《太爱爸爸了怎么办》 分卷阅读1 ?《太爱爸爸了怎么办》作者:佛四爷 简介: 我上了我爸。 第一人称亲父子互攻流水账 如有不适及时退出 tag列表:originalnovel、bl、长篇、完结、现代、第一人称、父子、互攻 w?a?n?g?址?发?布?页???f???w???n??????2???????????m 第1章 我把我爸给上了。 准确来说是在梦里。 操,昨晚那梦真特么要命。说是春梦,又像挨打,可那感觉……又疼又麻又爽,尤其是顶到他穴里的那个点时,情欲上头的呻吟,太鸡巴骚了! 醒来裤裆湿了一片,靠!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跟干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似的,手心全是汗。 我家户口本上就俩名儿:贺翌,贺黔。我,我爸。 因为我,就因为我,他才被那个狗屎不如的家一脚踹出来,屁都没捞着。因为我,他那会儿……本该是最好年纪,硬生生给熬干了。 他二十啷当的好年纪……全特么喂了狗,硬生生熬得比同龄人累一大截。 今天么?呵,又是因为我这摊烂子事,把他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过来了。 高中教学楼,平时跟停尸房似的,也就放学这点儿吵闹才有点活气。我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墙皮粗糙的颗粒感硌着指尖,快被我抠出个洞来。 里面到底在说什么?李‘大虫’那张破嘴,可别又喷粪。贺黔……他会生气吗?心脏在肋骨下不安分地擂鼓,咚咚咚,震得我耳朵发麻。 “啧!”我烦躁地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耳朵恨不得贴到门缝上。 李大虫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一股刻薄,“贺翌父亲真是大忙人啊!”妈的,开场就下马威。 贺黔的声音稳定,却带着重量,“李老师,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向您道歉。”听着是道歉,可没半分低声下气。 李大虫像逮住了把柄,声音拔高,“道歉?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吧!我这当班主任的,拢共才见您第二面!您这样,让我很难不怀疑,您到底在不在乎您儿子!” 其实她说这话时我是听到了的,我却想笑。 这世界上除了他还有谁在呼我,又有谁会在乎我呢? 然后,那听了十七年的声音响起来,“李老师,您这话有失偏颇。除了我,还有谁会在乎他?”我甚至能勾勒出他此刻微蹙的眉头。 李老师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火,“是吗?我看您也挺年轻的,怕不是贺翌又像上次一样随便找个人来应付我吧?装也不装得像一点,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怕是都没父母管他。像您这么年轻有为又英俊的人,他给了你多少钱?” 操!在这短短十几秒内我脑中闪过千万种可行的方法,差点儿把头皮挠破,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冲进去,但被理智克制住了我冲动的想法。就在这时,贺黔终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温润底下是刺骨的凉意,“他有人管。” “我是他父亲,生物学意义上的。户口本?随时奉上。亲子鉴定?悉听尊便。我今天来,不为争执,更无意动怒。只是提醒您身为育人者,言为心声,亦为砝码。一句无心之言,落下的重量,可能压垮的就是一个孩子的脊梁,一个家的屋檐。没别的事,我带小翌回了,您也早些休息。” 话音落下,他“唰”地起身,那双带着岁月痕迹的手利落地揣进那件熟悉的黑色大衣口袋,转身,径直朝门口走来。 心里那点火气瞬间被一种滚烫的、近乎骄傲的情绪取代。我爹!这气场!四个字,就是定海神针! 李大虫明显噎住了,人都快消失在门口才慌忙推开椅子,“哎……贺翌这孩子,其实脑子灵光,好好引导是能成器的,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别的,我也……唉。”声音泄了气,带着点狼狈。 贺黔脚步在门框边顿住,极其克制地侧身,对着室内方向微微颔首:“贺翌若能遇良师,是他的福气。”这话听着客气,可那平静语调下藏着的潜流,只有懂的人才懂。 他几步走到我身边,没有停留,只抛下一句,“走了,回家。”敲在我躁动不安的心上,抚平了所有毛刺。他总有这种力量,牢牢吸附着我所有的慌乱。 “哦,好,回家,回家……”我赶紧跟上,嗓子眼干得冒烟。屁颠屁颠追着他,眼神黏在他后颈那块露出的皮肤上。 一路死寂,操蛋的沉默。 从今天他来学校到现在,他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除了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他甚至都没正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一定是生气了!毕竟我这么了解他,他生气了,怎么办呢? “额,那个,贺黔,你是不是生……”我尝试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小翌,我没生气。”对面这人说这话时终是把脸侧过来了。 他怎么老是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和他静静地站立在道路旁的阴影下,两旁大树上生出的枝叶树干簌簌抖动着。 严冬过后的夕阳把仅剩的温存打在树叶上,映射在他脸上。我们就这样,一个站在夕阳下,一个站在阴影中。 他终于看我了,我就这么盯着他,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 我那么帅也是有原因的嘛。 最后一点日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看着和我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脸。不尽相同的是,他的眉眼更为深邃,而我的偏淡一些,没什么冲击力,每每看人时我都感觉他把我看得透透的,平静如湖水般墨色瞳孔一眼望不到底,我总弄不懂他在想什么。 “小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把我从鉴赏中来拉回来了。 哦,原来他没生气啊,我印象中的贺黔好像确实没生过什么气,发脾气更是扯蛋。 “啊?听着呢听着呢。”我下意识地点头,像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还有,说了多少遍,别连名带姓叫我,小大人。”他朝我走近一步,阴影和光明的界限似乎在他脚下模糊了。 那层无形的薄霜被这一步踏碎了。我紧绷的神经“啪”地松弛下来,一种失而复得的亲昵感涌上心头。 “哎呀知道啦爸!耳朵都起茧子了!这样行了吧?爸!爸——!”我笑着凑近,故意拖长尾音,对着他耳朵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一种隐秘的、带着点恶作剧的快乐在心底滋生。 “咕噜噜噜——” 一声惊天动地的肠鸣瞬间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操!这破肚子!我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清晰的、带着点忍俊不禁的低笑从头顶传来,“饿了?外面解决?” 靠!笑屁啊!吃喝拉撒,饿不是天经地义?我脸上烧得慌。 “我想……想吃你做的饭了。”好久都没吃到过了。 他眉间最后一丝沉郁 分卷阅读2 也消散了,语调上扬,“行,回家,给你做,咱爷俩也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 “耶!我爸最屌!我爸最棒!宇宙第一好!帅裂苍穹!爱死你了!”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矜持,我胳膊一伸就勾住他脖颈,半个身子赖上去,脸颊蹭到他微凉的大衣领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在胸腔里鼓胀。 “唉,没大没小。”他象征性地抱怨了一句,手臂却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保护的 姿态,虚扶在我后腰,稳稳承住了我的重量,掌心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的温度。 我是真他妈……完了。 我们就这么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影子在夕阳下拖得老长,几乎融为一体。突然,一阵刺耳又固执的电话铃声,瞬间咬碎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贺黔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瞬间恢复沉静的侧脸。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细微的褶痕。 “我接个电话。”他声音平稳,但动作不容置疑地将我的胳膊从他脖颈上轻轻卸下,转身走向几步开外。 胳膊骤然失去依附的空荡感,瞬间转化为心底深处一个冰冷的答案。 我看着他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另一只手还插在黑口袋里。 “嗯,是我,我现在不在。”严肃的嗓音切换。 “很急?我还约了人。” 他们的对话我是听不到的,但他时不时转头往我身上看两眼。 像无数个被推后的约定一样。期望,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消耗品。 他撂下手机朝我走过来,声音略显疲态,“对不住小翌,急事,得走。饭省……下次想吃给你做。” “嗯,知道了,去吧。”我听见自己声音干得像砂纸。说啥都没用,工作永远排我前面呗。 他摸出手机,手指划拉屏幕的动作有点急,“钱转你了,吃点好的。你看你,瘦得跟猴儿似的。”那关切的语调,此刻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我。 他还说我瘦?!他自己那腰身,这黑外套裹着都显得空荡荡!锁骨都他妈快戳出来了!心疼和一丝莫名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实际上我并不缺钱,这两周我一直都是待在学校的,没什么用得上钱的地方,本来以为这周又要留校了的,没想贺黔居然来了,我是开心的。 其实不一定要他做饭,我就是想和他一起吃个饭,吃什么都行。安安静静的,想好好看着眼前渐渐远去的人吃饭的样子,多给他夹几次喜欢吃的菜,想多看一次他刚刚对我笑着的脸,不用他再给我讲故事,只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手机塞回兜。开启了熟悉的叮嘱模式,“别瞎吃外卖,回家写作业,早点睡,别等我。门锁好,还有……”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我猛地打断他絮絮叨叨的关心,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尖锐,“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楼下菜市场大妈还啰嗦!不是十万火急吗?赶紧走!别耽误了!” 我用力推他,带着点发泄的狠劲儿,把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下。 “臭小子,行,走了啊。”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我一眼。路灯恰好亮起,昏黄的光晕里,他居然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短暂的笑。那两颗该死的酒窝,浅浅地陷入微笑中。 操。 就这一下。三十好几的男人了,在路灯下这么一笑……干净得晃眼,又该死的勾人。跟他平时那副死人脸和工作机器样儿天差地别。嘴角陷下两个小小的涡,像盛着光。他年轻时候也是经常这样对我笑的。 别人来说唾手可得的日常,在我这里,每每成了遥不可及的、带着体温的奢侈品。我知道我们跟寻常人家不一样,每一次得到又失去,都像是在心口剜下一小块肉。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他刚才那个短暂的笑容。 我他妈是不是疯了?疯就疯吧。可能就是,想他想得快疯了? 他顺着我推的力道往前走,真就一次头都没回。昏黄的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着消失在巷子口。留我一个人杵在冷风里像个傻逼。 而这个当事人直至被我望穿到巷尾,都不回头看我一眼,留我一人悻悻回家,真是太无情了! 无情!贺黔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死死盯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下。鼻子酸得发痛,眼眶发热,我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才把那股汹涌的泪意狠狠憋回去。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回家的巷子。 最后一抹残阳随着我的离去而消逝,黑暗把小巷整个吞没。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巷口彻底吞噬掉所有光线的瞬间,那个黑色的身影猛地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身,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目光沉甸甸,死死地钉在我刚才站立的、那片空无一人的冰冷地面上,许久。 -------------------- 已全文完结,每天般一点。 第2章 怎么到的家,断片了。 顾不上开灯、换鞋,更顾不得肚子里早已擂鼓抗议的饥饿。身体的本能驱使着我踉跄着扑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沙发。 “砰!”身体砸进柔软的皮质怀抱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久违了,这种被熟悉气息完全包裹的感觉。我四仰八叉地瘫在上面,脸颊深深埋进靠垫,贪婪地呼吸着那捕捉不到的余味。 意识迅速抽离,眼皮沉重如铁,我短暂地陷入了昏睡中,仿佛要将这个月在宿舍缺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见过美人鱼吗?我见过。她扛着加特林,不是游,不是跑,是一种诡异的悬浮,身后跟着挥舞钳子的虾兵蟹将,乌泱泱一片。而我,抱着一堆沉重如砖的书本卷子,在那永远跑不到头的教学楼里,上演绝望的追逐。最后总是坠落,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还有一次是我在考场考试时,写着写着突然被一个面容模糊的男的拽出去,居然把我拽到了厕所隔间,一边解裤子一边扒我的裤子,要去霸王硬上弓!幸好,我手里还紧紧攥着从考场带出来的笔,精准地往他下身凶狠一插,完美的夹在他两瓣屁股中间。与此同时,我的手上有什么流过,脸上被溅到一股不知名透白色液体,淫叫声响彻我的整个耳膜。就离谱! “靠!” 然后,我就醒了,还躺在宿舍床上。 每次醒来,都后怕不已。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是不是就要在梦里失身了?像我这种细皮嫩肉的“妙龄”小男生,果然要时刻保护好自己,不然要吃大亏!这话是贺黔在我小时候,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告诉我的。没想到,成了我梦魇里的保命符。 但这都不是最 分卷阅读3 离谱的。最离谱的是,我居然梦见过我们那位外号“李大虫”、以严厉刻薄著称的班主任。最最离谱的是,梦里的他居然迟到了!而且一整天都没骂人,细声细气地跟我们说话,脸上甚至还带着僵硬的、试图表现慈祥的微笑。不仅没骂人,没布置作业,还……还给全班同学发零食!人手一份。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这比妖魔鬼怪还可怕!没有之一。 于是,梦里的我,站在喧闹的、充斥着欢呼和零食包装袋撕拉声的教室里,冷静地断定:这绝对是在做梦。 我确实是在做梦。 还是在家好,梦醒时,至少还在这个有他痕迹的壳子里。即使,通常只有我一个人。 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一种连做梦都要挑时间、挑地点、甚至挑味道的矫情病。或许只是因为宿舍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臭脚丫子味、泡面味和青春期男生荷尔蒙混杂的浊气,才让我如此贪婪地眷恋着这一点点属于他的、干净又冰冷的气息。 意识缓慢浮起。我醒了,躺在沙发上,双眼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 这么说,我好像从来没梦到过贺黔,从小到大都没有。 从我有记忆开始,幼儿园,小学,初中,到现在高二。梦里出现过多少人啊!菜市场锱铢必较的卖菜大妈,楼下遛弯总爱问我成绩的老大爷,所有的老师同学乃至校长,还有那些光怪陆离扭曲变形的事物......几乎所有与我擦肩而过的面孔,都有意无意地、以各种形式在我的梦境里登台亮相。 每次做梦都像暗示着我什么。 可唯独,少了那一个人。 那个我应该称之为父亲的人, 常听他们说,当你开始经常梦到一个人时,说明你跟那个人的缘分还未尽,剩下的缘就一点一点在梦里消失殆尽。所以每次的梦见,都是在告别。 那我......是想梦,还是不想?如果开始梦见他,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那点可怜的关系,开始倒计时? 不,说不定是反过来的。正因为我们的缘分紧密到不可思议,想分都分不开,连梦境都无法承载其重,所以才无法显现呢? 我拼命给自己寻找一个能安心一点的解释。 几点了?贺黔还没回来吗? 这个念头刺破了混沌的思绪。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臂一动,却摸到了自己睡觉时无意识紧紧抓着的东西,触感柔软。 是贺黔的外套。他常穿的那件深灰色大衣。 像被烫到一样,我猛地把它甩开,抛到沙发的另一头。睹物思人?太可笑了!我才不要像个怨妇一样! 可是......心脏那个地方空落落的,带着一种失重般的慌。不过几秒,我又像投降似的,伸长手臂,近乎狼狈地把它捞了回来,紧紧团在怀里,然后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狠狠地、深深地嗅了一下。 是贺黔的味道。 鼻腔涌上酸涩,我吸口气,摸出手机,拇指悬在电源键上,迟疑,按下。 “唰——” 惨白强光如刺入瞳孔,屏幕照亮半间屋,也照亮飞舞的微尘。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差点栽下沙发。 闭眼,等待。等光芒柔和,融入黑暗才敢睁眼。 屏幕上,是我和贺黔的合照。高一入学那天,我软磨硬泡逼他拍的。他极少来我学校,这是他所谓“唯二”里的第一次。 “记录人生每个重要时刻!”我当时兴奋地说。他低头看手机,掀了掀眼皮,没什么表情,我心里一沉,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半撒娇半耍赖:“难道你不想记录你宝贝儿子人生的重要时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想的。” “那不就好啦!”我心里那点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立刻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强硬地箍了过来,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机。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穿着崭新校服、比他矮半个头的男孩,正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傻气的“v”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屏幕。而被我紧紧搂住的男人,个儿稍高,身形挺拔,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只被迫露出了大半边侧脸对着镜头。 虽然没有露出全脸,但那侧脸的线条依旧优越得惊人。鼻梁高挺如山脊,唇形薄而分明,下颌线利落清晰。照片里,他并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落点在我身上。 是在看我那傻乎乎的笑容吗?还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因为他微微偏头的角度,和那嘴角几不可察勾起的一丝浅窝,让这张原本可能冰冷的画面,陡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拍完当天,我献宝似的拿给他看。他瞥了一眼,眉头微蹙,“拍的不好,我都没看镜头,删了重拍。” “我不!”我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像护食的小兽,“这不挺好看的嘛!多帅啊!侧脸杀懂不懂?” 说着,他作势就要来抢我手机,眼神带着他惯有的、让我有些发怵的冷意。但我一个灵活的转身躲过,当着他的面,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直接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就用这个!”我宣布,没理会他瞬间沉下的脸色和身后冻僵空气的冷眼。 “靠!”我低咒,甩头驱散回忆。又走神了!看时间。 屏幕显示——23:47。 “时间……还不到十二点。”碎碎念在空荡房间显得突兀。 不对!都快十二点了!贺黔怎么还没回?他平时再忙,这点也该......该死,我其实根本不清楚他平时几点回这“家”,对我而言,更像是一个他偶尔落脚的旅馆。 我这才彻底收起手机,抬起头,茫然地观察窗外,今晚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吞噬了所有光亮,天空像一块脏掉的、深蓝色的抹布。 所以,并不能和想见的人团圆吗? 脑子里莫名冒出这句矫情的话,真他妈酸。 仅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弱余光,勉强爬进窗户,照到了玄关处那个孤零零的玻璃花瓶上。花瓶里的水早已干涸,里面插着的花儿也枯萎得差不多了,耷拉着脑袋,病殃殃的,还是我上次去学校前,一时兴起插的。什么花?不记得。可能是小雏菊?不重要了。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活脱脱就像一个留守儿童,眼巴巴地等着在外打工、久不归家的父母。这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屈辱和烦躁。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呢?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紧。 不行不行!万一他正在忙重要的应酬,或者在开车,我打电话过去,不是打扰他了吗? 分卷阅读4 他会不会更觉得我不懂事? 可是......不就打个电话吗?儿子关心晚归的父亲,天经地义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打?还是不打? 打不打电话?打怕烦他,不打又慌。内心挣扎得跟非要在可口和百事里选一个似的,虽然我从来只选可口。 对,我这人就是有病,跟正常人不一样,思维总是容易钻进牛角尖。最后也没打。 算了。 这才有时间真正静下来,好好看看这个我快一个月未曾踏足的地方。与其说是“家”,其实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冰冷,整洁,像极了房地产商的样板间。张姨每周都会来打扫一次,地板干净得一尘不染,但几处光线照不到的夹角,还能看到漏掉的粉尘,颗粒在微弱的光线下起舞。我甚至能想象出空气中的细菌正向我飘来,鼻尖一动,有种想把它们都吸进肺里的荒谬冲动。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空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却毫无生活气息。不,它不像家,倒更像一个临时的居所,一个昂贵的、却无人眷恋的壳子。毕竟,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这里,只有我,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他。 睡是睡不着了。肚子还在不屈不挠地“咕咕”叫着,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放大,响得惊人。哦,对了,还没吃饭呢。从放学就一直空着肚子。 瞥向厨房。灶台冰冷锃亮,锅具、调料瓶摆放角度,与我离开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厨房,似乎只有他难得有空,为我做饭时才偶尔会用。他自己?从不开火。冰箱里除了饮料、过期面包、泡面,大概没像样食物,我不在,他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心疼混着埋怨堵在胸口。算了,等明天......如果他明天在,一起吃吧。 视线转向饭桌,果盘里的水果依旧摆放在那里,纹丝不动。怕是上次我走后,他就没再看一眼,甚至,他人可能压根就没回来过几次。 它正爬在一颗腐烂的水蜜桃上,如饥似渴的吸吮着甜腻的汁水。被吸过的、放久了的那一面呈棕黄色,用不着摸都知道它是软的。一滴滴淡黄色的汁砸在盘子上,与下方那娇艳欲滴的嫩粉色桃子不同。 都不用凑近去闻,光是看着,就让我胃里一阵翻搅。那腐烂的、甜腻中带着酸败的气息,已经通过视觉传递了过来。它和我此刻空洞、狼狈的状态一样,令人生恶。 是我眼花了吗?原本正在享受盛宴的虫蝇突然壮大成黑密密一片,离开果肉,冲我簇来。 它们成群结队,围绕着我的周身。从鼻孔钻进我的身体,直窜到肠胃,搅动我的肠液。耳朵钻入大脑,在我的脑浆里游泳,头痛欲裂,要炸了! 有一种想直接生吞的冲动。 “操!饿出幻觉了这是!”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餐桌前,几乎是泄愤般地,一把将那个装着腐烂水果的盘子扫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哐当”一声,腐烂的果肉和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我扶着餐桌边缘,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幻觉,一定是饿晕了产生的幻觉!我试图说服自己。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拎起扔在沙发边的书包,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想把作业拿出来,至少做点样子,免得他回来看见我又在“不务正业”。 然而,拉链拉开,我傻眼了。 作业.....忘带了! 今天放学,光顾着去追贺黔完全把回教室拿作业这回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算了,反正无伤大雅,随便看看课本复习一下也好,后天早点去学校补吧。 得,翻开课本,我用手掌托着下巴,强迫自己走马观花地扫着书页上的铅字,那些公式和定理像催眠符一样在眼前晃动。握着圆珠笔的手也无意识地垂下,笔尖在空白的草稿纸上轻点出一个越来越大的蓝点。 最后,抵抗无效,我直接脑袋一歪,趴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再次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身上一热。 紧接着,睡梦中,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极轻柔地、一触即分地,轻灼了一下我的额头,这次是真真实实的触感。 第3章 一夜无梦。 我是被饿醒的,操,肚子叫得跟打鼓似的,这才想起来快一整天没往胃里塞东西了。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味,熟悉得让我心里咯瞪一下。 正想爬起来,才发现身上盖了张毛毯。我昨天明明是累得直接睡死过去的,窗户现在也关上了,昨天明明还留着条缝。还有额头上……那若有似无的触感。 我心里早他妈有答案了,除了他还能有谁。可这算怎么回事,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父爱泛滥? 我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急着想确认那个忙碌的身影。 “呀,贺翌起这么早啊,赶紧过来吃饭吧。”张姨笑着朝我招手。 张姨?她怎么来了?贺黔人呢? 张姨像是看穿了我那点心思,没点破,只是朝厨房努努嘴,“贺先生在厨房呢,小翌你去帮帮忙呗!” 我几乎是立刻领会,快步走过去,心里有点慌,好像慢一步他就会消失似的。 厨房门口,我顿住了脚。“咚咚咚”的切菜声里,昨天被打翻的果盘早已不见踪迹。 贺黔站在那儿,手指修长,但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红。再好看的手也经不起日子打磨,变得粗糙了。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紧紧攥住那双手,告诉他别他妈再折腾自己了。 但我没动,像被钉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最终只是死死压下了那点冲动。 看见他,我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砸回实处。 妈的,我的第六感还真没骗我。 切菜声停了。“不用帮,都做好了。”他没回头,只是头往旁边偏了下,“你把这盘拿过去就行。”说完利落地关了火。 “哦,好、好。”我有点机械地拿起盘子,跟在他后面走向餐桌。 坐下我才发现,我靠,这一大桌子菜,满得都快溢出来了,喂猪呢? 想是这么想,可我的胃不争气,手比脑子快,已经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可恶!全是我爱吃的。他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用这招拿捏我?行吧,看在这顿饭的份上,老子再原谅他一次吧。没办法,我就是没法对他狠下心,只有他。 张姨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她是贺黔特意找的钟点工,一周两周才来个一次。 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挽留,“张姨你不吃点儿啊?这么多呢?”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下周再来。”她摆摆手,毫不留恋地关上门走了。 贺黔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目光却跟x光似 分卷阅读5 的,对着已经关上的门板说:“张姨,慢点儿走啊。” 我猛地回头。合着跟空气说话呢?耍我玩呢! 悻悻转回来,发现贺黔正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干、干嘛!我知道我很帅。”我被他看得发毛,先开了口。 他这才收回目光,嘴角扯起一点戏谑的弧度,“怎么,有话对你爹说?再说了,我儿子能不帅吗。” “没、没有。” “那是怎么啦,生气呢?” 我早过了能理所当然生他气的年纪。现在胸腔里翻腾的,是更复杂、更难以名状的东西。 “哼,我才没这么小气!”我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香肠,试图掩饰心虚。 他把咖啡杯放下,语气轻松得可恨:“我以为你小子跟谁置气呢,没生气就好,还是爸爸的好大儿。” 我没接话,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我不喜欢欢他这样说话,用那种哄小孩似的、带着居高临下亲昵的口吻。我早就不是那个他说什么都会乖乖听、给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屁孩了。我不想再当他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儿子,哪怕只是玩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了。这种想法像根刺,扎在心里,不动都疼。 风卷残云,桌子上的食物大部分进了我的肚子。吃的是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吃。要是对面坐的是不熟的异性或者班主任“李大虫”,我估计得细嚼慢咽。但如果是贺黔......就算只是坐他对面啃干馒头,我大概也能品出点甜味来。看着他,本身就是种享受、幸福。 可今天这一大桌,他好像又没动几筷子。 怎么又瘦了?身体能扛得住吗?靠,我怎么操心起这个了,明明我才是儿子。 “吃完了就把碗捡到厨房,然后乖乖写作业去,碗可以等我回来洗。”他的声音把我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拽出来。 “那你呢?”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啊,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我不死心地追问,像个查岗的。 “这么好奇啊?”他放下杯子,从餐桌那头缓步走过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突然失控的心跳上。越近,心跳越响。他终于停在我背后,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身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啊?”声音低得像是蛊惑,起码在我听来。 一瞬间,我他妈呼吸都停了。心脏像是骤然被攥紧,然后疯狂擂鼓。血液轰的一下全涌到头上,大脑直接死机。 他轻笑着离开我耳边,语气恢复正常,“开个玩笑,怎么就吓成这样。我去换身衣服。”随后拍了拍我肩膀,转身回房。 我还僵在原地,一句话都憋不出来。满脑子都是:我脸是不是红透了?耳朵呢?他肯定看见了!操!刚才他靠近的地方还残留着酥麻的痒意和温度,身上的体温飙升。他什么意思?突然来这么一下,太他妈犯规了!贺翌你也是,真没出息! 他很快换好衣服出来,打着领带往外走,瞟了我一眼:“怎么还不去写作业?’ 我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心头无名火起: “你喷香水了?”语气有点冲。 “是啊,你闻到了?怎么样,好闻吧?多闻闻,有助于学习。”他居然还挺得意,一边继续跟那条领带较劲。 是挺好闻的,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儿。 w?a?n?g?阯?发?b?u?y?e?i?????????n?????????5?.?????? 我还是不爽到了极点:“为什么要喷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你到底要去干嘛,见谁?”夺命call。 后来我才知道这确实是可以治失眠的。 “现在来兴师问罪是怎么个事儿啊!”他还是那副调笑的口吻,不正面回答。 有问题,绝对有鬼! 我看他领带系了半天也没弄好,显然又卡壳了。忍不了了,我两步跨过去,一把扯过他手里的领带尾巴,绕过他脖子,触感还是很柔软。 真是手生了。上次给他系领带,好像还是小学?那时候家里刚缓过点劲儿,贺黔时不时要穿正装,但手笨,老系不好。我上学前偷瞄了好几天。放学后,就偷偷拿他一条旧领带,对着手机视频学,一遍遍折腾。后来干脆去缠邻居王叔,在他脖子上练习。王叔一开始特惊讶,问我学这干嘛,我说想帮我爸爸系,听完就乐了,拍着我脑袋说:“好小子,你爸知道了准美死!我家那俩兔崽子就没这心。”我不懂他乐啥,只知道学会了就能帮上忙。 折腾了好几天,总算能系个像样的了,虽然离“完美”还差得远。结果那两天贺黔偏偏没穿正装!气得我扶着小脸连连叹气。好不容易盼到他穿上那天,我攥着领带就冲到他房门口,堵着门不让他自己动手,踮着脚嚷嚷: “我来,我来!”。 贺黔当时那表情,惊讶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然后是藏不住的开心。他一点没拒绝,乖乖低下头,大手还揉了揉我脑袋,笑着说:“我们小翌真是什么都会啊,连爸爸搞不定的都能搞定!”系好之后,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补一句:“啧,真不错!”还低头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被他这么一夸一亲,我美得冒泡,又不好意思,赶紧低头。小孩那点心思哪藏得住,脸烫得跟火烧似的。贺黔笑话我,说当时脸红得比家里养的那条小红金鱼还艳。 “快迟到了!”他拉开门,半个身子都出去了,又突然探回头,眼睛亮亮的:“说好了啊,下次还你给我系!”门这才关上。 我傻站在他房间里,半天没动,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才像刚回魂似的,对着空气小声说了句:“好。” 那天我一路狂奔去学校,差点迟到。 现在,我俩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只剩下我俩有点乱的呼吸声。不行,不能再离这么近了,我怕我又像刚才那样丢人。真邪门,十年前系那么多次都没事,肯定是太久没练,生疏了。 “啧,长大了。”他声音有点感慨,目光在我头顶和他自己之间比划了一下,“以前还得给你搬个小板凳才够得着......” 这话听得我心里又酸又胀。欣慰?感慨? 还是别的什么? 我分辨不清,我只知道我们现在离接吻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 “现在站直了,都快跟我一般高了,没准儿明年就能蹿过我。” 明年指定超过你!我心里暗暗道。 我的手指在领带间穿梭,记忆却回到那个遥远的早晨。我踮着脚,笨拙地打着结他笑着揉乱我的头发,在我脸上印下一个吻。 “所以,真不跟我去?”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我敢肯定我的脸现在能煎鸡蛋。 我两只手猛地拽紧领带,恶声恶气地威胁,试图掩盖慌乱,“信不信我现在就能你勒死?”答非所问。 “大义灭亲呐。”我听见他轻笑着说。 我猛地收 分卷阅读6 紧领带,几乎能感受到他喉结的滚动,最终却只是妥帖地打好那个结。 有些距离,注定只能隔着玻璃丈量。 嘴上硬撑着,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他一下楼,我就偷偷跟上去。我倒要看看,他打扮得“人模狗样”,到底是要去见哪个重要人物。 毕竟玻璃还是可以打碎的嘛。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我立刻窜到窗边,盯着他走远。 跟踪计划,开始! 第4章 我本来以为要吃一嘴贺黔的车尾气了,紧赶慢赶追到家楼下,才发现他居然也没开小电驴,西装的一角闪过巷尾,我才像个小偷似的跟上去。 他去的地方并不很远,走路顶天十来分钟,但路上七拐八绕的,在一个路口我差点没跟丢,不过很快就进了个普通的小饭馆。 哦,记起来了!这老破小屁大点儿地方我小时候和贺黔经常来,味儿确实不错,价格实惠,怪不得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呢。 只是这并不是个谈事儿或约会的好地方啊,且不说中午饭点人多嘈杂,那贺黔为什么来这种场合偏偏穿个西服外套!? 我意识到自己现在像个私家侦探,受雇去跟踪疑似外遇的丈夫的雇主本人,这个想法让我浑身一激灵。 这个小饭馆几年没来改造不少,返修了,有门儿了。等贺黔推门进去,我目送他走进这里唯一一个小包厢,与其说是包厢,更像是个单独和外面隔开的小房间。 待房间门彻底关上,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推门进去,左顾右盼地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倒是看见个与现在场景格格不入的东西——呦呵,这车一看就高级牌子,叫不上名儿。这周围不是儿童自行车就是拉客摩托车、电动车。这车上还坐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应该是司机,更是衬得这车又上了几分档次。 难道现在有钱人就喜欢吃这种路边家常菜了?那还挺会吃的。 抬脚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饭菜混杂的香味儿和食客们面红耳赤地吵嚷声,要不是我刚吃了个九九分饱,非得在这点俩菜再加两大碗米饭配着吃不可。 我装作漫不经心溜达的包厢门边,一个箭步一只耳朵贴到门缝上,听不真切,我又急了,好在这门没锁也不结实,推开一条小缝不会被发现吧? 对,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我只是比较担心贺黔的人身安危,他绝对不会怪我的。 我像个傻逼似的蹲在墙角,眼睛眯成一条缝,扭着身子调整动作以确保最佳偷听姿势,侧身去听里面的动静,我这副诡异的姿态在别人看来不像听墙角的,更像挖墙脚的。 此时贺黔的声音恰好在我耳边响起,不大不小: “你给我发的这短信什么意思?” “我记得我早就已经换号码了吧。”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我知道,还有一丝外人微不可察的怒意。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约在这个地方吗,小弟?”一道富有力量感的女声开口。 小弟?我差点笑出声。贺黔这老家伙还能被人叫小弟?但不知怎么,这称呼让我心里莫名发堵,像被什么东西硌着了。 我顺着声源望过去,只见圆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说完话不紧不慢抿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茶,背挺得笔直,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裙,跟这小破饭馆格格不入,精致小巧的包摆在桌上,小饭馆几块钱的茶硬是喝出上千上万的架势。 约莫四十左右,因着保养得当看上去才比实际年龄年轻,可眼角的细纹和疲惫确是藏不住的,嘴上涂了大红色,也更给来人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调查我。”贺黔说这话的时候没带着疑问,是陈述,每次他发现我偷偷逃课或者考试不及格时,就是这种不带温度的调调。 女人轻轻放下茶杯,瓷器碰着油腻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短信里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可考虑的。”贺黔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 “你也知道,老头子身子越来越不好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女人的声音突然软了一点,但听起来更他妈吓人,“他最后的心愿就是见你一面。” 老头子?我操?贺黔他爸?我那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爷爷?我活了十七年,连这老登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贺黔的嘴比保险柜都严实。 这是什么大型家庭伦理认亲连续狗血大剧在我身上上演了? 操他爹的,我从出生就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贺黔从来不说他家里的事,一个字都不提。 “十几年了,现在才想起来要见我?”贺黔冷笑一声,那笑声听得我心里毛,“大、姐,你编也编得像一点。” 大、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一字一顿,带着自愚嘲讽。 “贺黔,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倔?”女人的声音又硬了起来,“爸的情况不好,他要是走了,你这辈子都会后悔!” “我后不后悔是我的事。”贺黔说,“你回去吧,告诉他我过得很好,用不着他临死前突然父爱泛滥。” “你就这么恨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我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个字。 “我不恨他。”贺黔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得我几乎听不见,“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早就不恨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儿子要养。”贺黔打她,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硬度,“我有自己生活要过。你们突然冒出来,想干什么?打乱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 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喘不上气,他在说我。 “贺翌知道这件事吗?”女人问。 “别他妈提我儿子。”贺黔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我吓得往后一缩,“你们谁也别想接近他。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冒出来要认亲?做梦!” 我后背死死抵着脏兮兮的墻,感觉腿有点软,发麻。我以为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拖油瓶。 “贺黔,血浓于水。”女人还在坚持。 “水早就干了。”贺黔说,“贺胜男,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这个号码我今晚就换。” 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贺翌明年就成年了吧,我想他有知情权。”那女人眯起眼开始上下打量着贺黔。 “你身上这套还是二妹当年给你定做的吧,”似是谈了一口气,“这转眼啊,娇兰都去了十年了,可惜了她命薄。” 这话不知道点燃了贺黔身上哪处火星子,眼神狠狠剜过那个叫贺胜男的女人一眼。 如果眼神能刀人,那贺黔怕是能把面前的人千刀万剐了。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二姐?她都是被你们害死的!我今天穿这身来见你,不是为了和你聊家常和什么 分卷阅读7 狗屁事,那老头的死和我也没半毛钱关系,早在十七年前,贺家那个叫贺黔的混小子,早就已经死了!和你们贺家再无瓜葛。” 我听到贺黔的声音哽咽了。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就是听见了。 “贺黔,你何必说的这么决绝呢,和外面随便一个野女人生下的野孩子,怎么就把你自己搞成这样子,趁现在还年轻,还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再生一个……” !!!不行,不可以,贺黔不能结婚,不能,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他会再有小孩,我爸只能有我一个宝贝。 心里一股邪火直窜天灵盖,野孩子?说的也没错。 不是野孩子是什么呢? 忍一时越想越气,我可去她爹的吧,不愧是狗爹养的,贺黔能忍,我忍不了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到我们头上?我就特看不惯她这副说教的语气,好像把我们当债主一样。她说我可以,但就是不能说贺黔! 我现在有一种想立马冲进去把那个叫贺胜男的女的的头拧下来,看看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语言系统是否混乱,否则到底怎么做到满嘴喷粪的? 事实上我真的一时脑热进去了。 刚一推门,我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慌忙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贺黔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贺胜男,别再提那些没用的,我再说最后一遍。”贺黔的声音冷得能冻人,“贺翌是我儿子,跟你们贺家没半毛钱关系。你们敢碰他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哽咽都是我的幻觉。 他这才抬起眼,看到了我。 “爸爸……”我干巴巴叫了他一声。 我们俩眼对眼瞪着。他眼里的震惊很快褪下去,露出底下更深的玩意儿,又沉又痛。 屋里女人瞟了我一眼随即又转向贺黔, “你还是这么天真。”贺胜男轻笑一声,听得我拳头硬了,“血缘这东西,不是你说了算的。爸立了遗嘱,所有子孙都有份。贺翌那份,你不要,他也不要?” “谁他妈稀罕你们几个臭钱!”贺黔猛地拍桌,震得门板都颤了颤,“老子他妈就算搬砖也能把他供上大学!” 贺胜男没再说话,只是踩着小高跟哒哒哒朝门口走去,听着怪烦的。路过我身边时放缓脚步,对着我说:“本来,你该叫我一声姑姑的。” 还姑姑,我姑你个大头鬼!路边野生毒蘑菇吃多了都说不出这种话,一直咕咕咕咕叫,吃少了就多吃点以毒攻毒,别在这里自我感动恶心人。 “贺翌,”他连名带姓喊我,“你他妈在这儿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屁都放不出来一个。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我忽然就明白了—— 那里面全是他藏了十几年,捂得严严实实,不肯让我看见一点的,那些破烂倒灶的挣扎。 第5章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了两下,那口气吸得深,吐得慢。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贺黔的手心烫得吓人,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但我没挣,由着他拽。这老家伙,平时看着挺唬人,现在这手抖得跟他妈筛糠似的。 他就这么拉着我,一言不发地穿过闹哄哄的饭馆。那些划拳笑骂声都模糊了,只有他手心的温度和紧绷的侧脸线条是真实的,阳光有点刺眼。 就这么牵着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方向是城西,那个我们早就搬离的,破出租屋的方向。 我们现在要去那吗?我心里疑惑,始终没问出口。 那个有温度的大手离开了我的手腕,继而覆上了掌心,我索性摊开手掌,把他的手指拉过来和我的贴在一起,死死握住,十根手指嵌在一起。 我能感觉到贺黔顿了一下,轻轻回握了我。 “陪我散散步,好不好?”他还是那样平静的语调,他知道我不会拒绝,是不是什么事都不会让他有太大动容? 愤懑?委屈?羞愧? 此刻的贺黔就像个被人误会打碎花瓶的小孩儿,现在看上去脆弱、易碎,急需大人来安慰,可明明不是自己打碎的,不是自己犯的错,怎么解释也是无用功,只会在童年这份记忆留存至今,而那些真正犯了错的人非但不记得,反而在你提前这件事的时候指着你的鼻子指着你的脸反咬,最后自己反倒落得一身唾沫星子。 而我需要充当好那个安慰贺黔的角色。 我们俩就像回到了我小时候,他下班晚了,从幼儿园接到我,牵着瞌睡连天的我回家。偶尔在路上给我买好吃的自己却不吃,我就把一天发生的事,好玩的无聊的一股脑全说跟他说,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小孩子那会儿话真多,但贺黔一直认真听着,笑眯眯努力回答我的话。 只是现在,他牵我的力道,不像牵儿子,更像攥着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或者一个随时会跑掉、消失的......我也不知道是啥。 他就这么牵着我的手,我们从城西走到城东,又从城东晃回城西。我们俩像两缕游魂,在熟悉的街道上飘荡,谁也不说话。 我偷偷瞄贺黔的侧脸。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眼角。他妈的,平时硬气得跟块石头似的,现在这副样子,看得我心里也难受。 我攥紧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总是干燥温暖的,但现在冰冰凉的还有点细微的颤抖。我用力握着,试图把我那点可怜的、操蛋的温度传给他。 最后,我们还是停在了那栋破旧筒子楼的楼下。贺黔仰头看着四楼那个漆黑的窗户,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那扇窗户盯出个洞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拉着我,一步步走上那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门开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再次涌来,这次还夹杂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陈旧感。 屋子小得转不开身,客厅里只有一张掉漆的方桌和两张摇摇欲坠的椅子,旁边有一张褪了皮的沙发。贺黔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墙角那盏昏黃黯淡的壁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破败的轮廓。 “今晚......先在这凑合一下。”他声音低哑,脱下那件挺括、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有些迟缓。 他走向里间,那间我小时候住的卧室。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木床,床板硬得硌人,铺着的旧床单洗得发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我们俩站在床前,看着这张小破床,气氛有点尴尬。我操,两个大老爷们,挤这张床? 小时候看这床对我来说可以是豪华大床了,睡我和贺黔都绰绰有 分卷阅读8 余,怎么现在一看,一个人连脚都伸不开。 我磨磨蹭蹭地脱了鞋和外裤,爬到了床的里侧。床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僵硬地贴着墙躺下,尽量给自己缩点地方。 “你睡床。”贺黔没什么情绪地吩咐,开始解衬衫扣子。 他没再多说,径直走到那张掉漆的老旧沙发边,没管上面的灰,直接坐了下去,身体微微佝偻着。西装革履的他,陷在这个破败的环境里,割裂得让人鼻子发酸。他扯了扯领带,动作有些烦躁。 ......这样搞得我刚才那些小动作像个小丑。 “小翌。”他突然开口,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特别沉。 “嗯。”我应了一声,没动。 “有些事,你知道了也好。”他停顿了很久又说:“那个家,没什么好惦记的。老头子……眼里只有钱和面子。我们这些子女,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自嘲。 “贺胜男,你今天见了,她最像他。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二姐,贺娇兰。”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很明显地哽了一下,黑暗里,我甚至能听到他呼吸变重了。 二姐…?贺娇兰,贺娇......兰?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很温暖,有甜甜的糖果味。用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叫我“小翌”。她的笑容很好看,但眼睛里好像总藏着忧愁。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我问过贺黔,他只红着眼睛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她是对我最好的人。”贺黔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温柔,但很快又冷了下去,比刚才更冷,“可她死了。被他们逼的。老头子为了攀高枝,逼她嫁人,她向来逆来顺受,她嫁了,可没过几个月,我收到了她从贺家顶楼跳下去的消息。” 我浑身一僵,背后的床板仿佛瞬间变成了冰块。 跳......跳下去了? “她死了。” 我和这位名叫贺娇兰女士仅有的一面之缘,是在幼儿园放学的傍晚。那天贺黔又来晚了,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抬眼看到一个长相温和柔雅的女生,扯了下贺黔的衣角脱口而出:“贺黔,这个姐姐和你长得好像哦。” 贺黔顺着我的声音看过去,愣了好半天,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和震惊。 那个漂亮女人在我身前蹲下向我伸手,“小朋友,我叫贺娇兰,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好,我叫贺翌。”不过没伸手回握,因为贺黔和我说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接触,我可一直记着呢。 “你好呀,贺翌小大人。”说着摸了一把我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我,我在贺黔轻笑默许着的眼神下才接过。 女人站起身,笑着打趣道:“你教儿子教的不错嘛......” 之前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哦,还有贺黔笑着喊了一声“二姐。” 第二次,是在她葬礼的门口,单方面的见面。 当时的我很小很小,才四五岁,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给过我糖吃的那个姐姐不在了。 那天的天气阳光正好,并不阴沉,没有像电视剧那种氛围烘托,更嘲可悲,老天不会为了一个人的离世而下雨。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贺黔流泪。 小小的我以为,爸爸是超人,是不会哭的,贺黔的眼泪比我在小卖部中的头奖,比钻石黄金珍珠那时我所能想到的所有贵重物品珍贵的多得多。 可贺黔是不被允许进去的,就像他们说的,我们就只是个外人,和贺家没关系了。 葬礼很简陋,我不认为他们没钱去置办,他们只是不想,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草草开始,又草草收场结束,什么大姐父亲更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还他妈敢提个狗屁亲情! 贺黔拉着我站在远处,直到葬礼结束也迟迟不走,我的手被他下意识握疼了, “贺黔,你拽疼我啦!”我不清楚情况,发出了不满的嘟囔。 贺黔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茫然无措地低头看向我。 我感受到一颗豆大的水珠砸在我手背——那是贺黔的泪 他蹲下身一把抱住我,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珍视着最后一件易碎的宝贝。前两天因为干活磨破的指腹滑过,让我感觉有点痒意。 “小翌,这世界上爱我的人又少了一个,我没有亲人了......”贺黔的身体在抖。 “还有我呢,我爱你呀,而且只爱你一个,我保证!”五岁的我信誓旦旦地说,像小时候贺黔拍我一样,小手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可他好像抖的更厉害了,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 “好......我有小翌就够了。” 原来那个就是二姑。是贺胜男口中“命薄”的二姐。我问过贺黔,他只红着眼睛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我看着贺黔,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但我能看到他紧咬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我,又当爹又当妈,绝口不提过去。我以为他只是性子冷,不爱说。原来他是把那么沉重的过去,一个人埋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严厉:“贺翌,你听着。贺家的钱,贺家的事,都跟我们没关系。你离他们远点,听见没有?我只想带着你,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就挺好。” “我今天穿这身西装......”贺黔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是她当年省吃俭用,攒钱给我定做的。她说小弟穿西装最好看。”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极力克制却依泄露出的脆弱和恐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我想问他,那个女人说的“野孩子”是不是真的,我想问他是不是因为我,才跟家里彻底闹翻,才过得这么辛苦...... 可这些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我问不出口。 我想像小时候那样抱抱他,拍拍他的背,让他别再伤心了,为这种傻逼人这糟心事。 但我只是点了点头,哑声说:“听见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和无力。我和贺黔,现在就像两只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退守在这间充满回忆锈迹的破败巢穴里。外头那些穿着体面的人,他们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随时准备剖开我们最后那点尊严,等着我们露出破绽。而我们只能互相依偎,舔舐着彼此看不见、却一碰就疼得抽气的伤。 看着他这样,自己却连句像样的话都挤不出来的废物感。 他为了保护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坚 分卷阅读9 硬的壳。可现在,这个壳裂开了一条缝,让我窥见了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我感觉眼睛有点发涩,使劲眨了眨,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没有用,那就放任眼泪它自己流吧。 我心里骂了一句,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我伸出手,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握住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甩开。 我大着胆子将他从沙发拉起来,推着他到小床前,让我们俩一齐躺倒在上面。 我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我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怕一回头,看见他哭,或者看见他没哭但比哭了还难受的样子。我更怕我自己他妈的眼窝浅,跟着一起丢人。 我握紧了他的手,在心里发誓,去他妈的贺家,去他妈的遗产,谁他妈也别想再动贺黔一根手指头。谁也别想。 我们就这么握着,在黑暗里,在这张吱呀作响的小破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裂纹,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我们俩压抑的呼吸声,和身下床板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窗外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地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器,而屋里的我们,在彼此的沉默和紧握的手中,对抗着整个世界压下来的阴影和不公。 妈的。 贺黔。爸爸。 别怕。 w?a?n?g?址?f?a?b?u?y?e???????????n?2??????5?﹒?c?o?? 第6章 我盯着空洞潮湿的天花板出神,记得小时候这个墙壁就因为年久且滥造,每年到潮湿天气总会在上面洇出一片又一片水渍。 那会儿我睡不着就老盯着天花板瞅,也不知道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今天这块像个小云朵,明天这块是一个糖葫芦,一串串的。那天这个又像小汽车,能从这块开到天花板边边再停住。 有时贺黔难得回来的早,我们俩就像现在这样挤在这张小床上,他胳膊枕在我脑袋下面,顺着我的视线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声音带着倦意:“已经很晚了小翌,看什么呢,还不睡?” 我伸出手指着一处水渍说道:“贺黔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那大概是一条像人形的水渍,右半边前面多出来一条痕迹是手臂,两边有突出来的弧度,像个披风。 贺黔在我指的地方看了好半天,无奈失笑道:“为什么说这个像我呀?” “因为这个是超人,右边的手臂就表示他在飞呀!”我那时候四岁,觉得自己的发现牛逼极了。“你真笨!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我抱怨。 贺黔这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笑声传遍了小出租屋的每个角落,我当时怀疑角落里的蜘蛛一定也听到了。 “原来我是超人,我有那么厉害啊?”贺黔笑着拍了拍我。 我挥挥手,认真地说:“不,我觉得你比超人还厉害。超人每天完成任务,也需要休息需要睡觉,可你好像没有,每天脚不沾地不就和飞一样,我都没看到过你睡觉,所以你比超人厉害。” “是不是所有爸爸都这么棒?”我刚说完,又自顾自叹了口气,“那也太辛苦了。” 贺黔听了我的解释收起笑容,看着我愣了一下,才说:“就你小子会说,赶紧睡,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四岁的我没看出他看我时眼神里的惆怅,一闪而过又化作笑脸的熟练。 我这才乖巧闭上眼,享受着他难得的抚摸,一下又一下,瞌睡虫逐渐爬上眼皮,意识朦胧前,他抚了一下刚给我吹干的头发,这才听见他轻声说了句:“谢谢我的宝宝。” 现在我依旧躺在这张破旧的小床上,仿佛刚刚的记忆发生在昨天,我还是那个需要摸着贺黔衣角睡觉的小孩儿。只是这床又经历了十年“沉淀”,动一下随时有可能散架。 要不说小孩儿的想象力真是天马行空呢。 我随即脑补了一下床榻后的场景,我和贺黔可能坐在一堆一堆散架的破铜烂铁里哈哈大笑,又或者在感受到塌了之后还是像这样躺着,一动不动,享受着这片刻安宁的独处时刻。 那现在的天花板是什么形状呢? 我努力挣着眼去辨识,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发现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咧着嘴,丑得要命。扭曲的笑容好像也在嘲弄我:爱哭鬼!爱哭鬼! 脸上湿的,分不清是那个笑脸洇出来的水滴在我脸上,还是我那不争气的眼泪早已糊满了自己一脸。我更希望是前者,至少听起来没那么窝囊。 贺黔的手搭在我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像给一只焦躁的猫顺毛。屋里静得只剩下我们俩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人声噪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花。 我没动,也没睁眼,怕一动,这他妈勉强维持的平静就碎了。但眼泪这东西不听话,它自己往外淌,顺着眼角滑进鬓角,痒痒的,凉凉的。 那只在我头发上的手停住了。 然后,温热的指腹很轻地蹭过我的眼角。动作有点迟疑,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试探。 我浑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沙沙的。 “小翌?”贺黔的声音就在耳边,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还有一丝我没听过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我没应,把脸往枕头里更深处埋了埋,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太他妈丢人了,十七岁,半夜躺床上流猫尿,还被逮了个正着。 他的手没离开,反而整个掌心贴上了我的脸颊,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抹掉那些湿痕。他没问我为什么哭,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地擦着。这沉默比追问更让人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还是低低的,几乎像叹气:“饿不饿?” 我摇头,动作很小,脸颊蹭着他的手掌心。 “晚上没吃呢。”他又说,手移到我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里绷得死紧。 “忘了。”我闷声说,声音带着没藏住的鼻音,真他妈逊。 贺黔好像低低笑了一声,很短,气音一样。“冰水箱里还有挂面,鸡蛋好像也有两个。”他说着,手从我后颈收回,作势要起身,“给你弄点吃的,吃了再睡吧。” 他坐起来,只拧亮了床头那盏暗黄的小台灯—那灯还是我小学时用的,灯罩上贴着奥特曼贴纸,已经褪色了。 就在他要抽身离开的瞬间,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可能是那点没出息的依赖感在黑暗里膨胀得过了头,我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很轻的力道,一扯就能开。 但贺黔停住了。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那么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停在那儿。我的手指攥着他那片单薄的、洗得发软的衣角,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只是那时候理直 分卷阅读10 气壮,现在却只觉得指尖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骂自己傻逼,又贪恋这一点点可笑的连接。 时间好像粘住了,我等着他扯开,或者问我干什么。 但他没有。 他慢慢地,又躺了回来,身体重新陷入破旧的床垫,挨着我的胳膊传来温热的体温。他没再碰我的脸,只是把手伸过来,越过我的身体,摸索到我的手腕,然后握住了我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了我的。掌心干燥,温暖,有力。 “那就再躺会儿。”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影。那个扭曲的笑脸看不见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交握的手,和渐渐同步的呼吸声。厨房依然近在咫尺,但面条和荷包蛋似乎不着急了。 这一刻的安静,比任何食物都更能填满胃里那个空洞的角落。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是躺在这一张随时可能散架的破床上,像两艘暂时下了锚的船,在湿漉漉的、名为生活的潮水里,偷得一点喘息的空隙。 “我煮碗面吧。”他站起来拍拍我,“加两个蛋,溏心的,就以前那样。” 我没拒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听见他脚步声往厨房去了,我才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操,真没出息。 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锅碗碰撞的轻响。 这屋子小得可怜,厨房和卧室就隔着一道布帘子。我能听见他打蛋的声音,油锅的滋啦声,闻到葱花爆香的味儿——这些都是刻在记忆里的,贺黔的味道。 他刚开始在这学做饭那会儿,锅不会开,每次都一股糊吧味,还老是伤到自己。只有面煮的还可以,煮了两碗面,我碗里总有两个蛋,他自己只有白花花的面条,我就会偷偷塞一个到他碗里,但他其实都知道吧? 他现在很少做饭了,忙。但每次我生病、哭鼻子、或者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难过的时候,他就会煮面。一样的步骤,一样的味道,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拉回正轨。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十年了,这屋子几乎没变,只是墙上的水渍越来越多,像爬满了褪色的地图。贺黔端着碗进来,热气又糊住了眼睛。 “怎么又哭了?”他把面递过来,我印象里他应该好久没见过我哭了,于是却又像小时候那样平常。 “没哭……水渍滴脸上了。”我接过碗,筷子搅了搅。两个荷包蛋窝在面底下,蛋黄颤巍巍的,一戳就能流出来。 贺黔在旁边坐下,看着我吃。我们都沉默着,只有我吸溜面条的声音。吃到一半,我听见他轻声说:“好,没哭没哭。” “那水渍,现在像什么?” 我筷子顿了一下。面汤的热气熏着眼,又他妈想哭了。 “什么都不像。”我说,声音闷在里面,“就是一摊水渍。” 贺黔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又落在我头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慢点吃。”他说,“吃完睡觉,明天送你去学校。” 学校学校,是不是又得好几周不见了。 我点点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面。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砸进汤里,咸的。但没关系,反正面汤本来就是咸的,喝下去也尝不出来。 贺黔大概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坐在那儿,等我吃完,接过空碗,然后关掉了台灯。 黑暗里,我听见他说:“睡吧。” 我躺下去,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听见他起身,脚步声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小翌。”他叫了我一声。 “嗯?” “……没事,晚安。”门轻轻带上了。 没有阿贝贝睡觉还真有点不习惯,它是一个小兔子,可是贺黔亲自给我缝的呢,针脚错乱,补丁打满,面部像在做鬼脸。从我记事起就抱着它睡觉了,可惜现在被我拿到学校去了w?a?n?g?阯?f?a?布?y?e?i???u?w?é?n????〇???5?﹒?????? 我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枕头还是湿的,但胃里是暖的。 这大概就是贺黔的方式——从不轻易说爱,但煮一碗面,加最后两个蛋,在黑暗里坐一会儿,然后告诉你,睡吧。 而门外的他,在唇上抿了一口带有我眼泪的面汤。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u???e?n?????????????﹒???o???则?为?屾?寨?站?点 第7章 正午的阳光透过小屋破锈纱窗的四方格,直直射进了我的眼睛里。 又开始刺痛了,心口堵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仿佛只有眼泪的附加才能勉强述之于口,连太阳都在逼自己一把。 挣扎着睁开眼,我醒了。 我在哪儿?没在一醒来就是尿骚混脚臭味儿的宿舍,也不在那个空旷地一尘不染的家里。而是在出生和贺黔住了十年的破出租屋,躺在小铁架床上。 哦对,昨天我们回来了,贺黔给我煮了碗带俩鸡蛋的面,吃了就睡,这不,又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贺黔呢?每每有他在的空间总能让我安心,无梦无魇睡一整晚好觉,我琢磨出这么一个规律。 操。这规律让我心里更堵得慌了。 好像只有缩回这个破壳里,缩回他身边,我才能把那身紧绷的、防备的刺暂时卸下来,变回一个会哭会脆弱的东西。这认知真他妈让人火大,又无可奈何。 我躺着没动,耳朵却竖起来了。 是贺黔。 他在收拾昨晚的碗筷,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弱地砸在水池里。然后我听见他摸口袋的声音,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响动,接着是极细微的“嚓”一声——是打火机。过了几秒,一缕极淡的烟味飘进来,陈旧、辛辣。 他在抽烟,站在厨房的窗户边抽。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姿势:微微佝偻着背,手肘撑在掉漆的窗沿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楼下某个污水横流的角落,沉默地吞云吐雾。抽得很慢,像是在数着时间,或者,在压下什么。 他以前不这样,至少不常当我面这样。他说烟味不好闻不健康,对小孩不好,现在呢?是觉得我大了,无所谓了?还是他自己急需这口尼古丁,来压下某些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 我掀开昨晚睡着时他才给我盖上的薄被坐起来,铁架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前天的校服,皱巴巴裹在身上,一股子隔夜的汗味和眼泪的咸涩,像层褪不掉的旧皮,真狼狈。 趿拉着鞋走到门边,隔着那块印着俗气牡丹花的旧布帘,我没掀开。他就站在帘子那一头的小窗台,不到两米的距离。我能听见他每一次轻微的呼吸,和烟丝静静燃烧的嘶响。 甚至能想象出他眉间那道因为常年皱眉而刻下的深痕。 时间被拉得粘稠。我像小时候玩一二三木头人,屏住呼吸,不敢动 分卷阅读11 ,怕惊扰了什么。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迟缓地转过头透过帘子和我对视。我察觉到他拿着烟的手细微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一小撮烟灰散在了水泥地上。 他才反应过来,掐灭了烟,我听见烟头按进水池不锈钢壁上的细微“滋”声,短暂而决绝。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里带着烟熏过的沙哑,还有一丝刻意调整后的、试图平稳的痕迹。 “醒了?”他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有点沙,是被烟熏过的,也是刚醒不久的松弛。 我往他身旁小方桌一瞄,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烟灰缸胡乱码着十几根烟头,有一根还冒着气呢 这死老家伙,硬是要把自己身体折磨得吃不消才回是吧,好让我变成一个彻底没有家,没有爸爸的孤儿。 一股怒气涌上头顶,我跨上前两步,气势冲冲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摸出里面仅剩的最后一根烟,点燃放进嘴里,耀武扬威赌气似的看着贺黔。 上次还是在初中,中二病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多学生和大人都那么爱抽烟?傍晚放学就借了旁边男同学一根,打着了火,猛吸一口下去。 这下我有了答案,抽烟纯纯他妈装逼来的!! “咳咳……咳咳!”摄入过量的烟雾使我的肺部承载量太大,两次都剧烈咳嗽起来,两次都当着贺黔的面。我当时就怀疑他是不是有读心术。 初中第一次贺黔直接给了我结结实实一巴掌,没有说多余的话,这事儿就算了了,我也没敢再抽,更没敢提。 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里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在我因为呛到而咳嗽时,接过我手里的烟,放到自己嘴边,吸了一口,朝我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随即又掐灭。 “实在不行就别逞强,看你那样儿,见到烟了还不躲。”他边说边掀开帘子往走。 别逞强,这也是我想对他说的。 嗯……其实我还能多闻几次他抽烟的味儿。 没有提昨晚,没有提眼泪。没有提那碗面和两个溏心蛋。好像那些湿漉漉的、不堪一击的东西,都随着天亮被蒸发干净了。 “洗脸去,锅里温着粥。”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i??????????n?2??????5?????????则?为?屾?寨?站?点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掀开帘子,厨房狭小空间里浑浊的光线和残留的油烟味一起扑过来。他背对着我,正用一块灰扑扑的抹布用力擦着那个老旧的燃气灶台,背影宽厚,却因为微微前倾的姿势,显出一种被生活压弯的弧度。肩胛骨把洗得发白、领口有些松垮的t恤顶出清晰的形状,看着有点扎眼。 我挤过去,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得人一激灵。抬起头,从墙上那块裂纹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皮和额头被枕头压出的红印,也看到他停下动作,从镜子里看我。目光一碰,他先移开了,继续用力擦拭着那块早已看不出本色的台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顽固的污渍,需要他用尽力气才能抹去。 “几点的课?”他问,没回头。 “下午两点半。”我扯过旁边搭着的、同样硬邦邦的旧毛巾,胡乱擦脸,“还早。”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那……吃完我送你到车站。” 不是“我送你回学校”,是“送到车站”。 一字之差,划出一道清楚的界限。送是责任,是这最后一段路;剩下的,是我自己的。 就像我们从那个“空旷得一尘不染”的新家暂时逃回这里,也总有回去的时候回到,审视的目光下,回到那些需要小心维持的、总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里。 粥是白粥,熬得够火候,米粒都开了花,黏稠稠的,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粥皮。就着一小碟颜色暗沉的榨菜丝,我埋头喝。 他坐在我对面,也端着一碗,但喝得很慢,筷子偶尔挑起几粒米,又放下,目光有些空,落在墙壁某片形状怪异的水渍上。 小时候觉得充满无限可能的“云朵”、“糖葫芦”、“超人”,现在看,就是一片片丑陋的、无法根治的霉菌。生活也是这样吧,最初那点天真的想象褪去后,露出底下糟糕的、潮湿的、难以处理的本质。 “这房子……”我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声音干巴巴的,“还没说要拆?” “快了。”贺黔也放下碗,抽了张纸擦嘴,动作有点慢,“听说下个月就来量面积了。” “量了之后呢?” “给笔拆迁款就算,也没多少钱。” 而后又补充上一句,“没事,再说吧。” 又是这种话。“算了”、“没事”、“再说吧”这些词像一层薄薄的灰,覆盖在所有尖锐的、无解的问题上。我不再问了,问了也没用。他的世界早就被这些具体而微的“生存”填满了,容不下一个十七岁少年那些庞大又空洞的迷茫和心酸。 不对,拆迁款?贺黔什么时候买下的这套“出租屋”?是前不久,还是刚搬家新家就已经? 我不敢细想下去,他是不是也舍不得?虽然这里又小又破又老旧,隔音差,有时会滴水,还会听到楼下的野狗的吠声,电动摩的的引擎,大爷大妈拌嘴,男男女女做爱的声音。 这时候,贺黔就会帮我捂住耳朵。 但不可否认的是,从牙牙学语到中学 ,我和贺黔确确实实这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之久。那他买下这里,是不是也舍不得那些回忆?是否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回来,躺在那张小床上睡觉?是不是像我之前那样盯着天花板出神? 是不是?是的吧。 沉默地收拾了碗筷,我发现书包就静静躺在椅子上。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本书。拉上拉链的声音,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贺黔早上回去拿回来的。 他也换了衣服,那件半旧的夹克套上了,遮住了松垮的旧t恤,人看起来精神了 些,但也更陌生了些。像是套上了一层面对外界必需的铠甲,把那个会在深夜为我擦泪、会沉默握紧我手的贺黔,重新包裹了起来。 “走吧。”他拿起钥匙。 跟在他身后下楼,楼梯陡而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他的背影在我眼前晃,肩膀的线条,后颈短发刺刺的茬,还有夹克上一小块不太显眼的油渍。 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需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大步子。那时候觉得他的背影高大得能挡住一切风雨。现在我几乎能和他平视了,却觉得那背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有些塌了。 阳光猛地扑上来,和出租屋里的昏暗潮湿割裂成两个世界。巷子里依旧杂乱,污水横流,但嘈杂的人声、车铃声让一切有了种粗糙的生机。我们一前一后走着,没人说话。距离保持得刚刚 分卷阅读12 好,不像父子,倒像两个勉强同路的陌生人。 快到公交站了,他忽然停下,从夹克内兜里摸出钱包。从我有记忆起他就在用了,那钱包很旧,边缘磨损得发白。他背过身,低下头,手指带出几张。然后转过身,递过来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拿着。” “我有,你前两天给我的还没花呢。”我听见自己声音硬邦邦的。 这行为在我看来又是要把我扔在学校不管不顾几周的架势。 “让你拿着就拿着。”他不由分说,把钱卷了卷,塞进我外套口袋里拍了拍,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指尖擦过我胸口布料,一触即离,快得仿佛是我的错觉。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插回自己裤兜,目光投向公交车来的方向,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操。我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自己。口袋里那卷钱像块炭,烫得我肋骨发疼。我想吼,想说我不缺你这点钱,想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用钱来填那些说不出的话、补那些碰不到的伤口。 可喉咙像被那团酸涩的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公交车像个笨重的铁盒子,喘着粗气进站了。 “车来了。”他说。 我拽了拽背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 “嗯。” “到了发个信息。”他顿了顿,补充,“报个平安就行。” “知道。” 车门打开,一股混杂的气味涌出来。我抬脚上车,投币。在车门即将关闭的“嗤”声里,我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就在站牌投下的那片阴影里。阳光在他身后切割出明晃晃的一片,他却在那片灰暗里,看见我回头,他似乎想抬手,动作只起了个头,就变成了一个极轻微的点头。 车门合拢,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迅速缩小。 我挤到车厢尾部,透过肮脏模糊的后窗玻璃往外看。他还站着,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 我靠在不稳的椅背上,闭了闭眼。口袋里那卷钱的触感无比清晰。还有昨晚他掌心擦过眼角的粗糙温度,黑暗中交握的手的力度,以及那碗面汤咸涩的、混着我眼泪的味道。 公交车颠簸着驶向学校。 喉咙里那团东西,终于慢慢地、艰难地,咽了下去,只剩下眼眶一阵阵干涩的疼。 第8章 恍恍惚惚颠簸了一路,胃里那种反胃感一直在体内翻涌。 我坐在公交车角落抱着书包,可能因为下午堵车的原因,明明就两站的距离,却好像比奥特曼大战三百回合还要久。 直到双脚踩在实地,公交车停稳,我跳下车,脚踩在实地的那一刻,胃里那股翻腾了一路的恶心感非但没散,反而更真切地顶了上来——又他妈回到监狱了 拖着步子往宿舍楼挪,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倒霉蛋,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门虚掩着,一个穿着校服撅起的屁股正对着门口,在一只敞开的行李箱里埋头苦翻。 心里那点没处撒的烦躁和从出租屋带出来的滞重感混在一起,我抬脚,不轻不重地朝那屁股踹了一下。 那人惨叫一声,差点跪倒在地,骂骂咧咧想站起来。 “哎呦我去!谁tm敢踹……”身体往前一扑,扭过头,火气在看到我时瞬间变成了惊讶,“贺翌?我靠,你吓我一跳!” 孟阳威,我同班同寝的哥们儿,人有点二,心挺宽,自来熟,长得也圆润,属于那种能一起插科打诨的类型。 “不服?踹回来啊。”我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把肩上皱巴巴的书包甩到自己床上。 孟阳威揉着屁股站起来,上下打量我,眼神里透着惊奇:“呦呵!贺翌、你这周又回去了,你不是上上周才回去过吗?” “怎么,只许你们每周回家当妈宝,到我这就不行?”我呛回去,声音有点干涩。 “奇,实在是奇。不过我现在可没空和你闹。”说完就蹲下捣鼓什么玩意去了。 “又干嘛呢,我看看。”我凑过去想瞅瞅。 “哎呀去去去,烦不烦……”他试图用身子挡住。 “还能干嘛,肯定又是在给他那位‘女神’精心准备见面礼呗。”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崔晓端着洗脸盆倚在门框上,瘦高的个子像根竹竿,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调侃表情,一脸看破红尘的模样。 “我靠崔晓,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孟阳威再度震惊。 “对哦,你平常不到晚上绝对不来。”我附加道。 高瘦的一条人端着洗脸盆走进来,摇头晃脑,故作深沉:“今时不同往日,哥已涅槃重生,不再是昔日那个慵懒的少年。” “啧,又装。”我白他一眼。 孟阳威一脸懵:“到底啥情况?” “刺啦”一声,右边一张床帘猛地被拉了起来,露出一张带着眼镜的人脸。 “周三,家长会,你们忘了?”那人扶了下眼镜。 “我靠,学神,你又是啥时候来的!”孟阳威三度震惊,表情夸张。 薛建国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床单:“上周没回去。宝贵的休息时间,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往返途中。”他顿了顿,看向我们,尤其是看向我,“毕竟,下周三就是家长会。提醒一下,某些人的成绩单,可能需要一点……额外的解释。” 薛建国,学霸本霸。性格有点古板老陈,但说起话来有点冷幽默,经常把我们仨弄得一愣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自己全然不知还正色说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平时作业没写完全靠他。 wc,差点忘了有这回事,前两天李大虫叫贺黔过来好像也提了一嘴这个事儿。 我敛去了刚刚笑闹的神色思索起来。 贺黔会来吗?我不知道。 离开出租屋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更不确定的情绪取代。贺黔会来吗?他昨天到今天,一个字都没提。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说?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来? 网?阯?发?b?u?y?e????????????n????????5????????? 我开始焦虑,找起了我拿来学校陪我睡觉的小兔子。 孟阳威:“又在找你那娃娃啊贺翌,幼不幼稚一大老爷们天天抱着那玩意睡觉。” “要你管!”我呛他。 “哎呦对对对!我就说忘了件大事!”孟阳威拍着自己脑门,“欸,贺翌,这次你爸肯定来吧?听说上周五李大虫专门'请'他过来的,阵仗不小啊。” 我没接话,刚刚那点强打起来跟室友嬉闹的力气一下子泄了。我走到自己床边抱着兔子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口袋里那卷钱的存在感忽然变得无比清晰,硌着大腿皮肤。 “谁知道呢。”我含糊地应了一句,掏出手机。 分卷阅读13 屏幕干净,没有未读信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像贺黔那个人一样,沉默得让人心头发闷。 报平安。他说的。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简单甚至有点生硬的“贺黔”,拨了过去。铃声在耳边响着,一声,两声……每一声都敲在我不太平稳的心跳上。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贺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早晨更沙哑些,背景音很安静,可能还在那间出租屋,也可能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我到了。”我说,声音有点硬。 “嗯,到了就好。”他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沉默在电话两头蔓延,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喉咙发干。那句“家长会你来吗”在嘴边滚了几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直接问显得太在意,太急切,像是一种索取。我不想那样。 “那房子……”我换了个话头,自己都觉得生硬,“拆迁款,大概能有多少?”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我几乎能想象他微微蹙起眉的样子。“没多少。”他顿了一下,“你别操心这个。” “哦。”我咽了口唾沫,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上来,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眼看沉默又要接管这次通话,我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尽量随意,“对了,刚听室友说,下周三家长会。李老师上周找你就是说这个吧?” 问出来了。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电话那头呼吸声似乎停顿了半秒。 “嗯。”他又只是应了一个字。 “……那你来吗?”我终于还是问出了最核心的一句,语速有点快,问完就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了些。长到我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看情况。”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到时候再说。”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能把人所有期待吊起来又轻轻推开的话。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我差点对着电话吼“爱来不来”。但最后,我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更硬的: “行。” “在学校好好的。”他像是没察觉我的情绪,或者察觉了但选择忽略,又补了一句老生常谈,“钱该花就花,别省着,挂了。” “知道了。” 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我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直到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情况。这三个字像三根细小的刺,扎在刚才因为那碗粥、那个沉默送别的背影而稍微柔软了一点的地方。 “咋样翌哥?叔叔来不来?”孟阳威凑过来,一脸八卦。 “不知道。”我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身,拿起洗漱用品,“他说看情况。” “看情况就是来的意思嘛!”孟阳威乐观地拍拍我的肩,“我爸每次也说看情况,最后不都屁颠屁颠来了?放心啦!” 我没接话,转身走向水房。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烦乱。镜子里的人,眼皮还有点肿。我知道,从踏进校门起,那身“刺”就得重新坚起来了。扮演一个正常的、或许有点叛逆但大体无碍的男高中生,把那个会在破出租屋里流泪、会贪恋一碗面和一个沉默守护的少年,妥帖地藏好。 接下来几天,学校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齿轮,重复而麻木。上课,走神,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想起贺黔抽烟时佝偻的背;吃饭,味同嚼蜡,想起那碗熬出米油的白粥;李大虫数学课看我又发呆去后面罚站;晚上躺在宿舍硬板床上,听着孟阳威念叨他的女神,崔晓分享他新发现的游戏秘籍,薛建国偶尔冒出一两句冷得掉渣的“哲理”,我会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却仿佛能听到隔着电话线的那段沉默,和那句轻飘飘的“看情况”。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页?不?是?????u????n????〇????5?.????o???则?为?山?寨?站?点 家长会的日期一天天逼近。贺黔再没联系过我,我也没再问。一种莫名的、负气般的僵持在我们之间无声蔓延。我甚至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来就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李大虫无非就是那些话,成绩中游,不够努力,潜力未发挥,我都能背了。一个人面对,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偶尔,在看见其他同学兴奋地讨论父母谁来、晚上去哪里吃饭时,心里某个角落会猛地一抽,然后迅速被我用更满不在乎的神情掩盖过去。 周三,家长会当天。 距离家长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同学们陆续去校门口接人。孟阳威早就蹿没影了, 崔晓也晃悠着出去了,薛建国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向来准时。宿舍里很快只剩下我一个。 我坐在床边,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漆黑。它一直安静着。 最后十五分钟。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开始热闹起来,各式各样的家长涌入校园,穿着打扮,神情各异,但大多带着一种相似的、属于“家长”的关切和些许审视。我在人群中机械地扫视,明知希望渺茫。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那种沉默而略显疲惫的姿态。 看情况。 到时候再说。 果然。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像“咚”一声落了地,没激起水花,只是沉到了更冰冷的深处,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钝痛。也好,省得面对,省得在那种场合还要演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如果我们之间,还有“戏”可演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去教室。既然他不来,我也没必要去门口傻等。大不了就是被李大虫单独拎出来说几句,习惯了。 就在我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的瞬间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猛地顿住脚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退回房间,快速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简洁到极致的短信,来自贺黔: 【到了,在你们教学楼下面。穿校服那个是你同学?指一下路。】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字。 窗外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褪去。 他来了。 没有提前告知,没有确认,就这样,在那个“看情况”之后,沉默地,来了。 我站在原地,有好几秒钟没动。各种情绪翻涌上来—意料之外的冲击,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喜,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不知所措和那种习惯性的别扭。我该怎么下去见他?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还是假装平静地问一句“你怎么来了”? 最终,我只是用力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也回了一条同样简短的: 【等着,马上下来。】 发送。 然后,我对着宿舍门后那块模糊的穿衣镜,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同样皱巴巴的校服,捋了捋头发。镜子里少年的眼神复杂,那层 分卷阅读14 坚硬的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泄露出一点点属于那个破旧出租屋里的柔软和慌张。 我拉开门,快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教学楼下的空地上,人群比刚才少多了。我站在台阶上,目光急切地扫过。然后,在靠近一棵老榕树的阴影边缘,我看到了他。 贺黔还是穿着那天送我的那件半旧夹克,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直,但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他微微蹙着眉,正略显生疏地避开最后一批拥挤的人流,目光带着些许茫然,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这一刻,他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目光穿越纷乱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台阶上的我身上。 隔着一段距离,我们四目相对。 第9章 我领着贺黔到了教室门口,期间有很多女孩子叽叽喳喳红着脸从我们身边走过,眼神还往这边瞟。 哎呀,我知道我很帅很受欢迎了,平时打球也确实有女生来看,但今天这阵仗—我瞥了眼身边的贺黔。他正微微侧头看墙上的优秀学生榜,睫毛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但今天格外……总不至于,不至于是在看贺黔吧? 教室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班主任和班干部在和其余家长寒暄,班主任李大虫正和一个家长说话,贺黔走进去的时候,李大虫明显愣了一下,对方问的话都忘了接。好几位阿姨转过头,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从贺黔的脸,到他简单的白色衬衫,再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指修长干净。 贺黔像没看见,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的座位坐下,当然是最后一排,呃,毕竟我长得高嘛。 他坐下时腰背挺直,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家长会期间学校规定学生都得回自己宿舍待着,真没意思。 我心里莫名有点躁,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 “爸,那我先走了。”我压低声音说,故意用了那个字眼。 贺黔抬眼,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我脸上。“嗯。”他点点头,很轻地说。 我朝贺黔打了个手势,下楼了,孟阳威他们还在楼下等我呢。 “唉贺翌,这儿,这儿。”老远就看到孟阳威和崔晓朝我挥手,孟阳威更是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薛建国不在,大概是早回去了。 我慢悠悠走过去,一把拍下了两只手,“你爹这不是来了,急个屁。” “你爸真来了?”回宿舍的路上,孟阳威勾着我脖子问,“等开完了我必须得上去看看,什么神仙能生出你这么个祸害。” 这时两个刚刚在班里招待家长的女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开口,小声说:“贺翌,,坐在你位置上那个是你哥吗?好帅啊,和你长得好像哦。” 身旁另一个人大着胆子开口:“我觉得比你帅。”旁边人赶紧肘了一下她。 “你别乱说了哈哈哈……”两个人笑嘻嘻挽着手跑开了。 这下轮到我身边两个人疑惑了孟阳威和崔晓同时停下脚步。 “等等,”崔晓先开口,眯起眼睛看我,“贺翌,你什么时候有个哥了?不是说你爸来吗?” “我靠太不是人了你,到底有没有把人当兄弟啊。”我感觉自己的肩膀又遭雷击。 “哎呀我没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难道我‘无中生哥’?”我解释道。 崔晓点点头:“也是,这样一说我倒是好奇,能被说成是哥哥,能有多年轻,居然比你还帅。” “我可谢谢您啊。”就当他是夸我了,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我刚出宿舍楼,就看见贺黔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等我。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柔和的晕里。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光影里干净得像幅素描。 孟阳威和崔晓跟在我身后,脚步声突然停了,一头撞在我背上 “我……靠。”我听见孟阳威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贺黔抬起头,看见我们,收起手机走过来。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深色长裤衬得腿笔直修长。走近了,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不多的证据。 “贺叔叔好!”崔晓反应快,赶紧打招呼。 孟阳威还愣着,被我踹了一脚才回神,“叔叔好!我是孟阳威,贺翌的室友!” 贺黔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微微弯起来,“你们好,贺翌平时麻烦你们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孟阳威摆手,凑近我耳边用气声说,“你爸……看起来真挺像你哥。”我没接话。 走出去一段,还能听见孟阳威在后面嘀咕,“这基因也太不公平了……” 晚上宿舍熄灯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贺黔已经回去了,空气里好像还留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爽的味道。孟阳威和崔晓还在小声说话。 “真的,我要是有这么个爹,我天天开家长会,天天炫八百回!”孟阳威说。 “得了吧你,人家那是天生丽质,你爹来了只会跟你称兄道弟喝酒吹牛。” “滚!” 熄灯后,我抱着兔子闭上眼。黑暗里,白天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贺黔坐在我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他走过走廊时,那些女生红着脸偷看的眼神;他站在路灯下等我时,那截从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碎片一样扎进来:我刚出院那年,贺黔带我搬进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他蹲下来,平视我的眼说:“小翌,以后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好不好?”他那时候真年轻啊,年轻到幼儿园老师来接我时,总犹豫,“您是贺翌的?”,该叫他“贺翌爸爸”还是“贺翌哥哥”。 后来我渐渐明白,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而我没有。为什么贺黔总是工作到很晚,为什么他偶尔会坐在阳台上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一颗缓慢跳动、快要熄灭的心。 睡意终于漫了上来。 我梦见贺黔年轻时的样子。大概就是我现在的年纪,或者更小。梦里的他赤身裸体,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皮肤在昏暗的光里白得像瓷器。一个模糊的、臃肿的男人身影压在他身上,一只手钳着他的腰,另一只手…… 贺黔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流,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在枕头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我想冲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我想喊,我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贺黔突然转过脸,看向我。他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再也拼不回去。 ——是绝望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 分卷阅读15 。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薛建国床上还亮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我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着,一下,又一下。手指摸到脸上,湿的。 操。 我抹了把脸,重新躺下,怀里紧紧抱住那只小兔子,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后半夜我没有睡着更没梦到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去直视。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昏昏沉沉。梦里的画面像鬼影一样缠着我—贺黔流泪的眼睛,苍白的皮肤,还有那个模糊的、令人作呕的背影。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发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周浩带着几个人晃了过来——这傻逼从高一就跟我不对付,原因不明,可能单纯看我不顺眼看我帅。 “哟,贺大少爷今天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周浩在我面前停下,笑得一脸油腻,“昨天家长会,你那个爸终于来了?” 我没理他,站起来想走。 他侧身挡住我,“急什么呀?话还没说完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听说你'爸爸',很年轻啊?” 我身体僵了一下。 周浩笑得更欢了,“但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该不会是……”他故意顿了顿,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吧? 我听说有些老男人就喜欢这种年轻漂亮的,你不会也是?给点钱就能玩——” 我脑子嗡的一声。 “哦对了,你妈呢?怎么从来没过?”周浩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你根本就没妈吧?是你爸跟哪个野女人乱搞才有的你?那你岂不是个——” 后面的话我没听见。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有什么资格?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我只看见周浩的嘴一张一合,那些恶毒的、肮脏的字眼像污水一样泼出来,泼在贺黔身上,泼在我们这些年的生活上。 等我反应过来时,周浩已经躺在地上。我的拳头火辣辣地疼,指关节破了皮,血混着他的鼻血,黏糊糊的一片。他鼻子在流血,嘴也破了。 “狗娘养的东西,敢打老子……” 又是一拳。 周围的人在尖叫,有人跑去找老师。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不受控制地颤抖,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然后视野开始旋转,天和地翻了个个儿。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的钝痛传来,遥远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贺黔。 黑暗吞没了一切。 醒来时我在校医室。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李大虫和校医站在床边,脸色凝重。 “他醒了。”校医说。 李大虫走过来,表情复杂,“贺翌,周浩送医院了,鼻梁骨骨折,轻微脑震荡。”他停顿了很久,“你……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为什么? 因为他说贺黔是小白脸。因为他说贺黔被老男人包养说我也一样。因为他说我没有妈是因为贺黔跟男人乱搞。因为他用短短几句话,把我们这些年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撕得粉碎,再踩进泥里。 说我可以,凭什么这么说贺黔。 但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沉重的、无声的石头。 “周浩的家长已经在医院了,”李大虫叹了口气,“你家长呢?又通知你爸来一趟。”我猛地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一阵剧烈的头晕让我又倒了回去。 校医按住我,“别动,你也有脑震荡。” “不要叫他……”我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别告诉他……” 李大虫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一种成年人才有的、沉重的了然。他最终没再坚持,只是说:“你先休息,等会儿再说。” 他们出去,带上了门。 我一个人躺在白色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的,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流干净。 贺黔。 我在心里一遍遍念这个名字。不是爸爸,是贺黔。 那个会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守着我的人。那个为了给我交学费同时打四份工的人。那个明明才三十出头,鬓角却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的人。那个在我梦里赤身裸体、流泪不止的人。 门被轻轻推开了。 第10章 我睁开眼。 贺黔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像是跑来的,头发有些乱,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在床边停下,低头看我脸上的淤青,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最后沉淀成一片深沉的、疼痛的温柔。 他最后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我额角的伤。手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我摇头,又点头。眼泪又他妈不争气地涌出来。 贺黔在床边坐下,俯身抱住我。 他的手臂很用力,用力到几乎让我窒息。我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他又抽烟了。 “对不起......”我哽咽着説,抓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在手里皱成一团,“对不 起......贺黔,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说,手掌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小翌,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到底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我打了人?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还是对不起......我心里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对不起我在梦里看见那样的你? 我甚至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但我们彼此好像都心知肚明。 我说不清。只是紧紧抓着他。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校医室的灯还没开。我们在昏暗中相拥,像是世界上只剩下彼此。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过来,沉稳,有力,一声声敲在我耳膜上。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开始,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我一直假装不懂的,一直拼命压抑的,一直用“父子”两个字死死压住的东西,今天被周浩那些恶毒的话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再也缝补不回去了。 他的手掌还贴在我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进他颈窝里。 就这样吧,就这样再多一会儿。 “还可以吗小翌,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贺黔松开后背的手,扶正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对我露出担忧的神情,挤出一 分卷阅读16 个笑容,“我没事,走吧。” 我刚想站起身,那双大手却更用力地扣住了我的肩膀,强迫我正过身和他对视。我抬眼看着他深沉的眼睛,一下就垂下眼不敢直视。 “小翌,你这两天回去呢好好休息,虽然说该面对的要面对,但是这事你没必要去面对,我去处理,好吗?” “不行!”我出声打断他。 贺黔的手还扣在我肩上,力道松了一瞬,又收紧。他看着我,眼睛里那些深沉的、我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小翌,”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疲意的沙哑,“这事没那么简单。周浩的父母不会善罢甘休,学校那边......” “我知道。”我打断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次我没躲,我不能再躲了。 “我知道他们会说什么,会怎么闹。李大虫肯定已经跟他们说了大概,说周浩嘴贱,说我先动手。但具体说了什么,他们不会信的,除非我站在那儿,亲口再说一遍。” 贺黔的睫毛颤了颤,他太懂我在说什么了 那些话,那些肮脏的、恶毒的揣测,关于他,关于我,关于我们之间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 “我可以处理。”他重复,“你不需要.....” “我需要。”我抓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比我记忆中更凉。“贺黔,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听那些话。那些话……”我喉咙发紧,“那些话是冲我来的。我是那个打人的人,也是那个......”我顿了顿,把“被你养大的人”咽了回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校医室门外传来脚步声,又远去。 贺黔的手从我肩上滑下来,落在床边。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你会难受。”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已经难受了。”我说,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不知道是周浩的血,还是我自己咬破了嘴唇。“但让我躲在你后面,看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我会更难受。” 贺黔抬起头。灯光这时正好亮起来—李大虫推门进来,按开了开关。刺眼的白光下,贺黔的脸苍白得透明,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他看起来那么累,像随时会碎掉。 但他看着我,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又或者,有什么东西更坚固了。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灯亮得晃眼。 周浩的父母已经到了。他妈是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眼睛红肿,看见我们进来就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就是你打的我儿子?!你看看你把浩浩打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小混混!没爹妈教的东西!” 我心里翻个八百万个白眼,说的好像你们就有人教了一样。 贺黔侧身挡在我前面,动作很自然,像一道沉默的墙。他的手背在身后,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周太太,”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请您先冷静。事情的具体经过,我们需要听双方的说法。” “还有什么好说的!”周浩的父亲是个矮胖的男人,脖子上戴着条金链子,“李老师都说了,是你儿子先动的手!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这事儿没完!我们要报警! 要验伤!要你们赔得倾家荡产!” 李大虫在旁边搓着手,一脸为难,“周先生,周太太,贺翌平时在学校表现一直很好,这次确实是,是有原因的。周浩他说话......” “说话怎么了?说几句话就能把人往死里打?!”周浩妈妈尖声打断,“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家孩子心理变态!一看就不是正常家庭出来的!” 我感觉到贺黔的身体僵了一瞬。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 “周太太,”贺黔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请您注意言辞。关于我家庭的情况,与今天的事无关。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对另一个同学说出那些……极端侮辱性、涉及人格诋毁的话。” “什么侮辱?我儿子能说什么?”周浩父亲瞪着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从贺黔身后走出来。操,腿有点抖,但我站直了。 “他说,”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稳,“说贺黔——说我爸,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说我是我爸跟野女人乱搞生出来的野,是狗娘养的孬种。” 我一字一句,把这些话像吐刀子一样吐出来。每说一个字,贺黔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就重一分,呼吸就重一分。“他说了很多,需要我详细重复一遍吗?” 很痛。 重复一遍这些话消耗了我太多勇气,我不敢去看贺黔的神情,更不敢想象他听到心里会想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浩妈妈的脸色变了几变,“那……那也不可能!浩浩怎么会说这种话!肯定是你瞎编的!” “他没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孟阳威和崔晓、薛建国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但背挺得笔直。说话的是崔晓,他手里拿着手机。 “我们听见了。”孟阳威补充,声音有点发颤,但很清晰,“周浩说那些话的时候,篮球场边不止我们几个。贺翌动手是不对,但周浩说的那些话……”他看了一眼贺黔,又迅速低下头,“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 崔晓举起手机,“我录了一部分。需要听吗?” 周浩父母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看到崔晓朝我做鬼脸,用口型说:其实根本没有录。 这下我差点笑出声。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场混乱的默剧。教导主任打圆场,李大虫调解,周浩父母的气焰一点点蔫下去,最后变成色厉内荏的嘟囔——“那也不能打这么重啊”、“孩子之间吵嘴很正常” 贺黔全程没怎么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我的手腕,像锚一样定住我快要飘散的意识。只有在对方提到“赔偿”和“处分”时,他才简短而清晰地开口:“我们可以承担合理的医疗费用。但如果要处分,我希望学校能充分考虑事件的起因,以及对我儿子造成的精神伤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音量,而是来自……他站在那里,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却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最后达成的协议模糊而疲惫:我们可以付医药费,周浩那边不再追究,学校给双方记过“象征性的”李大虫私下说,“档案里不会留”,事情到此为止。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孟阳威和崔晓跟在我们后面,沉默了 分卷阅读17 一会儿,孟阳威才小声说:“贺翌,你爸……牛逼,以后周浩那孙子见你都得绕道走了吧。” 我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贺黔松开了我的手腕。那里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很快在夜风里凉下去。 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灭,贺黔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开门,按亮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是周天那个出租屋,旧书、灰尘、还有贺黔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潮湿的霉味。很小,一室一厅,我睡里间小床,贺黔睡客厅那张可以折叠的沙发床。 “坐会儿,我去做饭。”贺黔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桌上摆着一大袋新鲜的菜。 “我来帮忙。” “不用。”他头也没回,“你歇着。”我没听,跟进了厨房。厨房窄得转身都困难,我们俩挤在里面,胳膊时不时会碰在一起。贺黔洗米,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弯下的脊背,衬衫下的肩胛骨轮廓清晰。 “真不用你。”他又说,声音闷闷的。 “我想待在这儿。”我说。 他顿了顿,没再赶我。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颗番茄,几个鸡蛋,又摸出一把小葱。动作熟练,利落。我记得不是这样的。 “你记得吗,”我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突兀,“我三岁那年,你第一次给我做饭。” 贺黔切番茄的手停了一瞬。刀刃悬在红色的果肉上,汁液慢慢渗出来。 “记得。”他说,很轻。 等颜色鲜艳的番茄炒蛋先摆上桌,我拿起筷子放进嘴里。 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听到自己三岁时的声音。 第11章 我用手握着筷子,不熟练地夹过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红红的汤汁滴了一滴在桌上,像一滴滴血。 “贺黔你做饭好难吃哦~” 我那时候说话还带着尾音,坐在那张比我还高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在空中晃啊晃的。筷子对我而言太重了,握得手指发白,才勉强夹起一块鸡蛋。 贺黔坐在我对面。那年的贺黔才二十出头岁——后来我算了算,他辍学带我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也才十八,十八岁,他妈的就是个孩子。 桌子对面,贺黔沉默地吃着那盘灾难。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个画面,才明白那盘菜为什么那么难吃。他凌晨四点才从物流中心回来,六点又要去便利店上早班,中间这两个小时,他要给我做早饭、喂药、洗漱,然后自己囫囵睡一会儿。睡眠是碎片,时间是奢侈品,盐放成糖、火候过头,太正常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只是拿起又筷子尝了一口自己炒的菜。然后他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网?阯?f?a?b?u?y?e??????u?????n?2???????????????? “是吗,”他说,声音有点哑。他那时候总是很累,眼睛里永远有血丝。“那下次爸爸做好吃点好不好。” 可我看见他右手虎口上贴着的创可贴,边缘已经有点脏了。还有他左手手背上那个新鲜的、红红的烫伤水泡。 “我看看你手。”三岁的我突然说。 贺黔愣了一下,把手往身后藏。“没什么。” “给我看嘛!”我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昇晃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 “没事。”他把手缩到桌子底下,“快吃,吃完要吃药。” 我有早产带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毛病,药比饭还贵。贺黔那时候最怕我生病,不仅是怕我难受,还是怕医院。怕那些账单,怕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们,问:“孩子的母亲呢?”,“你看起来真年轻,是哥哥吗,还是舅舅?” 他从来不说“我是他爸爸”。他只是沉默,然后掏出那些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数清楚。 那双手……根本不像二十岁年轻人的手。 虎口贴着脏兮兮的创可贴,边缘卷起,露出底下红肿发炎的皮肤——便利店搬货时纸箱边缘割的。食指和中指有新鲜的水泡,鼓鼓的,透明液体在里面晃——餐馆后厨炸东西溅的油。手背上还有一道的结痂,深褐色,像条丑陋的虫子——物流中心分拣时被纸箱里的金属边划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手手背那个烫伤。新鲜的,红得发亮,边缘已经起了水泡。 “疼吗?”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 贺黔的手抖了一下,“不疼。”他说。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 后来我拼凑出了他一天的轨迹:早上六点到便利店。他不是收银,是理货员,要把成箱的饮料从仓库搬出来,一箱二十四瓶,一瓶五百毫升,一箱十二公斤。他一天要搬多少箱?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次他下班回来,t恤后背全湿透了,贴着瘦削的脊梁骨,他一弯腰,我都能看见一节节凸起的脊椎。 下午,餐馆后厨。洗碗、择菜、给厨师打下手。餐馆老板是个尖刻的中年女人,总嫌他动作慢。“大学生了不起啊?还不是来我这里洗碗!”贺黔没读大学,但她不知道,或者知道了更要戳他痛处。后厨没有空调,夏天温度能到四十度,他一站就是六小时,围裙底下全是痱子。 晚上八点到凌晨,物流中心分拣快递。这是最累的活,但钱给的多。要按区域分拣成千上万个包裹,重的有几十公斤的家电,轻的也有文件袋。传送带不停,人就不能停。他回来时眼睛都是直的,身上灰扑扑的,有时膝盖和手肘会有淤青—搬重物时摔的。 这样一天下来,甚至不包括随时变幻的工作,他还能站在厨房里,对着借来的旧食谱,尝试给我做一顿“有营养”的饭。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呀?”三岁的我指着那盘番茄炒蛋问,“我们吃泡面不可以吗?” 贺黔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他的眼睛真好看,睫毛长长的,瞳仁很黑,只是里面全是血丝。 “泡面没营养。”他说,用拇指擦掉我嘴角的番茄汁,“小翌要长身体,要吃得健康,才能少生病。” 他说“少生病”的时候,声音很轻。我知道他怕我生病。上次我半夜发烧,急诊医药费花掉了他半个月的工钱。他在缴费窗口前掏钱,手抖得厉害,硬币掉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捡了很久。 那盘番茄炒蛋,我最后吃完了。不是因为它好吃。 其实那盘番茄炒蛋真的很难吃。鸡蛋炒老了,番茄没去皮,嚼起来像塑料皮,盐放得一块咸一块淡。但我扒拉着米饭,把那些难吃的东西混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因为贺黔在看着我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舍不得吃完。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其实他碗里没什么鸡蛋,他把好的都挑给了我,自己吃那些炒糊的、碎掉的。 分卷阅读18 “你也要吃蛋。”我夹起一块最大的,颤巍巍地伸过去。 筷子在半空中抖,那块鸡蛋差点掉下来。 贺黔赶紧用碗接住,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短暂,像冬天窗户上呵出的白气,一下子就散了。 但我记得那个笑。记得他眼角弯起来的弧度,记得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小翌真乖。”他说,把那块鸡蛋吃了下去。 然后他起身收拾碗筷。我跳下椅子跟到厨房,那个厨房比现在这个还要小,转个身就能碰到墙。贺黔站在水池前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我蹲在地上玩他给我的一个空药瓶,突然看见垃圾桶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扒开垃圾袋—里面躺着好几个煎糊的鸡蛋,黑乎乎的,还有几块切得奇形怪状的番茄,有的还带着青色的蒂。 我抬起头。贺黔背对着我,正在很用力地刷锅。他的肩膀微微耸着,t恤下的脊骨一节节凸出来。 突然听见厨房传来一声闷响。 我扒着门框探头看。贺黔站在水池前。他肩膀在抖,很轻微地抖。水龙头哗哗流着,他双手撑在池子边缘,头低得很深。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脊梁骨在单薄的t恤下凸出清晰的轮廓。 三岁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腿。 贺黔僵住了。他关掉水龙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才转过身蹲下。 “怎么了?”他问,眼睛红红的,但声音已经平静了。 “你别哭了贺黔。”我突然开始哇哇大哭说,伸手去摸他的脸,去摸他长了水泡的手,“我以后不说难吃了……” 贺黔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烫。后来我知道,那是过度劳累后的低烧。 “爸爸没哭。”他说,“是……是切洋葱辣的。” 可桌上根本没有洋葱。 “贺黔。”我喊他。 “嗯?” “你浪费粮食。”我指着垃圾桶,还在啜泣着。 “”那些不能吃了。”他的声音很低,被水声盖过一半。 “为什么不能吃?”三岁的我不懂什么叫炒糊了,什么叫失败了。我只知道鸡蛋很贵。贺黔有一次为了给我买鸡蛋,走了三站路去更远的菜市场,因为那里一斤便宜五毛钱。 贺黔彻底关掉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水管里最后的几滴水,滴答,滴答。 他平视着我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爸爸还不会做饭。”他说,声音很轻,“但爸爸会学的,以后一定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手背上那个水泡,还有虎口上脏兮兮的创可贴。伸手去摸他的脸。 “那你哭了吗?”我问。 贺黔愣住了。然后他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粗糙的茧。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哑,“爸爸不会哭。” 骗人。 “那我也没有。” “好,没有,我们爱哭鬼小翌。”他伸手揩了一下我的鼻子。 他只是从来不在我面前哭。 那晚他给我洗澡时,我看见他腰侧有一大片淤青,青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这又是什么?”我指着问。 “不小心撞的。”他说得轻描淡写。 ?如?您?访?问?的?网?址?f?a?布?y?e?不?是???????w?è?n?2?〇???????????o???则?为????寨?站?点 很多年后,我在物流中心打过暑期工,才知道那种淤青是怎么来的,搬重物时失去平衡,腰侧狠狠撞在货架金属边上,疼得眼前发黑,但还得继续搬,因为计时工资,停下来就没钱。 三岁的我泡在温水里,玩着塑料小鸭子,突然抬头说:“贺黔,我长大了赚钱养你。” 贺黔给我打泡泡的手停了一下。浴室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眼圈好像红了,但这次他笑了,真的笑了。 “好。”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水,“爸爸等你长大。” 现在,十七岁的我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着同一道菜。番茄炒蛋,完美的火候,恰到好处的调味,葱花翠绿地点缀着。 贺黔坐在我对面,时间把他打磨得从容了,那些手忙脚乱、伤痕累累的日子,好像已经被埋进了记忆深处。 但他手上那些疤还在。 虎口上那道最深的,是便利店纸箱割的;食指上那个圆形的烫伤疤,是餐馆油锅溅的。左手手背上那条浅白色的,是物流中心划的。 还有他右边眉骨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疤。有次他太累了,搬货时眼前一黑,连人带箱子摔下去,眉骨缝了三针。那天他缠着纱布回来,还笑着跟我说:“爸爸今天 扮海盗。” 三岁的我信了。十七岁的我,想起那个画面,心脏疼得像被攥紧。 “贺黔。”十七岁的我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嗯?” “你手上这些疤……”我说,“每一个是怎么来的,我都记得。” 贺黔的睫毛颤了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 “没有过去。”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他的体温传过来,那些茧子粗糙地摩擦着我的皮肤。“它们都在这儿,每一天都在。” 贺黔想抽回手,但我握得很紧。 “你二十一岁的时候,”我说,声音开始发抖,“打三份工,一天睡不到四小时,手上全是伤,还要学着给我做饭。你做失败了那么多次,浪费了那么多鸡蛋和番茄……” “小翌,”他打断我,声音有点急,“别说这些了。” “我要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许躲,“我记得你第一次蒸鸡蛋羹,蒸成了蜂窝煤;记得你学煲汤,把锅底烧穿了; 记得你想给我做生日蛋糕,结果微波炉冒烟……” 贺黔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那些难吃得要命的菜,我全都吃完了。”我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我看见你手上的水泡,看见你眼里的血丝,看见你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我觉得,如果我吃完了,你可能会开心点。” 贺黔睁开眼,他的眼睛有点红,但依然没有眼泪。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一次都没有。 “小翌,”他声音沙哑,“那些日子……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摇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大学毕业,有份正常的工作,不用活得这么……” “小翌。”他厉声打断我,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不要这么说。从来没有拖累这回事。” 他抽出被我握着的手,很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三岁时他常做的那样。 “如果没有你,”他说, 分卷阅读19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可能早就放弃了。”他说的“放弃”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不懂。 当我看到他在那本日记里写“今天抱着小翌走过大桥,看着下面的河水,想了很久”,我才明白那个“放弃”有多重。 第12章 我们坐在那张用了十年的小折叠桌两边,埋头吃饭,谁也没说话。番茄炒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酸甜适中,鸡蛋嫩滑,番茄软烂,和他当年做的那盘,已经是天壤之别。 我吃着,眼泪一直在掉。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滴进饭碗里,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贺黔抬起头,看着我。他没有问,也没有劝,只是伸过手,用拇指很轻地擦过我的眼角。 他的指腹有薄茧,粗糙,温暖。 “小翌,”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我从来不怕别人说什么。”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只怕你难受。”他说,声音那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我心口上。“怕你因为我的缘故,要听那些话,受那些委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被汹涌的情绪堵死了。 贺黔收回手,低头继续吃饭。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我们俩,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我记得他每一个失败,每一次手忙脚乱,每一道伤痕。 “怎么不吃了?”贺黔抬起头看我。 我这才发现,我碗里的饭几乎没动。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混在番茄炒蛋里,把米饭染成深色。 “贺黔。”我开口。 他看着我,眼神安静,像一口深井。 “你手上的烫伤……”我说,“是那次学炸鸡翅的时候留下的吗?” 贺黔的筷子停在半空。很久,他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扒了一口饭,混着眼泪咽下去,“我记得你所有的烫伤,所有的刀伤,所有失败过的菜。” 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他。 “我也记得,”我说,“那些菜再难吃,我也全都吃完了。” 贺黔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小翌,”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受苦了……” 我摇头。 “不苦。”我说,“只要有你在,就不苦。”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看见贺黔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起身,收拾碗筷,转身走进厨房。 水声再次响起,哗啦啦的,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时间带走了他的青涩,他的慌乱,他的手足无措。那他的爱呢? 是不是也会变淡? 但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比如他虎口上那些陈年的疤痕。比如他转身时下意识护住我的动作。比如他眼睛深处,那片永远为我亮着的、温柔的光。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贺黔背对着我,正在擦灶台。他的动作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贺黔。”我喊他。 他转过身。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油烟的味道。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你。”我说,声音闷在他衣里,“谢谢你……把我养大。” 贺黔的手抬起来,很轻地,覆在我环在似腰间的手上。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掌心还是那么粗糙。 “傻孩子。”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暖暖的,湿湿的。“是你在养我。” 我没听懂这句话,那时候不懂。 也许多年后,当我也长到他当年的年纪,当我终于明白“爱”这个字有多重,多锋利,多无法言说时—— 我才懂。 他说的不是钱,不是饭,不是那些具体的、可以计量的付出。 他说的是,那些我扒拉着难吃的饭菜说 “好吃”的日子,那些我半夜爬到他床上说 “怕”的夜晚,那些我抓着他的手指说“贺黔你不准走”的瞬间。 那些时候,是我在养他。 用我三岁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养活了那个二十一岁、快要撑不下去的、年轻的贺黔。 而现在,轮到我养他了。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μ???e?n??????????.???o???则?为????寨?站?点 用我十七岁的、复杂的、充满挣扎的、说不出口的爱。 那晚我们都没再说话。他收拾厨房,我坐在桌前发呆,水声哗哗。 睡觉前,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在客厅铺沙发床。他的动作很熟练,被子抖开,铺平,枕头拍松。 “贺黔。”我喊他。 他回过头。 “晚安。”我说。 “晚安。”他笑了笑,眼角有了细纹。 我关上门,躺上床。黑暗中,我听见他在外面咳嗽了几声,很压抑,像怕吵醒我。 我听见他进了淋浴间,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得像错觉。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听到淋浴间传来水声,闻到他洗衣液的味道,和我身上的一样。 十七岁的我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到三岁那个夜晚,我一定会抱住那个在厨房无声哭泣的年轻贺黔,跟他说:别怕,我会很快长大。 然后我会吃完每一盘难吃的菜,哪怕要吐出来。 因为我知道,那是他用伤痕累累的手,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了。 而现在我长大了。该轮到我,给他一点什么了。 哪怕只是好好吃完这盘番茄炒蛋。 哪怕只是,不再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黑暗里紧紧缠绕,分不清谁是谁的养分。 只知道,没有彼此,谁都活不下去。 在我被睡意模糊了的前一秒,手机屏幕刺痛了我的眼睛,一条短信突兀的插进了屏幕。 上面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14号下午六点xx咖啡馆,后面又加了一句:要不要告诉贺黔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顿时困意全无,立马编辑了一句:你是谁。 按下发送键。 对方秒回——贺胜男 第13章 因为这条短信,我今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贺胜男找我干什么?她约我又能有什么事? 一旦这个问题在心里疯长,生根发芽的种子越长越大停不下来,这种想睡又实在睡不着的 分卷阅读20 感觉可太难受了。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点开孟阳威上周神秘兮兮分享的“学习资料”,进度条开始滑动。 光影晃动,肉体纠缠,喘息呻吟从劣质扬声器里漏出来。 可我看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觉得有点……滑稽。那些扭动的身体,夸张的表情,像一场蹩脚的默剧。 不对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会有点“触动”,自己动手解决一下。现在这算什么?真萎了? 困意混着屏幕的冷光漫上来。眼皮合上的瞬间,我就知道,又要掉进那个该死的梦里了。 还是那个房间。昏暗,闷热,空气里有种甜腻到发馊的香味。贺黔——年轻得几乎和我现在一样大的贺黔,闭着眼躺在床上。他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汗珠从额发间渗出,顺着紧绷的颈线往下淌,消失在锁骨的凹陷里。 视线往下移,我胃部猛地抽搐。 他一丝不挂。身边是一具同样赤裸的、臃肿丑陋的男性躯体。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浑浊,贪婪,像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着身下这具年轻的肉体。 那人动了,丑陋的器官从贺黔腿间抽离,带出黏腻的液体…… 再往下,贺黔一丝不挂,身边躺着一个同样裸体的丑陋男性躯体,可我看不见那具丑陋身体主人的脸,只能看见那人如狼似虎想把人立马拆吃入腹的饥渴难耐的眼神——那人把自己的鸡巴抽出来,向着贺黔…… “贺黔——!!!” 我想叫他的名字,我想喊,我想把贺黔摇醒,我想尖叫,想冲过去,想把那具恶心的身体踹翻,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弄死那个人渣。可我的喉咙像被掐住,腿像灌了铅。 我只能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像个无能为力的傻逼。 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画面扭曲,雾气弥漫。 再清晰时,贺黔一个人躺在床上。灯光惨白,照着他满身的凌虐痕迹—红痕,指印,牙印,遍布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沿着鼻梁缓缓滑落,消失在鬓角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绷得发白,最后无力地松开。 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沿着鼻尖浸入枕头,手紧紧攥着被单,眼里先是屈辱、不甘、痛恨、伤心,最后到归于绝望仅仅不到三秒。 望着贺黔裸着的身体,我终是睁开了眼,同时眼泪在我两边眼角滑过。 我猛地坐起来,心痛地喘不过气,大口大口贪婪呼吸着。 光着身子的贺黔…… 这时我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抬头,贺黔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怎么,昨天晚上还没哭完啊?”他说,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还有一丝玩味。 我用手胡乱摸了一把脸,这才感觉到裤裆前面一片濡湿。 我操!贺翌呀贺翌,昨晚看片都没见你这样,怎么现在就…… 我心里懊悔,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 我努力把小薄被拢在一起,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让贺黔察觉那点见不得人的狼狈。 “你、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我故作镇定说。 贺黔挑了挑眉,不仅没走,反而迈步进来了。他走到床边,俯身。带着薄荷牙膏清冽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我瞬间屏住呼吸,心脏快要撞出肋骨。 他却只是伸手,在我头顶胡乱揉了一把。干燥温热的掌心擦过我发根,有点粗糙的拇指顺势抹过我湿漉漉的眼角。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i????μ????n?2???????.???o???则?为????寨?佔?点 “多大了你,”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还跟以前似的,一做梦就画地图?” 我脸“轰”地烧起来,耳根发烫,“不是! 是汗,热的!” “哦——”他拖长音调,眼里那点戏谑更明显了,“汗啊。行,你说汗就汗。” 就在我以为他会继续调侃,或者像很久以前那样,做点什么安抚我的时候,他直起身,退后两步,干脆利落地转身,带上了门。 想起来了,小时候一看到我哭,他就笑。这时候我会抽抽搭搭地拽他衣角,带着鼻音问:“你笑什么呀?”他没有回答,但总是会在我脸颊或脑门上亲一口,以示安抚,得到这个奖励的我就会渐渐安定下来,在他带着皂角香的怀里睡着。 奇怪,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这个奖励了呢?好像是我上了中学之后,聚少离多,主要是我也很少在他面前哭了吧,我觉得再为一点小事哭鼻子太丢人,他好像也越来越忙,我们相处的时间被压缩成碎片。主要是我,好像不再需要,或者说不愿承认自己还需要那种幼稚的慰藉。 可这两天我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他都没有再亲亲我了! 我换好衣服,把证据泡进水盆,来到餐桌,就看见贺黔从洗手间出来,带着热气,也换了一套衣服。 他昨天晚上不是刚洗过澡吗?难道我听错了? 我坐到桌子边,问他:“我什么时候回学校?” “随你。”贺黔头也没抬,“想休息几天都行。饭在桌上,我还有事,先出门了。” 他说这话时已经起身走到了玄关,语速很快,没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手搭上门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几乎看不清的弧度。然后,“咔哒”一声,门关上了。干脆,决绝。 我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我还是尽早回学校吧,我喝着粥想。 我低头,默默喝完碗里的粥。没告诉他噩梦的事,没提贺胜男那条催命符一样的短信。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怕一开口,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再也拼不回去。 行吧。那就早点回学校。至少在那儿,我可以暂时躲进“正常”的生活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回到学校的那几天,贺胜男那条短信像根细针,扎在意识深处,稍一触碰就锐痛。 上课走神,球砸到脸上,连最铁的孟阳威都看出端倪。 “贺翌,你丫魂被哪个女鬼勾走了?”训练间隙,他勾住我脖子,贼兮兮地问。 “勾你大爷。”我推开他,走到场边仰头灌水。冰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簇不安的火苗。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像站在悬崖边,明知脚下在松动,却移不开眼,只想看清楚到底会摔得多惨。 可心里那点儿不安感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浮上来,而我站在岸边,明知道不该看,却控制不住想低头看清到底是什么。 周六下午,贺黔发来短信:【晚点回,你自己吃饭。】 刚好。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也好。便回复:“好。”然后起身,朝学校对面那个名为“左岸”的咖 分卷阅读21 啡馆走去。 贺胜男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和贺黔长得不太像,但眉眼间有某种相似的神态。她穿着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咖啡。 “贺翌?”她抬头看我,笑了笑,“坐吧。喝什么?我请。” “不用。”我在她对面坐下,“您找我有什么事?” 贺胜男没直接回答。她打量着我,眼神复杂,像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长得真像他。”她轻声说,“特别是眼睛,倔。” “所以呢?”我不想绕弯子。 有些关于你父亲贺黔的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我盯着那个纸袋,心莫名一沉。几秒钟后,我伸出手,指尖有点抖,拆开缠绕的棉线,抽出一叠照片。 是贺黔。非常年轻的贺黔,可能只有十八九岁。穿着廉价的、领口敞开的黑色衬衫,坐在酒吧迷离的灯光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成拳放在膝上的手,暴露了他浑身的僵硬。 第二张,同样的场景,不同的角度。一个中年男人肥厚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陷进单薄的衣料里。贺黔侧着脸,嘴角勉强向上弯着,可眼神是空的,像口枯井。 第三张,第四张……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背景换成了酒店走廊,豪华套间,昏暗卧室。 几张床照。虽然模糊,角度偷窥,但足以看清贺黔赤身裸体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旁边是一具同样赤裸的、肥胖丑陋的男性躯体,正压在他身上。 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后面几张照片,不同男男女女,至多三四个人一起,都有,只是照片上另一个床伴无疑都是贺黔。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很多来自风月场上的客户,他们享受凌辱的感觉,享受支配带来的快感,就喜欢在犯罪现场拍下自己的杰作。 “贺黔十七岁那年,爸——也就是你爷爷,为了拿下城西那块地,亲手把他送上了李老板的床。”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李老板有特殊癖好,喜欢年轻的小男孩,也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 “就一次。但李老板很满意,给了他一笔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你,是贺黔在那之后,跟一个女人意外有的。具体怎么回事,他不说,我们也不清楚。你爷爷觉得他丢脸,也没了利用价值,当场跟他断了关系。也好,贺黔也是这么想的。” “但那些年,他带着你,很难,活不下去。为了喂饱你,让他做什么,他都肯。酒吧卖酒,陪笑,后来干脆直接卖身。” 我盯着照片里年轻贺黔空洞的眼睛,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我想吐,但喉咙像被堵死,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着食道,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如?您?访?问?的?网?址?f?a?b?u?y?e?不?是???????????n?2???2???????o???则?为?屾?寨?佔?点 照片上那个熟悉的人衣不蔽体,眼睛因情欲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没有一丝欢愉,只有一个对生活绝望了的二十出头的男孩。 那个男孩对着镜头,而我却没有勇气和他对视。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贺胜男把剩下的照片全部推过来,像推过来一堆燃烧的炭火,“你爸这辈子,一半毁在你爷爷手里,另一半……系在你身上。他那些过去,那些肮脏的、血淋淋的过去,他永远不会主动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亲眼看看,他为了把你养大,到底把自己碾碎成了什么样子。看看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上的每一节课,沾着谁的血。”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更小的、密封的信封,压在照片上。“这里是所有照片的复印件,你留着。原件我已经处理掉了。”她站起身,拎起那只价格不菲的手提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补充道,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波动,“另外,李老板去年心脏病去世了。他儿子接手公司,手段更狠,最近在清算旧账,可能会翻出些陈年旧事,你们自己,最好有个准备。贺黔他……不容易。” 贺胜男走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渐行渐远,最终被咖啡馆的背景音乐吞没。 我一个人僵在卡座里,对着满桌摊开的、血淋淋的“真相”。咖啡馆温暖的灯光洒下来,落在我身上,却只感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冻僵了每一根神 经每一个细胞。 看贺黔被迫穿上暴露衣服时屈辱的眼神。 看他被人搂着腰时僵直的脊背。 看他躺在床上,身上那些暧昧又可怖的红痕。 看他对着镜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原来不是梦。 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原来他手上的伤,不只是打工留下的。 原来那些沉默的夜晚,他坐在阳台抽烟的侧影,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突然的拥抱和克制的触碰都有了我从未想象过的重量。 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无声的,滚烫的,止不住的。 心脏疼得像被人生生挖出来,踩碎,再塞回去。 贺黔。二十不到,打三份工,手上全是伤,学做饭,养一个早产多病的孩子。 我算什么? 我他妈到底算什么?! 一个耻辱交易后意外的副产品? 一个拖着他从地狱爬向更深地狱的累赘? 可他却对我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原来他说的“放弃”,是这个意思。是站在河边,看着漆黑的河水,想着要不要带着怀里这个意外的负担,一起沉下去。可他最终没有。 他选择了活,选择了带着我,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一寸一寸地挣命。 我擦掉眼泪,把照片收进纸袋,紧紧攥在手里,纸袋边缘皱成一团。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我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崩塌。 而我必须在一片废墟里,重新学会呼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嗡嗡的声音把我从溺毙般的情绪里拉回一点。我摸出来,是贺黔。 贺黔:忙完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带夜宵?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又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体。 我想回家。 想立刻冲回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问他这些年疼不疼,问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些漫漫长夜,问他为什么要为我这 分卷阅读22 种累赘坚持到现在。 可是我做不到。 现在的我,像个被真相炸得支离破碎的残骸,根本没办法面对他。没办法看着他那双依然温柔的眼睛,没办法咽下他亲手做的饭菜,没办法承受他用那双曾经被无数人践踏过的手,再次抚摸我的头发。 我会崩溃。会当着他的面,哭得像条一无是处的野狗。 我会疯。 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我在回复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很重。 我:学校突然有补课,要留校几天。不回去了,你别等。 发送。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家。 那个他几年屈辱换来的钱租下的房子。那个他打了十几年工才勉强维持的小窝。那个他藏着满身伤痕、却对我永远温柔的地方。 我怎么配回去? 纸袋边缘硌着掌心,很疼,但这点疼,比起贺黔受过的,算个屁。 我站起身,背起书包,推开咖啡馆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慢慢地朝学校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我知道,迟早要回去的。 迟早要面对他,面对这些照片,面对我们之间这片刚刚被炸出来的、深不见底的废墟。 但不是今晩。 今晚,请允许我当个逃兵吧。 允许我在这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替他哭完他从来不肯流的眼泪。 然后,再回去。 回到他身边。 用我自己的方式。 -------------------- 贺翌哭的时候贺黔看到就会想笑,因为觉得很可爱,所以总忍不住亲几口。 第14章 操。操操操。 我一拳砸在宿舍墙面上,指关节瞬间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算个屁。 我躺下,睁着眼盯着上铺床板。时间像凝固的胶水,每一秒都粘稠难熬。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黑了又亮。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 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有次贺黔洗澡忘了锁门,我莽撞地推开。水汽氤氲里,他背对着我,正在擦头发。我一眼就看见他背上不是光滑的,是纵横交错的痕迹。有些是暗沉的旧疤,有些是新鲜的、红肿的擦伤,还有几处……是圆形的、像烟头烫过的烙印。 “贺黔,你背上怎么了?”我那时候问,还伸手去摸。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过浴巾裹住自己,动作快得吓人。“没什么,”他声音有点哑,“干活不小心弄的。” “可是好多…?” “说了没事。”他打断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但下一秒,他又缓下来,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头,“去外面玩,爸爸马上就好。” 我当时信了,真的信了。我以为那些伤就是打工时“不小心”弄的——搬货撞的,油溅的,工具划的。 现在我才他妈明白。 那些“不小心”,是被人掐出来的,咬出来的,用烟头按出来的。在酒吧被客人“不小心”弄的。是他为了凑齐我的学费,在不知道哪个肮脏的房间里“不小心”留下的。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我冲下床,踉跄着跑进厕所,趴在马桶边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生疼。 周末到了,宿舍楼空了大半,家近的都回去了,我没回。贺黔发来短信:“这周回吗?炖了你爱喝的汤。”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回。 我不能回去,现在不能。我一看见他,就会想起那些照片,想起他身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我会控制不住想扒开他的衣服,一寸一寸检查,看看那些旧伤疤还在不在,看看这些年他有没有添新伤。 周六下午,我揣着那叠照片复印件,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按照贺胜男透露的零星信息,加上我在网上搜到的陈年八卦,找到了城西那片旧街区。巷子深处,有家地下酒吧,白天也营业。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香水、酒精和霉味的怪味扑面而来,灯光昏暗得几乎等于没有,只有吧台和几个卡座亮着幽绿的氛围灯。时间还早,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酒保在擦杯子。 我在吧台最角落坐下。 “喝什么?”酒保眼皮都没抬。 “随便。” 这种酒吧一般连正经营业执照都没有,我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来这自然懒得管。 他推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闻着就很烈。我灌了一口,辣得从喉咙烧到胃里。 我就这么坐着,从下午坐到晚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来又出去,有穿着廉价西装的中年男人,有眼神飘忽的年轻男女,也有几个打扮得很扎眼的男孩,穿着紧绷的衬衫,画着不算精致的妆。 我盯着他们,试图想象贺黔十八九岁时坐在这里的样子。他那时会穿什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像照片里那样,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吗? 晚上九点后,酒吧渐渐热闹起来。音乐变得嘈杂,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烟酒和欲望的气味。我被挤在角落,又点了一杯更烈的酒。 就在这时,旁边卡座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名贵但有点俗气的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光。他坐下后,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穿着校服外套,出来时随手套的,在这地方着实扎眼。 他看了我一会儿,端着酒杯走过来,直接在我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学生?”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油腻,“第一次来?” 我没说话,又灌了口酒。 “挺有个性。”他笑了,身体靠近些,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缺钱吗?陪哥哥喝几杯,价钱好说。” 我握紧酒杯,指尖发白。我知道他是谁,贺胜男给我看过照片,李老板的儿子,李琛。跟他爹一个德行,甚至更张扬。 “怎么,看不上?”李琛见我不答,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猛地偏头躲开。 “哟,脾气不小。”他收回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意味深长,“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劲的。以前我也玩过一个,印象深刻,和你长得忒像,叫什么来着?” “贺黔?” “对,就这名儿,那小子当初也装清高,后来还不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手里的酒杯,已经狠狠砸在了吧台边缘,玻璃炸裂的脆响让周围静了一瞬。 我握着剩下那截锋利的玻璃碴,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他。 李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抖动:“可以啊,有个性,比他当年烈。他那时候只会哭,求饶,没意思。”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酒 分卷阅读23 气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不过越烈的马,骑起来才越爽,对不对?”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所有的画面—照片里的,梦里的,贺黔背上的伤疤,全部炸开。 但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把玻璃碴扔到地上,松开紧握的拳头,脸上挤出一个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笑容。 “行啊,”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多少钱?” 李琛的眼睛亮了亮,那种贪婪的光让我想吐。“爽快。”他报了个数,足够普通学生几个月生活费,“不过……我得验验货。” “随便。”我说。 他站起身,示意我跟上。我跟着他走出酒吧后门,穿过一条更暗的巷子,进了一家破旧的快捷酒店。前台的人对他很熟悉,什么也没问,直接递了张房卡。 308房间。门一开,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琛关上门,开始脱外套。我站在房间中央,没动。 “怎么,后悔了?”他挑眉。 “不是。”我顿了顿,“你刚才提到贺黔,你……认识他?” 李琛嗤笑一声,把外套扔到床上:“认识?何止认识。我爹和我可喜欢他了,又嫩又倔,玩起来特别带劲。”他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脸,我侧头避开。 他也不恼,继续说:“你跟他什么关系?长得还有点像,该不会,是他儿子?他那会确实有个小崽子要养,” 我没说话。 “哈,有意思。”李琛笑得更加猥琐,“老子玩过爹,现在儿子送上门。你们贺家的人,是不是都天生欠操?” 他边说边解开皮带,金属扣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的手指再次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努力不让自己爆发。 “他那时候……”我的声音有点抖,“怎么求饶的?” 李琛停下动作,像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我:“怎么,想听细节?”他凑近,酒气喷在我脸上,“他啊,一开始还嘴硬,后来被我爹弄哭了,哭着说不要了,求我爹放过他,啧啧,那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李琛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开始扯我的校服外套:“脱了,让我看看你比他当年怎么样。”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自己抓住衣摆,一把将上衣脱掉,扔在地上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浑浊的灯光下。 李琛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视,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不错,肌肉线条比他当年好。”他的手伸过来,摸上我的腰侧,“皮肤白,也 滑……” 就在他的手往下,要去解我裤扣的瞬间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所有画面——贺黔被压在身下,贺黔身上的伤,贺黔流泪的眼睛—全部炸成一片血红。 “你他妈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说,你比贺黔带劲。他也就是脸好看,在床上跟条死鱼……” 我一拳狠狠砸在李琛脸上。 这一拳比在学校时更重,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夹杂着所有无处发泄的愤怒、心疼和绝望。 我又在他档上狠狠踹了一脚,李琛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瘫在地上,鼻血狂流,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沾着他的血。然后我猛地惊醒,抓起地上的衣服,拉开门就往外冲。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我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冲出酒店,顾不得后头的喊叫,一头扎进冰冷的夜色里。 跑,一直跑。摔了一跤也不在意,爬起来继续跑。 冷风刮在赤裸的上身上,像刀子。我抓着衣服,却忘了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长:贺黔。贺黔。贺黔。 等我终于停下时,已经站在了出租屋楼下。 四楼的灯还亮着,凌晨一点了。 我站在阴影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脸上身上都在疼,腰侧青紫一片,手里还攥着那件皱巴巴的校服。 我胡乱套上外套,想离开这里。 楼道声控灯突然亮了。 贺黔站在单元门口,手里夹着根烟。他看见我了。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怔愣,到看清我上身和一身狼狈后的震惊,最后沉了下去,变得冰冷刺骨。 “去哪了?”他问,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第15章 我没说话,只是喘气。 他扔掉烟,几步走过来。目光刮过我身上的每一处,最后落在我手上的擦伤上。 “喝酒了?“ ”谁教你的?” “还是有人强迫你?” “身上怎么搞的?说话。” “我问你,”他声音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去哪了?!跟谁弄成这样?!” 我还是说不出话,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我呼吸困难。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混着脸上的污渍和血,又咸又涩。 贺黔看着我的眼泪,眼神狠狠晃了一下,但下一秒又冻得更硬。他伸手,不是要碰我,而是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网?阯?f?a?b?u?y?e?i????????è?n????0??????????????? “上楼。”他咬着牙说,拽着我往楼道里走。 我踉跄着跟上,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进了屋,关上门。狭小的客厅里,灯光刺眼。 “贺翌,”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弄成这副样子回来?” 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所有憋在心里的东西,那些照片,那些真相,那些无处安放的心疼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冲破了闸门。 “我去那个酒吧了!”我吼出来,声音劈叉,“我碰到李琛了!李老板那个杂种儿子!” 贺黔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跟我说你!”我眼泪疯狂地往下掉,语无伦次,“他说你怎么哭怎么求饶!他说你们贺家的人都欠操!我、我他妈……” 我说不下去了,蹲下身,抱住头,浑身发抖。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很久,我听见贺黔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所以……你都知道了。贺胜男告诉你的?那些照片,你也看了。” 我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贺黔笑了。那笑声干涩,破碎,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好啊,看了好。”他喃喃道,“看了你就知道,你爸是个什么烂货!为了钱,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忍……” “不是!”我尖叫着打断他,“你不是!你是为了……” “为了你?”贺 分卷阅读24 黔接过我的话,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对,我是为了你。为了养你这个意外生下来的累赘,为了让你有饭吃有学上,我去卖身,我去陪笑,我去让那些恶心的人渣在我身上为所欲为!” 他一步步逼近我,气息不稳:“现在你知道了?满意了?看清楚你爸有多贱了?!” “我不在乎!”我哭着喊,“我不在乎你过去是什么样!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爸!你养大了我!你……” “别说了!”贺黔厉声喝道,他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窄的客厅里炸响。 我偏着头,脸上瞬间麻木,然后火辣辣地疼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呵,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贺黔的手还停在半空,颤抖得厉害。他看着我迅速肿起来的脸颊,眼神里闪过心痛和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绝望和不知所措淹没。 “你不在乎?”他声音陡然放大,“我在乎!贺翌,我他妈在乎!我每天看着你,就会想起那些日子有多脏多恶心!我拼命想洗干净,可那些记忆就像刻在骨头上,刮都刮不掉!” 他用力摇晃我着我的肩膀,“你现在跑去惹李琛?你知不知道那一家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你知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你!我拼了命想把你护在干净的地方,你倒好,自己往火坑里跳,万一他找上你怎么办?!” “我是为了你!”我崩溃地大哭,所有的理智全线溃堤,“他那样说你……我忍不了!贺黔,我忍不了!我一想到他们那样对你,我就想杀人!” 贺黔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破碎又绝望的表情。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所有的“不该”和“不能”,在这一刻全部烧成了灰烬。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扑上去,双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他的嘴和他这个人一样又不一样,很软。 这个吻毫无章法,只有蛮横、绝望和一种快要焚烧殆尽的占有。我的嘴唇磕到他的牙齿,很疼。嘴里全是血和眼泪的味道,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我撬开他的齿关,舌头蛮横地闯进去,舔舐他口腔的每一寸,像要把他吞吃入腹。这个吻毫无技巧,只有蛮横、绝望和一种快要溺毙的占有欲。 贺黔的身体瞬间僵成一块石头。他睁大眼睛,瞳孔紧缩,里面全是震惊和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用力推我,但我抱得很紧,手抵在我的胸膛上,但我的力气大得惊人,紧紧箍着他,不让他逃脱。我的舌头尝到了眼泪的咸涩,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唔……贺翌……你疯了……”他含糊地挣扎。 我没停,吻得更深,更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所有压抑的情感,肮脏的、不该有的情感,全部通过这个粗暴的吻灌进他嘴里。 我他妈就是疯了又怎样。 疯了我才会在知道那些事之后,对他产生这种念头。疯了我才会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过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贺黔。 就在这个疯狂混乱的吻中,我清晰地感觉到——我下面硬了,硬得发疼,隔着裤子顶在他身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也感觉到,贺黔的身体……也有了反应。 那个抵在我小腹上的、同样坚硬炽热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贺黔也感觉到了。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羞耻和难以置信。他用尽全力推开我,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的挣扎渐渐弱下来。不是顺从,而是一种……脱力。他靠在墙上,任由我啃咬他的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流过我们紧贴的脸颊,混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松开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倒影。 贺黔的嘴唇被我咬破了,渗着血丝。他看着我,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知不知道,”他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在干什么……”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剧烈地喘息着。我赤裸的上身还在起伏,嘴角破了,脸肿着,而裤子前面,明显支起了一个帐篷。 贺黔也好不到哪去。他嘴唇红肿,上面有我咬破的伤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慌乱地不敢往下看,既不敢看我的眼睛,也不敢看我下身那明显的反应,更不敢面对他自己身体同样诚实的回应。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粗重混乱的呼吸声,和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羞耻。 “我知道。”我哑着嗓子,手指擦过他唇上的血,“我知道我他妈在吻你。我知道这不对,这很恶心,这他妈是乱伦。” 我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但贺黔,你听好了。我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脏。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我爸,是把我养大的人,是我……” 我顿住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烫得我心脏发疼。 贺黔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像是预感到我要说什么,猛地捂住我的嘴。 “别说省……”他摇头,“贺翌,求你了省……别说”,我拉下他的手,握紧。 “是我爱的人。”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不是儿子对父亲的那种爱。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我想亲你,想抱你,想他妈的要你。从我知道那些事之后,这种念头就更疯了。我恨不得把那些碰过你的人全杀了,恨不得把你身上那些伤疤全舔一遍,恨不得……”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贴着墙,无处可退,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但我控制不住,贺黔。”我看着他的眼睛,眼泪又掉下来,“从我知道那些事开始,我就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你被人那样对待,我就……我就想把你身上每一寸都洗干净,想把你藏起来,想让所有人都碰不到你,只有我能……” “别说了,”贺黔直起身,直直注视着我,眼神黑沉陌生近似冷酷,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裤子脱了。” 第16章 不是请求,是一道命令,我像没听懂一样,愣住了。 “在说这些之前,不听话的孩子需要受到惩罚,对吧?” 他说这些时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黑沉沉的目光压得我浑身难受。 “裤子脱了,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这次我乖乖听他的话,像小时候那样,脱掉了校裤,只剩一条三角内裤。 “跪下。” 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金属皮扣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一下一下,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他蹲下,朝我说:“趴下,把屁股翘起来。” 分卷阅读25 操。我他妈十七岁了,还要被按着打屁股? 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咒,顺从地趴了下去,把腰塌下去,屁股抬起来。校裤刚才已经脱了,洗得发白的三角内裤,紧紧包裹着刚才那场混乱中还没来得及消退的、羞耻的硬挺。 贺黔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下。他蹲下来,带着烟味和皂角味的混合气息笼罩过来。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裸露的腿上,落在紧绷的内裤上,落在我因为趴跪姿势而高高翘起的臀部。 “三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没吭声,手指抠着冰冷的地面。然后,第一下落了下来。 “啪——!” 不是皮带,是他温热宽厚的手掌。力道很重,又快又狠地扇在我的臀肉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我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前一缩。 “第一下,为你自作主张去见贺胜男,把那些脏东西挖出来,硬塞进自己脑子里。”贺黔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我没反驳,咬着牙把塌下去的腰又抬了起来。 第二下紧随而至,还是手掌。 “啪—!” “第二下,为你不知死活跑去酒吧,招惹不该惹的人。”这一下比刚才更重,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臀肉在掌击下可怜地颤抖,“你想过后果吗?李琛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想说我不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说得对,我就是个傻逼,一冲动什么都忘了。 短暂的停顿。我能听到贺黔在我身后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后,他站了起来。 皮带被抽出来的声音,皮质滑过金属扣环,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第三下,”贺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复杂的情绪,“为你刚才……做的那些事。” 他顿了顿,我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以下犯上。贺翌,我是你爸。”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皮带破空而来。 “咻——啪!” 不是手掌那种钝痛,是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皮质腰带狠狠抽在我臀腿交界处最嫩的那块肉上,我疼得整个人往前一窜,额头差点撞到前面的桌腿。 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皮肉里。我能感觉到那里迅速肿起了一道棱子,热辣辣的,一跳一跳地疼。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又不争气地往外冒。不只是疼,还有说不清的委屈、羞耻,和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兴奋。 我更硬了。 身后传来皮带被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贺黔重新在我身边蹲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那道新鲜的鞭痕。他指尖冰凉,碰到肿痛的皮肤时,我浑身一颤。 “疼吗?”他问,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 我咬着嘴唇,点头。 “疼就记住。”他低声说,“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不能惹。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他的手掌继续在那片伤处流连,动作很轻,近乎抚摸,“记住,下次再把自己置于那种危险的境地,再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惩罚就不止这么轻了。” 这还叫轻?!我差点吼出来。但下一秒,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沿着那道鞭痕的边缘,很轻地抚摸。粗糙的指腹擦过红肿发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疼痛的颤栗。 然后,他的手往下,探到了我前面。 我浑身猛地僵住。 贺黔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内裤布料,碰到了那个依然硬挺的、羞耻的部位。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停在那里,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这里,也是因为我?”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点头。 贺黔的手顿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大脑空白的动作——他拉下了我的内裤。 冷空气瞬间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我浑身一抖。那个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我硬得发疼的器官,此刻正狼狈地挺立着,顶端已经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贺黔……”我声音发颤,想阻止,又他妈不想阻止。甚至可耻地,在他手指若有若无的触碰下,微微抬了抬腰,把自己更往他手里送。 他没说话,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我的鸡巴,动作生涩,但力道适中。他的拇指抚过顶端,带起一阵强烈的快感,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别动。”他低声命令,手却开始上下滑动。 我咬着嘴唇,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太他妈羞耻了,被自己刚打过屁股的父亲握在手里,帮他解决因为强吻他而起的欲望。可身体却诚实地回应着他的动作,快感像电 流一样窜遍全身,比我自己弄的时候强烈百倍。 “呃啊……”我猛地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完全不像自己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太……太刺激了。疼痛的余韵还在屁股上燃烧,前面却被那样那样握住。粗糙的指腹擦过最敏感的顶端,带来的快感尖锐得让我头皮发麻。 他的手法说不上多温柔,甚至有点生疏和僵硬,但就是这种带着惩罚意味的、不容拒绝的掌控,让我彻底疯了。我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他手下扭动,屁股上的伤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带来一阵阵刺痛,却和前面的快感混合在一起。 掌心有茧,摩擦着敏感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糙又刺激的触感。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拇指时不时刮过顶端的小孔,让我腰眼发麻。 变成一种更强烈的、摧毁理智的冲击。 “贺黔……爸、爸爸……”我语无伦次地叫着,眼泪流得更凶,不知道是爽的还是哭的。我感觉到他另一只手也按在了我的腰上,力道很大,不让我乱动,却又好像,在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也变重了,喷在我的后颈上,很热。 手指的套弄加快了。拇指恶意地碾过顶端的小孔,带出更多的湿滑。我眼前一阵阵发白,屁股高高撅着,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他掌心那处。 “我……”我想说我要射了,但话被一阵强烈的痉挛打断。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腰,不让我乱动。快感积累到顶峰,我绷紧身体,在他手里释放出来。 “啊啊——!” 我尖叫一声,腰腹剧烈痉挛,一股股白浊猛地喷射出来,大部分射在了地上,也有一些弄脏了他的手和我的小腹,在他掌心,留下几处刺眼的痕迹。高潮来得猛烈又短暂,几乎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瘫软下去,大口喘气,浑身汗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客 分卷阅读26 厅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腥膻的味道。 高潮过后,我浑身脱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贺黔松开手,站起身,抽出桌上的几张抽纸,看着他擦掉手上的痕迹,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去洗澡。”他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稳,“热水冲一下,伤口别沾水太久。” 我趴在地上,没动,快感的后浪未平。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还不起来,弯下腰,把我扶了起来。我的内裤还挂在腿弯,前面湿漉漉的一片,屁股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贺黔只是捡起我的校裤塞进我怀里,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踉跄着走进浴室,锁上门。镜子里的人满脸泪痕,嘴角破皮,眼睛红肿,脖子上还有刚才摔倒留下的青痕。而转过身,镜子里映出屁股上那道新鲜的、红肿凸起的皮带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费力地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擦黏糊糊的下身和手,然后撑着地面,颤抖着爬起来。双腿软得厉害,屁股一碰就疼。我捡起地上的裤子,甚至不敢看他,低着头,踉跄着挪向浴室。 热水兜头淋下来的时候,我嘶了一声。水流冲过臀部的伤处,刺痛感变得更清晰,也更持久。我趴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让热水冲刷着后背和臀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刚才那算什么? 惩罚?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皮带抽我,是真打,下了狠手,那三条肿痕现在摸上去还凸起着,火辣辣地疼。可他又用手帮我弄出来了。用那种方式,在他刚刚施以疼痛的同一具身体上,引发了那样灭顶的快感。 警告。对,是警告。 我猛地明白了。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我:看,我能给你惩罚,也能给你快乐。 我能掌控你的身体,甚至能掌控你那些“不该有”的欲望。别越界,别试图碰那些更危险的东西,否则……否则什么? 热水温度调得更高。水柱冲下来,打在鞭痕上,疼得我倒吸凉气。但奇怪的是,这种疼痛里,夹杂着一种诡异的爽感,是某种标记,某种证明,证明他还在乎我,还会管我,还会因为我的莽撞而生气。 更危险的东西,否则下一次,皮带落下的地方,或者那只手握住的地方,会换到哪里? 他想让我怕。想用疼痛和羞耻,还有那种被掌控的快感,把我的念头吓回去。 可是贺黔,你错了。 热水冲得我皮肤发红,屁股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我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红肿、眼角发红、屁股上带着鲜明鞭痕的自己,心里那股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控制不住。 我穿上干净衣服,磨蹭着走出浴室。客厅里已经收拾过了,地上干干净净,皮带也不见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旁边是打开的碘伏、棉签和一支药膏。 我走过去,坐下。椅子是硬的,屁股一碰到就疼,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转过去,趴好。”他命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背对他,乖乖趴在沙发上,把睡裤往下褪到臀部下缘,露出那道交错的、红肿发亮的鞭痕。 棉签蘸着冰凉的碘伏落在伤口上,我疼得浑身一抖。 “别动。”他低声道,按住我的腰。动作很轻,但棉签擦拭伤处的力道却一点也不含糊。消毒液的刺激加上皮肉的肿痛,让我忍不住吸气。 “现在知道疼了?”贺黔低声说,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擦完碘伏,他又拧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尖,然后,温热的指腹带着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这次的动作要轻柔得多,一点点把药膏揉开,化开。他的指尖偶尔会擦过伤处边缘完好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忍受那一阵阵刺痛。用手指挖出一坨,轻轻涂抹在鞭痕上。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来,温柔得让我想哭。 “这药膏化瘀效果好,早晚各涂一次。这几天别坐硬的椅子,睡觉趴着睡。他涂完药,盖好药膏盖子,声音平静地交代,“明天要是还肿得厉害,跟我说。” “嗯。”我闷声应道。 涂完药,他把我的睡裤拉下来,盖住伤口。 “吃面。” 我转回身,端起那碗面。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汤很浓,面煮得软硬适中,但有点坨了,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我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贺黔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支烟,沉默地看着我吃。 “李琛那边,”等我快吃完时,他才开口,“我会处理。你这几天老实待在学校,哪儿也别去。” “怎么处理?”我抬头问。 “这你不用管。”贺黔弹了弹烟灰,“我有我的办法。” “他会找你麻烦吗?” 贺黔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一沉。 “可能,但你别掺和。” “可你是因为我……” “就因为你是我儿子,才更不能掺和。”他打断我,语气严厉,“贺翌,你给我听好。我当年那些破事,已经够脏了。我不想让你也沾上这些。你得干干净净的,考大学,找份正经工作,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明白吗?” 我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 贺黔掐灭烟,站起身。“吃完把碗洗了,早点睡。” “贺黔。”我突然开口。我趁机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把满是泪水和血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他身上还是那股好闻的皂角味带着挥之不去的腥味。 “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重复,“我不该去,但我就是、就是受不了他们那样说你,你明明那么好,你受了那么多苦……” 贺黔的身体一开始僵硬得像石头,慢慢地,慢慢地,松软下来。他没有回抱我,但也没有推开。 许久,我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我的发顶。 “小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傻不傻。” “你才傻!”我抱得更紧,“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苦笑,“让你跟着一起恶心吗?” “我不恶心!”我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只会更心疼你!贺黔,你听好了,我不觉得你脏,一点都不觉得!那些人才脏!他们不配提你的名字!” 贺黔看着我,他抬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我被打肿的脸颊。 “疼吗?” “不疼。”我摇头,“你手疼不疼?”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用手帮我,也是惩罚的一部分吗?”我问。 分卷阅读27 他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让你记住,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就不只是想想而已。它会带来后果,疼痛,或者别的更严重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你是儿子,我是你爸,记住这个。”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有压抑,还有一丝……或许是错觉的柔软。 “别说傻话。”他最后只是这么说,抽回手,走进了卧室。 我趴在沙发上,屁股上的药膏凉丝丝的,心里的火却还在烧。 到此为止? 你说了不算。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嘴唇,那里被他咬破的地方还在发热发烫。 疼。但我会记住这个疼。 就像我会记住皮带抽在屁股上的疼,记住他手握上来的感觉一样。 所有这一切,我都会记住。 然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到此为止”。 我在黑暗里品尝着那禁忌快感残留的滋味,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了自己心里那头野兽的模样。 它被放出来了,就再也关不回去了。 第17章 皮带抽下来的疼。 他手指握上来的烫。 还有最后那几秒灭顶般的、让我几乎哭出来的快感。 我下面那玩意儿,明明刚刚释放过,此刻在黑暗里,贴着冰凉的面料,居然又有点蠢蠢欲动。 操。真他妈是疯了。 但疯得挺爽。 骚动早已散去,只剩皮带留下的、深刻的灼痛。可更折磨人的是脑子里那些画面。 我翻了个身,疼得倒吸一口气,又赶紧趴回去。 “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不能惹。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他说的每句话都在我脑子里回放。可越是这样警告,我心里那头被放出来的野兽就越躁动。它舔着獠牙,在黑暗里发出低吼: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碰我,我却不能碰你?凭什么你当年可以为我卖命,我现在却不能为你豁出去?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到地上。我盯着那块光斑,耳朵却竖着,听卧室里的动静。 贺黔没睡。我听见床板轻微的吱呀声,很轻,但他翻了几次身。然后,是脚步声, 他起来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悄悄睁开眼,从沙发靠背的缝隙里,看见浴室门下透出的暖黄光线。 他在洗澡? 不对,水流声停了,但灯还亮着。 鬼使神差地,我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挪到浴室门边。门没锁,留了一条缝。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透过那条缝隙,我看见贺黔。 他没在洗澡,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门,身上只穿了一条松垮的睡裤。镜子里的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后颈滑下,消失在脊背凹陷的线条里。 我看着他宽阔却单薄的背,看着他随着手上动作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后颈上那颗我从小就知道的、浅褐色的小痣。空气里有压抑的、极轻的喘息声,混着浴室特有的潮湿水汽,钻进我耳朵里。 他在自慰。 我的呼吸滞住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里面的画面。狭窄的浴室,蒸腾的水汽,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仰着头,脖颈拉出紧绷的弧线,喉结滚动。水流冲过他白皙的皮肤,可能滑过胸膛,小腹,然后,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握着他自己的…… 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我靠在门边的墙上,腿有点软,下面可耻地又硬了,顶着单薄的睡裤,生疼。我紧紧咬住手背,才没让喉咙里那声呜咽漏出来。 羞耻,兴奋,心疼,还有一股扭曲的得意,几种情绪把我撕扯得快要裂开。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i???u?w???n???〇????????????????则?为?山?寨?站?点 然后,我看见他的手。 那只手几个小时前刚用皮带抽过我,又握住我释放的手,此刻正伸进睡裤里,缓慢地动着。他的肩膀紧绷,脊骨一节节凸起,像一张拉紧的弓。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镜子里映出他半张侧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表情不像是享受,更像是在忍受某种酷刑。 看,贺黔,你也不是无动于衷。 你也会因为我而硬,而需要发泄。你那些冷静,那些克制,那些“到此为止”,都是装的。 这个念头让我心脏狂跳,血液都烧了起来。我甚至想推门进去,从后面抱住他,像他刚才对我做的那样,握住他的手握住他的鸡巴然后含住。 但我最终没动。 我看见他动作越来越快,另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呼吸变重了,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喘息,隔着门缝钻进我耳朵里。然后他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 结束了。 他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喘气,垂着头,肩膀垮下来,像打完一场败仗。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 我悄无声息地退回沙发,重新趴好,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他是因为我。 重新趴回沙发上时,我浑身都在抖。 不是冷的,是兴奋的。 那个永远挺直脊梁、永远冷静自持的贺黔,那个在我面前扮演了十七年坚强父亲角色的贺黔,刚才在黑暗的浴室里,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原因,自己解决欲望。 而我看见了。 我躺在那里,屁股上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贺黔,你也会失控,你也有欲望。你也会在深夜的水流下,想着某些不该想的事,碰你自己。 这个发现,比皮带抽在我身上疼一百倍,也比他用手带来的快感强烈一千倍。 我闭上眼,在疼痛和隐秘的兴奋中,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贺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我热了牛奶,煎了鸡蛋。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神情平静。 “吃完我送你去学校。”他说。 我埋头喝牛奶,不敢看他的眼睛。屁股还疼,坐在硬椅子上如坐针毡。 车上很安静。快到校门口时,贺黔才开口:“李琛那边,别再管了。好好上课,放学直接回宿舍,别乱跑。” “嗯。”我应了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会找你麻烦吗?” 贺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会处理。” 又是这句。 我心里那种不安感又冒了出来。李琛那种人,挨了打,丢了面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贺黔能怎么“处理”?赔钱?低头?还是又…… 我不敢想 分卷阅读28 。 下车时,贺黔叫住我:“贺翌。”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记住我昨晚说的话。别惹事,别冲动。”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回学校,屁股上的伤还在疼,坐硬板凳简直是酷刑。我只好半侧着身子听课,姿势别扭,引得孟阳威频频侧目。 “你屁股长钉子了?”课间他凑过来,一脸贱笑。 “滚。”我懒得理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那一周,我过得心惊胆战。 上课走神,总忍不住摸出手机看,怕错过贺黔的消息,又怕接到什么不好的电话。 打球时也心不在焉,被孟阳威骂了好几次。 “贺翌你他妈到底怎么了?失魂落魄的。”周五放学时,他勾住我肩膀,“晚上哥几个去网吧开黑,去不去?” “不了。”我摇头,“有点累,回宿舍睡觉。” “睡个屁,你晚上又不上课。”孟阳威嘟囔,但也没勉强。 我是在怕,怕李琛那个傻逼真的找上门,怕他动不了我就去找贺黔的麻烦。贺黔说他会处理,可他怎么处理?他一个人,无权无势,拿什么跟李琛那种地头蛇斗?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贺黔今天一条消息都没发。 这不正常。 以往周五,他都会问我回不回家,或者叮嘱我周末吃什么,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屁股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只剩几道淡紫色的淤痕,摸上去还有点隐隐的痛。这痛让我想起那一晚,想起他的手,想起浴室里那个颤抖的背影。 心里那头野兽又在低吼。 手机震了,我立马拿起来。 贺黔:【这周末有事,你留校,别乱跑。】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突然?昨天怎么没听他说?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不对劲。贺黔从来不会这么临时通知我,尤其在我刚惹了李琛之后。 我:【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贺黔:【两三天吧。乖,好好写作业。】 乖。他这两年用这个字眼,越是平静,越是有问题。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一闭眼,脑子里就开始放电影。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贺黔打两份工,白天在写字楼打杂,晚上去送货,累得像条狗。我个子小,又瘦,还没有妈,班里几个刺头总欺负我。抢我午饭钱,撕我的作业本,往我书包里塞垃圾,给我起外号叫“野种”。 我一直忍着,因为贺黔说过:“别惹事。” 直到那天,他们把我堵在厕所,把水兜头浇在我脸上,笑着说“帮你爸洗洗晦气”。我呛了水,肺都快炸了,那一刻,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因为贺黔还说过:别惹事,但有人欺负你,也别怕事。 我发疯一样反抗,抓起厕所的拖把,胡乱挥舞。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把一个领头的男生额头打破了,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老师叫了家长。 对方家长来了三个人,气势汹汹。贺黔匆匆赶到,身上还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 那个男生的爸爸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满嘴污言秽语,指着贺黔的鼻子骂他不会教孩子,骂他是“卖屁股的”,骂我是“有娘生没娘教的小杂种”。贺黔一直低着头,道歉,说是我不好,他会赔医药费。 那男人不依不饶,越骂越难听,最后竟抬手,狠狠扇了贺黔一巴掌。 “啪!” 那声音我现在都记得,清脆,响亮,像抽在我心上。 我看见贺黔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印,他没还手,也依然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睑,把我往身后护了护。慢慢转回头,看着那个男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疯了,想冲上去咬那个人,被贺黔死死按住。 “医药费我赔。”他只说了这一句。 那男人似乎被他的眼神慑住了,骂骂咧咧地又说了几句,拽着自己哭哭啼啼的儿子走了。 办公室只剩下我和贺黔。老师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只看见贺黔脸上的五指印,红得刺眼。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哭。不是为自己被打,是为贺黔挨的那一耳光。 “你为什么不还手?!”我抓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打你!你为什么不打回去?!你明明可以……” 贺黔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拇指擦我的眼泪。他的手指很粗糙,刮得我脸疼。 “小翌,”他声音很轻,“还手了,然后呢?他要是报警,我进了局子,谁照顾你?他要是找更多人来找麻烦,我们怎么办?你怎么办?” 我哭得更凶:“可是、可是他打你……” “一巴掌而已,不疼。”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没事就好。” 然后他抱起我,像抱小孩那样,让我趴在他肩膀上。我闻到他身上汗味,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皂角香,还有脸颊上,那股淡淡的、血腥的铁锈味。 “对不起……”我搂着他的脖子,眼泪全蹭在他衣领上,“我不该打架……我给你惹麻烦了……” “不怪你。”他拍着我的背,声音闷闷的,“是爸爸没本事,让你受欺负了。” 我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不仅仅是因为委屈,更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排解的心疼和无力。我恨自己太小,太弱,保护不了他。我恨那些伤害他的人,我更恨他这种沉默的、近乎卑微的承受。 网?址?f?a?布?y?e?i????????é?n?????????5????????m 那一晚,他给我煮了碗面,依旧加了两个荷包蛋,自己却什么都没吃,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我一边吃,一边看着灯光下他侧脸上还未消尽的红痕,食不知味。 我当时不懂,不懂他眼里的疲惫有多重,不懂那一巴掌打掉的不仅是他的尊严,还有他最后一点对“公平”的奢望。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赔的钱,是他攒了两个月、本来想给我买新书包的。 “为什么不反抗?”我那时问他。 他摸摸我的头,笑了笑,笑容很苦:“因为小翌,有些架,打了只会输得更惨。爸爸输不起。” 现在,我懂了。 所以他才会对我说“别惹事,别冲动”。因为他用亲身经历告诉我,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我们这种没背景没依靠的人,挨了打,只能忍着。因为还手的代价,我们付不起。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留给我的,只有一碗热腾腾的、假装一切太平的面。 可这次不一样。 贺黔又会怎么“处理”?像当年那样,低头,挨打,赔钱,然后自己躲在阳台抽一夜 分卷阅读29 的烟?不对,人家可能压根不需要钱。 我闭了闭眼,那个浴室里颤抖的背影,那个压抑的喘息,那个沉默的侧脸,所有画面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最后定格成一个可怕的景—— 贺黔被人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他蜷缩着,不还手,也不求饶,就像当年挨那一耳光时一样,沉默地承受着。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会处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的决绝,不是去谈判,不是去低头。 是去……换。 总是这样,用他自己,去换我的平安。 “操!” 我骂了一声,跳下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鞋都没穿好,踉跄着跑下楼梯,冲出宿舍楼。 跑。我必须马上回去。 走廊,楼梯,校园林阴道……所有景物都在眼前飞速倒退。我跑得肺像要炸开,冷风灌进喉咙,割得生疼。但我停不下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贺黔。贺黔可能出事了,因为我。 因为我那愚蠢的冲动,因为我跑去酒吧惹了李琛,因为我又一次把他拖进了危险的泥潭。 网?址?f?a?b?u?y?e?1??????????n??????2?????????? 他为我挨过打,为我卖过笑,为我沾了满身的脏污。现在,可能还要因为我,遭受更可怕的报复。 而我呢?我能为他做什么? 除了像个傻逼一样在学校里担惊受怕,除了在他划清界限时不知所措,除了在欲望和伦理之间痛苦挣扎,我他妈还能为他做什么?! 当年他为我挨打,我太小,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他妈十七岁了,马上比他高了,力气比他大了。我可以挡在他前面,可以替他挨打, 可以……可以他做任何事。 就像他当年为我做的一样。 我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肺像要炸开,可我停不下来。 跑出校门,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车子朝着出租屋的方向疾驰。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爱他。 不只是儿子对父亲的那种爱。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混杂着欲望、占有、心疼和毁灭欲的,彻头彻尾的、不该存在的爱情。 这份爱让我痛苦,让我羞耻,让我在无数个夜里自我厌弃。 但这份爱也给了我此刻奔跑的力气。给了我想把他从任何伤害中抢回来的疯狂。 如果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握紧拳头。 我会杀了任何人。 贺黔,你等等我。 你别他妈又一个人去扛,也别再躲着我好吗。 ※如?您?访?问?的?网?阯?发?b?u?y?e?不?是???????????n????????5?.???????则?为?屾?寨?站?点 第18章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我扔下钱,拉开车门就往外冲。老旧的居民楼在暮色中沉默矗立,我抬头看向四楼那个窗户。 灯,亮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灯亮着,代表他可能在家, 可能没事。但也可能……是別人在里面?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砰砰作响。 跑到四楼家门口,我停下来,喘着粗气,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我颤抖着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却空无一人。桌子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烟,烟灰缸是干净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 “贺黔?”我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突兀。 没有回应。 我心脏沉了下去,目光扫向卧室。门虚掩着。 我慢慢走过去,推开房门。 卧室里也没人,床铺平整。 就在这时,我听到浴室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我猛地推开浴室虚掩的门。 水汽扑面而来,混着一丝极淡的、新鲜的血腥味。 贺黔背对着我,赤裸着上半身,正对着镜子,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左脸颊——那里红肿了一大片,嘴角破裂,渗着血丝。镜子里的他,眉头因疼痛而紧蹙,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但让我血液瞬间冻结的,不是他脸上的伤。 是他背上。 那些我童年记忆里模糊的、纵横交错的旧疤还在,像暗沉的地图脉络,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但覆盖在它们之上的—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满半个背部的纹身。 黑色的,线条凌厉而复杂,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图腾,又像是层层叠叠的荆棘与锁链,将那些伤疤缠绕、包裹、吞噬。在氤氲的水汽和昏黄的灯光下,那纹身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微微起伏的呼吸,透出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的张力。 然后,我看清了他背上纹的字母。 不是记忆里那些零散的旧伤疤。 而是……乎覆盖了整个背部的、大片的暗红色淤伤和擦伤,在淤伤之间,肩胛骨偏下的位置,纹着一行小小的、黑色的英文字母,字体简洁—— fory. 我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y.贺翌。我。 贺黔猛地转过身,看见我,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想抓过旁边的衣服遮挡,动作太大,扯到了背上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堵在喉咙里。 他僵住了,保持着那个有些狼狈的姿势,手停在半空。 “谁干的?”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抖得厉害,“李琛?他找你了?他打你了?!” 贺黔没回答。他垂下眼,避开了镜中我的视线。 “我问你话!”我突然爆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扳过来面对我。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他疼得“嘶”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 我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的全貌。左脸颊红肿发亮,颧骨处一片淤青,嘴角裂开,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但这些都比不上他眼睛里的东西—那种熟悉的、隐忍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和我记忆中,挨了那耳光后的眼神,一模一样。 “说话啊!”我吼出来,眼睛死死盯着他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伤,“你他妈不是工作吗?!你不是说会‘处理'吗?!这就是你的处理?!站着不动让人打!” 贺黔抬起头,红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疲意得像一滩死水。 “不然呢?”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让他去学校找你?让他把那些照片贴满你们学校公告栏?贺翌,我除了挨这顿打,还能怎么办?” “我可以打回去!”我疯了似的喊,“我可以跟他拼了!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贺黔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 分卷阅读30 住的愤怒和绝望,“你可以再像在酒吧那样,冲上去给他一拳,然后呢?然后等着他找更多人来报复?!等着他把我们俩都弄死?!贺翌,你醒醒!我们玩不起!我们他妈从来就玩不起!” 他吼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背上的伤,疼得他眉头紧皱。 “解决?”我提高音量,胸口那股邪火和心疼烧得我理智全无,“你管这叫解决?像当年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然后自己躲回来舔伤口?!” “贺翌!”他厉声喝止我,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痛楚,也是怒火,“说了不用你管!你回学校去!” “我管定了!”我吼回去,眼泪不争气地冲上来,“从小到大,你哪次出事不是因为我?!小学那次是,现在也是!因为我跑去酒吧惹了那条疯狗,他就来咬你!贺黔,你告诉我,这次你又是怎么‘解决'的?低头?认错?还是又让他扇了你另一边脸?!” 我情绪失控,手指用力,几乎掐进他肩膀的肉里。他吃痛,脸色更白,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沉默的抵抗让我更加崩溃。我猛地松开他,转身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闷响过后,手背传来剧痛,大概又破了。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我背对着他,额头抵着墙,眼泪终于砸下来,混着浴室潮湿的水汽,“把我护在身后,自己把所有脏的烂的都扛了。挨打,受辱,卖笑,现在还要为我挨打!贺黔,我他妈是个男人了!我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护在怀里哭的小屁孩了!我能保护你!你让我保护你一次行不行?!别他妈再把我当小孩了!” 身后一片死寂。 只有水龙头未关紧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良久,我听到他极轻的、几乎叹息般的声音:“转过来。” 我抹了把脸,转过身。 贺黔已经拿起毛巾,草草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但没穿上衣。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砸墙的手背 ——那里已经红肿破皮。 “疼不疼?”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疼。”我赌气似的说,眼泪却流得更凶,“比你的轻多了。” 贺黔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早已遍体鳞伤,却只会关心我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我恨。恨这个世界,恨李琛,恨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但我更恨我自己一恨我无能为力,恨我冲动惹事,恨我除了看着他受伤,什么都做不了。 我抹了把脸,转身往外走。 “去哪?”贺黔在身后问。 “买药。” “不用……” “闭嘴!”我回头瞪他,声音哽咽,“你给我好好坐着,敢动一下试试!” 我冲下楼,在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碘伏、棉签、消肿药膏、纱布,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消炎药,结账时手抖得厉害,零钱撒了一地。 但一推开门,看见贺黔还保持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我把药袋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 “衣服脱了。”贺黔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衣服 贺黔看了我一眼,没动。 见他还是不动,我拿起桌上的剪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背。 当猩红色的鲜血顺着手臂线条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时,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畅快。眼神里都带着未能察觉的病态。 “我让你脱了!”我提高音量。 他看着我的手背,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烟按灭,慢慢脱掉了t恤。 我蹲下身,拿出棉签、碘伏和消肿的药膏,动作有些笨拙。 “先处理你的手。”贺黔抬手抓住我的手腕,拿起一旁的碘伏和纱布。 液体浇在手背针刺的阵痛哆嗦了一下,我拿着棉签不高兴地看着他给我缠纱布,整个手指被包成一个团子,只有手指勉强能动。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伤。 “可能会有点疼。”我蘸了碘伏,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嗯。”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碘伏碰到破皮的嘴角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没出声。我的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以及下方微微的肿胀。心里那团火,慢慢烧成了一种绵密的、尖锐的疼。 擦完碘伏,我拧开药膏,用指腹挖了一点,轻轻涂在他红肿的颧骨和脸颊上。药膏清凉,我的指尖却烫得厉害。 涂抹的时候,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混着药膏的淡淡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体味。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重,心跳在安静的空间如擂鼓,不知道是我的,还是我们两个人的。 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我们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潮湿的空气里撞上,我涂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现在我们离接吻只差一根小拇指的距离。 第19章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或许是我们同时。 嘴唇撞在一起的瞬间,带着药膏的苦味和血腥的铁锈味。不再是我单方面强横的掠夺,这一次,他回应了。 尽管那回应起初带着迟疑和颤抖,但很快,就变得同样凶狠、绝望。 他没有躲。 当我的嘴唇再次碰到他的时候,比上一次轻柔了太多。不再是蛮横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的触碰。先是轻轻蹭过他未受伤的嘴角,然后,小心翼翼地覆上他完好的下唇。 他浑身一震,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指尖用力,却不知是该推开还是拉近。 这一次,我吻得很慢,很仔细,虽然技术还不是很好。舔舐他唇上干涸的血迹,描摹他唇瓣的形状,温和地撬开他因紧张而紧闭的牙关。他的味道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他闭着眼,睫毛湿得厉害,脸上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别的,红肿受伤的脸颊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更显触目惊心。 我的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是我自己的眼泪,贺黔一定也尝到了,我离开他的唇。 “疼吗?”我哑着嗓子问,指腹很轻地摩挲着他完好的那边脸颊。 他摇摇头,没睁眼,只是呼吸很乱。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 “贺黔。”我低声叫他。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微喘着气问。 “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惹麻烦。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对不起……我他妈就是个废物。”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我自己的手背上,也砸在他赤裸的小腹上、心上。 我低着头,不想让 分卷阅读31 他看见我哭的丑样子。 “抬头。”他说。 我摇头。 “贺翌,抬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我咬着牙,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很笨拙地擦过我的眼角,就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在抖。 “傻小子。”他低声说,眼圈也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保护你,是爸爸该做的事,永远都是。” “别哭了。”他说,“好不好,我们爱哭鬼?” “那你呢?”我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冰凉,“你疼的时候,谁管你哭不哭?” “可我不想只被你保护!”我抓住他擦泪的手,紧紧握住,“我也想保护你!我想把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全宰了!我想……” 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伤不到的地方。我想吻掉你脸上的伤,舔舐你背上的旧疤,用我的体温覆盖你所有冰冷的记忆,想和你做爱,想吃进你的鸡巴和精液,想看你被我肏进去时爽到不能自已的样子。 只给我一个人看。 贺黔看着我,没说话。浴室里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滴答,滴答。 然后,很突然地,他低下头,主动吻住了我。 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带着血腥味的强吻。这个吻很轻,很小心,带着试探,还 有一丝……近乎悲凉的温柔。 我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有点干,破了皮的地方蹭着我的,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某种滚烫的、让我战栗的触感。他的舌尖试探地碰了碰我的唇缝,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然后,这个吻就变了。 我把他往后推,脊背抵上冰冷的瓷砖墙面。他闷哼一声,大概是撞到了伤,眉头蹙紧,但没推开我。我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浴室里的温度骤升,镜子很快糊成一片,映出两个模糊交叠的身影。 我吻得毫无章法,全凭本能。舔他的上颚,吸他的舌尖,把他嘴里每一寸都尝遍。他一开始很被动,渐渐地,呼吸也开始乱了,那只没受伤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我的腰侧,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瞬间炸了。 “疼吗?”我贴着他脖颈问。 “嗯。” “活该。”我骂,却亲了亲他淤青的颧骨,“谁让你又让自己挨打的。” 我把他转过去,让他面朝墙壁,背对着我。那副纹身和狰狞的淤伤完整地暴露在我眼前。黑色图腾缠绕着旧疤,而“fory”那行小字,在肩胛骨下方,像一个秘密的锚点。 “傻逼。”我骂了一句,眼泪又掉下来,滴在他背上。我俯下身,吻了吻那个纹身的位置,舌尖尝到皮肤微咸的味道。“大傻逼。” 我低下头,吻了上去。 从肩颈开始,沿着脊椎,一点点往下。吻那些陈年的疤痕,吻那片新鲜的淤伤,最后,吻在那行小字上。 贺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手撑在墙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小翌,”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 “别什么?”我舔了舔那行字母,尝到汗水微咸的味道,“这他妈是给我的,我碰不得?” “贺黔……”我在他锁骨上咬出一个不轻不重的印记,喘息着叫他的名字。 我被他拽着站起来,踉跄着撞到墙上。他的手掌垫在我脑后,另一只手紧紧箍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肋骨。我们激烈地交换着唾液和喘息,吻得毫无章法,只剩下本能。 “嗯……”他含糊地应着,声音里带着情欲蒸腾出的沙哑和迷茫。他的手沿着我的脊背下滑,划过尾椎,最后紧紧抓住我的臀肉,将我更用力地压向他。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硬得发烫,抵在我小腹上。我自己也一样,欲望来得凶猛而直接,烧光了我所有理智。 下身火热的硬物不可避免地抵在一起,互相摩擦,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我俯身,同时手往下探,覆上他早已硬挺的、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灼热和脉动的部位。 他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带着惊恐的顫抖,“小翌……別碰那里……脏……” 最后那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不脏。”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握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拉开,然后坚定地覆上那处炽热,“一点都不脏。贺黔,你听好了,你这里,你全身,哪里都不脏。” 我隔着内裤布料,开始缓慢而用力地揉搓。贺黔的呼吸瞬间乱了,他仰起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我们跌跌撞撞地从浴室挪到卧室,倒在小床上。贺黔压在我身上,一边吻我,我一边回吻他。我们互相撕扯着对方身上碍事的衣物。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我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那里也有几处新鲜的淤青。 我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那些伤痕。 我拉开他内裤的边缘,那根完全勃起的鸡巴弹跳出来,尺寸可观,顶端已经渗出清亮的液体。颜色是干净的浅粉色,形状漂亮,筋络分明,此刻兴奋而微微跳动是因为主人的紧绷而微微颤抖着。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另一个男人的性器,还是贺黔的。视觉冲击大得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我伸出手,握住了它。滚烫,滑腻,在我掌心里脉动。 “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我一边动作,一边吻他脖颈跳动的脉搏,“你硬了。贺黔,你为我硬了。” 我没经验,温热的口腔包裹上来,我生涩地吞吐着,舌头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学习资料”里的动作,舔舐过顶端的小孔,绕过硬挺的柱身。咸腥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形成一种矛盾又刺激的感官体验。有点恶心,但我忍住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他舒服。让他忘了那些伤,那些疼,那些操蛋的过去。 “贺黔,”我贴着他耳朵说,热气喷在他耳廓,“我想要你。” 他身体瞬间绷紧了。 “小翌,”他所有发颤带着恐惧,“我……” 我站起来,抹了把嘴,也脱掉了自己的裤子。内裤早被顶得一塌糊涂。我把自己早就硬得发疼的东西掏出来,抵在他腿间,蹭着那还沾着湿滑液体的地方。 “那你来。”我打断他,翻了个身躺在他旁边,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侧脸,“贺黔,你操我,我想让你要我。” 分卷阅读32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照片,那些过去,那些被人强迫的阴影。让他主动进入,或许比被动承受要好一点。 “会弄疼你。”他很久才憋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不会的。”我抓着他的手,引导他放在我裤裆上,那里早就硬得发疼,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热度。“摸到了吗?” 我也硬了。贺黔,我们都硬了,这没什么可羞耻的。 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去,但我死死按住。 “看着我。”我说。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但能感觉到他的挣扎。 我抓过他的手,再次按在我那里。这次他没躲。 “感觉到了吗?”我哑着嗓子说,“它想要你,小小翌在向你打招呼。” 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这个动作牵扯到他的背伤,额头渗出冷汗,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的t恤被彻底扯掉,扔到地上。他的手带着薄茧,有些粗糙,抚摸过我的胸口、腰侧、小腹。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焰。 “贺黔,”我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肏我。”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然后,是他滚烫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我的鸡巴。 “呃……”我猛地仰起头,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太刺激了,他的掌心粗糙,动作却小心翼翼,上下滑动。 “贺黔……”我喘着气叫他的名字,手也往下探,他的握在手里烫得像烙铁。 我们互相抚慰着,在昏暗的床上,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润滑,”贺黔突然说,“需要……”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需要润滑。我他妈第一次,不能就这么硬来。 我爬起来,光着屁股跟跄着冲出卧室,在客厅柜子里翻找。我记得家里有凡士林,贺黔冬天手裂了会涂。找到了,一小罐,不知道过没过期,我抓在手里冲回床上。 贺黔脱光了,仰面躺在床上。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身体线条清晰可见——瘦,但不弱,有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薄肌肉。那些伤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我跪在他腿间,挖了一大块凡士林,在掌心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涂在他勃起的性器上。滑腻的触感让我手抖,他的东西在我手里跳了一下,我听到他压抑的抽气声。 “凉。”他轻声说。 我又挖了一点,涂在自己后穴。这个姿势很羞耻,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手指试探着往里探,很紧,很涩,即使有凡士林也很困难。 “我来。”贺黔突然说。 他坐起身,接过我手里的凡士林,挖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示意我趴下。 我顺从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一根冰凉的手指抵在我后面,很轻地、试探性地往里推。 “放松……”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腰侧,拍了拍我的屁股,“别绷这么紧。” 我深呼吸,努力放松身体。他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挤了进来。 异物感很强烈,但不算疼。他很有耐心,等我适应了,才开始缓缓抽动,一根手指,然后两根。凡士林滑腻的触感混合着他手指的体温,带来一种怪异又羞耻的快感。 当他带有薄茧的手指终于深入到某个点时,我不自觉轻颤了一下,差点爽叫出声。 “可以了,”我喘着气说,后面已经被他扩张得松软湿润,“进来吧……” 贺黔大概也意识到了,抽出手指,我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声。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页?不?是?1??????w?è?n????????????????????则?为?屾?寨?站?点 然后,一个更热、更硬的东西抵在了入口。 他停住了。 “小翌……” “进来。”我打断他,扭头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脸,“贺黔,我要你,现在,肏进来。”他深吸一口气,腰往前一送。 得到允许,他腰腹发力,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推了进来。 “啊……”巨大的撑胀感瞬间淹没了我。即使做足了扩张,他本身的尺寸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内壁被强行撑开,那种被彻底填满、甚至有些撕裂的痛感让我眼前发白,指甲不自觉陷入他背部的肌肉。 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我,我闷哼一声,指甲掐进床单里。 操啊,太他妈疼了,比我想象的疼多了。 贺黔立刻停住了,一动不敢动。僵在我体内,额头青筋凸起,全是忍耐的汗水。 “疼?”他声音慌乱,“我出来……” “别动!”我咬着牙说,“就、就这样,等一下……” “放松。”贺黔低声安抚,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腰侧,“不舒服就告诉我。” 我们维持着这个连接的姿势,都在喘气。疼痛慢慢退去,变成一种饱胀的、奇异的充实感。 “有一点……”我喘息着,适应着体内那根滚烫硬物的存在,“但还好……你动 动……” 他没动,反而俯下身,开始细细密密地吻我。从额头,到眼睛,到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这个吻温柔得不可思议,充满了安抚和怜惜。 在这个绵长的亲吻中,身体最初的疼痛慢慢退去,被一种更深层的、被填满的充实感和奇异的快感取代。内壁开始本能地收缩,吮吸着那根嵌入体内的硬物。 贺黔感受到了我的变化。他开始缓慢地抽动,每一下都进得很深,但退得不完全,始终保持着紧密的连接。节奏很慢,力道却不容置疑。 “呃……贺黔……”我被他顶得声音破碎,快感从结合处一波波扩散开来,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的性器又热又硬,每一次摩擦过内壁敏感的点,都让我浑身颤抖。 他开始加快速度,抽插的力度也加大了。床架发出有节奏的晃动声,混合着我们粗重的喘息和黏腻的水声,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 肉体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混合着我们压抑的喘息和呻吟。每一次顶入都撞在我体内某个要命的地方,带起一阵阵灭顶的快感。我趴在床上,屁股高高翘起,承受着他一次比一次用力的撞击。 “贺黔……呃啊……慢点……”我忍不住求饶,但又希望他更用力一点。这种矛盾的感觉快把我逼疯了。 贺黔俯在我身上,汗水从他下巴滴落,砸在我胸口。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紧紧锁住我,观察着我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抚摸我的脸,拇指擦拭我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这种被全然关注、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比单纯的肉体快感更让我疯狂。 “贺翌……”他贴着我耳朵叫我的名字,声音又哑又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欲的磁性,“小翌… 分卷阅读33 …乖乖……我的宝宝……” 我突然想起什么,顶着快感扭头问他:“李琛他……还会找你吗?” 贺黔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顶了进来,撞得我往前一扑,两眼发昏。 “解决了。”他喘着气说,嘴唇贴着我的后颈,“我……跟他谈了。他以后不会来了。” “怎么谈的?”我追问,被他顶得话都说不连贯,“你又……啊……啥意思答应他什么了? “没有。”贺黔咬着我的肩膀,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牙印以示安抚,“只是让他知道,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 我意识涣散,没完全听懂,但他说解决了,我就信。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我放松身体,更彻底地把自己交给他。 贺黔感觉到我的变化,动作变得更加激烈。他一只手箍着我的腰,另一只手绕过我身前,握住我前面同样硬得发疼的东西,跟着他抽插的节奏一起套弄。 我呻吟着,手指抓着他的背,摸到那些凹凸的伤疤,摸到冰冷的纹身墨水。 “贺黔。”我叫他的名字,声音破碎,“贺黔……” “我在。”他吻我的额头,吻我的眼睛,吻我流泪的眼角,“我在这儿……” 他的动作渐渐加快,力度加大。小床板发不堪重赋声响,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快感堆积,像潮水般涌来。我仰起头,大口喘息,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贺黔……我要、我要射了……”我哭喊着,后面绞得死紧。 “一起。”他被我夹痛,最后几下撞得又深又重。 然后,我们同时达到了高潮。 我前面射了出来,弄脏了床单。后面感觉到他一阵剧烈的痉挛,滚烫的精液填满了我身体深处。 我们保持着连接的姿势,瘫在床上,喘得像两条离水的鱼。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第20章 高潮后的余韵里,我们像两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浑身汗湿,气喘吁吁。 我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汗湿的背,嘴唇刚好落在那行纹身上。 fory. 我轻轻吻了吻那里。 贺黔的身体微微颤抖。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那股浓烈的、性事后特有的腥膻味。 很久,贺黔动了动,从我体内退出。黏腻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流下来。我感觉到有东西从后面流出来,湿漉漉的,但我懒得管。 他侧过身,把我往怀里捞了捞。我们像两把纠缠在一起的勺子,严丝合缝地嵌进对方的凹陷里。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躺着,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他的比我慢一些,沉稳些,但依旧跳得有点乱。 我抬起头,看着贺黔近在咫尺的脸。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红肿的脸颊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凑过去,很轻地吻了吻他嘴角的伤口。 他睁开眼,看着我。 “还疼吗?”我问。 他眼白里还有点血丝,但瞳孔很清亮,映着我这张同样狼狈的脸。他摇摇头,手掌顺着我的脊椎往下滑,摸到我后腰那块被掐得最狠的地方——刚才他失控时留下的。“你呢?” “不疼。”我说,往他怀里钻了钻,蹭着他汗津津的皮肤,“爽死了。贺黔,你操人真带劲。” 他笑了,很淡的笑,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鼻子一酸,又想哭。贺翌你他妈是不是泪腺长鸡巴上了,做完就哭,什么毛病。 “先去清理一下吧,小翌。”贺黔拍拍我的背,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不要,”我耍赖,把他抱得更紧,“我就想让你的东西一直待在我里面,这是你的标记,证明我是你的。最好能生根发芽,长出个小贺黔。” 贺黔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重,但带着警告。“胡说什么。” “那你射那么多进去……” “贺翌。”他语气沉了点。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i??????????n?2????2?5?﹒???o???则?为?屾?寨?佔?点 我说这话时自己都起鸡皮疙瘩,我他妈是不是被操傻了? “那你会难受的。”他又说,手指已经不安分地往下探,摸到我后面那个还在微微收缩、不断渗出液体的小穴。 我被他摸得一哆嗦,身体又有点来劲。“不会的,”我扭了扭腰,蹭他,“要洗也是一会儿你帮我洗嘛~” 我故意拖长尾音,学小时候撒娇那套。虽然现在这副光着屁股、刚被他操得浑身发软,自己都觉得恶心,但贺黔吃这套。果然,他眼神软了一下,用手在我半边翘着的臀上抓了一把,不轻不重,带着点惩罚意味。 “好——”他拖长音,无奈又纵容。 我们就这样躺了一会儿。晨光越来越亮,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贺黔。”我突然开口。 “嗯?” “李琛那边,你到底怎么解决的?”我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跟他谈了。”他声音很平,“他最近在争取一个政府项目,有些账目不太干净。我手上有他爹当年行贿的一些证据复印件,还有他昨晚在酒吧聚众赌博的照片,保安是我认识的人。” 我猛地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 他摸摸我的头发,“我还打了几个电话。” “可那些证据……” “贺胜男给的。”他扯了扯嘴角,“她说算是……补偿。” “啊?” “她手里有李家更脏的东西。”贺黔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李老板当年不止玩小男孩,还牵扯了几条人命,证据都在贺胜男那儿。我让她把东西递给李琛,告诉他,如果他敢动你,这些就会出现在公安局和报纸上。” 所以贺胜男那人,一边捅刀子,一边又递绷带?什么毛病。 “那他现在……” “应该不会找麻烦,除非他想坐牢。”贺黔看着我,“但贺翌,你听着,这种事没有一劳永逸。李琛那种人,记仇。我们现在只是暂时把他困住了,懂吗,你以后别再做傻事,听见没?” “听见了。”我老实点头,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点。但还是不放心,“他拿了钱真能老实?” “他不老实也得老实。”贺黔声音冷下来,“我手里也有东西。他和他爹当年那些破事,真抖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不了解贺黔的另一面。那个能周旋在烂人堆里、能谈判、能威胁、能护住自己地盘的贺黔。 “那就好。”我嘟囔,“妈的,吓死老子了。”贺黔的手在我后脑勺上揉了揉。“所以让你别瞎操心。” “我这不是怕你……”我顿了顿,没说完。 怕你 分卷阅读34 为了我又去做什么傻事。怕你又把自己当筹码扔出去。 他没接话,只是抱着我的手收紧了些。 安静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什么,又撑起身子看他,嘿嘿笑起来。 “笑什么?”贺黔挑眉。 “老子的初吻。”我得意洋洋,“刚想起来,初吻都给你了。” 他偏头看我,挑眉:“是吗?” “是啊!老子守了十七年的初吻,一股脑全给你了。”我故意装委屈,“你不得表示表示?” 贺黔笑了,这次笑得有点坏。他捏了捏我的脸:“不是。” “放屁!我他妈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你三岁那年,”贺黔慢悠悠地说,“有次发烧,我哄不好,非要我亲你才肯吃药。你抱着我脖子,嘴对嘴亲,最后亲了你嘴巴一下,就不哭了。那时候你舌头还伸出来舔我脸,糊了我一脸口水,那不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昏暗的灯光,苦得要命的药味,还有贺黔柔软的嘴唇。我当时只觉得好玩,还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 “那,那也算?”我底气不足。 “怎么不算?”他伸手把我拉回怀里,“你舌头都伸进来了,还吸我嘴唇,吸得啧啧响。” 我:“……” “还有五岁那年,幼儿园演节目,你演大树,我坐在台下给你拍照。演完了你冲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扑过来亲我,说'爸爸我演得好不好’。” 操。还有这种黑历史? “七岁,你第一次考100分,拿着卷子回来,兴奋得满屋子乱窜,最后抱着我亲了一口,说‘都是爸爸教得好’。” 我脸开始发烫:“你他妈记这些干嘛?!” “况且那能一样吗?!”我恼羞成怒,“那时候我才三岁!不应该是舌吻!法式深喉……唔!” 他捂住我的嘴,耳根有点红:“别说了。” 我舔了舔他掌心,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我猛地扑上去咬他肩膀: “贺黔你他妈……那不算!那时候我才三岁!什么都不懂!昨晚才算!” “昨晚也是我亲你。”贺黔任我咬着,声音里带着温柔笑意,“所以你的初吻、二吻、三吻,都是我,有意见?” 我松开嘴,看着他得意的表情,突然一股邪火混着别的火一起窜上来。 “那既然老子的初吻都给你了,”我跨坐到他身上,晨勃的玩意儿直挺挺地戳着他小腹,“你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我盯着他的眼睛,又往下看了看他赤裸的身体。晨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光,那些陈年的伤疤、昨晚新添的掐痕、还有那行纹身,全都一览无余。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下面又他妈硬了,抵在他大腿上,热得发烫。 贺黔看着我明显也感觉到了,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想要什么奖励?”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事后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贺黔呼吸乱了一拍。他太了解我这副德行,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 “刚才没奖励够?”他手掐了把我腰侧,“是谁被操得哭爹喊娘,说不要了?” 贺黔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刚才还没喂饱?” “那是刚才。”我理直气壮,感觉下面那东西又不要脸地精神起来,顶着他小腹,“现在我又想要了。而且……” “第一次开荤,哪那么容易饱。”我理直气壮,“而且刚才都是你在动,这次换我来。” “你,”他喉咙动了动,“第一次,別……” “别什么?”我打断他,手往下探,握住他那根已经半抬头的东西,“你教我啊。就像你教我数学题,教我骑车那样。” “不可以嘛?”我朝他眨眼。 “你确定?”很久,他才问。 “确定。”我说,手继续在他下身揉弄,感受那根东西在我掌心逐渐胀大、变硬、发烫。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u?????n?????????5???c?o???则?为????寨?佔?点 他伸手握住我那根,上下撸动了两下,我爽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第一次,我有点慌。 “贺黔……”我舔了舔发干的唇, “我、我不会” 贺黔转过头,侧脸看我,眼里带着笑意:“知道,小处男。” “那你教我。”我趴到他背上,贴着他耳朵说,“教我该怎么操你。” “好。”他哑声说,翻身平躺,“你来。” 我骑到他身上,俯视着他。 低下头,从那些伤疤开始吻。一道一道,仔仔细细,像要用嘴唇把它们全都熨平。 然后一路向下。吻他突起的喉结,吻他锁骨的凹陷,吻他胸前淡粉色的乳尖。我用舌尖逗弄那里,感觉它在我嘴里慢慢硬起来。贺黔的呼吸变重了,手指插进我头发里,不推拒,也不迎合,只是抓着。 我继续往下。吻过他平坦的小腹,吻过他侧腰那道长长的疤——据说是当年被玻璃划的。吻到他大腿内侧,吻到他半硬的性器,那里颜色比周围皮肤深,柱身上有隐约的青筋。我张开嘴,含住了顶端。 我动作生涩得要命,在嘴唇碰到的时候,明显跳了下。 我张开嘴,含住顶端。咸腥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我没吐,反而更用力地吸吮。我没经验,牙齿不小心刮到、磕到他。 但贺黔没推开我,只是喘着气,手指在我发间轻轻揉着。 “对不起……”我赶紧松开。 “没事。”他喘了口气,“慢点,别用牙。” “用舌头……舔下面……”他哑声指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欲望。 我照做了。舔舐柱身,舔过铃口,把渗出的液体都卷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贺黔的呼吸越来越急,腰微微抬起,在我嘴里小幅度地抽送。 “够了……”他把我拉起来,眼晴因为情欲红得厉害。 含了一会儿,我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银丝。我看着他泛红的脸,问:“然后呢?怎么弄?” 贺黔喘着气,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润滑” 我手抖着翻出刚刚用了一大半的凡士林。 贺黔躺平,双腿分得更开,屈起膝盖。 这个姿势让他后面那个隐秘的入口完全暴露在我眼前。紧闭的、嫩粉色的媚肉,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张合着。 贺黔看着我那玩意儿,扯了扯嘴角: “尺寸不错。” 我脸一热:“那是,你儿子能差吗?” 我抹了把嘴,爬上去,挖了一坨凡士林,抹在自己硬得发疼的性器上,又抹了一些在他有些松软的后穴。 “手指……伸进去。”贺黔指导着,声音有点颤,“慢点,一根就好。” 我伸出食指,抵在穴口。那里很紧,我稍一用力,指节就挤了进去。里面又热又 软,紧紧裹着我的手指。 “靠,”我忍不住骂,“这么 分卷阅读35 紧?” 贺黔笑了,带着点喘,“废话。” 我在里面缓缓抽动手指,感受那圈肌肉的收缩。 “动一动。”他指导我,“对,转转、松松,别太深,先适应。” 我笨拙地抽动手指,听着润滑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贺黔的呼吸渐渐变重,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可以再加一根了。”他说。 然后加入第二根,第三根。每次加入,贺黔的身体都会绷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主动摆动腰臀,吞吃我的手指。 手指在里面慢慢开拓,模仿着性交的动作抽插。我盯着他的脸,看他咬紧的牙关,泛红的眼角,看他因为快感和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真好看。 第21章 贺黔全程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有压抑的喘息从齿缝漏出来。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单,另一只手还捂着眼睛,像不敢看。 “放松。”我学着他说过的话,“深呼吸。” 他照做了,身体稍稍软化,我的手指得以又进入一个指节。里面又热又软,层层叠叠的褶皱包裹着我。我小心地抽动,扩张,模仿着他的动作,在里面抠挖,弯曲手指,寻找那个—— “欸”,贺黔突然哼了一声,腰软了下去。 “可、可以了……别一直按,”他喘着说,“进来吧。” 我抽出手指,上面亮晶晶的全是贺黔的肠液。我扶着自己的性器,抵在他入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动。 “贺黔,”我有点慌,“我、我不会……” 他睁开眼,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居然低低笑了一声。然后他伸手,握住我的性器,引导着对准那个微微张开的小口。 “慢一点,往里顶。” 我照做。龟头挤开紧致的入口,一寸一寸往里进。太他妈紧了,紧得我头皮发麻。 贺黔疼得仰起脖子,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手死死抓着床单。 我咬咬牙,继续往里顶。一寸,两寸,进入的过程缓慢而艰难,每推进一点,我都能感觉到内壁剧烈的收缩和吸吮。贺黔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紧、热、湿、像被最柔软的丝绸包裹,又像被最滚烫的岩浆吞噬。贺黔在我身下绷直了身体,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我停下来,不敢动。 “疼?”我问,声音都在抖。 他摇头,但脸色有点发白,“动吧。” 我开始慢慢抽送。一开始很小心,每一下都观察他的表情。贺黔一直闭着眼,嘴唇咬得死紧,只有偶尔泄露的鼻音证明他还活着。 “贺黔,”我俯身,舔他耳垂,“你教教我,怎么操你才爽?” 他睁开眼,眼睛里有水光。然后他伸出手,按住我的腰轻轻往下按。 我试着抽出一截,再顶进去。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骑自行车,但每一次深入,都能感觉到他身体深处传来的、令人癫狂的吸吮和收缩。 “对,”贺黔喘着气引导我,“就这样…… 慢一点,别太深……” 我俯下身,把还沾着他体液的手指在他眼前张口、合拢,每一次张开都能看到白浊银丝。 我把两根手指伸进他嘴里,不等他反应,在里面翻搅,看着他吃下自己的体液。 我低头吻他,把他所有的呜咽都吞进肚子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看着他被情欲染红的脸,看着他失焦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我而失控的样子。 这个吻给了我勇气。我继续往里顶,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地进入他。感觉到他内部的肌肉在剧烈收缩,紧紧包裹着我。太他妈爽了。 贺黔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没有推开我,反而抬起腿环住我的腰,把我拉得更深。 终于,我全部进去了。我们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严丝合缝。我们俩都长长舒了口气。 我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体内的温度和紧致。那里一下一下地收缩、吮吸着我。 “可以动了,”贺黔睁开眼,看着我,“慢点。” 我开始抽送。一开始很笨拙,找不到节奏,只会蛮干。但贺黔没抱怨,他只是抓着我的手臂,引导我:“深一点……对,角度往上,嗯……” 我撞到他前列腺的时候,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我找到了,就是那个点。每次顶到那里,他的身体都会颤抖,内壁痉挛般收紧。 “刚刚是这儿?”我问,对准那个点连续顶弄。 “轻点,”贺黔声音都变了调,腿环上我的腰,“太快了……” 我才不管。找到爽点后,我像头不知餍足的小兽,发了疯似的操干。床板吱呀作响,肉体碰撞的声音淫靡不堪。贺黔被我干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喘 息和呻吟。 我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他。 贺黔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水光潋滟,有痛苦,有忍耐,还有一种,近乎献祭的温柔。 我又开始动。最初的动作笨拙而生涩,找不到节奏,只是凭着本能抽送。贺黔的手一直搂着我的脖子,吻我,舔我,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指导。 “对,就这样可以再深一点……再角度往上一点……” 我听着他压抑的呻吟,感受着他内部紧致的包裹,理智一点点烧成灰烬。动作渐渐快起来,力道也大了,顶得他整个人都在往床头滑。 “操,好爽……爸爸,你里面好热哦。” 我发狠地撞他,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撞得床板哐哐响。汗水从我们交合的地方往下淌,混着我之前留在里面的东西,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w?a?n?g?阯?f?a?b?u?y?e?????u???é?n???????????﹒?????m “贺黔……操……你里面好舒服,”我语无伦次,“我要死了……真的,要被你夹死了……” 原始的冲动像野兽一样冲垮了理智的栅栏。我开始不管不顾地冲撞,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重。肉体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啪啪作响,混合着黏腻的水声和我们粗重的喘息。 贺黔被我操得浑身发抖,腿缠上我的腰,脚踝在我背后交叉。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细碎的呻吟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像猫叫春。 那声音刺激了我。我把他翻过来,让他面对面看着我。 他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眼角红了,嘴唇被咬得充血,胸口起伏得厉害。我抬起他一条腿架在肩上,重新插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更深。 “看着我,”我捧着他的脸,下身用力顶弄,“贺黔,看着我干你。” 他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克制的、深沉的眼睛,此刻全是迷乱和情欲,还有我从来没见过的、赤裸裸的爱。 “小翌,”他哑着嗓子叫我,“慢点省……” “慢不了。”我低头吻他的眼泪,“贺黔,我忍了十七年… 分卷阅读36 …慢不了……” 我吻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疤,吻他胸口那两个浅褐色的乳尖,吻他小腹上狰狞的疤痕,吻他大腿内侧那些陈年的淤青褪色后的痕迹。每吻一处,我就用力顶他一次,像要把这些年的心疼、愤怒、不甘,全都钉进他身体里。 “贺黔……我爱你……”我一边操他一边 哭,眼泪鼻涕糊一脸,“我他妈爱你爱得快疯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让别人那样对你……” 他伸手抱住我的头,手指插进我汗湿的头发里。“都过去了……小翌,都过去了……” 我捏住他一边乳尖,揉搓、拉扯。他浑身一颤,后穴疯狂收缩。 “说,”我顶到最深处,磨着他那一点,“说你是我的……”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w?a?n?g?阯?f?a?b?u?页???????????n?????????????????? 我又狠狠一顶。 “我是……你的。”他终于哑声说,眼泪从眼角滑下。 他把脸埋在我肩窝里。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皮肤上。 这个认知让我心脏一抽,动作慢下来。“疼吗?我弄疼你了?” 他摇头,抱我更紧。“不疼……继续……” 我没继续。我停下来,捧起他的脸。他眼睛红得厉害,眼泪往外涌,但嘴角却向上弯着。 “你哭什么?”我擦他的眼泪。 “爽哭了不行,嗯?” 我吻他的眼睛,吻他的泪,“贺黔,我爱你。” 他身体一僵,然后更用力地抱紧我。 “我知道。” 没有说我也爱你,但我听着他贴着我胸膛的心跳,一下一下,怦怦有力地跳着,就是在回应:我,也,爱,你。 “别捂,”我拉开他的手,吻他,“我想听。” “不……”他摇头,声音支离破碎,“不好听…… “好听,”我固执地说,动作起来越来越重,“贺黔,你叫起来真好听。” 他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出声,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每一次我顶到那个点,他的后穴就会剧烈收缩,腰也会不受控制地往上抬。 他被我顶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我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抚摸,吻他的脖子,又吻他的锁骨,吻他胸口那道疤,最后含住他挺立的乳尖。 “那里……别……”他求饶,手指插进我头发里,却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按紧。 我没停,一边舔咬他胸前,一边胯下用力顶弄。快感堆积得越来越高,我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 “贺黔,我可能要……”我喘着粗气,动作开始失控。 “等等,”他勉强找回一点理智,手指抵着我小腹,“别射里面……不好清理……” “我不管,”我红了眼,掐着他的腰狠狠往深处撞,“我就要射里面……让你里面全是我的东西……” 他点头,手搂紧我的背,腿环上我的腰,“射里面吧……”他贴着我耳朵,声音又哑又欲,“都射给我……” 这句话彻底击垮我最后的防线。 我猛地抵到最深处,搂紧他,胯部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撞击,每一寸都碾过他的敏感点。终于,高潮像海啸一样扑来,性器在他体内跳动,一股接一股滚烫的精液射进他身体最深处。 射精的瞬间,贺黔的身体也剧烈痉挛起来。他捂住眼睛,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长长的、压抑到极致的吗咽,后穴绞紧我的性器,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我们小腹之间。他射了,没用手碰,就被我操射了。 很久,我才缓过劲来,慢慢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混合着精液和肠液的白色浊液从那个红肿的穴口流出来,顺着他的股缝往下淌,把床单又染湿一片。 我看着他那个被我操得合不拢的地方,心里涌上一股变态的满足感。 “疼吗?”我问,手指很轻地碰了碰穴口。 他摇摇头,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我爬起来,去浴室拧了条毛巾。回来时,贺黔已经侧着身蜷起来了,像只虾米。我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 毛巾擦过他大腿内侧的黏腻时,他轻轻吸了口气。 “弄疼你了?” “没,”他闭着眼,“凉。” 我赶紧把毛巾捂热些,继续擦。擦到他后面时,我动作放得特别轻。那里又红又肿,还有点外翻,一看就是被过度使用过。我愧疚得要死,刚才真他妈是畜生了。 “对不起嘛爸爸,”我小声说,“我刚才太疯了。” “小疯子。” “就疯。”我把脸贴在他掌心,“只跟你疯。” 他睁开眼,很疲惫地笑了笑:“爽吗?” “爽,爽飞了。”我实话实说,然后咧嘴笑,“就是技术可能不太行,下次改进。” “那就行。”他又闭上眼,“第一次能这样,不错了。” 我给他擦干净,又给自己胡乱擦了擦,然后爬上床,从后面抱住他。我们俩谁也没穿衣服,皮肤贴皮肤,汗津津黏糊糊的,但谁也不想分开。 “贺黔。” “嗯?” “你以后……还会给我操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能想点别的吗?” 第22章 “那你不是也射了。”我反驳,蹭了蹭他鼻尖。 他笑了,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嗯,看情况吧。” 我们又抱了一会儿。然后贺黔拍拍我的背,“这次真得去清理了,会发炎。” 贺黔坐起来,腿软得差点摔下床,我赶紧扶住他。 “我抱你去洗澡。”我说。 “你抱得动?”他挑眉。 “试试呗。” 贺黔比我想象中轻太多了。我知道他瘦,平时穿着衣服就能看出骨架支棱,但真抱起来才发现,这他妈哪是成年男人的重量,简直像抱着一捆晒干的柴火,还是淋过雨那种,潮乎乎沉甸甸的,全是疲意。 “我操,贺黔你他妈平时吃饭都吃哪儿去了?”我抱着他往浴室走,故意说得粗声粗气,掩饰心里那股突然窜上来的针扎。 贺黔显然也没料到我真能抱起来,惊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我脖子。他汗湿的头发蹭着我下巴。 贺黔没挣扎,手臂松松环着我脖子,嗤笑一声:“嫌轻?放下来你自己走。” “不放。”我把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老子抱得起。” 其实我也在硬撑。刚折腾完,腿软,加上贺黔再轻也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但我偏不松手,梗着脖子往浴室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虚又飘。 浴室小得转个身都费劲。我把贺黔放在马桶盖上坐着,他腿还软着,差点滑下去,我赶紧伸手捞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能摸到清晰的脊椎骨节,一节一节。 “看什么看。”贺黔拍开我的手,耳朵有点红,“转过 分卷阅读37 去,我自己来。” “你站得稳吗?”我蹲下来,仰头看他。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脸上还有没退干净的红,嘴唇被我咬破了点皮,看起来……很好欺负。 “废什么话。”他踢我小腿,力道软绵绵的,“去放水。” 我拧开花洒,试水温。热气很快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层白雾。我回头,看见贺黔还坐在那儿,微微蹙着眉,手撑着膝盖,手指有点抖。 “真不用我帮忙?”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手搭在他膝盖上。 他垂眼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疲意,有纵容,最后他叹了口气,很轻地说:“扶我一下。” 我把他扶起来,他没完全站稳,身体大半重量靠在我身上,我一把就能搂住他的腰。 这个过程中我们都没说话。只有花酒哗哗的水声,和彼此有些乱的呼吸。 我看见了他大腿内侧,还有刚才被我弄出来的、黏糊糊的东西。白的,混着一点淡淡的红。 我喉咙突然发紧。 “贺黔……” “嗯?”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贺黔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还好,比你小时候踢我那脚轻多了。”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我笑不出来。我扶着他站到花酒下,温水冲下来,流过他瘦削的脊背,流过腰窝,流过那片狼藉。 “转过去。”我说,声音有点硬,“我给你搓背。” 贺黔顿了顿,还是顺从地转了过去。 热水把他的皮肤蒸得微微发红。那些陈年的疤在氤氳的水汽里得更清晰了,背上那道最长的,从肩胛骨斜到腰侧,颜色已经淡了,但摸起来凹凸的质感还在。还有几个圆形的、烟头烫过的疤,散落在肋骨附近。 我的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道最长的疤。 “这个,怎么来的?” 贺黔身体僵了一下,“不记得了。” “骗人。” 手指沿着那道疤的走向,很轻地抚摸。然后我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小翌……” “别动。”我哑着嗓子说,嘴唇沿着那道狰狞的疤痕,一点一点地吻。从肩胛骨,到腰侧。像要用这种方式,把当年的疼痛舔舐干净。 贺黔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他没有推开我。 吻到腰侧的时候,我看见他腰窝附近有个小小的纹身。在“fory”下行,黑色的,像一行小字,但被水汽模糊了看不清楚。 “这又是什么?”我用指尖点了点。 “日期。”他答,声音很轻,“你出生的日期。” 我愣住了。 “那时候总觉得快撑不下去了。”他背对着我,声音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就去纹了这个,提醒自己,还得活,因为还有个小人,需要我养大。” 我鼻子猛地一酸。 我从后面抱住他,脸埋在他湿漉漉的后颈。水很热,但我抱得更紧。 “贺黔。” “嗯。” “以后别躲着我了。”我声音闷在他皮肤里,“也别再说什么‘脏’不‘脏’的。我不在乎。我真他妈一点都不在乎。” 贺黔没说话。他的手覆在我环在他腰间手上,轻轻拍了拍。 “嗯。”他低声说,很轻地点了点头,“不躲了。” 我们又接了个吻,这次很温柔,带着沐浴露的薄荷味和一点点未散的腥膻气。分开时,我抵着他额头,喘着气说:“以后我每年生日,你也得给我过,过到我八十岁。” “八十岁……”贺黔笑了,“那我得多老了。” “老我也要你。” 清理完后面的时候,我动作尽可能轻,但还是看见他皱紧的眉头。那里又红又肿,看着怪吓人的。我心里一半是心虚,一半是种说不清的得意,这是我弄出来的。贺黔身上,终于有一个痕迹,是干干净净只属于我的。 我拿浴巾把他裹起来,抱回床上。 “药箱呢?”我问。 贺黔指了指衣柜顶层。我翻出碘伏和棉签,还有一支消炎药膏。 “趴好。”我说。 贺黔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慢慢趴了下去。 “疼吗?”我问,手指沾了药膏,小心翼翼涂上去。 贺黔趴在浴缸边缘,把头埋进臂弯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还好。” “撒谎。”我故意按重了一点。 他闷哼一声,转过头瞪我:“贺翌!” “在呢。”我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他耳朵,“下次我注意。” “没下次了。”他咬牙。 “那可不行。”我涂好药,帮他擦干身体,用浴袍裹好,“起码还有七十九年呢。” 他没接话。等我把药膏也涂好,他才低声说:“先吃饭吧,饿了,吃完再睡。” “我去做。”我立刻说。 “你会做个屁。”贺黔撑着手臂坐起来,浴巾滑下去一点,露出锁骨上我啃出来的红痕,“躺好,我去。” “我帮你。”我跟着他下床。 厨房还是那么窄。贺黔套了件旧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和那片红痕。下面只穿了条宽松的居家裤,走路姿势还有点别扭。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贺黔。” “怎么了?”他正在切番茄,动作没停。 我只是抱着他。 贺黔叹了口气,但没推开我。他任由我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身上,继续手里的动作。番茄在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汁水流到案板上。 “你小时候也这样。”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一做饭,你就从后面抱着我的腿,说‘爸爸我饿了'。” “那现在不一样。”我闷声说。 “哪儿不一样?” “现在我想吃的不是饭。”我说完,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贺翌。”他警告性地叫了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不开玩笑。”我松开一点,但还是贴着他,“我就是想说……贺黔,以后我养你吧。” 贺黔切菜的手顿了顿。“你拿什么养我?” “我打工啊。”我说,“我马上就十八了,可以干很多活。你别那么累了,把那些兼职都辞了。我养你,我供我自己上学。” 贺黔没说话。他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 “贺翌,”他声音很轻,“我不需要你养。我只要你……” 他停住了,没说完。 “只要我什么?”我追问。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抬起手,很轻地摸了摸我的脸。手指有点凉,带着番茄的清甜味。 “只要你好好长大。”他说,“别像我一样。” 我心里那点酸涩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疼,一针一针,细细密密扎下 分卷阅读38 来。 “你很好。”我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贺黔,别再说这种话。” “我爱你。”我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儿子爱爸爸的那种。是男人爱男人的那种。是想跟你上床、想跟你过日子、想一辈子把你绑在身边的那种。” 我们维持着那个姿势,谁也没动。只有锅里番茄炒蛋的汤汁在咕嘟咕嘟地响。 过了很久、贺黔才很轻、很轻地说:“小翌……这不对。” “去他妈的对不对。”我打断他,“我只问你想不想。你想不想我也爱你?想不想我抱 你?想不想……” “想。”贺黔打断我,一个字,干脆利落。 “我想得快疯了。”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从你第一次梦遗,慌慌张张自己洗床单的时候,我就开始想。想得半夜睡不着,去阳台抽烟,抽到肺疼。想得恨不得把自己阉了。” 他抬手,狠狠摸了一把脸,然后他猛地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紧得像要把我勒进他骨头里。 “小王八蛋……”他声音有点哽咽,“我上辈子欠你的。” “对,你就是欠我的。”我回抱住他,鼻子发酸,“所以这辈子得用你自己还,还一辈子。” 我们在狭小的厨房里拥抱,锅里番茄炒蛋的香味弥漫开来,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过了很久,贺黔才松开我,“菜糊了。”他说。 “糊了就糊了。”我低头亲他嘴唇,很轻的一下,“吃你就够了。” “滚。”他推开我的脸,但嘴角有了点笑意。 最后我们还是吃上了饭。番茄炒蛋有点焦,米饭煮得有点硬,但我们都吃得很香。 吃完饭,我抢着洗碗。贺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突然说:“小翌。” “嗯?”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他犹豫了下,“告诉我。” 我把手里的碗重重放下,水花溅了一身。 “你再说这种话,”我转身,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把你操得三天三夜不了床。” 贺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心的那种笑,眼角弯起来,很好看。 收拾完,我们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破床上。床真的太小了,两个大男人躺着,必须紧紧贴着。贺黔背对着我,我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 “贺黔。” “怎么啦?” “你以前……是怎么带我的?”我问,“我小时候,是不是特难搞?” 贺黔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回忆,“还行。就是特别能哭,饿了哭,拉了哭,醒了没人也哭。我那时候年轻,也没人教,经常半夜抱着你在屋里转圈,转得自己都晕了,你还哭。” 我想象那个画面——十八九岁的贺黔,瘦高得跟竹竿似的,抱着一个哭闹的婴儿,在昏暗的出租屋里一圈圈走,眼睛熬得通红。 心脏又疼起来。 贺黔看着我的反应,笑意更甚,“骗你的。 “你以前不哭不闹,可乖了,好像知道我很辛苦,这方面可会体谅爸爸了。” “哼,又骗我。” “还有呢?”我把脸埋进他头发里,闻着淡淡的洗发水味。 “还有啊,你六岁那年发高烧,我抱着你跑医院,鞋都跑掉一只。医生说要住院,我钱不够,蹲在缴费处门口数钢镚儿,数着数着自己先哭了。” “你哭了?”我惊讶。我几乎没见他哭过。 “嗯。”他声音很轻,“觉得自己真他妈没用,连儿子都养不好。” “你养得很好。”我收紧手臂,“我长得这么帅,这么高,学习还行,打架也牛逼,都是你养的。” 贺黔又笑了,肩膀微微抖动:“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实话嘛。”我蹭蹭他,“还有呢?多讲点。” “先睡吧。”他拍拍我的手,“睡醒再说。 “不要。”我耍赖,“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我才睡。” “多大了还要听故事?” “八十岁也要听。”我咬他耳朵,“讲不讲?” 贺黔叹了口气,妥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那讲一个……你小时候很喜欢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从前有两只兔子,一只大兔子,一只小兔子。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他抓住大兔子的耳朵,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第23章 “贺黔,再讲一个嘛。” 风扇在床头柜上摇头晃脑,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穿着贺黔从夜市淘来的小背心,布料硬得扎人,洗得发白,有股劣质肥皂味儿。 “今天讲第三个了。”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困意。但搂着我的胳膊没松,手指还一下下梳着我的头发,手法糙得很,时不时扯到我打结的发梢,疼得我龇牙咧嘴。 “最后一个!再讲最后一个嘛!”五岁的我一个鲤鱼打挺从他怀里翻起来,跪在床上,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溜圆。 我踢了踢腿,脚丫子蹭到他大腿上,汗津津的。 贺黔叹了口气。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见那声叹气里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软乎乎的妥协,声音疲惫但温柔,“好,小祖宗。”他把我重新捞回怀里。 “从前有两只兔子,一只大兔子,一只小兔子……”贺黔的声音在黑暗里淌过来,温温的,像睡前一碗蜂蜜水。 “我是小兔子!”我抢答,兴奋得小腿乱蹬。 “嗯,你是小兔子。”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他抓住大兔子的耳朵,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我立刻从他怀里挣出来,又跪直了,手臂用力往两边张开,张到最大—— “我爱你这么多!”我大声宣布,“有、有从家到幼儿园那么远!不对,比那还远!有天上所有的星星加起来那么多!还有、有一百个冰淇淋那么那么甜!” 我把自己能想到最厉害的东西全堆上去了,说完,气喘吁吁趴回他胸口,仰头看他,“贺黔,你呢?你有多爱我呀?” 贺黔没回话。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讲故事,声音变得更轻,更缓,“大兔子说:‘我爱你,像这条小路伸到小河那么远。‘小兔子说:‘我爱你,从这里到月亮那么远。’” 他一句一句讲下去。我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那些关于爱有多远的比喻,在五岁的我脑子里变成模糊的色块——蓝色的路,银色的小河,发光的月亮。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我感觉到贺黔低下头。他的嘴唇很干,有点起皮,轻轻擦过我耳朵边,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感受到热气呵进来,痒痒的。 他说:“我爱你,小翌。” 分卷阅读39 顿了一下,更轻地补充,轻得像叹息,“你想像不到的那种。” 黑暗里,现在的我躺在同一个男人怀里。 好像又要流泪了。 操,真丢人。 贺黔还在讲,声音和记忆里的重叠,“ 然后小兔子闭上眼睛,睡着了。大兔子看着怀里的小兔子,轻声说:'我爱你,从这里到月亮,再绕回来。'” 他讲完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层夫妻吵架的声音,楼下野猫叫春的声音,还有我憋回去的那声哽咽。 “哭了?”贺黔低声问,手指摸到我脸上,指腹粗糙,刮过湿漉漉的皮肤。 “放屁,”我把脸往他颈窝里更深地埋,“热的,你这破房子空调都没有。” 他笑了,胸腔轻轻震动,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嗯,我穷,委屈贺大少爷了。” 我张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留下一个牙印。 我们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记忆这破放映机不肯停,自顾自地往下放—— 我穿着幼儿园统一的蓝色围兜,胸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名字,是贺黔自己缝的,针脚丑得要命,但至少没掉。背上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小黄鸭书包,拉链坏了,他用别针别着。 贺黔蹲在门口给我系鞋带。 “药吃了没?”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红血丝。 “吃了!”我挺起小胸脯,其实最后一片退烧药被我藏在舌头底下,想趁他不注意吐了,太苦了,跟喝泥巴水似的。 “小水壶里给你装的水要喝完。” “好!” “听老师的话,别跟小朋友抢玩具。” “知道啦!” 我有点不耐烦,拽拽书包带,“贺黔你今天好啰嗦。” 贺黔系好鞋带,站起身,揉了揉我头发:“今天听话的话,放学就第一个去接你。”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他笑了,弯腰在我额头亲了一下,“拉钩。” 我们拉了钩,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我蹦蹦跳跳跟着他去幼儿园,路过早餐摊时,多看了两眼油锅里滋滋响的油条,贺黔说那是地沟油,不健康,但我们偶尔还是会买一根,分着吃。今天他没停,牵着我径直走过去。 很快幼儿园放学时间,四点。 小朋友们像一群被放出笼的小鸡,叽叽喳喳扑向各自的家长。我坐在教室门口的小板凳上,腿晃啊晃,眼睛盯着铁门外那条路。 老师说:“贺翌,你爸爸还没来,先进来等吧,老师给你开电视看动画片。” “不要。”我摇头,下巴抬得高高的,“他说第一个来接我的。” 太阳从西边慢慢往下掉,影子从短短一截,拉成长长一条。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我一个了。老师在里面打电话,眉头皱成疙瘩,说话声时高时低。 我突然站起来。趁老师转身去拿水杯的功夫,我从侧门溜了出去,那个门锁坏了很久,一推就开。 我要去找贺黔,他肯定在路上,自行车链子掉了,或者老板又让他加班欺负他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回家,走过那条有棵歪脖子梧桐树的路,左拐,过两个红绿灯,第三个路口右转……我背得滚瓜烂熟,因为贺黔教过我很多遍。 “如果走丢了,就站在原地等,爸爸会来找你。”他总这么说。 但今天我不想等,我要去找他。 天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盞亮起来,把影子拉得鬼一样长。 我攥着小拳头,走得腿都酸了,脚底磨得生疼。终于看见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我家在四楼,阳台挂着贺黔那件洗褪色的蓝衬衫,在风里晃啊晃。 楼下围了好多人,有邻居张奶奶,看门的王大爷,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叔叔阿姨。 然后我看见了贺黔。 他站在人群中间,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正跟路边一个警察说话,语速很快,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头发,那是他极度焦虑时的小动作。 “贺黔!”我喊了一声,跑过去。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贺黔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下一秒,他冲过来,蹲下身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到我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贺翌!你跑哪去了?啊?!”他声音在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濒临崩溃的颤,“我找了你三个小时!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把幼儿园附近翻遍了!胡同、公园、游戏厅,我以为你,我以为你被……” “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被掐住似的声音。眼睛通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血丝密布、快要炸开的红。 我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哇地一声哭出来。 “贺黔……你骗人……”我抽抽搭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说第一个来接我的……小朋友都走光了……天都黑了,你还没来……”w?a?n?g?阯?发?b?u?y?e?i??????????n??????2????.?c?o?? 贺黔愣住了。 我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在裤子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皱巴巴、汗津津、被攥得几乎要烂掉的十块钱纸币。 我把它塞到贺黔手里。纸币湿漉漉的,沾着我的汗,还有一点路边蹭到的泥。 “明天,明天是父亲节……”我哭得打嗝,话都说不连贯,“老师说要给爸爸送礼物,我攒了好久的钱,想给你买那个……那个你不舍得涂的药膏……” 我说不下去了。那十块钱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他偶尔会把剩下几块的零钱乱放,我就收集起来。 贺黔的手因为干活、做饭,原本白白净净的变得粗糙,这一道那一道,起来好多茧子,每次牵我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季节交替时还容易龟裂,我就用两只小手捧着,细细抚着问他:这个痛不痛呀?他去药店看过,笑着对我说,算了,不碍事,留下来的钱咱们买好吃的。我知道,那笑容很勉强。 药膏要二十五,我还差得远,但我本来想,再攒攒,说不定到明年父亲节就够了。 贺黔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币。 他又抬头看我。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轰然倒塌,碎成粉末,又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东西瞬间填满、重塑。 他突然蹲下,不,是跪下来,用力抱住我,抱得那么紧,紧到我喘不过气,肋骨生疼。他把脸埋在我小小的、脏兮兮的肩膀上,我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渗进我的衣服里,烫得我皮肤一哆嗦。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是爸爸不 好……爸爸不应该迟到,不应该让你等这么久,小翌,对不 分卷阅读40 起……” 他一遍遍道歉,抱着我摇晃,像抱着失而复得、差点就要永远失去的珍宝。 然后他贴着我耳朵,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给我买礼物。” 他抱得更紧,声音发颤,却温柔得要命 ——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记忆的潮水哗啦退去。 眼泪还是流出来,流得更凶了,止都止不住。 贺黔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紧到我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那个五岁的小混蛋,也像在安抚现在这个哭成傻逼的十七岁少年。 “贺黔。”我哑着嗓子开口,鼻音重得不行。 “嗯?” “你的手,好了吗?” “好多了。” “我爱你,”我吸了吸鼻子,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蹭掉眼泪和鼻涕,“有……有从这破出租屋到月球那么远,再他妈绕银河系一万圈,撞碎几个小行星,最后摔回你怀里那么……那么折腾。” 贺黔笑了,笑声闷在胸腔,震得我耳朵发麻。他低头,嘴唇在我发顶很轻地碰了碰。 “嗯。”他就说了一个字。 “那你呢?”我不依不饶,抬起头,在黑暗里寻找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像藏了两颗没被生活磨灭的星星,“你有多爱我?” 贺黔看着我,没说话。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深,很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把我重新按回怀里。 “睡吧。”他说,手指继续轻拍我的背,节奏缓慢而坚定。 我闭上眼睛,困意终于漫上来。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贺黔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朵上,和很多年前那个夏夜一模一样。 他轻声说:“我爱你,小翌。”声音和记忆里的重叠。 停顿了一下,声音小心翼翼,却又重得像誓言,“比你想象得到的,还要多得多。” 这一次,我没有再追问。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有些爱太重了,重到说不出口。重到只能化成每一个清晨煎糊的鸡蛋,每一次深夜阳台上的烟头,每一道伤疤背后的沉默,每一句“睡吧”里藏着的千言万语,和那个跪在路灯下、抱着脏兮兮的小孩说“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的瞬间。 我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腿缠上他的,脚丫子蹭到他小腿上,和五岁那晚一样。 “贺黔。” “又怎么啦?” “明天我要吃煎蛋。要溏心的,流黄那种。” “要求还挺多。” “还要豆浆。不加糖,你喝的那种,一块五一袋的。” “行。” “还要……” “贺翌,”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困倦和笑意,“睡觉。” 我笑了,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永远不变的、像晒透的旧棉布又像雨后水泥地的味道。 床很小,世界很大。 但此刻,我拥有全部。 两个不被世界接受的疯子,在这个小小的、破旧的出租屋里,紧紧相拥。 “贺黔,我们完了。” 我在昏暗的光线中,在小床上,在他怀里,对他说。 “我们会下地狱吗?” “那就一起下。”他说,吻了吻我的头发,“反正有你陪着,地狱也不可怕。” 好像也是。 去他妈的人伦,去他妈的道德,去他妈的所有条条框框。 此刻,我怀里抱着我的全世界。 那个攥着十块钱就想给他买整个宇宙的小混蛋,终于长大了,长成了能把他抱起来、能吻他、能对他说“我爱你绕银河系三圈”的少年。 这简直是十块钱买不到的,完美宇宙。 -------------------- 床很小,世界很大,贺黔的爱最多。 第24章 我在贺黔怀里睡着了。 这破床硌得要死,他肋骨也硌得要死,但我就是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可能因为这是他的味道,也可能是他的心跳,一下下敲在我耳膜上,比什么安眠神曲都管用。 我又做梦了。 操,果然好日子不过三秒。 这次我站在一条老街上。两边是那种千禧年代初的建筑,皮斑驳得像牛皮癣,电线在头顶交错成乱七八糟的网。阳光毒得很,晒得柏油路面蒸腾起热浪,空气里有灰生、樟脑丸,还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腥味。 我在哪儿? 迷茫,被强行塞进一部画质掉渣的老电影,还是个群众演员,连台词都没有。 “行,知道了,啰嗦死了!” 声音从街角炸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刚过变声期的沙哑,尾音上扬,拽得二五八万,跟全世界都该给他让道儿似的。 我猛地扭过头。 然后我就看见了高中时期的贺黔。 他站在一棵叶子肥大的老梧桐树下,树影婆娑,光斑在他身上跳跃。穿着那种几十年前经典款且丑了吧唧的蓝白校服,袖子胡乱撸到手肘,露出的小臂清瘦,却覆着一层流畅的薄肌。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截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隐约有个黑色的纹身图案,线条新鲜,带着点红肿,像某种刚刻上去的,或许是翅膀,或许是火焰,看不清,但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此时还尚未纹上我的名字。 头发是染过的,浅金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发梢还有点长,扫到耳廓。右耳上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随着他偏头的动作,闪出一道锐利的光。 他刚和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挥手告别,那帮人骑着叮铃哐啷的山地车,哄笑着拐进巷子。 他一个人留在树下,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我操,那年代最新款iphone2g,他单手,动作流畅又带着点不耐烦,拇指飞快地按了几下。 “喂,妈,”他对着电话,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知道了……没瞎混,跟同学讨论习题……行行行,十点,十点前肯定滚回去。” 挂了电话,他撇撇嘴,把手机塞回兜里,双手插进裤袋,肩膀微微晃着,用一种有点痞气的步伐往前走。 我杵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贺黔?!那个永远脊背挺直、眼神沉静如水、会在清晨系着印有小黄鸭的围裙给我煎溏心蛋的贺黔? 眼前这个,走路带风,头发染得像个不良少年,耳朵打钉,锁骨藏着纹身,打电话时满脸写着“老子很烦”的男孩是我爸? 我操。贺黔年轻时候……这么野的吗? 还他妈是个黄毛!! 我犹豫了大概三秒,梦里时间感是乱的 ,然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跟我想象中那 分卷阅读41 种阴郁孤僻的苦情男主角完全不同。相反,他身上有种还没被生活毒打过的、鲜活的、甚至有点扎人的生命力。路过一个卖冰棍的推车,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他居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李爷,今儿生意咋样?”老头笑出一脸菊花褶,“小黔又逃课啦?” “哪儿能啊!”他故作正经地挺挺胸,“我可是三好学生!” 老头笑骂着扔给他一根老冰棍,他接住道了声谢,撕开包装纸叼在嘴里,含糊地说:“钱放这儿了啊!”然后丢下几个钢镚,晃悠着继续走。 我看着他咬着冰棍的背影,校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金色发梢在颈后轻晃。阳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身上,亮得几乎有些刺眼。 他穿过两条飘着饭菜香和煤烟味的窄巷,最后停在一家游戏厅门口。招牌上“欢乐天地”四个字亮眼,霓虹灯管滋滋响着,挣扎着发出暗红的光。 他掀开那扇厚重的、沾满污渍的塑料门帘,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我赶紧跟进去。 一瞬间,音浪和烟味像拳头一样砸在脸上。里面光线昏暗浑浊,只有无数台游戏机的屏幕闪烁着诡谲艳丽的光。拳皇对打的嘶吼、赛车引擎的轰鸣、跳舞机踩踏的节奏,还有玩家兴奋或懊恼的叫骂,全部搅拌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我在弥漫的烟雾和攒动的人头里寻找那抹金色。 没找到。 倒是被角落里一台射击游戏机吸引了目光——那种经典的双人光枪打僵尸机型,老式的,屏幕边缘积着厚厚的灰,但枪柄是冰凉的金属质感,握上去有种粗粝的真实感。 我初中的时候,贺黔带我来过几次这种地方。那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沉默地站在我身后。我枪法烂得出奇,僵尸扑到眼前才慌慌张张开枪,他会微微俯身,干燥温热的手掌覆上我握枪的手,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别慌,瞄准头部,省子弹。”又说:“别急,看准了再打。” 后来再也没带我去过,他说这里乌烟瘴气,没多少好人,不是好地方。没多久就倒闭了 可现在,十七岁的他就在这片“乌烟瘴气”里如鱼得水。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变戏法似的摸出几个冰凉的代币,真是梦里什么都有。我把币塞进投币口,“咔哒”一声,屏幕亮起,面目狰狞的僵尸张牙舞爪地扑来。 我端起那柄沉重的光枪。 砰!砰!砰! 手感意外地熟悉。那些年里,他覆在我手上的温度,低沉指导的声音,似乎都沉淀成了肌肉记忆。瞄准,扣扳机,爆头,动作干脆利落。 打到第三关,僵尸潮水般涌来,我全神贯注。忽然,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声清晰的口哨,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点点挑衅。 “哟,兄弟,可以啊,有点东西。” 我全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十七岁的贺黔就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歪着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燃的烟。他耳钉的光在屏幕变幻的光线下明明灭灭。他眼睛很亮,像两簇跳动的火苗,带着玩味和打量,毫不客气地把我从头看到脚。 “不过嘛,”他取下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指尖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痞气的弧度,“跟我比,还差点火候。” 我看着他,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清他眼睛里那种还没被世事侵蚀的、纯粹又嚣张的光芒。 这双眼睛,后来会盛满疲意、沉默、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偶尔闪过的、连我都无法完全触碰的痛楚。而现在,它亮得灼人,只写着“天不怕地不怕”。 “怎么样,比划比划?”他挑眉,从兜里弹出两个代币,在指间叮当作响,“输的请喝汽水,橘子味儿行不?” 我张了张嘴,声带没发出声音。 他当我默认,直接投币,拿起旁边那把闲置的光枪,枪口随意地在我胳膊上轻轻一碰,“让让,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弹无虚发。” 游戏开始。 我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眼睛盯着屏幕上涌来的僵尸,余光却全黏在他身上。 他打游戏时,腰背微微弓起,是个充满攻击性的姿态;侧脸线条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专注又锋利;扣动扳机的手指快而稳,每一次震动都带着游刃有余的力道。枪枪爆头,行云流水,像个身经百战的熟手。 这和我记忆里那个站在我身后、呼吸平稳、温柔纠正我姿势的贺黔,完全是两个人。 可某些细微的神态,抿唇的角度,微微眯起的眼睛……又处处都是他。 “喂,发什么呆!”他抽空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我一下,眼睛还盯着屏幕,“左边!那个吐酸液的!优先打!胖子僵尸移动慢,放后面!” 我猛地惊醒,手忙脚乱调转枪口,子弹砰砰乱射,打空了好几发,浪费得心疼。 结果毫无悬念,我输了。比分差距大得有点让人脸上挂不住。 “承让承让。”贺黔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笑得张扬,那颗虎牙又跑了出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温热,带着运动后的微潮,“兄弟别灰心啊,多练练,以你的底子,将来赶上我……呃,三分之一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靠得更近了些,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洗发水残留的柠檬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年轻男孩的蓬勃气息。 “你叫什么?”他问,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面生啊,新来的?以前在这片儿没见过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清澈,里面干干净净,倒映着游戏机闪烁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梦里浑浊的空气灌进肺里。 “贺黔,”我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我自己都不明白的颤抖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如果我说,我是你未来的儿子,你信吗?” 他明显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游戏机,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操,哈哈哈哈……兄弟,你这搭讪方式……哈哈哈哈……太他妈老土了吧?”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喘着气说,“你真幽默,哪有人一上来就认爹的?你看我这样,像能当你爹的人吗?老子自己还是个处男呢!女朋友都没影儿,哪来的儿子?哈哈哈哈……” 他还想说些什么,游戏厅门口传来几声嘹亮的口哨和呼喊,“贺黔!磨蹭什么呢!网吧机子开好了,就等你了!”是他那帮朋友,在门口探头探脑。 “来了来了,催魂 分卷阅读42 啊你们!”他回头高声应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然后转回来,迅速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龙飞凤舞写下一串数字,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 “我call机号,”他冲我眨了眨眼,那枚耳钉随之闪动,“有缘江湖再见啊,‘儿子’。”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带着明显的戏谑。 说完,他转身就跑向门口,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炫目的轨迹。 跑到门帘处,他又猛地回头,逆着门口漏进来的刺眼阳光,朝我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走了,下次真的请你喝汽水!” 然后,他便纵身没入那片白晃晃的光里,消失了。脏兮兮的塑料门帘晃荡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将那个鲜活、明亮、带着夏日汗水和橘子汽水味道的背影彻底隔绝。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烟盒纸,上面是他龙飞凤舞、随意张扬的字迹。 周围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仿佛瞬间被调低了音量,褪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我低下头,盯着那串数字。又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消失的方向,看向那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 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了一把,先是尖锐的空洞和刺痛,随即又被汹涌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绪瞬间填满、涨破。那情绪太复杂了,有亲眼见证他另一面的震撼,有对他此刻鲜活生命的羡慕,有对即将发生一切的、先知般的恐惧,更有一种铺天盖地、几乎将我淹没的……痛 心好痛。 距离他的人生被彻底撕碎、颠覆,距离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夜晚,距离我这个“意外”的降临,只剩下不到一年。 一年后,这双明亮的眼睛会染上屈辱和绝望。他会拖着满身看不见的伤疤和一个突如其来的我,仓惶逃离。然后,是永无止境的零工、痛苦,手上磨出厚茧、任人摆布屈辱,背上留下无法消退的印记,在狭窄厨房学会生存,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虚无沉默地吞吐烟圈。 他会自己亲手磨平所有锋利的棱角,浇灭眼中灼人的光,藏起那颗虎牙和耳钉。他会把自己压缩成一个温柔、隐忍、脊背时刻承担着无形重量的男人,为我遮挡所有风雨。 而现在的他,还在夏天的热风里奔跑,耳钉闪闪发亮,笑容毫无阴霾,以为未来不过是下一局更刺激的游戏,下一次更畅快的逃课,下一瓶更冰镇的橘子汽水。 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那头招摇的金发,不久后染回循规蹈矩的黑色,不知道他此刻鲜活跳动、充满无限可能的心脏,很快就要被烙上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不是他该有的人生。 我攥紧那张薄薄的纸片,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留住点什么。 纸张在我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用力攥拳,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 他什么都还不知道。 第25章 我攥着那张烟盒纸,指关节咯吱作响,好像一松手,那个金光闪闪、带着橘子汽水味儿的夏天就会从我指缝里彻底蒸发。 然后,周遭的一切开始坍塌。 不是温柔淡出,是暴力拆迁式的崩塌。游戏厅刺眼的霓虹光扭曲成尖叫的色块,墙壁像融化的沥青往下淌。我低头,手里的纸条不知何时消失了。 再抬头,我站在一条冰冷、寂静、弥漫着刺鼻消毒水味的走廊里。 医院。我最讨厌医院。 小时候成天三天两头就跑医院。 光线惨白得像停尸房,照得瓷砖地反射出阴森的光。视线尽头,“手术中“三个红字亮得跟血一样。走廊空得吓人,只有我一个……不对,角塑料椅上,蜷着一团东西。 我慢慢挪过去。 那团东西在发抖。浅金色的发顶从臂弯里露出来——是贺黔 十七岁,或者刚十八?头发还是那种扎眼的金色,但此刻乱得像鸟窝,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苍白的额角。还穿着那身丑校服,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双臂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哆嗦得像个病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发青,额头、脖颈全是亮晶晶的冷汗,校服后背湿透,紧贴着凸起的脊椎骨。 他在这里干什么?谁在手术室里? 没等我想明白,画面猛地一抖。 还是医院,但换了间房。光线柔和了点,一排透明的保温箱像一个个微型的、脆弱的生命囚笼。一个穿着蓝色无菌服、裹得只剩眼睛的身影,僵直地站在其中一个保温箱前。 即使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也能认出来。 是贺黔。头发好像长了点,颜色也暗沉了些,在无菌帽下露出深色的发根。那双眼睛刚刚前还在游戏厅里闪着嚣张火花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烂桃子,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神空洞。他死死盯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得可怜、皮肤紫红、浑身插满管子的东西。 那是我。早产,不到七个月,生下来医生都说可能活不过当晚的我。 贺黔隔着厚厚的玻璃,动作极其缓慢地,像一碰就碎的物品,他的手指抖得厉害,不受控制地痉挛。然后,他将那根颤抖的食指,轻轻地、近乎神经质地,贴在了保温箱冰凉的玻璃外壁上。 就在这一刻—— 保温箱里那个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婴儿,那只插着留置针、瘦弱得像鸡爪子的小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五根细细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却异常坚定地张开,然后虚空地,仿佛隔着玻璃和命运,握住了贺黔贴在外面的那根食指。 贺黔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一道无声的雷电劈中。他猛地抽了一口气,呼吸瞬间停滞,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碎裂般地亮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蓄满了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砸在冰冷的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我站在他身后,像个没有权限的幽灵,心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紧,拧出酸涩的苦汁。 原来,在我学会呼吸之前,先握住了他的手指。原来,在我懂得爱恨之前,先成了他活下去的,那根摇摇欲坠的浮木。 这次是个装修得能闪瞎狗眼、却冷得像冰窖的客厅。厚地毯,水晶吊灯,一个穿着丝绸睡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老男人——应该就是贺老头子,贺黔他亲爹,端着个白瓷茶杯,眼皮耷拉着,俯视地上。 贺黔跪在那里。 不是游戏厅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是医院里那个惶恐无助的男孩。他跪得笔直,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却透着一种随时会断裂的脆弱。头发染回了黑色,很短, 分卷阅读43 衬得脸更加瘦削苍白。他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父亲,嘴唇干裂起皮,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几乎散在空气里,“爸,求您……最后一次……小翌早产,心肺……要钱,后续治疗……我以后做牛做马一定还……” 贺老头子慢悠悠呷了口茶,喉结滚动一下,眼皮都没抬。 “钱?”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冰,“给你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每个字都淬着毒,“贺黔,贺家的脸早被你丢尽了。当初让你去陪李老板,是看得起你,给你铺路。你倒好,搞出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现在还有脸回来伸手?” 贺黔的嘴唇剧烈颤抖,眼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噗一声,灭了。 “他不是……他是我儿……”贺黔想解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干脆利落,用尽了全力。 贺老头子反手抽在贺黔脸上。力道之大,贺黔整个人被扇得歪倒,撞在旁边的红木茶几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嘴角瞬间裂开,鲜红的血丝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左脸颊迅速浮起清晰肿高的五指印,红得发紫。 他维持着歪倒的姿势,很久,才极其缓慢地,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重新撑起来。没擦血,没哭,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再也映不出任何光。 “滚出去。”贺老头子吐出三个字,像吐掉嘴里的渣滓。 贺黔沉默地站起身,膝盖晃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他没再看那个男人一眼,也没看这间华丽的牢笼,转身,一步一步,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出了那扇厚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背影单薄,被门廊的阴影吞噬。 画面跳切。 一间昏暗、弥漫着机油和灰尘味道的车库。贺黔蹲在一辆线条漂亮、却明显有些年头、保养得很好的重型机车旁。车身是哑光黑,油箱側面貼着一枚褪色的火焰帖纸。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很慢地抚过冰凉的油箱盖,指腹摩挲着上面一道深深的、陈旧的划痕,可能是一次摔车,或者一场冒险留下的印记。 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种近乎悼念的不舍,有痛惜,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的、孤注一掷的决绝覆盖。 那是他曾经最宝贝的、承载着他所有年少轻狂和自由幻想的东西。 他把它卖了。 换来的钱,大概够支付我那个月的医药费用。 ※如?您?访?问?的?网?址?发?布?y?e?不?是?????μ?????n??????2????.???o???则?为?山?寨?佔?点 我们的出租屋,墙壁泛黄,墙皮剥落,天花板有水渍晕开的丑陋地图。贺黔抱着襁褓中的我,在狭小得转个身都困难的空间里,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走。他低着头,嘴唇贴在婴儿的额头上,不停地、机械地哼着不成调的、也许是他自己编的摇篮曲。 头发是黑色的,很短,显得脖颈细长脆弱,下巴长了胡茬没修,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脸上早已没了少年人的光彩,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 画面开始疯狂闪烁,像接触不良的放映机—— 他在烈日暴晒、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搬砖,沉重的红色砖块在他清瘦的肩上垒成摇晃的小山,汗水混着灰土流进眼睛,他只能用力眨眼;他在午夜冰冷的物流仓库分拣快递,传送带永不停歇,动作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指尖被纸箱边缘割破也顾不上,渗出的血珠是鲜活的颜色;他在灯光暖昧迷离的酒吧后台,对着模糊的镜子整理廉价白衬衫的领口,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嘴角却要努力扯出一个标准化的、僵硬的弧度…… 他好像不需要睡觉,或者,不敢睡觉。白天,黑夜,不同的场所,不同的身份。唯一不变的是,每次凌晨带着一身烟味、酒气、汗臭,或者更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回来,他会在门口站很久,像在积蓄推开那扇破木门的勇气,然后才轻手轻脚进来。 先走到小床边,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一眼床上睡着的我,好像在确认我还活着,还在呼吸。然后,他转身,蜷缩在客厅那张弹簧都快崩出来的破沙发上,连条毯子都不盖,就这么抱着自己,睁着眼,或者强迫自己闭上,直到天色再次发白。 画面终于慢下来。 狭小油腻的厨房。贺黔系着一条明显是女式的、印着俗气花朵的旧围裙,对着从旧书摊淘来的、边角卷起的食谱,眉头紧锁。锅里的油突然溅起,烫在他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他嘶地吸了口冷气,把手放到水龙头下胡乱冲了冲,又继续切案板上的土豆。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长短不一,有一刀切到手指,他手猛地一缩,看着渗血的手指,定了定神,又继续。 夜晚,昏暗的台灯光晕下。他盘腿坐在旧地毯上,拿着针线,笨拙地给我缝补一件穿小了的连体衣。针脚歪歪扭扭,像喝醉的蜈蚣在爬。他缝几针,就要把衣服拿远点看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然后叹口气,拆掉重来。偶尔抬头看看旁边床上熟睡的我,眼神是疲惫的,却也会闪过一丝奇异的、柔软的微光。 心脏和肤发都被贺黔用他那并不算仔细的针线功夫缝补。一开始总得把自己扎得千疮百孔才算入门,非要把手指扎成针插才满意,滴下来的血缓缓躺进了那颗还没缝制好的心脏。 长此以往,缝缝补补,缝合进我的生命里。 现在嘛,总比以前那颗带着犹豫的心脏揣来揣去要好,邻家奶奶眼花了都要找他帮忙穿线。也是,这么多年早该练的得心应手,但这颗心却怎么也缝不好,连载着这些年艰苦,想触摸却又缩回的手,想明白却从未开口说过的真心话。 三岁时给我缝的小兔子都比这好呢,我有证据! 不过这么些年,从外表上看也算有个样儿,但也仅限于外表,这点嘛我只能给他判刚过及格线。 浴室。一个褪色的红色塑料盆,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还是个肉团子的我洗澡。水温调了又调,用手腕内侧试了又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洗着洗着,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眼神放空,失焦,怔怔地盯着盆里轻轻晃荡的、清澈的水面。水很清,能倒映出他此刻憔悴苍白的脸,眼下的乌青,和婴儿无知无觉、兀自挥舞着小手、咿呀作声的模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收紧。那只手,移到了婴儿脆弱的、覆盖着柔软绒毛的后颈上。 那个瞬间,他眼睛里闪过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度黑暗的东西——不是恨,是比恨更可怕的,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生出的、想要终结一切的虚无和疯狂。是一种被命运拖拽到悬崖边、看着脚下深渊时,想把怀里唯一的重量也一起带下去的冲动。 他想把我按进水里。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我的天灵盖。 就在那力道即将压下的、千钧一 分卷阅读44 发的刹那—— 他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像被噩梦魇住的人终于挣脱。眼神里的黑暗潮水般惊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灭顶的后怕和骇然。他像被滚水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力道之大让自己往后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冰冷的汗珠,眼神惊恐地看着盆里的我,仿佛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婴儿不明所以,被水花溅到,反而咯咯地笑了一声,挥舞着沾满泡沫的小手。 贺黔的眼泪一下子决堤。他手忙脚乱地用旁边干燥的软毛巾裹住我,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把脸深深埋进那带着奶香和沐浴露味的柔软襁褓,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自责的、破碎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翌……爸爸错了,我是混蛋……我该死……对不起……原谅我……” 他早就想过了结自己。 画面再转。 还是那个破厨房。煤气灶开着,幽蓝色的火苗安静地、诡异地燃烧着。贺黔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像。 窗户关得死死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看着那簇跳跃的火苗,眼神是彻底的空,空得吓人,像是灵魂已经飘出体外,站在某个高处,冷漠地俯视着这具即将被抛弃的皮囊。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本身都凝固了,腐败了。 然后,里屋传来婴儿响亮的、不耐烦的啼哭——我饿了,或者尿布湿了,或者只是单纯地、本能地需要他的存在。 那哭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锯开了凝固死寂的空气。 贺黔浑身剧烈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瞳孔骤缩,闪过一丝近乎惊骇的清醒。他像被鞭子抽中一样猛地转身,手忙脚乱、近乎疯狂地去关煤气开关。因为大急太慌,手指直接擦过灼热的灶架,烫起一个水泡也浑然不觉。他冲进里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小床边,把我从里面抱出来,紧紧、紧紧地搂在怀里,勒得婴儿时期的我哭声都变了调。他一边颠着晃着,一边语无伦次地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拼不成句子,“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爸爸在这儿……小翌不怕……爸爸错了,爸爸再也不……我们好好的,爸爸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好好长大……” 最后一个场景。 深夜。出租屋唯一那张瘸腿小桌子前,台灯发出昏黄如豆的光。贺黔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低着头。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刀刃雪亮的水果刀。 刀尖,悬在他自己左手手腕上方。那里,皮肤苍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和几道新旧交错的、浅白色的旧伤疤。 他的眼神很平静。是一种所有情绪都被熬干、蒸发了之后的,死寂的平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要干什么? 他要…… “贺黔——!!!” 我再也控制不住,灵魂都在嘶吼,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想打掉他手里那该死的刀,想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想对他喊停,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长大了,我可以变成他的刀他的盾,我可以保护你…… 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像穿过一片冰凉的、没有实体的雾气。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 然后,他拿着刀的手,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不是向下割,而是调转了刀尖。 他用那锋利的刀刃,极其缓慢地、异常仔细地,刮擦着桌上一个老式金属打火机侧面的、已经斑驳脱落大半的贴纸。那是某个廉价啤酒的广告,图案模糊不清。 他刮得很耐心,一点一点,直到将那一片金属刮得干净,露出底下原本的、带着细微划痕的底色。 刮干净后,他放下刀,拿起那个打火机,凑到台灯昏黄的光下,眯着眼看了看。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极细的蓝色油性记号笔,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在桌面上,开始在上面,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用力地写字。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了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写的是:贺翌 我的名字。 写完,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了很久。然后用指腹,很轻、很轻地,反复摩挲着那几个已经渗进金属纹理的蓝色数字。一直死寂的、干涸的眼睛里,终于极其缓慢地,泛起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湿润的、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光。 他放下打火机,把刀收进抽屉深处,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那扇一直紧闭的、蒙尘的窗户。深夜凛冽的风一下子涌进来,吹乱他额前汗湿的头发,鼓起他单薄的旧t恤。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灯火的城市夜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我的小床边,婴儿时期的我,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闹,正含着手指,睡得香甜,发出细微的鼾声。 他俯下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我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却仿佛用尽所有力气的吻。 “睡吧,”他用气声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刚刚找回的、微弱却坚韧的锚点,“爸爸陪你。” ……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味,在这一刻,如同被巨型风暴席卷的沙雕,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的、无声的尘埃。 我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空茫的、绝对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 脸上冰凉一片,麻木的。 我抬手,摸了摸。 满手湿冷。 我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眼泪像忘了关闸的洪水,无声地、汹涌地奔流,冲刷着脸颊。心脏的位置空荡荡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钝重的、绵长的痛楚,像有只手在里面反复揉搓一块陈年的瘀伤。 那些我从未见过的贺黔。 跪在冰冷地毯上求人的贺黔,摸着机车油箱无声告别的贺黔,在无数个深夜里与自我毁灭的冲动殊死搏斗的贺黔,拿着刀对着自己手腕的贺黔,站在煤气灶前灵魂出窍的贺黔…… 他不止一次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原来在我无忧无虑长大的阴影里,他曾经独自站在地狱的边缘自我徘徊,一次又一次。 原来那句轻描淡写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背后是这样一次次血肉模糊的攀爬,是一次次自我挣扎中的妥协、是多少个日日夜夜清醒的沉沦、是一场场与心魔签订的、以生命为筹码的生死契约。 我不是他甜蜜的负担,不是他理所当然的寄托。 我曾是他脖子上那根越收越紧、快要让他窒息的绳索。 原来,贺黔一直在用命爱我。 第26章 “贺黔, 分卷阅读45 贺黔……”我瘫软在这片虚无里,蜷缩成一团,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哭得像个目睹了所有真相却无能为力的、彻头彻尾的傻逼。 肺里火烧火燎,张嘴只有嗬嗬的抽气声,脸上糊满了不知道是泪是汗还是鼻涕的玩意儿,枕头湿了大半。 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贺黔侧躺着,胳膊横在我胸口,带着睡熟的重量。屋里黑,只有对面楼ktv还没散场的彩光从窗帘缝里鬼鬼祟祟爬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红绿蓝紫。他眉头皱着,嘴唇抿得死紧,连睡梦里都是一副“老子不好惹”的德行。 我愣了好几秒,意识才从那个过于真实、过于残酷、过于血淋淋的漫长梦境里,挣扎着浮出水面,回到这个同样真实、却温暖得让人想落泪的当下。 我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十七岁缩在手术室外的他,跪着求人的他,摸着机车油箱发呆的他,攥着刀眼神死的他像无数把锯子在我脑子里来回拉锯。心脏那块儿空得发慌,又沉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我会看见这些?难道老天开眼? 我抽了下鼻子,没憋住,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破。 他似乎被我的动作惊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小翌?”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鼻音重得吓人。 他嗓子哑得黏糊,手已经摸上我的脸,指腹擦过湿漉漉的眼角,顿了顿,“哭什么?” 他撑起身,彩光正好滚过他半张脸,照出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和眼里迅速涌上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又做噩梦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劈叉得厉害: “我……看见你了。” 他愣了下,呼吸轻了:“嗯?” “十七岁的你,”我说,眼泪又他妈不争气地往外冒,止不住,“头发染得跟金毛狮王似的,在医院走廊椅子上缩成一团,抖得跟癫痫发作一样,后来在保温箱外面,你用手指贴玻璃,我……”我哽住,喘不上气,“我……我握住你的手了。” 黑暗里,他的呼吸停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沉下去,搂着我的胳膊松了点儿劲,但没撒开,反而把我往他怀里按得更深,手掌扣在我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揉,力道有点重,揉得我头皮发麻。 “啊,”他声音低下去,扯了扯嘴角,想笑,没成功,最后只变成一声极轻的叹息,“那时候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掌盖住眼睛,半晌才放下来,声音平静得吓人,“傻逼一个,以为染个黄毛就是全世界最酷的崽,其实屁都不懂,天塌下来还以为蹦两下就能顶回去。” 我抓住他睡衣前襟,布料被我攥得死皱,指尖掐进他胸口皮肉里:“那你是不是……好几次……想去死?” 话问出来,我自己先哆嗦起来,哭得浑身发颤,字句碎成渣:“洗澡的时候……煤气、刀……你是不是……是不是……” 贺黔没立刻回答。 他把我整个按进怀里,下巴死死抵着我发顶,手掌一下下拍我的背,力道重得像要把我按进他骨头里。“嗯,”他承认了,声音贴着头皮震过来,闷闷的,带着认命般的坦然,“想过。” 我指甲抠进他胸口,他肌肉绷紧了,但没躲。 “但没成,”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每次都是你。” “洗澡的时候,你突然咯咯笑,喷我一脸泡泡,还伸手抓我头发,扯得我头皮疼。” “开煤气那次,你在里屋哭得跟杀猪一样,我一激灵,魂都吓飞了,关火的时候手擦灶台上烫了个泡,”他顿了顿,“现在还有印子,你摸过。” “拿刀……”他声音低下去,像沉进深水里,“刀是拿来刮打火机的,那打火机还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抽屉里,你翻润滑的时候没看见?就塞在最里头,用旧袜子包着。”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y?e?不?是?i????u?????n?????????5?????o???则?为?屾?寨?站?点 我哭得打嗝,脑子里闪过那个褪色的金属打火机,侧面被我名字的填满,笔画深得像要刻穿金属——那是我名字,他刻上去的,在无数次想放弃的深夜里。 “我刚也做了个梦,”贺黔忽然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我后颈,指尖冰凉,“梦见回以前常去的游戏厅,打僵尸,一个破机子我能坐一下午,把把通关,牛逼得要死。” “然后有个男的—看不清脸,穿个破校服,瘦得跟猴似的,上来就叫我爹。”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着我耳膜,那笑声又苦又涩,像嚼碎了玻璃咽下去,“我他妈吓醒了,结果一睁眼,记忆里真多了一段。 “早产,难养,喝奶贵得要死,我抱着他满屋子转,唱跑调的歌,唱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在哼什么,就想着,这小混蛋能不能活,能不能活……” 我怔住,抬头看他。 彩光滚过去,他眼里有很淡的水色,嘴角却挂着点笑。 “所以,”我哑着声,“刚才游戏厅里那个贺黔,是现在的你?” 他知道了所有事,知道后来要跪着求人,知道要卖车,知道要一遍遍把自己从地狱边拽回来—他回到十七岁,坐在游戏机前噼里啪啦按键的时候,心里揣着这些未来的重量,还能笑得那么没心没肺? “那你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不然呢?”贺黔垂眼笑眯眯看我,拇指抹掉我下巴上的泪,力道有点粗鲁,蹭得皮肤发红,“知道了就不能笑了?什么狗屁道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日子已经够苦了,笑一笑还不行?” 他继续说,“我妈死的时候,家里瞒着我,说去外地治病。我等了三个月,等回来个骨灰盒,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真他妈没意思。”“后来老头子把我送到别人床上,我踹了那老畜生一脚,跑出来,身上就三百块,连条好烟都买不起。蹲在桥洞底下数钱的时候,觉得死了也挺干净。”w?a?n?g?阯?f?a?b?u?页?i????????ě?n??????2??????????? “贺家我早待不下去了……只是没想到,最后拉住我的,是你这个小混蛋。” “你出生的时候,两斤半,小得像只老鼠,皮都是紫的,插一堆管子。医生半夜找我,说你情况'又不好了'。” “我在医院过的十八岁生日。兜里只有半个冷掉的包子,护士送了我根蜡烛,我就插在包子上许愿。” “我许什么?我许你活下来。你活不下来,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眼眶红了,没哭出声,但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我额头上,烫得我皮肤发麻。 “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他把我搂紧,紧得骨头都在响。我想,我可以变成他的一根肋骨,一块血肉。 “每次脑子里那个声音说‘跳下去'拧开煤气’刀痛快!都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你笑,你 分卷阅读46 哭,你半夜放屁崩得自己吓醒都行,只要你还在喘气,我就得跟着喘。你得活着,我才能活着,懂吗?” 我哭得视线模糊,抬手胡乱抹他脸上的泪,抹得他一脸水渍,狼狈又可怜:“如果没有我……你本来可以……可以有别的路……不用活得这么,这么……” “未必有现在好,”他打断我,“小翌,我可能没说过……但你这小王八蛋,是我这辈子,唯一捞着的好东西。” 他肩膀发抖,像个委屈坏了的孩子,毫无形象,全无平日里那副“老子很拽”的模样,“对不起……我本来想藏着的,我觉得我藏得很好了,看着你结婚生子,当个开明的父亲的角色,也可以给你带孩子……我试了,可我做不到……我他妈一想到你要跟别人走,我就……我是不是特别自私?特别混蛋?” “你道什么歉!”我吼出来,鼻涕泡都崩了,又狼狈又难受,“你做得够好了!把我从三斤半养到现在能跑能跳能考不及格还能把你操哭,你他妈是超人,是……” 我词穷了,憋了半天,带着哭腔喊,“是我爹!行了吧!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你甩不掉了!” 贺黔愣住,然后“噗”一声笑出来,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烫人,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小疯子。” 网?址?发?布?y?e???????w?è?n?2??????5???????? “疯子也是你生的!”我梗着脖子,眼泪哗哗流,“疯子养出个小疯子,现在两个疯子搞在一起了,怎么着吧!有本事你退货啊!” 他笑着摇头,眼泪还在掉,却低头亲我,吻又湿又咸,混着血腥味,我把他嘴唇咬破了,他也咬我的,不重,但带着狠劲,像在盖章,在确认,在说“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嗯,我的,”他哑声说,手插进我头发里,胡乱揉了揉,“我的小疯子,退不了货了,砸手里了,认命喽。” 我抓过床头的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刺眼的光——壁纸还是我高中入学照,傻了吧唧的寸头,对着镜头傻笑。 “换掉,”我吸鼻子,眼泪还在流,“现在拍,换新的。” 贺黔眯眼:“大半夜的,拍什么拍,丑死了……” 我已经举起手机,搂过他脖子,凑过去咬他嘴唇。他吃痛“嘶”一声,下意识瞪我,而我咔嚓按了快门。 画面定格:我咬着贺黔的下唇,他瞪着眼,眼角还红着,脸上泪痕没干,背景是出租屋泛黄的天花板。丑,滑稽,真实,像两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流浪狗,互相撕咬又互舔伤口。 我麻利地设成壁纸,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两个疯子靠在一起,一人嘴上带伤。 “行了,”我把手机一扔,翻身压住他,手摸进他睡衣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现在你每天看手机都能看见我咬你,提醒你这是我的人。” 贺黔任由我闹,手搭在我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我腰侧的皮肤,划得我一阵阵发 麻:“幼稚。” “就幼稚,”我埋头在他颈窝,嗅着他身上混着汗和我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清的、独属于他的疲惫气息,“贺黔,过去的破事忘不掉就别忘了。” “但以后,”我抬头,在黑暗里找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多爱你一点。你疼一次,我亲你十次;你哭一回,我干你十回。咱俩扯平,行不行?”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眼角纹路叠起来,里面盛满疲惫的、温顺的、近乎宠溺的光,那种只有我能看见的,柔软的光。 “行,”他说,手按住我后脑,把我压向他,嘴唇贴着我耳朵,热气喷进来,“那今晚先预付点利息。” 当然后来我们没做,因为两个人都哭得太惨,鼻涕眼泪糊一脸,实在下不去嘴。而且来太多发容易早泄。就只是抱着,抱得死紧。 我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开口:“贺黔。” “嗯。” “下辈子还当我爹。” “……换一个吧。” “不行,就这个。” 他闭着眼笑:“行,那下辈子你乖点,别早产,身体健健康康的,别他妈天天气我。” 我凑近他耳朵:“那不行。不气你,你怎么记住我?” “忘不掉的——” “不行,如果有下辈子,”我顿了顿,声音闷闷的,“我当你爹。” 他身体僵了一下,呼吸停了半拍。 “不然你也太辛苦了,”我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睡衣扣子,把他扣子抠得松了线,“下辈子换我来养你,给你挣钱,给你做饭,你当个混账儿子就行,天天出去惹事,我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哭我就哄你,你累我就背你,你不想活了……”我哽住,吸了吸鼻子,“我就天天缠着你,烦死你,让你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贺黔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摸上我的后脑,揉了揉,指尖穿过我汗湿的头发,“当普通恋人不行吗?就非得当父子?” 我抬头看他,黑暗里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也行。那你得让我追你,我天天给你送早饭,接你下班,烦死你。你要是敢多看别人一眼,我就……” “就怎样?” “我就操你,操到你下不了床,看你还怎么去看别人。” 他笑出声,带着鼻音:“这么凶?” “就这么凶,”我凑上去亲他下巴,胡茬扎得我嘴唇发痒,“所以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甩开我。我赖定你了,贺黔。” “嗯,”他闭上眼,手臂收紧,把我整个圈进他怀里,“甩不开了,也不想甩。”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些过去,可能老天也可贺黔太苦了,想让我多爱他点儿。 玄学解释不了的,就交给爱。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字斟句酌地开口:“那……生我的人是什么样的啊?” 第27章 我没有用妈妈这个词。 但我他妈问完就后悔了。 话一出口,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贺黔搂着我的手臂僵了一瞬,呼吸也停了半拍。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我动了动,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看见了那些,就想知道。” 贺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后颈,力道很轻,像是在组织语言。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小翌,有些事,我可能一直没跟你说清楚。”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年我十七岁,还没经历我妈去世的事,也没被老头子送上别人的床。”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就是一次普通的聚会。朋友过生日,我去凑热闹。” 日光透过发霉的窗帘从他脸上滚过,照出他紧抿的嘴唇,“酒 分卷阅读47 里被人下了东西。”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醒来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了,连那个女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早就不记得了。” “后来我该上学上学,该打架打架,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贺黔的手停在我后颈,指尖有点凉,“直到七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医院打来的。说有个女生在手术室里,大出血,联系人填的是我的名字。”他顿了顿,“护士问我:“您是孩子的父亲吗?”我感觉到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呼吸变重了。 “我当时就在想,现在骗钱都这手段了?” 他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如果是,该怎么办。如果不是,又该怎么办。” “然后呢?”我问,声音有点抖。 “然后我去了医院。”他说,“手术室门口等了六个小时。急匆匆出来的时候,护士抱着个东西,就是你。 “两斤半,浑身紫红,插着管子,哭都哭不出来。” w?a?n?g?阯?f?a?b?u?y?e???????????n????〇??????.??????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那笑声又苦又涩:“医生说你可能活不过当晚,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起梦里那个保温箱,想起他隔着玻璃贴上去的手指。 “我当时站在那儿,看着你,脑子里一片空白。”贺黔继续说,手指又动起来,轻轻揉着我的后颈,“我在想,这是谁的孩子?我的?还是别人的?那个女生是谁?她为什么要生下来?又为什么跑掉?” “她……跑掉了?”我轻声问。 “嗯。”贺黔点头,“伤口还没恢复就跑了。 贺老爷子给了她一笔钱,后来我才知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我逼回去,以为我会带着孩子回去求他,服软,继续当他的傀儡。” 他又笑了,这次笑里带着点狠劲,“可他没想到,我不要他的施舍。我抱着你——那时候你还小得像个玩具,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待在这个家,不如去死。” 我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 贺黔的眼睛在彩光里亮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爹不疼,娘死了,被当成交易的商品送去给别人,这样的家,我他妈待够了。” “所以你……”我喉头发紧。 “所以我带着你走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暗流在涌,“远走高飞,过自己的日子。后来他想给钱我一分没要,他找人拦我,我就赶出去。那时候我就想,大不了死在外面,也比烂在那个家里强。” 我突然想起小学三年级时写的那篇作文。 那时候我们语文老师布置作业,题目是《我的妈妈》。全班同学都在写自己的妈妈,只有我坐在座位上,盯着空白作文本发愣。 最后我这么写: “我的妈妈很漂亮,有一头长长的黑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她会给我讲故事,讲《小红帽》和《白雪公主》,声音温rou的像春天的风。她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用凉凉的手摸我的é头,会笑着喊我‘小翌,’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 写到这里,我停笔了。 下一段,我换了一行: “可是我没有见过我的妈妈,妈妈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从生下来就只有爸爸。老师说每个孩子都有妈妈,那我的妈妈在哪里呢?我想,如果我有妈妈,她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再下一段: “别人家的小孩子都是在父母饱含爱意的期待下出生的。可惜我不是。我没有妈妈,也没有妈妈的期待。但是我有一个很厉害的爸爸。” “我觉得我的爸爸是超人。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给我做早饭,然后送我去上学。他晚上要工作到很晚,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见他还在客厅的灯下算账。他的手上有好多茧子,有一次我摸到了,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说这是男子汉的xunzhāng。” “别的同学有妈妈也有爸爸,我只有爸爸。但是没关系,爸爸说他有我就够了,我也觉得我有爸爸就够了。爸爸又当爹又当妈,我觉得他比超人还厉害。” 最后一段: “我很爱我的爸爸。虽然他不会féng衣服,但他会学,虽然他总是忘记给我买铅笔,虽然他做饭真的不好吃。但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希望他不要太辛苦,希望我能快快长大,换我来照顾他。” 思索着写下最后一句:“可是我长大,是不是意味着爸爸也会长大呢?” 我长大,贺黔就会变老。 可是我不想让他变老。 我记得我写这篇作文的时候,是一边写一边哭的。眼泪把字迹都晕开了,我偷偷用袖子擦,怕被同桌看见。 后来语文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那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金丝边眼镜,平时挺严厉的一个人。那天她看着我,眼睛是红的。 “贺翌,”她声音很轻,轻得让我不习惯,“老师想见见你爸爸,”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你能不能让他来学校一趟?” 我摇头:“老师,我没事。”她愣了一下。 “真的,”我仰头看着她,“我爸爸对我特别好。我不需要……不需要谁可怜我。” 老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摘下眼镜擦眼睛,手抖得厉害:“老师不是可怜 你,是想……” 她还是给贺黔打了电话。 那天下午贺黔来了学校,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下工赶过来的。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声问我:“小翌,你闯祸了?” 我摇头。 老师把那篇作文递给他。 贺黔接过来,看第一行,就愣住了。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办公室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一字一句地看,看得很慢。 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子都是在父母饱含爱意的期待下出生的。可惜我不是”那里时,他的手明显开始抖动。看到“我很爱我的爸爸”时,抖得更厉害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把作文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裤子口袋,对老师说:“谢谢老师给我看,小翌他……” 老师也哭了,她拉着贺黔到一边说话,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我只看见贺黔一直点头,一直点头,最后他说:“会的,我会照顾好他,谢谢老师了。” 那天晚上回家,贺黔一句话都没说。 他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番茄炒蛋,还加了糖——他知道我喜欢甜口的。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给我夹菜,夹得我小碗里堆成了小山。 吃完饭,他让我先去洗澡。我洗好出来,看见他坐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手里拿那张作文纸,又在看。 灯光 分卷阅读48 很暗,他的侧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走过去,爬上沙发,钻进他怀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我,抱得很紧。 “爸爸。”我小声叫他。 “我写的是真的,”我说,“你真的比超人还厉害。” 他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然后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脖子上。一滴,两滴,很多滴。 他在哭,但是没出声,只是身体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小翌……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但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学着他平时哄我的样子,一下一下拍他的背,“没关系的,贺黔,没关系。” 那个晚上他就那么抱着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我都在他怀里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还听见他在说:“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在道歉,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啊,为什么要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三年级的说我的妈妈应该是那样,现在我觉得,我不想要妈妈,只要贺黔就够了。 “小翌?” 贺黔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哭。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出来了,把贺黔的睡衣胸口浸湿了一小片。 “所以,”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你也不知道她是谁。” “嗯。”他点头,手指擦掉我脸上的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你,”我喉头发紧,“你恨她吗?”贺黔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他承认了,“恨她为什么要生下来,又为什么要把你扔给我。恨她让我这么狼狈,恨她让你……让你一出生就没有妈妈。” 他说到这里,突然用力把我搂紧,声音发颤:“但是后来我不恨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把你留下来了。”贺黔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如果她把你打掉了,或者带走了,我就没有你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翌,你可能不知道,”他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出生后的那几个月,我每天都想死。每天都在想,为什么要活下来,为什么要养这个孩子,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可是每当我看着你,看着你那么小,那么脆弱,连呼吸都要靠机器……我就想,你再可怜,也比我好。你至少还有人愿意管你,愿意救你。我那时候,连个愿意管我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就想,算了,养着吧。就当是,给自己找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听着,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后来你慢慢长大了,”贺黔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会笑了,会抓我手指了,会叫爸爸了,我就想,去他妈的恨,去他妈的不甘心。我有你就够了。” 他低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小翌,你不是意外,也不是累赘。你是,你是老天爷给我这个烂人,唯一的施舍。”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贺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你道什么歉?”他打断我,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生下来就吃苦。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过这种日子。” “我不苦!”我吼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一点都不苦!你就是最好的!” 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他说不要我道歉,那为什么他那时候要一次次地向我道歉?为什么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却只是自己憋着从来不说? 十七年来他一个人步履维艰我还要拖着他的脚步,在无数个黑夜的水泥地地,划出一道道鲜血淋漓,无法愈合的痛。 “贺黔。”我闷声叫他。 “嗯。” “如果,如果当时那个女生没跑,她留下来,你会跟她在一起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她。”他说得很干脆,“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怎么爱?” “那你……”我犹豫了一下,“爱过别人吗?” “没有。”他说,“在你之前,没有人值得我爱。在你之后……”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我的头发,“在你之后,我的爱都给你了,哪还有剩的给别人。” “你后悔吗?”我问,“后悔把我留下来,后悔养我这么大?”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我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捧着我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很认真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小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有很多。后悔生在那个家里,后悔没保护好我妈,后悔太软弱,但我从来没有,一秒钟都没有,后悔把你留下来。”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对的事。”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所以你别再问这种傻问题了,”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你是我儿子,我养大的,是我用命换来的。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懂吗?” 我点头,点得很用力,“懂,那你以后也不许一个人偷偷哭,有什么事都要和我说。” 为什么好多人都说爸爸是最坚强最勇敢的,不会哭。可我觉得爸爸和我一样也是人也是从小孩子过来才成为爸爸,他也可以向家人向爱人哭,不用非得自己憋着。 “好——”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第28章 那一周回学校,我他妈就跟个二傻子似的。 孟阳威这傻逼第五次逮着我盯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走廊发笑时,终于忍不住拿笔戳我后背:“贺翌,你他妈中邪了?还是得精神病了?” 我回头斜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是看不懂,”他把椅子往后翘,歪着脑袋打量我,“但你这样真挺吓人的。上周还一脸'全世界欠我五百万',这周就‘老子捡了五百万'。怎么,彩票中了?” “比中彩票爽。”我转回去,继续看走廊。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切出菱形的光斑。 我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想的却是贺黔。想他现在在干嘛,是在洗衣服,还是去买菜,或者靠在沙发上补觉。 妈的,才分开三天,就想得不行。 “操,”孟阳威凑过来,压低声音,“真谈恋爱了?哪个姑娘这么大能耐,把你整成这样?”w?a?n?g?址?发?布?y?e?i???u?w?e?n???????????.?????m “不是姑娘。”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下:“啥?” “哦,没什么。”我岔开话题,“作业写完了吗?下午 分卷阅读49 要交。” “没呢,”他挠头,“不会,你写了没?” “写了。” “借我抄抄?” “滚。”我笑骂,“自己写。” 话是这么说,下课我还是把本子扔给他了。他咧嘴笑:“够意思!”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在高兴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心安。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跟你一起扛的心安。以前总觉得心里缺了块什么,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发慌。现在那块地方被填满了,被一个人,一种叫“爱”的东西。 原来爱真的能当饭吃。不对,比饭还顶饱。 放学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去。书包甩在肩上,脚步快得差点撞翻门口的垃圾桶。 “贺翌!”孟阳威在后面喊,“跑这么快,投胎去啊!” “回家吃饭!”我头也不回地挥手。 到校门口时,门卫大爷从传达室探出头:“贺翌,有人找。” 我脚步没停:“谁啊?” “说是你妈。” 我脚步猛地刹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血液冲进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同学打闹说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模糊成一团嘈杂的背景音。 “什么?”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飘。 门卫大爷指了指校门右侧的树荫下,“那边,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慢慢转过头,视线穿过放学的人流,落在那个身影上。 树荫下站着个女人,穿着米色的长风衣,头发烫了不太自然的卷,手里拎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皮质手提包。她正踮着脚往校门口张望,看到我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闪过一丝复杂的、我说不清的情绪。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也站着,没动。 我们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放学的人流在我们之间穿梭,像一条流动的长河。 过了大概半分钟,也可能是更久,她先动了。她朝我走过来,脚步有些迟疑,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我看着她走近,看着她在我面前站定,看着她的眼睛—很大,眼角有细纹,眼妆画得有点浓,但能看出底子不错。 “小翌……”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小翌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最后她扯出一个笑,不太自然:“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 “我们没见过。”我打断她。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对,你可能不知道……” “有事吗?”我问,声音很平。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页?不?是?i???u?????n????〇???5??????????则?为?屾?寨?站?点 “我……”她张了张嘴,像是被我的态度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这么多年了……” “看完了。”我转身要走。 “小翌!”她急急地叫住我,伸手想拉我胳膊,又在半空停住,“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就一会儿,妈妈想跟你说说话。” 我回头看她。她眼里有泪光在打转,看着挺真诚。 但真诚这东西,早就一文不值了。 “行。”我点头,“学校旁边有家甜品店,十分钟。” 店里人不多,冷气开得足。我们挑了最角落的卡座。她点了杯热拿铁,我要了杯冰可乐,贺黔说碳酸饮料对骨头不好,但我今天就想喝点刺激的。 等饮料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她一直在看我,眼神黏糊糊的,让我浑身不舒服。我低头玩手机,假装没看见。 饮料上来后,我抿了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凉得头皮发麻。 “你来找我干什么?”我直接问。 她双手捧着咖啡杯,指尖微微发白,“我就是想你了。这些年,我还去过你小学看过你,我一直省……” “想我?”我笑了,笑声短促,“哪有一个母亲,把孩子生下来,面都没见过,拿钱就跑,十几年不闻不问,突然冒出来说想他了?” 她脸色白了又白,嘴唇颤抖。 “你让我说什么?”我往后靠进椅背,盯着她,“说'妈妈我好想你'?还是'妈妈你终于来了”?” “小翌,”她眼眶红了,眼泪要掉不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时候太年轻,做了傻事。我确实缺钱,但我这些年……” “看开了?”我替她说,“良心发现了?所以现在想起来还有个儿子了?” “不是!”她急急打断我,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是真的想你了。我现在我后来又生了个女儿,七岁了,特别可爱。如果你想,我想带她来见见你,你是她哥哥,你们……” 这时,我手机震了震。 我掏出来,屏幕亮起,是贺黔发来的信息:【小翌放学了?回来吃饭吗?今天买了排骨,还有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真心的那种笑。 我打断她还在絮絮叨叨的“女儿”、“哥哥”、“血缘”之类的煽情说辞,低头飞快打字: 【回!饿死了!多做点!爱你!】 w?a?n?g?阯?f?a?b?u?y?e?i?f?u???è?n?2?〇????5?.?c????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她: “不用了。” 她怔住:“什么?” “我说,不用了。”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不需要你现在看透了生活、假惺惺的母爱。你也不知道,贺黔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我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只是自动调暗了亮度,但那张壁纸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视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那里。 空气凝固了几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抬起眼,看向我。那双原本含着泪光、带着恳切和愧疚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混乱。 “你……”她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咖啡杯的把手,“这是……你们……” 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拒绝相信看到的东西。 我顺着她的目光,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正好对着她——我咬着贺黔的下唇,他瞪着眼,眼角微红,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没有任何缝隙,那种亲密和占有欲几乎要冲破屏幕。 我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和得逞般的餍足,甚至有点想笑。 有点爽。 “对,”我把手机转过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和贺黔。”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她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 分卷阅读50 音。 我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书包。 “原来的我,”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以为如果有一天见到你,可能会激动,会喜悦,会气愤,应该都有。但现在真的见到了,我发现我格外平静。” 我拿起书包,站起身,“因为不重要。” “还有,”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你见我这事,别和贺黔说。如果真的为我好,虽然我不太信,就闭紧你的嘴。” 她仍然僵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那个冲击中回过神来。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补了一句,“还有,谢谢你生了我。” 然后我再也没停留,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走到人行道上,夏末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我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盯着看了两秒,拇指轻轻摩挲过屏幕上贺黔的脸,哪怕只是照片,哪怕他瞪着我,哪怕我们都狼狈又好笑,可这就是我们。真实,鲜活,紧紧相连。 我解锁,点开和贺黔的对话框。 他刚又发了一条:【糖醋里脊要多放糖对吧?】 我笑着打字:【对!多放!再多亲你两下!(嘴唇)(嘴唇)】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我才在心里,把最后那句话补完: 谢谢你生下我,让我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 也谢谢你当年拿了钱就跑,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让我有机会,遇见他,爱他,被他爱。 这样我才能心无旁骛,毫无负担地,把全部的爱都给他。 把“父亲”和“爱人”这两个身份,都只给他一个人。 之前那个出租屋真要拆了,我们就又到了现在这个房子。宽敞,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和卧室,窗户也大,阳光能洒进来。 我掏出钥匙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立刻扑了出来,混着糖醋汁特有的甜酸味。 “贺黔!”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厨房!”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混着炒菜时滋啦滋啦的油爆声。 我把书包甩在玄关的鞋柜上,踢掉运动鞋就往厨房冲。 贺黔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印着俗气花朵的旧围裙——是我高一时学校义卖花五块钱买的,他当时嫌弃,却,一直用到现在。锅里正炖着糖醋里脊,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混着肉香,热腾腾地弥漫在空气里。 油烟机嗡嗡响着,但仍有白色的水汽从锅边逃逸出来,缭绕在他周围。他侧着脸,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动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和太阳穴上。侧脸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朦胧,但下颌骨的弧度还是那么清晰利落,脖颈拉出好看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好想舔一口。 穿着件最简单的白色旧t恤,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紧实,皮肤是上面横亘着几道旧疤一道是圆形的烫伤,一道是细长的划痕,还有一道凹凸不平,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他的手此刻正握着锅铲,动作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里脊肉,手腕沉稳有力。 我就那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好几秒。 心脏像是被温水泡着,又软又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然后我走过去,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背脊上。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里的动作没停,“回来了?马上好,去洗手。” “再抱一会儿。”我把脸埋在他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有油烟味,有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种独属于他的、让我安心的气息。 “一周没见了,”我闷声说,手臂收紧,“你都不想我?” 他笑了,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想啊。” “想我怎么不说?”我抬起头,用嘴唇蹭他后颈的皮肤。 “这不说了吗?”他侧过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快去洗手,里脊要出锅了,凉了就不脆了。” 我没动,手不老实地从他t恤下摆钻进去,摸到他紧实的腹肌。 他倒吸一口气,一把抓住我作乱的手腕,声音压低,带着警告,“小翌,别闹。” “那你亲我一下。”我耍赖,用鼻尖蹭他后背。 他叹了口气,像是拿我没办法,关了火,把锅铲放到一边,这才转过身来。 他脸上还带着厨房的热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又有点无奈。他低下头,在我嘴唇上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 “行了?”他问。 “不行,”我搂住他脖子,踮脚凑上去,“太敷衍了。” 他低笑一声,一只手还撑在灶台边,另一只手劫扣住我的后脑,重新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刚才深,带着糖醋汁的甜味和他呼吸里的热度。锅里的余温还在散发,油烟机的声音成了背景音,世界好像就剩下我们俩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吻了好一会儿,他才喘着气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真不行了……菜要糊了。” 我这才笑嘻嘻地松开他,舔了舔嘴唇,“好吧,暂时放过你。” 洗了手回来,他已经把菜都端上了桌。糖醋里脊油亮亮地堆在盘子里,旁边是清炒西兰花和番茄蛋花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眼睛盯着他看。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夹了块最大的里脊肉放到我碗里:“看什么?吃饭。”“看你好看。”我咬着里脊肉,含糊不清地说。 他嗤笑:“天天看还看不够?” “看不够。”我咽下肉,很认真地说,“贺黔,要不你给我办走读吧。”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怎么突然想走读了?宿舍住得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放下筷子,“就是一周才能见你一次,跟异地恋似的。你难道就不想每天见到我吗?” 他低头扒了口饭,随口道:“不想,看到你就烦。” “你撒谎,”我戳穿他,笑眯眯的,“昨晚视频的时候,谁盯着我看了四十多分钟?连我写数学题打草稿都要看?” 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嘴上还在硬撑,“我那是监督你学习,怕你偷懒。” “监督我学习需要看我脖子?”我故意拖长声音,“我解方程式用脖子解?” 他被饭粒呛到,咳嗽起来。 我赶紧给他递水,拍他背。等他缓过来,才继续说:“办走读吧。这样我每天都能吃你做的 分卷阅读51 饭,多好。” 他喝了口水,平复呼吸,装作思考的样子,“我考虑考虑。” “还能每天见到你,”我补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压低声音,“也能每天吃你。” 他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又喷出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瞪我,耳朵彻底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贺翌!”他连名带姓叫我,语气听起来很凶,但眼神乱飘,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在呢。”我笑嘻嘻地应着,又给他夹了块里脊,“多吃点,补充体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情绪,重新拿起筷子,“学校宿舍有同学,热闹,也能培养独立性。” “我不要热闹,”我说,“也不要什么独立性。我就要你。”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望不到底的潭水。看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妥协,也带着纵容。 “我回头问问学校吧。”他说,“不一定能办,快高三了,学校可能不同意。” “能办!”我立刻说,“我去说,就说省……就说我身体不好,需要家人照顾。” “你别乱来,”他皱眉,“别瞎编理由。我自己去问,就说家里有点事,需要你每天回来。” “那你快点问。”我催促。 “知道了,”他又夹了块里排骨我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贺黔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手里端着杯温水。 “这周在学校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我一边冲碗一边说,“数学小测,我考了91。” “哟,”他挑眉,眼里有笑意,“出息了。” “那必须的,”我得意,“也不看看是谁教 的。” 他笑了,喝了口水:“少拍马屁。” 洗好碗,我擦干手,转身就扑到他身上。 他早有准备似的,稳稳接住我,手臂环住我的腰。 “贺黔。”我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声叫他。“你今天真帅。”我说。 “每次都这么说。”他无奈。 “因为每天都帅。”我抬头,亲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硬硬的,有点扎嘴。 他低头看我,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化成一片柔软的微光。 “小翌。”他叫我,声音很轻。 “不管你在哪,上学也好,以后去更远的地方也好,”他说,每个字都像落在心尖上,“记住,家里永远有人等你回来。” 我鼻子一酸,把脸重新埋回去,用力点头。 “所以别怕,”他继续说,手一下一下轻拍我的背,像给小猫顺毛,“好好上学,好好长大。我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开口,“贺黔。” “嗯?”他声音里带着睡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斟酌着词句,“有一天,有人来找我,说是我妈妈……” “你会怎么办?”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看她想干什么。如果对你好,我不拦着你们相见。如果对你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我弄死她。”我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不用你弄死。我自己就能处理。” “你?”他挑眉,“小屁孩一个。” “不小了,”我说,“快十八了。” 可以保护你了。 第29章 我发现做爱是会上瘾的。 真的,跟人抽烟喝酒似的,沾上了就戒不掉。尤其是跟贺黔做,那感觉……操,没法形容。就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爽,做完一次就想来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办走读那事儿,磨了小半个月终于成了。 搬出宿舍那天,孟阳威扒着门框鬼哭狼嚎,“贺翌你真不够意思!说好一起住到毕业呢!” 崔晓在上铺探个头,阴阳怪气:来,“人家那是回家有‘暖床’的,谁跟你似的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我踹了一脚孟阳威屁股,“滚蛋,老子是回去发奋图强考清华。” “我信你个鬼!”孟阳威嚎,“你他妈最近笑得跟偷腥的猫似的,绝对有情况!”是有情况。情况就是我终于能每天回家,每天见到贺黔,每天睡他——字面意义上的睡,以及动词意义上的睡。 “回家有啥意思啊,”孟阳威瘫在床上,“家里有爸妈管着,哪像宿舍,想熬夜熬夜,想干嘛干嘛。” 我拉上背包拉链,咧嘴笑,“我家没人管我。” “你爸不管你?” “他不管,”我顿了顿,补了一句,“他疼我。” 贺黔给我收拾的房间挺像样,床单是新买的,蓝格子,书桌也擦得锃亮。但我抱着枕头站在他门口,眼巴巴看着他,“贺黔,我认床。” 他那张床其实不小,但自从我搬回来,我那个房间的床就形同虚设,每晚洗了澡,我就抱着枕头往他屋里钻,理直气壮往他被窝里挤。 他正在擦头发,毛巾搭在肩上,瞥我一眼,“你认个屁的床,以前出租屋那张破床板你都能睡。” “那不一样,”我蹭过去,“那床有你。” 他一开始还皱眉,“自己屋不能睡?” “冷。”我说,手脚并用地缠上去,“你暖和。” 他动作顿了下,“少来这套啊。” “真的,”我把枕头往他床上一扔,“我就要睡这儿。” 他瞪我,我瞪回去。最后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随你。” 从那以后,我那间房就成了摆设。衣服扔他衣柜里,书包扔他桌上,人黏他床上。 贺黔嘴上总说“明天你就回自己屋睡”,但每次我钻进他被窝,他也就是象征性推了两下,然后手臂就很自然地环过来了。 当然,睡觉前总得做点别的。 比如现在。 我刚压着他操完一轮,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滴在他小腹上。他仰躺在床上喘气,眼神还有点涣散,嘴唇被亲得红肿,脖子上全是我啃出来的印子。 “小翌……”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你白天上课都……都不累的吗?” 我趴下去,亲他汗湿的锁骨,“操你就不累。” 他闭了闭眼,像是连瞪我的力气都没了:“还是年轻啊,老啦,腰经不起折腾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头发凌乱,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情欲未褪的红,嘴唇还有点红肿,浑身软绵绵地瘫在床上,像被抽了骨头的猫,心说真他妈好看。贺黔这个样子,只能给我看。这副被干得没力气的模样,这副褪去所有硬壳、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贺黔这个样子,只能给我看。 分卷阅读52 别人谁也不行。 我凑过去,舔他耳廓:“你不老。三十多,正当年。” 他痒得缩了缩脖子,笑骂滚蛋。我没滚,反而抱紧他,把脸贴在他汗津津的背上。 “贺黔。”我叫他。 “嗯。” “我想起来一件事。”我说。 “你又想干嘛?”他声音里带着警惕。 “不是,”我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还在出租屋的时候,我上幼儿园那会儿。” “我早上起来发现床单上面湿湿粘粘的。” 贺黔没吭声,但呼吸屏住了。 “我当时就问你,”我憋着笑,继续说,“爸爸,你是不是晚上太累太饿,没吃东西啊?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吃好吃的呢?”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声说,“闭嘴。” “你脸当时更红了,跟要烧起来似的。”我不理他,自顾自说下去,“然后我就特别好奇,用手沾了一点,舔了一下。” 贺黔猛地转过头,瞪我,“关键是你他妈还真敢舔?!” “舔了啊,”我无辜地看着他,“发现是腥的,好难吃啊。我还跟你说了,说‘爸爸你偷吃的东西好难吃’。 贺黔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噗”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又把脸埋回枕头里,闷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侧过脸,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然后呢?我当时什么反应?” “你当时啊,”我学着他当年的语气,“贺翌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傻!'然后一手抓起我,一手抓起床单就往浴室冲,逼着我刷了两次牙,还骂我'什么都敢往嘴里放,不怕毒死’。” 贺黔又笑起来,这次笑出了声,胸腔震着我贴在他背上的脸颊。笑够了,他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后怕:“你个小混蛋,老子那时候干了几个月的体力活,多久没发泄过了,你倒好,上来就尝鲜。” 我凑过去,咬他耳朵:“现在我知道我吃的那是什么了。” 他又笑,抬手轻轻打了我肩膀一下,力气软绵绵的,“知道了还提?欠揍。” “提啊,干嘛不提。”我把他搂紧,贴着他耳朵说,“那是你的一部分。你的什么东西,我都不嫌弃。” 他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小混蛋。” “就混蛋。”我亲他头发,“混蛋爱你。” “你小时候特别黏人,”他声音里带着笑,“我累得沾床就睡,你就趴我胸口,说“爸爸别睡,陪我说话'。我说‘爸爸累',你就用小手拍我脸,说‘那我给爸爸讲故事’。” 我鼻子有点酸。 “你会讲个屁的故事,”他笑,“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只大老虎,老虎饿了,就啊呜一口—'然后你就真啊呜一口咬我下巴。” 我闷声说:“那我现在也咬。” 说完,我真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低笑,“属狗的。” “属狗啊,”我说,“专咬你。” 我们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上我。只要他想,我从来不拦着。倒不是我不想主导,就是看他难得主动的样子,挺带劲的。 他每次上我的时候,动作都特别小心。手指探进来的时候会反复确认我疼不疼,进入的时候会盯着我的脸,只要我皱一下眉,他就立刻停住。 “疼就说。”他总是这么说,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喷在我耳边。 “不疼。”我咬着牙说,其实有时候是真疼,但我不想他停。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深得像要把我吸进去。然后他会低头吻我,吻得很深很用力,下身却动得又慢又沉,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顶得我浑身发颤,脚趾都蜷起来。 有时我回去的早也会缠着他做。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他问,手在我后腰轻轻摩挲。 “最后一节体育课,我溜了。”我老实交代。 他挑眉:“又逃课?” “想早点见你嘛。”我耍赖,手往下探,摸到他裤裆,“它想不想我?” 他呼吸重了点,抓住我手腕:“别闹,天还没黑。” “谁规定做爱非得天黑?”我挣开他的手,继续摸。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有点反应了,半硬着。 “小翌……”他声音低下去,带着警告,但没真拦我。 我太熟悉他这副样子了,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装什么矜持。 我俯身吻他,舌头挤进他嘴里。他闷哼一声,手指插进我头发里,回应得有点凶。 亲了一会儿,我扯他t恤下摆,“去床上。” “你不是刚回来?”他喘着气问。 “所以才要补充能量。”我理直气壮。 他捉住我作乱的手,叹了口气,“小翌,明天你还要早起上学。” “我知道啊,”我凑过去咬他耳朵,“所以今晚早点睡。” 我说的“早点睡”,跟他理解的“早点睡”,显然不是一个意思。 等我把他压到床上,手指探进他睡裤里的时候,他喘着气骂我:“小混蛋……你他妈不是,昨天不是才……” “昨天是昨天,”我咬他锁骨,留下个浅浅的牙印,“今天是今天。” 我压在他身上,急不可耐地扒他裤子。他配合地抬腰,嘴上却说:“轻点,昨天弄得我腰现在还酸。” “那我今天在上面。”我说。 他嗤笑:“你哪天不在上面?” “有啊,”我扒光他,又脱自己衣服,“上次你在上面,把我操得腿软,忘了?” 他别过脸:“那次是你非要。” “对,我非要。”我俯身,咬他胸口那点,“你今天也可以非要。” 我们俩互相上。其实大部分时候是我上他——倒不是他让着我,是我他妈太知道怎么拿捏他。蹭着他颈窝哼哼几声“爸爸”手指在他腰侧敏感处轻轻划拉几下,再抬头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他,他就没辙了。叹口气,翻身趴在枕头上,把脸埋进去,闷声说:“轻点。” 其实我们俩谁上谁下,真没那么所谓。毕竟谁没有屁股,谁的洞不是洞,爽到就行。 都是男的,都长着那玩意儿,操谁都爽。但我发现我特别喜欢看贺黔被我操的样子,三十多岁的男人,平时一副“老子很拽”的德行,被我干狠了就会红着眼睛喘,手指死死抠着我肩膀,腿缠着我腰,骂骂咧咧又离不开。 操谁都一样爽,这话我没说错。但操他的时候,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会加倍,看他为我失控,为我颤抖,为我发出平时绝不会有的声音,看他后颈那片皮肤因为我留下的牙印和吻痕而泛红 分卷阅读53 ,看他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在情欲里涣散失焦。这让我觉得,我是真的抓住他了。抓住了这个曾经站在悬崖边、无数次想松手跳下去的男人。 所以说做爱这事儿,确实上瘾。 他总说我年轻,精力旺盛,好像这事儿是我单方面的索取。其实不是。 他也会要。比如某个雨夜或深夜回来的很晚,身上带着湿气和疲惫。我本来已经睡着了,被他上床的动静弄醒。他躺下后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闭眼,而是在黑暗里静躺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手臂环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 我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吻我。吻得很深,很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和渴求。手从我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我腰侧的皮肤,微微发烫。我彻底醒了,回应他的吻,手往下摸,发现他已经硬了。 “想要?”我哑声问。 他在我颈窝里点头,呼吸粗重:“嗯。” 那晚是我少有的被他上的几次之一。他做得很凶,像是要把什么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发泄出来。我被他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叫他的名字,手指死死抠着他肩膀。 结束后,他趴在我身上,很久没动。汗水滴在我胸口,烫的。 我摸他汗湿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闷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得抓牢点。” 我没再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你看,做爱对我们来说,从来不只是肉体交媾。 闹钟响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挂在贺黔身上。他先醒,推我肩膀:“起床,上学。” 我往他怀里钻:“再睡五分钟……” “不行,”他拍我屁股,“昨天谁说今天要早起的?” “我死了。”我耍赖。 他笑了,手从我睡衣下摆伸进来,冰凉的掌心直接贴在我腰上。 “我操!”我一激灵,彻底醒了,“贺黔你他妈——” 他挑眉:“起不起?” “……起。”我咬牙切齿地爬起来。 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伤,是昨晚贺黔咬的;脖子上有红痕,是他吸的;锁骨上还有牙印。 我咧开嘴笑。 操,真他妈像条被盖章认证的狗。 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摆桌上了。煎蛋,牛奶,还有两片烤得焦黄的面包。 我坐下,抓起面包啃了一口,含糊地说:“腰还酸吗?” 他正低头喝牛奶,闻言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警告,“吃饭。” “关心你嘛,”我嬉皮笑脸,“今晚给你揉揉。” “今晚你给我老实睡觉,”他把煎蛋推到我面前,“连续三天了,你当你铁打的?” “我年轻啊,”我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他的嘴角。 好吧,不仅做爱会,亲亲也会上瘾。 后来我常想,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可能就是他一边骂我“小王八蛋”,一边把最后一块肉夹进我碗里。 是他熬夜给我补数学,补着补着俩人吵起来,他摔书说“老子不管了”,十分钟后又黑着脸回来,指着卷子说“这道题第三种解法”。 我发烧他守一夜,困得头一点一点,却在我动一下时瞬间惊醒,手心贴我额头试溫度。 他偶尔看着窗外发呆,我从背后抱他,他把烟掐了,说“没事,就想你小时候”。 我把他按在墙上亲,他一开始还推,说“别闹”,后来喉咙里发出妥协的叹息,手环住我的腰。 他身上那些疤,旧的新的,每一道我都用嘴唇丈量过。 是他哭的样子,笑的样子,崩溃的样子,强撑的样子,全都归我。 恨也是有的。 恨他太能忍,忍到浑身是伤才哼一声。 恨他总想把我往外推,说“你该有正常的人生”。 贺黔把他自己倾尽爱地方式笨拙地用在了我身上,才让我感受到什么是在被爱着。 第30章 办走读才一周,孟阳威就在班里上演了一出苦情戏。 周五放学铃刚响,这傻逼就扑到我桌边,抓着我的胳膊开始嚎:“贺翌啊!兄弟啊!你不在的这一周,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扒拉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不知道!”他戏瘾上来了,捂胸口做痛心状,“这宿舍没了你,就像鱼没了自行车,鸟没了游泳圈,我没了——” “得了吧,”崔晓从后面经过,毫不留情地拆穿,“贺翌不在的这一周,某人在宿舍称王称霸,零食吃独食,晚上打游戏外放,快活得跟神仙似的。” 孟阳威被噎住,咳嗽两声,“那什么,所以我决定,咱们班得来个班级聚会!庆祝高二马上结束,纪念我们逝去的青春呐!” 我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所以这跟你想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理直气壮,“你走了,我们宿舍凝聚力下降,需要团建!你不来,这party还有什么意义?你就是咱们班的灵魂!精神的灯塔!行走的荷尔蒙!我已经联系好了,就今晚,学校附近那家ktv,大包间,我请客,哦不,aa。” 我被他逗笑了:“行行行,我去。” “够意思!”他捶我胸口。 薛建国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我不去,今晚要刷三套理综卷。” “去你的卷子!”孟阳威拍桌子,“青春就一次啊薛大学霸!” 我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二十。贺黔估计刚买完菜。 “几点?”我问。 孟阳威眼睛一亮:“八点开始!怎么样,来不来?班里男生都叫上,女生我也问了,有好几个要去。” 我想了想,给贺黔发了条信息:【晚上和同学聚会,晚点回,不用等我吃饭。】 贺黔很快回:【在哪?几点结束?】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就学校附近,吃完就回,不会太晚。】 没具体说ktv,也没说几点。说了他肯定要担心,说不定还要来接。我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在同学面前显得太“爸宝男”。 虽然事实上,我就是家里管得严,只不过管我的那个人,晚上会跟我睡一张床。 【注意安全,别喝多了。】他又发来一条。 【知道啦!】我又回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八点,我准时到了ktv。包间里已经闹腾开了,音乐震耳欲聋,孟阳威正抱着话筒鬼哭狼嚎,几个女生在沙发上笑成一团。 “贺翌!这边!”孟阳威看见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崔晓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就知道你会来。” “为什么?”我拧开瓶盖。 “因为你最近整个人都散发着我 分卷阅读54 很幸福别来烦我'的酸臭味,”崔晓推了推眼镜,“需要点世俗的喧嚣来中和一下。” 我笑着踹他一脚。 聚会确实挺热闹。大家唱歌的唱歌,玩骰子的玩骰子,吐槽老师的吐槽老师。气氛热起来后,不知道谁喊了句:“光唱歌多没劲,来点酒啊!” 服务生推了一车啤酒进来。孟阳威大手一挥:“今晚不醉不归!” 我看着那一箱箱啤酒,心里咯噔一下。 但周围同学已经开始起哄,男生们互相碰瓶,女生也有几个小口抿着。孟阳威塞给我一瓶,“来来来,是兄弟就干了!” “你们成年了,我还没成年呢。”我试图推拒。 “得了吧,”他翻白眼,“差几个月而已,装什么乖宝宝。再说了,这儿谁查身份证啊?” 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男生也跟着起哄,“贺翌,别扫兴啊!” “就是,就喝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我看着手里那瓶冰凉的啤酒,瓶身凝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就一瓶,应该没事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已经扣住了拉环。 “啪”的一声轻响,泡沫涌了出来。 第一口下去,苦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其实井不好喝。但第二口、第三口省……好像就习惯了。周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音乐越来越吵,灯光在眼前晃成一片片的色块。 孟阳威又塞给我一瓶,“来,这瓶敬我们逝去的青春!” 我接过来,仰头灌下去。气泡在胃里炸开,有点胀,但脑子开始轻飘飘的。 “贺翌,你酒量不行啊,”有女生笑着打趣,“脸都红了。” 我摸了摸脸,确实烫。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点散,嘴角挂着傻笑。 心里莫名有点慌,但酒精麻痹了神经,那点慌张很快被新一轮的喧闹淹没了。 又喝了一瓶?还是两瓶?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大家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被抽到,选了真心话。有人问:“贺翌,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老傻笑。”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 “谁啊谁啊?哪个班的?我们认识吗?”起哄声此起彼伏。 我摇摇头,笑得特别欠揍:“不告诉你们。” “切——”一片嘘声。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开始旋转了。灯光变成模糊的光斑,音乐声忽远忽近,孟阳威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嘴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我肩膀:“贺翌,走了,散场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包厢里人已经少了一半。孟阳威大着舌头招呼:“撤了撤 了!明天……明天还要写作业……” 我撑着沙发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栽回去。崔晓扶住我:“行不行啊?” “行……”我甩甩头,试图让视线聚焦,“走吧。” 一行人歪歪扭扭地走出ktv,夜风一吹,我稍微清醒了点,但头更晕了。 “贺翌!”孟阳威在前面喊,“有人接你不?” “没……”我含糊道,“我自己回……” 聚会到一点才散场。一群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我也头晕得厉害,脚下发软,被崔晓架着胳膊。 走到ktv们口,夜风一吹,我稍微清醒了点。但下一秒,我就彻底醒了—酒醒了大半,冷汗都出来了。 门口路灯下站着个人,穿着黑色夹克,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阴影遮住了一半的脸,但那个轮廓我他妈太熟悉了。 贺黔。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这群醉醺醺的高中生从ktv里晃出来。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y?e?不?是?1????????ē?n????????5?????????则?为?山?寨?站?点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孟阳威也看见了,大着舌头打招呼,“呦!叔、叔叔好啊!您来接贺翌回去啊?” 贺黔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脸上。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嗯,”他说,声音平稳得吓人,“我带他先回去了。” 我头皮发麻,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现在几点了? 我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晚了。贺黔从阴影里走出来,径直朝我走来。路灯照亮了他的脸,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深潭。 贺黔走到我面前,停下。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刮得我皮肤发疼。然后他转向孟阳威,扯出一个在我看来极其恐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们路上小心。” “好嘞!叔叔再见!”孟阳威傻笑着挥手。 贺黔没在说话,从我身边接过我的胳膊。他的手很凉,力道很大,捏得我骨头疼。我想解释,想道歉,但酒精让舌头打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了。”他说。 他就这么拖着我走了。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夜风吹得我头疼,胃里翻江倒海。我想吐,但不敢。贺黔走得很快,我跌跌撞撞地跟着,好几次差点摔倒。 到家门口,他掏钥匙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只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脆,冰冷。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门开了,他把我推进去。 “啪”,灯亮了。刺眼的光让我眯起眼睛。 我站在玄关,不敢动。贺黔关上门,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贺黔,”我小声开口,想道歉,“我……”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他打断我,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按亮屏幕。重影还是有点严重,但我勉强看清了时间—— 01:27 屏幕底下,通知栏挤满了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全都来自贺黔。 最早的一条是晚上 十点半发的:【几点回?】 然后是十一点:【在哪?】 十一点半:【接电话。】 十二点:【贺翌,回信息。】 十二点半:【非要这样不听话是吧?】 半小时前:【站在原地等我,别动。】 是十几条未读信息和八个未接来电,全是贺黔的。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贺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我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成了静音。 我咽了口唾沫,回答他:“一点多了。” 我抬起头,对上贺黔的视线。他的目光像实质的针,扎得我浑身发毛。 然后,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一根黑色的、柔软的、带着皮质光泽的东西——是我上周才买的束缚带。那个带黑色皮质束带、银色金属扣环、边缘镶着一圈银色铆钉,尾巴末端还有个可 分卷阅读55 爱的小恶魔毛绒球的……床上道具。买的时候我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说:“爸爸,这个用在你身上肯定特别带劲。”他还笑骂我“小变态”说“买这个干什么”。我当时搂着他脖子说、“绑你啊,绑在床上,为所欲为。” 他当时只是笑着摇头,但现在,这根束缚带在他手里。 报应。这他妈绝对是报应。 “我给你发了多少条信息,打了多少个电话?”他问。 w?a?n?g?址?f?a?布?页?i???u???e?n?????????5???????? “……很多。”我老实交代。 “为什么不回?为什么不接?” “手机静音,没听见……”我说得越来越小声,底气越来越不足。 贺黔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可怕。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我下意识往后退,背抵在了墙上,无处可退。 他在我面前站定,抬手,用束缚带的一端轻轻碰了碰我的脸。皮质冰凉,激得我一哆嗦。 “去床上。”他说。 我脑子还是懵的,酒精让思维迟钝,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乖乖转身,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走。酒精和恐惧混在一起,胃抽搐得更厉害了。下腹传来一阵坠痛,可能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吓得。 走到床边,我停下,回头看他。 贺黔跟进来,反手关上了卧室门。锁舌弹上的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像惊雷。 “衣服脱了。”他说。 我迷迷瞪瞪地开始扯衣服。t恤,裤子,内裤,一件件扔在地上。脱完,我直接躺倒在床上,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眼神迷离,脸也烫得厉害。 我浑身赤裸地站在床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头发乱糟糟的,视线模糊,脸肯定红得不像话。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好想睡觉。 于是我直接往后一倒,瘫在床上。床垫弹了弹,我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不自觉闭上眼睛。 他走过来,站在床边,俯视着我。然后他弯腰,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看着他抽出皮带,扔在床上,然后是裤子。 然后,我感觉到床垫另一侧下沉。 贺黔上来了。 他压在我身上,重量让我喘不过气。我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感觉到有什么又热又硬的东西,抵住了我大腿根下面。 我浑身一僵。 贺黔低下头,嘴唇贴在我耳边,呼吸粗重,烫得吓人。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危险的温柔: “犯了错的孩子,不能就这么睡觉哦。” 第31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一只手撑在我耳边,另一只手拿着那副腕带,在我眼前晃了晃,“还记得这个吗?” 我点头,又摇头,脑子一团浆糊。 “上周买的,”他替我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说想用在我身上。”我咽了口唾沫。 “今晚,”他继续说,手指轻轻拂过我锁骨,“先用在你身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他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喝了那几瓶破啤酒。 不对,可能更后悔的是买了那根该死的有恶魔毛绒球的束缚带。 冰凉的皮质束带蹭过我大腿内侧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贺黔的动作很慢,慢得折磨人。他先在我左腿大腿根部绕了一圈,金属扣环“咔哒”一声合上,不松不紧,但刚好卡肉里却又不会疼的程度。 紧接着是另一条,绕过另一条大腿。 我的呼吸开始变快。酒精让脑子迟钝,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我下意识想并拢腿,却被他用膝盖顶开。 “别动。”他说,听不出情绪。 然后是脚踝。 接着是手腕。他把我两只手拉到头顶,用束缚带的长尾部分缠绕,一圈,两圈,最后扣紧。手腕被固定在床头柱上,我试着挣了挣,完全动不了。 我像个被捆扎待售的货物,赤裸地摊在床上,四肢被黑色的皮质带子束缚着,银色的铆钉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冷光。最他妈羞耻的是那个小恶魔毛绒球,垂在我腿根旁边,随着我发抖的动作轻轻晃荡,痒痒的。 恐慌感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混着酒精带来的晕眩,让我胃里一阵翻搅。但同时,身体深处又涌起一股隐秘的、可耻的兴奋,那种被完全掌控、无力反抗的刺激感。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捆住的样子,羞耻感像火烧一样从脖子烧到耳朵。可同时,下腹却不受控制地绷紧,某个地方开始悄悄抬头。 贺黔直起身,站在床边俯视我。他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结实的上半身,那些陈旧的疤痕在灯光下像某种神秘的图腾。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皮带抽出来带起细微的风声。我没挨打,他只是用皮带一端,很轻地,划过我的胸口,小腹,最后停在那已经半抬头的东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唔”地一声,身体绷紧。 我那里已经半硬了,太他妈太丢人了,但我控制不了。贺黔用皮带那端,轻轻蹭了蹭我挺立起来的顶端。 “啧,”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这就硬了?” 他的手从我的脚踝往上滑,掠过小腿,膝盖,大腿内侧,在那片最敏感的皮肤上停留,指腹打着圈。 “喝了多少?”他问,呼吸喷在我脖子上。 “……四五瓶。”我老实交代。 “啤酒?” “都有。” 他笑了,笑声低沉,在我听来还有点可怕,“能耐了啊?” “这么经不起碰?”贺黔的拇指刮过顶端,那里立刻渗出一点湿意。他盯着看,眼神暗得吓人,“看来是真喝多了。” 他的手取代了皮带,干燥,滚烫,带着薄茧,包裹住我。指腹不紧不慢地刮擦顶端,拇指蹭过铃口。我猛地倒抽一口气,腰不受控地向上拱起,又因为束缚被狠狠拽回去。 “别……啊……”声音碎在喉咙里,变成短促的呜咽。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我耳边,热气灌进来,“知道错了吗?” 我点头,拼命点头,眼泪不由自主涌上来:“知、知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回你信息……不该不接电话……不该喝酒……”我语无伦次,“不该瞒着你……不该……” 他笑了,那笑容又冷又涩,“记得挺清楚。”然后皮带落了下来。 不是抽, 分卷阅读56 是轻轻拍在我大腿内侧最嫩的皮肤上。不疼,但那种触感,冰凉的、光滑的皮质,带着威胁的意味,让我浑身一激灵。 “晚了。”他声音很低,牙齿轻轻衔住我耳垂,不轻不重地碾磨。 贺黔扔开皮带,直接用手指握住了我的鸡巴。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圈住我时那种包裹感和摩擦感让我倒抽一口气。 “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快感像潮水,混着恐惧和羞耻,劈头盖脸砸下来。我腿根发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身下那东西在他手里胀得发疼,顶端渗出水光,被他拇指抹开,涂得更湿滑。 他太知道怎么弄我,哪里敏感,哪里受不住,指节偶尔蹭过囊袋,或是指甲刮过系带,都能让我失控地弹动。 “哈啊……慢、慢点……贺黔……受不了……”我胡乱求饶,脑子像一团煮沸的浆糊,理智蒸发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我想并拢腿,可大腿被束带分开固定;想蜷缩身体,手腕被死死扣在头顶。我像个完全打开的礼物,供他肆意查看,玩弄。 他缓慢地上下套弄,拇指时不时擦过顶端的小孔。技巧娴熟,力道精准,每一下都蹭过最敏感的地方。我很快就完全硬了,在他手里颤巍巍地立着,前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的手离开下面,沿着身体曲线向上游走。掌心贴着皮肤,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他掐住我的脖子,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拇指抵着喉结,微微施压。窒息感混着更强烈的兴奋冲上头顶,我张着嘴,徒劳地喘息,视线模糊。 然后他低下头,含住了我一边的乳头。 湿热,柔软,舌尖绕着乳尖打转,时而吮吸,时而用牙齿轻轻啃咬。另一边也没被冷落,被他手指捏住,揉搓,拉扯。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的部位传来陌生又尖锐的快感,我浑身过电般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 “啊!别……那里……”我扭动着,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肤,留下红痕,可疼痛此刻也成了快感的催化剂。 湿热的舌头卷上来,吮吸,舔舐,牙齿轻轻啃咬。另一边的乳头也被他用手指捻弄,揉搓。快感像电流一样从胸口炸开,直冲大脑。我仰起头,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挺。 “啊……哈啊别、别咬了,”我哭出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疼……痒……受不了了……” 我呜咽着,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他一边玩弄我的乳头,一边用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性器,节奏缓慢地套弄。快感和疼痛混在一起,酒精让所有感官都变得模糊又放大,我像个溺水的人,只能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放松。”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根本放松不了,全身都在抖。高潮来得又快又急,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失重感让我眼前发白。就在我以为要射出来的时候,他猛地收紧手指,掐住了根部。 “啊——!”我惨叫一声,那股冲动被硬生生憋回去,小腹疼得抽搐。 “谁准你射了?”他问,语气平静,但眼神危险。 “还没得到允许,”他喘息着说,汗水从他额头滴落,砸在我胸口,“犯错的孩子,没有资格射。” 他终于抬起头,嘴唇水光潋滟,那颗乳头已经红肿挺立,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水光。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那东西弹出来,尺寸骇人,即使在半勃状态下也显得惊人。他捏着根部,拍了拍我的脸,龟头蹭过我的嘴唇,带着他身体的热度和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气息。 “知道该怎么做吗?”他问,声音沙哑。 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在马眼处泛着水光。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张开嘴,含住了顶端。咸腥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太大了,我努力想吞得更深,却只能勉强含住。他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按住我的后脑,开始缓慢地抽送。 “唔……嗯……”我被顶得难受,口腔被塞满,龟头不时蹭到上颚或喉咙口,引发一阵干呕的冲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嘴角溢出的唾液,狼狈不堪。我想躲,后脑的手却牢牢固定着我,我只能被动地承受这带着惩罚意味的侵犯。 “往下吞。”他命令。 我试着往下含,但他的尺寸实在太大,刚吞到一半就抵到了喉咙。我想后退,但他按着我后脑的手用力,强迫我继续往下。 “放松,”贺黔喘着气说,动作没停,“又不是没吃过。” “呜……”喉咙被撑开的不适感让我干呕。 唾液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混着他的前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我努力放松喉咙,想让他舒服点,但生理性的排斥让身体不断紧绷。 贺黔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满足,也带着某种压抑的疯狂。他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开始缓慢地进出我的口腔。 他在我嘴里抽插,动作不算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喉咙深处。我被迫张大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合着眼泪,糊了满脸。 “嗯……唔……咳咳……” 我想求饶,但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窒息感和被侵犯感混在一起,让我恐慌,但身体深处那种被填满、被使用的感觉,却又带来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终于退出去,带出一缕银丝,连在我嘴角。 我大口喘息,咳嗽,眼泪哗哗地流。鸡巴还硬着,顶端因为刚才的刺激而更加红肿。 “我错了,”我抽噎着说,声音破碎,“不、不要了……好难受……” “现在知道难受了?”他问,手指抹掉我眼角的泪,“不回信息不接电话的时候,想过我会难受吗?” “咽下去。”他命令道,重新捅进来,动作加快了些。 我拼命忍着呕吐的冲动,努力放松喉咙,让他进得更深。唾液混着他的体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床单上。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贺黔没说话。他翻身下床,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我们常备的那瓶草莓味润滑液——我买的,因为总缠着贺黔做。粉色的瓶子,看起来天真又情色。 他拧开盖子,直接往我身上倒。 冰凉的液体浇在胸口、腹部、大腿根,激得我一哆嗦。 “我、我还没洗澡,”我哆哆嗦嗦地说,“脏……” “现在知道脏了?”他重复,手指借着润滑,往我身下探去。 一根手指抵在入口,轻轻按压,挤开紧致的入口,然后缓缓推了进去。 “啊……”异物入侵的感觉让我不适地扭动,后穴因为紧张和冰凉感而不自觉地收缩,紧紧裹住了他的手指。 贺黔感觉到了,另一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 分卷阅读57 了下我的屁股。 “放松点。”他说。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臀肉一阵发麻,我下意识缩紧,反而把他手指夹得更紧。 贺黔低笑:“这么紧?” 异物入侵的感觉清晰得可怕。冰凉,滑腻,带着细微的刺痛。我呼吸都停了,脚趾蜷缩,指甲掐进掌心,虽然手被绑着,但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 我试图放松,但身体不听使唤。但我痛得一缩,穴口也跟着一松。他的手指趁势滑了进去,他往里又推进了一些,指节弯曲,在我体内缓慢地探索、转动,探索着内壁。陌生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身体本能地排斥,但又因为酒精和之前的刺激,分泌出一些湿滑的液体。 贺黔显然感觉到了。他抽出手指,带出一点透明的肠液,举到我眼前。 又加了一根。 两根手指的侵入感更强了。我咬着嘴唇,忍受着那种被撑开的不适。但很快,不适感开始转变,他的手指在我体内找到了某个点,轻轻按压。 “呃啊……”我猛地弓起背,一股陌生的快感从尾椎窜上来。 “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 他继续按压那个点,手指在我体内进出、刮擦。奇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后穴分泌出湿滑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往外流。 “哈啊……贺黔……别弄了……”我哀求,但身体诚实得多,屁股不自觉抬起,迎合他的手指,那个小穴一张一合,贪婪地吞吃。 他抽出手指,举到我面前。 指尖湿漉漉的,沾着透明的肠液,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不是不要吗?”他俯身,嘴唇贴在我耳边,热气喷进来,“那怎么流这么多水?” 我别过脸,羞耻得耳朵发烫,低头,看见自己腿间一片狼藉。鸡巴硬挺挺地立着,顶端不断渗出前液,顺着柱身流下来,打湿了他的手。 他却把手指凑到我嘴边:“尝尝。” “自己弄出来的东西,自己负责。”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抗拒地闭紧嘴,但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他的手指探进来,在我口腔里搅弄,刮过上颚,按压舌根。我被迫品尝着那咸腥的、带着自己体液味道的液体,恶心感涌上来,但更强烈的是被羞辱的快感。 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唔!唔唔!”我瞪大眼睛,被迫品尝着自己后穴分泌物的味道,淡淡的腥,混合着草莓润滑的甜腻,诡异又羞耻。他的手指在我口腔里搅动,模仿着性交的动作。 他抽出手指,顺着我身上的润滑液一路向下抚摸。手掌滑过小腹,大腿内侧,最后停在那个还在微微翕张着的穴口。 然后,他把自己早已硬得发烫的鸡巴抵了上来。 龟头蹭过入口,那个尺寸,我光是看着就觉得可怕。粗长,紫红,青筋盘虬,顶端还渗着前液。 -------------------- 束缚口交控射 第32章 “不要……”我开始挣扎,手腕上的束带勒得更紧,“贺黔……爸爸……不要……” “晚了。”他说。 然后他腰胯一沉,整根捅了进来。 “啊——!!”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我尖叫出声,眼泪疯狂涌出,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又被束带拉回原处。 不是夸张。整根没入的瞬间,我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痛感像海啸一样淹没所有感官,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腿环勒得更深,手腕上的皮带绷得死紧。 龟头挤开穴口,一点点往里进。 我呼吸停了。 太大了。比手指大太多,滚烫,坚硬,像烧红的铁棍。被撑开的感觉尖锐而清晰,每进入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死了。 我真的要死了。 硕大的龟头挤开软肉,传来可怕的压迫感。 他停住了,整根没入,深深埋在我身体最深处。滚烫,坚硬,充满侵略性,将我从内部完全撑开、填满。我像个破掉的玩偶,僵在那里,眼泪汹涌而出,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我感觉我已经死了。 贺黔俯身看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 “疼?”他问,声音嘶哑。 我哭着点头,说不出话。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眼睛,吻掉眼泪,动作温柔得跟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但他没退出去,反而开始缓慢地抽插。 每动一下,都是新一轮的酷刑。我哭得浑身发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疼……” 贺黔没说话,只是动作渐渐加快。疼痛开始麻木,另一种感觉浮上来,被填满的饱胀感,摩擦带来的灼热感,还有他每次顶到深处时,那种直冲天灵盖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刺激。 我流着泪,下意识地仰起头,想去寻找他的嘴唇,想从那熟悉的柔软里汲取一点安慰,哪怕只是一个吻。 人们在做爱时往往很敏感,渴望得到伴侣的爱抚。 他却偏开了脸,躲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下身持续的疼痛更让我心头发冷,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你、你都不亲亲我……”我抽噎着,语无伦次,像个被彻底抛弃的孩子,“你不爱我了……你讨厌我了……呜呜呜……好痛……”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眼尾泛红的样子,眼神深暗。 我渐渐不哭了,只是呜咽,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去迎合他的动作。 一开始只是小幅度的、研磨般的动作,但每一次进出,都摩擦着红肿敏感的肠壁,带来清晰的痛感和一种逐渐攀升的、怪异的饱胀感。 “呜呜呜……”我控制不住地哭泣,身体随着他的撞击微微晃动。手腕和脚踝被束缚带磨得生疼,却比不上身下那处被侵犯的地方传来的痛楚和逐渐变质的奇异感觉。 他撞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龟头次次碾过那个刚才被他手指找到的敏感点。 贺黔察觉到了,低笑一声,动作变得更加深入有力。他找到了那个点,一次次精准地撞击。 贺黔不愧是我爸。他总能轻易找到我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每一次顶入的角度都微妙地变化,碾过某个点,带起一阵让我头皮发麻的酸软。 “啊!啊!哈啊——!”更凶猛、更密集的快感如同暴雨般砸落。他不再留情,每一次都又深又重,直捣黄龙,龟头狠狠撞在敏感点上,带出我失控的尖叫和哭喊。 身体被彻底打开,疼痛几乎被麻痹,只剩下汹涌的情潮。内壁分泌出更多润滑的肠液,让交合处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我的前端又一次硬得发疼,随着他抽插的动作晃动着,渗出更多前液。 “啊啊……好爽 分卷阅读58 ……爸爸……好大……还要.......嗯啊……顶到了……”我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完全被快感支配。腰肢淫荡地扭动,臀肉迎合着他的撞击,发出啪啪的肉体碰撞声。 贺黔看着我彻底沉沦在情欲里的模样,眼神暗了暗。他俯下身,不再躲闪,而是开始吻我。 细密的吻落在我的小腹,那里被他顶得一鼓一鼓。然后向上,舔过我胸口的乳尖,含住吮吸。再到锁骨,脖颈,脸颊,最后,终于覆上了我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凶狠的吻。他一边凶狠地吻我,一边身下的撞击丝毫未停,甚至更快更重。同时,他的手再次握住了我前端湿滑的性器,配合着抽插的节奏快速套弄,拇指恶意地按压着铃口。 三重刺激让我濒临崩溃。快感累积到临界点,我浑身发抖,前端渗出更多液体,但就是射不出来,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就在这时,他空着的那只手按上了我的下腹,正是膀胱的位置。 刚刚被情欲和疼痛掩盖的感觉猛地清晰起来——我想尿尿。酒精摄入过多,加上他激烈的动作对膀胱的压迫,尿意来得汹涌而急切。 “嗯……贺黔……我、我想尿尿……”我断断续续地在他唇间呢喃。 他没反应,只是更用力地按压我的小腹,身下的撞击也变得更加迅猛,每一次都像是要顶穿我。 膀胱被挤压,尿意越来越难以忍受。“贺黔……我要尿出来了……真的省……”我带着哭腔哀求。 他没反应,只是更用力地按压我的小腹,同时腰胯往上一顶,阴茎狠狠撞进最深处。 “啊!”我尖叫一声,膀胱受到冲击,尿意更强烈了。 “贺黔……我要尿出来了……”我帯着哭腔说。 “那就尿出来。”他说。 我拼命揺:“不、不行……” 他又是一记深顶,手指在我下腹重重一按。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憋得浑身发抖,膀胱像要炸开。在他又一次深深撞入的瞬间,我彻底失控了,顶端渗出两滴透明的液体,不是精液,是尿液。 羞耻感淹没了我。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尿道口涌了出来,一滴一滴,不是射精那种喷射,而是涓涓细流,顺着阴茎流下来,滴在床单上,我身上,还有贺黔按在我小腹的手上。 羞耻感淹没了快感。我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他终于慢下来,手指还在我马眼上打圈,那里又开始渗出尿液。 “错哪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不该、不该这么晚回来,”我一边抽泣一边说,“不该不回你信息……不接你电话……不该……不该喝这么多酒……” “还有呢?”他问。 我脑子一片空白,酒精和快感让思维迟钝。我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不该、不该让你担心……” 贺黔沉默了。 他看了看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但里面的疲惫和心疼,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抽出来,带出一片湿滑的液体。然后他解开我手腕上的皮带,又解开腿上的束缚带。皮质松开的地方留下一圈深红色的勒痕,在皮肤上格外刺眼。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像是赦免的宣告。我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火辣辣地疼。 我浑身发软,瘫在床上,像被抽走了骨头。 贺黔俯身,把我抱起来。我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他身上有汗味,有我的味道,还有那种让我安心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他抱着我走向卫生间,我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浑身赤裸,满是汗水、泪水、润滑液和各种体液,狼狈不堪。 他把我放在马桶边站定,让我双脚踩在地面。“尿。”他命令,自己却站在我身后,双手扶住我的腰。 我夹紧双腿,脸涨得通红:“你……你出去……” 贺黔笑了,站到我身后,手臂环住我的腰:“小时候尿床,不都是我给你擦屎擦尿?现在害羞了?”他手又摸到我下腹,按了按,“还是要我给你把尿?” 我羞愤欲死,但膀胱实在憋得难受。他用力一压,我放弃抵抗,任由尿液涌出。 “哗啦啦——” 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我闭着眼睛,不敢看,也不敢想,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 但在这羞耻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一种被彻底接管、无需再伪装的放松感。 尿完,他抽了张纸,很自然地给我擦了地下面,动作很轻。 上完厕所,他又把我抱回床上。床单已经湿了一小块,混合着尿液、精液和润滑液、一塌糊涂。 我浑身没力气,直接趴在了床上。 我以为结束了。 但贺黔又压了上来。 “还不行。”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执拗,“惩罚还没结束。” 贺黔把我的腿分开,跪在我身后。 然后我感觉到湿热柔软的触感,抵住了那个刚刚被侵犯过、还在微微抽搐的穴口。 -------------------- 强进憋尿压腹失禁 第33章 我感觉到一个湿热柔软的东西,抵上了我那处刚刚被过度使用、又肿又痛的穴口。 是舌头。 他在舔我。 “欸!”我惊叫一声,想并拢双腿,却被他牢牢按住。 湿滑的舌尖沿着褶皱细细舔舐,舌尖探进缝隙,轻轻搅弄。描绘着口的形状,然后灵巧地钻了进去,在敏感的穴肉上扫动、吮吸。 “不、不要舔……脏……”我羞得脚趾蜷缩,但那种被温热口腔包裹、细致舔弄的感觉,却带来了与刚才粗暴性交截然不同的、细腻而折磨人的快感。痒意从尾椎一路蔓延到头皮。 他舔得更深了,舌头灵活地进出、搅弄。快感堆积他舔了很久,直到那处变得更加湿滑柔软,鸡巴可怜兮兮地抵在床单上,随着他的动作摩擦。 “爸爸……”我无意识地叫着,屁股不自觉地往后顶,想要更多。 贺黔终于抬起了头。我感觉到又硬又热的鸡巴抵了上来,这次入口已经湿软许多,他很容易就滑了进来。 “给你生弟弟好不好。”他咬着我的耳垂,低声说,再次整根没入。 “嗯啊……”这次进入的痛感少了很多,饱胀感和被填满的快感占据了主流。他开始了新一轮的征伐,从后面抓住我的腰,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猛,囊袋拍打在我的臀肉上,发出淫靡的声响。 “生出来……也是小傻逼……”我意识模糊地反驳,被撞得声音断断续续。 他开始撞击,动作比之前更猛更快。每一下都顶到最深 分卷阅读59 处,撞得我往前扑,又被他捞回来。 趴跪的姿势让他进得更深。我爽得说不出话,甚至无意识地抬高了臀部,在他眼前晃动,迎合着他的撞击。 “好爽……爸爸……好舒服……”我颠三倒四地浪叫,理智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还要、还要更多……” 他听到了,动作更加猛烈。他一手用力拍打着我的臀肉,留下一片红痕,另一只手探到前面,握住了我的鸡巴,随着抽插的节奏一起撸动。 终于,他在我体内重重地抽搐几下,温热的精液灌满了我的深处。 身体里都是爸爸的精液,好满足。 他抽身出来,带出一些白浊混着肠液的液体,滴在床单上。然后他解开了我身上最后一点束缚,手腕上被磨红的印子清晰可见。 他想帮我弄射,刚伸手过来,我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酒精最后的余威,或许是情欲还未散尽的反扑,猛地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我跨坐在他腰腹,低头,看着他有些惊讶的脸,然后俯身,再次含住了他那根虽然射过但依旧半硬着的性器。 但当他看到我脸上还没褪去的情欲和眼睛里水蒙蒙的光时,眼神又暗了下来。 “还想玩?”他喘息着问,眼神幽深。 我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他的体液,眼神迷蒙又带着点执拗,“还想要……”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纵容,有无奈,“那就自己动。”他说,双手枕在脑后,一副让我处置的样子。 我卖力地舔弄,像刚才他教我那样。酒精让胆子变大,我甚至试着深喉,虽然还是被呛到,但没停。这个姿势让我能更深地吞入,嘴唇几乎碰到他的根部。我努力吞吐,舌尖舔过敏感的冠状沟,听到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贺黔的手插进我头发里,轻轻抚摸。他仰着头,喉结滚动,发出压抑的喘息。 硬得差不多了,我扶着他的性器,对准自己还在流着精液和肠液的穴口,缓缓坐下去。 一寸,两寸,每吞入一点,他呼吸就重一分,我则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太撑了,里面还残留着之前的精液和他的体液,滑腻却又饱胀。 每往下一点,我们同时吸气。太满了,真的太满了。刚才射进去的精液被挤出来,沿着大腿根流下。 终于整根没入,我们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谓。 我趴在他身上,喘气,汗水滴在他胸口。 “自己动。”他说,手扶住我的腰。 我咬咬牙,开始笨拙地在他身上起伏,一上一下,努力吞吃着他的性器。每一次抬起都带出一点,然后再深深坐下。这个姿势让我能完全掌控节奏和深度,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碾过敏感点,带来深入骨髓的充实感和快意。自己掌控节奏的感觉很新奇,看着他因为我的动作而眉头微蹙、呼吸凌乱的样子,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掌控欲油然而生,眼里进发出兴奋的光。 太爽了。爽得我眼前发白,脑子里除了上头的快感什么都没有。我双手撑在他胸膛上,腰肢疯狂摆动,像不知疲倦的骑手。长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和脖子上,随着动作飞舞。 “小骚货。”他骂我,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网?阯?f?a?布?页????????w?ě?n?2????2????.?????? 贺黔躺着,任由我折腾。他一只手扶着我的腰辅助,另一只手伸到前面,圈住我前面那根同样硬挺的东西,开始撸动。 前后夹击的快感让我瞬间崩溃。 “呃……啊啊……”我仰起脖子,腰肢痉挛般抖动,在他身上起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乱、“不行了……要射了……贺黔省……我要射了……” “射吧。”他命令,手上动作加快。拇指按住顶端的小孔,重重刮擦。 我尖叫着,在他手里释放,精液大多射在了他紧实的小腹和胸膛上,甚至有一两点,溅到了他的下巴和嘴角。 射精后的虚脱感瞬间袭来,我再也无力声撑,直接软软地趴倒在他身上,大口喘气。 贺黔看着我因高潮泛红的脸,伸出舌头,舔过嘴角那点属于我的白浊。 然后,他扣住我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来。 “唔……”我被迫品尝着自己精液的味道,腥膻中带着一丝甜腻。他的舌头在我口腔里翻搅,分享着这淫靡的气息。 我们在吻中交媾,津液交换,呼吸交融。 他还在我身体里面,没有出来。 短暂的休息后,他搂住我的腰,胯部猛地向上一顶——他还没射 “啊!”我惊叫,还处在不应期的身体敏感得过分,这一下直接让我浑身发抖。 他没有给我适应的时间,开始自下而上地猛烈顶撞。每一次都到底,次次撞在敏感点上。我被固定在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连呻吟都变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我又被贯穿,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他顶得上下颠簸。射精后的敏感期让每一次进出都带着过电般的刺激,我尖叫,求饶,但都无济于事。我的身体开始违背意志地迎合,后穴不自觉地收缩,绞紧他的鸡巴。 “唔……”贺黔发出一声闷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放松点……你要夹死我?” 我羞得说不出话,只能把脸埋进他颈窝。 这一次比之前更狠,更快。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撞得我整个人都在床上滑动。我已经射不出东西了,只能徒劳地流泪,呻吟,求饶。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黔终于到达高潮。他死死地抵在最深处,在我体内射了出来,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注入体内,填满了每一个褶皱。 终于结束了。 我瘫在他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鸡巴软趴趴地耷拉着,屁股里那个小洞被肏得合不拢,红肿着,一下一下收缩,混合着精液和润滑的液体正缓缓往外流,一张一合,合不拢了。 “贺黔……”我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他妈……又无套内射……” 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说得好像你经常记得戴一样。” 我彻底瘫了,像一滩烂泥,连手指都动不了,意识模糊,只想睡觉。 只迷迷糊糊感觉到,贺黔把我抱了起来,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他细致地帮我清理后面,挤出里面混合的体液 ,又洗干净全身。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很仔细。 我被擦干,塞进干净的被子里。床单似乎也换过了。 他躺到我身边,把我搂进怀里。他的身体温热,心跳平稳。 意识沉入黑暗。 最后的念头是:明天要是醒不来,那一定是被干死了。 我是被痛醒的。 不是“哎哟我操好痛”的痛,是“老子是不是被车碾了又被拖行了几公里”的痛。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装了一遍,每块肌肉都在尖 分卷阅读60 叫,嗓一呼吸就疼。 最要命的是屁股。 那个昨晚被过度使用的地方,此刻火辣辣地肿着,又痛又麻,还有种诡异的、被撑开太久合不拢的空虚感。我稍微动一下,牵扯到那处,就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 意识还黏在黑暗里拔不出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冰凉的、带着药膏气味的触感,正小心翼翼地涂在我红肿的穴口。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睁眼。 贺黔坐在床边,手指上沾着乳白色的药膏,正专注地给我上药。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动作很轻,但药膏触到敏感红肿的皮肉,还是让我哆嗦了一下。 “醒了?”他抬眼。 我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啊” 他继续涂药,手指沿着褶皱细致地抹开药膏,指尖偶尔擦过敏感的穴肉,我疼得浑身绷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呜呜……”我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委屈得不行,“好痛……贺黔……我要痛死了……” 他没停手,只是抬眼看了我一下,“疼就记住。” “你、你根本不在乎我……”我哭得抽抽 搭搭,眼泪糊了一脸,“我都这样了……你还弄……呜呜……我要是大小便失禁了,都是你害的......” 他看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像在忍笑。然后他拇指按上右边某个特别敏感的点,轻轻一掐 “啊!”我尖叫,屁股猛地一缩。 “记住,”他声音平静,“记住谁才是管你的人。” 说完,他把手指抽出来,随手扯了张纸巾擦干净,站起身,“饿不饿?晚饭在桌上。” 晚饭?我睡了一天! 我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身体像被拆散了架,根本动弹不得。 我试着撑起上半身,胳膊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腰更是酸软得不行。好不容易坐起来,想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直接往地上跪。 贺黔眼疾手快地捞住我,手臂穿过我腋下,把我半抱半拖地扶起来,“站都站不稳,还逞强?” 我靠在他身上,喘着粗气,疼得眼泪又掉下来。 他叹了口气,干脆把我打横抱起来走向洗手间,这个动作牵动全身肌肉,我疼得龇牙咧嘴。 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操。 镜子里那个人,浑身没一块好肉。脖子上全是吻痕和牙印,锁骨附近青紫一片,胸口乳头红肿,腰侧有清晰的手指印,昨晚他抓得太用力了。大腿内侧更是惨不忍睹,一片片红痕和淤青,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 最要命的是屁股。虽然看不到,但光凭感觉就知道,肯定肿得不能看了。 我透过镜子,幽怨地看向站在我身后的贺黔。 贺黔正看着我,嘴角明显在上扬,他在忍笑。 “呵呵,”我冷笑,“您倒是神清气爽。” “还行。”他把我放到马桶边,扶着我站稳,“自己行吗?” “不然你帮我扶?”我没好气。 他挑眉:“也不是不行。” “滚。”我推开他,自己勉强站稳。上完厕所,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后面那地方火辣辣地疼,排尿时牵扯到的肌肉都在抗议。 贺黔一直等在门外,听到冲水声才推门进来,又把我抱起来,走向餐厅。 餐桌上有白粥,清炒蔬菜,还有一碗闻起来很香的汤。 “特意给你熬的,”贺黔把我按在椅子上,我屁股刚碰到椅面,就疼得弹起来,“大补汤,多补补。” 根本坐不下去。试了几次,每次一碰到椅子,屁股就跟被针扎似的,火辣辣地疼。 “不行,”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坐不了……” 他看着我那副惨样,终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是有点过头了。” “有点?!”我瞪他,“这叫有点?!我他妈感觉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走过来,把我打横抱起来,这次动作轻了很多,走回卧室,把我放在床上,“趴着吧,我喂你。” 我就这么光溜溜地趴在床上,只盖了条薄毯,接受他的投喂服务。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舀一勺粥,吹凉了,递到我嘴边。我张开嘴,慢慢吃。粥熬得很烂,带着米香,吃进胃里暖融融的。 吃了半碗,我才想起昨晚的事,含糊不清地问:“所以,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在ktv的?问同学了?” “没有。”他喂我一口菜。 “那你怎么找到的?”我咽下菜,开玩笑道,“总不能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吧?” 贺黔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把汤勺递到我嘴边。 我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我嘴巴慢慢张大,眼 晴瞪圆,“不、不会吧贺黔……你真装 了?” 他看着我,“嗯”了一声。 好几秒后,我才找回声音:“我靠我靠我靠......”我激动得想坐起来,又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贺黔,看不出来啊 你,我就说你平时不闻不问的,原来是 装了定位……” 我一直以为,贺黔对我的管教属于“放养式”,不过问我去哪,不查我手机,给我足够的自由。我以为那是信任,是开明。 原来不是。 是他早就把线拴在了我身上,只是没让我看见。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问,声音有点抖。 “你五岁那年,”贺黔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在幼儿园,瞒着老师,自己跑出校门,说要去找我那次。” “我刚到幼儿园门口,说孩子丢了。”他继续说,眼睛看着粥,没看我,“找了你三个小时。最后在家楼下看到你,你哭着说找不到爸爸了。” 贺黔找到我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抱着我的手抖得厉害。从那以后,他答应接我就再也没迟到过。每次都是提前到,站在幼儿园门口,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你知不知道,”贺黔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三个小时里,我想了所有最坏的可能。被车撞,被人贩子拐走,掉进下水道……每一个可能,都让我想死。”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我嘴边,动作很稳,但眼神很深,“我不想再体验一次了。一次都不想。” 我张开嘴,吃下那口粥,却尝不出味道。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控制欲”,那些“过度保护”,那些“给我空间”背后是这样血淋淋的恐惧。 “贺黔。”我叫他。 分卷阅读61 “嗯。” “你就不怕我发现?”我问,“不怕我觉得你变态,控制狂,然后离开你?” 他看着我,眼睛很深,像望不到底的井。 “怕。”他说得很干脆,“但更怕找不到你。” 我本来以为,我爱他已经够疯了。疯到可以不要伦理,不要世俗,只要他。 但现在我才知道,更疯的另有其人。 只是他的疯藏在暗处,藏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藏在那句轻描淡写的“嗯”里。 “那……”我想了想,“我上周跟孟阳威他们去网吧通宵,你也知道?” “知道。” “我上个月逃课去打球,你也知道?” “知道。” “我……”我顿了顿,声音小下去,“我有时候晚上溜出去买烧烤,你也……” “知道。”他打断我,眼神有点危险,“贺翌,你半夜溜出去三次,吃了两顿烧烤一顿麻辣烫,回来还撒谎说在同学家写作业。” 我:“……” “屁股不疼了是吧?”他说。 我立马怂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疼疼疼,哎哟突然好疼……”但还是忍不住笑。 “笑什么?”他皱眉。 “笑你。”我说,“装定位这么变态的事,被你说得跟'记得带套'一样理所当然。” 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纹路柔和下来,“对你,从来不需要讲道理。”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监控而产生的不适,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安心。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每一分,每一秒,都知道我在哪,在干什么。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我肯定觉得毛骨悚然,觉得被侵犯,觉得窒息。 但放在贺黔身上,我只觉得踏实。 疯子的逻辑,大概只有另一个疯子能懂。 “贺黔。”我又叫他。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他无奈,但眼神温柔。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 “问。” “如果……”我斟酌着词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离开你,去很远的地方呢?” 他看着我,眼神没变,但周围的空气好像冷了几度。 “我会知道。”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管你去哪,我都会知道。但如果你真的想过正常的生活,爸爸不会拦着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你记住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所以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赖定你了,你赶都赶不走。”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真实,眼角纹路叠起来,里面盛满了光,盛满了我。 “好。”他说,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记住你说的话。” “记得死死的。”我咧嘴笑,屁股还在疼,但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又喂我吃了几口,直到我把整碗粥和汤都喝完。 “饱了?”他问。 “嗯。”我点头,困意又涌上来。 他收拾了碗筷,回来时手里拿着药膏,“再涂一次。” 我乖乖趴好,任他动作。 药膏凉凉的,涂在红肿的地方很舒服。他手指很轻,但偶尔擦过敏感点,还是哆嗦。 涂完药,他给我盖好被子,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不用上学,好好休息。” 我又有点想睡了,但还是强撑着问他:“那你呢?” “我去收拾厨房。”他说,“然后陪你睡。” “嗯……”我含糊应着,意识已经沉进黑暗里。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疯子装了定位监控另一个疯子。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想逃,一个会追到天涯海角。 但谁也没想真的逃,谁也没想真的放。 就这样纠缠着,撕咬着,相爱着。 -------------------- 舔穴骑乘内射 第34章 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还是疼,但比昨天好点了。至少能自己下床,扶着墙慢慢挪到洗手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身上的痕迹淡了一些,但依然明显。脖子上的吻痕从深紫色变成了暗红色,腰侧的手指印也变成了淤青。屁股……算了,不看也罢。 我刷牙洗脸,动作慢得像八十岁老头。 走出卧室,听见厨房有动静。 我扶着墙挪过去,靠在门框上。 贺黔背对着我,正在切菜。他换了件黑色t恤,背影宽阔,肩线利落。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动作流畅熟练,手腕很稳。 “醒了?”他没回头,但知道我在。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有点哑。 “再休息一天。”他说,“明天再去上学。” “哦。”我乖乖点头。 他转过身,看我一眼,“还疼吗?” “疼。”我老实说,“但能忍。”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看了看我的脖子以及全身上下,“药再涂两天。” “知道啦!”我咧嘴笑,心里暖烘烘的。 午饭还是清淡的,但多了个红烧排骨,我猜是贺黔看我恢复得不错,特意加的。 我坐在椅子上,屁股底下垫了个软垫,还是有点疼,但能忍受了。 “贺黔。”我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叫他。 “嗯。” “那个定位,”我顿了顿,“你平时都看吗?”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你想问什么?” “就是……”我挠挠头,“你会不会随时都在看我在哪儿?”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你觉得呢?”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扒饭,“我就随便问问……” “贺翌。”他叫我。 我抬起头。 “我不需要随时看着。”他说,“但我想看的时候,一定能看到。”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懂了。” “懂什么了?”他问。 “懂你是个控制狂。”我说,“但控制狂是我媳妇儿,所以我认了。” 他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怎么就媳妇儿了,快吃。” 吃完饭,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贺黔在厨房洗碗。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个定位。 我掏出手机,解锁,翻来覆去地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我又打开设置,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找到什么可疑的软件或设置。 “别找 分卷阅读62 了。”贺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他擦干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拿过我的手机,“你找不到的。” “怎么装的?”我问。 “找人装的。”他说得轻描淡写,“隐蔽性很好,不会影响手机性能,也不会被常规检测发现。”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如果我换手机呢?” “我会知道。”他说,“然后在新手机上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翌。”他看着我,“这让你不舒服吗?” 我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真的?”他追问。 “真的。”我说,“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这么……” “变态?”他接话。 “不是不是。”我笑了,“没想到你这么……在乎。” 他听到然后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我一直都在乎。”他低声说,“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怕太紧了你跑,怕太松了你丢,装了定位之后,我才觉得安心一点。”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嗅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贺黔。” “我又不会跑,”我说,“所以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我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跑。 然后,在有些沉闷的安静中,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我听: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做好过什么事。” 我放在他后背的手抖了一下。 “不管是一个好的父亲,还是后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想用什么词,“还是现在……带你走现在这条路,我心里一直有愧。”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一滴滴,他好像没关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松开我向声音方向走去,“我毕竟是你爸爸,大你十几岁。”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十年,甚至二十年后,你依然年轻,风华正茂。可我却老了。那三十年后呢?四十年后呢?” 他关掉水龙头朝我这边说,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先一步离开你,你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我心脏最软的地方,然后反复搅动。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我猛地转过身,面对他。 “贺黔!”我大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狠劲,“别说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到不能再好了!”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但我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你不是圣人,做不到事事顺利完美!我小时候你教我那么多,不然我现在可能早就被拐跑了,或者饿死了,或者学坏了!你是我爸又怎样?比我大又怎样?” 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带着未干的湿意,“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死了我就跟着你去死,你听到没有!”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破音了,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贺黔看着我,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我死死抓着他手腕的、微微颤抖的手。 良久,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嗯,不说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动容,有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我躺在沙发上,电视里那些嘻嘻哈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把一个定位软件,从幼儿园装到高中,从旧手机装到新手机,像植入骨髓一样嵌进我的生活里。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甚至不觉得被侵犯,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心。 就像你知道有个人,就算你掉进最深的井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捞你。 我翻了个身,屁股还是疼,但能忍。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六月的某一天被我用红笔圈了起来。 父亲节快到了。 印象中之前的几次父亲节都被搞砸。 我盯着那个红圈,脑子里开始倒带。 就五岁那次,贺黔说第一个去接我那次,幼儿园老师教我们做手工贺卡,我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爸爸节日快乐”,还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手。 放学时间其他小朋友都走了他还没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开始慌了。脑子里冒出各种念头:贺黔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我等不及了想去找贺黔,最后我们终于在家楼下见到,贺卡早就在路上丢了,他说他找我了三个小时,我们抱在一起哭。 还有一次在小学,我偷偷攒了两周的零花钱,其实也就二十块,贺黔给的零花钱不多,他说要培养我理财能力。 我跑去学校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个最贵的草莓蛋糕,小小的,但包装得很漂亮。我捧着那个蛋糕,像捧着全世界,一路小跑回家。 太急了,进门的时候绊到门槛,“啪”一声,整个人往前扑,蛋糕飞出去,砸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 我看着地上那摊粉红色的狼藉,愣了几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贺黔从厨房冲出来,看到我坐在地上哭,又看到地上的蛋糕,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抱起来,“摔哪儿了?疼不疼?” 我哭得打嗝,指着地上的蛋糕:“蛋、蛋糕……给你的……父亲节礼物......” 他动作顿住了。 然后他弯腰,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奶油,放到嘴里尝了尝,又用那根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谢谢小翌,很甜。” 我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 “爸爸很喜欢。”他说,把我抱到椅子上,检查我膝盖上的擦伤,“不过下次别跑那么急,东西掉了可以再买,人摔坏了爸爸会心疼。” 我抽抽搭搭地点头。 他一边给我膝盖涂药,一边说:“男孩子,不能总是哭哭啼啼的,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我小声应着。 后来上初中,住校。高中,也住校。聚少离多,有时候连父亲节是哪天都记不清。给他打电话,他说:“不用给我过什么节,你好好上学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我们转变身份后的第一个节日。 虽然我们谁也没明说,但我知道,这个日子对我们来说,意义不一样了。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慢慢挪回自己房间。打开抽屉,翻出攒的零花钱,现在贺黔给的零花钱多了,我攒了几个月,有八百多块,还没算上手机里的。 能买什么? 我坐在床边,开始思考。 送衣服?贺黔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几十 分卷阅读63 块一件,穿到洗得发白。但现在他好像对穿什么都不在意。 送手表?他手腕上那块电子表,戴了快十年了,表带都裂了,他拿胶带粘了粘继续戴。 送吃的?他好像对吃也没什么特别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送……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了我这个“大宝贝”,贺黔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有点发堵。 我站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向贺黔的房间。 平时我来他房间,要么是“睡觉”,要么是拿东西,从来没仔细看过。他的房间很签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没了。 我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柜门。 然后我愕住了。 衣柜里的景象,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我以为贺黔那么爱干净的人,他总是逼我叠好衣服,收拾房间—自己的衣柜应该整整齐齐,分类明确。 但眼前的画面是:几件衬衫和t恤歪歪扭扭地挂在衣架上,有的领子都没翻好。下面堆着一摞裤子,有两条甚至掉在地上。 最下面一层,袜子卷成一团一团,内裤…… w?a?n?g?址?f?a?b?u?y?e?i??????????n?2??????5?.???o?? 我咽了口口水,猛地移开视线,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操,原来他平时让我自己叠好衣物,自己也不叠嘛。 我刚要关上柜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衣服后面,靠近柜壁的地方,露出一个铁皮盒子的一角。 因为被衣服挡着,差点看不到。 我心跳莫名加快。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伸手拨开衣服,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是个老式的饼干铁盒,红色的,上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边角已经生锈,漆也掉得差不多了。盒盖有点紧,我费了点力气才打开。 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铁盒,更旧,锈得更厉害。 我拿起那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装着两个本子。 很旧了,封面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常用的硬壳笔记本,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还有污渍和水渍。 我拿起上面那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从上往下,用蓝色圆珠笔写着:2007年6月17日 住院医药费:38500元 婴儿用品(奶瓶、尿布、衣服):260元 奶粉一罐:25元 最下面有个括号:(今天宝宝终于出院了,我还没想好他叫什么名字。所有的钱都付给医院了,但宝宝还需要好多东西和营养。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的手开始抖。 我翻到第二页。 2007年7月3日 房租:500元 家居用品:320元 婴儿用品(尿布、湿巾、奶粉):280元 (算是有地方落脚了。婴儿用品怎么都这么贵啊。我开始戒烟了。对了,宝宝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翌吧,贺翌,不能像我的名字一样太黑暗。黔是黑色,翌是明天。我希望他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希望。) “翌是明天。”我小声念出这四个字,喉咙发紧。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个意思。不是随口取的,不是应付登记,是他蹲在廉价出租屋的水泥地上,看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在烟和奶粉之间选择后者时,用最后一点对光明的妄想,给我安的期许。 我翻得越来越快,那些数字和简短的备注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我赶紧擦掉,继续往后翻。 2011年9月1日 幼儿园学费:1500元 工资本月合计:2800元 房租:600元 菜钱:400元 衣物(小翌长高了,裤子短了):80元 (小翌今年终于可以去上幼儿园了。去年钱不够,今年赚的钱终于够了,我对不起他。现在开始学做饭了,虽然小翌说难吃,要不我还是放弃吧。) (小孩子怎么长这么快啊,衣服又小了。) 下一页。 2011年10月25日 (今天小翌带了一颗车厘子回来,说要给我。他说是班里的小朋友带了一箱,说要分享给其他小朋友,每个人发了两个。“我就吃了一个,好好吃哦,另一个给爸爸吃。”我说想吃就买。小翌说:“不用啦,这个好贵的。我还是更喜欢爸爸做的饭。”) (对不起小翌,是我没钱。每次路过什么好吃的,你都只是偷偷瞟一眼,生怕我看到。) 眼泪又涌上来,我用力抹掉,翻到小学部分。 2013年9月1日 学费:2800元 学习用品(书包、文具):150元 衣物(校服、运动鞋):300元 小翌零花钱:10元 (小翌上小学了。我开始给他零花钱,希望他可以好好管理吧。他说等他考了100分,就让我带他去吃肯德基。其实我想说,不用100分也可以吃到。) 下一页。 2019年6月 学费:xxx元 菜钱:xxx元 衣物:xxx元 小翌零花钱:20元 (时间怎么这么快。转眼间小翌就小学毕业了。明明前两天还是会抱着我大腿哭的小孩子呢。) 笔锋收敛不少。 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把纸页打湿了一片。我赶紧把本子拿远点,怕字迹晕开。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为那些我从未知晓的艰辛,为那些他独自吞咽的苦楚,为那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小翌,是我没钱”。 原来他从我出院那天就开始用这个本子了,一直记到我小学毕业。给我零花钱却从不给自己多留一分。 哭了不知多久,我才吸着鼻子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铁盒底部。 一张照片还躺在那里。 我颤抖着手把它拿出来。照片比本子保存得稍好一些,但边角也已经磨损卷曲。 十七岁的贺黔。 刺眼的金发,黑色的耳钉,痞气的笑容,身后那辆线条硬朗、贴满火焰贴纸的机车。阳光很好,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世界踩在脚下”的张扬和自由,几乎要冲破泛黄的相纸。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明亮,充满无限可能。 我的目光落在他左耳那枚耳钉上,小小的,黑色的,和他整个人一样,带着点不管不顾的酷劲。 然后,我翻过照片。 背面那行钢笔字,因为时间久远,有些笔画已经洇开,但依旧清晰可辨: 别问价格多少钱,问问青春还有多少年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礼物”,是他卖掉青春和自由的赎金。用那个嚣张明亮的十七岁,换来了一个皱巴巴的、可能活不过当晚的早产儿。 分卷阅读64 而那张照片,是他和那辆车最后的合影。 我得还他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机车我买不起,那是一个少年全部的梦,我赎不回来。 但耳钉呢? 那个黑色的,小小的,别在他耳朵上,像是他叛逆灵魂一部分的耳钉。 我猛地爬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我把本子和照片小心翼翼按原样放回铁盒,塞进衣柜深处,用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好。 第35章 放学铃一响,我像屁股着火一样冲出校门。 孟阳威在后面喊:“贺翌!打球去啊!” “不去,有事!”我头也不回。 一路狂奔到最近的商场。我没直接去首饰店,先冲进超市,拎了个购物篮,开始疯狂扫货,贺黔教过我,排骨要新鲜的,青菜要水灵的,西红柿要红透的。结账的时候,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心在滴血。但一想到晚上要亲自下厨给他个“惊喜”,又觉得值了。 前两天就心血来潮自己尝试了一下,找着教程,呃,虽然成品卖相不行,但其实吃起来……也不行。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我深吸一口气,走向一楼那片灯光最璀璨也最让我心虚的区域。 玻璃柜台冷冰冰的,里面的饰品贵气逼人。我缩着脖子,目光快速掠过那些亮闪闪的项链、戒指,最终停在角落的耳钉区。 金的,银的,镶碎钻的,造型夸张怪异的都不是他。都不配他。 直到我看见那对黑色的。 它们静静地躺在一块黑色天鹅绒上,材质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深色金属,泛着哑光,形状是不规则的多面体,每一个切面都干净利落,在射灯下折射出内敛而坚韧的暗芒,不张扬,却自有力量。 我凑近,心跳如雷地看向价签:1288元。 还好。 “小同学,看耳钉吗?”柜姐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职业性的甜美。 “我……看看。”我的声音干涩发紧。 “送人吗?这款是黑钛钢的,设计很独特,男生戴很有个性。”她熟练地介绍。 “送、送我爸。”我强调“爸”字,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份过于用心的礼物显得合理一些 柜姐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好表情,“送父亲啊?这款确实很显气质,稳重又不失风格。今天我们有店庆活动,可以打九五折。”如果你访问的这个叫御宅屋那么他是假的,真的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请复制网址ifuwen2025到浏览器打开阅读更多好文 九五折……1223.6元,我手机里的钱勉强足够。 我盯着那对耳钉,它们沉默着,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我的不自量力。看,这就是他失去的一部分青春明码标价的缩影,你连触碰的资格都勉强。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轻微却刺耳。丝绒盒子被柜姐微笑着递过来,很轻,躺在我手心却重若干钧。 我一手拎着勒手的购物袋,一手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盒子,仿佛攥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又像握着一块即将灼伤掌心的火炭。 快到家楼下时,我甚至小跑起来,迫不及待想看他戴上它的样子。 命运的玩笑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或许是盲道上的凸起,或许是我自己眼瞎,脚下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我操——” 天旋地转,人仰马翻。 惊呼和沉重的闷响同时响起。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购物袋脱手飞飞出,蔬菜瓜果滚了一地,鸡蛋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疼,但不是最要紧的。我爬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那个黑盒子。 它安静地躺在地上。 手指颤抖得几乎打不开盒盖。 “啪”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只安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耳钉。 另一枚,不见了。 世界瞬间失声,所有色彩褪去,只剩下手里这孤零零的“一半”和空荡荡的“另一半”位置。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又搞砸了。 就像我试图填补他的人生缺口,总是徒劳,总是残缺,总是带来更多的狼藉和不堪。我颓然跌坐在地,甚至没有力气再去周围草丛砖缝里徒劳地翻找。那只消失的耳钉,就像他卖掉的机车、戒掉的烟、埋葬的十七岁,彻底消失在了时光的缝隙里,任我如何悔恨抓挠,也寻不回半分。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冰冷地漫过口鼻,令人窒息。 直到那只手,带着熟悉的薄茧和温度,伸到我面前。 我缓缓抬起头。 贺黔背着路灯的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站在那里,瞬间隔绝了周遭所有的慌乱和不堪。 “本来想在楼下等你,”他开口,声音平稳,“远远就看见一个小人儿,拎着东西走得火烧火燎,然后'啪叽'——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真不让人省心。” 他平淡的语气,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嫌弃,却奇异地安抚了我濒临崩溃的情绪。委屈和挫败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我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我好像……又搞砸了……” 他没说“没关系”,也没安慰我。只是叹了口气,蹲下身,开始收拾满地狼藉。把滚远的西红柿捡回来,把摔烂的青菜拢到一起,把碎鸡蛋壳小心地拾进塑料袋。动作熟练,有条不紊,仿佛这只是日常生活中又一个需要他收拾的小小意外。 “不一定搞砸了。”他拎起收拾好的、显得更加狼狈的购物袋,站起身,目光扫过我紧攥的拳头和那露出一点的黑色丝绒,“先回去。地上凉。” 我跟在他身后上楼,像只斗败了却还紧紧跟着主人回家的小狗。 推开门,我下意识看向厨房,料理台上,赫然放着另一袋几乎一模一样的食材。 “贺黔!你会未卜先知吧?!” 他脱下外套挂好,闻言回头瞥了我一眼,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怎么可能。你给我发信息说买菜的时候,我刚买好回来。” 原来,我们想到了一起。沮丧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转化为动力。我凑上去,趁他不备,踮脚在他还带着室外微凉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痕,“太给力了!今天我掌勺,看我给你露一手!” 他略显嫌弃地偏头擦了下脸,但眼底那点细微的笑意却没藏住,“你会做个屁。” “不会你教我嘛!”我拽着他胳膊往厨房拖,恢复了惯有的耍赖,“打下手也行!今天必须吃到我做的饭!” 或许是我红着眼眶却强装兴奋的样子有点滑稽,或许是他终究拗不过我,他叹了口气,算是妥协,“那快点儿,饿了吧。” 他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开始处理食材。我站在一旁,假装认真洗菜,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暖黄的灯光软化了他脸部略显坚硬的线条,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有种别 分卷阅读65 样的、令人安心的魅力。 心跳瞬间飙高,我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迅速从裤兜里掏出那个仅剩一只耳钉的盒子,打开。趁他转身去拿蒜头的刹那,踮起脚,因紧张而微颤的手指,对准他右耳垂上那个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旧耳洞,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黑色的耳钉推了进去。 冰凉的触感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转过身,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耳垂,触碰到那枚陌生的、坚硬的凸起。他看向我,眼神里有瞬间的茫然,像是被一道来自遥远过去的微光,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记忆深处某个封存的角落。 “多大年纪了,还戴这个。”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恼,但手指却没有立刻放下,反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颗小小的黑点,仿佛在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年轻”触感是否真实。 “一个字,帅!”我梗着脖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尽管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擂鼓,“特意给你买的礼物!节日快乐!”虽然这份快乐,先天残疾,只剩一半。 他没再就此多说什么,转回身,重新拿起菜刀。笃笃的切菜声在厨房里重新响起,平稳而富有节奏。只是从他微侧的右脸看去,那枚黑色的耳钉在灯光下偶尔流转过一丝极其低调的、暗哑的光泽。它与他身上洗得柔软的t恤、沾着些许水渍的围裙、以及这个充满油烟和食材清香的狭小空间格格不入,却又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找到了归属。 一道倔强的旧伤疤,在经年累月的沉寂后,终于被温柔地触碰,并允许重新闪烁微光。 我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我有些紊乱的呼吸。沉默在厨房里蔓延,只有水流声、切菜声,以及锅里热油开始微微躁动的细小滋啦声。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土豆丝已经变成均匀的细条,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混在那些日常的声响里,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说了不用给我送礼物,又浪费钱。” 我关小水流,声音闷闷的却坚持,“就买就买,以后买更多,每个节日都买,不是节日也买。以后我打一个在左边,我们带一对,情侣款的。” “好啦好啦,”他反过来,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紧握他手腕的手背,力道温和,“说这么多肉麻的话,害不害臊。”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常,甚至带上了一点熟悉的,拿我没办法的调侃意味。 “快帮我把油递过来,”他若无其事地抽回手,重新握稳菜刀,“教你怎么做。” “哦哦!”我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拿灶台边的油瓶,指尖发软,差点把它碰倒。 一阵鸡飞狗跳、手忙脚乱、以及我单方面咋咋呼呼和贺黔简短有效偶尔毒舌的指挥与吐槽中,完成一顿卖相惨烈但热气腾腾的晚饭。 “贺黔!土豆丝要切多细啊?” “随便,反正你吃。” “这个盐放多少?” “一勺。” “一勺是多少啊?这个勺子还是那个勺子?” “要不你还是出去等着吧。” “我不!说好我给你打下手的!” “那你别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贺黔你瞧不起我!” “把火关小点,要糊了!” “哦哦哦!” …… -------------------- 以后都是稳稳的幸福!(一下搬完了正文,番外过两天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