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刚准备尸解成仙,猴子来找》 第1章 春秋战国 第1章春秋战国 伏龙山山顶,竹屋内。 一口黑漆棺材摆在空地上,十几个穿着麻衣的汉子围成一圈,个个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老爷子,这不太好吧?私自埋活人在楚国是犯法的。”领头的壮汉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抚摸着棺材嘿嘿傻笑的老头。 这老头是个神经病! 哪有出钱埋自己的。 “犯什么法?犯什么法?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法律难道没有告诉你,不能违背老人意愿吗!” 陶潜抚摸着这一口漆黑棺材,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听到那壮汉的话,顿时气急败坏。 “我不管,今天你们不把我埋了,我就把你们拉去县廷,告你们殴打老人!你们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100岁!100岁的老头!我就算是把你们县廷的县尹打了他都得说我打得响!” “这……”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唐。他们本以为是哪家老人过世,上山来送葬挣点辛苦钱。谁知道这老头活蹦乱跳的,却要埋自己? 关键是他们还不好得罪对方,一百岁的老人在楚国一般认为是天降的祥瑞,这老头甚至能当国宝供着了。 “这是五百蚁鼻钱,完事之后,在我坟前哭七七四十九天,一定要哭的撕心裂肺,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两千蚁鼻钱。” 蚁鼻钱,这是楚国的货币,不过所用的人不多,大多都是采取以物换物的模式,普通百姓想要攒一些钱,非常不容易,普通情况基本上见不到,只有从那些富商手上才能流出一些。 那壮汉人都看呆了,摸着手上一大袋铜币。 五百蚁鼻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至于这个老人后面说的两千蚁鼻钱,那就算了。据他观察,这个老人没有亲人,那两千估计就是打水漂了。不过五百蚁鼻钱,那也是一个巨款。 “大哥,要不我们干了吧?这些钱够我们家里养活一个多月了。”旁边的小弟咽了一口唾沫。 “好,我们干了!” 那壮汉一咬牙,想着反正是荒山野岭,也没有人注意到。 “老杖,这可是你要求我们埋的,出了事你可不能扯我们身上。” 那壮汉自我安慰了一句。 “不扯不扯。” 陶潜连连摆手,转身走向棺材,动作利落地躺进去。 棺材内部比寻常的要深一些,陶潜的手在底部摸索片刻,突然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棺材底部竟然弹开一块木板,露出下方的夹层。陶潜身子一缩,钻进了那狭窄的空间里,然后将桃木拐杖放在上层。 “盖棺,封棺。”他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闷闷的。 几个汉子你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照做了。棺材盖合上,最后拿出钉子封棺。 夹层里一片漆黑。 陶潜闭上眼睛,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这是尸解之法中的“杖解”,以桃木杖代替肉身,欺骗地府鬼差。 等鬼差来勾魂时,看到的只会是那根拐杖化成的“尸体”,找不到他的魂魄,等误了勾魂的时辰,又见尸身腐烂,便会将他当做孤魂野鬼处理,从生死簿上划去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春秋战国(第2/2页) 如此,便算是成仙了。 这算是一个取巧的办法。万物生灵的寿命都在生死簿上。 用这个办法让前来勾魂的鬼差误以为他成了孤魂野鬼,划去他的名字。从此以后他不用再担心寿元将近。 虽然只是末等鬼仙之流,可那也是长生。 一百年了。 陶潜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一百年,起初得知这是西游记的世界,他还兴奋了好一阵子。 结果发现是春秋末期,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里离唐朝还隔着一千多年,孙悟空甚至可能才刚蹦出来。 好不容易穿越到一个有仙的世界,他当然也有过去寻仙问道,不过都失败了,那些仙人不愿收他。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偶然在一处山洞中得到了一本尸解成仙的法门,修行一甲子,今天他寿元尽了,打算碰碰运气。 “应该能成功吧,好歹我也有甲子道行,瞒过那些鬼差的眼睛应该不算多难,只看外面那些哭丧的人哭的给不给力,能不能骗过那些鬼差了。” 陶潜对自己的道行有信心。 所谓鬼差也只是听着唬人罢了,实际上就是普通小鬼,没有什么道行,连鬼仙都算不上,只有土地、城隍那些有了道行的鬼魂才能算是鬼仙。 棺中漆黑一片,陶潜静静等了三五分钟,却没见有人抬棺下葬,顿时疑惑起来。 这小子不会收钱不办事吧? 忽的外面传来一阵尖叫声。 “有妖怪呀!” “快跑!” “娘咧,还是个猴妖!” 脚步声乱作一团,转眼便远去了。 陶潜勃然大怒。 什么妖怪?屁的妖怪!这山上他待了六十多年,有妖怪他怎么不知道? 好小子,居然敢黑他的钱! 今日定要将你拿去县廷要个说法。 陶潜运起法力,一掌向棺盖拍去,原本钉在棺盖上的棺材钉砰的一声齐齐倒飞而出,整个棺材盖顿时立起。 “混账东西,竟敢黑老道我的钱!” 怒喝声宛如惊雷在空气中炸响,四下已然空无一人,一只毛茸茸的猕猴呆立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捧着陶潜吃剩的半块干饼。 忽见棺材中出来一白发老道,顿时吓得一个激灵,退了三丈之远,口中高呼诈尸了诈尸了! 猴妖?! 见是一只会说话的猴子,陶潜微微有些错愕,这方圆百里之内,可没有猴子这种动物。 但更多的是恼怒,大概还有一个时辰,鬼差就要来了,这猴子把他哭丧的人都给吓走了,接下来还怎么尸解? “大胆泼猴,竟敢来老道的地盘撒野,坏老道了好事,今日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魔。” 陶潜勃然大怒。他虽没有成仙,却也修出了法力,斩妖除魔自然不是问题。 霎时间,周围狂风大作,吹得屋内摆设东倒西歪,连同那猴妖也一起被吹得站不起身子,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第2章 鬼差 第2章鬼差 那猴子却是玩心极大,见这狂风凛冽,非但不惧,反倒顺着风势东倒西歪,口中高呼:“好风!好风!当真是好风也!” 言罢,竟扑通一声跪于陶潜身前,叩首道:“老神仙在上,弟子乃东胜神州花果山水帘洞人氏,因不甘寿数有限,欲求长生之法,故漂洋过海,寻遍名山大川,今日得见仙长施展神通,定是有道真仙!还望仙长收我为徒,传我长生妙法!” 陶潜闻言,眉头深深皱起,拐杖往地上一杵,那狂风骤止。 浑浊的眸子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猴子,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是花果山那块仙石所化?” 那猴子闻言大喜,连连叩首:“仙长果然慧眼如炬!弟子正是那石猴,仙长既知我来历,可见我拜师寻对了地方!” 闻言,陶潜脸色更加不好了,这家伙怎么找到他这里的。 “不成不成,你我无师徒之缘,老道亦无福消受。不过老道倒可为你指一去处,那处有真仙高人,可授你仙法,得取长生。” 且不说他手上就几门法术,自己都要靠尸解成仙,怎么可能还有心教别人,况且这猴子日后还要大闹天宫,没大法力者鬼才愿意收他呢。 陶潜访遍南瞻部洲,都能遇到几个仙。这猴子寻仙八九年居然求仙无果,正常人都能看出问题所在。 那猴子闻言,面露失望之色,不过听闻别处有仙又惊喜道:“求仙长请教!” 陶潜摇头道:“不急不急,老道的事比你急,你惊走了老道的观礼之人,坏了老道的大事。如此这般,你需先将老道埋于地下,于坟前哭上七七四十九日,暂且做老道的观礼人。待时辰一到,老道自会指点你该往何处去。” 那猴子挠了挠腮,问道:“仙长既已得长生,为何又要下葬?” 陶潜闻言,抬手便是一记爆栗敲在那猴子脑门上,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道得了长生?老道现下正躲那勾死人的东西,此劫一过,方能得取长生!” 那猴子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陶潜又道:“你既是那仙石所化,天生便是仙体,自能看见两勾死人。待那两个鬼差前来,你便嗷嗷大哭,务必哭得撕心裂肺,不可落了破绽。待老道将那两个鬼差忽悠走了,自当指引你去处。” 那猴子闻言,面上露出怪异之色,试探道:“敢情仙长你……还不是仙?” 陶潜白了他一眼:“只要此事一成,老道便是仙了!莫要废话,速速将老道入殓!弄好之后,再刻陶潜之墓,立于其上。” 说罢,也不待那猴子再问,便转身利落地躺回棺中,按之前的布局。 那猴子挠了挠腮,嘀咕道:“寻仙这许多年,倒是头一回遇见这般古怪的。罢了罢了,既已寻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些时日。” 言罢,那猴子力大无穷,单手便将棺盖合上,又寻了钉子将棺材封好。 随后扛起棺材,走到那早已挖好的大坑旁,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入坑中,又挥土掩埋。不消片刻,便堆起一座新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鬼差(第2/2页) 那猴子又寻了块石板,歪扭扭地刻上“陶潜之墓”四字,立于坟前。 刚立好碑,忽觉周遭气温骤降,阴风四起。 那猴子浑身汗毛倒竖,只见竹林深处飘来两团青色鬼火,渐行渐近。 待得近了,方看清是两个身着皂衣、头戴高帽的鬼差,一个手持哭丧棒,一个捧着批文,面色惨白,眼窝深陷。 “伏龙山陶潜,阳寿已尽,随吾等归案!”那捧批文的鬼差声音阴森,在空旷的山头回荡。 那猴子心中暗惊:这老道果然有些本事,竟能算准这鬼差来的时辰! 当下也不敢怠慢,扑通一声跪于坟前,放声大哭:“师父啊!你怎的说走就走了!徒儿千里迢迢寻你至此,你却撒手人寰,叫徒儿如何是好啊!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无比,响彻山林,惊得林中宿鸟纷纷飞起。 那两个鬼差立于坟前,面面相觑。 持哭丧棒的鬼差翻看着批文,眉头紧蹙:“奇哉怪哉,这陶潜阳寿当于今日午时三刻尽,如今尚差一分,怎的便已入土为安?坟茔俱备,棺椁齐全,岂非早有预谋?” 那捧批文的鬼差冷哼一声:“管他许多作甚?阳寿将尽,早死晚死,不过片刻之差。速速开棺勾魂,莫要误了差事。” 言罢,二鬼化作一缕青烟,径直穿透坟土,入了那棺材之中。 棺内昏暗,那截桃木拐杖已然化作陶潜模样,须发皆白,面容安详,宛如熟睡一般。二鬼见状,正欲施法勾魂,却忽觉不对。 “且慢!”持哭丧棒的鬼差伸手一探,面色骤变,“这肉身之中,竟无半点魂魄气息!此人魂魄不在此中。” 那捧批文的鬼差亦是一惊,连忙上前查看,绕着“尸身”转了三圈,又伸指在其眉心、胸口、丹田各处探查,皆是空如也。 “怪哉!这陶潜之魂,竟不在体内?” 二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那捧批文的鬼差沉吟片刻,道:“依我看来,此人怕不是寿终正寝,而是横死于此。魂魄受惊,脱体而出,游荡于野,一时未归。” “那当如何是好?” “你且在此守上数日,若那魂魄归来,便即刻勾走。若数日之后,尸身腐烂,魂魄仍不见踪影,便是误了勾魂时辰,只能任其成了孤魂野鬼,日后若有炼气士将其度化,自会再归地府。” 像这道人横死的人不少,魂魄离体之后不归,他们也没这心思去寻,毕竟还有其他魂魄要勾,误了时辰要受重罚。 那捧着批文鬼差见坟前猴子哭的撕心裂肺,只当是这老人生前所养的精怪,见此伤心,不疑有他。 想着手上还有诸般任务,化作一阵阴风离去,只留那只手持哭丧棒的鬼差留在此地查看。 猴子头瞟了那鬼差一眼,心中烦闷,那两鬼差的话,他可全听了去,这鬼差居然还要在此停留几天,可真是要苦了他。 第3章 鬼仙 第3章鬼仙 七七四十九天。 棺中漆黑如夜,陶潜睁着眼,浑浊的瞳子盯着头顶的棺板,心中一沉。 四十九天了,那鬼差还没走。 桃木拐杖化成的假尸已经开始散发腐气,这是桃木解形的前兆。最迟再有半个时辰,桃木便会现出原形,届时鬼差必然识破伪装。 一甲子苦修,毁于一旦。 魂归地府,阳寿耗尽。 “看来是逃不了。”陶潜轻叹一口气。 坟外,那猴子已经哭了四十九天。 起初几日还哭得有模有样,声泪俱下,后来嗓子哑了,只能干嚎,再往后连干嚎都嚎不出来了,蹲在坟前,有气无力地挤出几声像猫叫的呜咽。 “呜……呜呜……” 猴子抹了把脸,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 四十九天,他只靠山上的野果和溪水撑着,嘴皮子都干裂了,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那鬼差就飘在坟头不远处,青幽幽的鬼火一闪一闪,跟盯梢似的。 “这老头该不会是骗我的吧?”猴子烦躁地用爪子刨了两把泥土,心里犯嘀咕,“今日已是最后期限,这老道人怕是骗不过那鬼差了。” 他回头瞟了一眼那鬼差,对方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哭丧棒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极弱的念头刺入猴子脑海。 “猴子,别说话,用心听。” 猴子浑身一激灵,差点跳起来,四下张望,却见那鬼差并无异动,这才按捺住。 是那老头的声音! “你还没死啊?”猴子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闭嘴,听老道说。”陶潜的念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桃木撑不住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要现原形,今日你帮我一把,待我功成自当指点你去成仙之处。” 棺中,陶潜闭着眼,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可困在棺材夹层里,法力施展不开,唯一能做的就是传法给这猴子,让他施术迷惑鬼差。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有些犹豫。 这猴子是谁?日后大闹天宫、搅翻地府的齐天大圣!传法于他,日后必有祸患,这猴子寻遍名山大川都没有找到愿意收徒的,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若不传…… 半个时辰后他就是一缕散魂。 “罢了。”陶潜咬了咬牙,“死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因果。” 念头刚落,脑海中忽有异动。一本古朴书卷的虚影浮现在意识深处,封面上“云笈道枢”四个篆字泛着微光。书页自行翻动,停在其中一页,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显现: “万般妙法,传于后人,可得一法予,初次可得两法。” 陶潜愣了一瞬。 这本云笈道枢是他在山洞中与尸解法一同得到的,这些年来翻遍了也没弄明白怎么用,只当是本废书。没想到此刻竟主动显灵了。 传法还能得法?并且第一次传还可得两门法术。 来不及细想,陶潜将最后一丝心神凝成一道游丝般的念头,顺着方才的联系,刺入猴子脑海。一篇名为《迷仙障》的术法口诀如流水般灌入其中。 猴子脑袋嗡的一声,大量的口诀、手印、运气法门如潮水般涌来。 “老……老头,这是什么?” “迷仙障,能遮蔽鬼神感知的障眼法。你照着口诀运功,在坟前布下此障,让那鬼差以为老道的魂魄已被地府收走,他自然就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鬼仙(第2/2页) 猴子苦着脸:“我从没修炼过,连气都不会运,怎么施法?就算使出来了,我一个凡猴能骗过鬼差?” 棺中传来一声闷声。 “你可不是什么凡猴,是天生地养的仙石所化,受天真地秀,得日精月华,打娘胎里便功行圆满,别的妖精修炼百年都未必比得上你天生的根基。你缺的不是修为,是法门,若有个正经成仙法门,你可立地成仙,施展法术骗过鬼差自然不在话下。” 猴子半信半疑,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坟头那边,鬼差睁开了眼,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朝这边扫来。 “快!”陶潜的念头急促起来,“再有一炷香,桃木就撑不住了!” 猴子一咬牙,盘腿坐于坟前,双手结起方才脑中浮现的法印,口中默念口诀。 随着口诀在脑海中越念越顺,一股暖流忽然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这是……”猴子瞪大了眼,他能感知到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就像天生便会呼吸一样自然。 原来那老头说的是真的,他天生便有这般根基! 念头一通,手印立刻顺畅起来,一道道无形的气息从他掌心溢出,在坟前凝成一层薄薄的雾障。 那鬼差正要起身查看,忽见坟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紧接着一缕青烟从土中钻出,直冲天际。 “嗯?”鬼差眯起眼,那青烟在半空中盘旋片刻,竟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陶潜的模样。 “阳寿已尽,魂归地府。”那人形朝鬼差拱了拱手,声音飘渺,“有劳差爷了。” 话音刚落,人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鬼差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自行归案了,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他掏出批文,在陶潜名字后画了个勾,又看了眼坟前那只哭得稀里哗啦的猴子,摇了摇头:“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猴子。” 言罢,化作一阵阴风,消失在竹林深处。 猴子维持着手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那阴冷的气息彻底散去,这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成……成了?” 坟中传来一声长笑。 轰隆一声,坟土炸开,棺材板飞上半空,陶潜从夹层中一跃而出,落地时脚下生风,竟悬空三尺不落。 他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清明无比,须发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哈哈哈!成了!老道成了!”陶潜仰天长笑,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六十年苦修,今日终成正果! 虽只是末等鬼仙,可那也是仙!从此不入轮回,不受阳寿所限,天地悠悠,任他逍遥! 猴子爬起来,瞪着眼看着半空中的陶潜,咽了口唾沫:“老头,你真成仙了?” “自然!”陶潜落回地面,抚须大笑,“多亏了你这泼猴,若非你施法相助,老道今日怕是要魂归地府了。” 话音刚落,脑海中那本云笈道枢再次泛起微光。 书页翻动,停在新的一页,一行金色小字浮现:“传《迷仙障》于后人,得《存北斗法》。” 紧接着,一篇完整的法门灌入陶潜识海。 存北斗法,乃是道家养神固魂的上乘法门,修至小成延年益寿,百邪不侵,修至大成可神游北斗,借星辰之力淬炼魂魄,比寻常鬼仙的修行之法高明数倍! 第4章 楚地城隍 第4章楚地城隍 陶潜所学之法不多,只有五门,三真火法,三真风法,三真水法,以及迷仙瘴,和一门算卦的本事。 像他这种野路子的修行者,如果没有机遇,这辈子恐怕也就这么多法术,毕竟没有师承,还是鬼修,不可能学到什么高深的法术。 只是没想到,那日在山洞中得到的“云笈道枢”居然还有这种作用,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他广收门徒,修得的法门越多,或许有阴尽阳纯步入地仙的一天。 鬼仙终究是末等小仙,不入流的存在。 猴子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陶潜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仙长既已成仙,便是有道真仙!弟子愿拜在仙长门下,求仙长传我长生妙法!” 陶潜脸都绿了,连退三步,拐杖往地上一杵:“不收不收!说了不收便不收!” “为何?”猴子不解,“仙长方才亲口说成仙了,怎的又不肯收徒?” 陶潜瞪了他一眼:“老道是成仙了不假,可老道修的是尸解之法,只是末等鬼仙,连个正经的成仙法门都没有,拿什么传你长生?你跟了老道,顶天了也就跟老道一样做个鬼仙,那还不如一只山精野怪。” 猴子挠了挠腮,琢磨了一会儿:“那仙长方才说的,有个真仙高人的去处……” “西牛贺洲。”陶潜竖起一根手指,“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那里有位菩提祖师,乃是真正的大法力者,你若能拜在他门下,莫说长生,便是翻天覆地的神通也学得到。” 猴子眼睛一亮,随即又耷拉下来:“西牛贺洲?那得多远?我从东胜神州漂了好几年才到南瞻部洲,再去西牛贺洲,还不知要几年。” 他蹲在地上,用爪子在泥地里画了几道,忽的抬头,一脸精明地看着陶潜:“仙长,你说你没有长生法门,那法术总有几门吧?方才那迷仙障我使着就挺顺手。路上山高水远,妖魔鬼怪不知多少,你好歹教我几招防身的本事,不然我还没到西牛贺洲就被妖怪吃了,岂不白费了你指路的一番心意?” 陶潜嘴角抽了抽。 这猴子还挺会算账。 可哪个妖怪不怕死的敢吃你。不过他转念一想,之前传了迷仙障,云笈道枢便回馈了一门存北斗法。如今再传一门法术出去,那本古书会不会再给他点什么?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反正已经结了一回因果了,多一回也无妨。 “也罢。”陶潜捋了捋胡子,“老道手上倒有一门火法,虽算不得高深神通,却也能烧山裂石,寻常妖孽不敢造次。” 猴子大喜:“多谢仙长!” “别急着谢。”陶潜竖起拐杖,“此法修炼颇为讲究,不是你想练就能练的。” 他指了指猴子两肩:“三真火法,需每日以精气神三宝祭炼,催出真火,若是大成,你此去西牛贺洲可保无虞。” 猴子听得认真,一双猴眼瞪得溜圆,生怕漏掉半个字。 陶潜抬手在他眉心一点,一篇完整的三真火法口诀灌入猴子识海。猴子身子一震,脑中法诀清晰如刻。 然而片刻过去,陶潜眉头就皱了起来,脑海内云笈道枢一动,出现一道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楚地城隍(第2/2页) 必须要学成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次,猴子虽然学会了他的迷仙障,却只是入门,并不熟练,还需练习等他熟练之后传法才能得到奖励。 不过他也毫不在意,以对方的资质,恐怕不出一日就可练成。 楚地城隍府。 阴司的衙门比阳间还要讲规矩,判官殿内堆着几尺高的批文,密密麻麻全是待勾的名字。 长岸之战刚结束不久,楚吴两国在长江沿岸厮杀数月,死伤数万,魂魄如潮水般涌入地府。各路鬼差日夜不停地跑,阴司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光是核对战死将士的名册就耗去大半人手。 判官崔衡坐在案后,翻着厚厚的折子。 那日负责勾魂的鬼差回来交差,将陶潜的批文递上。崔衡看都没细看,提笔便在生死簿上将陶潜的名字勾去。 一个延误了时辰的阳寿尽者,搁在平时他或许会查一查,可这会儿案头还压着三千多份战死者的批文等他处理,哪有工夫管一个山野老道。 勾完名字,崔衡将批文往“已结”那一摞上一丢,继续埋头处理下一份。 可等到子时,他忙完了手头的活计,端起茶盏喝了口阴茶,心里忽然犯了嘀咕。 新任城隍刚上任三个月,正是立威的时候,前几日才因一桩游魂案发了好大的火,撤了两个差役的职。 这位城隍爷出身正统,生前是楚国的一方司马,死后受封城隍,行事雷厉风行,最见不得下面办事马虎。 崔衡放下茶盏,翻出陶潜的卷宗重新审阅。 鬼差的记录写得清楚:到场时人已下葬,棺中有尸,魂魄不在体内,守了四十九日,后见魂魄自行离体归案,遂勾名销册。 崔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阳寿未尽便先入土,守了四十九天魂魄才现身,偏偏还是自行归案?他在阴司当了八百年判官,自行归案的鬼魂不是没有,可这个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他起身走到生死簿前,翻到陶潜那一页,以判官法眼仔细查看。 名字后头的勾痕没有问题,可对应的魂魄栏却是空的。 空的。 生死簿上但凡被勾去之人,魂魄栏中必有一缕残魂印记,证明此魂已入阴司。唯独陶潜这一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崔衡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调出近百年楚地的炼气士档案,逐条比对,终于在一份陈旧的卷宗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伏龙山,有野修一人,无师承,无仙籍。 尸解。 崔衡皱了皱眉,顿时想到了这个词,主要是野修大多都和尸解挂钩。 若是平常他自不必理会,毕竟野修尸解的多的去了,能逃过便是造化,地府也不会追究,只是这新上任的城隍,脾气可不怎么好,还是上报的好,以免日后查出麻烦。 城隍周厉正坐在高堂之上批阅公文,见崔衡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出了何事?” 崔衡将卷宗呈上,一五一十地禀报了陶潜之事。 第5章 七十二变 第5章七十二变 周厉将卷宗翻了两遍,皱了皱眉。 “这人有问题,此事是何人当的差,将他叫来!” 片刻之后,那持哭丧棒的鬼差跪在堂下。 周厉询问了一些事情具体经过,便让其回去。 “这事你怎么看?” 他询问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崔衡。 他毕竟是刚上任不久,经验不足,之所以能做此地城隍,也是因为护国有功,受百姓敬仰,比不上崔衡这老牌鬼仙。 崔衡开口道:“依下官判断,此人多半是用了尸解之法。以桃木杖代替肉身,再设障眼法蒙蔽鬼差耳目,待时辰一过,魂魄脱离生死簿束缚,便算成了鬼仙。” 周厉眯起眼:“尸解?” 崔衡点头道:“此法虽罕见,却非无迹可循。古来野修多走此路,以巧术避开勾魂,从而阴中超脱。此人如今既已成了鬼仙……”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鬼仙者,阴中超脱,神像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不归阎君管辖,不在仙籍之上。乃天地间一缕游魂,得了些道行,虚无缥缈,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周厉沉默片刻:“那依你之意,便放任不管?” 崔衡低头:“若按旧例,确实如此。鬼仙不入仙籍,也不归阴司管束,历来各地城隍遇上此等事,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人可有背景?”周厉忽然问。 崔衡一愣,翻开卷宗又看了一遍:“无师承,无仙籍,无宗门,亦无任何修行门派的记录。只是伏龙山上一个独居的野修。” 周厉嗤了一声。 “无背景?一个无名无姓的野修,用些旁门左道的把戏,骗过我城隍府的鬼差,从本座眼皮子底下溜走。这事若传出去,本座这城隍还怎么当?” 崔衡心里咯噔一下。 周厉生前是楚国司马,行军打仗出身,杀伐果断,面子比天大。上任三个月,已经撤了两批差役,就是为了立威。这种事若被他轻轻放过,那才叫见了鬼,况且这人居于山中,乃是个野人,像这些贵族出身,自古便看不起这些居于城外的野人。 “城隍的意思是……” “打杀。”周厉平静道。 崔衡嘴巴张了张。 周厉扫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本座做得过了?” “下官不敢。只是鬼仙再弱也是仙,若要动手,寻常鬼差怕是不够。” “本座自然知道。”周厉提笔蘸墨,在一张令牌上写下几个字,盖上城隍大印,“传日游神,持本座令牌,即刻前往伏龙山彻查。若那陶潜还在山上,直接拿了带回。若已逃走,便循着踪迹追。” 崔衡接过令牌,领命离去。 …… 猴子的天赋,远比陶潜预想的还要离谱。 三个时辰。 仅仅三个时辰,这猴子便将迷仙障从入门修至圆满。要知道陶潜当年修这门法术,足足花了三年光景。 猴子收了法印,冲陶潜嘿嘿一笑:“陶老道,我练成了!” 陶潜没搭话,心头一动,果然,脑海中那本云笈道枢再度泛起微光,书页哗哗翻动,金色小字逐行浮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七十二变(第2/2页) “传《迷仙障》于后人,得《七十二变》。” 紧接着,一篇庞大到近乎无边的法门如江河注入般涌入他的识海,口诀、手印、变化之理、天地造化之机,层层叠叠,浩如烟海。 陶潜整个人愣在原地。 七十二变。 他没听错吧,居然是七十二变! 凡学长生之术者,必引雷火风三灾。 五百年雷灾,五百年火灾,五百年风灾。 度过才是真正的长生,天地同寿,须菩提祖师就曾传孙悟空躲三灾之法,也就是地煞七十二变。 此法贵不可言。 他原本以为云笈道枢的回馈是等价交换,传出去什么层次的法,便回什么层次的法。迷仙障是比不上地煞七十二变这躲三灾之法的。 除非这本书给出的奖励,并非看传出去的法,而是看传法对象的根器。 猴子……仙石所化,天生灵根。 故而,传他法术给的功法也强一些。 “陶老道?陶老道!”猴子在旁边蹦了两下,“你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陶潜回过神来,看猴子的眼神都和气了三分,“走,趁着天还没黑,先吃些东西,今晚老道亲手教你修炼三真火法。” 猴子欢呼一声,窜上树去摘野果。 不过陶潜却将他叫出,骂道:“你这泼猴,猴急猴急的!” 猴子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陶潜:“陶老道,你不是说要趁着天没黑吃些东西吗?这山上的野桃子和山楂我熟得很,我去摘些回来,咱们填填肚子。” 陶潜不忿道:“吃什么野果。老道我今日修成正果,心情大好,不吃那些酸涩的果子。你去后山砍些干柴回来,屋里还有半罐小米和一把葵菜,今日老道亲自下厨,做顿热乎饭食。” 猴子愣在原地,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似乎没听清陶潜的话:“做饭?给我吃?” “废话。这山上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活物吗?不愿意就算了!”陶潜转身回屋。 “愿意!我这就去!”猴子大叫一声,欢天喜地朝着后山跑去。 跑出没多远,猴子的脚步慢了下来,抬起毛茸茸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三四年了。 自从他离开花果山,扎了个枯木筏子漂洋过海到了南瞻部洲,这三四年来,他在人类的城池和村落里四处游荡,学人穿衣,学人走路,学人说话。 可无论他怎么学,那些人类只要看清他的模样,不是大喊着妖怪拿棍棒打他,就是放狗咬他。 他只能躲在荒山野岭,饿了摘些野果充饥,渴了喝些山泉水。偶尔进城也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去搜寻些残羹冷炙。 从来没有人愿意正眼看他,更别提有人愿意专门为他生火做饭了。 这个脾气古怪的老道,不仅没有把他当成妖魔鬼怪乱棍打出,还教他法术,现在更是要给他做饭吃。 猴子吸了吸鼻子,心里暖烘烘的。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法术,将来若是得了长生,定要好好报答这个老道。 第6章 传法 第6章传法 伏龙山后山,一阵呼啦啦的响动打破了山林的宁静。猴子扛着比他高出两三倍的一大捆干柴,连蹦带跳地窜了回来。 他力气极大,这百十斤的木柴顶在肩上跟玩儿似的,几步就跨到了竹屋前。 “陶老道,柴我弄回来了!又干又透,一准好烧!”猴子把干柴往空地上一扔,扬起一阵尘土,满怀期待地凑到陶潜跟前。 陶潜正盘腿坐在那个黑漆漆的旧陶罐前,手里摆弄着几块打火石。 他现在已经是鬼仙之体,并不需要吃饭,只是猴子没有成仙,辟不了五谷,照顾对方罢了。 陶潜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捡起两块火石轻轻一磕,火星子溅落在一小撮干枯的茅草上,火苗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猴子赶紧蹲下身,撅起毛茸茸的嘴巴,鼓着腮帮子呼呼吹气。火势见风就长,很快便将底下的几根枯木引燃。 陶潜起身走到竹屋角落,从一个破旧的米缸底刮出最后半罐陈年小米,又在旁边的竹筐里翻出两把略显干瘪的葵菜。他走到山泉边将米菜洗净,一股脑倒进陶罐里,加上清水,架在火堆上煮了起来。 火光映照下,陶潜的脸色显得格外红润。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根桃木拐杖,心里盘算着云笈道枢的妙用。 这猴子资质逆天,随便传个法术就能引出七十二变这种顶级法门。若是等他把《三真火法》练熟了,再传他点别的,说不定连筋斗云都能薅出来。 至于因果不因果的,对方大闹天宫的本事是须菩提祖师教的,关他什么事? 难不成在他这里学几招,还能大闹天宫不成! 不多时,陶罐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噜地翻滚着。小米特有的谷物香气,混合着葵菜淡淡的清苦味,顺着热气飘散开来。 猴子本来蹲在火堆边添柴,闻到这股味道,两只眼睛登时亮得发光。 他这几年在人间游荡,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凉水,偶尔在村落外头捡点人扔掉的残羹冷炙,那也都是些馊的臭的。 这种刚出锅、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还真不多见。 猴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他盯着陶罐里翻滚的黄色米粒,那毛茸茸的爪子悄悄伸了出去,就想往滚烫的罐子里抓。 “啪!” 一声脆响。陶潜手里的桃木拐杖毫不客气地抽在猴子的手背上。 猴子疼得“吱”了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捂着手背直蹦跶:“老头你打我作甚!” “还没熟呢就下手,你是饿死鬼投胎的?”陶潜像是爷爷教训孙子似的骂道,“再煮一刻钟,急什么。” 猴子蹲在火堆旁,委屈巴巴地吸着手指头,却也不在动了。 陶潜懒得搭理他,拿了根竹片搅了搅罐子,小米已经煮得绵稠,葵菜的青色化在粥里。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陶潜用破布垫着手把陶罐端下来,舀了满满一碗递给猴子。猴子双手捧住,也不怕烫,仰头便往嘴里倒。 “慢些!噎死你!” 猴子哪里听得进去,三口两口灌完一碗,又伸过来要第二碗。陶潜骂骂咧咧地又给他盛了一碗,这回顺手往里面多搁了两片葵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传法(第2/2页) 猴子吃到第三碗才终于慢了下来,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一双猴眼时不时瞟向陶潜:“陶老道,你不吃?” “老道辟了五谷,不必吃这些。”陶潜随口敷衍了一句。 猴子把最后一口粥舔干净,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整个猴脸上都洋溢着满足。 陶潜等他吃完,将碗筷收拾了,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面色一正:“吃饱了?” “饱了饱了!” “那便好。”陶潜抬掌,掌心之上无风自燃,一簇赤红色的小火苗跳动着,在夜色中明灭闪烁。火焰不大,却烧得极为凝炼,焰心呈青白色,外焰赤红如血,热浪一圈圈地往外荡开,猴子只觉脸上一阵灼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三真火法,此法入门容易,精通却难。火分三重,外焰伤人,中焰焚物,内焰灼神。你先学第一重外焰,能将火从体内引出,凝于掌心而不伤自身,便算入门。”陶潜将手掌摊平,那火苗便在他掌心中旋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猴子盯着那团火焰,眼珠子一动不动,火光在他瞳孔里烧得通亮。 陶潜将口诀灌入猴子识海,又手把手教他运气引火的手印,这一刻就像是老师教导学生一般: “丹田生火,循手太阴肺经上行,过中府、天府、尺泽三穴,汇于掌心劳宫穴,以意念束缚火气,不可使其散逸。” 猴子依言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目运功。 一炷香过去。 猴子的掌心微微发红,隐隐有热气蒸腾,可就是不见火苗。他急了,加大力度催动丹田真气,经脉中的热流猛地一冲。 “噗”的一声,掌心窜出一簇火焰,足有一尺来高。 猴子大喜:“出来了!我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那火苗便不受控制地蹿高,从一尺变成三尺,从三尺变成丈许。 猴子吓了一跳,甩了两下手想把火甩掉,结果越甩越大,火焰脱手而出,化作一条扭曲的火蛇,嘶嘶作响地朝竹屋屋檐蹿去。 陶潜脸色一变,左手掐诀,口诵三真水法咒,袖袍一挥,凭空卷出一道水幕,兜头浇在屋檐之上。水火相激,白雾弥漫,半边屋檐上的竹叶已经烧焦发黑,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渣。 猴子缩着脖子,整个身子团成一团毛球,两只手抱着脑袋,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陶潜瞪了他一眼,吓得猴子一哆嗦,以为陶潜又要揍他。 只是这次陶潜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带着他远离茅屋范围。 这猴子天赋很高,就是性格太跳脱急躁了些,沉不住气,以后得多加管教,至少在他还没拜入须菩提祖师门下之前不能让他惹事,毕竟这家伙的法术是他教的。 经过刚才的事,猴子难得老实,就蹲在被烧焦的屋檐下头,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引火、束火、收火。 陶潜在旁边看了片刻,见他逐渐上手,火焰的大小已能随心控制,便不再多管。 第7章 冷清的天庭 第7章冷清的天庭(第1/1页) 注:本书不是封神和洪荒的世界观,所以不存在姜子牙封神一事,神仙需要等到东汉张道陵创立道教,列出神位后开始出现,按照作者设定,这个时候天庭除了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南斗北斗一些必须存在的神仙外,不会出现其他。) 夜深了。 竹林里的风声渐渐小了下来,虫鸣也稀疏了,天穹上的星子一颗颗亮起来。 猴子练得久了,不知不觉间竟盘腿打起了瞌睡,掌心的火苗忽大忽小,像是也跟着他的呼吸节奏打盹儿。 陶潜拄着拐杖,独自往山巅走去。 伏龙山不高,从竹屋到山顶不过半刻钟路程。陶潜走到山巅一处空地,四下寂静无人,头顶苍穹如盖,银河横亘,北斗七星挂在正北方向,七颗星辰排列成勺状,星光清寒。 他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周身荡开一层淡青色的荧光,那是鬼仙法力外溢的痕迹。山风拂过,道袍猎猎作响,须发飘飞。 存北斗法的口诀在识海中铺展开来,缓缓闭上了眼。 口诀写得清楚,引北斗星光入体,须先念诵北斗七星君之真名,以真名为媒介,建立修行者与星辰之间的法力通道。七位星君的名号他记得分明。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这些名号他前世就知道,毕竟很多小说内都出现过这几位的名字,所以并不陌生。 只是前世那是几千年前后,如今是春秋时期,这些星君名字恐怕并没有显化于世,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陶潜没有多想。口诀既然给了,照着练便是。 他双手结印,体内法力循经脉运转,开始练咒。 “三尊上真,太玄高神。阳明星主春,万童开门……” 十重天之上,星河浩渺。 天枢宫深处,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大殿内空旷寂寥,只有几根盘龙白玉柱静静矗立。 正在大殿上首打盹的贪狼星君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其微弱,缥缈不定,却穿透了人神两界的壁垒,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阳明星主春……” 贪狼星君豁然起身,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望向下方那广袤的南瞻部洲,只是距离太过遥远,看不真切。 他听出来这是他们北斗七星君的修行法门。 可这怎么可能? 自盘古开天辟地,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他们这些星辰孕育的先天神灵便被困在这星宫之中。 天地间有规矩,神灵欲下界行走,享受人间香火,必须先将真名显化于世。只有凡人知晓了他们的名号,诚心供奉,建立起香火愿力的通道,他们才能借此分出神念,降临人间。 按照天道运转的定数,他们北斗七星的真名,应当在数百年后的东晋时期才会显化。届时自有应劫之人创出北斗法门,教化世人,他们七人方能名正言顺地在人间行走。 可现在,竟然有人提前创出北斗法门,念出了他们的真名! 贪狼星君激动得在白玉阶上走来走去。 提前显化真名,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没有香火通道,他们就无法下界行走,困在天宫已有数万年之久了。 他们也曾向玉皇大天尊请旨下界,奈何天庭神职空缺,皆未显化,只有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南斗北斗等先天神灵维持正常运转,天尊不允。 要想下界,还需等到东晋时期,哪怕那时候东汉张道陵创立道教,天庭诸神归位,凭香火行走人间,也落不到他们头上,甚是憋屈。 如今居然有人能沟通北斗,若是能让这下界的修士能将这北斗法门传扬开来,让凡人皆知他贪狼星君的名号,那香火通道一成,何须等到东晋时期! “好小子,真是本星君的福星!” 贪狼星君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放出神念,顺着那条由咒言建立起来的微弱通道,试图向那个下界修士传音。 他要赐下一点星辰本源,给这小子一点甜头,让他赶紧广收门徒,把北斗七星的名号传遍四大部洲。 神念如同一条游龙,顺着星光通道疾驰而下。 眼看着就要触及那凡人的识海,那通道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贪狼星君一惊。 下一刻,那缥缈的念咒声戛然而止。 星光通道失去了咒言的维系,瞬间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罡风之中。贪狼星君的神念扑了个空,被狂暴的罡风一卷,直接弹回了星宫。 “别断啊!” 贪狼星君急得大叫,双手连连挥动,试图重新捕捉那道气息。 可茫茫人海,南瞻部洲何其辽阔,没有真名咒言作为坐标,他哪里找得到那个修士的踪迹? 星宫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贪狼星君颓然地跌坐在宝座上,抓着头发,懊恼得直拍大腿。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把话传过去了。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念咒念一半停了,存心气我!” 他毫无办法,只能死死盯着下界,盼着那人能再念一次。 “不行不行,此事当奏禀玉皇大天尊,遣我下界,那小子念的是北斗法门,可不能让其他星君抢了去。” 想到此处,贪狼星君立刻就急了,被困于天庭的可不只有他,北斗七星,南斗六星,还有其他星君都在此处。 那人要是被别人忽悠走了,他可就要再等上几百年了,而且如今南瞻部洲少有供奉他们这些神仙者,如果可以快点显化于世,可以快速占据大部分香火。 他们虽然是先天神祇,却在天庭任职,属于神仙之流,不如地仙逍遥,也不如天仙自在,他日若能用香火修出金身,便是功行圆满,名入三山,得天仙果位。 却说那贪狼星君心急火燎,整了整星袍,足踏祥云,径往九重天灵霄宝殿而去。 这灵霄宝殿何等气象!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笼紫阁,祥光万道罩琼楼。八根通天神柱撑起穹顶,柱上盘着九爪金龙,龙目含威,须髯飘动,似活物一般。 殿前阶下,空旷冷清,概因天庭初立,诸神未归,偌大一座灵霄殿,也就玉皇大天尊与几位值日星官轮番坐镇,连个像样的朝会都凑不齐。 《西游:刚准备尸解成仙,猴子来找》第7章冷清的天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西游:刚准备尸解成仙,猴子来找》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8章 玉皇大天尊 第8章玉皇大天尊 贪狼星君提着袍角,三步并作两步往殿前赶。 刚转过通灵殿前那座九龙壁,便见前方云路上一道紫光飘来,定睛一看是巨门星君! 那巨门星君生得阔面方腮,一部黑髯垂至胸前,两眼精光四射,身着暗紫星袍,腰悬一枚镌刻斗纹的玉牌,正迈着方步往灵霄殿方向走。 贪狼心头咯噔一跳。 “巧了。”他暗忖,“老二怎么也往这边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正要拐弯避开,身后又传来一阵笑声。 “哟,大兄!” 贪狼扭头一看,差点没站稳。 禄存星君骑着一匹青鬃仙鹿,从星桥那头优哉游哉地晃过来,手里还摇着一柄白玉如意,笑嘻嘻地打招呼。 他身后跟着文曲星君,文曲生得白净儒雅,手捧一卷竹简,一边走一边翻看,似乎在琢磨什么文章。 更远处,三道流光一前一后落在云路上,化作三人,廉贞、武曲、破军。 廉贞星君一身火红衣袍,面带煞气,生得尖嘴猴腮,走路带风。武曲星君身披金甲,虎背熊腰,腰间悬着一口短刀,浑身杀伐气息。破军星君最是特殊,披发仗剑,面如冠玉,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煞意,举止间有几分散漫不羁。 七星齐聚! 贪狼星君脸色微变,随即堆起笑来:“嚯,这是什么日子?咱们弟兄七个竟凑齐了!”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却翻江倒海般打鼓:“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这六个家伙怎么都往灵霄殿赶?莫非……他们也察觉到了下界那道念咒声?” 文曲星君合上竹简,温文尔雅地拱了拱手,含笑道:“诸位兄长,说来巧了,在下方才在星宫中读书读得闷了,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此处。倒要请教诸位,来此作甚?” 这话随意,却又带着一丝试探意味。 贪狼心中一凛,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巧了不是?老大我也是闷的慌。今日忽然想起灵霄殿前的龙壁雕得好看,便下来逛逛。” “逛逛。”巨门星君点了点头,呲着一个大黄牙,粗声粗气道,“我也是。逛逛。” 其他几位星君同样道:“巧了,我们也是逛逛!” 七个人站在通明殿前的云路上,面面相觑。 文曲星君目光一转,将六位兄弟的神情尽收眼底。他何等玲珑心窍,一眼便瞧出端倪,这六个,每一个都憋着话,且都奔着灵霄殿来的。 “有趣。”文曲心中暗忖,“方才那道念咒之声,看来不止我一人听见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笑吟吟地一摊手,试探道:“既是都出来散心,那便一道走走?这通明殿前数万年没热闹过了,今日难得人齐。” 闻言,其他六人脸色各异,他们可不是来散心的,而是想大天尊请旨下界寻那创法之人,只是其他人在场不好明说。 贪狼星君见状打着哈哈:“哎,一道走也好,不过我方才逛了一圈,忽然想起星宫里的丹炉还没熄火,得先回去一趟。你们先逛着,我就不奉陪了。”说罢转身就要走,打算等这几人走远再回来。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认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玉皇大天尊(第2/2页) 一时间通明殿外又空旷起来。 然而,片刻功夫,七道流光又出现在通明殿外。 七位星君你看我,我看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谁都不肯真的走,毕竟事关香火,他们这些星君,出生起便是神仙,没有愿不愿意之说,就像是开天辟地之后需要有太阳月亮一样,因为需要有所以就诞生了。 他们星君也是如此,因为需要,所以诞生,想要摆脱必须补全香火圆满。 相比于鬼仙,人仙,地仙,天仙而言,香火可有可无,而神仙是需要香火的。 世有五仙,天地神人鬼。 不是境界,而是各自的成仙途径。 贪狼心中暗骂不迭:“好你们这群老狐狸,一个两个都扮猪吃虎!分明都想去面见玉皇大天尊请旨,偏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暗自咬牙,脑筋急转,忽然计上心来,拍了拍袍子,哈哈一笑:“既然都有事要忙,那便改日再聚。”说罢拱了拱手,故意慢悠悠地往回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他脚下虽慢,背后的神念已经悄悄释放出去,死死锁住了身后六人的动向,只要他们再走,自己就趁着机会立刻跑进灵霄宝殿,率先请旨下界。 然而,他失算,脚步刚迈出去,身后的禄存第一个忍不住,仙鹿蹄子一蹬,嗖的一声朝通灵殿大门冲去。廉贞紧随其后,化作一道火光,抢在仙鹿前头。 武曲二话不说,金甲一震,脚踩罡风便往殿门扑。破军剑光一闪,身形化虹。巨门更是直接撞开了文曲,大步流星冲在最前。 其他几人同样不甘落后。 贪狼回头一看,七窍生烟: “彼其娘之!” 他桃木簪子一拔,星光大盛,脚下踏出残影,化作一道青虹,直朝通灵殿射去。 “都给我让开本星君先到的!” “放屁!分明是我先来!”禄存在鹿背上扯着嗓子嚷道。 七道流光撞在通灵殿大门前,轰然一声巨响,殿门两侧的值日星官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哪路魔王打上天庭来了。 待看清是北斗七位星君挤作一团卡在殿门口,一个个面红耳赤、你推我搡,值日星官嘴角抽了抽,默默地把手中的法器放了下来。 “北斗七星……求见玉皇大天尊?”值日星官小心翼翼地问。 “对!”七个声音异口同声。 说完七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别过头去,各自哼了一声。 殿内深处,九龙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正与南斗六星君交谈,听到外面的动静,扫了殿外几人一眼。 他面容庄穆,不怒自威,头戴十二旒冕冠,垂珠遮面,身着十二章纹天衣,双手搭在龙椅扶手之上,不动如山。 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庭草创,诸神未归,三界运转全靠几位先天大神勉力维持。他身为三界之主,兢兢业业数万年,还从来没见过北斗七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宣。” 一个字,平淡至极,却如天雷滚过九霄。 殿门应声大开,七位星君鱼贯而入,进入通灵殿内,直朝灵霄宝殿而去。 第9章 法天象地 第9章法天象地 七位星君入殿。 但见那九龙御座之下,早已立了六道身影。为首者身着鸾金星袍,头戴紫微冠,腰悬六芒玉牌,是南斗第一星君司命星君!其后五人,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上生,六位星君。 “……臣等伏请天尊开恩,容臣等提前显化名讳于下界。臣等掌南斗六司,注人生死寿禄,万年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然则天道定数,将臣等名讳显化之期定在东晋,实在太晚。”司命星君声如洪钟,朗朗说道。 其余五司具道:“那张道陵于东汉便创天师道,待到东晋之时,葛洪、寇谦之诸辈将道统铺展开来,天庭诸神归位,三山五岳,城隍土地,四海龙王,满天星斗,哪一个不比臣等先到?到那时,人间香火早被瓜分殆尽,留给臣等的还能剩几缕?实在不公!” 说到此处,南斗六星泣不成声又哭诉道: “我等勤恳万年,未得半点香火,那三山五岳的山神,不过千载神仙,如今都有了些许微末供奉,虽说不多,好歹占了个先。待到封神之后,哪吒、杨戬、雷部诸将,个个都有香火庙宇。咱们南斗六星排到东晋才显化,实在不甘。” 玉皇大天尊端坐御座,垂珠微晃,并不言语,只静静听着。 贪狼七人立在殿门处,面面相觑。 巨门凑到贪狼耳边,粗声低语:“大哥,南斗六星也来了,还来得比咱们早!” “眼睛没瞎,我看得见。”贪狼白了他一眼。 他心中暗骂不迭:来得忒不是时候!南斗六星君正在哭穷叫苦,他们北斗七星若此时也上前请旨,说“臣等也想提前显化”,那跟南斗有何分别? 更要命的是,他绝不能在南斗六星面前暴露下界已有人念出北斗真名之事。那可是北斗独有的机缘!若让这六个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文曲星君显然也想到了此节,不动声色地往贪狼身侧靠了靠,以神念传音道:“大兄,万万不可提北斗法门之事,稳住。” 贪狼微微颔首。 禄存把如意别回袖中,也传音道:“那咱们找什么由头?” “先听着,看天尊如何答复南斗再说。”贪狼回了一句,七人便默契地束手而立,做出一副“臣等恰好路过”的模样。 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终于开了口。 不急不缓,声若天钟平鸣:“司命,你所奏之事,朕已知晓,然则不可。尔等名讳何时显化于世,乃天定之数,非朕一言可改。天道运转,自有其序,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岂可因一己之私便乱了章程?” “不过尔等也莫灰心,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道虽定,终留一线变数,若是有缘,尔等或许可以再秦朝之前显化于世。至于这变数何时来、从何来、应在何人身上,朕亦不可言,天道亦不可言。尔等若有缘,自逢其会;若无缘,急亦无用。” 闻言,南斗六星与北斗七星都惊了一下。 于秦朝之前显化于世?那个时期虽以供神,但大多不知名讳,也极其稀少,如果能在那个时期显化于世,或许能在东汉之前脱离神职,名入三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法天象地(第2/2页) 南斗六星自然不认为天尊会诓骗他们,这绝对是真,只是不知变数于何处。 六人得了一些内部消息,心情好了些许,转身便往殿外退去。经过北斗七星身旁时,司命星君顿了顿步子,目光在贪狼等人面上扫了一圈,狐疑道:“咦?你们北斗七星怎的也在此处?” 贪狼早有准备,大袖一摆,哈哈笑道:“路过路过!闲来无事,见灵霄殿热闹,便进来瞧瞧。” 司命星君鄙夷的瞥了贪狼一眼:“无事路过灵霄宝殿?没有天尊法旨你能进来?” 贪狼尴尬一笑,也意识到话中漏洞,只是不知作何解释,只得讪笑。 正尴尬间,只听得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轻喝一声:“尔等心思,朕已知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不可擅动下界?都退下吧!” 言讫,大天尊大袖一挥,只听“呼”的一声,平地卷起一阵罡风,南斗六星与北斗七星连个“遵旨”都没来得及说,便如落叶般被一并扫出灵霄宝殿,滴溜溜滚落在通明殿外。 司命星君稳住身形,理了理星袍,狐疑地盯着贪狼等人:“你这老贪狼,休要瞒我!大天尊方才说‘尔等心思’,分明是说你们想下界!你们这七个老儿,平日里躲在星宫里孵蛋,今日齐聚于此,定有猫腻!” 贪狼星君打了个哈哈,连连摆手:“哪里哪里,真就是闲来逛逛,顺道听听天尊教诲。几位兄弟,咱们星宫的丹炉还烧着呢,扯呼!” 说罢,使个眼色,北斗七星化作七道流光,呲溜一下溜得无影无踪,端的是比兔子还快。 司命星君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哼!这群老滑头,定是嗅到了什么下界的机缘!走,咱们回头备些仙酒,单找巨门那个憨匹夫套套话去,他那嘴上没个把门的,几口黄汤下肚,一诈便知!” 按下天庭诸神暗中较劲不提,却说那下界南瞻部洲伏龙山上,陶潜突然断了存北斗法的咒言。 不是他不想修行,是云笈道枢有了反应。 “传《三真火法》于后人,得《法天象地》!” 呵!又是一门顶天立地的大神通!陶潜乐得胡子直翘,心道这猴子当真是个聚宝盆。 这几日,那猴子尝到了甜头,整日里活蹦乱跳,抓耳挠腮地缠着陶潜:“陶老道,陶老道!我这火法已然纯熟,能烧山能烤肉,你再教我些别的通天本事罢!” 陶潜举起拐杖便作势欲打,骂道:“你这泼猴,贪多嚼不烂!法术岂是儿戏?你且自己去后山将那火法再练个千百遍,莫来烦我!” 其实哪里是陶潜不肯教?实则是他自己会的法术本就不多,若是三两下便被这悟性逆天的猴子学了去,往后拿什么震慑他? 故而这几日,陶潜借口闭关,实则躲在竹屋内,没日没夜地苦修那刚得来的《七十二变》,只为多攒些家底,好拖延些传法的进度。 第10章 日游神 第10章日游神 陶潜正在竹屋里盘膝打坐,默运七十二变的口诀,忽觉天灵盖一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他霍然睁眼,浑浊的瞳子里精光一闪。鬼仙的感知何等灵敏,方圆十里之内但凡有阴司气息经过,他便了然于胸。此刻那股气息来势汹汹,裹挟着一股堂皇正气,绝非寻常鬼差可比。 “日游神!” 陶潜骂了一声娘,抄起桃木拐杖便往屋外冲,看对方气势来者不善,肯定和他尸解成仙有关,哪怕鬼仙不归阴司管辖,但小鬼难缠。 看来得跑路了。 陶潜冲出竹屋,抬眼望去,但见那猴子还在后山撅着红毛屁股,两手翻飞,玩着那团赤红火苗。 “猴头!速速过来!”陶潜大喝一声,拄着桃木拐杖快步迎上。 猴子听见呼唤,赶忙收了火法,几个起落窜到跟前,嬉皮笑脸道:“陶老道,可是要教我那通天彻地的新本事了?” 陶潜强压心头焦急,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长叹一声道:“你这几日虽火法初成,却不知天地广阔。常言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你且下山去罢!” 猴子一听,登时急得抓耳挠腮,连连摆手:“怎的要赶我走?我不走!我不走!我还要学大神通!” “休得胡闹!”陶潜举起桃木拐杖,作势欲打,“老道并非赶你,乃是让你去红尘中历练心性。今日再传你一门《三真风法》,你且去人间走上一遭。待你历练归来,老道定传你七十二般变化的新法术!” 说罢,陶潜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一指点在猴子眉心,将一门御风的口诀径直灌入他识海,喝道:“气沉丹田,足底生风,速速去罢!” 猴子他本就是个跳脱跳脱的性子,方才还急得跳脚,此刻得了新法术,又听闻回来还能学七十二变,顿时喜得抓耳挠腮,眉开眼笑。 他不疑有他,就地翻了个筋斗,口中念动刚刚得来的真言,脚下真个生出一团呼啸的旋风。 “老道,你可莫要骗我!俺去也!”猴子怪叫一声,驾着那股歪歪扭扭的狂风,连蹦带跳,呼啦啦朝山下卷去,眨眼间便钻入林海,没了踪影。 见猴子远去,陶潜这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好险!这惹祸的根苗总算打发了,那日游神来势汹汹,老道我也得赶紧脚底抹油!” 可话音未落,突然半空中金光一闪,一道人影破云而降,稳稳落在竹屋前三丈开外。 但见那来人身着金甲皂袍,面如重枣,三缕长髯飘于胸前,头顶一轮金光明灭不定,掌中托着一面铜牌,铜牌之上赫然刻着“城隍令”三个大字。正是楚地城隍府麾下日游神! 日游神者,昼巡阳间,夜巡阴司,乃城隍帐下一等差役,比寻常鬼差高出不知多少。 “伏龙山陶潜?”日游神目光如炬,扫了一眼陶潜,将铜牌往前一亮,“城隍府令,命尔即刻随本神回城隍府问话!” 陶潜心头一沉,面上却不慌不忙,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这位神差,你怕是弄错了。老道如今已是鬼仙之体,不入轮回,不归生死簿管辖,城隍府的令牌,恐怕不行。” 日游神冷哼一声:“你是不是鬼仙,本神管不着。本神只奉城隍之命行事,城隍叫拿你,本神便来拿你。至于其中缘由曲直,你到了城隍府自去分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日游神(第2/2页) 说罢,日游神大手一探,五指间阴风凝聚,化作一道锁链,劈头便朝陶潜兜来。 陶潜面色一沉。 他心中门清,鬼仙确实不归阴司管辖,可那也要看是谁的地盘。这楚地城隍听说是个刚上任的,恐怕是想拿他开刀。 去了城隍府,那便是人家的地盘,有理也说不清。 不能去! “既然如此,得罪了!” 陶潜猛地张口,丹田真火沿经脉直冲而上,噗的一声,一道赤红火柱从口中喷出,足有三丈来长,焰心青白,外焰血红,灼得空气嗤嗤作响! 三真火法! 那火柱横亘在二人之间,将日游神的锁链烧得寸寸崩碎。日游神面色一变,急退数步,金甲之上被火焰舔过,灼出一片焦黑。 “大胆!竟敢抗拒城隍法令!” 陶潜不答话一咬牙,脚下罡风骤起,整个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光,破开竹林的树冠,直冲云霄! “哪里走!” 日游神暴喝一声,脚踏金光便追了上去。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转眼间便消失在苍茫云海之中,只留下一阵劲风,吹得满山竹叶簌簌作响。 那猴子已经走远,不知山中发生何事,只是可惜一把大火烧光了伏龙山的草木,变成一片焦土。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穿云破雾,转眼间已掠过百里山川。 陶潜踏着罡风疾行,道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桃木拐杖横在身前劈开气流。 他回头一望,那日游神紧咬不放,金甲上的光芒在云层中格外扎眼,如一颗流星缀在身后,距离非但没拉开,反倒越追越近。 “日游神!”陶潜猛地刹住身形,转身悬在半空,拄杖而立,“老道再劝你一句,你是阴司中人,老道不愿与你动手。你我无冤无仇,何苦穷追不舍?” 日游神金光一顿,稳稳立在三丈开外,铜牌横于胸前,冷声道:“少费唇舌!本神奉城隍法令拿人,职责所在!你不随我回去,便是抗旨!今日你走不了!” 说罢足下金光暴涨,大手一探,阴风凝聚成锁,二度朝陶潜兜来! 陶潜叹了口气,眼中温和之色尽数褪去,只剩冷厉。 “那便得罪了!” 他猛地张口,丹田真火翻涌而上,一道赤红火柱喷薄而出!三真火法不留余力,焰心青白如雷,外焰血红似血,灼得空中云气都蒸腾散去,将那阴风锁链烧得渣都不剩。 日游神侧身躲过火柱主干,却被火焰余波扫中左肩,金甲上登时焦黑一片,皮肉都灼出焦糊味来。 他闷哼一声,面色铁青,右手一翻,腰间抽出一柄判官巡日令牌面巡日二字阴光大盛,朝陶潜眉心便刺! “来得好!” 陶潜桃木拐杖横挡,“铛”的一声脆响,巡日令牌与拐杖交击,迸出一圈青白火星。日游神力道不小,一牌之后紧跟一牌,牌走偏锋,专攻要穴。陶潜以拐杖格挡,左遮右挡,连退数步。 第11章 金丹大道 第11章金丹大道 那日游神毕竟是城隍帐下一等差役,武艺精熟,巡日令牌法凌厉刁钻,招招不离三寸要害。陶潜近身交手比不过他,当即拉开距离,左手掐诀,右手拐杖一挥,三真风法! 罡风骤起! 无形风刃如万千利刀,裹着尖锐的啸音铺天盖地地碾压过去。日游神猝不及防,被罡风正面掀中,金甲哐当作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在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 他还未站稳,陶潜后手已到。口喷真火,掌发罡风,上下夹击,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这一手火风两法连环施展,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环环相扣。日游神腹背受敌,巡日令牌左挡右格,手忙脚乱。 须知这修行界中,鬼仙、人仙虽为仙道最末二等,却也远非凡俗可比。只是这两等散仙大多机缘浅薄,修个一两门粗浅法术便算了不得了,更别提什么法宝灵器,多半两手空空。 而那阴司差役虽挂了个“神”字,实则不过是有些武艺傍身的阴差,连正经神职都算不上,法力有限得紧,全凭一身蛮力与城隍令牌的威势行事。 似陶潜这般手握七八种法术、又得云笈道枢加持的鬼仙,放在当世修行者中已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寻常鬼仙人仙见了都要绕道走。 故而这一场厮杀,初时日游神仗着近身武艺尚能周旋,可一旦陶潜拉开距离、连环施法,局面便急转直下。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 陶潜看准日游神一牌刺空的破绽,桃木拐杖猛地下劈,一杖砸在对方持牌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闷响,骨裂之声清晰可闻,巡日令牌脱手飞出。 日游神惨叫一声,未及收势,陶潜左掌已然拍出,掌心赤焰翻涌,一团三真火正面轰在日游神胸甲之上! 轰! 金甲炸裂,火焰灌入甲缝,日游神浑身冒烟,如断线风筝般倒栽葱坠落下去,砸穿了两层云头,跌入下方一座荒山丛林之中,轰然一声巨响,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碎石泥土飞溅漫天。 陶潜收了火焰,居高临下俯视那深坑。日游神半截身子埋在土里,金甲碎了大半,胸口一片焦黑,嘴角溢出黑血,犹自握着那面城隍令牌不肯松手,双目怒睁,恨恨地瞪着陶潜。 “老道说了,不想跟你动手。”陶潜拄着拐杖,缓缓落下云头,站在坑沿上,“你回去告诉你家城隍,老道已证鬼仙,若不做恶,阴司便无权管辖我,你家城隍也只是一介鬼仙,就算要抓人,也需北帝符诏。” 鬼仙虽是末等小仙,终究也是仙,真有事也需酆都大帝下一道北帝符诏,让他自行归案,如若不从,才武力拘拿。 他顿了顿,桃木拐杖往地面一顿,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炸开。 “下回来的,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罢,陶潜袖袍一甩,脚踏罡风,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苍茫天际,转瞬不见踪影。 深坑之中,日游神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望着那远去的青光,面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巡日令牌,一瘸一拐地遁入地脉,朝城隍府方向去了。 …… 却说那猴子得了陶潜的法诀,径往楚国腹地奔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金丹大道(第2/2页) 不一日,早来到楚国都城郢都城外。 但见那城池高耸,车水马龙,真个是人烟密集之所。猴子不敢露出本来面目,当即捻着诀,念动“迷仙障”法门,摇身一变,化作个干瘦的游方小道童。 只是他初学变化,那雷公嘴、毛手毛脚的习性到底遮掩不尽,走起路来依旧是一蹿一跳,抓耳挠腮。 这春秋之世,楚国规矩极大,国人、野人泾渭分明,衣冠楚楚者走大道,布衣草鞋者走泥路。 猴子哪里懂这些狗屁规矩?他披着件破道袍,大摇大摆就在市集中央横冲直撞,一会儿拿起摊上的果子嗅嗅,一会儿又蹲在路当中挠痒痒。 惹得那些乘车坐轿的贵人纷纷掩鼻,随行的甲士挥舞皮鞭喝骂:“哪里来的野人!不知死活,敢挡大夫的车驾,滚开!” 猴子呲牙一乐,也不与他们计较,身形一晃,哧溜一下钻进路边一个茶水摊里,双脚往长凳上一蹲,竖起那对招风耳,听周遭的百姓闲磕牙。 便听当今平王不顾人伦,霸占儿媳,太子被贬。 又有奸臣谗言太子建欲意谋反,遂派兵缉拿,太子建畏罪潜逃,太子太傅伍奢被斩首,平王发布告示,捉拿伍奢之子伍子胥者,赏粟万石,黄金千镒,封大夫。 奖赏不可谓不厚。 …… 却说陶潜一路御风南行,打算前去韶关,前往吴国。 那楚地城隍管辖有界,东至韶关,西抵巫山,南不过洞庭,北不及方城。 城隍者,一地之隍也,权柄虽重,却只在辖境之内。他若翻过韶关,入了吴国地界,便是那日游神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越境拿人,那是犯了阴司的规矩。 主意既定,陶潜便不再犹豫,脚下罡风催动,化作一道青光,贴着山脊树梢疾行,专拣那人迹罕至的荒岭野岭走,避开官道城邑,以免再撞上阴司的耳目。 只是此地与韶关相距甚远,哪怕他有法力,也需几日时间功夫,好在他已成鬼仙,生死簿上早已除名,那阴司无法通过生死簿追踪他。 行了数个时辰,陶潜正要寻个背风处歇息,忽觉胸口一热,识海之中金光大作! 云笈道枢再次传来一道功法。 《金丹大道》 陶潜浑身一震。 世有五仙,天地神人鬼。 鬼仙者,尸解而成。 仙人者,终修一法。 神仙者,香火得道。 地仙者,修金丹大道,待金丹大成,神形俱妙,逍遥人间,无处不可去。 孙悟空拜师须菩提祖师时,所学便是地仙之法。 而现在他居然也得到了一门金丹之法,想到此处,陶潜不由神情复杂,想他当初寻遍名山大川,连一人仙之法都求不到,不然也不会做这鬼仙,如今却得了一门金丹法。 真是造化弄人。 如今得到此法,想来是那猴子将他风法修炼有成。 陶潜又惊又喜,凭此法,不出百年,他必入地仙行列。 那猴子天赋当真绝佳。 只可惜,如今天各一方,日后能否再见尚在两说。 第12章 碰瓷 第12章碰瓷 想到此处,陶潜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能只靠一只猴子。 云笈道枢的机制已然明了,传法越多,得法越多。一个徒弟学成一门法术,他便能得一门新法。 若有十个徒弟,百个徒弟呢?那他岂不是坐拥天下法术? 况且那猴子虽悟性绝伦,却是个天生的惹祸精。陶潜前世读过西游,深知这猴头日后要大闹天宫、搅翻地府,是搅动三界的混世魔王,还是少接触为妙。 他须得再收几个徒弟,且要挑那品行端正、心性沉稳之辈,不求悟性通天,只求踏实肯学、不惹是非。 最好是那种老老实实修行、本本分分传道的朴实之人,能将法术一代代传下去,替他源源不断地触发云笈道枢的奖励。 主意既定,陶潜将金丹大道的口诀默记于心,拄起桃木拐杖,沿着山脊缓步而行,朝下一座城池走去。 春秋之世,楚吴两地大多尚属蛮荒,山深林密,精怪横行,却也因此灵气充沛,是修行的上佳之所。 等离了楚地之后,正好寻一茂密山林,给他一段安安静静修炼金丹大道的时日。 至于徒弟,急不来。缘法二字,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他陶潜有的是耐心。 又行数日,行至韶关,期间并无阴司消息,应当是失去了他的行踪,只要自己不闹出太大动静,对方不会找来,如今正值春秋末期,诸侯各国征伐不断,地府管不过来。 韶关。 楚吴交界之要冲,城池不大,却因过往商旅频繁,倒也颇为热闹。 城门两侧甲士持戈而立,盘查来往行人,城内街巷纵横,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操着楚音吴语的商贩混杂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佝偻着身子,混在一群贩布的商队里头,大摇大摆便进了城。 他本打算径直翻过韶关入吴国地界,脚步到了城门口,却忽然顿住了。 不急。 此地已是楚境边陲,虽离吴国不过百里之遥,但离吴国的城池却还需走几日路程,其中荒山野岭无有人迹,而他也不想进城,而是打算寻一处地方修金丹之法。 既如此,何不趁着还在人烟稠密之处,物色几个资质尚可的苗子?凡人修法一法快则数月,慢则数年,比不上猴子那天生地养的灵根,想从凡人入手得道法术恐怕不易。 得广撒网才行。 陶潜不挑天赋。修行一途,天赋固然要紧,可他又不是要培养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能,只消对方品行端正,肯踏踏实实学,哪怕学得慢些、悟得笨些,只要学成了,那云笈道枢照样给他结算报酬。 有教无类,来者不拒。 主意既定,陶潜在城中寻了间便宜的客栈住下,开始琢磨怎么物色人选。 次日一早,韶关城东市口,人来人往。 卖陶罐的老妪刚支好摊子,卖草鞋的后生刚挑着担子拐过巷角,街面上便传来一声惨叫。 “哎哟——哎哟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碰瓷(第2/2页) 但见那街心石板路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桃木拐杖摔出老远,破道袍沾满灰土,一只手捂着腰,一只手抱着腿,满脸痛苦地哀嚎,那声音凄惨得跟杀猪似的,方圆十丈之内无人不闻。 “骨头断了!骨头断了!老天爷——哎哟——” 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立刻便有见义勇为者上前,打算搀扶。 那是一个壮实的汉子。 但见那汉子二十五六岁年纪,身量不高却敦实得很,一身粗麻短褐,腰间扎着草绳,脚蹬一双半旧的草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庄稼汉子的土腥味儿。 面皮黝黑,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看便知是干粗活的,脖子上还挂着条脏兮兮的汗巾。 汉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陶潜面前,蹲下身子,一把将老道士半扶起来:“老丈!老丈你没事吧?怎的躺在这里?” 陶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被扶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小伙子,你走路真快啊!方才把老头撞飞出去几丈远,差点没了半条老命!” 汉子一愣,满脸懵。 “啊?” “老丈话不能这么讲啊!我是好心扶你!” 陶潜哪里肯依?手脚并用,好似个老马猴一般,嗖地一下便缠到了那汉子身上,死死搂住他脖颈,叫唤道:“你这后生,撞了老道还想跑?休要多言,快掏些银钱出来做汤药费,不然今日休想脱身!” 那汉子本是好心搀扶,反遭这等无赖讹诈,真个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他怒骂一声:“好个不知好歹的老贼骨头!” 当即双臂青筋暴起,一把揪住陶潜的破道袍,使个蛮力猛地一抡,直直将他丢飞出去。“吧嗒”一声,老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汉子怕他再缠上来,撒开脚丫子便逃得没影了。 待旁人再看那地上时,哪里还有老道的半个影子?早化作一缕清风散了。 但见那街坊屋脊之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灰毛雀儿,扑棱棱落下,正是陶潜变化。 他那一对圆溜溜的鸟眼望着汉子逃遁的方向,暗自摇头叹息:“可惜,可惜!这世间凡人,多是坏得不彻底,好的不绝对,善恶哪有那般分明?想要寻个品行绝佳的好苗子收徒,着实不易。” 他心中暗忖,若要勘破本心,非得寻个能忍受他千般无礼要求、万般刁难折辱之人,方才是他要找的真金! 自此之后,这韶关城里便多了一景。东街口、西巷尾,时常能见个白发老道倒地碰瓷哀嚎。 过往行人凡有心善上前搀扶的,皆被他提出一堆无理取闹的苛刻要求。 众人听了,无不怒火中烧,脾气暴的抡拳便打,抬脚便踢。可古怪的是,这老道真个是铜皮铁骨,任由那些市井汉子如何拳打脚踢,他怎么挨揍都是生龙活虎的模样,拍拍灰尘爬起来跟没事人一般。 不出数日,这老道的名声便在韶关城里传了个遍,众人都道他是个脑子有大病的浑人,皆唤他作“疯老头”,再也无人敢去搭理他。 第13章 老子 第13章老子 却说昭关城外百里之遥,有一片荒山野岭,名唤枯骨岭。山中本有虎豹豺狼,毒蛇猛禽,倒也算得山野之间常景。 这日,怪事来了。 但见那山道尽头,慢悠悠行来一头青牛,牛背上端坐一位老者。 那老者鹤发如瀑,白眉垂至颊边,面容古朴,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手中无鞭无缰,双手拢在袖里,随着牛背一颠一颠,好似个瞌睡的老农。 本也无甚稀奇。 可那青牛走着走着,忽然张开嘴, “牛妹妹坐船头哇~~牛哥哥我岸上走哟~~” 一声嘹亮的歌嗓炸开! 真个是石破天惊!那声音又粗又哑,好似铜锣刮铁锅,又似驴叫配锯木,调子忽高忽低,东拐西歪,荒腔走板到了极致。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还带颤音,每一个字尾都拖出一条弯弯绕绕的尾巴,能把人的耳朵拧成麻花。 歌声所过之处,路边野草齐齐伏倒,枝头鸟雀扑棱棱炸窝而飞,树叶簌簌而落。 山道旁,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正伏在岩石上晒太阳。那歌声传来,大虫浑身一抖,虎躯猛颤,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耳朵,龇牙咧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翻身滚下岩石,连滚带爬钻进灌木丛中。 不远处三只野狼正在啃骨头,闻声齐齐仰头,冲天嚎了一声,丢下骨头,夹着尾巴狂奔而去,那模样比见了猎人还慌。 青牛浑然不觉,越唱越来劲,脑袋一摇一晃,尾巴甩得像拨浪鼓: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哇——” 砰! 一拳砸在牛脑门上! 老者眼皮都没抬,收回拳头拢入袖中,也不言语。 青牛脑门上鼓起一个核桃大的包,疼得直哆嗦,四条腿一软差点跪下。它委屈巴巴地回过头,两只牛眼汪汪含泪,瓮声瓮气道: “老爷!你又打我!” “不专心赶路,该打。” “那老爷你倒是交代个去处啊!”青牛把嘴一撇,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自打离了兜率宫,你老人家东走走西逛逛,也不说上哪儿,也不说干什么,我这四条腿又不是铁打的!闲着无聊唱个曲儿怎的了?” 老者缓缓睁开双目。 那一双眼,浑浊之中透着无尽深邃,好似藏着日月星辰、天地万象。他抬手捋了捋垂至胸口的白须,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山峦,声音如暮鼓晨钟: “那你知是何缘故吗?” 青牛道:“不知。” 老者叹道:“此春秋末世,诸侯并起,干戈不休,杀机之重,亘古罕见。天地之间阴阳二气失调,浊气横行,煞气冲霄。我观这方天地,再过百年便是战国,届时七雄逐鹿,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若无人化解,这一场刀兵之劫,不知要死多少生灵。” 青牛的耳朵竖了起来。 老者从袖中缓缓取出两卷竹简,竹简古朴无华,上面的字迹却隐隐透出一丝金光。 “我手中有捭阖二道,欲传于世人。捭者,开也;阖者,闭也。以此二术纵横天下,或可引导诸侯息兵止戈,化解这浩劫于无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老子(第2/2页) 青牛似懂非懂,点了点硕大的牛脑袋:“那老爷,咱到底往哪儿去?” “前方何处?” 青牛伸长脖子嗅了嗅风中的气味,答道:“再行一个时辰,便到楚国昭关。” 老者微微颔首:“便去昭关。让你歇歇脚。” 青牛闻言,两只牛眼登时放出光来,四蹄欢快地在地上刨了两下,尾巴摇得像风车,兴奋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当真?老爷你可说话算话!” “几时诓过你?” 那青牛大喜过望,刹时精神百倍,四蹄生风,沿着山道便小跑起来。跑着跑着,兴致上来了,扯开嗓子又唱: “妹妹你坐船头……” 砰!砰!砰! 三拳连落! 青牛脑门上又添了三个包,跟葫芦串似的,摞成一排。它惨叫一声,四条腿一哆嗦,差点把牛背上的老者颠下来。 “不唱了不唱了!老爷饶命!” 青牛含着泪,默默加快了脚步。那山道之上,一人一牛的身影渐行渐远,所过之处,枯草竟隐隐泛出一丝新绿。 …… 陶潜碰瓷之名已经传遍昭关,满城皆知东街口有个疯老头,专讹好心人。 这日清早,陶潜故技重施。 街上行人一瞧,登时如避蛇蝎。 陶潜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哀嚎了半炷香,竟无一人上前。 他换了个姿势,仰面朝天,声音拔高三度:“老道快死了!真的要死了!哪位行行好…” 人群散得更快了。 陶潜心中暗叹。碰瓷碰了两天,名声臭到了街头巷尾,这法子怕是废了。他正盘算着是否该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一个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瘦小,穿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短衫,脚上趿拉着双露脚趾的烂草鞋,面皮倒生得白净,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那少年并未像旁人那般绕道,反倒径直朝陶潜走来! 陶潜心头一喜,暗道:好!满城皆避我如蛇蝎,偏生还有人敢上前,这份心性便非常人可比!果然是好人多啊!莫非此子便是老道苦等的有缘人? 他当即加大了表演力度,满地打滚,声嘶力竭地嚎叫:“哎哟哟,老道的腿折了!要出人命了,小后生,小后生救命啊……” 那少年快步走到陶潜身旁,蹲了下来。 陶潜心中大喜,暗忖:好好好!待他扶起老道,老道便考校他一番心性,若是块可造之材,便将三真火法传了他,也好触发云笈道枢。 少年的手伸了过来。 只是那手没往陶潜胳膊上伸,而是。 唰! 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摸上陶潜腰间,两根手指如蛇信一般灵巧,眨眼间便将陶潜袍带上挂着的钱袋子摘了下来! 手法之快,之准,之稳,堪称鬼斧神工! 少年得了手,二话不说,弹腿便起,撒开脚丫子就跑! 第14章 无为 第14章无为 陶潜还保持着躺在地上等人扶的姿势,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满脸的慈祥笑容僵在了脸上。 猛地坐起,低头一摸腰间,空了。 他腾地跳了起来!方才还“断腿折腰”的老道此刻健步如飞,拎着桃木拐杖指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小瘪犊子!!!” “你他娘的不讲武德啊!!!” “老道碰瓷碰了半辈子,今日反被你碰了?!偷老道的钱?!老子那钱袋里一共就三个子!三个!你跑什么跑!” “你给老道站住!” 街上行人目瞪口呆,齐齐驻足。 陶潜桃木拐杖抡得呼呼生风,嘴里骂声不绝: “臭小子你给老道等着!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那少年当真灵活,左拐右窜,钻巷子翻矮墙,身形矫健得跟猴似的,还朝陶潜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死老头子追不上我,让你天天坑人。” 那少年腿脚虽快,到底是凡人之躯,哪里跑得过一个鬼仙? 陶潜脚下暗运罡风,三步并作一步,眨眼间便追到巷尾。少年正要翻墙,陶潜桃木拐杖往前一探,勾住他后腰的麻绳,猛地一拽! “哎!”少年凌空倒飞回来,被陶潜一把薅住后领,双脚离地,如提小鸡。 “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陶潜将他往地上一墩,拐杖横在他脖子前头,笑眯眯的,“小贼你不挺猖狂吗?” 少年被摁在地上,挣了两下挣不脱,索性也不挣了,梗着脖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陶潜,嘴上毫不示弱: “偷你怎的了!你这老贼骨头,成日里在东街口坑蒙拐骗,讹了多少好人的钱?我偷你的钱,那叫替天行道!” 陶潜闻言勃然大怒,这是谁在败坏他的名声! 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证名。 “你说我讹人,可见我坑过谁人钱币。” 少年低头,仔细回忆,似乎真的没有,这老头第一次讹上一名汉子就被教训了一顿,之后也是如此,确实没坑过别人钱币。 他迟疑道:“好像…没有。” “那我可曾害人性命。” “好像…没有。” 陶潜把拐杖往肩上一扛,哈哈大笑:“既没骗人银钱,又没伤人性命,你倒跟老道说说,老道怎么就坑蒙拐骗了?” 少年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陶潜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忽然收了笑,正色道: “小子,你犯了一个大错。” 少年不服气地别过头:“什么错?” “你只看到了老道躺在地上碰瓷,便断定老道是个恶人。可你想过没有,有人凶神恶煞,生得青面獠牙,他未必是坏人;有人慈眉善目,笑得和风细雨,他未必是好人。” 陶潜伸手点了点少年的眉心。 “你这双眼睛只看表象,不看本质。这世间最骗人的东西,便是你的眼睛。” 少年浑身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邋遢老头,眼底的轻蔑和敌意一寸一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光,像是黑暗中忽然看见了火。 他想起自己自己父母双亡,流落市井以来被人欺骗算计。那些笑里藏刀的面孔、口蜜腹剑的话语,哪一样不是“慈眉善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无为(第2/2页) 而眼前这老道,满城皆骂他疯,满城皆骂他赖,可他当真害过谁? “那先生这么做是在干什么呢?”少年神色正了几分,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什么深意吧。 陶潜:“讹人。” 少年:“?” 果然是个老瘪犊子!还是个有知识的老瘪犊子! 少年忽然翻身坐正,端端正正地冲陶潜叩了个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脆响。 “先生大才!小子范蠡,楚国宛地人氏,自幼家贫,未曾读书,胸中虽有些粗浅见识,却苦于无人指教!今日听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小子斗胆,想拜先生为师,求学问道!” 这老头虽然是个老瘪犊子,但确是一个有智慧的老瘪犊子,他出来游历,可不就是为了求知吗? 范蠡? 陶潜咂摸着这名字,总觉着在哪里听过。前世读书时好似见过这二字,只是年头太久,记忆模糊,一时竟想不起来此人是何方神圣。 罢了,想不起便想不起。能在这碰瓷碰了数日、满城皆避的境况下主动凑上来的人,管他是谁,这便是缘法! “起来起来,地上凉。”陶潜一把将范蠡拎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捋了捋胡须,点头道,“成,老道便收你做个记名弟子。不过丑话说前头,老道脾气古怪,规矩极多,你若受不了,随时走人,老道绝不拦你。” 范蠡大喜过望,又要下拜,被陶潜一拐杖拦住。 “别跪了!我不喜欢。” 陶潜并不喜欢这些,特别是春秋礼法,比如活人殉葬,刑不上大夫,同罪异罚一类,他不喜欢,也改变不了,于是就躲入深山之中,躲一个清静。 范蠡不解道:“老师,我问城中凡拜有学问之人为师,皆需行三叩首之礼,为何不喜欢?”他觉得这老头真是奇怪,城中贵族拜师都需对老师恭敬有加,要是敢怠慢老师,腿都要给你打断。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为什么,你会平白无故喜欢一坨粑粑吗?” 粗鄙,太他妈粗鄙了,眼前这个邋遢老瘪犊子居然语言如此粗鄙不堪。 范蠡觉得这个老头可能也不是他想的那么有文化了。 陶潜觉得有被范蠡这眼神冒犯到,是时候该让对方见识一下他的文化底蕴了。 “你知道什么是无为吗?” 旁边一个身后跟着青牛的老人,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范蠡不解:“无为是什么?” 他认为对方可能要讲什么大道理了,聚精会神起来,不敢错过一毫。 “无为就是,饿了吃饭就不饿了,困了睡觉就不困了,渴了喝水就不渴了,顺其自然了自然就顺其了,这就是无为。” 旁边偷听的青牛扑通一声跪下,前蹄拍打着地面,笑得牛眼泪都出来了。 “老爷,这老瘪犊子在说废话!笑死牛爷我了!” 他抬头看向自己老爷,却看见自己老爷正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容,青牛暗道一声不好,转身就跑就想跑,然后砰的一声又挨了一拳。 “牛儿,你慧根太浅如此愚钝老爷我该考虑换一头坐骑了。” 第15章 牛爷我也悟了! 第15章牛爷我也悟了! 范蠡嘴角抽了抽,心道:这老头果然在放屁。饿了吃饭不饿,困了睡觉不困,这不是废话吗?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也值得拿出来说? 他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陶潜一手指天继续道: “你看那日头,几时升便升,几时落便落,可曾犹豫过今日该不该亮?” 又往地下一指,“这草木春生夏长,秋枯冬藏,可曾纠结过该不该发芽?” 范蠡一愣,冥冥之中似有所悟,却又抓不住。 “水往低处流,从不往高处攀;火往上头窜,从不朝下头烧。天地万物各循其道,各安其分,不争不抢,不多不少,这便是无为。” 陶潜收回手,望着范蠡。 “饿了便吃,困了便睡,不违背本心,这便是无为。”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便不做什么。顺天时,应地利,合人心,不逆势而为,不强求而取。天地因无为而运转不息,圣人因无为而治天下。” 范蠡浑身一震,豁然开朗,他这师果然没有拜错。 “先生……小子明白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郑重朝陶潜躬身一揖。 不远处,那青牛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道理,兴奋得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四蹄刨地,扭过硕大的牛头冲自家老爷嚷道: “老爷!老爷!牛爷我也悟了!我也明白无为是什么了!” 老者眉头一挑。 青牛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声如洪钟: “该拉屎时就拉屎!该撒尿时就撒尿!不憋不忍,顺其自然!拉屎撒尿,便是无为大道!” 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牛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五个大字,夸我快夸我。 老者面色不变,缓缓从袖中伸出手来。 青牛脸色一变:“老爷我说错了吗?” 砰!砰!砰!砰!砰! 五拳如雨点般落下,拳拳砸在牛脑门上! “老爷饶命!”青牛惨叫着满街乱窜。 老者收回拳头拢入袖中,面色如常,淡淡道: “再敢把大道与屎尿混为一谈,明日便将你卖去犁田。” 青牛当即老实了,夹着尾巴缩到墙根底下,再不敢吭一声。 老者的目光稳稳落在陶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此人虽然是个鬼仙,却对他道家思想颇有见解,难能可贵。 他本欲前往楚地传授捭阖之道,以期化解即将到来的战国兵戈之劫。如今在这边陲小城遇到这么个有趣的鬼仙,他反倒不急着赶路了。 老者收敛了全身气息,连同那头刚刚挨了揍的青牛一起,隐匿于市井喧嚣之中。 另一边,陶潜领着新收的记名弟子范蠡,在韶关城里转悠了大半个时辰,最后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寻了一家门板都快掉下来的破落客栈。 两人刚踏进门槛,那掌柜便伸出枯瘦的手,毫不客气地讨要房钱。 陶潜摸遍了全身上下,好不容易从破烂道袍的夹缝里抠出几枚沾满陈年泥垢的半两钱。他本是穿越而来,在深山老林里修了一百年的道,哪里有攒钱的习惯? 前些日子为了躲避那日游神,一路御风狂奔,身上更是清洁溜溜。至于范蠡,本就是个流落街头、靠偷鸡摸狗度日的小瘪三,那干瘪的钱袋里统共也就三个铜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牛爷我也悟了!(第2/2页) 陶潜看着手心里那几枚可怜巴巴的铜钱,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他总不能让这刚收的徒弟第一天就跟着自己睡大街,只能咬着后槽牙,将铜钱拍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换了一间最下等的柴房。 付完钱,老道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心疼得直抽抽。 进了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范蠡看着陶潜那副抠搜肉疼的模样,心里实在憋不住了。 “老师,您这等有大智慧的人,怎会落魄到这般田地?”范蠡找了个算得上干净的草堆坐下,开口问道。 在范蠡的认知里,楚国那些贵族大夫,最喜欢招揽有学问的门客。 只要陶潜去那些高门大户前亮一亮方才那番学问,别说几枚铜板,便是黄金百两、锦衣玉食也是唾手可得。那些士大夫绝对愿意将他奉为座上宾。 陶潜把桃木拐杖往墙角一丢,大马金刀地在一块破木板上坐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去给那些达官贵人当牛做马?我就是一个山中野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那些狗屁规矩的约束。” 范蠡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可咱们现在连明天的饭钱都没了。您总不能真靠碰瓷养活咱们俩吧?” 实际上他自己吃喝是肯定不成问题的,自己会些医术,还是能养活自己,但两个人就有些困难了。 “我可以去算命。”陶潜道。 “什么?” 范蠡以为自己听岔了。 陶潜道:“这韶关城商旅众多,南来北往,谁人没有几桩心事?求财的、问姻缘的、占前程的,哪个不想花几文钱买个心安?老道支个摊子,给他们算上一卦,银钱不就来了?” 这他妈不骗人吗?! 范蠡嘴角一撇,满脸写着鄙夷。 “老师,恕弟子直言,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所谓算命卜卦,不过是江湖骗子察言观色、巧言令色的把戏。您方才那番无为之论当真让弟子佩服,可若去街头装神弄鬼坑蒙拐骗,弟子可不愿意为此败坏了名声。” 陶潜懒得跟他废话,一把薅起范蠡的后领,拎着就往外走。 说到鬼神他倒是想起范蠡是谁了,越王勾践旁边的那个谋士,以后的商圣,死前散尽家财,受天庭册封聚财灵君,不过民间更喜欢称他为文财神。 “走!摆摊去!” “等等!老师!天还没亮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韶关城西市口,天色刚破晓,便见一老一少在街角摆开了阵仗。 陶潜盘腿往地上一坐,桃木拐杖横在身前,面前铺一块破布,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 范蠡被指使着站在一旁,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吆喝。 “算命了算命了……诸位……来算命……”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三步之外都听不真切。 陶潜瞪他一眼。 范蠡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声音依旧底气不足,他是真的觉得丢脸。 晨市渐开,行人往来如织,却无一人驻足。 第16章 化名鬼谷 第16章化名鬼谷 晨市渐开,行人往来如织,却无一人驻足。 陶潜现在可是名声在外,谁会去找一个到处碰瓷的老头算命。 范蠡喊了半天,嗓子都喊累了。 果然,他就知道这不靠谱。 正当他打算劝说陶潜离开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街尾传来。 蹄声。 嗒、嗒、嗒。 但见那街口转角处,慢悠悠行来一头青牛,四蹄踏在石板路上,不疾不徐。牛背上端坐一位白发老者,灰布道袍,双手拢袖,面容古朴慈和。 那青牛走到陶潜摊前,忽地停住了蹄子,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牛背上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目,看了看地上那块破布,又看了看盘腿而坐的陶潜,微微一笑。 “道人善算?” 听见生意上门,陶潜精神一振,抬头看去,只觉这老者气度不凡,不似常人。 但他面上半分不露,大咧咧地拍了拍身前的破布,笑道:“老哥请坐!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算一卦,只收十文!” 范蠡在旁边瞪大了眼,方才还说几文钱,转眼就涨到十文了? 老者从牛背上缓缓下来,撩起袍角,在陶潜对面稳稳坐下,笑意温和。 “那便烦请道人,替老朽算一卦。” 陶潜一拍掌:“好!老哥想算什么,姻缘,前程,财运我都精通。” 那老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老朽行将就木,不问姻缘,也不求财运。只问你,这天下后三百年的光景,究竟如何?” 陶潜听罢,心头猛地一跳。 寻常凡夫俗子算命,哪个开口便问天下大势?他感觉这老头不简单,但他看不出根脚。 不过对方既然问他,他自然就得答:“老哥既问,老道便敢言!后三百年,乃是大争之世!礼崩乐坏,兵戈四起。经两百年战国之乱,七雄逐鹿,杀伐不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旁边的范蠡听得直翻白眼,心道:这老瘪犊子真敢胡吹大气,张口就是几百年后的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老者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道:“道人既知天机,可知这天下苍生苦楚?你可有心愿,化解这滔天干戈?” 陶潜疑惑:“老哥此言何意?” 老者缓声道:“老朽手中有‘捭阖之道’一卷。你若愿接下此法,化号‘鬼谷’,隐于深山传授门徒,以纵横之术引导诸侯息兵止戈。待这浩劫化解,事成之后,老朽保你飞升天庭,任个正职,得个长生不老的神仙果位,如何?” 此言一出,陶潜自然明了这人是谁。 “道祖好意,弟子心领了!只是弟子不愿去做那受人管辖的神仙。若真要论功行赏……事成之后,道祖可否赐弟子一枚‘九转金丹’?” 他不想入天庭做什么神仙,有金丹之法自然该做地仙,如果修不成,也有一粒金丹保底。 “哈哈哈……”老者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街边瓦楞簌簌作响,“好个贪嘴的鬼仙!不求神位,反求金丹,也罢,也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化名鬼谷(第2/2页) 说罢,老者长身而起,也不多言,牵过那头青牛,拨转牛头便走。那青牛临走前,还冲陶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孔里重重喷出一道白气。 但见那一人一牛,看似信步闲庭,实则缩地成寸,眨眼间便融入晨雾之中,化作一道紫气冲霄而去,渺渺茫茫,再无踪迹。 范蠡揉了揉眼睛,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老……老师,方才那两人呢?怎么凭空没了?” 陶潜不去理他,低头往地上一看。只见那铺地的破布之上,正静静躺着一卷古朴的竹简,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上书两个古篆大字,捭阖。 范蠡见那竹简金光熠熠,直觉是个了不得的宝贝,两眼放光,伸手便去抓:“老师,这发光的是个啥稀罕物?让弟子开开眼!” 哪知陶潜手脚比他快了十倍,长袖只一卷,唰地便将那《捭阖》竹简收入袖中,捂得严严实实,翻了个白眼骂道:“去去去!小毛孩看什么天机?老道我还没捂热乎呢,我要先看!” 说罢,举起桃木拐杖,赶鸭子似的往外轰:“快滚回客栈待着,别在这儿碍老道的眼!” 范蠡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真个是铁公鸡,小气鬼一个。”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屁股上早结结实实挨了陶潜一脚。 陶潜骂道:“小瘪犊子还敢编排师傅?麻溜滚蛋!” 范蠡哎哟叫唤一声,捂着屁股,再不敢多嘴,一步三回头,老老实实顺着街角往那破落客栈走去。 却说范蠡揉着屁股,正走过一条逼仄暗巷,忽听得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扭头一看,但见那墙根底下,跌坐着一条昂藏大汉。 那人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擦伤,像是跑路时摔在地上磨出来的,真个是惨不忍睹! 范蠡心头一惊,正欲上前查看,猛听得巷外一阵甲衣铿锵,脚步声大作,有人厉声喝道:“给我仔细搜!那家伙受了重伤,断然跑不远!拿住伍子胥者,赏粟万石,封大夫!” 范蠡闻言,脑中灵光一闪,暗道:“乖乖,原来是楚王重金通缉的要犯!不过那个楚王是个无道的,连自己儿子都杀。” 范蠡对楚王颇有成见,哪怕是在楚国边缘,也得知对方强抢儿媳,令人不齿。 眼看官兵将至,他也不多想,几步抢上前,一把揪住那汉子的后领,使出吃奶的力气,硬生生将他拖到一堵废弃的柴草墙后头,拿破席子死死盖住。 刚把人藏好,一队凶神恶煞的楚国甲士便提着明晃晃的长戈冲进巷来。为首的军官一把揪住范蠡的衣领,横眉怒目喝道:“小子!可曾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打这儿过?” 范蠡当即缩起脖子,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怂样,双腿直打摆子,指着巷子反方向的岔路,结结巴巴道:“军……军爷!方才是……是有个满身是血的凶神,往……往那边逃了!” 那军官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大喝一声:“弟兄们,顺着那边追!” 一众甲士如狼似虎,顺着范蠡指的方向狂奔而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第17章 伍子胥 第17章伍子胥 却说那范蠡引开了楚国甲士,将那重伤的伍子胥藏匿妥当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这陶潜老道,赶走了徒弟,独个儿盘腿坐在街角,迫不及待将袖中那卷《捭阖》竹简摸了出来。 双手一展,但见那竹简上金光乱迸,一个个古篆字好似活脱脱的蝌蚪,扭动跳跃。 老道正定睛细看,猛然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简中涌出。陶潜只觉天旋地转,“嗖”的一声,一缕神识竟被生生拽入了竹简之中! 待定下神来,四周茫茫荡荡,只见那清浊二气翻滚,阴阳两仪交汇。 密密麻麻的金字如星辰般环绕周身,真个是字字珠玑,句句玄妙。 这《捭阖》之道,不是术法,乃是阐述天地阴阳开合、万物生灭之理的大道思想!开则为捭,阴阳化生;闭则为阖,万物归藏。 此刻陶潜也不由看的如痴如醉,沉浸其中,连肉身在街头风吹日晒也全然不知。 不知不觉,那日头早已落了西山,玉兔东升,满街商贩散尽,夜色深沉。 范蠡在客栈左等右等不见师傅回来,只得趁着夜色寻到西市口。 借着月光一看,好家伙!自家那便宜师傅正跟个泥塑木雕似的盘在地上,双目紧闭,手中那卷竹简正隐隐泛着金光。 范蠡蹑手蹑脚凑上前,咽了口唾沫,暗道:“这老抠门定是得了什么仙家宝贝,待我瞧瞧是个什么稀罕物!” 说罢,伸出一只贼手,悄咪咪地便往那竹简上摸去。 指尖刚要触到,猛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陶潜双目霍然睁开,眼中精光四射,神识已然归位。他反手抓起竹简,照着范蠡的脑门劈头就是一下! “哎哟!”范蠡捂着脑袋蹦起三尺高,疼得直吸凉气。 “好你个小瘪犊子!老道的宝贝也敢偷拿?真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陶潜骂骂咧咧。 “哎哟!老师下手好重!”范蠡捂着脑袋,却不死心,涎着脸凑上前,扯住陶潜的破道袍袖子撒娇道:“好师傅,您老人家吃肉,总得给弟子留口汤喝不是?这发光的宝贝,就让弟子瞅一眼,就一眼!” “去你的!”陶潜哪里吃他这一套,抬起脚来,照准他屁股上又是一脚,“你这泼皮,毛都没长齐,看什么天机?还不快收拾了地摊,随老道回去睡觉!” 范蠡挨了踹,不情不愿地撅着嘴,胡乱卷起地上的破布,跟在陶潜屁股后面。师徒俩披星戴月,径回那破落客栈。 刚上得二楼,来到那四面漏风的柴房门前,陶潜正欲伸手推门,范蠡猛地浑身一激灵,好似想起了什么要命的勾当。 他一步抢上前,死死拽住陶潜的胳膊,满脸心虚,结结巴巴道:“老……老师!咱可先说好,等会儿您推开这门,不管在屋里看见个甚么骇人的物事,都千万不能动手打我!” 陶潜眉头一皱,只当这小瘪犊子又在外面捡了什么野猫野狗的破烂回来,一脸高人风范道:“老道乃是修仙得道的高人,岂会动辄打人?不打不打,快快松开!” 范蠡这才松了口气,刚把手放下,陶潜那只干枯的手掌正待去推门板,猛听得楼下一阵大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伍子胥(第2/2页) 但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客栈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大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粉碎。紧接着,一阵甲衣铿锵之声大作,火把的光亮顺着楼板缝隙直透上来,将黑夜照得通明。 “都给我仔细搜!挨个房间搜!那要犯受了重伤,定然就藏在这附近!若有窝藏反贼伍子胥者,满门抄斩!” 真个是:凶神恶煞惊天地,刀枪剑戟冷森森!一伙如狼似虎的楚国甲士,提着明晃晃的长戈,踩得那破木楼梯“嘎吱”作响,杀气腾腾地直奔二楼而来。 一伙如狼似虎的楚国甲士冲上二楼,那客栈掌柜如狗腿子般缩在后头,一露脸便瞧见陶潜师徒,立刻跳着脚指着范蠡叫道:“军爷!就是这小叫花子!方才小人亲眼瞧见,他拖了个血糊糊的汉子进了这间柴房!” 陶潜听罢,勃然大怒,举起桃木拐杖在木地板上杵得“咚咚”作响,劈头盖脸便骂: “放你娘的狗屁!老道我清修百载,行得正坐得端,何时窝藏过什么逃犯?军爷,你们休听这老狗乱吠,尽管进去搜!若是能在这屋里搜出半个反贼来,老道我当场把这颗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范蠡在旁边唬得魂飞天外,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急忙伸手死死扯住陶潜的破衣角,连连使眼色。 陶潜正在火头上,一把甩开他,指着范蠡对那军官道:“你扯我作甚?若是真搜出来,连这小瘪犊子的脑袋也一并砍了,给军爷们踢个双响!” 范蠡听了,猛地打了个激灵,只觉脖颈子直冒凉气,双腿软得直打摆子。 那为首的军官上下打量陶潜,见他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少说也有一百多岁高龄。 楚国向来以孝治天下,尊老重齿,哪敢轻易对百岁老人动粗? 再看这老者底气十足,信誓旦旦,军官心道:“定是这掌柜的眼花看错了,莫要平白冲撞了长者。” 当下收敛了杀气,拱手道:“老人家莫怪,既是如此,想来是个误会。弟兄们,去别处搜!” 说罢,转身便要下楼。 “慢着!”陶潜却不干了,一步抢上前,死死扯住那军官的甲衣,吹胡子瞪眼道,“凭白污了老道的清白,拍拍屁股就想走?今日你们必须搜!不搜个水落石出,老道跟你们没完!” 范蠡在一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扯着嗓子直哼哼:“老师……别搜了……让他们走吧……” 陶潜转头横他一眼,中气十足喝道:“你急个甚!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理走遍天下!看老道给你正名!” 说罢,陶潜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巨响,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房破门踹了个大敞大开! 门板一开,借着外头甲士手里的火把光亮,众人齐刷刷往里瞧去。 但见那四面漏风的柴房正中,破草堆之上,赫然端坐着一个人! 那男人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手里死死攥着半截带血的断剑,两只眼睛如铜铃般,杀气腾腾地怒视着门外众人。 第18章 壮士!你快跳江吧! 第18章壮士!你快跳江吧! 那军官“呛啷”一声掣出腰间青铜剑,厉声喝道:“好个贼老道!还敢说没窝藏反贼?来人,将这一老一小给我并拿了!” 众甲士呼啦啦挺着长戈便要上前。 陶潜此刻哪管什么军爷甲士,老眼一瞪,瞅见旁边范蠡那缩头缩脑、两腿打摆子的心虚模样,瞬间恍然大悟。好家伙!原来是这小王八蛋背着自己作的妖! “好你个小瘪犊子!”陶潜勃然大怒,一把撸起破道袍的袖子,举起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照着范蠡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打,“老道我清清白白一百年,你个欺师灭祖的小畜生,竟敢做局陷害你老师!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哎哟!老师饶命!弟子知错了!”范蠡唬得魂飞天外,双手抱头,在这狭窄的二楼过道里上蹿下跳,滴溜溜好似个乱转的皮球。 陶潜虽是百岁枯瘦老头,脚底下却快如闪电,挥舞着拐杖在后面紧追不舍:“别跑!你给我站住!老道今天非清理门户不可!” 这一老一小就在甲士堆里钻来窜去,把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直把那一众楚国官兵看得大眼瞪小眼,愣是没插上手。 屋内那血糊糊的大汉伍子胥见状,心中暗叹。他本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肯连累无辜?当即强撑着重伤之躯,踉跄扶着门框站起,冲那军官大喝道: “且慢!大丈夫行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伍员自己翻墙偷跑进来的,与这老道和少年全无半点干系!要抓便抓我!” 说罢,伍子胥见陶潜还在死命追打那救命恩人,心下不忍,大步抢上前去,伸出那满是鲜血的粗壮胳膊,便要去拦陶潜:“老人家息怒,这小兄弟是好心……” “滚一边去!没你说话的份!” 陶潜正愁追不上范蠡,见个血糊糊的汉子挡道,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肘子,“砰”的一声闷响,正怼在伍子胥的胸口上。 伍子胥被陶潜这一肘子肘飞出去三丈远,翻着白眼直冒金星,愣是半天没喘上气来。 那军官见这一老一小在甲士堆里如入无人之境,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道:“反了反了!一群废物,还不快将这两个妖人一并拿下!” 众甲士听令,呼啦啦挺着长戈,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便要拿人。 陶潜忽觉背后恶风不善,见这群不长眼的兵丁挡了道,顿时火冒三丈:“滚开!没见老道正教训徒弟么!” 说罢,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看也不看,顺势往后就是一抡。 只听得“砰砰乓乓”一阵爆响,那看似轻飘飘的木拐杖,竟生出摧山裂石的巨力。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甲士,好似那狂风扫落叶,连人带兵刃被拦腰扫飞出三四丈远,骨碌碌从楼梯上滚成一团,砸得那破客栈的楼板“轰隆”塌了一大片,惨叫连天。 范蠡正缩在一个破水缸后头,看得心惊肉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暗自咋舌:“我的个乖乖!这老抠门看着半截身子入土,怎的力气比那发情的公牛还大?这一拐杖下去,莫说是人,便是城墙也得砸个窟窿!幸亏方才打我没用真气力,不然小爷我早成肉饼了!” 那伍子胥瘫在地上,好半天才顺过一口气来。 他见这老道一击神勇,哪还不知遇上了隐世的高人?当即强撑着重伤之躯,一把抹去嘴角鲜血,厉声高呼:“老杖!小恩公!莫要与这些人进行纠缠!此时城门将关未关,若是引来大军围剿,插翅难飞!快随我杀出城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壮士!你快跳江吧!(第2/2页) 陶潜本就不欲与这些凡夫俗子多造杀孽,听他一喊,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范蠡的后衣领,如拎小鸡仔般提在手中,骂道:“小瘪犊子,待出了城再扒你的皮!” 伍子胥大喝一声,眼中精光暴射,“呛啷”一声掣出手中那口七星宝剑。 他本是楚国名将之后,自幼弓马娴熟,武艺超群,若非有这等通天的本事,怎能从楚都一路杀出重围逃到此地? 但见他强提一口真气,须发皆张,手中七星宝剑化作一道冷森森的白光,一马当先冲下楼去。 楼下那些个残存的甲士刚爬起身,被他剑光一逼,连兵器带甲胄削成两截,纷纷惨叫退避,哪里抵挡得住! “随我来!”伍子胥在前头浴血开道,剑光霍霍如泼水一般。 陶潜拎着范蠡,大步流星紧随其后。趁着夜色茫茫,认准了城门方向,直如那脱缰的野马,一路劈波斩浪,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三人如流星赶月,訇然撞开半掩的城门,一头扎进茫茫夜色之中。奔出十余里地,猛听得前方水声如雷,震耳欲聋。 但见白浪掀天,洪波涌地。八百里大江横亘眼前,浊浪排空,茫茫荡荡,哪里有半只渡船的影子! 伍子胥见前有大江拦路,后有追兵将至,顿觉万念俱灰。只听得“当啷”一声,他将那带血的七星宝剑掷于地下,扑通跪在江边,仰天长啸,悲声泣血: “苍天呐!想我伍员忠心赤胆,却遭那无道昏君灭我满门!本欲渡江逃往吴国,借那吴王精兵,踏平楚都,报我血海深仇!不想今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天绝我也!” 喊罢,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眸子看向陶潜,大义凛然道:“老杖!伍员今日在劫难逃,断不能再连累你们!你且拔剑斩了我的项上人头,拿去献给那楚军,一来可洗脱窝藏之罪自证清白,二来还能换个万石之赏!” 这汉子在此处慷慨激昂、引颈就戮,然而陶潜根本没听,正忙着清理门户。 “啪!” “哎哟!” “我让你个小瘪犊子坑师父!我让你多管闲事!” “啪!” “哎哟!老师,别打了!屁股开花啦!” 江边乱石滩上,陶潜一手死死揪住范蠡的后颈皮,另一只手抡起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照着范蠡的屁股“劈啪”就是一顿好打。 打得那小范蠡如杀猪般嗷嗷乱叫,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连讨饶。 伍子胥脖子梗了半天,师徒俩一个打得起劲,一个哭得震天,全然没把他这“舍生取义”的壮举放在眼里,一时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腔的悲愤硬生生给憋回了肚里,张口结舌道:“老……老杖,我这人头……” 陶潜根本不理他。 范蠡疼得呲牙咧嘴,捂着屁股扯着嗓子嚎道:“壮士!你快跳江吧!你跳了江,我老师就没闲工夫打我啦!” 第19章 五年 第19章五年 正闹着,忽听得背后马蹄杂沓,火光冲天。那楚国追兵已如潮水般涌到近前。 为首的军官勒住战马,手中长戈一指,狞笑道:“跑啊!怎的不跑了?前有大江,后有大军,今日你们插翅也难飞出这天罗地网!乖乖受缚罢!” 范蠡吓得一骨碌爬起身,顾不得屁股疼,死死抱住陶潜的胳膊,哆嗦道:“老……老师!这可如何是好?真要成肉泥了!” 陶潜停了手,将那桃木拐杖往地上一杵,仰面哈哈大笑:“区区凡夫俗子,也敢说留住老道?” 说罢,老道大喝一声:“起!” 但见他大袖一挥,平地里猛地刮起一阵狂风。 好大风!真个是:飞沙走石乾坤暗,播土扬尘日月昏!那风呼啸着卷起一团清气,将陶潜、范蠡与那伍子胥一并裹在其中。 楚国甲士被吹得人仰马翻,连眼睛都睁不开。待风头过后定睛一看,江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那一阵怪风托着三人,直如腾云驾雾一般,须臾间便横渡了八百里茫茫大江。 “扑通”几声,三人稳稳落在对岸沙滩上。范蠡晕头转向地跌坐在地,摸了摸项上人头,大口喘着粗气:“我的个亲娘哎,小命可算保住了!” 那伍子胥此刻方才如梦初醒,深知遇上了真仙。 当即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老神仙!伍员肉眼凡胎,不知真仙降临,多有冒犯,万望恕罪!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 陶潜摆了摆手:“不是神仙,鬼仙罢了,你且起来罢。” 伍子胥直起身,眼中满是凄切与期盼,拱手问道:“老仙既有通天彻地之能,敢问伍员此去吴国,借兵讨楚,这血海深仇可能报得?” 陶潜深深看了他一眼,叹道:“仇自是能报,只是天机难测,老道赠你一言,你以吴兴,必以吴亡。” 伍子胥听罢,心头一震,正欲细问其中玄机,却见陶潜一把揪起地上的范蠡,大袖飘飘,转身便走。 “哎哎哎!老师,轻点揪!领子勒脖子了!”范蠡手舞足蹈地叫唤着。 “老仙……”伍子胥刚唤出声,但见那林中清风一拂,一老一少的身影便如泡影般融入夜色,须臾间消失在幽暗的树林之中,再无踪迹。 只余下江风猎猎,浊浪滔滔。 次日天明,金鸡报晓。但见那荒山野岭之中,一个少年正挥舞着一把豁口的破斧头,“吭哧吭哧”地照着一棵大老粗的松树卖死力气。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惹了祸的范蠡。 再看那不远处的一块光溜溜的大青石上,好个老道!陶潜四仰八叉地躺着,脸上盖着两片大树叶遮挡日头,翘着个二郎腿,悠哉游哉地晃荡着。 “小瘪犊子,快着些砍!”陶潜连树叶都不揭,扯着嗓子骂道,“日落前若是搭不出个遮风避雨的木屋,你就别想吃饭了!谁让你个混小子多管闲事,惹下那等泼天大祸,害得老道连个客栈的安稳觉都睡不成?” 范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只觉得两臂酸麻,虎口震得生疼,忍不住唉声叹气,只得咬紧牙关,抡起斧头继续“邦邦”地砍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五年(第2/2页)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眨眼间便过了数日。 这几日里,范蠡白天苦哈哈地伐木搭棚,累得像条死狗。 陶潜却是落得个清闲,终日盘膝打坐,吞吐天地灵气,修持金丹大道,又练习七十二变以及法天象地,几日的修持,以让他将两门法术修炼小成。 闲来无事时,又指点范蠡一门风法,再传授些奇门遁甲、阴阳五行的杂学,只是范蠡不愿意学那些知识,认为既不能安邦定国,又不能富国强兵,心里便老大个不愿意。 这小子每每听讲,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暗自腹诽道:“这等杂学既不能治国,也不能平天下,学来作甚?” 他满脸的不情愿,消极怠工,气得陶潜时常举起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追着他满山乱跑,又是一顿好揍。 唯一让陶潜感到满意的就是对方修炼法术的天资不错,一个星期就将他的三真风法入门了,为此陶潜得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法术,腾云驾雾,但是感觉没有什么用,因为他用风法也能御风而行。 这一日,陶潜将那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往青石上重重一顿,喝道:“小瘪犊子,滚过来!你不是成日里嫌老道教你道理不中用,不能安邦定国么?今日老道便传你个真本事,学了去,莫说富国强兵,便是叫一个将亡之国起死回生,也是易如反掌!” 范蠡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哪里还有半点惫懒模样?当即丢了手中破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师快讲!弟子洗耳恭听,绝不敢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陶潜盘膝坐定,便将那天地阴阳消长、万物盛衰循环、丰歉交替的周期之理娓娓道来。 言言见道,字字玄机。范蠡本是个心如明镜的奇才,于这等治世经邦的学问真是一点就透,听得如痴如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间,便过了五个寒暑。 这五年里,范蠡不仅将那天道周期之理烂熟于心,更将那“三真风法”练得炉火纯青。 他仗着这门法术,时不时便捏个风诀,化作一阵清风,去那三山五岳、大江南北游荡一番,真个是快活。 这一日,范蠡忽地按落风头,稳稳落在陶潜跟前,整了整衣冠,郑重深施一礼道:“老师,弟子离家五载,欲回楚地探望兄长。二来,弟子胸中已藏韬略,正要入世寻个明主,验证老师所授的天道周期之理,好生施展一番抱负!” 陶潜正躺在青石上晒太阳,闻言剔了剔牙,眼皮也不抬地摆摆手:“去罢去罢,天高任鸟飞,莫在这儿搅扰老道清修。” 范蠡却不挪步,两只眼睛滴溜溜直转,涎着脸凑上前,搓着手道:“老师,临行之前,弟子还有个不情之请。五年前那老人您的那卷《捭阖》竹简,您老人家当个命根子似的捂着,防贼一样防着弟子。今日弟子下山,您老就发发慈悲,借弟子开开眼罢!” 虽然陶潜教了他很多,但范蠡最好奇的还是陶潜手中那门竹简,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肯定比陶潜教它更厉害的知识。 只是老头不肯给他看,不管他怎么求爷爷告奶奶老头死活都不肯。 第20章 文种 第20章文种 陶潜闻言,两眼一翻,大袖一挥,干脆利落吐出俩字:“丢了!” “丢了?老师你把弟子当什么了,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了,你把你徒弟我丢了都不肯对那东西。”范蠡急道。 “怎的?老道我说丢了便是丢了,难不成还要给你搜身?”陶潜勃然大怒,一把抓起桃木拐杖,作势欲打,“你这不知足的小瘪犊子,还不快滚!” 范蠡见势不妙,知道这老道脾气又上来了,只得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个是铁公鸡”,当下也不敢再纠缠。 但见他双脚一顿,捏了个风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顿生一团清气,化作一阵狂风,“嗖”的一声冲上云霄,径直往楚国方向去了。 五年过去,陶潜已将七十二变,法象天地完全掌握,还得到了其他几件小法术,譬如呼风唤雨之类。 又勤练金丹之术,采气以圆满,如今还差固体,炼药,即可成丹步入地仙行列,陶潜当即也不再修炼法术,争取在百年之内成丹步入地仙,后化名鬼谷传捭阖纵横之术。 范蠡驾着一阵清风,须臾间便按落云头,回了楚国宛地故乡。 他按下风诀,立在村头暗自寻思:“我虽胸藏天道周期之理,奈何出身微贱。如今这世道,诸侯只重门第,凡夫俗子怎能轻易出头?我且装个疯癫,若有那不被表象所迷、能看出我胸中丘壑的,方是志同道合之人!” 计较已定,范蠡当即伸手将那发髻抓得稀烂,扯破了衣襟,又在泥水沟里打了几个滚,弄得满身污垢、臭气熏天。 他抓着两把烂泥巴,跌跌撞撞冲进闹市,逢人便傻笑,指天画地,又唱又跳。 街坊四邻见了,无不骇然,纷纷围拢过来,有人认出范蠡扼腕叹息:“可惜!可惜!这范家二郎五年前虽说孤僻,好歹是个读书的苗子。听闻当年被个不知哪里来的疯老道拐了去求学,如今倒好,学没求成,反倒成了个真疯子!” 这消息一阵风似的传回了范家。 范蠡的兄长听闻,唬得魂飞天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街头,一把抱住那正抱着树皮啃的兄弟,眼泪扑簌簌直掉,悲声捶胸道:“兄弟啊!你这是遭了什么魔障哟!我的好兄弟啊!” 说罢,连拖带拽,硬生生将范蠡扛回了家中。 刚进家门,范蠡那嫂子便迎了出来。这妇人本是个泼辣性子,见小叔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光景,顿时火冒三丈,双脚一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苍天,破口大骂起来: “天杀的疯老道!千刀万剐的老牛鼻子!俺家二郎本是个好生生的人,生生被你这老妖道勾了魂去,弄成这般田地!你这抠门绝户的老畜生,出门定叫五雷轰顶,掉进江里喂了王八!” 那嫂子骂得唾沫星子乱飞,字字句句直戳陶潜的脊梁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文种(第2/2页) 范蠡瘫在院里的柴草堆上,嘴里虽还“阿巴阿巴”地吐着白沫,翻着白眼装疯,心里默默的为陶潜默哀三秒钟。 范家二郎发疯的奇闻,好似长了翅膀,不消半日便传遍了宛城的大街小巷,径直吹进了宛城县令文种的耳朵里。 这文种乃是个肚里有丘壑的明白人,听了手下人禀报,心中暗自盘算:天下哪有求学求出个疯子的道理?若真是失心疯了,在外头流浪这五年早该有风声传回,怎的偏偏一踏进宛城地界,就急吼吼地当街撒泼打滚? 事出反常必有妖,听闻这范蠡当年便是一个狂人,此番举动怕是学有所成,定要亲自去探探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下连官服都没换,带着两个心腹随从,出衙直奔范家破院而去。 文种刚踏进范家院门,还未站定,忽听得角落柴草堆里发出一阵低吼。 但见那范蠡蓬头垢面,满身污泥,猛地从草堆里窜将出来! 他四肢着地,好似那南山饿狼、恶道野狗,两眼翻白,呲着满口黄牙,冲着文种“汪汪汪”地便是一阵狂吠! 一边吠叫,一边还张牙舞爪地猛扑上前,作势要咬。那两个随从唬得面如土色,惊呼一声,连连倒退。 文种却立在原地,稳如泰山,他定睛细看这“疯狗”,只见范蠡虽动作癫狂、污秽不堪,但那眼底深处却清明如水,隐隐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精光。 文种当下抚须大笑,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随从,大步上前,双目直视范蠡,朗声赞道:“好一条看家护院的猛犬!只是这犬吠之声,虽能惊退凡俗之辈,却掩不住你胸中那吞吐天地的龙吟!范壮士,你这等经天纬地的大才,何必在这烂泥塘里埋没?” 那两个随从和范家兄嫂听了这话,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范家嫂子急得直拍大腿,叫道:“县令老爷莫不是也遭了魔怔?这分明是个吃屎的疯子,哪里是什么大才!” 话音未落,只听得“哈哈哈”一阵大笑。那原本趴在地上呲牙咧嘴的范蠡,猛地骨碌爬起身来。 他将乱发往脑后一捋,双袖猛地一振,抖落一地烂泥。虽是满身污垢,身形却如青松般挺拔,渊渟岳峙,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疯癫模样! 范蠡大步上前,冲着文种深施一礼,朗声道: “文县伊好眼力!我范蠡,非是真疯,乃是佯狂以避庸俗,装傻以待知己耳!我随恩师修习五载,胸藏天地阴阳消长之机,腹隐富国强兵、安邦定国之策。今日既遇大人这等慧眼识珠的伯乐,不知大人可否向上举荐,献上这治世大计!” 文种听罢,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到底是和学问还需考较一番。 第21章 三妖 第21章三妖 文种也不含糊,当下就在这破院里,扯着范蠡盘起道来。 从天文地理问到治国安邦,范蠡将陶潜传授的那套天道周期、阴阳消长之理一抖搂,直说得那文种心潮澎湃,喜不自胜。 “妙啊!妙啊!”文种听得心花怒放,一把攥住范蠡那满是泥垢的手,大叫道,“真乃神人也!范伯竟有这等通天彻地的学问!” 说罢,文种眼珠一转,满脸热切地凑上前问道:“敢问尊师是哪座仙山的高人?能教出你这等奇才,定是位了不得的高人!不知可否劳烦范伯引荐一二,让本官也去拜会拜会?” 范蠡一听这话,猛地打了个寒颤,脑瓜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浮现出那枯瘦老头举着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吹胡子瞪眼骂“小瘪犊子”、劈头盖脸乱砸的凶恶模样。 “我的个乖乖!这要是把文县令领过去,搅了那老抠门的清修,老头子脾气一上来,非把县令大人的脑袋当木鱼敲碎了不可!”范蠡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好似个拨浪鼓,急声道: “使不得!使不得!我那老师本是个云游四海的野老,性子最是古怪暴躁。他老人家立过重誓,此生绝不沾染官家半点红尘,更不愿透露半点名讳。若是大人贸然前去,惹恼了他老人家,只怕……只怕要吃一顿好打!” …… 枯骨岭上,阴风惨惨,怪石嶙峋。陶潜正盘膝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吞吐天地灵气,忽觉背后妖风大作,“咔嚓、咔嚓”,一阵沉重踏碎枯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逼后心。 老道眼皮微抬,斜睨过去。 只见身后赫然立着一头吊睛白额大虫!那虎体壮如牛,毛似钢针,血盆大口里喷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风,当真是妖气冲天。 陶潜只拿眼角扫了它一下,鼻孔里轻哼一声,连身子都没挪半寸,复又闭上双眼,继续打坐,权当眼前是团空气。 那猛虎见这老头面对自己竟稳如泰山,反倒愣住了。 猛地,这猛虎竟口吐人言,两只铜铃大的虎眼里透出十分的忌惮:“你是鬼仙?从何而来!莫不是南边那条老蛇请来的帮手,还是东边那头蠢熊搬来的救兵?” 这枯骨岭地界可不太平。 岭上东、南、北三方,各盘踞着一尊占山为王的妖王,眼前这位便是称霸北边的虎大王。 这三个老妖手底下各有三百来号张牙舞爪的小妖,道行法力也在伯仲之间,常年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却又个个都做着一统枯骨岭的美梦。 今日这虎大王恰好巡山至此,猛地察觉此地鬼气森然,定睛一看竟是个修成气候的鬼仙,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他只道是那两家死对头不知从哪座坟圈子里请来的强援,要来联手端了他的老巢,好独霸这枯骨岭! 虎妖么。 陶潜扫了这虎妖一眼,笑呵呵道:“老道谁的帮手也不是,不过是个云游的野鬼,在此借块宝地清修罢了。” 那虎大王听闻陶潜不是另两家请来的帮手,紧绷的虎躯顿时一松,血盆大口咧到了耳根子,哈哈大笑道: “原来是个无主的野鬼!好极!好极!老鬼,本王看你道行不浅,窝在这破地方岂不憋屈?不如入伙随了本王!待本王踏平东南两座山头,一统这枯骨岭,本王坐那头把交椅,你便坐那第二把,咱们共享这方圆百里,岂不快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三妖(第2/2页) 这虎大王想拉陶潜入伙,联手解决枯骨岭其他势力。 闻言陶潜笑道:“称霸这枯骨岭对我有什么好处,那是你们三妖的矛盾,与我何干,我还没闲到去到处惹麻烦。” 虎大王碰了一鼻子灰,顿时虎须倒竖,眼中凶光大盛,奈何摸不清这老鬼的底细,只得强压下心头邪火,闷哼一声。 但见他毛茸茸的虎爪往怀里一掏,竟摸出一面阴气森森的黑铜锣来。 “老鬼,别不识抬举!”虎大王将那铜锣一亮,傲然道,“本王手中这件法宝,名唤‘镇魂锣’!只要敲响此物,莫说是你这等鬼仙,便是那有肉身的人仙,也得魂魄震荡,骨软筋酥!你若肯出山助我扫平那两头老妖,事成之后,这宝贝本王便赏了你!” 陶潜微睁一目,瞥见那黑锣周身黑气缭绕,果真是件专克神魂的罕见异宝。 这蠢虎倒是舍得下本钱。只是老道我苟了百年才修成鬼仙,若真去跟另外两头大妖死磕,刀枪无眼,又不知那两妖底细,万一折了道行岂不冤枉?这等卖命的赔本买卖,傻子才干! 心念电转间,陶潜嘿嘿一笑,盘着的腿放了下来,冲那虎大王勾了勾手指:“大王,打打杀杀那是莽夫所为,老道不愿去冒那个险。不过嘛……老道这里倒有一条锦囊妙计,保你一月之内,一统这枯骨岭!” 虎大王一听,两只铜铃大眼顿时亮了:“哦?当真有此等妙计?” “那是自然。”陶潜下巴一抬,指了指虎大王手里的黑锣,似笑非笑道,“只要大王肯将这‘镇魂锣’现在就交与老道,这条一统山林的妙计,老道立马双手奉上!” 那虎大王闻言,铜铃般的大眼滴溜溜一转,捏着镇魂锣的虎爪紧了又紧。 他心中暗自发狠:“这老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先将宝贝给他!若是他敢拿破烂计策诓骗本王,回头一巴掌拍散他的魂魄,连本带利抢回来便是!” 计较已定,虎大王大喝一声:“好!本王便信你这老鬼一回!” 说罢,扬起毛茸茸的虎爪,将那黑气缭绕的镇魂锣径直抛了过去。 陶潜大袖一展,稳稳将那法宝收入袖中,笑眯眯地拿桃木拐杖敲了敲青石,问道:“大王且先说说,你们这枯骨岭三家,真刀真枪拼起来,谁的拳头最硬?” 虎大王鼻孔里喷出一股子腥风,颇有些不甘地闷声道:“南边那条老泥鳅,生了个化龙的野心,道行确实比本王高出那么一丝,算他第一;本王屈居第二;东边那头憨熊最次,是个垫底的货色!” 陶潜闻言笑道:“既是如此,那样可施展和众之策。” “和众?” 虎大王一愣,一时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联合那只憨熊,共同讨伐那长虫。” 陶潜拿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点破天机:“你只需遣个伶俐的小妖去东山传话,许诺事成之后,与那憨熊平分这枯骨岭。那憨熊实力最弱,单打独斗早晚是个死局,无论怎么争也捞不着半点好处。如今你主动抛出这等平分山头的香饽饽,他绝处逢生,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第22章 交战 第22章交战 陶潜拿那桃木拐杖在地上画了三个圈,分别是虎蛇熊,随后在将虎熊连在一起,叉掉蛇,地上就只剩下两个圈了。 “大王且想,待你们两家合力,剁了那南山的老泥鳅,这枯骨岭可就只剩你和那憨熊了。 那黑瞎子本就实力不济,是个垫底的夯货,到时候你再寻个由头,或是暗下黑手,或是雷霆出击,除掉他还不跟捏死个臭虫一般容易?这方圆百里的头把交椅,除了你虎大王,还能有谁?” 话落,陶潜将那个代表熊的圈也挂了一个大大的叉。 虎大王闻言,那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猛地一鼓,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大老粗松树上,“咔嚓”一声,竟将那树干拍得拦腰折断。 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心中暗自盘算:“好个毒辣的老鬼!这计策当真妙极!那憨熊脑瓜子不灵光,实力又远不如本王,到时候过河拆桥,收拾他简直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妙!妙啊!”虎大王仰天狂笑,震得满山飞鸟扑棱棱乱飞。 他冲着陶潜一拱毛茸茸的虎爪,大声道,“老鬼,你这计策本王买了!那‘镇魂锣’你且留着防身,待本王踏平这枯骨岭,再来寻你吃酒!” 说罢,虎大王哪里还按捺得住,迫不及待地转过庞大的身躯,四爪猛地一蹬地,“嗖”的一声,化作一阵狂暴的黑腥风,卷起漫天飞沙走石,径直朝着东山方向狂飙而去。 他要在今日便遣个机灵的小妖去给那熊妖下拜帖,约那憨货出来面谈结盟的勾当。 看着虎妖卷风离去,陶潜嘿嘿一笑,将袖子里的黑铜锣摸出来掂了掂,顺手揣进怀里,白得的宝贝不要白不要。 那虎大王按落腥风,一头扎进自家洞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当即点了个生得獐头鼠目、口齿伶俐的狐精,连夜捧着拜帖去东山寻那熊妖。 那东山的憨熊本是个没脑子的夯货,正愁手底下的地盘不够吃塞,一听虎大王愿与他平分枯骨岭,乐得哈喇子流了三尺长,两只熊掌拍得胸脯震天响,当场便歃血为盟。 次日天刚蒙蒙亮,枯骨岭上便妖气冲天。 虎大王与那熊老妖各自点齐了手下三百号奇形怪状的山精野怪,什么猪头狗面、蛤蟆精、野猪怪,呼啦啦汇成一股黑压压的妖风,直扑南山而去。 南山那条老蛇妖,自号“吞云大王”,生得是三角脑袋绿豆眼,浑身布满铜钱大小的黑鳞,腥臭扑鼻。 这老泥鳅正盘在洞里做着化龙的美梦,忽听得洞外杀声震天,小妖连滚带爬进来报信:“大王不好了!虎大王和熊大王联手打上门来啦!” “反了他们了!”蛇妖勃然大怒,掣出两把淬毒的蛇骨双剑,化作一道黑光冲出洞外。 刚一露头,迎面便是一股恶风。那憨熊咆哮一声,浑身黑毛好似钢针倒竖,挥舞着一根合抱粗的镔铁大棍,泰山压顶般当头便砸。 虎大王更不含糊,现出斑斓猛虎原形,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熊熊烈火,直烧蛇妖下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交战(第2/2页) 蛇妖大惊失色,双剑交叉死死架住铁棍,只听“咣当”一声巨响,被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还没等他喘口气,虎大王的烈火已燎到了鳞片上,烧得他“嘶嘶”惨叫,皮肉翻卷。这老泥鳅虽说平日里道行压过他俩一头,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 不过三五十个回合,蛇妖麾下的小妖便被杀得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死伤大半。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蛇妖见势不妙,心知今日大势已去,当下拼着挨了憨熊一棍子,借力倒飞出去,猛地张嘴喷出一口腥臭无比的毒雾,罩住身形。 紧接着“嗖”的一声,化作一道绿油油的妖风,连洞府和手下都顾不上了,夹着尾巴没命地逃出了枯骨岭。 那吞云大王化作一阵绿惨惨的妖风,一口气遁出八十里地,直落在一处阴暗潮湿的烂蛇皮洞前。 他“扑通”跌落在地,大口呕出几口黑血,三角眼里满是怨毒。 不多时,林子里窸窸窣窣,那些个残存的蛤蟆精、长虫怪、野猪妖连滚带爬地聚拢过来,一个个缺胳膊断腿,丢盔弃甲,哀嚎连天。 “别嚎了!”蛇妖气急败坏地一脚踹翻个哭丧脸的野狗精,厉声喝问,“还剩多少喘气的?” 一个生着癞皮的蛇妖小头目哆嗦着上前,苦着脸答道:“大王,咱们三百多号弟兄,被那虎熊两家一冲,死得死逃得逃,如今跟过来的,满打满算就剩下一百出头了!” “气煞我也!” 蛇妖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半人高青石,咬牙切齿道,“那斑斓猛虎向来狂傲,那东山黑瞎子更是个没脑子的夯货!咱们三家在这枯骨岭斗了上百年,向来是互相咬牙、互不相帮, 今日怎的这两个畜生穿了同一条裤子,联手来端老子的老巢?那憨熊平白无故怎会去给虎妖当枪使?这其中必有蹊跷!” 老泥鳅捂着胸口被烧焦翻卷的鳞片,疼得呲牙咧嘴,恨恨道:“如今老子折了道行,手下弟兄死伤大半,若是那两头畜生再追来,咱们断无活路。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枯骨岭是待不得了,咱们且去别处寻个山头安身!” 正要卷起妖风跑路,那癞皮蛇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大王且慢!这事透着邪乎。那憨熊和虎妖若真是铁了心结盟,方才怎会不乘胜追击把咱们赶尽杀绝?小的估摸着,这里头保不齐有高人作祟,或是他们分赃不均。 大王若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岂不把这百年基业白白拱手让人?不如让小的带几个机灵的弟兄,悄悄潜回枯骨岭摸摸底细。若真打不过咱们再跑不迟,若是他们两家生了龌龊,大王岂不能寻机反杀回去?” 蛇妖一听,那双绿豆眼顿时凶光毕露,猛地一拍大腿喝道:“有理!老子就是走,也得死个明白!你这便带几个会遁地的穿山甲精,给老子悄悄潜回去探查!若是查出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后捅老子的刀子,老子非活吞了他不可!” 第23章 撒豆成兵 第23章撒豆成兵 不过半日功夫,那几只去探风的穿山甲精便“哧溜”一声钻出地皮,连滚带爬地扑到蛇妖跟前,急吼吼叫道: “报!大王!打听清楚了!那东山黑瞎子之所以肯卖死力气,是因那斑斓大虫许了天大的好处,说是只要端了咱们南山,这枯骨岭便劈成两半,与那憨熊平分秋色!” “放他娘的连环臭狗屁!”蛇妖一听,猛地一抽尾巴,三角眼里满是鄙夷与狐疑, “那蠢虎脑子里装的尽是些烂肉大粪,平日里抠搜得连根骨头都不肯多给手下,能想出这等割肉饲狼的毒计?他若真舍得让出一半基业,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这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说罢,蛇妖一把揪住那穿山甲精的脖颈,吐着腥臭的红信子厉声喝问:“快说!那蠢物这几日是不是接触过什么外人?” 几个小妖被吓得面面相觑,一个蛤蟆精挠了挠满头绿包,怯生生道:“大王,小的们真没见他接触过什么外人。 不过……昨日小的在岭上撒尿,远远瞧见那虎大王在南边‘沉湖’一带的枯骨岭上瞎转悠,好像还跟个什么东西搭过话,随后便火急火燎地回了东山!” “沉湖?”蛇妖三角眼猛地一眯,眼中凶光大盛,咬牙切齿道,“好哇!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在背后给老子捅这等软刀子!今日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话音未落,这老泥鳅也顾不得身上被火烧焦翻卷的鳞片,一把掣出那两把淬毒的蛇骨双剑,大喝一声: “小的们,跟老子走!” 但见他身形一晃,“嗖”的一声化作一道绿油油的腥风,卷起几个心腹小妖,杀气腾腾地直奔沉湖方向狂飙而去。 那老泥鳅驾着绿惨惨的妖风,不多时便逼近了沉湖地界。 隔着老远,蛇妖猛地打了个寒颤,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硬生生按住了风头。 他吐着红信子,嗅了嗅空气中那股纯正森然的清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嘶!好强的鬼仙气息!” 这世间凡是修成正果沾上个“仙”字的,哪怕是垫底的鬼仙,也绝不是好惹的善茬。 蛇妖摸了摸胸前被烧焦翻卷的鳞片,心里隐隐打起了退堂鼓。 可转念一想,自己百年的基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端了,这口恶气若是咽下去,非得活活憋死不可! “管他什么仙,断老子财路,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老泥鳅恶向胆边生,大喝一声,带着几个残兵败将继续往前狂飙。 沉湖边的大青石上,陶潜忽见天边卷来一团腥臭扑鼻的绿云,里头还夹带着几个歪瓜裂枣的蛤蟆精、长虫怪。 老道拐杖拍打着腿,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下,笑道:“看来是正主寻仇来了。” 说罢,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面黑气缭绕的“镇魂锣”,操起那根桃木拐杖,照着锣面“咣”的就是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撒豆成兵(第2/2页) 这一声锣响,直如平地起个炸雷,一圈黑色的音波荡漾开去。 那些个刚按落云头的小妖,只觉脑瓜子里“嗡”的一声,三魂七魄都险些被震出窍来,一个个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扑通扑通”如下饺子般栽倒在地,四脚朝天地直抽搐。 唯独那吞云大王道行深厚,虽被震得气血翻涌,却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死死盯着陶潜手里那面黑铜锣,原本就绿惨惨的老脸此刻更是阴冷得快滴出水来。 蛇妖咬着后槽牙,两把淬毒的蛇骨双剑在身前一横,阴恻恻地冷笑道: “好个深藏不露的老鬼!本王当是谁在背后捣鬼,原来是你!那斑斓蠢虎向来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日竟连这压箱底的‘镇魂锣’都舍得送了你!看来,你这老鬼定是给了他们天大的好处,才教那两个蠢货联手端了老子的洞府罢!” 陶潜将那镇魂锣往怀里一揣,拄着桃木拐杖,嘿嘿笑道: “你这老泥鳅倒也不算太笨。实不相瞒,那斑斓蠢虎本是拿这破锣做定金,求老道我出山,与他联手将你剥皮抽筋。老道我嫌打打杀杀污了清修,不想多事,这才随口指点了他一句‘和众’之策,让他去寻那憨熊罢了。” 蛇妖一听,气得七窍生烟,满嘴毒牙咬得咯咯作响,指着陶潜怒骂道:“好个歹毒的老鬼!你三言两语便毁了老子百年基业,今日非扒了你的皮点天灯不可!” “莫急,莫急!”陶潜摆了摆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若也舍得拿件趁手的法宝出来孝敬,老道我今日便再发发慈悲,也赐你一计。保准叫你摆脱眼下这丧家之犬的困局,如何?” “放你娘的连环臭狗屁!老子先活吞了你,再自己搜!” 蛇妖哪里肯听这等敲骨吸髓的鬼话,大吼一声,一脚踢醒两个装死的野猪精, “还装死!给老子拿下这老妖道!” 说罢,他自己也掣出蛇骨双剑,化作一道腥风,劈头便朝陶潜砍去。 “冥顽不灵!”陶潜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摸出一斗赤红如血的豆子。 只见他大袖一挥,将那赤豆漫天撒下,口中暴喝:“雷霆霹雳,天威敕令。五方五土,化为神兵。急急如律令!” 那一把赤豆落地迎风便长,“砰砰”连声爆响,平地里刮起一阵阴风。 转眼间,那百十粒赤豆竟化作百十个披坚执锐、青面獠牙的重甲阴兵!这些阴兵浑身鬼气森然,手执长戈大戟,呼啦啦一下便将蛇妖和那几个残兵败将团团围在核心,兵器如林,齐刷刷指向那老泥鳅。 陶潜拿拐杖点了点被逼停在原地的蛇妖,嗤笑道:“你这老泥鳅,方才被那蠢虎和憨熊烧焦了鳞、打断了骨,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 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儿,也想跟老道我动手?真动起手来,你万万奈何不了老道!还是乖乖破财消灾罢!” 第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24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老泥鳅被百十个青面獠牙的阴兵拿长戈抵住要害,又见陶潜稳如泰山,心知今日是踢到了铁板。 他那三角眼滴溜溜一转,权衡了利弊,猛地一咬后槽牙,从那烧焦翻卷的鳞片底下抠出一截绿惨惨的骨笛来。 “算你这老鬼狠!”蛇妖恨恨地将骨笛掷了过去,咬牙切齿道,“此乃‘唤蛇笛’,只要吹响此物,方圆百里的长虫毒蛇皆受你驱使!权当买你个主意,快说,老子如今该当如何?” 陶潜大袖一挥,稳稳将那骨笛卷入袖中,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拿桃木拐杖点了点地,收了那撒豆成兵的法术,悠悠道:“好说,好说。老道这便教你个‘离间’之计。” “那斑斓大虫与东山憨熊,不过是因利勾结,本就面和心不和。你且遣几个口风紧的小妖,悄悄潜入东山去散播流言,只说那虎大王已暗中备下伏兵,要在分山的庆功宴上摔杯为号,剁了那憨熊,好独吞这方圆百里的枯骨岭!” “那黑瞎子本就是个没脑子的夯货,听了这等要命的风声,定然疑神疑鬼,必会先下手为强去偷袭那蠢虎。待他俩狗咬狗拼个两败俱伤,你这老泥鳅再杀个回马枪,出来收拾残局,这一统枯骨岭岂不是手到擒来?” 蛇妖一听,那两只绿豆眼猛地瞪圆,一拍大腿狂喜道:“妙啊!好个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的毒计!老子这就去办!” 说罢,他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伤,招呼上那几个残兵败将,“嗖”的一声化作一道腥臭的绿风,火急火燎地往东山方向布置流言去了。 望着那团腥臭的绿云彻底消失在山头,陶潜眼底那抹和气生财的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转而换上了一副冷飕飕的森然面孔。 从踏入枯骨岭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看到了三妖的妖气,蛇,虎,熊三妖盘踞于此百年有余,其口中煞气极重,想来是吃过不少人的。 他于此山修行七载,之所以不去处理,便是这三妖已然成了气候,不好对付,如今三妖争斗就是他刻意为之,等三妖三败俱伤,便将他们一网打尽,荡平这山中食人妖魔,建立道场,广传法门。 他要传法,迟早是要和那三妖碰上的。 那老泥鳅办事倒也雷厉风行,刚遁出沉湖,便揪过那几个会打洞的穿山甲精,恶狠狠叮嘱了一番。 不过半日,东山的地皮底下便钻出几股阴风,“虎大王要在庆功宴上摔杯为号,拿熊大王下酒”的流言,好似长了翅膀,瞬间刮遍了东山大大小小的洞府。 那憨熊正光着膀子,在洞里啃着半扇血淋淋的野猪肉,听得手下小妖战战兢兢地禀报,猛地将那大腿骨往地上一摔,“咔嚓”砸了个粉碎! “好个斑斓蠢虎!俺老熊就说他怎会这般大方,肯割一半山头给俺,原来是惦记俺这身熊胆!” 憨熊气得浑身黑毛倒竖,一把抄起那根合抱粗的镔铁大棍,作势就要打上门去。 可刚冲到洞口,这黑瞎子脚步一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竟又退了回来。这憨熊看似没脑子,实则粗中有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2/2页) 他暗自盘算:“那蠢虎道行比俺高,手底下的硬茬子也多。若是就这么提着棍子杀过去,非但讨不到好,反倒真成了他嘴里的下酒菜。硬拼必死!” 打不过,那就得找帮手! 憨熊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生着狗鼻子的豺狼精脑袋上,厉声喝道: “你这狗崽子鼻子最灵,快去给俺嗅出那南山老泥鳅的藏身之处!告诉他,俺老熊被那蠢虎骗了,愿与他歃血为盟!只要他肯出面牵制,俺俩里应外合,先剁了那斑斓大虫,这枯骨岭俺与他一家一半!” 那豺狼精连滚带爬,化作一阵妖风便去寻人。 且说那吞云大王正躲在一处阴暗的烂蛇皮洞里,一边舔舐着烧焦的鳞片,一边竖起耳朵等着听东山狗咬狗的动静。 谁知左等右等,没等来虎熊火拼的杀声,倒等来个举着白旗、摇尾乞怜的豺狼精。 听完豺狼精的传话,蛇妖那两只绿豆眼猛地一鼓,吐着红信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个黑瞎子,倒还没蠢到家!知道单枪匹马干不过那斑斓大虫,竟晓得来寻老子联手!” 老泥鳅摸了摸胸前翻卷的伤口,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当下掣出蛇骨双剑,咬牙切齿道: “回去告诉那黑瞎子,这盟,老子结了!明日庆功宴上,让他尽管去赴宴,只要他暗中发难,老子便率弟兄从后山杀出,定要将那蠢虎剥皮抽筋!” …… 次日正午,东山洞府大摆筵席。 虎大王正举着头盖骨做的酒碗哈哈大笑,那憨熊猛地掀翻了石桌,咆哮一声,掣出镔铁大棍照着虎妖脑门便砸:“好你个斑斓蠢虎,拿命来!” “黑瞎子你疯了!”虎妖大惊,就地一滚现出猛虎原形,险险避开这一棍。 就在此时,洞外杀声震天,那老泥鳅带着残兵败将从后山杀入,两把蛇骨双剑化作两道绿光,直取虎妖后心:“蠢虎受死!” “好哇!原来你们两个夯货勾结在一起算计本王!”虎妖勃然大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熊熊烈火。 三头大妖瞬间战作一团,直杀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虎妖喷火,蛇妖吐毒,熊妖抡棍,手下那些个蛤蟆精、野猪怪更是互相撕咬,死伤无数,断肢残臂铺满了一地。 这一场混战直斗到日落西山,三妖底牌尽出,皆成了强弩之末。 虎妖断了半截尾巴,浑身是血;熊妖瞎了一只眼,肚皮被划开个大口子,肠子都流了一地;蛇妖更惨,半截蛇尾都被烈火烧成了焦炭,瘫在血泊里直喘粗气。 三头大妖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中,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正当三妖大口倒气时,旁边的枯树林里忽地传出“笃、笃、笃”的声响。 陶潜拄着那根桃木拐杖,慢条斯理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捋了捋胡须,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三位大王,打得可还尽兴?” 第25章 山中人罢了 第25章山中人罢了 三妖一看来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虎妖猛地想起那“和众”之计,蛇妖也反应过来那“离间”之谋,两头大妖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是你这老鬼!”虎妖气得呕出一口老血,指着陶潜破口大骂,“好个歹毒的老畜生,你竟把我们全算计了!” 蛇妖也气得浑身发抖,吐着信子嘶吼:“千刀万剐的老阴比!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做鬼?恐怕你们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陶潜冷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杀机毕露,大袖一挥,“今日老道便替天行道,荡平这枯骨岭,拿你们的狗命来祭老道的道场!” “跟他拼了!”三头大妖自知必死,竟不知哪来的力气,齐齐暴起。 虎妖化作一阵腥风,蛇妖喷出漫天毒雾,熊妖抡起大棍,呈品字形朝陶潜疯狂扑杀而来。 陶潜大喝一声,双手猛地捏了个法诀,浑身清气冲天而起,“法天象地,长!” 话音未落,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陶潜那干瘪的身躯迎风暴涨,须臾间竟化作一尊百米高的恐怖法象!头顶云霄,脚踏山岳,浑身金光璀璨,宛如远古魔神降世。 那根桃木拐杖也随之化作一根擎天巨柱,搅动风云。 三妖在那百米法象面前,好似三只可笑的蝼蚁,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吓得肝胆俱裂,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死!”陶潜声如洪钟,震得山摇地动。 他抡起那擎天巨柱般的拐杖,带着毁灭天地的威压,照着三妖当头砸下!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东山都被砸塌了半边,乱石穿空,尘土飞扬。 那不可一世的虎大王、吞云大王和东山憨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这一拐杖连皮带骨砸成了三滩肉泥,神魂俱灭! 那百米高的法天象地一收,陶潜重又化作个干瘪老头,稳稳落回地面。 周围那些个蛤蟆精、野猪怪、长虫妖,本就死伤大半,如今见自家大王被人一棍子碾碎,吓得屎尿齐流,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就要往深山里钻。 “想走?都留下吧!”陶潜冷笑一声,桃木拐杖往地上一杵,那百十个青面獠牙的重甲阴兵得了号令,化作一道道黑风扑杀上去。 长戈大戟一通乱剁,直杀得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留在原地的妖兵便被砍瓜切菜般杀了个干净。 有几个腿脚快的钻进地缝、跳进暗河跑了,陶潜也懒得去追。 如今这枯骨岭的毒瘤已除,地盘空了出来,只要把这“仙山”的名气传出去,自然有求仙问道的香客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 山中无岁月,转眼便是一年。 枯骨岭外住着个叫王松的汉子,因不居城中,算是个没编户的野人。 这王松家里穷得叮当响,偏偏老娘又染了重病,急需银钱吊命。这枯骨岭原本妖气冲天,专吃过路活人,附近村民宁可饿死也不敢靠近半步。 可王松被逼到了绝路,只能提着把破柴斧,硬着头皮进山讨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山中人罢了(第2/2页) 起初他只敢在边缘打转,没成想连个妖毛都没碰见。 胆子一肥,他渐渐往深山里探,竟发现这岭上的吃人妖怪不知何时全绝了迹!王松大喜过望,没了妖怪阻拦,这满山的柴火简直是白捡的铜板。 只是这枯骨岭离城里十万八千里,挑一担柴去卖,跑断腿也换不来几副药钱,为了给老娘治病,他只能咬碎了牙,起早贪黑地往死里砍柴。 这一日,日头正毒,王松光着膀子,正在半山腰“吭哧吭哧”地对付一棵大老粗松树。 忽听得云雾深处飘来一阵悠悠的歌声,苍老却中气十足:“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王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停下斧头循声望去,却见山道上慢条斯理地走来个干瘪老头。 那老头满脸褶子,手里杵着根桃木拐杖,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王松心里一奇,这深山老林的,连个青壮都不敢乱闯,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丈怎么进来的?当下扯着嗓子大声问道:“兀那老丈,你是何人?怎敢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 陶潜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笑道:“山中人罢了。” 王松一听,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他老娘还在家里等着药钱救命,可没功夫闲谈! 抡起那把破柴斧,“咔咔”地又对准那老松树劈砍起来,汗珠子摔八瓣。 可这干瘪老头却是个碎嘴子,不仅没走,反倒拄着桃木拐杖凑上前去,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汉子,你这般拼命,每日能砍下多少柴火来?” 王松心里焦急,抹了把汗,头也不抬地喘着粗气还是回答道:“我这手脚快时,顶多能弄个两三担;若是慢些,也就一两担的收成。这深山老林的路远得邪乎,柴火再多,我这凡胎肉体也挑不出去啊!” 陶潜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点了点头,“如此确实砍不得多,可够家中糊口!” 王松听罢,猛地把那破柴斧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满头大汗地叹了口长气,眼珠子都泛起了红血丝: “糊口?糊个鸟口!老丈你是不知,如今这世道不让人活啊!那吴国又要兴兵打仗,上头那些个当官的,心比这枯骨岭以前的妖怪还黑! 赋税平白无故又给加了一层!俺起早贪黑砍这点柴,换来的几个铜板连交税都不够塞牙缝,更别提给俺老娘抓药续命了!村里头饿死、病死的街坊,草席一卷都抬出去好几个了。 俺如今就是拿命在熬,哪天俺要是累死在这山里,俺那一家老小,怕是也得跟着一块儿进阎王殿!” 陶潜听了,不惊不恼,只把手里那根桃木拐杖在青石上“笃笃”敲了两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嘿嘿笑道: “汉子莫急。老道我云游四方,倒是听闻民间有门唤作‘九牛漕’的奇妙法术。你若学了这门手艺,莫说两三担柴火,便是一口气搬运上千斤的重物,也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一日里在这深山老林与城中往返个七八个来回,简直跟玩儿一样!到那时,还愁换不来几副药钱,交不上那劳什子赋税?” 第26章 赋税 第26章赋税 王松听罢,羡慕道:“世上要真有这等神仙法门,莫说交齐那劳什子赋税,俺老娘那几副续命的汤药钱也是手到擒来啊!只可惜俺是个凡胎,哪有命去学这等仙法!” 陶潜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掌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摸,竟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捆泛黄的竹简来。他拿桃木拐杖点了点那竹简,悠悠道: “巧了,老道我手里还真有一本。你且看,这上头写着‘九牛漕’,落款还是个什么‘云笈真人著’。你若想学,拿去便是。” 王松凑上前去瞧了一眼,却猛地撇了撇嘴,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他连连摆手,嗤笑道:“老丈莫拿俺寻开心!俺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人,却也知道那戏文里呼风唤雨的神仙法术,哪能随便就在荒山野岭里碰着?这定是哪个酸秀才胡编乱造的骗人玩意儿,俺可不信!” 陶潜也不恼,干脆将那竹简往前一递,直直塞向王松,撇嘴道:“你这汉子倒是不识货!老道我都说了是路上随手捡来的破烂玩意儿,要不要随你,不要老道我便拿去引火了!” 王松被他这一塞,双手鬼使神差地接住了那捆竹简。 他掂了掂分量,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神神叨叨的,莫不是个疯癫的?罢了,俺且拿回去当个引火的柴禾,也算没白费这番唇舌。” 他虽将竹简揣进了怀里,可那眉头却拧成了个疙瘩,打心眼儿里压根就不信这些法术。 王松揣好竹简,刚要拱手道谢,猛一抬头,面前哪还有那干瘪老头的半个影子?四下里阴风阵阵,静得发毛。 “妈呀!”王松心里“咯噔”一下,浑身汗毛倒竖。 这深山老林的,大白天的活人凭空没影,不是撞见鬼,就是遇上了化形的山精野怪! 他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那把吃饭的破柴斧都顾不上捡,怪叫一声,撒开脚丫子便往山下狂奔。 就在王松亡命奔逃的山道上方,一棵参天古松的树冠旁,陶潜正拄着桃木拐杖,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 云笈道枢只是让他传法,但并没有说以何种方式,人是传,书也是传,书比人传的更广,有人会拿这些法术作恶,但同样也会有人行善,庞大的数量分摊下来,善恶参半,因果相抵。 世间凡学他法术者,愿意便称一句师傅,不愿意也不强求,师傅者,只传技不传道,师父者,传其道,承其道统。 …… “砰”的一声,破烂的柴门被撞开。 王松连滚带爬跌进自家那漏风的茅屋,反手死死顶住门板,顺着门缝往外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家张氏正端着半碗清可见底的野菜汤,见当家的空着双手,身后也不想往常一样背着柴斧、魂不守舍地回来,眉头一皱,埋怨道: “当家的,怎的空着手回来了?你那吃饭的柴斧呢?这下可好,柴没砍着,斧头也丢了,咱家这几日怕是又要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度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赋税(第2/2页) 这倒不是张氏刻薄,实在这世道逼人太甚,家里老娘还卧病在床,少了一口吃食,那就是要命的勾当。 王松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哆嗦着嘴唇道: “浑家休要埋怨!你当俺去哪游山玩水了?俺今日在那枯骨岭里,撞见个活见鬼的老妖精!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嗖’的一下就在俺眼皮子底下没了影!若不是俺跑得快,只怕此刻早被那妖怪连皮带骨给嚼裹了去!” 张氏一听,吓得手里那半碗野菜汤都险些端不稳,“哎哟”一声扑上前去,上下摸索着王松,见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拍着胸脯庆幸道: “老天爷保佑!只要人囫囵个儿的回来了就成,柴火没了咱再想辙,命保住比啥都强!” 要是王松死在那枯骨岭,他这一家恐怕就只有饿死的份儿。 两口子这头惊魂未定,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柴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稀烂。 几个如狼似虎的吴国差役跨步进屋,为首的那个生得横肉满脸,手里倒提着一条水火无情棍,扯着公鸭嗓厉声喝道: “王松!别他娘的在这儿装死!赶紧把秋粮给大爷交出来!” 张氏一听,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差爷明鉴呐!前日里不是刚交了三斗粗粮吗?家里那点见底的存粮,全被搜刮干净了,如今连耗子都不稀罕光顾,哪里还有粮啊!” “放屁!”那差役眼珠子一瞪,手中水火棍在地上重重一顿,恶狠狠道,“前日交的是正税,今日催的是大军开拔的‘剿饷’!上头有令,按户头再加收三斗!少一升都不行!” “差爷,您这是要逼死俺们一家老小啊!”张氏磕头如捣蒜,哭得撕心裂肺。 “少拿死来吓唬大爷!大爷只管收粮,不管收尸!”那差役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破瓦罐,指着王松的鼻子骂道, “王松你听好了!大爷宽限你三天!三天后若是见不着三斗粮食,大爷就拿锁链锁了你,去充那敢死营的军户!走!” 说罢,几个差役冷哼一声,转身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只留下王松一家在破屋里相对泣血。 差役前脚刚踏出院子,张氏便瘫软在满地狼藉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王松的裤腿哀嚎: “当家的,这可咋活啊!三天凑三斗粮,就是把俺这把骨头砸碎了卖,也变不出来啊!咱一家老小难道真要抹脖子不成?” 王松一拳狠狠砸在破门框上,砸得木屑横飞,眼珠子通红地咬牙道: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若俺能把枯骨岭的柴火多挑几担出来,一天跑个十来趟城里,卖了钱兴许还能对付过去。可那破山离城里十万八千里,俺这凡胎肉体,一天累吐血也弄不回两担!没辙,真是没辙了!” 第27章 巫祝 第27章巫祝 两口子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王松忽觉胸口一阵生疼,像被什么硬邦邦的物件狠狠硌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进怀里一摸,竟掏出一卷泛黄的竹简来。 是那枯骨岭撞见的古怪老头硬塞给他的一个名叫九牛漕的法术。 王松盯着竹简,脑子里猛地闪过老头凭空消失的诡异画面,心中想到万一是真的呢? 他好似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扯开系绳,一把将竹简展开。 可刚看了一眼,王松就傻了眼,那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眼里全成了扭在一起的黑蚂蚁,他一个砍柴的糙汉,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哎哟俺的亲娘咧,这仙家宝贝俺看不懂啊!”王松急得直挠头,原地转了两圈,忽地灵光一闪,一把将竹简死死揣回怀里,转头冲张氏叮嘱道, “浑家,你且把门顶死,好生看护老娘!俺这就出去一趟,去村头找王巫祝瞧瞧这玩意儿!” 说罢,王松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撒开脚丫子便窜出破屋,化作一阵风直奔村头王巫祝家狂奔而去。 王松撒开脚丫子,一口气狂奔到了村头王巫祝家。 这王巫祝本名王清,平时披头散发,手里摇个破铃铛,专干些跳大神、驱小鬼的营生。 肚子里装了几句半生不熟的简单咒语,在十里八乡算是个能看事儿的半吊子神棍。 此刻,王清正蹲在自家院里,愁得把胡子都快揪秃了。 方才那帮催“剿饷”的吴国差役刚从他这儿刮了一层地皮走。 他家虽说比王松那等穷光蛋富裕些,米缸里还有个底儿,但也经不住这般敲骨吸髓的扒皮。 若是真把那三斗粮交出去,他这巫祝明日就得带着全家老小一块儿去啃树皮。 “咚咚咚!”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催催催!催命呐!老子还没死呢!”王清以为是那帮黑心差役去而复返,气急败坏地一把扯开门栓,正要破口大骂。 门一开,迎面撞见的却是满头大汗、双眼通红的王松。 “清叔,别骂别骂!是俺,王松!”王松连气都喘不匀,一把将怀里那卷泛黄的竹简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王清眼皮子底下,点头哈腰地客气道, “俺今日在那枯骨岭里撞见个古怪老头,非塞给俺一门仙家法术。俺大字不识一个,您老见多识广,懂得神仙手段,快帮俺掌掌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枯骨岭?!” 王清一听这三个字,好似踩了狗屎般猛地往后一蹦,手里那破铃铛“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上下打量着王松,活脱脱像在看个死人,瞪着眼珠子惊呼道: “你这夯货胆子上长毛了不成!那枯骨岭是什么去处?里头盘踞的山精野怪,哪个不是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莫说是你这凡胎肉体,便是本巫祝这等通晓阴阳、身怀术法的高人,平时绕着那鬼地方走都嫌晦气,借俺几个胆子也不敢往里踏半步!你竟敢跑去里头砍柴?还没被嚼裹成渣子,全须全尾地滚了回来,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巫祝(第2/2页) 王松苦着脸,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叹气道:“清叔,俺这也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啊!家里老娘病得下不来炕,等着抓药续命,那帮黑心差役又来催命要粮,俺要是不去那枯骨岭碰碰运气,一家老小就只能抹脖子上吊了!” 顿了顿,王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过清叔,您还别说,那枯骨岭最近邪门得很!俺硬着头皮连进了几天山,莫说那吃人的大妖,连只长毛的黄皮子都没碰见一根,里头的妖怪好似一夜之间死绝了似的! 只是今日俺在半山腰砍柴,撞见个干瘪的老头,神神叨叨的,塞给俺这卷破竹简,说是门了不得的仙家法术。俺这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这不火急火燎地拿来给您掌掌眼。” 说罢,王松双手捧着那卷泛黄的竹简,直往王清怀里塞。 王清一听“法术”两个字,心里不以为然。 他好歹也是个正经拜过神坛、吃过几年香火的巫祝,苦修大半辈子,手里攥着的也就那三两手糊弄乡民的把式,连件像样的法术都没摸过边。 这砍柴的糙汉大字不识一箩筐,进趟山就能白捡个法术?这比铁树开花还邪乎! 他满心不信,只当王松是被山里的瘴气迷了心窍,发了癔症,但架不住好奇心作祟,还是撇了撇嘴,一把将那泛黄的竹简扯了过来,抖开系绳,眯着那双倒三角眼凑上去细瞧。 这一瞧不要紧,王清那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弹出来! 竹简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字字带煞,行气走脉的法门写得清清楚楚,竟还真是一门唤作“九牛漕”的货真价实的法术! 不过,这并非什么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大道正法,只是一门借力搬运的左道旁门。 上头写了施展此术的方法,非得凑齐十六个精壮汉子,再备上黄纸、朱砂、大公鸡血等一应材料,画符念咒,结成阵势,方能施展出九牛二虎的搬运神力。 王清非常诧异,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学的也全是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可即便是这等旁门法术,在凡间那也是千金难求、不可多得的宝贝! 寻常人摸到一片竹简都能当传家宝供着,这王松进趟山就白捡了一整套,这祖坟上哪是冒青烟,简直是喷了火了! 王清将东西告诉王松:“这门法术是真的。” 王松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可还不等他高兴,王清又一棍子打断了他的美梦:“法是真法,但你学不会,哪怕这不需要法力,里面繁琐的步骤也够你受的,只要错了一次,前面准备的东西就会全废。” 旁门法术之所以是旁门,就是因为使用时大多不需要法力加持,门槛极低,但步骤却极其繁琐,也不是一个什么也没有学过的普通人能学会的。 第28章 存思木官,无木官 第28章存思木官,无木官 王松一听学不会,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道:“清叔,俺可是指望这法术去枯骨岭多搬几百担柴火,好换钱交那劳‘剿饷’啊!俺学不会,您老道行高深,这法术您总能施展吧?” 王清闻言,倒三角眼猛地一眯,没有拒绝,王松要交,他自然也要交,只是听到枯骨岭三字,又有些忌惮,摸着稀疏的胡须沉思起来。 他一把揪住王松的衣领,压低声音厉声问:“你小子给俺交个实底,你在那枯骨岭里头,当真连半个妖怪都没撞见?” 须知那枯骨岭可不是什么善地,虎、蛇、熊三头大妖盘踞百年,手下那些个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小妖多如牛毛。 平日里活人踏进去半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王松这凡胎肉体连着几天进山砍柴,怎么可能连个妖影都没碰着? “俺敢对天发誓!别说妖怪,连根带毛的黄皮子都没瞧见!”王松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就撞见了那个给俺塞竹简的干瘪老头!” 王清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自惊骇:“活见鬼了!那三头大妖岂是吃素的?莫不是山里来了什么高人,把那枯骨岭的妖魔鬼怪给连窝端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想起自己也正被那帮吴国差役逼得要悬梁,猛地一咬牙,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干了!这法术繁琐,你这糙汉玩不转,俺来替你主持大局!” 这《九牛漕》虽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但若真能结成阵势,借来九牛二虎之力搬运重木,一天在这深山与城里跑上几十趟,换来的真金白银绝对够交齐赋税,躲过眼下这场催命的死劫。 王清将那卷竹简死死揣进怀里,雷厉风行地吩咐道: “事不宜迟!这法术需十六个阳气重的男丁合力方能施展。你俺算两个,你现在立刻滚回村里,再寻十四个精壮汉子入伙!明日一早,俺备齐黄纸、朱砂和大公鸡血,咱们一块儿进山,施法搬柴!” 王清在十里八乡好歹算个通阴阳的头面人物。 村里那些个穷汉一听要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枯骨岭,本吓得直缩脖子,死活不肯挪步。 可一听说是王巫祝亲自带队施法,再加上那催命的“剿饷”,一个个也只能咬碎后槽牙,抄起柴刀跟着玩命。 次日天刚擦亮,一行人便壮着胆子摸进了枯骨岭。 人多力量大,斧劈刀砍之下,不到半日,砍下的粗木杂柴便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说也有上千斤重。 这枯骨岭说来离村子倒是不远,可若要把这千斤重物一路扛到城池里去换铜板,山路崎岖,凡胎肉体走走停停,累吐血也搬不走几趟。 若没这仙家法术撑着省去路途歇息的功夫,纯粹是痴人说梦。 眼看柴火堆齐,王清倒三角眼一瞪,立马张罗开来。 他指挥众人掏出备好的家什:抬肩用的粗木杠,鸡蛋粗细的麻绹绳,还有十六根饭碗粗、长短不一的硬木条,这木条顶端挖成内圆形,行话唤作“牛”。 十六个汉子按前八后八的阵仗排开,各自找准受力点,用麻绹将“牛”和肩上的木杠死死捆结实,这起手的架势,名曰“翻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存思木官,无木官(第2/2页) 阵势一成,王清披头散发,面朝那千斤柴山,点燃黄纸香烛,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起口诀:“一祭牛,二祭线……轻似芒龙快似箭。摇什么头?摆什么尾?摇头摆尾登正位!” 咒音刚落,他一把薅过那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双手猛地一发狠,“咔嚓”一声活生生拧下鸡头! 滚烫的鲜血顺势点在十六根木杠和“牛”上,紧接着他抓起一把掺了烈酒的白米,劈头盖脸地朝柴堆撒去。 此举唤作“裂鸡出煞”,专驱沿途邪祟,请神力附体。 做完法事,王清把破铃铛往腰间一别,运足中气大吼一声:“起!” 十六个汉子齐齐闷哼,肩膀一挺,那重逾千斤的柴山竟好似塞了棉花般,轻飘飘地离了地! 王清纵身一跃,稳稳盘腿坐在那高耸的柴堆顶上,手中一截柳枝猛地一抽半空,厉声喝道:“走!” 话音未落,十六个汉子只觉肩头生风,脚底板像抹了油,扛着千斤重担竟健步如飞,化作一阵狂风便往山外卷去! 搬运途中,若是谁觉得气喘,便将手中那硬木条“牛”往地上一杵,顶端的半圆刚好托住重物,连气都不带多喘一口。 这深山老林连条正经道都没有,有人踩着泥坑,有人跨着乱石,高低不平,可全靠王清那法术在柴堆顶上镇着,受力竟稳如泰山,丝毫不晃。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千斤巨木便如同一阵风般,硬生生从枯骨岭刮到了城门外头! …… “传《九牛漕》于后人,得《存思木官》。” 青石上,原本还在打坐的陶潜脑海中金光乍现,出现法门。 这是有人修成了他的九牛漕。 陶潜闭目一扫脑海中多出的这门《存思木官》,老脸上的褶子却猛地一抽,心头顿觉一阵怪异。 这是一门借神明之力治病祛邪的法门!可惜现在用不了,这法术的根基,全在一个“请”字上,但请的前提是你得有这尊神可请! 这“木官”之说,本源自后世唐朝,按着天干地支排布,足足有六十位之多。 若要施展此术,施术者非得精通命理,掐算准了病患的“六甲行年”与“纳音五行”,再精准无误地请出对应的那位木官降下神力相助。 这过程繁琐至极,一旦请错了神,不仅治不了病,反倒会煞气冲撞,令病情雪上加霜。 当然,这法门既然能借神力拔除病根,自然也能逆转阴阳,暗中作法害人,叫人无端染上要命的恶疾。 若是唐朝以后自无不可,可这春秋时期如今哪来的六十位木官? 没有神,就无法使用这法门。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心情不是很好,想要施展此法,他需先册封六十位木官才行,但他手中可没有封神所需的东西。 就当他这样想着,忽的云笈道枢再次金光大放。 第29章 封神 第29章封神 “唰!” 脑海中金光大作,云笈道枢猛地翻开一页,一卷玉轴金字的法旨凭空跳入陶潜手中,上书六个大字:“太上木官宝箓”! 陶潜攥着这卷宝箓,心中有些发懵。 要知这世间封神,左右不过三条路子:国封、道封、文封。 所谓国封,需得是那统御四海的人间帝王金口玉言下旨敕封,可如今这春秋乱世,诸侯并起,并无天下共主,故而没有国封。 所谓道封,得等后世张天师创立道教,开坛做法,代天授箓。可眼下年月,道教未立,故而也没有道封! 至于文封,则是黎民百姓感念恩德,口口相传,立庙塑金身供出来的神。如今世道艰难,百姓连野菜都吃不上,更未形成什么完整的信仰,所以文封也是不存在的。 三封皆无,按理说这世上根本无神可封! 可怪就怪在这儿! 陶潜手里这卷“太上木官宝箓”,正儿八经就是那道教的敕封文书! 如今道教未立,云笈道枢却给了他道封的文书,这意味着他可以直接点将封神,硬生生敕封出六十名木官来! 山中无岁月,转眼便是五天过去。 陶潜将那卷“太上木官宝箓”妥帖收好,封神之事急不得,总不能随便拉几个就封。 这几日他也没闲着,寻了些枯竹削成简,提笔又默写下几门繁琐的旁门左道之术。 这些个不入流的把式,门槛低、花样多,他准备先攒成一堆,日后寻个由头再随手丢给凡人散播出去,广撒网多捞鱼,总能结出果来。 这日,陶潜正伏案刻着竹简,脑海中那云笈道枢猛地又是一阵金光大作,一门唤作《换魂大法》的法术凭空印入脑海。 陶潜心头一动,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这是有第二个人摸透了《九牛漕》的门道,将那搬运法术给学了去,这才引得道枢降下新法。 陶潜闭目一扫这《换魂大法》的底细,眉头顿时一皱。 因为这是一门转嫁因果的阴毒邪法!施法者能将自身的血光之灾、横死之祸硬生生挪到旁人头上,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人的福禄寿数、气运命格据为己有,此法太损阴德。 陶潜本想将此法就此封存,绝不外传,可转念一想,又取过一卷空白竹简,将其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原因无他,法无好坏,为心而已,真有品德高洁之人,对方要是愿意学,他也愿意教。 范蠡在山上时,他曾教过对方不少法术,虽然对方大多都学不会,但总归是有练成的,现在陶潜手上还没有传出去的旁门法术,除去换魂大法还有三门。 分别是:四纵五横法,黑天昏日,滑油令。 陶潜收好《四纵五横法》、《黑天昏日》、《滑油令》这三卷新刻的竹简,揣进宽大的袖袍里,打算将其传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封神(第2/2页) 他也不耽搁,抓起那根桃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杵,身形须臾间化作一阵清风,直接出了洞府,奔着山外寻摸“有缘人”去了。 另一头,王清得了《九牛漕》的甜头,连日来带着那十六个精壮汉子在枯骨岭疯狂倒腾木材。 村里那些原本吓破胆的穷汉,眼瞅着这枯骨岭真没了吃人的大妖,又见王清等人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眼红得滴血,纷纷抄起砍刀斧头往山里钻,死皮赖脸地非要入伙。 好在那大字不识一个的王松,生生靠着死记硬背,竟也开了窍,把这繁琐的《九牛漕》给练成了。 他另起一灶,分担了王清手下一大半的人马,这才没让场面乱套。 这几日下来,两班人马日夜赶工,借着九牛二虎的神力,换来的铜板银角子不仅填饱了全村的肚子,连那剿饷都交得足足的。 这日正午,日头毒辣,晒得人直冒油。 王清正盘腿坐在一座新砍的千斤柴山顶上,刚摸出大公鸡准备拧断脖子施法,手上的动作却猛地一僵。 他那双倒三角眼警惕地一眯,只觉背脊蹿起一股子凉意,这烈日当空的时辰,周遭的林子里竟不知从哪儿漫起了一层化不开的白雾! 这雾气透着股阴森邪性,湿冷冷地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周遭连声虫鸣都绝了。 王清暗叫一声邪门,立刻扔了公鸡,一把攥紧了腰间的破铃铛。 就在此时,浓雾深处突兀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笃、笃、笃”的闷响,好似硬木敲击在青石上,一下下直敲在众人心坎里。 众人吓得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那翻滚的白雾中,一个干瘪佝偻、手里杵着一根桃木拐杖的老头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王清在柴堆上居高临下看个真切,看见是一个老头,又想到王松的描述,心中有了猜测。 连忙上前作了一辑道:“小人王清,肉眼凡胎,不知真人当面!多谢真人赐法,解我全村危难!” 周围那十六个精壮汉子见状,也吓得扔了家伙什,呼啦啦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大气都不敢喘。 陶潜浑浊的老眼一扫,嘴角挂起一抹和善的笑意,“这《九牛漕》既被你们学去,便是你们的造化。只是老道我云游四方,观这世间疾苦,百姓命如草芥,特又备了三门小法术,欲传给有缘的众生。” 说罢,陶潜枯瘦的手掌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探,摸出三卷泛黄的竹简,往前一递。 “这三法,一曰《四纵五横法》,二曰《黑天昏日》,三曰《滑油令》。” 陶潜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狂咽唾沫的王清,语气越发和善,“你既是这十里八乡通晓阴阳的头面人物,今日便由你来挑。这三门法术,你可自选其一留下傍身,至于剩下两门,你需代老道交于后人,散入这红尘之中,你可愿意?” 第30章 回山的范蠡 第30章回山的范蠡 王清闻言大喜,连忙叩首拜谢:“多谢真人再次赐法,弟子感激不尽。” 王清刚接过竹简,见陶潜衣袖一摆,脚下清风渐起便要离去,猛地往前一扑,死死磕了个响头,扯着嗓子喊道: “真人留步!弟子斗胆,有一事憋在心里,万望真人慈悲解惑!” 陶潜脚步一顿,拄着桃木拐杖半转过身,浑浊的老眼盯着他问道:“何事不解。” 王清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仰起头:“弟子苦修大半辈子养生功夫,虽勉强摸着点人仙的门槛,可到底肉体凡胎,气血一衰,终有寿元耗尽、两腿一蹬的时候。敢问真人,这世间可有长生不死之法?” 陶潜思考片刻道:“我只有两法,皆可长生,就看你修不修得来。” 王清眼珠子顿时亮得像点着的灯笼,连连磕头:“求真人指点!” “这第一法,便是转修‘鬼仙’。阴神出窍,地府除名,自然无有寿数之限,可得长生。只是此法不入真流,无形无名,没了这身皮囊肉体,若是道行低微,莫说长生,便是一阵过堂风就能吹得你魂飞魄散,日头一照便化作飞灰,死得透透的!” 陶潜就是鬼仙,对这些很熟悉,如果不是他有一甲子法力再加上云笈道枢护持,恐怕也是如此。 王清听得浑身直打冷颤,脸上的喜色退了大半,结巴道:“那……那第二法呢?” 陶潜道:“第二法,便是做个‘神仙’!一旦功成,金身不灭,亦可长生。可这神仙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非得聚齐‘三封’不可!” “何为三封?”王清急问。 “人间帝王金口玉言下旨敕封的‘国封’,道门天师代天授箓的‘道封’,还有那黎民百姓立庙塑金身、香火供奉出来的‘文封’!如今这春秋乱世,天下无主,道门未立,百姓连草根都啃不饱,没有三封,所以成神困难!” 王清听罢,那张老脸登时皱成了风干的苦橘,长长地叹了一声,眼里那点火苗子“噗”地灭了大半。 他虽是个半调子,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人仙虽不能长生,好歹能在这阳世间吃肉喝酒,活个几百岁,算是个长寿的富家翁,可这鬼仙之流,说得好听是长生,说得难听便是那见不得光的守尸鬼。 若修不出那等能让凡人肉眼可见、触手可及的凝实法躯,便是一阵过堂风都能吹得魂飞魄散,正午日头一晒就得化作一缕青烟,死得比凡人还透彻! 这便是为何鬼仙虽占了个“仙”字,名头却排在人仙之后的道理,门槛虽低,却是个随时会碎的泥饭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王清不愿做鬼仙,绝了长生的念头。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一抱拳,干脆利落道:“多谢真人指点迷津。俺这肉眼凡胎,就不做那长生梦了,还是安分守己吃几口热乎饭来得实在。真人若无其他吩咐,俺这便带人下山干活去了。” 说罢,王清转身欲走。 “慢着。”陶潜拄着桃木拐杖,好似想到了什么。 王清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疑惑道:“真人还有何差遣?” 陶潜道:“虽说这世间无神可封,但我手中恰有一道宝箓,可敕封六十位木官正神! 你若愿替我将这些个法术广散人间,待你百年之后寿终正寝,我便点你做个正头神仙,受人间香火,得享长生。你,可敢接这桩差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回山的范蠡(第2/2页) 六十木官迟早是要封的,只要不是大恶之徒,皆可敕封。 王清一听,只觉脑门“轰”地炸开一记春雷,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在发抖。 封神?!这老头竟能敕封正神?!他王清虽是个乡野半调子巫祝,却也知道“正神”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砸在了天灵盖上! 王清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破铃铛往腰间一塞,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市井精明的做派。 他上前一步,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朗声喝道:“真人既然看得起俺,俺王清便接了这桩通天的差事!俺愿走遍天下,将真人法术散入红尘!若违此誓,叫俺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陶潜交代完差事,大袖一挥,化作一阵清风便离了枯骨岭。 刚落回自家木屋院里,还没等喘口匀气,迎面就撞见个油头粉面的熟人,正是那下山历练的范蠡!这小子身旁,还站着个面生得很的佩剑男子。 “哎哟!老师!徒儿可想死您啦!”范蠡一见陶潜,那脸笑得像朵灿烂的野菊花,好似饿狗扑食般一头扎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陶潜的胳膊。 嘴里喊得热切,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却像条滑腻的泥鳅,“哧溜”一下就往陶潜怀里钻去。 其实,这范蠡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回了山。 他见陶潜不在,便做贼似的溜进陶潜屋里,翻箱倒柜地想寻那卷记载着《捭阖之道》的竹简。 结果连根竹丝都没找着,他心里一合计,这抠门老头定是将那宝贝贴身揣着了!这才有了眼前这出“热孝子”的戏码。 陶潜是什么道行?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花花肠子。 眼瞅着那咸猪手都要掏进自己衣襟了,陶潜浑浊的老眼一横,手中桃木拐杖猛地往上一抡。 “啪!” 一声脆响,拐杖结结实实抽在范蠡的手背上。 “哎哟俺的娘咧!”范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手背像火烧屁股的猴子般往后直蹦。 “小兔崽子!一回来就惦记老道的棺材本是吧!”陶潜冷笑一声,抡起桃木拐杖,化作一道残影,劈头盖脸地就朝范蠡砸了过去,“老道让你摸!让你摸!” “老师息怒!别打脸!有外人在呢!”范蠡抱头鼠窜,被抽得满院子乱窜,嗷嗷直叫。 一旁那面生的男子顿时看傻了眼,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砰!” 陶潜手中桃木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硬生生收了招。 他斜睨着抱头鼠窜的范蠡,胡子一吹,冷笑连连:“小兔崽子,别在老道跟前装神弄鬼!给我如实招来,不在山下红尘里打滚,跑回这破山头作甚?” 说罢,陶潜上下打量着范蠡那身虽然油头粉面却掩不住风尘仆仆的行头,嘴角一撇,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怎的?看你这轻狂样儿,莫不是在山下已经封侯拜相,实现你那宏图抱负了?若是真成了大器,怎还眼皮子这么浅,惦记老道这点破烂棺材本!” 第31章 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第31章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一旁那面生男子正是文种,此时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来前范蠡虽打过预防针,说自家老师性子怪癖,可这也太狂野了! 哪有抡拐杖抽徒弟的?在他印象里,天下名师哪个不是羽扇纶巾、爱惜羽毛的主儿?眼前这分明是个乡野泼皮老汉! 听到陶潜讥讽“抱负”二字,范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捂着红肿的手背,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褪了个干净,神色一黯。 他一屁股瘫坐在青石上,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别提了!楚国那帮当官的都是瞎了眼的王八羔子!俺们这等山野出身的,满腹韬略他们瞧不上,非拽着门第出身不放,变着法儿地排挤打压!满朝上下乌烟瘴气,依我看,这楚国已然昏聩不堪,早晚得完犊子!” 见范蠡大吐苦水,文种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两步,理了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冲陶潜深施一礼,朗声道: “晚辈文种,乃范兄的知交好友。久闻老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真……真乃世外高人!” 说罢,文种赶忙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双手捧着递到陶潜跟前,赔着笑脸道: “初次登门,未备厚礼。这盒中乃是一株成色极好的百年老山参,还望老先生笑纳,权当晚辈孝敬您老的一点心意。” 陶潜一听“百年老山参”,浑浊的老眼猛地闪过一道精光,手里那根桃木拐杖往胳肢窝下一夹,一双枯瘦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紫檀木盒夺了过来。 他麻利地掀开一条缝瞅了一眼,顿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哟,原来是这小瘪犊子的朋友啊!”陶潜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薅住文种的袖子就往屋里拽,热情得好似见了亲孙子,“来来来,外头日头毒,快快进屋喝茶解解渴!” 文种被拽得一个踉跄,满脸懵逼地就被这干瘪老汉拖进了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 刚按着文种在缺了一条腿的木凳上坐下,更让文种惊掉下巴的事儿来了。 只见陶潜这百岁高龄的老头,竟亲自撅着屁股生火烧水,翻出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罐,抓了一把不知名的野树叶丢进去。 水一沸,陶潜拎着滚烫的陶罐,笑呵呵地凑上前来,先给文种跟前的破碗倒满,接着转身又给范蠡满上了一碗。 文种直愣愣地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粗茶,双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躲也不是,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天下哪有百岁高龄的老师亲自给徒弟的朋友,甚至给徒弟倒茶的道理?这若是放到楚国朝堂上,非得被那些讲究礼法的名士用唾沫星子活活淹死不可! 可他转头一瞥范蠡,这小子竟跟没事人一样,大喇喇地瘫靠在破木椅上,端起那破陶碗,吹了吹上头的浮沫,心安理得地悠哉品起茶来,连半个谢字都没崩出来。 文种眼角狂抽,看看端着陶罐笑呵呵的陶潜,又看看翘着二郎腿品茶的范蠡,心里忍不住疯狂咆哮:“这他娘的到底谁才是老师?!” 范蠡一口饮尽碗里粗茶,将破碗往桌上重重一磕,抹了抹嘴,瞬间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第2/2页) “老师,闲话少叙!徒儿这回上山,可是带了正经事来的。那楚国朝堂被一帮世家门阀把持,水泼不进,针扎不透,我们这等没背景的寸步难行。 我和文兄空有一身屠龙技,却寻不到施展的门路,还请老师大发慈悲,给俺们指条明路!” 一旁的文种听罢,也顾不上震惊了,赶忙放下手里的破茶碗,挺直了腰板,一双眼珠子热切地盯住陶潜。 这才是他们此行爬这枯骨岭的真正目的,求高人指路! 陶潜闻言陷入犹豫,片刻之后才开口道:“你们此行可去往越国试试。” “越国?”文种一愣,眉头微皱,“那越国乃是偏安一隅的蛮夷之地,国力孱弱,去那等地方,岂不更是明珠暗投?” 陶潜摇头道,“锦上添花哪比得上雪中送炭?那老越王允常即将身死!太子勾践一旦继位,新旧交替,朝堂必然动荡不安。 天下大乱方出英雄,越国此时正是大破大立、急需拉拢心腹的时候!你们此时若是带着满腹韬略投奔过去,那便是从龙之功,岂能不受重用?” 文种闻言,犹如醍醐灌顶,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面色潮红,慌忙起身一揖到底,高声拜服:“老先生真乃神人也!一语惊醒梦中人,晚辈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范蠡一听“越国”二字,猛地从破木椅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直冒绿光,一把薅住文种的袖子就往门外拽: “走走走!文兄,事不宜迟!趁那老越王还没咽气,咱们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晚了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文种也被说得热血沸腾,满脑子都是从龙之功,匆匆对着陶潜一拱手,急切道:“老先生指点迷津,晚辈没齿难忘!这便告辞!” 两人火急火燎,甩开膀子就准备下山奔前程。 “慢着!”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根桃木拐杖横空劈下,死死拦在门口。 陶潜脸上的市井笑意瞬间收敛,浑浊的老眼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盯着二人道:“临行前,老道还有一言相告。你们满腹韬略,当知自古君王可共患难,却难共享富贵。切记,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说这话时,陶潜那双幽深的眸子越过范蠡,落在文种脸上,带着莫名的意味。 文种被这眼神一看到浑身不自在,总感觉对方在提醒自己什么。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追问,手臂却猛地一紧,范蠡已经一把扣住他的腕子,拽着人就往山下跑。 “走了走了!老师的话记住就成,别磨叽!” “等等!范兄,我还有话要……” “有什么话路上说!那老头就喜欢说一些废话,听听就好。” 范蠡力气大得出奇,拖着文种连跌带爬地窜下山坡,脚底踩着碎石哗哗作响,转眼便没入了林子深处。 第32章 孙武 第32章孙武 王清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陶潜前脚刚化风走了,他后脚便将那三卷竹简揣进怀里,木也不伐了,直接往回赶。 他没急着挑自己要留哪门法术,而是先办了件更紧要的事传法。 《九牛漕》这门搬运术,他和王松两人各领一班人马,累死累活也不过三十来号人轮着干。 可村里还有百十口子眼巴巴瞅着,有力使不上,有柴搬不动。 与其让这帮穷汉饿着肚子干瞪眼,不如人人都学会这把式,往后全村一齐上阵,钱粮自然滚滚来。 王清打的算盘精得很,陶潜让他将法术散入红尘,他便从自家村子开始散起。 教一个是教,教一百个也是教,反正都算替那位老人办差事,日后那正神之位,跑不了。 于是乎,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成了王清的授法道场。 头一个月,他将《九牛漕》的口诀、手法、阵仗布局掰开了揉碎了,一句一句地往那帮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脑子里硬塞。 翻牛的站位怎么排,麻绹绳怎么打结受力,裂鸡出煞的咒语怎么念,公鸡血点在哪根木杠上,事无巨细,反反复复地操练。 起初自然是一团糟。 好在这帮庄稼汉虽然笨,胜在一个“拼”字。 第二个月,全村上下但凡是个能扛得动木杠的,无论老少,竟都把这《九牛漕》给练得滚瓜烂熟。 村里的光景一下子就变了。 进山伐木不必说,原先十六人一班,如今能同时排出七八班人马,枯骨岭里的粗木杂柴像流水一般往城里倒。 更有脑子活泛的,瞅准了城里大户人家盖宅子缺苦力,主动揽下搬运巨石、抬送梁柱的重活。 十六个汉子往那一站,千斤条石轻飘飘架上肩头,健步如飞送到工地,半炷香的功夫便跑一个来回,看得那些个泥瓦匠目瞪口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的富户乡绅盖房修祠,都来这村子雇人,银钱给得痛痛快快,半点不带还价。 短短两月光景,这个原本穷得叮当响、连剿饷都交不起的破落山村,竟隐隐有了几分红火气象。 家家户户灶头冒烟,顿顿能见着白米饭,连村口那条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黄狗,都吃出了二两膘。 可这也并不全是好消息,九牛漕能够拉动那些砖石树木,同样的也能够拉动那些攻城器械,若是能够拿在战争中去,后线的粮草供应将不再是问题。 如今吴楚气氛紧张,大有开战之势,但吴国新任将军孙武认为时机未到,伍子胥趁机提出疲楚之策,派遣军队骚扰楚国边境,消耗楚国国力,六年之内攻入楚国郢都。 如今吴王阖闾听闻城外野人有人施展这举重若轻之术,心中亢奋无比,此术当为吴国所用,连夜遣人前往吴楚边境探寻此法。 “让让!让让嘞!” 伴着一声粗犷的吆喝,十六个光膀子大汉扛着千斤重的青石,脚底抹油般从伍子胥和孙武身旁刮过,带起一阵劲风。 这吴楚交界的破落荒村,如今竟车水马龙,瓦窑高筑,沿街甚至支起了酒肆茶摊,商贩走卒络绎不绝,繁华景象直逼吴国城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孙武(第2/2页) “神技!当真神技!”孙武盯着那帮健步如飞的汉子,眼底精光暴射,猛地一拍大腿,“子胥兄,你瞧见没?这等搬运之法若充入军中,粮草辎重、攻城冲车皆如飞梭,楚国郢都何愁不破!” 伍子胥闻言只是微微点头,心不在焉。 按理说,这等探访乡野异术的杂差,怎么也不该他来,他如今在国中位居高位,事务不少,没有这个时间来这里一趟。 可当听到这村子地处吴楚边界、紧挨韶关时,伍子胥想到了一件往事。 当年他被楚兵追杀得如丧家之犬,正是在这片地界,幸得那老人相助,方得脱身,临行前老人赠了一言给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以吴兴,必以吴亡。 以他的智商猜出这个答案并不困难,可他不信阖闾会杀自己,阖闾虽狠辣无情,但也是一代雄主,同样能够容人,多次对他以礼相待,这种人断然做不出自断臂膀之事来。 他此番主动请缨,不仅是为寻法而来,更是想找到那老人,以解他心头之惑。 孙武正兴奋得直搓手,转头一瞧,却见伍子胥双眼发直,盯着远处连绵的枯骨岭出神。 孙武拿胳膊肘一捅他,疑惑道:“子胥兄,发什么愣呢?这等神技在前,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他与伍子胥相识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神情。 伍子胥猛地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硬生生把心头那点陈年旧事咽了回去。 他摇摇头,避而不答,只沉声道:“无碍。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寻着那领头传法的巫祝,将他请回国都,把这法术传于军中才是正理。” 孙武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他这次正是对这门法术起了兴趣:“走!去会会这方高人!” 两人稍作打听,便直奔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此时王清正盘腿坐在个大碾盘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倒三角眼,指挥着一帮糙汉操练麻绹绳打结的门道。 “可是王巫祝当面?”孙武快步上前,没有半点大将军的架子,笑呵呵地拱手作了个长揖。 王清眼皮一撩,见来人虽是粗布麻衣,但龙行虎步、气宇轩昂,绝非寻常商贾,当下也不敢托大,吐了草茎跳下碾盘,拍拍屁股上的灰还礼道:“不敢当,俺就是个乡野闲人,两位贵客瞧着面生,找俺有啥差遣?” 孙武面带和善,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老丈好本事!实不相瞒,我二人乃是吴国将官,奉大王之命前来。方才见贵村施展那搬运法术,举重若轻,实在叹为观止。 如今战事将起,粮草辎重转运艰难,我等特来厚颜相求,想请老丈随我们去一趟国都,将这法术传于我吴国大军!” 伍子胥也在一旁温言补充道:“老丈放心,我等绝非强人所难。若老丈肯出山传法,高官厚禄、金银财帛任凭挑选,便是我吴国的大功臣,福泽子孙,岂不比在这山野里赚些辛苦钱强上百倍?” 第33章 炼制法宝 第33章炼制法宝 王清闻言,心思微动,可一听“军队”二字,刚浮起的喜色瞬间垮塌,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连连后退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两位将军,高官厚禄俺眼馋,可这沙场征战的活计,俺万万不敢沾!” 他咽了口唾沫,苦着老脸道:“俺虽是个半调子,却也懂行里的规矩。历来修行中人,最忌讳插手凡俗刀兵! 若是那些修成金身、得享长生的仙人倒也罢了,人家跳出三界外,不去地府轮回,不怕这因果报应。 可俺这肉体凡胎,寿终正寝了还得去阎王爷那儿报账!这法术若真上了战场,造下无边杀孽,那业障全得算在俺头上,下了地府非得被下油锅、拔舌头不可!这千古罪人,俺可不当!” 孙武听罢,眉头紧锁,长叹一声惋惜道:“老丈,当真半点通融不得?实不相瞒,此乃吴王亲自下的王令,你今日若是拒了,这村子怕是永无宁日。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我等两人,而是吴国的铁甲大军了!” 孙武这话绝非危言耸听,吴王阖闾乃是一代雄主,行事狠辣果决。这门法术既然现世,吴国若不能收为己用,也绝不可能任其流传于世。 万一哪天传到了楚国或其他诸侯手里,岂不是吴国的大患?得不到,便毁之!若是王清死咬着不教,明日这破落村子便会被吴国大军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面对这等灭顶之灾的威胁,王清也有些惊慌,他只是一个修延寿之术的人仙,手中法术不多,武艺也不精,断然是扛不住这凡间刀兵的,连忙解释道: “将军莫急,此处往北,顺着这条道往前,有座山唤作枯骨岭,里面住着位‘云笈真人’,俺这法术便是向他学的。 你们若是真想要,大可去山里寻他。不过俺丑话说在前头,真人神出鬼没,云游四方,能不能撞见,全看二位的造化了。” 在他眼里,陶潜大概是逍遥人间的地仙,若是对方愿意,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闻言,也没有为难王清,却也没有按照王清的指示去枯骨岭。 原因无他,枯骨岭那是片凶地,在周围一带赫赫有名,山中猛兽横行,吃人无数,此行他们二人没有带起兵马,贸然前往太过危险,还需向周围几座城池借兵才行。 …… 将法门以书的形式传承是陶潜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云笈道枢》金光频闪,接连吐出十几门稀奇古怪的旁门法术。 而且更让陶潜诧异的是,云笈道枢居然不只给法术。还给了他一门法宝的炼制之法。 这法宝唤作“混元云光帕”,端的是件霸道物件,一旦炼成,迎风一抖,遮天蔽日,抛将出去,那是无物不收! 陶潜如今法术足够,最缺的就是法宝,也不犹豫,立刻动手寻找材料。 先是寻了那每年端午才有的高山古柞树从野蚕嘴里抠出了上好的“天蚕丝”;又满山挖矿,凑齐了孔雀石、朱砂、雄黄、白石英、石墨,亲手研磨成极细的“五色石粉”;随后遁走黄河中游,取空心黄河石一拐杖砸碎从中抠出里头的石髓! 再收无根之水,采日精月华之气。 如今,这满屋子的天材地宝堆得琳琅满目,宝光四溢,炉火也已生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炼制法宝(第2/2页) 万事俱备,却独独卡在了最后一道关卡上,这混元云光帕若要大功告成,还差最关键、也最缥缈的一味主材,天边彩云一朵! 彩云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有的,只有在刚下完雨,天气放晴时才有概率出现。 这日清晨,山中恰好下了一场急雨。雨歇云散,日头刚一露脸,天边猛地绽出一抹绚烂的七彩霞光,正是一朵极品的彩云! “好造化!”陶潜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哪还顾得上别的,一把抓起桃木拐杖,脚下重重一跺。 “起!” 只见他周身清气翻涌,脚底凭空生出一团白茫茫的庆云,托着他那干瘪佝偻的身躯,化作一道白光,直冲云霄! 风声在耳畔呼啸,陶潜立在云头,手中拐杖一指,直奔那朵彩云而去。这彩云乃是天地灵气交汇所化,聚散无常,稍纵即逝,若是慢上半拍,便要化作凡气消散。 陶潜飞至近前,大袖一挥,干枯的手掌猛地探出,口中暴喝一声:“收!” 刹那间,袖口生出一股庞大的吸力,犹如长鲸吸水。那朵五彩斑斓的云彩还未及散开,便被这股巨力生生扯住,滴溜溜一转,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七彩光团,稳稳落入陶潜掌心。 “成了!”陶潜咧嘴一笑,满脸褶子挤成一团,将那彩云往怀里妥帖一揣,按下云头,化作清风直奔自家茅屋而去。 材料齐备,陶潜半刻不耽搁,将茅屋大门一闩,袖子往肘弯一撸,露出两条干柴般的老胳膊,当即开炉动手。 先取天蚕丝。 这丝细如牛毛,韧比精钢,寻常人拿手一捻就得割破皮肉。 陶潜却运起法力,十指翻飞,将那一缕缕天蚕丝抽出拉直,如同村口老妪纳鞋底一般,一经一纬,密密实实地交织起来。 他那双枯瘦的手此刻灵巧得不像话,指尖拈着蚕丝穿梭往复,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十根手指化作一团残影,肉眼根本分不清哪根是指、哪根是丝。 “嗡——” 天蚕丝交织至百缕时,丝面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整块帕面自行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好似活了过来。 陶潜不停手,继续穿针引线。 五百缕,银光大盛! 一千缕,帕面无风自展,约莫三尺见方,薄如蝉翼,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 “底子成了。” 陶潜一抖手腕收了势,这才是头一步,最费眼力的细活儿,好在一甲子的法力撑着,还算游刃有余。 紧接着便是上色。 他将那五色石粉分作五碟摆开,五碟石粉各取一撮,和着无根水研磨成膏,再以指尖为笔,蘸着石膏往那悬浮的帕面上一道道描画过去。 青描东方甲乙木,赤描南方丙丁火,黄描中央戊己土,白描西方庚辛金,黑描北方壬癸水。 五行方位,丝毫不差。 每描一色,帕面便多一重宝光,五色描罢,那帕面流光溢彩,好似一匹裁自天河的锦缎,看得人移不开眼。 第34章 驴大王 第34章驴大王 “第三步,注髓!” 陶潜从桌下搬出那块砸碎的空心黄河石,石腔中盛着一汪浓稠如蜜的金色石髓。 他将石髓倒入早已烧得通红的陶炉之中,炉火“呼”地蹿起三尺高,石髓遇火不化,反而翻滚沸腾,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金石之气。 陶潜拎起桃木拐杖伸入炉中搅动,口中念念有词。 法力灌入,炉温暴涨! 那金色石髓终于扛不住,渐渐融化成一锅流金般的液体,灼目刺眼。 “就是此时!” 陶潜猛地将那悬浮的帕面一把扯下,直接铺在炉口之上。滚烫的金液“噗”地一声冲上来,浸透帕面,天蚕丝发出“滋滋”的细响,好似烙铁压在湿布上。 寻常物件早被烧成飞灰,可这天蚕丝非但不毁,反而将金液尽数吸纳,丝丝缕缕之间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恰似人体经脉一般遍布其中。 五色宝光与金色石髓交融,帕面上腾起一团氤氲之气,满屋金光大作! 陶潜趁热打铁,将怀中那团拳头大的七彩云光掏了出来。 彩云入手温润,流转不定。 陶潜双掌一合,法力猛灌,硬生生将这团彩云搓成一根细如毫发的七彩丝线。他拈起这根云丝,以法力凝作无形针,沿着帕面的边缘一针一线地缝将上去。 这一针落下,帕面猛地一震! 第二针刺入,五色宝光暴涨三倍! 第三针……第四针…… 针针见光,针针生风,每一针扎下去,整间茅屋都跟着抖上一抖,屋顶的茅草簌簌直落。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鸣响,好似九天仙钟被人叩了一记,声震四野! 帕面上七彩云丝与五色宝光骤然融为一体,整块帕子凭空飞起,在屋中“哗啦”一声自行展开,迎风便涨! 三尺、一丈、三丈! 帕面越展越大,金光、宝光、云光三光交织,将那间破茅屋撑得摇摇欲坠。 陶潜暗叫不好,大手一招:“收!” 那帕面应声而缩,眨眼工夫便化作巴掌大小,轻飘飘落入他掌中,通体流转着淡淡的五彩云光,触手温润如玉,却又轻若无物。 “混元云光帕,成了!”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整座枯骨岭上空猛地炸开一团璀璨的五色华光,好似有人在天穹上泼了一盆彩墨,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虹光从山巅直冲九霄,将那灰蒙蒙的天幕搅得五彩缤纷!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异香从茅屋中弥漫开来,顺着山风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香不同于寻常檀沉龙麝,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百病全消,方圆百里之内,但凡吸了一口的飞禽走兽,俱都伏地不动,好似在朝拜什么天大的物件。 山脚下正扛着木头赶路的村民齐刷刷抬头,瞠目结舌。 “那是……那是什么?!” 王清手里的木杠子“哐当”砸在脚面上,他浑然不觉,仰着脖子死死盯着枯骨岭上空那团五彩华光,喉结上下猛滚,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是……是真人在炼宝!”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山顶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这异象来得猛,散得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五彩华光渐次收敛,异香也淡了下去,天地重归宁静。 茅屋之中,陶潜将那方混元云光帕折了又折,折成手帕大小揣进袖袍里,拍了拍袖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拄起桃木拐杖,推门而出,抬头看了眼天色,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方才动静闹得不小,也不知引来了什么不该引的东西。” 陶潜嘀咕一声,目光越过重重山林,枯骨岭三妖已除,可岭外其他地方仍然有不少妖怪占山为王,只是知道他不好惹,故而不敢轻易来犯。 只是如今这炼宝的异象太大,毕竟这不是法器,而是法宝,法宝出世有异象是在所难免的。 陶潜刚推开门,还没等喘口匀气,就听得山道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连带着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 “老东西!赶紧把那发光的宝贝交出来,免得爷爷我动手拆了你这破茅棚!” 一声破锣般的嘶吼炸响,只见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砰”地一声砸在院门前。 陶潜定睛一瞧,竟是个直立行走的黑毛野驴精! 这厮生得驴头人身,两只长耳朵直棱棱竖着,满嘴黄牙外翻,妖气冲天,手里还拎着两把水缸大小的镔铁大锤,往地上一杵,生生砸出两个大坑。 “听好了!爷爷乃是黑沙山八百里水泊的驴大王!”驴妖扯着嗓子叫嚣,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贪婪地往茅屋里瞟,两把大锤撞得“哐哐”作响, “别以为爷爷不知道你的底细!你这老骨头能灭了枯骨岭那三个废物,不过是趁着他们内讧捡了个大便宜罢了!爷爷我可不是那三个软脚虾能比的,识相的,乖乖把刚才炼出的法宝双手奉上,爷爷还能放你一马!” 陶潜闻言,眉头微皱,他将那混元云光帕往袖子里妥帖一揣,手中桃木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干瘪的身躯不退反进,慢悠悠地跨出门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驴大王(第2/2页) 骂道:“一头拉磨的蠢驴,也敢来老道门前撒野?既然你上赶着送死,老道今日就拿你祭祭我这新炼的法宝!” “找死!” 驴大王暴怒,两只铜铃大眼瞪得血红,双臂一振,两把镔铁大锤高高举过头顶,裹挟着一股腥臭的妖风,劈头盖脸朝陶潜砸了下来! “哐——!” 青石板炸裂,碎石横飞,那两把水缸大的铁锤砸出两个三尺深的大坑,烟尘冲天而起。 驴大王龇着满嘴黄牙得意狂笑:“老东西!砸成肉泥了吧!” 烟尘散去,坑里空空如也。 陶潜早已侧身闪开三步,枯瘦的手掌往袖袍里一探,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混元云光帕已捏在指尖。 “蠢驴,站好了。” 陶潜手腕一抖,那巴掌大的帕子脱手飞出,口中一字暴喝—— “收!” 混元云光帕离手的刹那,迎风便涨!三尺、一丈、三丈、十丈!五色宝光暴射而出,帕面如天幕倾覆,裹挟着滚滚云光,铺天盖地朝驴大王兜头罩下! “什么玩意儿?!” 驴大王刚抬头,那漫天华光已将日头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大骇之下本能举起双锤往上硬顶,铜锤撞在帕面上,“嗡”地一声闷响,好似蚊子叮了头铁牛,纹丝不动! 帕面合拢,兜头包裹,将驴大王整个身躯连妖气带铁锤一并裹了进去! “放开爷爷!放开——” 帕中传来驴大王破锣般的嘶吼,那帕面鼓起一团一团的包,是他在里头拼命挥锤猛砸。 可那天蚕丝底、五色石粉面、黄河石髓筋、天边彩云缝就的混元云光帕,哪是他一头野驴精砸得破的? 每砸一锤,帕面上五彩云光便亮上一亮,将那锤劲化得干干净净。 更可怖的是,帕子开始收紧! 十丈缩成三丈,三丈缩成一丈,一丈缩成三尺,帕中驴大王的嘶吼声也跟着越来越细,从破锣变成了铜铃,从铜铃变成了蚊蝇嗡鸣。 “老东西!你……你使的什么妖法!爷爷的身子怎么……怎么在缩……” 那嗓门已经细如针尖。 帕面裹着一团微光,悠悠飘回陶潜掌中,轻飘飘落定,通体五彩流转,安静得好似一件普通手帕。 陶潜拈起帕角,抖开一瞧。 帕面中央,一粒米大小的黑点正拼了命地蹬着四条驴腿,两把比芝麻还小的铁锤“叮叮当当”敲在帕面上,连个褶子都打不出来。 驴大王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好似被人一脚踹进了无底深渊!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自个儿那两只竖棱棱的长耳朵都摸不着影儿。 脚下踩的不是地,软绵绵、虚飘飘,好似踏在一团棉絮上,使不上半分力道。 “什么鬼地方!”驴大王挥着两把铁锤朝四面八方乱砸,“哐哐”的闷响传出去,连个回音都没有,跟砸在了棉花堆里一般。 他心头发毛,撒开四条驴腿拼命往前跑,跑了足有百十步,四周还是一团死黑,分不清东西南北。 “老东西!你把爷爷弄哪儿去了!”驴大王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嗓音却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自个儿都吓了一跳。 话音未落,漆黑骤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五彩华光!赤橙黄绿青,五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暴射而来,刺目灼眼,好似万面铜镜同时将日头反到了脸上! “我的眼!”驴大王惨叫一声,铜铃大的眼珠子被晃得泪水横流,本能地举起锤柄去挡,可那光无孔不入,从指缝、从腋下、从脚底,无处不在地往他身上灌! 他拼命睁眼,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炫光,分不清上下左右,更瞧不见那个手持拐杖的干瘪老道。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 只有光。 铺天盖地的、令人发疯的光。 驴大王慌了,真慌了。 他活了三百年,占山为王吃人无数,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此刻他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是在地底?是在天上?还是已经死了,落进了哪路神仙的炼丹炉? 他哆嗦着举起铁锤,朝头顶狠狠一砸。 锤面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嗡”地一声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淌。 往左砸,弹回来。 往右砸,弹回来。 往脚底砸,还是弹回来! 四面八方,无处可破,无路可逃。 驴大王终于明白过来,他被关住了。 被那块破手帕,关住了。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法宝!”驴大王两条后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虚无之中,两把镔铁大锤“哐当”脱手,满嘴黄牙磕得直打颤,细如针尖的嗓门里头一回带上了哭腔,“爷爷……爷爷不抢了!放爷爷出去……求求你放爷爷出去……” 第35章 设法拦截 第35章设法拦截 帕中那粒米大的黑点抖成了筛糠,两条驴腿跪都跪不稳,一个劲儿地往帕面上磕头,“咚咚咚”的闷响跟敲鸡蛋似的。 “真人饶命!爷爷……不是,孙子错了!孙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家法驾!” 驴大王哭得鼻涕横流,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盖住了半张脸,声音细得跟蚊子放屁似的,“孙子愿意……愿意给真人当坐骑!鞍前马后,任凭驱策,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孙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陶潜拈着帕角,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哦?当坐骑?” “千真万确!孙子发毒誓!若有半句虚言,叫孙子五雷轰顶,下辈子投胎当蛤蟆!” 驴大王拍着胸脯赌咒,那两把芝麻大的铁锤早扔了,四条腿跪得笔直,满脸涕泪横流,好不凄惨。 陶潜点了点头,手腕一翻,将帕面朝地上轻轻一抖。 五彩云光一闪,驴大王“噗”地从帕中弹了出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七八圈,身形迅速膨胀,眨眼便恢复了原先那丈余高的庞大体格。 驴大王趴在地上,浑身哆嗦,两只长耳朵还耷拉着。 他偷偷抬起一只铜铃大眼,瞥见陶潜正不紧不慢地将云光帕折好往袖子里揣。 就这一瞥,驴大王心头一动…… 老东西收帕子了! 念头刚起,这厮四条驴腿猛地一蹬,地面炸裂,整个身躯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扭头就跑! “去你娘的当坐骑!” 驴大王撒开蹄子狂奔,跑出十丈远才敢回头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有种凭真本事跟爷爷打!躲在后头放暗帕算什么英雄好汉?阴险狡诈的臭老道!爷爷今日权且饶你一命,咱们后会有…” “期”字还没蹦出来。 一道五彩流光从身后无声无息地掠过头顶。 驴大王瞳孔猛缩,只觉天一黑。 那方混元云光帕迎风暴涨,铺天盖地兜头罩下,五色宝光一合,将他连驴带腿裹了个严严实实。 帕面飞速收紧,十丈、三丈、一尺。 “嗡”一声轻响,帕子悠悠飘回陶潜掌中。 帕面上,那粒米大的黑点又蹬起了四条小短腿,细如蚊蝇的嚎叫从帕中传出: “真人我错了!孙子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吧……唔唔唔……” 陶潜低头瞅了瞅帕面上那粒拼命蹬腿的黑点,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蠢驴,你这孽根太重,业障满身,便是放出来也是个祸害。依老道看,你且在这帕子里头安心静修一段时日,消消戾气,磨磨性子,权当闭关了。” “放屁!老子修你妈个头!”帕中传来蚊蝇般的嘶骂,“臭老道你…” 陶潜充耳不闻,将帕子随手一折,往袖中一揣,骂声戛然而止。 他正要转身回屋,脚步忽地一顿。 浑浊的老眼猛地眯起,目光越过院墙,穿过重重林海,直射向枯骨岭西南方向的山道。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十个人。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金铁之响,正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岭上逼来。 “嚯,好大的阵仗。”陶潜拐杖往地上一点,右手掐了个指诀,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上飞速一掐一转一拨。 天干地支,来人方位,人数气运,刹那了然。 “吴国的兵。”陶潜松开指诀,皱眉自语,“一百来号人,冲着老道来的。想必是那王清的功劳。” 他倒不慌,也不恼,只是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屋檐下,从灶台边端起一只粗陶大碗,舀了半碗山泉清水。 碗中水面澄澈如镜。 陶潜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于碗口寸许,运起法力,凌空一横、一竖、再一横、再一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设法拦截(第2/2页) “井”字成形! 碗中清水微微一颤,水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那道无形的“井”字纹路隐隐浮现,将水面分作九宫格局。 陶潜放下碗,转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桃树前,枯瘦的手掌往低处一够,“咔嚓”折下一根小指粗细的桃木嫩枝。 桃枝入手,隐隐有一股清正之气。 他将桃枝探入碗中,缓缓搅动。清水打着旋儿转起来,青光随之扩散,越转越亮。 陶潜口中低低念诵: “桃枝打路,鬼迷心窍。” 搅水的手腕猛地一顿,又反方向搅去。 “东不走西,南不辨北。” 话音落,碗中水面骤然一静,青光尽数收入水中,那半碗清水看着与寻常无异,可细瞧之下,水面微微扭曲,好似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邪镜。 陶潜拎起碗,拄着拐杖出了院门,沿着山道往林中走了百十步。他将桃枝往碗中一蘸,枝头沾了一串水珠,随手朝左边的灌木丛一甩。 水珠无声落入枯叶之中,转瞬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他又蘸一枝,朝右甩。再蘸,朝前甩。 如此反复,绕着枯骨岭西南面的林子兜了小半圈,将那半碗法水洒了个干净。 水珠落处,地面上连个湿痕都瞧不出,可若有人踩上去,便会觉着脑子里好似塞进了一团浆糊,明明朝南走,脚下却偏往北拐;分明看见路在左边,身子却鬼使神差地往右拧。 越走越深,越绕越远,直到把自己转晕了栽倒在草窠里,也找不着半条上山的正道。 陶潜洒完最后一滴,将空碗和桃枝随手搁在路边石头上,拍了拍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往回走。 “和军队扯上关系可不是好事,叫他们在林子里多转几圈,自个儿知难而退便罢。” 他推开院门,顺手把门闩落上,自顾自烧水煮茶,好似压根没这回事。 山脚下,吴军前锋已踏入了林中。 孙武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前方那云遮雾绕的深山,转头对身旁的伍子胥道:“子胥兄,按那王清指的道,枯骨岭便在此处。只是这山深林密,不知那云笈真人究竟藏在哪座山头。” 伍子胥眉头一皱,枯骨岭范围甚广,没有具体方位想找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好在他们有备而来,带了不少人手,当即转头冲身后一员虎背熊腰的猛将喝道: “韩定边!传令下去,将人马每十人分作一队,散开搜山!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那韩定边生得豹头环眼,满脸横肉,本是附近城池的守将,被伍子胥硬生生给拉了过来找人,心中不满,闻言重重哼了一声,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杵,满脸不忿地嘟囔道: “两位将军,末将就不明白了!咱们吴国的大军到了,那什么真人若是真有通神的本事,早该算到咱们要来,乖乖下山迎接才是!这可是咱们吴国的地盘,他一个山野老道,好大的架子,竟敢让咱们来找他!” 伍子胥知道对方心中不满,也没计较只是道:“修行中人,性格怪癖也是常事,既是寻法,自当由我们主动才是!带着你的人去吧。” 韩定边心中纵有不满,可伍子胥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只得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冲着手下士卒一挥手,破口大骂:“都聋了吗?十人一队,给老子散开搜!遇见喘气的都给老子抓过来!” 百十号吴军甲士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扎进了枯骨岭的密林之中。 可这林子今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因为他发现自己等人一直在原地打转。 “活见鬼了!”什长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不光是他们,散出去的十几队人马,全在林子里转起了圈圈。 百十号精锐甲士,在这片林子里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第36章 放火 第36章放火 韩定边听着手下什长结结巴巴的汇报,气得豹眼圆睁,一脚将那什长踹翻在地,破口大骂:“一群废物!百十号精锐,连个破林子都走不出去,要你们何用!” 孙武勒马沉吟,望着前方雾气蒙蒙的密林,眉头紧锁道:“这恐怕不是迷路,定是那云笈真人设了障眼法,恐怕不想见我们。” 伍子胥一听,叹了口气,面露难色:“这可难办了。不破此法,恐怕此行就要无功而返了?” “管他什么法术!”韩定边冷笑一声,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眼中凶光毕露,“老子一把火烧了这枯骨岭!看那老牛鼻子是出来,还是在里头当烤猪!” “不可!”孙武连忙抬手拦住,厉声道,“山火无情,这深山老林一旦风起失控,火势连绵百里,连咱们也得搭进去!” 闻言韩定边顿时泄了气。 孙武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闪,指着前方道:“火攻倒是个法子,但得讲究策略。韩将军,你命人将前方两侧的树木杂草尽数砍伐,清出一条三丈宽的隔离带,只在中间点火。咱们一路烧上去,烧出一条焦土路来,毁了那施法的媒介自然就破了!” “好计!”韩定边大喜,立刻转身大喝,“都给老子拔刀砍树!清出一条道来,点火!” 吴军甲士如狼似虎,刀斧齐下,“咔嚓咔嚓”的伐木声响彻山林。不多时,一条隔离带便被清了出来。 几十支火把齐刷刷扔进枯草堆里,烈火“轰”地一声顺着中间的林道往山上窜去,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陶潜坐在院中,忽见半边天际红光大盛,浓烟滚滚呛人鼻息。他眉头一皱,叹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老道门前放火!” 说罢,手中桃木拐杖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雨来!” 刹那间,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飞沙走石。 天上乌云翻滚,犹如墨汁泼洒,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砸将下来,犹如天河倒灌。 那刚刚燃起的冲天大火,被这瓢泼大雨一浇,“嗤”地一声化作漫天白烟,瞬间熄了个干干净净。 陶潜脚下一跺,一团白茫茫的庆云托起身躯,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山下而去。 山下林中,吴军被浇成了落汤鸡。韩定边正抹着脸上的泥水破口大骂,忽见半空中白光一闪,一个手拄桃木拐杖的干瘪老头踏云而降,稳稳落在众人身前。 “哪来的兵马,为何烧山?速速退去,免得自讨苦吃。”陶潜眼皮微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清正之气,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韩定边一听,豹眼圆睁,掣出腰间长剑指着陶潜骂道:“你这老牛鼻子!踏在咱们吴国的领土上,吃着吴国的水土,自然要为吴王效力!如今大军来请,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敢施妖法阻拦,真是不忠不义的老贼!” 陶潜闻言,也不恼怒,只是摇了摇头,笑道:“好个不忠不义。老道且问你,这枯骨岭常年被三头大妖霸占,吃人无数,你们吴国的大军那时在哪? 如今那三妖被老道除了,周围百姓才敢进山砍柴打猎。老道不过在此借块地皮清修,护了一方安宁,你吴国军队进山,若不是执意寻我,我岂会设法阻拦,且下山去吧。” 伍子胥在后头听着这声音耳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他大步流星拨开人群冲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朗声道:“老仙!您可是韶关那老仙?还认得伍员否?当年若非老仙搭救,伍员早成刀下之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放火(第2/2页) 陶潜低头一瞧,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抚须叹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当初老道顺手救你一命,你如今飞黄腾达了,倒带着兵马放火烧老道。这就是你的报恩之道?” 语气中虽有责备,却并无多少怒意,反倒像长辈训斥晚辈。 伍子胥闻言,满脸惭愧,再次躬身行礼,言辞恳切道:“老仙教训得是!伍员万万不知是老仙在此清修,若是知道,借伍员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来惊扰仙驾!今日之过,全在伍员一人,还望老仙海涵!” 说罢,他猛地转身,冲着还在发愣的韩定边和孙武果断下令:“传令全军,立刻撤兵!谁敢多留半步,军法处置!” 韩定边一听“撤兵”二字,当场炸了锅。 “伍子胥!你疯了!” 他一把拨开面前的士卒,大步冲到伍子胥跟前,长剑往地上一杵,溅起一蓬泥水,豹眼圆睁,青筋暴起, “人都找着了,你说撤就撤?吴王的王令你忘了?!回去怎么交代!你伍子胥脑袋硬,不怕掉脑袋,我韩定边还想多活几年!” 伍子胥面色一沉,沉声道:“吴王那边,我自去说。老仙既不愿传法,强求便是结仇,此事到此为止。” “放屁!”韩定边脖子一梗,满脸横肉挤成一团,回头朝陶潜啐了一口,扯着嗓子嚎道,“什么老仙!不过一个山野牛鼻子,吃着吴国水土却不为吴王效力,此乃不忠!受吴国山水供养却抗拒王命,此乃不义!不忠不义之徒,要什么脸面?” 他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陶潜,冲身后吴军暴喝。 “全军听令!给我拿下这老贼!” 百来号甲士闻令而动,刀枪齐出,呼啦啦围了上来。 伍子胥脸色大变:“韩定边!你敢!” “军令如山,末将只认王令!”韩定边嘴角一歪,长剑一挥,“上!” 陶潜立在原地,看着黑压压围上来的刀枪剑戟,浑浊的老眼里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慢悠悠叹了口气,枯瘦的右手探入袖袍,两根手指拈出那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混元云光帕。 “老道本不愿与你们计较。” 帕子离手,迎风一抖。 “收!” 一声暴喝,混元云光帕脱手冲天!三尺、一丈、十丈、百丈!五色宝光轰然炸开,帕面如天幕倾覆,铺天盖地朝下兜来! 百十号吴军连同韩定边一齐仰头,只见满天日光骤灭,一片五彩斑斓的巨幕遮天蔽日压将下来,好似天塌了一般! “什么东西!” 韩定边大骇,本能举剑上刺,剑尖捅在帕面上,“叮”一声脆响,虎口震裂,长剑脱手飞出。 帕面合拢! 百十号精锐甲士连人带甲带兵刃,被那帕子一裹一兜,严严实实包了个瓷实。帕面飞速收紧,百丈缩成十丈,十丈缩成一丈,一丈缩成三尺。 “嗡!” 帕子悠悠飘落,稳稳回到陶潜掌中。 帕面上,密密麻麻上百个米粒大小的黑点正四处乱窜,蚊蝇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颗最大的黑点正是韩定边,他挥着根针尖大的长剑拼命乱戳。 第37章 告别 第37章告别 伍子胥与孙武站在原地,浑身僵直,后背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方才帕子落下时他正站在陶潜身侧三步之外,竟堪堪避开了那帕面笼罩的范围。 他回头再看,身后空荡荡的林地上,百十号吴军甲士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剩下。 孙武与伍子胥对视一眼,心头皆是猛地一跳。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家手段,莫说百十号甲士,便是千军万马来了,也不过是人家袖子里的一兜菜! 伍子胥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朗声道:“老仙法力无边,伍员拜服!只是这韩定边虽是个粗胚,冲撞了仙驾,但他毕竟是吴国镇守一方的将领。 这百十号兄弟也是吴军精锐,若就此折在山中,吴王那边实在难以交代。还望老仙高抬贵手,赏他们一条生路!” 孙武也上前拱手,神色恭敬却不卑亢:“真人息怒。韩将军是个只认死理的军汉,不懂修行界的规矩。在下代他向真人赔罪,恳请真人宽宏大量。” 陶潜闻言,也不答话,将那方混元云光帕折了折,妥帖地揣进袖袍。 他拄着桃木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轻笑道:“你们两个小辈倒是个明事理的。放心,老道我修的是清净法,不造那无端杀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道:“只是这姓韩的小子,心思太浮躁,戾气也重,动辄便要放火烧山、拔剑杀人。这等心性,若不敲打敲打,早晚要惹出大祸。 老道便将他关在帕子里几日,让他好好收敛心性,磨磨那暴脾气。几日后自会放他出来,绝不伤他分毫。” 听陶潜这般说,伍子胥和孙武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只要人没死,回去便能交差。两人齐齐拱手道谢:“多谢老仙手下留情!” 陶潜摆了摆手,转身朝山上走去,身影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悠然。 “行了,外头风大雨湿的。伍员小子,既然故人相见,便随老道进屋喝杯粗茶,叙叙旧吧。” 伍子胥与孙武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跟上。 三人跟着陶潜进了院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方矮几,两个旧蒲团,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 陶潜随手拿了两个粗陶碗,舀了半碗山泉水递给二人:“山野粗鄙,只有清泉一口,将就润润嗓子吧。” 伍子胥双手接过,恭敬道:“老仙赐水,便是琼浆玉液。当年若非老仙出手,伍员早成刀下亡魂,这份救命之恩,伍员时刻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陶潜摆摆手,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温和笑道:“陈年旧事,顺手施为罢了,莫要挂齿。今日你们兴师动众寻上山来,事情我已知晓,但法不可传。” 孙武闻言,不解道:“世人都说神仙以慈悲为怀,老仙若肯传法,两军交战也可免许多伤亡,不也是慈悲吗?” 陶潜听罢,只是端起陶碗抿了一口水,轻轻摇了摇头:“孙将军,你体恤士卒,心思是好的,但法术这东西,就像是一把刀。你拿它来切菜、劈柴,那是过日子;可你若拿它去杀人、去打仗,那便是造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告别(第2/2页) 他用桃木拐杖点了点青砖地,叹道:“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你用这法术救了你吴国的兵,便要多杀别国的将。 这因果业力,全得算在施法者的头上,你吴国哪怕赢了这场战争,那些普通士兵得不到什么好处,最后业力却让那些学会法术的士兵承担,岂不冤哉。” 这个时期,什么论功行赏那是贵族的特权,普通庶民能得到的好处寥寥无几,哪怕如今吴国正在改革这一制度,但也远远比不上那些贵族,庶民始终只是庶民,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这就是在拿那些庶民当耗材使。 孙武听罢,沉默良久,最终抱拳一揖:“真人所言,孙武受教了。” 便不再提传法之事。 此后数日,三人在那简陋小院中煮泉品茶,倒也投缘。 有时讨论天下大势,伍子胥本就是名将之后,深有话题。 孙武精通兵法韬略,虽不符合如今主流的君子之道,讲究诡道,但通篇却只有两个字“止战”,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战争,主张不战而屈人之兵,甚至还准备写出一部兵法来。 第五日清晨,陶潜从袖中取出那方混元云光帕,往地上一抖。 五彩宝光一闪,百十号吴军甲士连同韩定边“噼里啪啦”从帕中滚了一地,骨碌碌翻了好几圈才站稳。 韩定边满脸灰败,两眼发直,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他在帕中被裹了五日,吃不着、喝不了,四面五彩光壁密不透风,那滋味简直比蹲大牢还难熬十倍。 一落地,他就本能地摸向腰间剑没了。 再看四周同袍,个个灰头土脸,兵器甲胄倒还齐全,只是人人面如土色,两腿打颤。 “仙、仙……”韩定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下,“真人恕罪!末将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 陶潜拄着拐杖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几日不见,脾气倒是小了些。起来吧,老道说了不伤你分毫,便不伤你分毫。往后少动那放火烧山的念头,山中草木禽兽都是性命,造孽太多,迟早要还的。” 韩定边连连磕头,爬起来灰溜溜躲到队伍后头,再不敢多吭一声。 伍子胥整了整衣冠,上前郑重行了个大礼:“老仙,我二人叨扰多日,今日该辞行了。此番相处,伍员获益匪浅,他日若有用得上伍员之处,老仙尽管开口,伍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武亦拱手道:“与真人论道数日,胜读十年兵书。孙武铭感五内。” 陶潜笑着摆手:“老道只是一介散人,哪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你们在此已经住了不少时日,恐怕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便不挽留了。” 三人再次相互告别。 伍子胥转身要走,陶潜忽然开口:“伍员,且慢。” 第38章 勾魂 第38章勾魂 伍子胥回头:“老仙还有何吩咐?” 陶潜拄着拐杖走上前两步,浑浊的老眼中难得露出几分郑重之色,压低声音道:“老道有几句话,你听不听在你,但老道不得不说。” 伍子胥正色道:“老仙请讲。” 陶潜道:“阖闾此人,雄才善断,虽然残暴好杀,却有一桩旁人比不了的本事,容人。他用你伍员,用孙武,不拘出身,不问前科,这份气度在当世诸侯中确实难得。此人在一日,你便可放手施为,他撑得住。” 伍子胥点头:“大王确有容人之量。” 陶潜话锋一转,面色凝重了几分:“可你须记住,阖闾在时,你是功臣;阖闾若不在了,你便是旧臣。自古新君难容旧臣,功劳越大,死得越快。到了那一日,莫要贪恋权位,趁早抽身,保全家小性命要紧。” 伍子胥闻言一凛,旋即苦笑抱拳:“老仙金玉良言,伍员记下了。只是伍员半生颠沛,好不容易得到吴王赏识,才有报仇之机,此恩我当以死而相报。” 陶潜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道能说的都说了。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命门。日后若当真到了那一步,切莫意气用事。” 伍子胥沉默片刻,郑重一揖到地:“伍员谨记老仙教诲!” 孙武在一旁听得分明,目光微闪,却未多言,只是将陶潜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陶潜退后一步,拄着拐杖朝二人挥了挥手,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老头模样: “去吧去吧,别在老道这儿杵着了。回头替老道跟你们吴王说一声,这枯骨岭的妖已经除干净了,往后百姓进山打猎砍柴尽管来,老道不拦。只一样别再派兵来找老道的麻烦。” 伍子胥与孙武齐声应诺,各自翻身上马,带着灰头土脸的吴军将士下了山。 马蹄声渐远,烟尘散尽。 陶潜独立山道,望着那一行人马消失在山脚密林之中,抚了抚长须,自语道:“伍员这小子,刚烈有余,变通不足。但愿他日后能想开些……” 话未说完,袖中帕子猛地一颤,传来一个蚊蝇般的嘶吼:“臭老道!你把那些当兵的放了,怎么不放爷爷!” 陶潜低头瞟了一眼袖口,嘴角一抽。 “蠢驴,你那戾气比韩定边重十倍,继续关着。” “放你的屁……唔唔唔……” 陶潜将袖口掖紧,拄着拐杖慢悠悠回了院子,关上柴门,自顾自烧水去了。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又是五个春秋匆匆溜走。 这五年里,陶潜闭门不出,日夜吐纳天地灵气,终将那“固体”之境修了个大圆满。 如今他这具鬼仙之躯已凝练如实质,只差最后一步“炼药成丹”,便可褪去阴滓,踏入那地仙的行列。 只是这炼药的火候最是熬人,机缘未到,少说也得再枯坐个几十年光景。 这日入夜,枯骨岭上愁云惨淡,阴风怒号。 陶潜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忽听得院外林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真人救我!真人救我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勾魂(第2/2页) 紧接着,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起,伴随着两道阴恻恻的冷笑。 “王清!你阳寿已尽,还敢在此大呼小叫?速速随我兄弟二人回地府报到!” 院外几里地的荒林中,两个青面獠牙、手持勾魂索的鬼差,正一左一右拿住个半透明的游魂。 那游魂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替他传法的王清。 王清被铁链锁着脖子,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嚎道:“两位官爷开恩!昔年枯骨岭云笈真人曾亲口答应我,若我替他传法,便许我神仙果位,长生永驻!求两位官爷宽限些时辰,容我见真人一面,他老人家定会保我!” “呸!放你娘的狗臭屁!”左边那高个鬼差啐了一口阴涎,手中哭丧棒劈头便打, “如今道教未立,哪来的神位给你这凡夫俗子?分明是你这厮生前作恶多端,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竟敢编出这等瞎话来诓骗咱们兄弟!” 右边那矮个鬼差也跟着冷笑,手中勾魂索猛地一拽,勒得王清直翻白眼: “少跟他废话!什么狗屁云笈真人,我看是这小子怕死编的!时辰已到,赶紧锁了带走,误了阎王爷的差事,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位阴差且慢行走。” 一声苍老的轻喝如闷雷般在荒林中炸响。 两个鬼差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个拄着桃木拐杖的干瘪老头已凭空挡在前方。 “哪来的野鬼敢挡差爷的道……”高个鬼差眼珠一瞪,举起哭丧棒劈头便打。可棒子举到半空,他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僵住了。 只见这老头周身隐隐有清正灵光流转,仙气氤氲,不带半点凡尘浊气。这分明是即将褪去阴滓、证得地仙果位的世外高人! “哎哟喂!上仙当面,小鬼有眼无珠!”两个鬼差吓得双腿一软,赶紧收了兵器,点头哈腰地连连作揖,“不知上仙法驾降临,有何法旨?” 王清一见陶潜,如见救星,连滚带爬扑上前大哭:“真人救命!您当年可答应过小人的!” 陶潜苍老的手掌拍了拍王清肩膀,笑道:“二位阴差,老道当年确有承诺,他替我传法,我许他神仙果位。今日老道便是来保他的,两位差爷,行个方便,把人交给我吧。” 矮个鬼差一听,面露难色,苦着脸道:“上仙容禀,非是小鬼不给面子。只是如今道教未立,天庭神位未显,哪来的神位给他封神? 这生死簿上白纸黑字写着他阳寿已尽,小鬼们若是空手回去,阎王爷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啊!” 高个鬼差眼珠一转,赶紧凑上前赔笑道:“不过,上仙您已是半步地仙的尊神,法力无边!您若是真想保他,大可亲自去一趟地府,向咱们吴地的城隍老爷求个人情。 城隍老爷见您这等高人,自然会卖您个面子,把这魂魄给您留下。小鬼们人微言轻,实在做不了主,还望上仙体谅!” 第39章 太乙救苦天尊 第39章太乙救苦天尊 陶潜没有难为两名鬼差。 右手往袖袍里一探,直接摸出一卷古朴卷轴。 此物正是那太上木官宝箓!宝箓一出,霎时青华流转,瑞气千条,将这阴森森的荒林照得亮如白昼,逼得那两个鬼差连连后退,拿袖子直遮眼睛。 陶潜手托宝箓,桃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动山摇,口中舌绽春雷:“王清听封!” 王清本还吓得直哆嗦,闻言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道气弥纶,化育群生。乾坤昭朗,神职有恒。今有戊辰木官,德配五行,功参造化,应运显化,护佑苍生,敕封太乙救苦戊辰木德真君!统领大林木吏兵众,专司伐树起屋、摄魂安魄、治病救灾之职!还不速速受封归位!” 话音刚落,那宝箓上的华光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青气,直冲霄汉,瞬间贯穿三十三层重天外,直达青华极乐界! 就在此时,三十三重天之上,东极妙严宫中,突然响起一阵轻咦的疑惑声,随后便是一道无边慈悲、浩荡如海的声音。 “准。” 这一个字,透着无尽的慈悲与威严,震得三界嗡嗡作响。霎时间,宝箓上金光大作,原本空白的卷轴上,金灿灿地浮现出“王清”二字。 再看那王清,原本半透明的游魂之躯猛地一震,周身阴气尽褪,瞬间披上一袭青色神袍,头戴神冠,周身神光奕奕,哪还有半点凡鬼的模样! 两个鬼差吓得“吧嗒”两声,勾魂索和哭丧棒齐齐掉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我的个亲娘老子诶!活见鬼了……不,真、真封神了?!” 与此同时,青华极乐界,东极妙严宫内。 大千甘露殿中,一头生着九个狮头、体如山岳的庞然巨兽正被粗大的铁链锁在殿柱上酣睡,鼾声如雷,震得殿内香炉直颤。此兽正是东极妙严宫太乙救苦天尊坐骑九灵元圣。 忽听得殿内那声慈悲神音再次响起:“元圣儿,道教法箓现世,你且下界去走一遭,看是何方神圣在此封我部神官。” 话音一落,“当啷”一声脆响,九灵元圣脖子上的锁链凭空解开。 那九灵元圣九个脑袋齐齐一晃,猛地睁开十八只铜铃般的金眼,面露欣喜之色,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啸,四爪一蹬。 “谨遵老爷法旨。” 九灵元圣四爪生云,化作一道金光窜出东极妙严宫。 他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老爷让我下界查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美差!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何不趁此机会在下界痛痛快快玩耍一番?反正耽误不了正事!” 如今这天庭规矩森严,寻常神仙若是私自下界,那可是触犯天条的大罪,轻则贬下凡尘,重则上斩妖台。 但他九灵元圣不同,奉了太乙救苦天尊的法旨,那是奉旨下界,名正言顺,谁敢拦他? 正得意间,他驾云路过南天门外的一处星桥,忽见前方云团里鬼鬼祟祟聚着六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太乙救苦天尊(第2/2页) 定睛一看,正是南斗六司的司命星君等人。 这六个老儿此刻正愁眉苦脸地凑在一处嘀咕。 原来,他们几杯黄汤下肚,还真从巨门星君那大嘴巴里套出了实情,下界竟有人修习北斗法门! 南斗六星那个眼红啊,若是那人再修一次法,北斗七星便能借机联系,让那人传法立像,提前显化于世。 玉皇大天尊曾言南斗北斗同显,那变数定然应在这修习北斗法门的人身上。他们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寻到这个变数,好分一杯羹。 “哟!六位星君,躲在这儿孵蛋呢?”九灵元圣按下云头,九个大脑袋齐齐凑了过去,十八只金眼滴溜溜乱转。 南斗六司吓了一跳,见是这尊煞神,司命星君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支支吾吾道:“没、没干什么,闲聊,闲聊罢了。” 整个天庭谁不知道这狮子是个大嘴巴,守不住秘密,要是让他听了去,第二天这消息就得传遍整个天庭。 九灵元圣撇了撇嘴,大脑袋一晃:“不说拉倒!你们就在这冷清清的天上待着吧,我可是奉了老爷法旨,要下界游玩去咯!” 说罢,四爪一蹬,带着炫耀,挺胸昂头就要飞走。 “且慢!元圣兄留步!”司命星君一听“下界”二字,眼睛都绿了,一把死死拽住九灵元圣的狮毛。 其余五位星君也呼啦啦围上来,一口一个“元圣兄”叫得亲热,袖子里藏的仙丹、灵果、琼浆玉液,不要钱似的往九灵元圣怀里塞。 九灵元圣被这阵仗搞得一愣,九个脑袋齐齐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们几个老儿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个老东西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平常这几个老东西可没有这么热情的。 肯定没安好心。 见被识破,司命星君也不隐瞒,搓着手,满脸堆笑,从怀中摸出一面古铜色的宝镜递了过去: “元圣兄,小弟们想求您下界时,顺手帮个小忙,前些日子我们前去灵霄宝殿奏显化之事,天尊告诉我等下界有一变数,可助我们提前显化,只是我等无法联系。此乃‘含像镜’,能沟通天庭。 我们在上面施了法,只要遇到修习星象法术之人,这镜子便会大放异彩。下界如今只有一人修习北斗法门,极好辨认。您若是寻见了,只需将这镜子交给他便可。” 九灵元圣掂了掂手里的含像镜,神色怪异的看着司命星君:“你们六个老鬼,为了提前抢占香火居然敢做这些事,要是让玉皇大天尊知道了,免不了要责罚你们。” 不过他又看了看怀里的一堆宝贝,咧开九张血盆大口嘿嘿一笑:“不过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既然你们给了好处,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说罢,将宝物一收,化作一阵狂风,直奔南瞻部洲而去。 虽然做这种事有些不道德,可谁让他背后有太乙救苦天尊呢,要是被发现了,最多不过是被揍一顿。 第40章 下山除妖 第40章下山除妖 王清神光一敛,青袍加身,面目已非凡俗。 他扑通跪在陶潜面前,连叩三首,额头触地咚咚作响:“真人大恩,王清粉身碎骨难报!若非真人今日封神,王清此刻已被锁入幽冥,万劫不复!” 陶潜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肩头,笑道:“起来吧,当初你替老道传法,跑前跑后没少受累,答应你的事,老道自然要兑现。” 两名鬼差在旁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这道人居然真的封神成功了,简直匪夷所思。 高个鬼差拽了拽矮个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躬身行礼:“上仙法旨已下,此人既已受封神位,便不归阴司管辖了。小鬼们这就回去销了簿上名录,告辞,告辞!” 说罢,两道黑影一闪,脚底抹油,眨眼没入地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鬼差走后,陶潜才略微皱起眉头,问道: “王清我记得你修的是人仙法门吧,人仙以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为根基。你虽资质平平,但只要勤加修炼,活个两三百岁不在话下。怎么才过了几年光景,你就……死了?” 当初与王清相见时对方也才六十来岁模样,按理来说不可能死得这么早。 王清闻言,原本欢喜的面色骤然一僵,脸上泛起一阵羞惭之色:“真人,王清学艺不精,不是病死的,是被妖孽打死的!” 王清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懊恼:“五日前,我外出传法,途经楚国边境一处村落,唤作‘老人村’。那村子说来也怪,叫老人村,村里却没几个老人,尽是些面黄肌瘦的妇孺孩童。 我一打听才知道,村外山洞里盘踞着一条蛇妖,每隔月余便来村中掳人,专挑青壮男子下手,几年下来,村中男丁死伤大半。” “我想着好歹跟真人学了些本事,又是修行中人,岂能见死不救?便壮着胆子寻上山去。谁知那蛇妖凶悍异常,通体赤鳞,足有三丈来长,好似那山中成了精的火龙! 它一口毒雾喷出来,腥臭扑鼻,方圆十丈草木皆枯!我那点微末道行哪是它的对手,不过三个回合,便被它一尾巴扫中胸口,五脏俱碎,当场毙命!” 说到此处,王清满脸惭愧,攥着拳头道:“王清死不足惜,只恨自己本事低微,没能除掉那妖孽,老人村百姓至今还在受苦!” 陶潜听罢,沉默片刻,伸手在王清头顶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你能舍身救人,说明老道没看错你。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如今你已是太乙救苦戊辰木德真君,往后好生修持神职,莫负了这份机缘,至于那妖孽,我替你将他除掉便是。” 话音刚落,陶潜右手往袖中一探,拈出那方混元云光帕,手腕轻轻一抖。 五彩宝光一闪,“噗”地一声,一团黑影从帕中弹射而出,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五六圈,撞在院墙根上才停住。 驴大王。 几年不见,这厮瘦了整整一圈。 原先那丈余高的魁梧身板如今缩水了三分,两只长耳朵耷拉着,毛色也从油亮的黑变成了灰扑扑的暗褐,活似一头被磨坊榨干了油水的老驴。 他趴在地上,四条驴腿哆嗦了好一阵,才慢慢抬起那张驴脸。 铜铃大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瞥见陶潜拄着拐杖站在跟前,浑身打了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得比谁都快,两只前蹄交叠着撑在地上,脑袋跟捣蒜似的磕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下山除妖(第2/2页) “真人在上!孙子给您磕头了!” 这嗓门跟几年前判若两驴,先前那破锣般的嚣张劲儿没了影,如今说话细声细气,带着三分讨好七分惶恐。 陶潜瞅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扯。 几年帕中苦修,这蠢驴总算磨掉了些戾气。 “起来吧。”陶潜道。 驴大王不敢起,跪在地上偷偷抬眼觑了觑陶潜袖口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浑身又是一个哆嗦,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 “真人,孙子在里头想明白了!以前是孙子猪油蒙了心,不,驴油蒙了心!孙子再也不敢了,您让孙子干啥就干啥,绝无二话!” 陶潜点了点头,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老道要去一趟楚国边境,差一个脚力。你可愿意?” 驴大王哪敢拒绝,要是在把这老鬼惹生气,恐怕又会被关在那手帕里。 当即,他四条驴腿一蹬,腾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嚎道:“愿意!一万个愿意!真人您就是让孙子驮您上天入地,孙子眼都不眨一下!” 说着,这厮当场矮下身子,将脊背弓得平平整整,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恨不得立刻变出一副鞍辔来。 陶潜抚须一笑,翻身便上了驴背,桃木拐杖往驴屁股上轻轻一拍。 “走吧,往西南方向,楚国边境。” 驴大王四蹄生风,驮着陶潜冲出院门,一头扎进了茫茫山林之中。 驴大王好歹是占山为王、修行了三百年的大妖,底子摆在那儿,脚力自然非同凡响。四蹄腾空,妖风鼓荡,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便驮着陶潜跨越千山万水,稳稳落在了楚国边境的“老人村”外。 陶潜抬眼一瞧,这村子端的是荒凉破败。村口石碑歪斜,字迹斑驳,几只老鸦停在枯树枝头“呱呱”乱叫。 放眼望去,村内茅屋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四下里半个人影也无,连声犬吠都听不见,只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阴风。 陶潜也不下地,手中桃木拐杖在驴屁股上轻轻一点,骑着驴大王晃晃悠悠地踏进了村子。蹄声“哒哒”,在空荡荡的村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驴大王刚踏进村子没两步,两只长耳朵猛地一竖,黑鼻头抽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呸!好重的腥臊味!真人,这破村子里有股子妖气,熏得孙子脑仁疼!” 陶潜端坐在驴背上,眼皮微抬,慢悠悠问道:“哦?那你且闻闻,这妖孽的道行,与你相比如何?” 驴大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脖子一梗,满脸不屑地哼哧道: “切!就这股子土腥味,撑死也就是个刚开灵智的泥鳅精!想当年爷爷……咳,孙子我在黑沙山称王称霸的时候,这等货色连给孙子提鞋都不配!当然是孙子我厉害得多!” 陶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既然你这般厉害,那等会儿见了这妖孽,便由你来降妖除魔。也让老道瞧瞧你这几年的长进。” 驴大王一愣,驴脸顿时垮了下来,四条腿差点打软。 他本想吹个牛皮讨好陶潜,没成想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可话已出口,哪敢反悔?只得硬着头皮,咬牙切齿道:“真、真人放心!区区一条长虫,看孙子一蹄子踩爆它的脑袋!” 第41章 祭祀 第41章祭祀 驴大王驮着陶潜沿村道往里走了不过百步,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嚎,夹杂着叮叮当当敲铜锣的声响。 拐过一面塌了半截的土墙,眼前豁然开朗,村中祠堂就在正前方,门前一片黄土坪子上,黑压压挤着几十号人。 祠堂正前方搭了一座三尺来高的土台子,台上插满歪七扭八的黄纸幡。 台中央跪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五花大绑,绳索把两条瘦巴巴的胳膊勒得死紧,手腕上渗出血来,滴滴答答落在黄土上。 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约摸五六岁,衣衫褴褛,肋骨根根分明。 嘴里塞着破布,哭都哭不出声,只有眼泪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脖颈上各挂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符,随着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像是用来祭祀的贡品。 “大家都静一静,蛇神大人说了,只要每年献祭一对童男童女,便不再降下灾祸,并保证我们村年年风调雨顺。” 土台前站着个干瘦巫祝,露出一口发烂的黄牙,唾沫横飞。他面前的铜盆里烧着纸钱,浓烟滚滚,熏得四周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 围观的百姓站了一圈,个个面带麻木,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献祭一对童男童女以报平安的做法。 祠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巫祝亢奋到变调的诵经声在死寂的村落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哒哒哒!” 清脆的驴蹄声突兀地在黄土坪上响起,硬生生掐断了巫祝那公鸭嗓般的诵经声。 陶潜骑着驴大王,慢悠悠地晃到了土台前,不偏不倚,正挡住那盆烧得乌烟瘴气的纸钱。 巫祝正跳得起劲,忽见个干瘪老头骑着头灰扑扑的破驴闯进祭场,顿时拉下脸来。 他手中铜铃猛地一顿,指着陶潜厉声喝道:“哪来的野老头?敢冲撞蛇神大人的祭典!不要命了?” 陶潜也不恼,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开口道:“贫道号云笈。前几日有个叫王清的后生,替你们除妖反丢了性命。他算老道半个弟子。今日老道来,就是替他收尾的。把这两个娃娃放了吧,那妖孽,贫道替你们除了。” 巫祝闻言,上下打量了陶潜几眼,见他瘦骨嶙峋,连阵风都能吹倒,顿时嗤笑一声,露出一口发烂的黄牙: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短命鬼的师傅!老头,这事你少管!你那徒弟在蛇神大人手底下连三个回合都没走过,就被一尾巴抽碎了五脏。你这把老骨头,还不够蛇神大人塞牙缝的!” “我已与蛇神大人谈妥了,只要每年献祭一对童男童女,大人便保我们村子年年风调雨顺,再不降灾。这是全村的规矩,你这老道休要多管闲事,坏了我们全村的活路!” 话音刚落,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村民纷纷抬起头。 几十双麻木的眼睛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死死盯着陶潜,大有他敢阻拦就一拥而上的架势。 陶潜听罢,也不动怒,依旧笑道:“我若执意让你放人呢?” 话落他左手一抬,桃木拐杖朝地面重重一顿! “咚!” 一声沉闷巨响如惊雷炸开,脚下黄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震得祭台上十几根蜡烛齐齐灭了个干净,铜盆里的纸钱火焰“噗”地一声全数熄灭,浓烟散尽,四下一片死寂。 而那绑着两个孩子的绳子也忽的断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祭祀(第2/2页) “这两个孩子,是谁家的?”陶潜问道。 巫祝愣了愣,见陶潜施展法术救人却也没过多惊讶,冷笑一声道: “谁家的?没人家的!他们爹被蛇神叼走了,他们娘上了吊,是咱全村人一口饭一口粥养大的野种!如今村里自个儿都吃不饱,养不活他们,与其让他们饿死在路边,不如送给蛇神,换全村百条人命的太平!我劝你野别多管闲事,不然我们可不答应。” 他转身朝人群一扫,厉声道:“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人群中传来几声附和,目光死死盯着陶潜,或许因为陶潜是人的原因,可以讲道理,他们并不怕陶潜,甚至大有举棍动手的打算。 巫祝看到这样,心中便有了底,这老头弟子是个半吊子人仙,这老头顶天估计也只是个人仙,百年之后也要魂归地府,不可能拿这些村民怎么样,不然做了孽下辈子人都做不成。 驴大王在身后压低嗓子嘀咕:“真人,别管这帮人了,人家自个儿的事,咱操那份闲心……” 陶潜充耳不闻。 他缓缓弯下腰,走到祭台前蹲下身子。枯瘦的手掌伸过去,扶起了两个小孩。 小女孩剧烈咳嗽了几声,干裂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哭喊求救,只是用一双泪水模糊的眼睛望着陶潜,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爷爷,别救我们,他们会打你的。” 陶潜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乱蓬蓬的头发。 巫祝见状大怒,跳脚嚎叫,转身冲着人群振臂一呼,“你们都看清楚了!这个老东西私放祭品,分明是来害我们的,搅乱祭祀害咱全村!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绑了他!” 话音未落,七八个面带凶相的壮汉从人群里冲出来,锄头扁担齐举,绳索早就备好,攥在手中,显然不是第一次对付外来者。 冲在最前的三个壮汉嗷嗷叫着抡起锄头,直奔陶潜劈来。 陶潜连头都没回。 右手袖袍不紧不慢地一拂。 一道清光无声无息地迎面扫出,罩住三人。 “噗噗噗!” 三声闷响,整齐划一。 锄头哐当落地,人没了。 原地多出三头哼哼唧唧、四蹄乱蹬的大肥猪,滚圆的猪身上还挂着扯烂的粗布衣裳,小眼睛惊恐地乱转,嘴里发出凄惨的猪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息。 两息。 “啊!” 山崩海啸般的惊叫炸开了锅。 剩下几个壮汉锄头脱手、扁担扔飞,连滚带爬往后逃。妇孺抱头鼠窜,哭声震天。 驴大王在后头看得两眼放光,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心中暗自嘀咕:这老鬼的手段可比孙子我阔气多了! 全场只有巫祝一个人死死钉在原地没动。 他面皮抽搐,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子盯着那三头肥猪转了又转,忽然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朝躲在墙角的村民嚎叫起来: “你们都看到了!他把人变成了猪!这分明是个妖人!蛇神大人之所以年年降怒,就是因为有妖人在暗中作祟!你们不帮我抓住他,全村老少都得死!” 话虽歇斯底里,但“妖人”二字确实戳中了村民的恐惧。 躲在暗处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捡起石块,远远朝陶潜砸了过来。 第42章 相斗 第42章相斗 石块如雨点般砸来,陶潜面不改色,他大袖一挥,袖口中“嗖”地飞出一条金光灿灿的绳索。 那绳索好似游龙出海,迎风便长,在人群中穿梭如电。 “哎哟!” “扑通!” 不过眨眼功夫,几十号村民齐刷刷被捆成了粽子,摔作一团。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村民,此刻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满眼皆是震惊与恐慌。 巫祝见势不妙,知道碰上了真仙,吓得肝胆俱裂。 他身形猛地一扭,“砰”地化作一缕青烟,便要往地缝里钻去遁逃。 陶潜大喝一声:“休走!” 干枯的手掌凌空一抓,五指如钩。只听“吱哇”一声惨叫,巫祝的魂魄硬生生被从青烟里薅了出来,捏在半空。 那魂魄面容扭曲,手脚乱蹬,连连作揖哀嚎:“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陶潜语气平静:“你这厮借妖神之名,残害同族孩童,自私狠毒,虽事出有因,却不知悔改,该罚!” 说罢,手中桃木拐杖往旁边一指,摄来一截焦黑的雷击枯木。 陶潜随手一掷,将巫祝魂魄强行打入木道:“罚你受苦五年,日日受雷火煎熬。” 那枯木中顿时传出沉闷凄厉的惨叫声。周围被绑的村民见此神迹,纷纷面露敬畏,懊悔不迭。 陶潜将两个孩子安顿在祠堂墙根下,转身扫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村民,问道:“妖在何处?” 一个被绑在最外圈的老妇人哆嗦着开了口:“出、出村往西走七里,有座红山,山腰有个红石洞,那蛇、蛇妖就住在里头……” “多谢。” 陶潜翻身上驴,拐杖一拍驴臀。 “走,红山。” 驴大王四蹄一蹬,卷起一阵黄土,眨眼便出了村口,七里山路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红山已赫然在望。 这山果然名副其实,树是红的,泥土也是红的,隔远看去像一团火。 山腰处一个赤红色的洞口张着大嘴,洞口两侧歪歪扭扭插着几根白骨幡,腥风从洞中呼呼往外灌,熏得驴大王直打喷嚏。 洞口前稀稀拉拉蹲着七八个小妖。有蛤蟆成精的,有黄鼠狼开了灵智的,一个个歪瓜裂枣,东倒西歪地晒太阳嗑松子,手边丢着几根生锈的铁叉。 陶潜骑驴停在百步之外,低头瞥了一眼驴大王。 “去吧。” 驴大王浑身一僵,四条腿当场钉在原地,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苦着驴脸小声哀求:“真人,要不您老人家亲自……” 陶潜笑眯眯地从袖中抽出那方混元云光帕,在手里慢慢展开,又慢慢叠好。 驴大王瞳孔骤缩。 “孙子去!孙子这就去!” 他“噌”地窜起来,前蹄凌空一翻,两道黑光从蹄中激射而出,落入掌中,赫然是两柄乌铁大锤!每柄足有百十来斤,锤头上铸着狰狞兽面,虽锈迹斑斑,却仍透着一股子凶悍蛮劲。 驴大王深吸一口气,将两柄大锤往肩上一扛,迈开四条驴腿,大步流星朝洞口冲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相斗(第2/2页) 那几个小妖正嗑得津津有味,忽听蹄声如鼓,抬头一看,一头灰不溜秋的大驴扛着两柄铁锤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吓得松子喷了一地。 “什么东西!” 驴大王懒得废话,左锤横扫,“砰”地一声,当头那只蛤蟆精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扁身子被抽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摔成了一滩烂泥。 右锤紧跟着劈头砸下,将一只黄鼠狼精连铁叉带妖一块儿砸进了土里。 剩下几个小妖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往洞里跑,边跑边嚎:“不好了!有妖打上山来了!” 驴大王也不追,站在洞口,将两柄大锤“咚咚”往地上一顿,扯开嗓门,铜锣般的破嗓子在山谷中来回激荡: “洞里的长虫!你驴爷爷来了!有种给爷爷滚出来受死!” 山谷回音未绝,洞中陡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洞口碎石崩飞,一道赤红色的蛇影从洞中窜射而出! 那蛇妖现了半截真身,通体赤鳞如烈焰铸就,每片鳞甲都有铜钱大小,在日光下折射出灼目的血红光芒。 三丈长的蛇躯盘在洞口,竖起半截身子,足有一丈多高,三角蛇头上两只竖瞳如悬着两盏鬼火,猩红的蛇信子“嘶嘶”吞吐,腥臊毒雾弥漫开来,方圆数丈的草木瞬间枯焦发黑。 “何方蠢物,敢来我红石洞撒野!”蛇妖居高临下,竖瞳死死盯住驴大王,蛇信子一弹一弹,语气中满是怒意和疑惑, “你是哪座山头的?报上名号!我与你可曾有过嫌隙?竟敢打杀我的手下,跑到我洞府门前叫阵?” 蛇妖面目狰狞,他不认识眼前这头驴妖,无端被人打上洞府,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还是只妖。 驴大王心里虚得很,但回头偷偷瞄了一眼远处骑驴……不对,此刻正拄着拐杖站在山坡上笑眯眯看热闹的陶潜,又瞧见那老鬼袖口里露出的帕子一角,浑身一个激灵,胆气登时壮了三分! 他将两柄大锤往地上重重一墩,昂起驴头,瞪圆铜铃大的驴眼,扯着嗓子骂道: “你这条臭长虫!爷爷是黑沙山驴大王!你算什么东西?一条脱了皮的赤练蛇,躲在这破山洞里吃人度日,还让人管你叫蛇神?呸!你也配!你不过是个吃了几个人的畜生!有本事冲爷爷来,欺负妇孺算哪门子好汉!” 蛇妖闻言,三角蛇头猛地一昂,竖瞳中杀意暴涨,浑身赤鳞炸开,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 “找死!” 它大口一张,一团拳头大的毒雾“呼”地喷出,裹挟着滚滚腥风,直扑驴大王面门! 驴大王虽然嘴上嚣张,身子却灵活得很,两只后蹄猛地一蹬,整头驴腾空跃起丈余高,堪堪避过那团毒雾。 毒雾落在身后岩石上,“嗤嗤”冒烟,坚硬的岩面被腐蚀出一个脸盆大的黑坑。 “我操你奶奶!”驴大王吓出一身冷汗,骂骂咧咧中却不含糊,双锤高举过顶,借着下落之势,朝蛇妖天灵盖狠狠砸去! 第43章 争斗 第43章争斗 “当!”双锤重重砸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那蛇妖身躯虽大,却滑溜似泥鳅,蛇尾猛地一荡,借力躲过这雷霆一击,顺势一记“神龙摆尾”抽向驴大王后腰。 驴大王反应极快,双锤一架,“砰”的一声,被震得倒退三步,却也卸了力道。 两只妖兽瞬间绞杀在一处。 一个是黑沙山三百年的老妖,一个是红石洞霸道的长虫,锤来尾去,飞沙走石,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斗了约莫三五十个回合,驴大王到底是底子厚实,一双乌铁大锤舞得密不透风,渐渐占了上风。 瞅准个空当,他一锤子擦着蛇妖的七寸抡过去,砸得那蛇妖惨叫一声,赤鳞崩飞,鲜血狂飙。 “哈哈哈!你这脱皮长虫,受死吧!”驴大王大喜,正要乘胜追击。 那蛇妖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咕噜噜”一阵响,猛然喷出一股浓郁至极的惨绿色雾气! 这绿雾比先前的毒液更甚,腥臭扑鼻,顷刻间弥漫方圆十数丈,连地上的石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驴大王猝不及防,吸了半口绿雾,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四条驴腿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软绵绵使不上劲。 “哎哟我的亲爷爷!”驴大王暗叫不好,哪里还顾得上逞威风,双锤往地上一扔,掉头就跑,连滚带爬地逃出毒雾范围,一溜烟窜回了陶潜身边。 蛇妖见状也不去追,刚才那驴妖一锤下去,打得他站在还没缓过劲,又害怕有诈,遂回了洞府。 “噗通!” 驴大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驴脸涨得通红,满心不甘地骂咧咧道: “呸!这长虫不讲武德!真人,您可看见了,不是孙子我打不过它!若不是它突然喷出那劳什子绿屁,熏得孙子腿软,我早一锤子把它的脑袋砸成烂西瓜了!”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既然不服气,那你再去叫阵便是。” “不去不去!”驴大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四只蹄子死死扣住地面,“打死也不去!那毒雾太邪门,沾上一点就得脱层皮。真人您法力无边,神通广大,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出手,一巴掌拍死它算了!” 陶潜摇了摇头道:“老道我修的是法门,武艺不高,若是与它正面交锋,恐难讨到便宜。非得使些神通法术才能取胜,只是捉它容易,却恐伤及无辜,你且再去与它斗上一斗。” 驴大王苦着脸:“真人,不是孙子不肯出力,那毒雾一出,孙子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拖延?” 陶潜伸手在驴大王脑门上轻轻一拍,笑道:“你只管过去。它若再敢喷毒,老道便刮一阵神风,将那毒气吹个干干净净。不仅如此,老道还要施法助你一臂之力。保你轻松取胜,将这妖孽打杀了事。去吧!” 驴大王眼珠一转,半信半疑:“真人此言当真?” “老道何时骗过你?”陶潜微微一笑,袖中滑出一张黄符,屈指一弹,那符箓化作一道金光遁入驴大王体内。驴大王顿时觉得四肢百骸涌起一股热流,连刚才吸入毒雾的虚弱感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他胆气复壮,一骨碌爬起身来,大喝道:“好!有真人这句话,孙子今天非扒了这长虫的皮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争斗(第2/2页) 说罢,双手一招唤回铁锤,双蹄一蹬,再次化作一阵狂风,气势汹汹地朝红石洞杀去。 驴大王四蹄生风,转眼又杀到洞口,双锤往地上一墩,扯开那破锣嗓子便骂:“臭长虫!你驴爷爷又来了!方才不过是吃了你一口臭屁,算你走运!有种再出来,爷爷今天非把你剁成蛇羹不可!” 洞中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暴怒的声音。 “你这皮毛畜生!手下败将,还敢来送死?” “轰隆”一声,洞口碎石崩裂,那赤鳞蛇妖再度窜出,三角蛇头高昂,眼中怒火中烧,没想到这吃了一次亏的毛驴还敢找它麻烦。 驴大王二话不说,双锤劈头便砸! 蛇妖蛇尾一荡,迎锤而上,两妖再度绞杀在一处。这回驴大王体内有符箓加持,气力比先前更足三分,铁锤呼呼带风,砸得蛇妖连连后退。 三个回合,蛇妖被一锤抡中腰身,赤鳞崩落七八片。 五个回合,驴大王一记横扫千军,差点再砸中那蛇妖七寸。 蛇妖又惊又怒,暗道这蠢驴怎的气力比方才还猛了几分? 心中一横,不再恋战,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咕噜噜”翻涌,那股惨绿毒雾铺天盖地地喷涌而出,比先前更浓更烈! 绿雾翻滚如潮,眨眼间便要将驴大王吞没。 “真人助我!”驴大王大惊,嗷地一嗓子,撒腿就往后蹦。 话音刚落,山坡之上,陶潜桃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干瘦身形腾空而起,衣袍猎猎,驾一朵青云直升半空。他双目微阖,丹田鼓荡,嘴唇微张。 “呼!” 一口气吹出,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罡风! 那风声如虎啸龙吟,裹挟着浩荡清气从天而降,正正撞上那团惨绿毒雾。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毒雾如烈日下的薄霜,顷刻化为乌有,消散得干干净净! 蛇妖大骇,十八丈蛇躯猛地一缩,竖瞳瞪向半空中那个干瘪老头,面色骤变:“这蠢驴竟然请了帮手!” 它心知不妙,掉头便往洞中钻去,三丈蛇身游动如电,眨眼已到洞口。 “想跑?” 陶潜悬在空中,嘴角一勾,猛地吸了口气,腮帮子一鼓,“呼”地吐出一道赤红火焰! 那火焰离口便涨,化作一面数丈宽的火墙,“轰”地砸落在洞口,将整个红石洞口封得严严实实,烈焰翻卷,热浪滚滚。 蛇妖吓得一个急刹,蛇头差点撞进火墙里,赤鳞被烤得噼啪作响,惨叫着缩回身来。 陶潜右手探入袖中,抓出一把赤豆,往空中一撒。 数百粒赤豆漫天飘洒,每一粒落地便“噗”地炸开,化作一道黑烟。 黑烟散去,赫然现出一个个身披玄甲、手执钢刀的阴兵!百十号阴兵齐刷刷列阵,寒光闪闪,杀气森森,将蛇妖团团围住。 陶潜立于云端,桃木拐杖往下一指,舌绽春雷:“缉拿此妖!” 百十阴兵齐声暴喝:“喏!”钢刀出鞘,黑甲如潮,从四面八方朝蛇妖围杀而去。 第44章 云笈祖师 第44章云笈祖师 蛇妖惊得魂飞魄散,蛇躯疯狂翻滚,尾扫刀劈,虽一口气荡开十几个阴兵,却架不住四面八方刀枪齐下,赤鳞片片崩飞,蛇血溅了满地。 驴大王在外头看得两眼冒光,浑身热血沸腾,嗷地一声狂叫:“还愣着干什么!弟兄们让开,看爷爷的!” 他双锤高举,四蹄腾空,借着阴兵劈开的缺口,一头扎进包围圈中! 蛇妖正被阴兵纠缠得焦头烂额,冷不防驴大王从侧面杀到,左锤迎面砸来,“砰”地正中蛇妖腰身,打得它惨嚎一声,蛇躯弓成一团。 驴大王越打越勇,右锤紧跟而至,一锤接一锤,锤锤不离七寸。 蛇妖毒雾被清了个干净,最大的倚仗没了,又被百十阴兵拖住手脚,哪还招架得住? 不过十来个回合,蛇妖浑身赤鳞碎裂大半,蛇血淋漓,已是强弩之末。 它拼死挣扎,蛇尾朝驴大王横扫。 驴大王这回不躲不避,咬牙硬扛了一记,双腿一沉稳住身形,两柄大锤同时高高举过头顶,铆足了三百年的妖力,朝蛇妖天灵盖狠狠砸下! “去死吧臭长虫!” “砰!!” 如山崩地裂。 蛇妖三角蛇头应声炸碎,脑浆迸裂,三丈长的蛇躯猛地一弹,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弹了。 百十阴兵“噗噗噗”化作赤豆落了一地。火墙无风自灭,青烟袅袅。 驴大王浑身浴血,喘得跟个风箱似的,却两眼放光,扛着铁锤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看见没有!什么蛇神?在你驴爷爷面前,也不过是一条死蛇!” 陶潜按落云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蛇妖尸身前,瞅了一眼满脸得意的驴大王,淡淡道:“不错,有长进,我们回山。” 回到山中时,陶潜将那卷太上木官宝箓递到王清手中。 “此物你且收好。” 王清双手接过,宝箓入手,青华微漾,与他周身神光交相辉映,恰似归鞘之剑。 陶潜拄着拐杖在石凳上坐定,开门见山:“你如今虽受封正神,头上有了名号,手底下却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好比将军挂了帅印,帐下空空。你可知这木官神职该如何行事?” 王清老老实实摇头。 陶潜继续道:“木官之职,首在伐树起屋、摄魂安魄、治病救灾。凡信士存思木官、焚符召请你前来施救,你便需遣兵吏伐木造屋,以神木之气为人祛邪治病。 你当须知为普通百姓治病,需四百兵吏伐木;为朝中大臣治病,需四千兵吏;若为天子治病,则须四十万兵吏齐动,方能撑得起那九五至尊的龙气。” 王清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万?真人,弟子上哪儿去找这么多兵吏?” 陶潜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却没看山,看的是山外万里之遥的烽烟。 “吴楚两国交兵,已打了三年有余。边境死伤不下十万之众,孤魂野鬼遍野,无人收殓,无处归依。你拿着宝箓前去,那些亡魂若肯归附,便将他们收入箓中,编入麾下。既给了他们一个归处,也充实了你的兵吏。一举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云笈祖师(第2/2页) 王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跪拜领命。 “去吧。”陶潜摆了摆手,“早去早回,莫在战场上逗留太久。阴兵过盛,容易招来阴司的人查问,你办完事便走。” 王清将宝箓往怀中一揣,周身神光大作,化作一道青芒直冲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西南方的云层之中。 驴大王缩在院角啃草料,歪着脑袋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倒是走得利索,也不知道他那四百兵吏够不够给我治治犯了十年的老寒腿……” 陶潜瞥了他一眼,驴大王立刻把脑袋埋进草堆里,不敢吱声了。 此后数年,山中岁月如常。 陶潜依旧住在那座破旧的茅庐之中,晨起打坐,午后著书,日暮时分便拄着桃木拐杖立于山巅,望一望天边的云霞,再回屋点灯续写。 他写的东西不拘一格。有道法口诀,有符箓画法,有辟邪小术,也有养生延寿的粗浅功夫。 每写成一卷,便交与上山求道之人带下去,不收分文,不问来路。 起初来的都是附近村镇的樵夫猎户,后来传开了,渐渐有贩夫走卒、乞丐流民翻山越岭寻上门来。 陶潜一概不拒,来者便教,能学多少算多少。 有资质好的,他便多点拨几句;资质差的,教一招趋吉避凶的小法术,也足够受用一生。 不考根脚,不看出身,不论贫贱。 这在修行界几乎是闻所未闻之事。 名山大川的仙家收徒向来挑三拣四,缘法、骨相、心情、资质缺一不可,寻常百姓莫说入门修行,便是想在山门前磕个头,都未必有人搭理。 陶潜反其道而行,将那些法术像撒豆子似的分与世人。 不出五年,“云笈”之名便传遍了吴楚两国。 街头巷尾的百姓提起“云笈真人”,无不称赞有加。 有诗赞曰:“学道不必上仙山,云笈祖师在人间。不问穷通不问骨,有缘便是道中仙。” 法门所传之广,只要是吴楚两地的修行中人皆会一二,那些虽未曾拜入门下,但凡习他法门者,皆称他一声祖师。 起初只在吴国西境的几个郡县流传,后来连楚国商旅都带着这个名号过了边关。 再后来,便连两国朝堂之上都有人议论,说边陲深山里藏着一位不世出的高人,授法不拘一格,门下弟子虽无一人成大器,却遍布市井乡野,行的都是驱邪治病、济困扶危的善事。 陶潜对这些一概不闻不问。 他依旧住在那座漏风漏雨的茅庐里,依旧每日著书不辍,身边依旧只有一头成天骂骂咧咧的老驴作伴。 驴大王偶尔下山采买粮草,听见酒馆里有人大吹特吹“云笈祖师”的神迹,回来便添油加醋地学给陶潜听,末了还不忘贴一句:“真人,您老现在可是名人了,要不要孙子给您刻块匾挂门口?” 陶潜头也不抬,执笔蘸墨,只回了两个字。 “滚蛋。” 第45章 术、流、静、动 第45章术、流、静、动 这日清晨,山道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陶潜正在茅庐前盘坐,眼皮都没抬,只听那脚步声拖泥带水、踉踉跄跄,走几步便停一停,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板倒是宽厚,只是瘦得脱了形,两腮深凹,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却还算有神。 他浑身上下只剩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粗布短褐,草鞋早不知丢在了哪段山路上,赤着两只脚板,磨得血肉模糊。 汉子一见茅庐前坐着个干瘪老头,扑通便跪了下去。 “敢问……可是云笈祖师当面?” 陶潜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贫道云笈。你想学什么?” 汉子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传闻中的高人这般直截了当,磕了个头道:“小人刘大牛,豫州陈留郡人。家乡连旱三年,颗粒无收,父母饿死在前年冬天,婆娘和两个娃娃……今年开春也没熬过去。” “小人走投无路,一路乞讨到此,听人说山上有祖师传法。小人不求长生,也不求什么大神通,只想学几门看家本事,日后好下山讨口饭吃。” 陶潜还未开口,院角草堆里便伸出一颗灰扑扑的驴脑袋。 驴大王歪着头,铜铃大的眼珠子在刘大牛身上转了几圈,忽然撇撇嘴,冒出一句:“啧,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走到哪儿克到哪儿。” 刘大牛浑身一僵,猛地扭头,就见一头老驴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顿时惊恐万分。 “妖、妖怪!” “你妈…!” 驴大王勃然大怒,两只后蹄猛地一蹬,“噌”地从草堆里窜出来,驴脸拉得老长,铜铃眼瞪得溜圆。 “够了。” 陶潜拍了一下驴头。驴大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张着愣是没出声,悻悻退回墙角,鼻孔里“哼”了两声,把脑袋埋回草堆。 陶潜看向刘大牛:“山中无多余屋舍,你若要住,自己动手盖一间。粮食也没有,上山打猎也好,挖野菜也罢,自己想法子。你可愿意?” 刘大牛二话不说,磕头便拜:“愿意!” 陶潜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闭目继续打坐。 刘大牛倒是个实诚人,当天便动了手。 他本就是庄稼汉出身,盖房的粗活干过不少。 头两日上山砍木伐竹,第三日和泥垒墙,白天盖房,傍晚便拿削尖的木棍进林子里套兔子、掏鸟窝,摸到什么吃什么。 到了第五日,四面墙已立了起来,虽歪歪扭扭,但结实耐看。 第六日铺茅草顶,第七日收尾,一间丈许见方的小茅屋便算落成了,紧挨着陶潜那间破茅庐,矮了半截,像个跟班。 刘大牛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绕着自己新盖的茅屋转了一圈,咧嘴笑了笑,虽说歪了些,但风吹不倒就成。 他转身去林子里套兔子,前脚刚走,后脚那草堆里便探出一颗灰扑扑的驴脑袋。 驴大王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一番,确认陶潜仍在闭目打坐,当即从草堆里蹿出来,四蹄无声地溜到刘大牛那间新茅屋前,绕着转了两圈,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天煞孤星还敢骂老子妖怪,老子要你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驴大王是个记仇的,特意等到对方搭好房子的那一刻动手,他后蹄一抬,照着墙根便是一记重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术、流、静、动(第2/2页) “砰!” 土墙纹丝不动。 驴大王愣了愣,又踹了一脚。 “砰砰!” 还是不动。 “我就不信了!”驴大王怒从心起,撅起屁股,两条后腿蓄满了劲,铆足三百年妖力,朝那面土墙连环飞踹。 “嗖!” 一根桃木拐杖凭空出现,毫无征兆,照着驴大王后脑勺便抽了下来! “啪!” 驴大王脑袋一歪,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那拐杖已像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打,左一棍右一棍,棍棍不落空,专挑屁股和后腿招呼。 “哎哟!哎哟哟!真人饶命!爷爷饶命!” 驴大王抱头鼠窜,满院子乱蹦,那拐杖悬在半空无人操控,却比有人使还狠,追着他的驴屁股抽了整整七八下,每一下都打得皮开肉绽,驴毛横飞。 “孙子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拐杖这才“嗖”地飞回打坐的陶潜手中。 驴大王趴在墙角,四条腿哆哆嗦嗦,屁股上肿起好几道棱子,龇牙咧嘴地不敢吱声,只在心里骂了一百遍。 刘大牛拎着两只野兔回来时,就看见驴大王趴在墙根一动不动,屁股朝天,驴脸埋在地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他心里纳闷,正要上前瞧瞧,忽然脑中“嗡”地一响,一个苍老平淡的声音凭空浮现: “过来。” 刘大牛浑身一激灵,手中野兔差点脱手。他四下张望,空无一人,但那声音分明就响在脑子里,不是耳朵听见的。 他下意识朝陶潜的茅庐望去。 老头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棵枯树似的。 刘大牛咽了口唾沫,放下兔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他看见陶潜双目紧闭,呼吸绵长,面容枯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像是入了极深的定境,刘大牛不敢出声,也不敢走,便在三步之外垂手站定,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日头从头顶慢慢往西挪。 刘大牛站得两条腿发麻,又站得肚子咕咕叫,再站得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硬是一步没挪,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日头西斜,余晖将茅庐前的黄土地染成一片昏红。 “你倒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坐吧。”陶潜一挥手,地面凭空生出一根树苗,树苗迅速长大缠绕成椅。 刘大牛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上面,倒不是不恭敬,实在是站了大半天站麻了。 陶潜也不计较,只是笑道: “世间旁门繁多,共有三百六十种,虽各有名目,说到底不过术、流、静、动四类。” “术者,向外求术。画符念咒,驱邪捉鬼,借天地之力为己用,见效最快,但根基最浅。” “流者,向内求理。穷究天地万物之理,推演阴阳五行之变,悟得透便是真人,悟不透便是书呆子。” “静者,向内修心。打坐入定,寂灭万念,以心合道,最是清苦,也最是长久。” “动者,向内炼形。采阴补阳,烧茅炼鼎,服饵导引,可青春常驻,却又似水中捞月。” 陶潜看着刘大牛问道: “四门皆可得正果。你想修哪一门?” 第46章 金液还丹,移炉换鼎 第46章金液还丹,移炉换鼎 刘大牛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真人,小人不敢说大话。什么悟道修心、炼形采补,小人听都听不明白。 小人就想学几样能讨口饭吃的本事,下山后摆个摊、耍个把戏,能混碗热饭就成。” 陶潜笑了。 “好。那便教你术字门。” 他抬手一指,一枚铜钱从袖中飞出,悬在刘大牛面前打了个旋。 “术字门中,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观星望气、相面测字,皆在其列。大多是江湖上卖艺跑码头的营生。虽是旁门末技,却也正正经经是道家三百六十门的路数。学得精了,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铜钱“叮”地落在刘大牛掌心。 “从明日起,每日卯时来此,先学六壬课,再学小五雷掌。” 刘大牛重重磕了个头:“谢真人!” 自此,刘大牛便在山中住下了。 他当真是个吃苦的料。 每日天不亮爬起来,蹲在陶潜茅庐前背口诀、掐指算卦、练习撒豆变蝶的小戏法。 手指掐得发肿,嗓子念得冒烟,一天三顿野菜兔肉从不落下,吃完抹嘴接着练。 陶潜教得也干脆,从不重复第二遍。 教完便撂下一句“自己悟”,转身回屋闭门打坐,再不过问。 驴大王起初还时不时跑去嘲笑刘大牛,说他撒出去的铜钱跟泼出去的洗脚水似的毫无章法。 后来见这汉子当真一根筋,连挨骂都不带停手的,驴大王渐渐也懒得去了,只在墙角啃草,偶尔翻个白眼。 刘大牛在山中苦修,陶潜亦未闲着。 教完刘大牛功课后,他便回茅庐中闭门不出。 驴大王不止一次从门缝里偷瞄,只见老头盘坐在蒲团上,周身隐隐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青光浮动,气息绵长,一呼一吸之间,茅庐四壁的尘灰都跟着轻轻颤动。 驴大王活了三百年,眼力还是有的。他缩回脖子,压低嗓门自言自语:“这老鬼……是在炼金丹?” 金丹者,大道也,世间旁门之法颇多,唯有金丹大道才是正统。 陶潜自己心里也清楚。 百年修行,鬼仙之道已走到尽头。 那颗丹田中蕴养多年的道种,近来隐隐有破壳之兆,如腹中雷鸣,又似地底泉涌,只差最后一重火候,便可凝成金丹,脱鬼仙而入地仙。 他预感到,这一步已近在咫尺。或许三年,或许五年,再走完这一步,他便是天地间真正的地仙。 于是他将更多心力收回自身,每日只拨半个时辰指点刘大牛,余下光阴皆闭关温养丹田,行那金液还丹、移炉换鼎之功。 五年一晃便过。 刘大牛的术法已学得像模像样。 六壬课起得有板有眼,小五雷掌虽只得了三分皮毛,但劈只山鸡、吓条野狗绰绰有余。 撒豆变蝶的戏法更是练得炉火纯青,连驴大王都夸了一句“行,比老子当年在黑沙山哄人的时候强点”。 这日傍晚,刘大牛正蹲在溪边洗脸,忽觉脚底一阵酥麻,紧接着溪水猛地震了一震,水面无风自起涟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金液还丹,移炉换鼎(第2/2页) “地、地震了?” 他猛地站起身,只见远处山峦之间,草木无风自摇,落叶飞旋,鸟雀惊起满天。 山腰上陶潜那间破茅庐中,一道青白之光从门缝、窗缝、瓦隙中齐齐迸射而出,亮如白昼! 丹成了。 方圆十里的地面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好似地裂山崩,但又不绝对,因为那是一种来自极深处的震颤,像大地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山脚下那口枯了六年的老井忽地“咕噜噜”翻涌起来,一股乳白色的泉水喷薄而出,水花溅起三尺多高,弥漫着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甘甜沁人,飘出数里。 “地乳翻浆!”驴大王从草堆里蹦起来,四条腿哆嗦着,瞪圆了铜铃大眼,满脸骇然,“这老鬼当真炼成金丹了!” 异象接踵而至。 天际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此刻却无声无息地凝出一缕青白云气。 那云不升反降,从山巅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贴着崖壁缓缓垂落,层层叠叠,状如天梯挂壁。 云色青白交杂,非金非紫,低垂不升,似重若轻,整座山头被笼在一片如梦似幻的云瀑之中。 刘大牛看傻了眼,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溪边。 驴大王哆嗦归哆嗦,嘴上不饶人:“青白二色,不是七彩的还是个地仙,没飞上去。” 话虽酸,蹄子却不自觉地朝茅庐方向跪了半截。 更诡异的事还在后头。 山中草木忽地齐齐颤动,无论是路边的野草、崖上的老松,还是溪畔的枯苇,统统在这深秋时节猛然抽芽吐蕊,满山遍野花开如锦! 桃花、杏花、山茶、野菊,不分时令不辨种属,一齐绽放,漫山遍野香气扑鼻。 刘大牛张大嘴巴,甚至忘了呼吸。 然而这满山花开不过持续了一刻钟,花瓣便纷纷凋零飘落,化作漫天花雨散了个干净,只余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晃,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脚林中更是一片骚动。 灌木丛里,一窝窝田鼠拖家带口钻出洞来,朝着茅庐方向整齐趴伏,胡须贴地,一动不动。草丛中几条花蛇蜿蜒滑出,蛇头低垂,朝山上匍匐而行。 满山禽兽虫蛇,万类俯首。 片刻之后,那青白云瀑缓缓消散,地脉震颤平息,甘泉归于沉寂。鼠蛇狐兔如梦初醒,四散而去,重归山林。 茅庐门“吱呀”一声开了。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迈出门槛。 他还是那副干瘪枯瘦的模样。没有仙光加身,没有宝相庄严,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唯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丝极深极沉的光,像是藏着一方深潭,又像是揣着一轮不落的明月。 驴大王哆哆嗦嗦地凑上去,低声问了一句:“真人……成了?” 陶潜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头顶刚散尽的青白云气,嘴角微微一翘。 “勉强。” 驴大王吞了口口水,把那句“真人您可别谦虚了”硬生生咽回肚里,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第47章 九头狮子 第47章九头狮子 五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山中却已大不一样。 陶潜那间破茅庐周围,前前后后冒出了十来间大小不一的屋舍。 有木板拼的,有石头垒的,非常潦草。 住在里头的,是这几年陆陆续续寻上山来的求道之人。 除了刘大牛,又上来了不少人,三教九流,什么来路都有,凑在一起整整十二口人。 这些人资质参差不齐,学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学画符的,有学起课的,有学导引吐纳的,也有连坐都坐不住只想学两招拳脚防身的,陶潜一概照收,能教多少教多少,从不嫌弃。 这十二人虽出身各异,但有一样是统一的,见了陶潜,无论手上正干什么活,二话不说搁下家伙,齐齐躬身行礼,口称“祖师”。 陶潜也不多话,拄着拐杖点点头,便算受了。既不摆架子,也不寒暄客套,非常利落,他只负责传授技艺,不问其他,所以平日里除传法外,也不见面。 这日清晨,陶潜从茅庐中出来,在院前石凳上坐定,拄着拐杖朝墙角一瞥。 驴大王正趴在老位置啃草料,耳朵一竖,便知老头有话要说。 “王清可曾回来?” 陶潜问道。 王清奉命前往吴楚边境招收亡魂、充实麾下兵吏,掐指算来,已整整五年,没有半点音讯传回,以王清的神职法力,纵然路途遥远、阴魂难收,五年也该有个回信了。 驴大王吐掉嘴里的草根,晃了晃脑袋:“没影儿。那小子一走就跟石沉大海似的,连个屁都没放回来。” 陶潜皱了皱眉,正欲再问,目光忽地落在驴大王身上,定了一瞬。 “你背上那块是怎么回事?” 驴大王一愣,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己后背。 左肋靠近脊梁的地方,一片巴掌大的皮毛焦黑发亮,像被烙铁烫过似的,边缘的驴毛卷曲成灰,皮肉皱缩,还隐隐透着一股焦臭。 驴大王的驴脸顿时垮了下来,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后怕,继而满腔怒火涌上来,一蹄子蹬翻面前的草料筐,炸毛骂道: “别提了!提起来老子一肚子火!” 他气得团团转了两圈,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真人,您老人家在山里闭关这几年,外头变了天了!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一头狮子精,那厮浑身赤金毛,一身妖火烧得天都红半边,最他妈邪门的是,那畜生长了九个脑袋!” 九个脑袋的狮子精? 陶潜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九个脑袋的妖怪可不像是人间的妖怪。 驴大王骂骂咧咧道:“也不知道这狮子精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一来就不讲规矩,方圆几百里山头的妖王,挨个被它揍了一遍!” “那些妖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我黑沙山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山头,其他几个妖王派人来联络,说咱们合起伙来干它一票,灭灭这畜生的威风。 老子一想,十几个妖王一起上,还收拾不了一头狮子?便也去了。” 说到这里,驴大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耳朵都耷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九头狮子(第2/2页) 很显然后面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驴大王苦着脸,“十三个妖王,各带精兵,黑压压围了满山头,少说两三千号妖兵。 结果那九头狮子浑然不惧,九个脑袋同时张嘴,“呼”地一声,也不知是风是火还是什么邪术,就一下!十三个妖王连带几千妖兵,全被吸进它嘴里了!” 驴大王说到此处,两条后腿不自觉地发抖:“老子当时就在它左边第三个脑袋的嘴巴里头,满嘴都是臭哄哄的口水和獠牙,差点没把老子的骨头嚼碎!” “后来那畜生不知动了什么念头,又把我们一个个吐了出来。吐的时候嘴里喷了一道火,老子背上就被燎了这么一块。它倒也没下死手就是把大伙儿一个个甩在地上,让我们滚蛋。” 驴大王说完,两只铜铃大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陶潜:“真人!您老人家如今金丹已成,法力通天,收拾那九头畜生还不是手到擒来?求您出山走一趟,替孙子报了这一箭之仇!” 陶潜摇了摇头。 “不去。” “为何!”驴大王急得驴脸都拧了,“那畜生横行霸道,欺压群妖,不是作恶是什么?” 陶潜道:“它吞了十三个妖王、几千妖兵,又一个个吐了出来,只燎了你一块皮毛便放你走了。若真要杀,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儿跟老道叫唤?” 驴大王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陶潜道:“九头狮子,赤金毛,妖火通天……这来历,老道已知晓几分。此物根脚极深,非寻常山精野怪可比。莫说是你我这等太乙散修,便是天庭的正神下来,也要卖它几分薄面。” “天庭?!” 驴大王浑身一哆嗦,铜铃眼瞪得溜圆。 天庭二字他不是没听过。他虽是个粗鄙妖精,但活了三百年,深山老林里也有些见识。 天庭自混沌开辟便已存在,三十三重天高高在上,只是如今人间尚未显化神迹,凡人不知罢了。可妖怪们心里清楚天上有天庭,地下有幽冥,这是铁打的规矩。 一个连天庭正神都要卖面子的妖怪? 驴大王后背的焦痕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声音矮了三分:“那……那这畜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陶潜没答,只是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不愿多言。 驴大王见问不出来,心里发虚,却又想起一桩更要命的事,猛地蹦了起来:“真人!还有一茬!您老不去找它,它恐怕也要来找您!” 陶潜微微挑眉。 驴大王急得团团转,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方圆几百里的山头,大大小小的妖王全被它收拾服帖了,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俯首称臣! 就剩咱们这块地方还没点头!那畜生的脾气,吃软不吃硬,不对,软硬通吃!它迟早要打上门来!” 驴大王一蹄子拍在地上,急吼吼道:“真人,您想想,十来个弟子外加一头老驴,那九头狮子一口气就能全吞了!” 第48章 四劫沉仙阵 第48章四劫沉仙阵 陶潜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不无道理。” 他抬起枯瘦的左手,探入袖中,取出四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长幡。 幡面各异一面纯白素绢,一面灰色麻布,一面黄纸为底,一面黑色绸布,每面幡上各绣一个大字:生、老、病、死。 四杆幡杆亦各不相同。 白幡挂在一截老槐木上,杆身竟生着嫩芽,四季不凋;灰幡悬于枯竹竿,竿身裂纹纵横如老人面皮;黄幡插在一根朽木之上,满是虫蛀小孔,隐隐散发苦涩药味;黑幡的幡杆却是铁铸的,冰冷刺骨,杆顶还悬着一截白绫,无风自动。 四幡一出袖,山风骤止。 驴大王浑身汗毛炸起,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那四面幡,只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像是天地间某种不可违逆的法则被浓缩在了这四面布幡之中。 此物是三年前陶潜从云笈道枢中所得炼制而成,乃是一门阵法。 他以书传法,流传于三教九流之中,不知道是哪个根骨极佳的人学了他一门法术,得到了这门阵法,此阵威力无穷,仙神入阵也难逃出。 原本陶潜打算用推算之术推算出那人是谁,好收入门下,可因果之线隐没在茫茫天数之中,此人不是凡人,恐怕是地仙或是天仙之流,只好作罢。 陶潜将四面长幡递到驴大王面前。 “拿去,悬于山门四方。生字幡挂东方震位,老字幡挂西方兑位,病字幡挂南方离位,死字幡挂北方坎位。间距各三百步,幡尖朝天,杆脚入土三尺,不可有误。” 驴大王接过四幡,掂了掂分量,心中犯嘀咕,嘴上便没忍住:“真人,这四面长幡有何妙用?” 陶潜答道: “此阵名为四劫沉仙阵。仿天人五衰之理,以生老病死四劫为锁,困杀入阵之仙。” 他抬手点向白幡。 “生字幡悬东方震位。幡动时,青光照下,入阵者身形骤缩,容颜倒退,顷刻化作稚子孩童。千年道行随之消减,法力如沙漏倾泻,任凭你是何等修为,也要变回手无寸铁的垂髫小儿,空有神通却无从施展。生之始,反成困。” 手指移向灰幡。 “老字幡悬西方兑位。阵势一发,万道灰光洒落,光阴入骨。被灰光一照,肌肤生皱,青丝化雪,筋骨酸软,道基崩朽。不止肉身衰败,连元神也一并老去,心神疲惫,斗志消磨,争胜之念尽数淡去,只想坐下来歇一歇。这一歇,便再也站不起来。光阴如刀,神仙也逃不过。” 又指黄幡。 “病字幡悬南方离位。幡面一展,无数黑烟涌出,化作瘟癀之气弥散阵中。此烟并非寻常毒瘴,乃是从六道轮回中摄取的病业之力,专污道体。吸入一口,头重脚轻;吸入两口,五脏如被虫噬;吸入三口,连元神都染上病气,法力凝滞,神通尽废。你运功抗寒,它便化作火毒烧你经脉;你运功抗火,它又化作寒毒冻你丹田。百病缠身,瘫软难起。” 最后指向那面黑幡。 “死字幡悬北方坎位,四幡之中最凶。幡面上血红大‘死’字垂下,散出一股寂灭之力。不杀肉身,专灭元神。死气笼罩之下,意识一点点模糊,神魂一丝丝从体内被抽离,灵台崩碎,道心瓦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四劫沉仙阵(第2/2页) 那种感觉,便如真死一般,不是肉身消亡,而是‘我’之存在,归于虚无。纵然只是一瞬,那魂飞魄散的恐惧,也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当场崩溃。万法归寂,神仙也惧。” 有诗为证: 非金非木亦非铜,曾在幽冥地府中。 不借丹炉文武炼,只凭生老病死功。 生幡照处还童貌,老幡摇时白发翁。 病幡一展瘟癀起,死幡垂下万魂空。 纵是大罗天外客,入此阵中一场梦。 陶潜收回手道: “四幡分镇四方,依次摇动。先摇生幡,催生机逆乱,搅他体内道行;再摇老幡,施光阴之毒,削他根基;三摇病幡,散病业黑烟,污他道体;末了摇动死幡,以死气灭他元神。四幡齐动,四劫同降,生老病死交织成网,任你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入了此阵,便要受这轮回之苦。” 山风拂过四面长幡,幡角微微翻卷,发出细碎的声响,似婴啼,似叹息,似呻吟,似丧钟。 驴大王听得浑身发麻,半晌才回过神来,两只铜铃大眼瞪得滚圆,猛地一拍蹄子: “妙!妙极了!有此阵在,那九头狮子精纵有通天的本事,进来也得脱一层皮!真人,那畜生死定了!” 陶潜却摇了摇头,面色平淡,语气中不见半分轻松。 “莫要高兴太早。这四面长幡,只是仿品。” 驴大王一愣。 陶潜道:“真品所需之材,非人间所有。生字幡当以蟠桃之木为杆,老字幡须取梭罗之木为杆,病字幡要老君炼丹炉中之木,经六丁神火淬炼为杆,死字幡更需以地府镔铁为杆。这些东西,别说老道弄不到,便是天上的神仙,也未必凑得齐。” 他顿了顿。 “老道依着图录,以凡间之物勉强仿制,阵法的路数是对的,但威力……至多不过真品的一二成。困住寻常妖精绰绰有余,但那九头狮子若当真根脚通天,此阵能拖住它多久,老道心里也没底。” 驴大王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陶潜拄杖起身,望向山外苍茫暮色,声音低沉: “聊胜于无罢了。去布阵吧。” 驴大王不多言,领命拿着四方幡旗而去。 驴大王领了命,四条腿倒腾得飞快,绕着山头狂奔。不多时,这东南西北四角的生、老、病、死四面长幡便一一插定,幡杆入土三尺,幡面迎风招展。 刚插好最后一面黑幡,驴大王正要喘口气,忽觉脚下地皮一阵发颤。 “咚!咚!咚!” 沉闷的擂鼓声自山外轰然炸响,宛若闷雷滚地,震得山间飞鸟扑棱棱乱窜。紧接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夹杂着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驴大王大惊失色,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山脚下黑压压一片,原本的清净山道此刻已被数千妖兵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妖兵生得奇形怪状,长角的、长鳞的、獠牙外翻的、猪头狗面的,一个个手执刀枪棍棒,杀气腾腾,将整座山头围得铁桶一般,一眼望去,只剩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妖光。 “我的姥姥哎……”驴大王惊叫一声,“来得这么快!” 第49章 十二妖王 第49章十二妖王 枯骨岭外,黑压压的妖兵列成方阵,刀枪如林,妖旗猎猎。 阵前一人,身形高大,披一件赤金大氅,发束金冠,面如冠玉,眉目间自带三分贵气。看着是个人形,赤金色的光芒在他肩头隐隐流动,像烧红的炭火。 正是九灵元圣。 “此山是哪个妖王管辖?知我名号也不来拜见,如今我亲率兵马至此,还不出来迎接,属实没有眼力见。”九灵元圣颇有不满道。 听到这声不满,十二妖王都默默低下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头,他们就是因为没来拜见才被打的这么惨。 当然,也不是所有妖都被打了,其中有只黄狮精就没挨打,明明大家一起动的手,这厮偏偏放过了黄狮精。 身后一个独角妖王连忙上前,躬身答道:“回大圣,此岭原是一只虎妖、一只蛇妖、一头熊妖共同管辖,三个加起来也有七八百年的道行。后来不知从哪儿冒出个鬼仙,一个人把三妖全灭了,占了这座岭,至今已有好些年头。” “鬼仙?” 九灵元圣微微挑眉,颇为讶异,天地五仙之中,鬼仙不入流而已,竟这本事灭掉三妖。 “我倒要看看是何道行!” 话语落下,他目光朝岭中望去,忽然眯起了眼。 山腰茅庐方向,隐隐有一层青白华光流转,虽淡如薄雾,但也不是什么鬼仙能有的。 “原来如此,那鬼仙如今以金液还丹,移炉换鼎,成了地仙果位,真是个难得,如今地仙可不多见。”九灵元圣笑道。 身后群妖一阵骚动,独角大王低声道:“大圣,那怎么办?要不……改日再来?” 九灵元圣摇了摇头,嘴角一翘,倒不见慌张,反而来了兴致:“地仙又如何?便是地仙,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你们随我前去,会会此人。” 他抬脚便走,赤金大氅在山风中猎猎翻卷,身后十二妖王并五千妖兵依次跟上,浩浩荡荡朝山腰压来。 山腰上,驴大王四条腿蹬出了残影,一路狂奔到陶潜茅庐前,差点一头撞上门框。 “真人!来了来了!那九头狮子亲自来了!” 驴大王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舌头都快耷拉到地上,“黑压压全是妖兵,少说五千!十二个妖王全在!” 陶潜坐在石凳上,拄着拐杖,朝山下望了一眼。 漫天妖气如乌云压顶,从山脚蔓延上来,裹着一股刺鼻的腥膻之味,寻常凡人看不见这些,只觉山风忽然冷了几分。 果然,不远处几间茅屋里,弟子们照常打坐的打坐、练功的练功,毫无察觉。 陶潜收回目光,开口喊了三个名字。 “刘大牛,王不二,张三斤。过来。” 那三人闻言放下手头功课,快步赶了过来。 刘大牛打头,身后跟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书生王不二,以及一个矮壮如铁墩的黑脸汉子张三斤。三人到了近前,齐齐躬身。 “祖师。” 陶潜也不绕弯子,笑道:“我观今日必有大祸上门,你们且往下看,可否看出什么。” 三人顺着陶潜手指的方向朝山下望去,瞪大了眼睛看了半晌。 刘大牛挠了挠头:“祖师,山下……挺好的啊,树也没倒,风也不大,就是天阴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十二妖王(第2/2页) 王不二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眯眼细看,摇头道:“弟子愚钝,确实不曾看出异样。” 张三斤同样摇了摇头。 陶潜笑了一声,不恼不急:“你们三个所修皆是旁门术法,未曾筑基炼气,更不曾凝丹开窍,这一双肉眼凡胎,如何看得见妖气?” 他拄着拐杖点了点刘大牛:“你学的术字门,画符驱邪、请仙扶鸾都练过。我记得你手头还存着些无根水,可还有?” 刘大牛一拍腰间葫芦:“有!去年端午那天接的天落水,还剩小半葫芦。” 陶潜道:“去折几片柳叶来,以无根水浸透,贴在眼皮上,再看。” 三人领命,不消片刻便从溪边老柳树上掐了十来片嫩叶回来,拔开葫芦塞子,将无根水一滴滴淋在柳叶上。 三人按照陶潜所言各取两片贴于双目,闭眼一息,再睁: “我的娘哎!!” 刘大牛三人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山脚至山腰,滚滚妖气黑如浓墨,遮天蔽日,翻涌如潮! 那妖气中影影绰绰全是妖兵,獠牙毕露、青面赤发,刀枪密如丛林,一眼望不到头。 “祖、祖师!”刘大牛连滚带爬地扑到陶潜跟前,“这、这满山都是妖怪!怎么办?!” 陶潜抬手制止道:“不要惊慌。此山四角,我已布下四劫沉仙阵,此阵仿天人五衰之意,生老病死四幡分镇四方,阵势一起,莫说妖精,便是天上神仙踏入此阵,也要受这四劫轮转之苦,有来无回,你们各执一幡,挥动四幡即可覆灭此群妖怪魔。” 三人闻言大喜,这时陶潜又道: “贫道还有交代,方才我以法眼观之,那五千妖兵之中,虽有凶顽作恶之辈,却也有不少是被裹挟而来的山野精怪,身上并无业力沾染,不曾害过人命,只因妖王胁迫,身不由己。” “四劫沉仙阵杀伐无差,落入阵中一律受劫。你们挥幡时须得留手,生幡摇过、老幡压下、病幡一散,足以让那些妖精瘫软在地、再无战力。至此即止,莫伤性命。该杀的杀,该留的留,不可滥杀。” 刘大牛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祖师,弟子愚钝。这黑压压几千号妖兵,哪个有业力哪个没有,弟子一双肉眼哪分得出来?柳叶无根水只能看见妖气,可看不出善恶啊。” 王不二与张三斤也连连点头。 陶潜笑了一声:“这个简单。” 他左手一抬,枯瘦的手掌朝前一翻,袖袍无风自鼓,一道金光从掌心迸出,分作三缕,分别射入刘大牛、王不二、张三斤三人眉心。 三人只觉双目一烫,像是被烈日直刺了一瞬,紧接着眼前豁然开朗,天地万物的色彩陡然变了。 刘大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隐隐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再朝山下望去,那滚滚妖气之中,妖兵身上的气息已截然不同: 有的妖兵周身缠绕着一团暗红如血的浊气,浓烈刺目,一看便知是沾满血债的凶恶之辈;有的妖兵身上却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薄薄的妖气浮动,和寻常野兽无异。 第50章 摇动生字幡 第50章摇动生字幡 “这……”刘大牛瞪大了眼,“红的是恶,没红的是好的?” 陶潜点头:“业力深重者,浊气如血,一眼便知。身上干净的,不过是些随波逐流的山精野怪,放过便是。” “弟子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 陶潜转头看向驴大王。 驴大王正缩在墙角,竖着耳朵偷听,见老头目光扫来,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蹦起来,堆出一脸讨好的笑:“真人您吩咐!” 陶潜道:“你去守北方坎位,死字幡。” 驴大王闻言大喜,他正愁怎么报仇,机会这就来了。 然而陶潜却道:“死字幡是四幡之中最凶的一面,此幡一挥,死气降下,元神寂灭,仙神难逃。你去守着,只需维持阵法运转,万万不可挥动此幡。” “不挥?”驴大王愣了。 “不挥。”陶潜重复一遍,“生、老、病三幡足以制敌。死幡是最后的杀招,一旦摇动,阵中万物不分敌我,魂飞魄散,概莫能外。除非老道亲自下令,否则你便是被打死,也不许碰那幡穗一下。” 驴大王连连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孙子就蹲那儿看着,碰都不碰,绝不碰!” 陶潜道:“去。” 驴大王撒开四蹄便跑,四条腿蹬出一溜烟尘,转眼没了踪影。 陶潜转头看向刘大牛三人,将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 “各就各位。刘大牛守东方生幡,王不二守西方老幡,张三斤守南方病幡。待妖兵入阵,我以拐杖击地为号,你三人依次挥幡,先生,后老,再病。记住,留手。” “是!” 三人领命,各奔东西南三方而去。 陶潜目送四人各奔方位,并未立刻击杖发号。 他拄着拐杖站在茅庐前,枯瘦的身形被山风吹得袍袂猎猎,浑浊的老眼望向山下那翻涌如潮的妖气,目光中竟不是杀意,而是一缕淡淡的惋惜。 “可惜了。” 他低声叹了一口气。 五千妖兵,十二妖王,多少年的苦修?妖怪修行比人更难,风餐露宿,吞吐日月精华,一百年才通灵智,三百年方得人形,五百年修出些许法力,千年才堪堪摸到一线仙缘。这一路走来,哪个不是九死一生? 可一旦踏入四劫沉仙阵,生老病死四幡轮转之下,纵然留手不杀,那些妖王身上数百年的道行也要被生生化去大半。 千年苦功一朝尽丧,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虽是大恶之妖,却也有无辜之辈,那黄狮精便是一例。 “修行不易啊。”陶潜又叹了一声。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白布,又从怀里掏出一管秃毫笔,蘸了蘸腰间葫芦里的墨汁,伏在石凳上运笔如飞,须臾写罢,吹了吹墨迹,将白布折好,朝山下一抛。 那白布借着山风飘飘荡荡,如一只白蝶,越过树梢,越过乱石,径直朝山腰妖兵阵中落去。 山腰处,九灵元圣正阔步上行,赤金大氅迎风翻卷,身后十二妖王率五千妖兵依次而上,蹄声、甲声、兵刃碰撞声震得满山回响。 忽有一物自上方飘落,打着旋儿直落进队伍之中。 独角大王眼尖,一把抄在手里,展开一看,是块白布,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首诗。墨迹未干,字也不甚好看,像是随手涂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摇动生字幡(第2/2页) 独角大王皱眉念出声来: 四象不在五行中,生老病死演神通。 生幡催得光阴倒,童子何堪御剑风。 老幡削尽千年寿,红颜弹指白发翁。 病幡染身难举步,死幡过处万事空。 我本三山云外客,懒开杀戒损道功。 若还执意往前闯,四劫同降悔无穷。 念完最后一句,独角大王脸色铁青。 周围几个妖王也凑过来看了,面面相觑,有的面露犹豫,有的已然变色。那黄狮精伸长脖子瞄了一眼,默默缩回人群里,往后挪了两步。 独角大王却“呸”地一声,将白布攥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放他娘的屁!” 独角大王一脚踩上白布,獠牙咬得咯咯响,满脸涨得通红:“一个老鬼,写首歪诗就想吓退咱们五千兵马?什么生幡老幡病幡死幡,唬谁呢!当老子是三岁小儿?” 他一把抽出腰间弯刀,朝山上一指:“弟兄们!一个老不死的道人,搞四面破旗子就敢称杀光咱们?这是瞧不起咱们!给老子冲上去,把那茅草棚子掀了!” 几个性子暴烈的妖王也跟着叫嚷起来。 九灵元圣立在前方,微微侧头看了那白布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倒是不恼,反而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 “死幡过处万事空,好大的口气。” 他负手踱了两步,赤金瞳孔中光芒微转,望向山顶那层若有若无的青白华光,语气中全无半分忌惮。 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妖怪,天庭诸神少有敌手,人间狮妖,按道理都得称他一声祖翁,非大法力者不可擒他。 “区区一个地仙,便是将毕生道行倾注其中,又能炼出什么了不得的阵法?那诗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生老病死、万事皆空,本圣倒要看看,是他的四面破幡厉害,还是本圣道行高深。” 他抬脚继续上行,赤金大氅在身后拖出一道灼目的光尾。 “走。” 一个字落地,五千妖兵齐齐迈步,山石震颤,妖气冲霄。 陶潜立在山腰,见那群妖不退反进,老眼微微一眯,再不废话。他提起手中那根桃木拐杖,照着脚下青石板“咚”地就是一记重击! 这一下,声若洪钟,直传四方。 守在东方震位的刘大牛听得真切,知道是祖师发了号令。他二话不说,双手死死攥住那生字幡的幡杆,铆足了浑身庄稼汉的力气,迎风猛地一挥! 只听得半空中“嗡”的一声异响,那纯白素绢的幡面上,斗大的“生”字骤然亮起。 紧接着,万道青光好似天河决堤,呼啸着从天而降,瞬间将整座山腰映得碧绿通透。 青光如瀑,避无可避。 那五千个青面獠牙、长角披鳞的妖兵,连同那叫嚣最凶的独角大王等十二妖王,连个反应的功夫都没有,便被青光劈头盖脸地罩了个结实。 就连走在最前头、披着赤金大氅的九灵元圣,也未能幸免,统统被淹没在这漫天青光之中。 第51章 摇动老字幡 第51章摇动老字幡 青光一落,天地变色。 五千妖兵首当其冲,那些道行浅薄的小妖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瞬间便被削掉了数十载道行。 眨眼之间现出原形,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野兔、山鼠、獾子、黄鼠狼,还有几条花蛇扭成一团,几百年苦修,一道青光,化为乌有。 十二妖王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个身形暴缩,有的露出半截猪尾巴,有的脑袋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狐耳,道行深些的尚能勉强维持半人半妖之态,道行浅的直接“啪”地打回原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方圆数里之内,哀嚎遍野。 唯独九灵元圣岿然不动。 青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时,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赤金瞳孔中精光一闪。那漫天青光落在他身上,如流水过磐石,竟连他一根头发丝都不曾撼动。 “有点意思。” 九灵元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上隐隐泛起一层婴儿般的粉嫩光泽,旋即被他周身涌出的赤金妖火一烘,顷刻消散无踪。 此阵确有玄妙,竟能以天地法则逆转生机、倒卷光阴,若换了寻常仙神,恐怕也要吃些苦头。 可他九灵元圣道行十万八千高,受太乙救苦天尊亲自点化,这道行之深厚如汪洋巨海,区区青光,想要倒转他的年岁?便是摇上一百年,也不过挠痒痒。 “大圣!救命啊!” 身后传来群妖凄厉的惨叫。 九灵元圣充耳不闻,大义凛然道 :“尔等山中修行百年,不修正道,专做那些吃人夺宝的营生,合该有此劫难,我乃正统仙家,岂能与尔等邪魔为伍!” 十二妖王:“?” 来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些妖王心里直骂娘,却也不敢大意,连忙显出法相抵抗。 说起来,这十二个妖王里头,大半都是恶贯满盈之辈,吃人的、掳掠的、屠村灭寨的,身上业障深重,浊气如血。 九灵元圣收服他们,本就只是图个方便差使,也不是什么惺惺相惜。若不是同为妖类,他早就替天行道除了这帮孽障,哪还容得他们在眼前聒噪? 所以那些惨叫声传进耳朵里,九灵元圣毫不在意。 爱死死去。 “祖翁救我!”黄狮精叫道。 “哎,来了!” 九灵元圣大袖一挥,周身赤金光芒猛地炸开,好似一轮金日破云而出!金光所过之处,漫天青光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九灵元圣一步跨出三十丈,赤金妖火在二人身周凝成一座金色光罩,将那青光隔绝在外。 “徒孙莫慌,有祖翁在。” 其他十一妖王:“你怎么这么自私!” 山顶茅庐前,陶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生字幡的青光仍在漫天倾洒,五千妖兵已尽数打回原形,十一妖王道行尽丧,瘫软一地。 唯独那九灵元圣稳如泰山,周身金光流转,青光近身即溃,连他身边的黄狮精都被护得严严实实。 “果然。”陶潜轻叹一声,并不意外。 生字幡是仿品,威力不过真品一二成,对付寻常妖精绰绰有余,但那九灵元圣是个不知活了多久的天仙,用这仿出来的生字幡想削他法力,差得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摇动老字幡(第2/2页) 不过生幡好过,老幡和病幡可就难了。 他提起桃木拐杖,朝脚下青石板又是“咚”的一击,旋即开口,声传四野: “王不二,摇幡!” 西方兑位上,王不二早已攥紧了老字幡的幡杆,等的就是这声令。闻言咬紧牙关,双臂较力,猛地将那灰色麻布长幡迎风挥出! 生幡削法力,老幡削意志。病幡污元神,死幡灭魂魄。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比生幡低沉十倍,像暮鼓,像丧钟,像一个垂暮老人最后一声叹息。 灰幡上那个“老”字亮起昏黄暗光,紧接着,漫天灰光如雨,洋洋洒洒从天际倾泻而下,与那青光交织成一片浑浊的光幕,笼罩了整座山腰。 灰光一落,立竿见影。 那些方才被生幡打回幼年形态的妖精们,身上的变化陡然逆转,朝着另一个方向狂飙突进。 刚刚还缩成幼崽的独角大王,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松弛,一道道皱纹如沟壑般爬满面孔,金黄的毛发瞬间花白,牙齿一颗颗松脱,脊背佝偻弯曲。 他张嘴想骂,嗓子里却只发出一声苍老的呜咽,四肢酸软如烂泥,整个人“扑通”瘫倒在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不止肉身。 灰光入骨,侵的是心神。 那些妖精一个个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暴戾之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 就像赶了一辈子路的老人,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仇什么恨,什么称王什么争霸,都懒得想了,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歇一歇。 这一歇,便再也不想起来。 满山遍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老态龙钟的妖精,有的已经昏昏沉沉闭上了眼,连呼吸都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生老两幡前后夹击,先以青光倒转年岁、削去道行,再以灰光催老心神、瓦解斗志一少一老,一进一退,如同两把磨盘对碾,纵有千年道行,也在这反复碾压中化为齑粉。 九灵元圣稳如磐石,赤金光罩将青光灰光尽数挡在外头,看似毫不费力。 可灰光与青光不同,青光削的是法力,他道行深似海,削上一万年也削不干净。但灰光侵的是心神。 那灰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纵有赤金妖火护体,也挡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进来的倦意。 九灵元圣本就是个贪玩好耍的性子,平日里在天尊莲台下都能打盹,心志远不如那些苦修的天仙坚韧。 灰光入体那一瞬,他只觉得脑子忽然犯了迷糊。 好困。 好累。 打什么打呢?不如找个山头躺一躺。 这人间的风景也看腻了,妖王也收够了,回去给老爷当坐骑不也挺好?什么争什么抢,没意思……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赤金瞳孔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连护在身周的金色光罩都跟着薄了几分。 身旁的黄狮精惊得魂飞魄散:“祖翁!祖翁您怎么了!” 九灵元圣充耳不闻,意识正一寸一寸地朝深渊滑去。 第52章 破阵 第52章破阵 就在此时。 脑海深处忽然炸开一道浩瀚洪音,如黄钟大吕,如万佛齐鸣,直贯天灵! “妙道真身,紫金瑞相。随机赴感,誓愿无边。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 太乙救苦天尊宝诰! 这道声音不是从外头传来的,而是铭刻在他元神深处的烙印。 当年天尊亲手点化他时,便将这一卷宝诰种入他神魂之中,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只要元神受侵,宝诰便自行响应,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九灵元圣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赤金瞳孔中精光暴涨,那股子要命的倦意如退潮一般“刷”地消散,周身赤金妖火重新炸开,将灰光青光尽数轰飞出去! “好险!” 九灵元圣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心头后怕不已。 他方才分明就差一线便要彻底沉沦下去,若不是老爷宝诰及时将他唤醒,堂堂九灵元圣,竟要折在一面破旗子底下! 他抬头朝山顶望去,目光陡然凌厉了三分。 “好阵法!”九灵元圣冷笑一声,“本圣今日倒要看看,你这阵还有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顶门“嗡”的一声,三道华光冲天而起!左边一朵金莲,右边一朵银莲,中间一朵五色琉璃莲,正是修行大道之人方有的“顶上三花”! 三花一现,漫天青光灰光撞上去,竟如飞蛾扑火,“嗤嗤”化为虚无。 三朵莲花光华流转,将九灵元圣护得密不透风,任凭两道幡光如何倾泻,也再奈何他不得分毫。 “吾有万丈道行,岂是你这阵法可伤!”九灵元圣负手而立,赤金大氅猎猎翻飞,气度从容。 山顶茅庐前,陶潜将这一幕看得清楚。 顶上三花,能修出此花的皆是道行高深之辈,这九头狮子果然是天尊座下灵兽,根脚之深,如此他并不意外。 生幡削他不动,老幡差点得手却被宝诰唤醒,如今祭出三花护体,青光灰光已然无用。 还剩一招。 陶潜拄杖击地,声传四野:“张三斤,摇病幡削他顶上三花!” 南方离位上,张三斤那铁墩似的黑脸汉子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听得号令,暴喝一声,将黄幡猛地挥出! “嗡!” 幡面一展,无数黑烟滚滚涌出,化作千万条漆黑的蛇信,贴着地面、岩壁、树干蜿蜒而上,无声无息,直扑九灵元圣而去! 此烟乃六道轮回中摄取的病业之力,不伤肉身,专污道体。 九灵元圣面色微变,却不闪避,冷哼一声:“来!” 三花齐转,金银琉璃三色光芒化作一面光幕,迎头挡住黑烟。 黑烟撞上光幕,“嗤”的一声,大半化为虚无。 但有那么几缕,极细极淡的几缕黑烟,竟如泥鳅一般从光幕缝隙中钻了过去,粘上了顶门三花! 金莲花瓣之上,赫然多了一小块黑渍。 不大,不深,如白玉上沾了一星墨点,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但九灵元圣的脸色微变。 “这黑烟……能污三花?!” 九灵元圣倒吸一口凉气。他的三花乃是经历千劫万难方得修成,寻常邪法碰都碰不到。 这阵法果然不凡,只是威力小了些,不然非得有数位广大神通者不可破。 北方坎位,驴大王蹲在死字幡旁边,伸长脖子朝战场张望,见九灵元圣吃了个暗亏,顿时乐得驴脸开花。 “嘿!那畜生也有今天!”驴大王拍着蹄子幸灾乐祸,“叫你吞老子,叫你烧老子,活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破阵(第2/2页) 笑完之后,他的目光落在身旁那面黑色死字幡上。 幡面无风自动,那个血红的“死”字在暮色中隐隐发光,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寂灭之气,连驴大王这等粗糙神经都觉得脊背发凉。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四面长幡,生老病三幡已挥,那九头狮子也吃了大亏,可见此阵不凡。 若是能把这死字幡连同另外三面幡一起卷走,趁乱跑路…… 这四面幡即便是仿品,威力也足以横扫人间。有此物在手,方圆万里之内谁还敢惹他驴大王?便是那老鬼陶潜,失了阵法法器,又能奈他何? 念头一起,心跳便快了三分。 但紧接着,驴大王又想起一桩关键,此阵是那老鬼亲手炼的。炼阵之人岂会没有克制之法?万一他偷了幡跑了,老鬼掐个诀便能让幡旗自爆,那可就亏大了。 “不成不成……”驴大王摇了摇头,把那念头硬生生按了回去,老老实实蹲回原位。 山腰处,九灵元圣已然收起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他抬头环顾四方,东方青光尚在倾洒,西方灰光仍在弥漫,南方黑烟滚滚不绝,唯独北方那面黑幡……还未动过。 三面幡,一面比一面诡异。 生幡削法力,他不惧。老幡侵心神,之前只是大意了,未及时巩固心神,吃了亏,如今有了防备,问题同样不大。病幡污三花,有些恐怖,哪怕威力有限,却也不容小觑。 那第四面……死字幡,又会是什么? 九灵元圣不敢再想下去。 “不能让他再摇了,免得真阴沟里翻了船。” 他深吸一口气,赤金瞳孔中光芒大盛。 身形一震,人形骤然崩散,原形毕露一头赤金巨狮凭空而现!狮身大如山丘,遍体金毛如烈焰燃烧,四爪踏地,山石寸寸崩裂。 最骇人的是那颗脑袋之上,又“噗噗噗”地接连涌出八颗狮首,九张血盆大口齐齐张开,獠牙如剑! 九灵元圣,现出了真身! 他不再摆什么天仙的架子。 九首齐张,胸腔鼓荡。 “吼!!” 这一声吼,惊天动地! 他是太乙天尊座下亲传灵兽,万兽之祖,久修得道的上古真灵。 这一声狮子吼,非寻常妖怪的嘶吼可比。声波上冲三十三天,可达凌霄宝殿;下震九幽十八层,可透酆都城门! 吼声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以九灵元圣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东方震位。 生字幡的幡杆本是一截老槐木,杆身上的嫩芽在冲击波中瞬间枯萎。 “咔嚓”一声脆响,幡杆自中间断成两截,白色素绢的幡面飘飘荡荡落地,“生”字上的光芒骤灭。刘大牛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屁股摔在乱石堆里。 西方兑位。 老字幡的枯竹杆“啪”地炸裂成漫天碎屑,灰色麻布幡面撕成数片碎布,如枯叶般散落满地。王不二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南方离位。 病字幡的朽木杆连声响都没发出,直接化为一蓬木屑粉末,黄纸幡面自燃,片刻化为灰烬。张三斤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北方坎位。 死字幡的铁杆最为坚固,在那冲击波中硬撑了三息。驴大王亲眼看着铁杆上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吓得四条腿发软:“这、这……” “铛!” 铁杆从中断裂,黑色绸布幡面坠地,那个血红的“死”字黯淡下去,白绫垂落,再无动静。 四幡尽断。 四劫沉仙阵,破了。 第53章 元会 第53章元会 阵法一破,满山妖气复又翻滚。 九灵元圣摇身一变,收了那九头巨狮的骇人法相,重又化作披着赤金大氅的人形。 他仰面大笑,声震山林:“哈哈哈!老道,你这四面破旗子已碎,还有何手段?尽数使出来吧!” 九灵元圣语气尽是得意,望向山间,透过层层树木,看见那打坐的道人。 陶潜也不恼,声音透过层层迷雾传来:“你这九头狮子,莫要猖狂。我已晓得你的来历,你不是这凡间之妖,乃是天上修成的有道真灵,早闻你喊一声可上通三圣,下彻九泉,今日一见果是如此。” 九灵元圣闻言,心头猛地一虚,面上却强撑着冷笑:“胡吹大气!你怎知我来历?你这道人不过是人间之仙,太乙的散数,怎能知我根脚,我就是凡间之妖!” 陶潜也不辩驳,笑道:“那你且听我说的对不对。” “九首原从东极生,青华座下久修成。 一声吼彻三清界,万里魂惊九幽冥。 本是丹墀听法兽,何缘下界作妖精? 狮奴若醒枷还锁,且看天尊收汝形!” “九灵元圣,你看我说的对否啊。” 陶潜直接喝出对方真名。 “九灵元圣?九灵元圣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认识,你这道人莫要胡言乱语,这么难听的名字怎么可能是我!” 九灵元圣额头冒出冷汗,连连否认。 心里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道人好生古怪!我久在天宫,未曾下界作乱,他一个地仙怎会知晓我的底细? 连狮奴的事都一清二楚!若是让他当众呼出老爷的名讳,惊动了天上,必被老爷知晓我下界贪玩,耽误了老爷的吩咐,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陶潜拄着拐杖,笑道:“我闻天尊,化身如恒河沙数,物随声应,寻声救苦。你这灵兽既是天尊座下亲传,贫道若当真高声诵念天尊圣号,那位大慈大悲的天尊,当真不会循声而至么?” 九灵元圣面皮抽搐了两下,额角青筋直跳,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嘴硬下去。 “行了行了!”他一甩赤金大氅,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一摊, “不装了!我就是九灵元圣,怎的?我可是奉了老爷法旨下界办差,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你便是喊破喉咙,惊动了老爷,我也不怕!” 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紧接着赤金瞳孔微微一转,目光反倒灼热起来,上下打量着茅庐前那枯瘦如柴的道人,语气中带了几分真切的好奇。 “倒是你,一个地仙,又不去天庭任职,怎识得我的来历,知我根脚,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何方神圣谈不上,只不过是个普通太乙散修罢了。”陶潜道。 “散修倒是确实,只不过不普通吧!如今道教未立,诸神未显,若只是个太乙散数怎会知我名号!”九灵元圣一声嗤笑,连连摇头。 陶潜只是笑,也不辩驳。 九灵元圣见他不肯吐实,倒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他嘴角一勾,身形忽地一晃。 上一瞬他还在山腰三十丈外,下一瞬,赤金大氅已出现在陶潜面前三尺之处,近得几乎鼻尖对鼻尖。 天仙挪移,无声无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元会(第2/2页) 陶潜面不改色,只是略微退后一步,拉开几分距离。 两人正对面站着,九灵元圣正欲开口探探这老道的底细,忽觉怀中一阵灼热,紧接着便是一阵“嗡嗡”的震颤声。 他面色微变,伸手往怀里一探,掣出一面古铜宝镜来。 此物正是南斗六司塞给他的“含像镜”。 此时这镜子正金光大作,镜面上一道光柱直直照在陶潜身上,闪烁不休,将老道照得须发皆亮。 九灵元圣忽地一愣,赤金瞳孔上下打量了陶潜几眼,恍然大悟道:“好哇!原来你就是下界那个创出北斗法的道人!” 陶潜闻言愣了一下,不知这九头狮子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面不改色,左手拢在袖中,大拇指在指节上飞速掐算起来。 片刻后,心头便有了计较。 原来如今天地间诸神未显,自己早前修习北斗法门,引动了天上星象,被那星君察觉了端倪,这是找上门来了。 不过天机混沌,他这地仙果位也只能算出这些,再深的事情便算不透了。 “你这道人果真古怪,莫不是天地重开后重修的天仙。”九灵元圣神色古怪。 自盘古开天后,盖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又有十二会之分,乃是十二地支。 此乃天地运行的周期,莫看仙神天地同寿便是长久,实则天地也有归于混沌的时刻。 待十二会结束,天地归于混沌,天地同寿的仙神,自然也不复存在。 唯有超出周天之外的大法力者,或是遁入三山的天仙,才可不随周天化为混沌,等亥会结束,到子会时,自有大法力者重新开天,诸神归位。 此一元会乃是老君所开。 如今正值午会,人虽是寅会而生,却未成教化,诸神不显,故而没有神位诞生,那些一同归于混沌的神仙未找到载体,无法归位,故而如今的仙神寥寥无几,除了遁入三山的天仙,便是那些先天诞生的星辰。 九灵元圣便是遁入三山的天仙,不过天仙仍属周天之内,随着天地化为混沌,一身道行以及天仙果位自然也一同消亡。 如今他是重修的,与他一同重修的尚有老君坐下那头青牛,以及清源妙道真君,三坛海会大神等等十余位,只是尚未显化,仍居于三山之中,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二郎神的妹妹三圣母未曾修出天仙果位,传闻这一元会她还需历一次红尘劫才可功行圆满。 不过他却从未见过这道人。 陶潜听他这般言语,只是摇了摇头,天地周期他自是知晓的。 九灵元圣见他不接茬,撇了撇嘴,也不去寻根究底。 他将手中那面金光闪闪的含像镜往前一递,直截了当道: “罢了罢了,你爱是谁便是谁。我此番下界,本是奉了老爷法旨查探法箓现世之事。路过南天门时,天上那南斗六司的几个星君非塞给我这面镜子,托我寻个修习北斗法门的人。 如今这镜子照你发光,想必就是你了。你且拿着,那几个老儿说此物可通天庭,能与他们联络。” 陶潜闻言,也不推辞,伸出手掌将那含像镜接了过来,反手便揣入宽大的袖袍之中。 第54章 六星君 第54章六星君 陶潜将那含像镜揣入袖中,抬眼看向九灵元圣,随口问道:“你方才说奉命查探法箓现世,可是那册封木官的法箓?” 九灵元圣闻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赤金瞳孔骤然收缩。 他暗自嘀咕:“好家伙!这老道连木官法箓都知道?莫不是这事儿就跟他有关?不行不行,若是顺藤摸瓜查明了真相,老爷定要唤我回天庭复命。我这下界还没玩够呢,岂能就这么回去?” 念及此处,九灵元圣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什么木官水官,本圣听都没听过!我还有差事在身,就不陪你这老道闲扯了,先走一步!” 他一甩赤金大氅,转身欲走,忽又停住脚步,回头指了指山下正往上爬的驴大王,压低声音道: “老道,我观你收的那头黑驴可不是个善茬。此妖心思不纯,业力缠身,骨子里野性难驯。如今不过是畏惧你法力,表面恭顺罢了。 若哪天你管束不住,或是你不在跟前,他必下山吃人,危害一方。你当早做打算,莫要养虎为患!” 说罢,九灵元圣再不逗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冲上云霄,眨眼间便溜得没影了。 金光刚散,驴大王便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 他怀里紧紧抱着几截断裂的幡杆和几片破布,一张长长的驴脸拉得比平时还长,满眼都是肉痛之色。 他心里那个恨啊,简直在滴血! 他本盘算得极好,想着等过些日子,趁这老鬼打盹的功夫,把这生老病死四面神幡一卷,跑到个十万八千里外没人的山头, 纵这老鬼有克制这阵法的法子,距离远了也无可奈何,到时候自己也摆个四劫沉仙阵,当个威风凛凛的阵法大王。谁成想,那九头狮子一嗓子,全给震成了破烂! “真人!祖宗哎!”驴大王把那一堆破烂往陶潜跟前一放,急得直跺蹄子,满脸痛心疾首, “您瞅瞅,这等宝贝全毁了!那九头狮子太不是东西了!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赶紧施法把这四面幡修好吧!孙子这也是为您着想啊,没了这阵法护山,万一再来个什么牛魔王、虎大王的,咱们拿什么抵挡?”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浑浊的老眼淡淡扫了驴大王一眼,那目光看似和蔼,却仿佛能将驴大王那点花花肠子看个底儿掉。 “你急什么。”陶潜微微一笑,语气平缓,“几面仿制的阵旗罢了,明日老道便动手修补。” 驴大王闻言大喜,刚要拍马屁,却听陶潜话锋一转,接着道:“过几日,老道需离开此地一段时日,去寻些天材地宝炼制一件法宝。我不在的日子,这山门,便交由你来把守了,你可愿意接手。” 驴大王一听,那张长驴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两只长耳朵直扑棱,连连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真人您放心去,这山门交给我老驴,保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敢来犯,老子一蹄子踹碎他的天灵盖!” 陶潜心如明镜,却也不点破,微微一笑,拄着桃木拐杖转身便往茅庐里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六星君(第2/2页) 驴大王眼珠一转,赶紧抱起地上那堆破幡杆烂布条,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往陶潜案头一堆,生怕他忘了:“真人,您可千万别忘了修这宝贝啊!” “放下吧,你且出去守着。”陶潜摆了摆手。驴大王这才咧着大嘴,欢天喜地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柴门。 待那黑驴精一走,陶潜自袖中摸出那面金光闪闪的含像镜。 此物他早年间倒也识得,那九头狮子说它能沟通天庭,实则不然。这宝镜真正的妙用,乃是“通仙”。 只需用黄符纸写下欲寻之仙的名讳,焚化于镜前,便能立刻与之搭上话。 不过,搭话是一回事,想看清镜中景象又是另一回事。非得是那等心性纯洁、未染红尘的童子,方能窥见真容。 好在陶潜如今已证得地仙果位,褪去凡胎,心性自然超脱,倒也不受这规矩掣肘。 陶潜也不耽搁,当即走到案前,提笔蘸了朱砂,在一道黄符上龙飞凤舞写下“南斗六司”六星君之名。 随后两指一捻,指尖腾起一缕真火,将那符纸点燃。火光一闪,符灰簌簌落入含像镜的铜面之上。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镜面金光大盛,原本古朴的铜镜瞬间化作一汪秋水。水波荡漾间,云雾缭绕,隐隐显出几道仙风道骨的身影来。 镜面水波未定,里头便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好似几个人争着往前挤,还夹杂着袍袖扑打的声响。 “来了来了!总算是通了!” “我还以为那杂毛狮子把咱们的交代给忘了,这都多少日子了!” “别挤别挤,你他妈踩我袍角了!” 几道声音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全无半点仙家体面。 镜面云雾一散,当先露出一张削瘦长脸,颌下三缕青须,头戴星冠,好不威风。 正是南斗六司之中的度厄星君。 他一把将旁边挤过来的司禄星君拨开,迫不及待开口道:“小子!我们终于联系上你了!那杂毛狮子也忒不靠谱,一面镜子从南天门带下去,磨磨蹭蹭这么久才送到你手里,我还当他把这差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旁边司禄星君探出半个脑袋,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等日日在天上望着,急得胡子都白了三根!” “你胡子本来就是白的。”度厄星君头也不回怼了一句。 镜面那头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弄了好半晌才消停,几人这才发现镜中之人不是个年轻人,确是个上了年纪的道人,并且面貌看上去比他们还要老。 不过这只是相貌,真实年纪恐怕他们要大对方数十甚至是数百倍,他们都是先天神灵,只是苦于没有香火,修不得圆满,脱不了神仙果位。 陶潜看着镜中这几位星君,笑着打了一稽首道:“下界太乙散仙,见过诸位星君,这厢有礼了。” 第55章 挨打的渡厄星君 第55章挨打的渡厄星君 镜中六星君定睛一看,只见这道人周身青白二气氤氲环绕,隐隐有龙虎交汇之象。 几人都是识货的,心头一凛,暗道:“竟是个修成正果的地仙!” 当下收起轻慢之心,齐齐整了整衣冠,隔着镜子还了一礼,口称:“不敢不敢,见过这位道兄!” 陶潜笑呵呵问道:“几位星君不在天上纳福,费尽周折寻我,所为何事?” 度厄星君是个直肠子,抢白道:“道兄莫要怪罪,我等也是无奈!如今午会初开,诸神未显,我等兄弟虽是先天星辰,却苦于下界无香火供奉,神位难立。 前些日子察觉下界有人引动北斗星象,便知是道兄手段。我等想请道兄行个方便,在下界帮我们寻几个品性纯良的弟子,代传南斗法门,立下神位,好让我等提前显化人间!” 提前显化? 陶潜闻言,面露难色。 老君让他化为鬼谷传捭阖之道,如今期限将至,恐怕没有这个时间。 当即道:“几位星君,此事恐怕现在不行。我已答应了旁人,要化名代为传道。你们若想立神位,至少还需再等上两百年,不知诸位是否等的起。” “两百年?”度厄星君一听脸一黑,虽说大天尊曾透露出他们有可能于先秦时期显化于世,可既然能提前,为何不提前些,顿时问道: “道兄,你答应的是何方小辈?我等星君虽只是神仙果位,却也有万载寿数,在这三界之中也算有头有脸!你且去跟他说,让他把这传法的先机让出来,那人必定得卖我等几分面子!” 他这话音刚落,忽听“啪”的一声脆响! 度厄星君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像是被个无形的大巴掌狠狠削了一下后脑勺,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捂着脑袋直蹦高。 旁边五位星君全愣住了,大眼瞪小眼。镜子里头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几个,哪有半个人影? 度厄星君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平白无故挨了揍,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虚空破口大骂:“何方妖孽!竟敢在南天门外偷袭本星君?活得不耐烦了!” “啪!” 话还没说完,脑袋又挨了一拳头,打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哪个宵小之徒,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你度厄爷爷单挑!”度厄星君气得七窍生烟,撸起袖子就要拼命。 砰!砰!砰!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镜子里头顿时乱作一团,度厄星君被揍得满地找牙,抱头鼠窜,偏偏嘴里还不服软,一边挨揍一边嗷嗷乱骂。 旁边五个星君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前拉架,生怕那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司命星君到底是六司之中最沉稳的一个,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猛地扑上去,一把捂住了度厄星君的嘴,示意他不要说话,同时伸出一只手朝上方指了指。 那里的上方指的是三十三重天之上离恨天。 顿时,度厄星君浑身一僵,好似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吓的连疼都不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挨打的渡厄星君(第2/2页) 乖乖,他好像把道祖给得罪了。 果然,随着渡厄星君闭嘴,那凭空落下的拳头也戛然而止。 南天门外恢复了风平浪静,好似方才那一顿暴揍从未发生过,六位星君大气不敢出,齐齐站得笔直,活像六根门柱。 司命星君拱手道:“既然道兄已答应他人,那我等便不打扰了,待道兄传法完毕,再来叨扰。” 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很明白,大家心里清楚即可。 陶潜思考了片刻,却道:“几位星君莫急,贫道方才说等两百年,乃是贫道传法之期。至于替你们寻个传道受业的弟子,此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亦不简单。” 度厄星君捂着后脑勺,凑上前问:“道兄,此话怎讲?” 陶潜道:“这世间修仙问道的犹如过江之鲫,可真能成器的有几个?我在这山中收了十二个弟子,山下修习我法的更是不计其数,可挑来拣去,能堪大用的也是屈指可数。 你们要寻的弟子,确实好寻,我随挑一个给你们便是了,只是难的是资质,起码得是个能修成人仙果位的胚子,还得心思纯正、不染邪祟。若是差了一丝半毫,传了你们南斗的法门,转头下山去为非作歹,也坏了你们六司的清誉,到时候神位未立先蒙尘,可就弄巧成拙了,故而弟子好寻,根性难找。” 六位星君闻言,面面相觑,连连点头。 “道兄所言极是。我等本是先天星辰,最忌那香火不纯。若所传非人,惹下业障反遭其噬,确是得不偿失。” 陶潜却手捧着含像镜道:“我倒有个法子,你们不妨听听。” “我平日里讲道,多以竹简刻录法门,如今手里还攒着千余卷未曾散出。我正打算在这山中修起一座阁楼,将这些竹简尽数供入其中, 而你们予我的镜子非心思纯正的之人,不可见里头的仙家真容;若是心存杂念的,看去也就是一面死铜。既如此,不如将这镜子混进那千卷竹简之中,不标不注,不显不露。” “日后我那些弟子和求法之人,少不得要入阁翻阅。这芸芸众生里头,若有哪个无意间摸着了这面镜子,又恰好能窥见你们的真容,那便是他与你们有缘,心性也定然过关。到那时,你们径直在镜中传法与他便是,若是仍然无人选,待两百年之期过后,贫道就下山亲自帮你们物色几个。” 司命星君猛地一拍巴掌,赞道:“妙啊!还是道兄思虑周全,我等佩服!” 其余星君自无不可,连连抚掌称善。 陶潜道:“既如此,那便说定了。待老道这阁楼建好,自会将此宝安置妥当。你们只管在天上候着,有缘人到了,自然显化。” 司命星君正色还了一礼:“多谢道兄成全,我等铭感五内!日后道兄若有用得着南斗六司的地方,只管言语,绝无二话!” 陶潜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只见那镜面金光一敛,水波荡漾间,几位星君的身影便如云烟般散去。宝镜重归古朴,再无半点异样。 第56章 旁门,左道 第56章旁门,左道 南天门外。 度厄星君揉着后脑勺上肿起的大包,疼得直抽冷气。 心中暗自嘀咕,这道祖下手也忒狠了些。 突然,啪,下巴处一股巨力袭来,像是被人打了一记上勾拳一般,度厄星君身体直接在空中翻转了好几个圈,倒栽在地上。 其他几位星君纷纷扭过头来,白了他一眼。 居然敢在心里编排道祖。 便不再理会度厄星君,商量起了正事来。 司命星君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诸位兄弟,咱们寻着了下界传法的路子,此事要不要知会北斗七星君一声?到底都是斗姆元君一脉所出,也好叫他们一同下界显化。” 上生星君一听,眼睛一瞪,连连摆手:“告诉他们?行是行,但绝不是现在!那七个老儿素来爱抢风头,若是现在说了,下界那点香火还不够他们分的!听我的,等咱们南斗六司先在下界传了道统,立了神像,受了香火,再知会他们也不迟!” 其余四位星君一听,纷纷抚掌称善:“还是上生兄想得周到,就这么办!” 按下天上星君盘算不提,且看下界山中。 陶潜收了含像镜,目光落在那堆破烂阵幡上。生老病死四面幡,幡杆断的断、碎的碎。他也不用什么仙家妙法,只是随手从地上抠了一把黄泥,在手里搓了搓。 “去!” 陶潜口中吹出一口仙气,将黄泥往那断裂的枯木铁杆上一糊。 黄泥瞬间化作一道青光,只见那断成两截的幡杆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破裂的幡面也如抽丝剥茧般重新织就。不过眨眼功夫,四面神幡完好如初,煞气隐隐,不过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陶潜刚拎着修好的四面幡走出茅庐,柴门外便探出一颗硕大的黑驴脑袋。 驴大王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两只长耳朵直扑棱,眼巴巴地盯着陶潜手里的物事:“真人!祖宗哎!那四面宝贝幡可是修好了?” 陶潜将那四面长幡拿出,在驴大王面前展示,笑道:“本就不是什么珍稀材料,自然是已经修好。” 驴大王一见那完好无损的四字幡,长驴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老菊花,眼底贪婪之色大盛,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 但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硬生生把那股子狂喜压了下去,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试探着问道:“真人果有广大神通!不知您老人家何时动身去炼那法宝?” 他心中却自有心思,只要这老鬼前脚一走,老子后脚就卷了这四面幡逃之夭夭!去他娘的守山,老子拿着这宝贝,去哪不能占山为王? 陶潜不疑有他,和蔼一笑道:“明日一早便走。你且去歇息,明日好生看顾门户。” 驴大王闻言欢喜不已,不过很快又将其压下,扑通一声前蹄跪地,面露悲戚之色,口中哀求道: “爷爷哎!孙子我法力低微,您老人家这一走,若是寻常妖怪进来闯山倒也罢了,若是那些有了道行的妖怪,我这几斤杂碎哪够人家塞牙缝啊!求爷爷大发慈悲,把这四面幡留下给孙子防身,也好替您守住这道场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旁门,左道(第2/2页) 陶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看得驴大王心里发毛,这才缓缓点头:“也罢,你既有这片孝心,明日我离去时,这四面幡便交由你掌管。” “多谢真人!多谢爷爷!”驴大王大喜过望,连磕了三个响头,一骨碌爬起来,甩着尾巴颠颠地跑了,连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待驴大王走后,陶潜拄杖出了院子,在后山寻了一处平整的石台。他左手掐诀,右手将桃木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 “起!” 轰隆隆一声巨响,平地生风,脚下石台寸寸碎裂,泥土翻涌如浪。 数十丈方圆的山石草木齐齐后退,让出一片空旷场地,紧接着陶潜袖中飞出一道青光,落地生根,化作四根粗壮石柱。石柱拔地而起,顷刻间撑起一座两层楼阁。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不过数息功夫,一座古朴阁楼便凭空矗立于山巅之上。 陶潜也不耽搁,大袖一挥,怀中数百卷竹简化作漫天流光飞入楼内。一楼之中,竹简依次落入木架之上,排列整齐,二楼同样如此。 他踏入一楼正堂,环顾四周。 千余卷竹简密密麻麻摆满了四面墙壁,其中旁门功法占了七八成,剩下的则是些左道法术。陶潜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自袖中取出那面含像镜。 铜镜入手,金光一闪即灭,复归古朴。 思考片刻,陶潜将含像镜端端正正挂在了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位置显眼至极,抬头便能瞧见。 毕竟是找弟子,应当越明显越好。 他站在阁楼门前,运起一口真气,声传四野:“门下弟子,尽数到后山来!” 不过半炷香功夫,十二名弟子鱼贯而至。 为首的刘大牛、王不二、张三斤三人昨夜被九灵元圣那一吼震得不轻,此时脸色尚有些发白,但精气神倒还过得去。 后头跟着的九人高矮胖瘦各异,有农夫出身的,有猎户出身的,还有两个是山下逃荒过来的流民。 十二人到了近前,齐齐望见那凭空冒出的两层楼阁,无不惊得合不拢嘴。 “祖师,这楼阁……昨日还没有啊!”刘大牛挠着后脑勺,一脸憨厚。 陶潜笑道:“我正为此事唤你们来,有三桩事要交代。” 众弟子齐齐肃立,洗耳恭听。 陶潜道:“第一桩。我手中尚余八千法门,其中旁门功法居多,亦有不少左道阴损之术。今日我开辟此阁,一楼所存皆是旁门功法,你们可自行入内研习,不限时辰,不限门类。” “但二楼所藏,皆是左道邪术,阴毒狠辣,非心性坚定者不可触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上二楼半步。若有违者扒皮抽筋贬下九幽。” 十二名弟子闻言齐齐打了个寒噤,连声应道:“弟子谨遵祖师命!” 陶潜点了点头,接着道:“第二桩事。你们可知我为何只传你们旁门,而不教大道正法?” 众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有人脸上露出困惑,有人脸上则是不甘。 第57章 南天门 第57章南天门 陶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径直道:“贫道也不瞒你们,你们肉体凡胎,慧根浅薄,习不成。” “旁门虽难得长生,胜在好修,三五年便可有所成就,下山后足以安身立命。正途大道虽有长生之望,可那道路之难,好比蚂蚁登天。以你们的根骨禀赋,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入门。我若强教,反而误了你们。” 十二人中反应各异。 有人毫不在意,譬如刘大牛之流,上山本就是为了学门手艺,好下山谋生,自不在意什么长生。 亦有如王不二等不甘之流,他们曾在山外便习过陶潜的法术,如今上山本就不是求法,而是求取长生,心中自是不甘。 陶潜看了他们一眼,不恼不怒: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当中有人心有不甘,故而还有第三桩事。” 十二人齐齐抬头。 陶潜道:“我知你们当中有人上山只为学门吃饭的本事,也有人早在山下便学了我流传出去的法术,此番上山,是想求长生之道。前者不必说了,好生修习旁门功法,日后下山自有前程。” “至于想求长生的,也不必灰心。这阁楼一楼千余卷竹简之中,我藏了一桩长生机缘。此物不在二楼,就在一楼,与旁门功法混在一处。 你们当中若有人能觅得此物,虽说难以修成地仙果位,但死后可入天庭为一小吏、或一小神,享长生之福。”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是一震,心头火热不已,正所谓旁门好修,长生难求,如今确有长生机缘,焉能不心动,只是祖师当面不好表现的太过在意。 陶潜不再多言,便拄杖转身,往茅庐去了。 他前脚刚走,十余名弟子后脚便一窝蜂涌入阁楼,好似饿了三天的野狗扑进了肉铺子,争先恐后往那竹简架上摸去。 一时间阁楼内翻竹简的哗啦声响成一片,倒比那集市还热闹三分,可大多都只是拿了又放,少有学的,都在找那长生的机缘。 刘大牛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本就不求什么长生,上山也只是为了学门手艺糊口,如今已经在此待了十余年了,过几日他便准备拜别祖师下山讨生活去的,现在进来,也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学一些简单法术。 只是刚一进来,眼睛便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定眼看去,便瞧见了那晃他眼睛的是个什么东西。 乃是一面铜镜,那镜子就放在阁楼正中央,好不显眼。 刘大牛挠了挠脑袋,心道:“祖师倒也讲究,在这满屋竹简的地方挂面镜子,想是方便咱们整理衣冠,免得蓬头垢面的丢了修道人的体面。” 他也不多想,转身便要去翻那木架上的竹简。 可就在目光移开的刹那,眼角余光猛地一跳,但见那镜面上似有光华流转! 刘大牛下意识回头一望,登时整个人像被定身法钉在了原地。 只见那铜镜之中,哪里还有什么破旧阁楼的影子!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漫天祥云翻涌如海,数十只白鹤展翅翱翔于云霄之间,羽翼所过之处,撒下一片金粉似的光点。 云海尽头,一座巍峨高楼拔地而起,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飞檐上镶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放射出万丈毫光。 那楼阁正门之上,三个斗大金字赫然在目: 南天门! 刘大牛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身汗毛倒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南天门(第2/2页) 然而仅是一瞬。 那仙家景象如水中月般碎裂开来,铜镜中金光一敛,又恢复了那死铜般的古朴模样,镜面里倒映的,不过是自己一张黑黢黢、满是褶子的庄稼汉面孔。 刘大牛愣了足有七八息,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近镜子左看右看,翻过来瞧了瞧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旧铜镜。 他是个心灵纯净的,却又不是太纯净,故而只看了个一瞬。 “日他娘的……”他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脸,“怕是昨夜被那狮子吼震糊涂了,眼花了。” 再看周围,其余师兄弟正翻竹简翻得热火朝天,压根没人注意这边。 刘大牛又瞅了那镜子一眼,只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不管了。” 他甩甩脑袋,转身走到角落里那排不起眼的木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摊开来看,再不去理会那面铜镜,认认真真读了起来。 次日天色未明,陶潜便起了身。他将那修补好的生老病死四面长幡往案上一搁,唤了驴大王进来。 驴大王早就候在门外了,一听传唤,蹄子打着滑便蹿了进来,两只贼眼死死盯着案上那四面幡,喉头滚动,差点没当场流出口水来。 陶潜将四幡递过去,正色道:“老道此去少则月余,多则数月。这山门便交与你了,万不可懈怠。我这山中十二个人皆修旁门,法力不高,你需看顾周全,若有妖邪来犯,以此四幡布阵御之,可保山门无虞。” 驴大王双蹄接过四幡,抱得比亲儿子还紧,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满脸涕泪横流,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爷爷您放一万个心!孙子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替您守住这片基业!谁敢踏进山门半步,我一蹄子把他脑壳踹成瓢!” 陶潜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拄着桃木拐杖出了茅庐,脚踏一朵青云,飘然而去。 那青云渐行渐远,过了山头,穿了云层,终于化作天边一粒芥子,再瞧不见了。 驴大王蹲在山头目送,那张长驴脸上忠心耿耿的神色一层层褪去,好似戏台上卸了妆的伶人,眨眼便露出本来面目。 他回头望了一眼茅庐方向,又望了望手中四面长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守山门?守你娘的山门!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驴大王将四幡往肩上一扛,眼中寒光闪烁,直直看向那刚建的楼阁,只见里面尚有人影忙碌,心中已动杀心,那老东西困了他三十多年,不杀他几个弟子出出气怎能念头通达。 可转念一想,又止住杀意,这老东西虽平常对这些弟子不管不顾,可要真是杀了,那老东西未必会罢休,到时候要是找上门来,是个麻烦。 “也罢,放他们一马,莫真将那老鬼惹恼了。” 当即摇身一变,化作一团黑风,脚不沾地,朝南边卷去。 黑风过处,树梢乱晃,落叶纷飞。只听得半空中传来一阵放浪的驴叫声,渐去渐远: “哈哈哈哈!四幡在手,天下我有!哪座山头风水好,老子就去哪座山头当大王!陶潜那老棺材瓤子,这辈子别想再见着你驴爷爷一根毛!” 黑风一溜烟没了影。 山中松涛阵阵,茅庐空空,阁楼里十二个弟子尚且不知自己逃过一劫。 第58章 西海龙宫 第58章西海龙宫 陶潜驾着一朵庆云,一路往西南而行。驴妖逃跑他已知晓,只是不该由他来除,如今六十木官只封一人,尚有五十九个空缺,非有功德者不封,他此番离山,并没说谎,却有法宝要炼。 自证得地仙果位以来,他一直缺一件趁手的法器。 那根桃木拐杖虽跟了他多年,到底是凡木所制,撑不起太大的法力。 如今正值午会,天地灵气渐复,妖魔鬼怪日益猖獗,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伙事儿傍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要炼的,是一把法剑。 非是那凡铁打造的杀伐之器,而是以五金之精为骨,金刚砂淬锋,万年桃木为柄,翡翠珊瑚嵌鞘,天蚕丝缠柄束穗,合地仙真火炼化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器。 此剑若成,便是凡夫俗子,接他法剑也可斩妖除魔。 只是这五样材料,样样都不好找。 五金之精乃取金、银、铜、铁、锡五种精矿,经九转九炼所成,非铜非铁亦非钢,坚不可摧。 金刚砂则是西天灵山金刚琢碎片所化,削铁如泥。 万年桃木枝取桃山万年古桃树之阳枝,惊雷所劈者为上品。 最棘手的是翡翠珊瑚与天蚕丝。 前者生于深海龙宫,后者产自极北冰原,皆非人力轻易可得之物。 陶潜在云上掐算了一番方位,此处正值吴楚之地交界,往西不过数千里便是西海,西海龙宫乃四海之一,库藏之丰天下皆知,翡翠珊瑚、天蚕丝这等物件,于凡人是稀世奇珍,于龙宫应该不难。 只是陶潜手里没有什么金银俗物可做交换,不知道可否用法术神通换一些,除了旁门左道外他还有几门神通,譬如鞭山移石,五行大遁之类。 主意既定,陶潜将庆云一转,径直往西海方向飞去。 云头破风,衣袂猎猎。脚下山川平原如画卷般往后掠去,不过小半日功夫,鼻端已隐隐嗅到了咸腥的海风气息,天际处一线碧蓝铺展开来,浩渺无边。 西海,到了。 陶潜立于云头,俯瞰那万顷碧波,浪涛翻涌如银蛇乱舞。 他也不耽搁,收了庆云,双手掐了个避水诀,口中念念有词,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枚铁锥般直直扎入海面。 轰隆一声,海水左右劈开,自发让出一条丈许宽的通道来。 海水如墙壁般立于两侧,滴水不沾其身,陶潜拄着桃木拐杖,踩着海底碎石,不疾不徐往深处行去。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四周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鱼妖虾怪游过,见了他皆远远避开。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座宫阙矗立于海底深渊之中,通体以珊瑚砥柱、玳瑁为梁,琉璃作瓦,夜明珠嵌满宫墙,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宫门前两根盘龙柱高逾十丈,鳞甲分明,栩栩如生。门楣之上悬一块碧玉大匾,上书“西海龙宫”四个篆字,笔力遒劲,隐有龙威。 陶潜拄杖行至宫门前,脚步未停,便听得两声断喝:“站住!” 左右各窜出一人。左边一个身披红甲,虾头人身,手持一杆三股叉,两根长须翘得老高;右边一个更不像话,蟹壳当胸甲,两只大螯举在身前,横着走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西海龙宫(第2/2页) 那虾兵将三股叉往地上一顿,瞪着一双绿豆眼喝道:“哪来的野道士!龙宫重地,岂容擅闯!速速报上名来,否则叉你个透心凉!” 旁边蟹将也拿大螯虚夹了两下,帮腔道:“识相的赶紧走,不识相的,爷爷这一钳子下去,你就该识相了!” 陶潜脚步一顿,拄着拐杖笑呵呵地打了个稽首,不恼不怒,和和气气道:“二位将军莫急,贫道乃南瞻部洲吴国地界枯骨岭上一介太乙散修,特来拜会西海龙王,有些物件想与龙王做个交易。烦劳二位通报一声,就说山野道人陶潜,在门外候着。” 那虾兵蟹将闻言是枯骨岭的太乙散修顿时一愣,忽的小心问道:“敢问上仙可是那枯骨岭广传八千旁门的云笈祖师?!” 陶潜拄杖立于原地,面露疑惑,问道:“你二位如何识得贫道?此处乃西海龙宫,距吴国少说也有数千里之遥,我一个山野道人的名头,怎会传到这海底来?” 两妖得了准信,当即纳头便拜:“祖师在上,受弟子一拜!我等具学的是祖师旁门法矣!” “祖师有所不知!小的俩原本就是吴国境内的妖怪!我是枯骨岭南边三百里清水河里一只开了智的红虾,他是河滩上一只修了几十年的老螃蟹。我二人道行浅薄,化不得人形,整日里只知偷鸡摸狗混日子。” “后得祖师您在枯骨岭上传法,我俩也有幸拣了几卷旁门小术来练。不出三年,小的便能化形了,又练了几手粗浅法术防身。只是吴国地界妖多人少,山头早叫大妖占完了,我俩实在混不下去,这才一路往西跑到了西海,投了龙宫当个巡门小卒,好歹有口饭吃。” 陶潜闻言,连将两妖扶起,笑道:“如此说来,你等具是我的闻法众了。” 两妖连连点头,又道:“我等具得祖师大恩!这西海龙宫里头,像小的这般受过祖师旁门的妖,少说也有百八十个!都是当年在中原地界混不开,跑来投龙宫吃粮的。 私底下大伙儿感念祖师恩德,都管您叫“云笈祖师”,说您老人家有教无类,广撒法门,不论人妖,皆可修习,是我等小妖的再造恩人!” 陶潜闻言,只道:“不过是些旁门散术罢了,求不得长生,竟传得这般远,倒是贫道始料未及。” “祖师在此稍等片刻,我等这便进入通报。” 两妖知是祖师当面,不敢怠慢,遂入龙宫通禀龙王去了。 却说西海龙宫内,珊瑚为柱,玛瑙铺阶,好一派水晶宫殿! 此刻却不知何事正大摆宴席。 敖闰高坐主位,满面堆笑。 那副座上坐的,却是个慈眉善目的人物。 但见她理圆四德,智满金身。头戴一顶金叶纽,身披一袭素罗衣,祥云缭绕,瑞气千条。手中玉净瓶斜倚膝旁,瓶中杨柳枝青翠欲滴。 此人正是那:落伽山上慈悲主,潮音洞里活观音。 第59章 菩萨果位 第59章菩萨果位 敖闰举杯笑道:“大士驾临寒宫,蓬荜生辉!只是大士素来事多,今日这般大驾光临,恐怕不是闲游?” 观音闻言不做隐瞒,只是笑道:“龙王不必拐弯抹角,贫僧此来,确有一桩事要与你说。” 敖闰忙放下酒杯,正色道:“大士请讲。” 观音道:“我佛世尊日前于灵山大雷音寺慧眼遍观世间,算得再数百年之后,我佛座下十八罗汉之一降龙罗汉,当有归位之期。” 敖闰闻言一愣,随后拱手道:“如此当是一大喜事,可喜可贺啊,可此事与我龙宫有何牵扯?” 观音点头笑道:“本来是无有牵扯的,只是近日世尊算得这位罗汉尚差一劫未了,此劫与龙有关。日后有一条孽龙兴风作浪,掀起滔天水灾,祸害生灵。届时那罗汉将其斩了、阻止水灾,便是了却此劫、证果归位之时。” 她目光平和地看向敖闰:“你掌西海水域,统御万千龙族,世尊恐那孽龙与你西海有所牵连,本应派我前往天庭禀报玉帝,免得到时候生出误会,伤了灵山与天庭的和气,只是忽觉下界有人与我佛有缘,于是便贫僧下来看看,能否将其度入我佛,许诺一座菩萨果位,顺便将此事告知于你四海。” 敖闰闻言一惊,得菩萨果位者,无不是修六度万行之人,哪有这般轻易许诺的,忙问道:“大士所言者何人啊?所在何方,小龙水域遍布四方,可需小龙帮忙领路。” 观音大士微微颔首,笑道:“我问世尊,世尊不答乃说旁人有耳,只让贫僧下界便知,我入西海,他应往此处来矣。” 敖闰闻言心中疑惑,正欲再问,这时却见一个虾兵进入殿中,禀道: “启禀大王!宫门外来了一个道人,自称南瞻部洲吴国枯骨岭太乙散修,法号云笈,说要求见大王,做些交易!” 敖闰一惊,看向观音:“大士可说的是此人?” 观音闻言,笑道: “应是此人,我此番奉世尊法旨下界,一路往西而来,途经吴国地界时,见那吴国百姓之中,每百人里便有一人会些旁门小法、左道小术。 有的能驱邪祛病,有的能望气观风,连那田间老农都能随手掐个小诀,叫庄稼多收三五斗。” “贫僧心中好奇,便化作一个行脚僧人,寻了个村妪问询。那老妇人说,这些法门皆是枯骨岭上一位云笈祖师所传。此人传法不设门墙,不择根器,不论人妖,但凡想学的,皆可得授,此人大善,实有菩萨之心也。” 观音说到此处,不由感慨。 敖闰闻言一惊,自古道不轻传,法不贱卖,哪有这般好事,遂问道:“大士可知其根脚否,莫不是哪位天仙,如此恐难入灵山。” 天仙,乃天庭上层之仙,不可能舍此果位,去证个菩萨,若是佛还差不多。 观音摇头答曰:“此人不居天上,不是天仙,又有此般本事,应是个得道已久的地仙, 广传八千法门,不收一缕香火。天下传法者,或为立教,或为收徒,或为积攒功德,唯独此人,传了便传了,如天降甘霖,润物而不求报,真个是大道为公。” 随后又道:“我闻老君乃万法之宗,三界道统皆出其门下。这位云笈祖师若照此传法下去,旁门万脉皆可溯源于他,不出数百年,恐怕便称得上旁门之祖、左道之尊,故而世尊让贫僧前来,看否能收入门中。” 敖闰听得一愣一愣的,原以为只是个太乙的上仙,不曾想竟是这等人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菩萨果位(第2/2页) 若真能当个旁门之祖,左道之尊,哪怕不修天仙果位,去了灵山恐怕也坐得一尊大佛! 当即不做犹豫,吩咐道: “快!摆仪仗!开正门!将上仙迎进来!” 龙宫正门大开,两列虾兵蟹将执戟列队,鼓乐齐鸣。 陶潜进入大殿,这龙宫真个是金碧辉煌,两旁玛瑙奇珍不计其数,若是一些未得道的肉体凡胎恐怕早已迷失在其中。 这时他的目光忽的落在了副座上那位素衣人物身上。 顿时脚步一顿。 见起手中玉净瓶,便以知对方身份,不敢怠慢,当即躬身稽首道:“贫道陶潜,见过观音大士!” 南海观世音,乃是五方五老之一,尊号南方南极观世音,同时还是灵山的七佛之师,地位极其尊贵,便是那地仙之祖镇元子,见她也需礼让三分。 观音微微抬手,一道柔光自掌心溢出,将陶潜轻轻托起,不令他拜下去,笑道:“真人不必如此大礼。你在下界广传法门,教化万物,不分人妖,不收香火,此等功德,便是灵山诸佛闻之亦要赞一声善字。” 说着,她目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贫僧此番来龙宫,除却一桩旁事之外,便是专程来寻你的。” 陶潜直起身来,面露疑惑,拱手道:“大士寻贫道?贫道不过一介散修,山野村夫罢了,何德何能劳大士亲至?” 观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佛世尊慧眼遥观,见真人传法度世,有大慈悲心,特命贫僧前来相邀,真人若愿往灵山,世尊愿许你一尊菩萨果位。” 菩萨果位? 陶潜愣了愣神,心中顿起疑惑,菩萨果位可不是说想当就能当的,需是那些修满六度万行的人才可证得得果位,他全不修,直接许诺,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观音菩萨好似看出了陶潜的困惑,又笑道:“真人不必多虑,我佛世尊,乃是见真人传法普度众生有大功德才许下。若真人愿意,现在便可随贫僧同往灵山,面见世尊。” 陶潜沉默了片刻。 殿中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回答。敖闰心道,这等天大的机缘,换了谁应当也不会拒绝。 却见陶潜摇了摇头,笑呵呵地打了个稽首,又道:“大士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规矩约束。灵山清净庄严,贫道这副懒散骨头怕是坐不住那莲台。还是做个山野散仙,东游西逛,自在些。” 观音闻言并不恼怒,只是微微一笑,邀请不来,倒也有几分预料之中,地仙大多讲究一个闲字,不愿上天受束,故而少有地仙愿意上天,得天仙果位者。 正所谓:“闲来石上观流水,不知人间几度秋。” 说的便是此类仙人。 倒是敖闰坐不住了,离座起身,急道:“上仙三思啊!菩萨果位何等尊崇,便是地仙果位,想修的菩萨也需千难万险!上仙您……” 砰! 话说到一半,敖闰的脑袋猛地往右一歪,像是被一只铁拳狠狠敲在了左脸颊上! 堂堂西海龙王,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一拳飞了出去,一头栽进珊瑚柱子里。 满殿虾兵蟹将惊得的魂飞魄散,纷纷拔出兵器四下张望,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第60章 龙王的算计 第60章龙王的算计 敖闰从碎珊瑚里拔出脑袋,半边脸颊肿得老高,龙角都歪了一根,满口龙涎横流,惊得目眦欲裂,四下张望。 “何人!何人敢在我龙宫行凶!” 虾兵蟹将拔刀执戟,将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巡前顾后,搜上翻下,莫说人影,便是一粒微尘也不曾寻着! 殿中海水分明清澈见底,四面宫墙完好无损,连个窗缝都未曾开过。 敖闰揉着脸颊,惊疑不定。 他好歹是西海龙王,也是个有道行有法力的仙家真龙,要甚等本事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手,还叫他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倒是那副座上的观音大士,一直端坐未动。玉净瓶中杨柳枝微微晃了晃,好似春风过柳梢,不着痕迹。她面上笑意淡淡,既不惊,也不怒,只将茶盏轻轻放下,好整以暇。 “大士!”敖闰连滚带爬从珊瑚堆里挣出来,龙冠都歪到了后脑勺上,一面扶正冠帽一面急道,“方才那一拳……大士可曾看见是何方神圣所为?” 观音微微合十,笑而不语。半晌方道:“龙王莫再追问了。天数有常,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她说罢,目光转向陶潜,眸中带了几分深意,又带了几分释然,起身说道:“真人既无意灵山,贫僧也不强求。佛度有缘人,道亦度有缘人,真人与我佛,怕是没个缘法罢了。” 陶潜闻言,只是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大士慈悲,贫道感激不尽。” 观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留。只见她莲步轻移,行至殿门处,忽然驻足回首,说了一句: “真人日后若是改了主意,灵山大门常开,贫僧在落伽山候着便是。” 说罢,白衣飘飘,足踏祥云,自龙宫正门飘然而出。瑞气千条随她远去,香风一缕渐散无踪。但见那: 素衣一袭出龙宫,杨柳瓶中露未干。 不度无缘空费力,莲花归处是南山。 观音大士去后,殿中气氛方才松弛下来。 敖闰命人赶紧收拾那根碎了的珊瑚柱子,又叫龟丞相取了颗冰蚌珠子来敷脸。那珠子贴在肿处,凉沁沁的,方觉好受了些。 他虽心中惶恐,到底是一方龙王,不好在外人面前失了体统,遂整了整衣冠,强自镇定,重新落座。 “陶真人,方才失礼了。”敖闰干笑两声,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腮,不敢再提那菩萨果位之事,那一拳打得他明明白白,有些话不该他来说。 陶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笑呵呵地拄着桃木拐杖,拱手道:“龙王客气了。贫道此番冒昧登门,倒非为别事,实是想与龙王做桩买卖。” “上仙请讲!”敖闰连忙正色,巴不得转了话头。 陶潜也不遮掩,便将来意一五一十说了个分明。他要炼一口法剑,所需五样材料,五金之精、金刚砂、万年桃木枝、翡翠珊瑚、天蚕丝。 “贫道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金银俗物来交换。只是贫道手中尚有几门神通本事,譬如鞭山移石、五行大盾之类,若龙王不嫌,贫道愿以法术相酬。” 敖闰听罢,虽是人间稀品,却也不如他龙宫一毛,不由得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龙王的算计(第2/2页) 可敖闰到底是龙王,不是那沿街叫卖的小贩,自不会平白无故送人东西,总要讨个说法。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上仙乃是个得道的地仙,肯开口问我讨要,那便是给了我西海龙宫天大的面子。这些东西,我敖闰送得起,也乐得送。” “只是上仙的法术神通,我老龙倒是不敢要。不是嫌弃,实在是小龙愚钝,学不来上仙那等高妙手段。但小龙另有一桩不情之请,若上仙肯应,别说翡翠珊瑚、天蚕丝之类,便是我龙宫库里其余宝贝,上仙尽管开口。” 陶潜拄着拐杖,笑道:“龙王但说无妨。” 敖闰也不客气,只道: “上仙有所不知,我这西海龙宫水族众多,麾下虾兵蟹将少说也有数万之众。可这些年来,正值午会,气机鼎盛,四海之中妖孽横生,甚有法力高强之辈,然我水族人才有限,仅凭法宝压其一头,神通武艺精湛者皆在少数。” 说到此处,敖闰面上颇有愧色。他顿了顿,拱手道: “小龙不求上仙传什么大道正法,也不敢奢望什么长生之术。只求上仙收我龙宫一两个水族后辈为徒,教他们些旁门法术,日后也好替我龙宫操练兵卒、护守水域。上仙意下如何?” 这老龙王算的是极好,听观音大士之言,这老仙以后可称得上是旁门之祖,左道之尊,现在不攀个关系,等日后真成了,再锦上添花可就晚了。 况且自己出了这么多东西,你总不能真只教个旁门左道吧。 陶潜也是个知理的,捻须沉吟了片刻便道:“龙王这桩买卖,倒叫贫道占了大便宜。教些旁门左道怎行,自当教金丹大道矣。” 敖闰闻言大喜过望,一拍龙椅扶手,当即吩咐左右:“来人!速领上仙去宝库挑选宝贝!” 却说敖闰一声令下,便有龟丞相亲自引路,领陶潜往龙宫后殿宝库而去。 那龟丞相年岁极老,背上壳甲裂着三百六十道纹路,一步三摇,走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却把腰板挺得笔直,咳嗽一声,拿足了做东道主的排场。 “上仙且随老朽来,这条路虽长了些,走过便是宝库正门。” 陶潜拄杖跟在龟丞相身后,一路行来,但见那龙宫内殿果然不凡。 珊瑚林立如森,珠光宝气映得人眼花,水晶花窗剔透玲珑,流光溢彩,好似将人间富贵与仙家清华糅在一处。 两旁廊柱上镶嵌的夜明珠,颗颗有拳头大小,照得四周亮如白昼。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巨大的蚌壳门横亘面前。 那蚌壳足有三丈来高,通体银白,隐隐泛着七彩虹光。龟丞相上前按了个什么机关,蚌壳便缓缓裂开,露出里头那金灿灿的宝库来。 好一座龙宫宝库! 陶潜只看了一眼,便知这库藏极丰。四面墙壁之上,紫檀木架鳞次栉比,架上之物分门别类,珊瑚一区,珍珠一区,灵材一区,法器一区,各有木牌标注,字迹工整,分毫不乱。 第61章 蟠桃木 第61章蟠桃木 龟丞相引着陶潜入内,在前头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上仙要的翡翠珊瑚便在左首第三排架子上,天蚕丝在右首第七排。那些个金银俗物上仙怕是不稀罕,灵材法器倒有些好的,上仙尽管挑拣,我家大王都发了话,您不必见外。” 陶潜先往左首行去,果见那第三排架上,摆着大大小小十余株珊瑚。 有赤红如火的,有碧绿如翠的,有金灿灿的,有白皑皑的,样样精奇。 但陶潜所需的乃是翡翠珊瑚,这种珊瑚内蕴青木灵气,是法剑的上等材料,非寻常珊瑚可比。 他伸手在那些珊瑚间拣选了片刻,忽的目光一亮。 但见架子最里头,有一株不过尺许高的小珊瑚,通体碧绿如洗,莹莹生光。 那绿色不是寻常翡翠的那种死绿,而是活泼泼的,好似初春柳芽的嫩色,又似山间清溪底下的苔痕,看着便叫人心旷神怡。 陶潜将那株珊瑚拿在手中,便知是他要找之物。 后又转向别处,寻找其他材料,这龙宫宝物果是繁多,不过盏茶功夫,便寻齐了其余四样。 龟丞相见陶潜拣选完毕,笑道:“上仙可还要别的?我家大王说了,上仙尽管开口,莫要客气。” 陶潜笑呵呵道:“承蒙龙王美意,这两样已然够了。贫道不是那贪得无厌之辈,取所需便好。” 说罢正欲转身离去,却不料目光无意间掠过宝库深处一个角落,脚步登时便顿住了。 那角落极是隐蔽,被几只堆叠的铜箱半遮半掩着,若非陶潜走到此处恰好偏了一下头,几乎便要错过,但见那铜箱之后,歪歪斜斜靠着一截木料。 乃是一段蟠桃之木。 那木料不过六尺来长,臂粗细,通体赤金色,表皮上布满了蚯蚓般扭曲的纹路,木质坚硬如铁,纹理之间隐隐有赤红色的光华流转,好似有活火在其中游走。 最奇的是那木料的断口处,切面平整如镜,一道焦黑的雷痕从断口处蜿蜒而下,直贯全身。 分明是遭了天雷劈击所断! 陶潜心头一震,蹲下身去,伸手将那截木料从铜箱后头拽了出来。 入手滚烫,好似握了一块火炭,寻常人定要烫得撒手,但他是地仙之体,自然不惧。 他将那木料翻来覆去看了一番。蟠桃之木,灵根所化,本就生机浩荡,内蕴天地造化之精。 再观其上雷痕,深入木理三分,绝非寻常雷火所劈。此物若取来炼入生字幡中为幡杆,那四劫沉仙阵的生字幡便可脱胎换骨! 原先那生字幡的幡杆不过是枯木朽材,承载法力有限,青光一照虽能令人身形化童,却终究削不动如九灵元圣之流。 若换了这蟠桃之木为幡杆,生机灵韵深厚,那生字幡的威力少说也要翻上数倍不止! 不过此物怎会出现在龙宫之中,龙宫虽富有四海,可此物应当是西王母蟠桃园之物,龙宫怎会有。 遂问道:“丞相这蟠桃木是何处所得,此乃天庭之物,人间罕见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蟠桃木(第2/2页) 龟丞相闻言笑道:“上仙莫要小看了我龙宫,我家大王虽只是神仙之流却占据西海,与人间地仙多有往来,常有交换宝物之举,故而得此木并不稀奇。” 世人都说四海富裕,现在一见,果是如此,连着雷击的蟠桃木都有。 天雷者,至刚至阳也。蟠桃木者,至柔至生也。刚柔相济,阳生相合,正应了那四劫沉仙阵中生字幡“劫后回春、以生待死”的阵理。 “丞相,此物贫道也想讨去,不知可否?”陶潜问道。 龟丞相一听,不甚在意,此物虽然稀少,却也没有什么大用处,只能用来制作一些打鬼的法宝罢了,西海法宝繁多,不需要一截被雷劈的木头。 “上仙尽管拿去便是!这物事搁在库里五百年了,平日里盘点账目时老朽都要把它略过去,占地方不说,还碍手碍脚的。上仙拿走了倒还替老朽腾了个清净。” 陶潜闻言,将那截蟠桃木收入袖中,拱手谢道:“多谢丞相,龙王了。” 龟丞相摆了摆手,引着陶潜往外行去。出了宝库,过了回廊,方才回到正殿之中。那敖闰早已命人重新摆上酒宴,见二人回来,忙起身相迎。 “上仙可挑着心仪的了?” 陶潜将袖中翡翠珊瑚与天蚕丝取出,又拿出那截蟠桃木来,一一展示:“托龙王的福,贫道所需之物尽数寻着了。这翡翠珊瑚与天蚕丝等物自不必说,另有一截蟠桃断木,也一并讨了来,望龙王莫要怪罪贫道贪心。” 敖闰瞅了一眼,不甚在意,当下大手一挥,笑道: “上仙说的哪里话!区区薄物,不足挂齿!来来来,酒已备好,上仙且满饮此杯,莫失了我这龙宫的待客之道。” 陶潜也不推辞,落座举杯。又用了些素斋果品,方才放下杯箸。 敖闰趁着酒兴,又问道:“上仙方才应允收我龙宫后辈为徒,传那金丹大道,不知上仙看中了哪个?我这便叫他们出来,让上仙过过眼。” 陶潜摆了摆手:“不急。贫道此番尚有法剑要炼,材料齐备之后还需寻一处清静所在,起炉炼化七七四十九日。等法剑炼成,贫道再来龙宫挑选弟子不迟。” 闻言敖闰不做挽留,只让陶潜快些炼剑。 陶潜辞别敖闰,收了翡翠珊瑚、天蚕丝、蟠桃雷木等物,便自龙宫正门出来。那虾兵蟹将依旧列队相送,直送到宫门外百丈方止。 陶潜一路向上,踏碎石而行,海水自分左右,头顶鱼虾避道,不过半个时辰,破水而出,浑身滴水不沾。 他立于海面之上,袖袍一展,足下便生出一朵庆云来,托着他往东南方向飘然而去。 如今虽材料一应俱全,却还缺了几样东西,乃是天时、地利、人和。 法剑者,斩妖之器,辟邪之宝,须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方可起炉开锤。 天时不对,炉火不纯;地利不合,剑胎不稳;人心不诚,灵韵不入。三者缺一,便是有天大的材料,也只炼得出一根烧火棍来。 第62章 老君赐火 第62章老君赐火 陶潜驾云飞了三日,寻了一处清幽所在。 乃是一座无名荒山,不高不矮,山腰处有一块方圆数丈的平整石台,石台三面环壁,一面临崖,崖下是千丈深涧,涧中白雾翻腾,终年不散。 陶潜落下云头,见此地钟灵毓秀,便知是个炼宝的绝佳之地。 当即放下桃木拐杖,袖中一翻,取出诸般材料,将其摆在石台之上,排列齐整。 随后他便在石台正中垒起一座简易铸剑炉来。那炉子不大,以山石叠成,形如鼎,三足两耳。 炉膛中填了精炭,炉口朝天,炉身以朱砂画了八卦纹路并诸般禁制符箓,虽粗陋,却隐隐有法阵之韵。 炉旁另设一座三尺来高的小神坛。 坛上铺了一方黄绫,供了一块牌位。 上书“太清道德天尊”六个朱字。 老君乃万法之宗,凡练法剑者,皆须其授权方可得其正统性。 牌位前放置一只小香炉,又以五只青瓷碟分盛香、花、灯、水、果五供,摆得整整齐齐。 一切布置停当,陶潜便盘膝坐于石台之上,闭目调息,静候吉时。 他掐指一算,七月庚申日,乃是金气最旺之时。庚者,天干属金;申者,地支亦属金。金生于庚,旺于申,庚申日开炉铸剑,正应了以金锻金、刚极生锋之理。 若在此日起火,锻出的剑胎便能天然蕴一股金锐之气,剑成之后斩妖辟邪,事半功倍。 且说陶潜在那荒山之上打坐了数日,每日以清泉果品充饥,不食烟火,静心养气。 到了七月庚申日,天色未明,东方尚有几点残星挂在天际。 陶潜睁开双目。 但见那残星渐隐,一线鱼肚白自天边铺展开来,晨风清冽,松涛如潮。 陶潜便知时辰到了,整了整道袍衣冠,将头上那顶破旧道冠扶正了,又将袍角掖好,不使散乱,他虽是个不拘小节的散仙,可在神坛之前,却半分不敢含糊。 他上前三步,立于神坛之前,先以清水净了手面,又取了三炷松柏心香,在豆油灯盏上引燃。 三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盘旋不散,好似三条细蛇游弋。 陶潜双手持香,面朝神坛,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额头触石之声,在寂静的山间分外清晰。 叩拜毕,将三炷香端端正正插入香炉之中。 随后自袖中取出一卷青纸来。这青纸非是凡物,乃是以青竹皮浆制成,纸面泛着隐隐的碧光。陶潜又取了一管朱砂笔,蘸了朱砂,在那青纸之上一笔一划写将起来。 所写者,乃是一道“表文”。 但凡修道之人,有大事起手之前,皆需上表达天。 这表文好比人间臣子上呈天子的奏章,将所行之事、所用之物、所求之愿一一具陈,焚化之后,化作青烟直上九霄,过了南天门,入了灵霄殿,递到那值日功曹手中,再转呈各司分派。 陶潜笔走龙蛇,片刻便成。只见那表文上写道: “南瞻部洲吴国枯骨岭太乙散仙陶潜,道号云笈,谨以青纸朱书,上达三十三天。兹有弟子自证地仙果位以来,苦无法器傍身。今择庚申良辰,起炉铸剑,所用五金之精、金刚砂、万年桃木、翡翠珊瑚、天蚕丝五物,合地仙真火炼化四十九日,以成斩妖法剑一口。恭请太清道德天尊鉴察,祈赐炉火通明,剑胎无瑕。弟子陶潜百拜上言。” 写罢,将朱砂笔搁下,双手捧起那卷青纸表文,在灯盏之上引燃。 但见那青纸着火之后,火焰不是寻常的红黄之色,而是泛着淡淡碧光,好似翡翠燃烧一般。 青烟直直升起,不偏不倚,不散不乱,如一条碧线般径直往天上去了。 正是那:一炷心香通上界,三跪九叩达天庭。 表文化烟而去,不消半盏茶功夫,那碧色烟柱便穿了云层,直上九霄,过了南天门,入了灵霄宝殿值日功曹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老君赐火(第2/2页) 功曹接了表文,一看署名,不敢怠慢,忙转呈三十三天之上。 却说那三十三天离恨天上,兜率宫中,太上老君正端坐八卦炉前。那八卦炉日夜不熄,炉中六丁神火翻滚,炼着一炉九转金丹。 值日仙童将那卷青纸表文呈上,老君接过,眯着眼瞧了一遍,捋须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将表文往袖中一揣,只道一声“可”字。 随后又有声响起: “真火炼制,终究落了下层,罢了,我且助你一助。” 但见老君伸出枯瘦二指,往那炉口中轻轻一探,便从那滚滚炉火之中,挑出一缕火苗来。 那火苗不过寸许长短,色呈青碧,形如蛇信,却热气逼人,照得满殿通明。正是那八卦炉中镇炉之宝,六丁神火! 老君将那缕神火托在指尖,往下界一弹。但见一道青光破开兜率宫顶,穿南天门,裂云层,好似一颗碧色流星,直坠凡间而去。 老君拂了拂袖,又回去炼丹去了。 且说陶潜在那荒山石台之上,焚罢表文,正欲起身开炉。忽听半空中“嗤”的一声尖响,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一点碧光,裹着滚滚热浪,直冲面门坠下! 陶潜双袖一展,将那缕神火稳稳接住。入手之际,掌心灼热如握骄阳,那火苗在他掌中跳跃翻腾,光华大盛,将石台方圆数丈照得通亮。 他低头细看,见那火焰青碧中透着金光,不烧草木,不伤肌肤,却自有一股浩荡威势,非凡火可比。 陶潜心头微震,当即跪地朝天叩了三叩,恭声道:“弟子陶潜,叩谢道祖赐火之恩!” 说罢起身,不再迟疑,将那缕六丁神火往铸剑炉膛中一送。 轰! 炉中精炭登时尽化灰烬,六丁神火鸠占鹊巢,独据炉膛,青碧火舌卷出炉口三尺来高,热浪翻涌。 陶潜便将那五金之精率先投入炉中。 …… 却说那西海龙宫中,敖闰送走陶潜之后,心中记挂那收徒之事,隔三差五便命夜叉上岸去打探消息。这一日,巡海夜叉回报,说在南边荒山之上发现那道人正在铸剑。 敖闰心中好奇,道:“走,去瞧瞧。” 遂点了龟丞相并两名虾将,驾水遁出海,循着夜叉所报方位,一路寻来。 到了那荒山之下,不敢惊扰,只隐于云中远望。 但见那山腰石台之上,一座三足石炉正火光冲天。炉中那火焰却非寻常炭火之色,乃是青碧透金,灿若琉璃,光焰所及,石台上的岩石都隐隐发红。 敖闰只看了一眼,当场呆住,一把攥住龟丞相胳膊,惊道: “那、那炉中烧的可是六丁神火!” 龟丞相老眼昏花,眯着眼辨了半晌,也是倒抽一口凉气:“不会错!三界之中,唯有太上老君八卦炉中方有此火!这……” 敖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老龙我只当他是个寻常地仙……他怎有老君的六丁神火?莫非……此人与道祖有渊源不成?” 龟丞相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大王,先前观音大士亲来招揽,他拒了菩萨果位面不改色;如今又得太清老君赐火炼剑……这位陶真人的根脚,怕是深不可测呐。” 敖闰的龙须抖了两抖,半晌方憋出一句:“回宫!回宫!赶紧把要送去学道的后辈挑好了!供上仙挑选。” (作者言:问一下,你们是希望主角是菩提祖师,还是不是,我前面有一个情节没有处理好,因为前面是没有想走菩提祖师路线的,所以让猴子走了,但是现在写着写着就好像圆回来,所以想问一下你们怎么选的,如果走菩提祖师路线的话,原来方寸山的祖师就消失了,我会把猴哥在写回来,不走菩提祖师路线的话,猴哥就没有了,去灵台方寸山拜师去了。) 第63章 小白龙 第63章小白龙 有了六丁神火在炉,那五金之精不过三日便化为铁水,金光灿灿,流转不息。陶潜以地仙真气引导火候,文武相济,日夜不辍。 第七日,投金刚砂入炉,与五金铁水相融。 第十四日,剑胎初成。陶潜以铁钳自炉中夹出,但见那剑胎长三尺七寸,通体暗金,隐有碧纹游走,乃是六丁神火烙下的火纹。 随后便是淬锋、嵌鞘、缠柄诸般工序。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陶潜在那石台之上端坐四十九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一身道袍早被炉火烤得焦黄,须发之上落满石粉,好似个泥塑木雕。 到了第四十九日夜半子时。 天无片云,星斗满天。 陶潜双目猛然睁开,精光四射!他起身上前,双手探入炉中,六丁神火竟自行退避两旁,让出一条通路来。 陶潜一把握住炉中法剑,猛然拔出! 铮! 一声剑鸣,响彻九天! 那剑鸣不似金铁之声,倒似龙吟虎啸,又如凤鸣九霄,震得满山松涛齐应,崖下深涧白雾尽散! 但见那法剑出炉之际,剑身之上七彩华光大作!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交织流转,将那暗沉沉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柱七彩虹光,直破云霄,方圆百里之内皆可望见。 正是那: 炉开七色冲牛斗,剑成一啸裂乾坤。 四十九日神火炼,三尺秋霜斩鬼神。 陶潜将那法剑横于身前细观。 剑长三尺七寸,剑身如秋水澄明,隐隐有七彩流光在锋刃之间游走,好似活物一般。 陶潜将剑入鞘,七彩华光顿收,那法剑登时便如一柄寻常长剑,古朴无华。可一旦出鞘,便是七彩临世,妖邪辟易。 他拄着桃木拐杖,另一手持剑,在山巅立了片刻,忽的笑了一声。 随后收剑入袖,将石台上炉灶神坛一一拆了,清扫干净,不留痕迹。又朝天叩了三首,谢过道祖赐火之恩。 诸事既毕,庆云生于足下,陶潜飘然而去。 径直投西海而去。行至海面,念个避水诀,分开波浪,不多时便到了水晶宫前。 那巡海夜叉早早望见,连滚带爬便奔进殿去通报。 敖闰闻报陶潜再至,哪敢怠慢,亲自迎出殿门,笑得龙须直颤:“上仙来得好快!剑可成了?” 陶潜拍了拍袖中法剑,笑道:“托龙王洪福,已然炼成。” 敖闰大喜,一面引他入殿落座,一面回头冲龟丞相喝道:“快!把我那四个儿子都叫出来!” 龟丞相领命而去。不多时,殿门处脚步声响,三个少年龙子鱼贯而入。 当先一个身量最高,龙角初显,面容沉稳,乃是长子敖摩昂;其后一个生得白净文弱,眉目清秀,是次子敖荣;最末一个年岁最幼,虎头虎脑,左顾右盼,乃是四子敖望。 三子上前,齐齐朝陶潜行礼:“见过上仙。” 敖闰在旁数了数,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怎的只有三个?老三呢?” 龟丞相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上前禀道:“回大王,三太子殿下……不在宫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小白龙(第2/2页) “不在宫中?”敖闰眉头一竖,“他去了何处!” 龟丞相吞了口唾沫,低声道:“三太子前日听巡海夜叉说碧波潭外的黑礁峡有妖物作乱,吞了过往鱼民数十,便……便提了双剑出宫降妖去了。” 砰! 敖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两旁虾兵齐齐一哆嗦。 “我三令五申叫他待在宫中不许乱走!你们是怎么看管的!” 龟丞相苦着一张老脸,叫屈道:“大王,三太子武艺了得,我等拦不住啊!那日他一剑劈开宫门侧锁便走了,守门的蟹将拦了一下,被他一脚踹进了珊瑚丛里……” 敖闰气得龙须乱颤,半晌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个顽劣孽障,性子不改,早晚要闯出大祸来!也是他没这个福分。” 说罢转向陶潜,面带歉意拱手道:“上仙见笑了,小龙管教无方。这三个孩儿便在此处,上仙尽管挑选。” 陶潜也不多言,拄着拐杖缓步上前,在三位龙子面前走了一遭。 只扫了一眼,便知三人根器如何。 陶潜点头笑道:“大公子根器不错,筋骨扎实,灵台清明,是块好坯子。便收他罢。” 敖摩昂闻言一喜,当即跪下叩首:“弟子敖摩昂,拜见师父!” 敖闰也是满面红光,连声道好。 陶潜扶起敖摩昂,又回身对敖闰道:“贫道挑一个便够了,剩下那个名额,龙王自己推荐一个给贫道就好。你最知自家儿郎秉性,比贫道看得准。” 敖闰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上仙慧眼如炬,小龙哪敢僭越。” 陶潜笑着摆手:“但说无妨,你是他们的父亲,父亲举荐儿子天经地义。” 敖闰犹豫了一瞬,目光便落在了次子敖荣身上。这孩子虽文弱了些,性子却沉稳温顺,不似老三那般…… 他正要开口,忽听殿外一声暴喝: “兀那道人!你这厮好生偏心,我父王膝下四子,如今都未到齐,你怎的便开始收徒!我非是有心迟到,乃是外出降妖去了!”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一个却是一个双手持剑的青年龙子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剑身上犹带着未干的妖血,腥气扑面。肩甲碎了半边,臂上一道伤口血迹斑斑,显是方才恶战过来,连伤都不曾包扎便径直杀进殿中。 正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孽障!”敖闰腾地站起,龙目圆睁,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上仙面前如此无礼,还不给我跪下!” 敖烈将双剑往地上一拄,仰头冷哼一声:“父王说要我等候挑选,却连个时辰都不告知!我前脚出宫降妖,后脚便开始收徒,倒是我降妖救人有过错不成?” “你个混账东西!” 敖闰气得面皮发紫,龙须根根竖起,正要发作,却被陶潜上前一步,给拦下了,笑道: “龙王莫要动怒,三太子此乃为民除害,功德无量的事,自当嘉奖才是,哪有怪罪的道理。” 第64章 心猿意马 第64章心猿意马 见那道人竟然为自己说话,敖烈心中对其顿时大为改观。 可仍是冷哼道:“你那道人莫要以为说几句好话我便会服你,我看你年老力衰,也未必有甚本事。” 敖闰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有陶潜及时拦着,恐怕已经冲了过,将其暴打一顿。 陶潜闻言也不恼,只是笑道:“我观三太子面貌根骨,皆是不凡,龙族之中,难得的上乘之选,此番降妖恐怕也是打了胜仗,想来也有广大神通。” “那是,那是。”听闻陶潜的吹捧,敖烈鼻子不由得翘起了几分,顿觉眼前这个老道倒是有几分顺眼了。然而陶潜接下来的话却顿时气得他三尸神跳。 却见陶潜再次笑道:“不过贫道观三太子双目含火,气躁而意浮,此乃“意马未收”之相,修道之人当知心猿纵跳,意马奔驰,若不早加羁勒,恐有杀身之祸。三太子可否随贫道一同修行,驯服这匹意马?” 敖烈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这道人,你说了一堆玄乎话,我半个字也听不懂。什么心猿意马,什么杀身之祸,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也敢哄骗于我!” 他将左手剑尖往前一指,直指陶潜,语气倨傲:“想收我敖烈为徒也不是不行,你若打得赢我,我便认你这个师父!打不赢,趁早回你那枯骨岭种树去!” “放肆!” 敖闰一掌拍碎了龙椅扶手,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字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上仙乃是久修得道的地仙!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敢叫嚣,速来认错。” “龙王。” 陶潜再次出手阻拦,只道: “三太子所言非虚,贫道自修行以来,确实没甚么本事,只是昨日恰好练了一口法剑,不知三太子可否领教领教,若能躲得过贫道法剑,贫道就此离去,如何?” 那三太子闻此言,顿觉陶潜无有甚本事,挺起胸膛,傲然道:“有何不可?莫说一口剑,就是十口百口你休想奈何得了我!” 话音刚落,却见陶潜袖袍一翻,探手入袖,一把握住剑柄。 铮! 法剑出鞘! 七彩华光轰然绽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交织流转,照得满殿虾兵蟹将睁不开眼,连那珊瑚柱上镶嵌的夜明珠都黯然失色! 敖烈瞳孔骤缩。 陶潜只将法剑往前一抛,口中轻吐一字: “去。” 那法剑离手便化作一道七彩虹光,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直朝敖烈面门飞去! 敖烈大骇,本能地双剑交叉,往前一架。 叮! 左手剑与法剑锋刃方一交接,便如朽木遇快刀。那柄宝剑从剑尖到剑格,一分为二,断口处平整如镜,赤红熔光犹在断面上一闪而灭。 半截剑身翻滚着飞出去,钉在殿柱上,嗡嗡直颤。 敖烈大惊,右手剑连忙补上,堪堪挡在胸前。 又是一声脆响,右手剑自中段而断,碎成两截! 七彩法剑余势不减,剑尖堪堪停在敖烈咽喉之前三寸处,嗡鸣不绝,七色光华映得他面色忽青忽白。 敖烈手中只剩两截断柄,虎口发麻,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喉结微微滚动,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了一下,周身哪块就被这法剑给削掉了。 他手中那两柄宝剑可不是什么凡间武器,乃是用玄铁打造的法宝,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削断,此剑必定大有来头。 陶潜笑呵呵地伸出一手,那法剑便如灵蛇归穴,倏地倒飞回来,稳稳落入掌中,七彩华光敛去,归于古朴。 他将剑收入袖中,重新拄起桃木拐杖,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心猿意马(第2/2页) “三太子,贫道这口法剑可还行否?” 敖烈咬了咬牙,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方将断柄狠狠掼在地上,梗着脖子喝道:“你那道人不过仗着法宝锋利罢了!若无此剑,赤手空拳,你断然不是我的对手!一个只会用法宝唬人的老头,又能教我什么本事!” 敖闰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喝骂,却见陶潜抬手拦住,笑呵呵道:“三太子说得在理。那便再比一场如何?” 敖烈双目一亮,精神大振,挺起胸膛道:“当真?” “自是当真。” “好!”敖烈将碎剑一踢,攥起双拳,龙鳞隐现于臂,浑身煞气翻涌,“这回你休要再用那口妖剑!” “你说不用那便不用。”陶潜笑道,左手桃木拐杖往身前一横。 众人只见那拐杖忽地一颤,木纹翻卷,枝节缩合,眨眼间便化作一柄白玉拂尘,丝丝银缕垂落,清光流转。 陶潜持拂尘朝敖烈遥遥一甩。 嗡! 拂尘银丝绽开,五道神光轰然迸射而出!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交织如匹练,铺天盖地朝敖烈罩来! 敖烈面色大变。 他一声龙吟,周身龙鳞暴涨,化作一条三丈白龙,五爪如钩,劈头便朝那五色神光抓去! 龙爪入光,好似抓入流水之中,空空荡荡,一丝着力处也无! “什么!” 他爪中无物,而那余下四道神光已自左右上下合围过来,好似收网一般! 敖烈心头巨震,暗道:这道人神通当真了得!硬拼不行,且让我避了此光,近身与他搏斗,量他一把老骨头,拳脚上断然不是我的对手! 念头一转,白龙身躯猛地一缩,倏地掉头,化作一道白光径直朝殿外窜去! 五色神光果然紧追不舍,如五条蟒蛇衔尾而来。 敖烈在殿中左冲右突,龙尾扫倒两排虾兵,撞翻三只珊瑚灯柱,那五色光紧咬不放,眼见便要将他兜住。 忽地,他猛然一个急转! 白龙身形几乎折成两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陡然回旋,硬生生甩脱了五色神光的包围圈! 五道光华扑了个空,尚在调转方向之际,敖烈已化回人形,双拳裹着龙力,直朝陶潜面门轰来! “兀那道人!你那神光已被我甩脱,我看你还有何本事降我!我也不要你性命,且吃我一拳!” 拳风呼啸,带着腥风,眼看便要砸在陶潜胸口。 陶潜面不改色,手中拂尘轻轻一摆。 五色神光陡然回转! 比方才更快!比方才更猛! 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好似五条锁链,自四面八方同时收拢,将敖烈兜头罩下! 敖烈拳头堪堪递出三分,便觉周身一紧。他欲再化龙形遁走,却发现五色神光已将他层层裹住,如蚕作茧,越挣越紧! 龙力催到极处,那神光纹丝不动。 他咬牙运起浑身法力,鳞甲暴涨,白光大作,无用! 五色神光将他裹得结结实实,好似个粽子一般,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陶潜拄着拂尘,仰头望着被五色神光吊在半空中的敖烈,笑呵呵问道: “三太子,可还有何本事?” (想了一下,还是按原大纲走旁门祖师的路子吧,很多书友都提了意见,确实,如果是菩提祖师路线的话还是缺了铺垫,菩提祖师好像是儒释道三修,如果写菩提祖师的话就还需要继续铺垫,但是时间不够了,主角要化名鬼谷子了,只能放弃。) 第65章 愿领祖师法剑,前去斩妖! 第65章愿领祖师法剑,前去斩妖! 敖烈被五色神光吊在半空,好似腌肉挂在梁上,挣也挣不脱,动也动不得。 偏那龙性刚烈,越缚越怒,面皮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嚷道: “你这道人有种放了我!拼武力!拳对拳,掌对掌,不许用神通,不许使法宝,赤手空拳打一场,方算真本事!你那五色光、七彩剑,说白了不过是倚仗神通法器取胜罢了,算什么英雄好汉!” 陶潜闻言,笑出声道: “三太子此言差矣。神通者,修行所得,乃自身之力,如何不算本事?莫非你那龙力不是天生的?你那化龙之法不是本事? 贫道武艺确实平常,可你武艺再高,也近不了贫道的身,方才那一拳,可曾挨着贫道半根衣角?近不了身的武艺,与花拳绣腿何异?” 一席话说得敖烈面色青白交替,张嘴欲辩,却发觉竟无一字可驳。 法宝,他还可说是借的外物,神通却是自己确确实实修出来的。 他咬着牙,梗了半晌脖子,终是长出一口气,低下了头。 “罢了!我敖烈说话算数。你既胜了我,我便拜你为师!” 也不等陶潜拒绝,这时旁边的敖闰眼睛一转,暗道敖烈性子不行,待在龙宫日后恐生祸端,不如交与这上仙,让其严加管教,这道人收了自己这多东西,断然不会推辞,当即便道: “上仙方才让小龙自选一人,不知就敖烈可好,他性子顽劣,留在龙宫突生祸端,交由上仙管教,我也可放心。” 陶潜闻言,不好拒绝,到底是收了龙宫多般好处,况且敖烈本性不坏,只是意马难驯,日后闯出大祸,也得了观音菩萨相救,还将其点化白马,助其驯服意马,一路西行,可见福源不浅。 当即拂尘一收,五色神光尽散。 敖烈自半空中落下,双膝跪地,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闷声道:“弟子敖烈,拜见师父。” 陶潜扶起敖烈,又与敖摩昂一并受了礼,便辞别敖闰。拂尘轻摆,足下庆云升起,托了三人自水晶宫中拔起,破海而出,径往东南方飘然而去。 敖烈头一遭驾旁人的云,心中极不自在,左瞧右望,也不说话。敖摩昂性子沉稳,端端正正立在一旁。一路无话,庆云如箭,不过半日功夫,枯骨岭已在眼前。 云头方落,岭上松林间便奔出十数个弟子来,打头的是王不二,身后跟着一群道童,齐齐跪倒行礼:“恭迎祖师回山!” 陶潜笑着点头,正要开口,却见王不二面带急色,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近前,拱手便道: “祖师!出事了!您座下那头驴妖,趁您不在,偷了四劫沉仙阵的四面法幡,连夜逃下山去了!” 陶潜闻言早有所料,也不惊讶。 敖烈耳朵一竖,闻“妖”字便似闻见了血腥的猎犬,双目精光暴射,当即喝道:“什么妖?往哪里逃了?我去降它!” 王不二不知此人是谁,但见他站于祖师一边,便知是自己人,只摇头苦道:“不知去向。那怪十分狡猾,等我等修习法术时逃的,全无踪迹可寻。” 陶潜拄着桃木拐杖,缓缓道:“此事我早已知晓,不必慌张。那驴怪原是黑沙山的妖王,本名驴大王,十几年前贫道在岭中炼宝时,法宝异象惊动了他,他便孤身前来夺宝。被贫道降服,关了他五年,放出来后本想用它做个赶路的脚力,哪曾想这厮仍不思悔改,竟又顺了法宝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愿领祖师法剑,前去斩妖!(第2/2页) 敖烈双拳一攥,激动道:“师父只管说他在何处,我去将他拿回来!” 陶潜摆了摆手:“他既畏惧贫道,断不敢再回黑沙山旧巢。贫道与四幡有感应,此刻那怪往南去了,已在数千里之外。” 他掐指一算,片刻后点了点头,“嗯,一座叫黄龙山的山头,他躲在那里。” 敖烈二话不说,脚下一蹬,腾身便起!庆云乍生,直要冲天而去,众弟子见这一幕无不大惊,腾云驾雾他们可只从祖师这里见过,他们这些修习旁门的却是不会。 陶潜拐杖往上一挑,钩住敖烈后领,轻轻一拽,便将他从半空中拎了回来,落在地上打了个踉跄。 “不要你去。” 敖烈一愣:“为何?” 陶潜不答他,只是转身望向岭上众弟子,忽的道: “那驴怪盗走四面法幡,乃是我枯骨岭的家事。尔等随贫道修行日久,也该下山历练历练了。” “你们之中,可有谁愿往黄龙山走一遭,替贫道将那驴怪斩了并将四面法幡取拿回来?” 众弟子闻言,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吭声。 那驴大王是什么角色?修行数百年的老妖,当年祖师亲自出手方才降伏,他们这些个才入门几年的毛头小子,过去岂不是送菜上门、自投罗网? 别说斩妖,怕是连那驴怪一声嘶吼都扛不住,便要吓得魂飞魄散。 敖烈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一群废物!连个驴妖都不敢打,修的什么道?” 敖摩昂扯了扯他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敖烈甩开兄长的手,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却到底没再开口。 陶潜并不催促,拄着拐杖立在松风之中,扫了众弟子一圈。 那王不二低了头,身后一众道童更是恨不能将脑袋埋进地里去。山风过处,松涛阵阵,满场寂然,只闻得几声寒鸦聒噪。 陶潜见状,也不恼,只笑道:“我知你等畏惧,人之常情,不怪你们。那驴怪虽是数百年的修行,但到底是成了气候,贫道这里有法剑一口,出窍御敌,无物不斩。你等之中若有人愿去,可持贫道法剑前往,法剑自会护你周全,斩那驴怪如切瓜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说罢,袖袍一翻,那口法剑便横于掌上,七彩流光隐隐一闪,虽未出鞘,已有一股凛然锋意激得众人面皮发紧。 众弟子见了此剑,面面相觑,仍是无人作声。 法剑虽利,可那是去斩妖啊! 黄龙山路途遥远,山中情形不明,万一那驴怪还有帮手,万一途中再遇别的凶险,这条命可只有一条。 祖师说不丢命,可未必便真不丢命。刀剑无眼,妖怪无情,谁敢拿性命去赌一个“未必”? 松林中静得落针可闻。 陶潜将法剑缓缓收回袖中,面上笑意不减,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怪罪,只是点了点头,道:“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此事…” 他话未说完,正要转头吩咐敖烈走一趟,忽听人群最末处一声粗嗓门炸响: “弟子刘大牛,愿领祖师法剑,前去斩妖!” 第66章 请祖师指点迷津 第66章请祖师指点迷津 “好好好,此番你持我法剑前去,那怪不足为惧。” 陶潜闻言,连道三个“好”字,面上笑意大盛,当即从袖中取出那口法剑,七彩华光一闪,稳稳递到刘大牛手中。 “此剑自有灵性,到了黄龙山,你只管放它出去,自会护你周全。那驴怪若是顽抗,此剑斩他如切豆腐,不费吹灰之力。”陶潜拄杖笑道,“回来之后,贫道自有奖赏,去吧。” 刘大牛两手捧着法剑,只觉掌心一阵温热,七色流光隐隐在剑鞘上流转,也不多言,咚咚磕了两个头,翻身便走。 这一幕落在旁边众弟子眼中,个个神色各异。 闻祖师有奖赏皆羡慕不已,却又不敢除妖。 陶潜扫了众人一眼,笑道:“都散了吧。” 众弟子如蒙大赦,稀稀拉拉散去,转眼间松林前便空了大半,唯独王不二磨磨蹭蹭站在原地,脚步挪了两挪,始终没走。 陶潜见状,笑问:“你可是有事?” 王不二上前一步,拱手道:“祖师,弟子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陶潜笑道:“但说无妨。” 王不二顿了顿,咬了咬牙,开口道:“祖师当日曾言,那书阁一楼千余卷竹简之中,藏了一桩长生机缘,叫弟子等自行寻访。可弟子与诸位师兄弟日也翻,夜也翻,那些竹简都快被摩挲出包浆来了,也未见半点端倪。还请祖师指点迷津。” 陶潜只是笑道:“我有一首偈子,若能参透,便知机缘所在。” 只见他道: “踏破芒鞋无觅处,谁知尽在画堂前。 金乌日度门中槛,玉兔时窥座上篇。 有路不须云外觅,无心何必海中研。 诸生若问长生秘,且看寻常照面天。” 一首偈子说完,陶潜也不再开口。 王不二站在原地,反复将这几句在心里滚了两滚,只是皱起眉头。 “踏破芒鞋……画堂……照面天……”他喃喃低语,越想越觉得似乎要摸到什么,那感觉好比隔着一层窗纸,偏生捅不破,正要张嘴再问。 陶潜袖袍轻轻一挥。 王不二只觉脚下一空,眼前风景一转,再定睛看时,人已端端正正站在了自己屋里,门还关得严严实实。 他对着那扇木门怔了半晌,叹了口气,低头坐下,将那八句话又默默念了一遍,还是一头雾水。 陶潜领着两个龙子穿过松林,沿山道往上行了百余步,在一片空地前站住了脚。空地上杂草丛生,乱石横陈,连个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 敖烈左右一望,皱眉道:“师父,我们住哪儿?” 陶潜拄着拐杖往空地一指,笑道:“贫道这枯骨岭地方虽大,房舍却少,住的地方都分给了先前的弟子。你二人既有法力傍身,便各自寻个位置,盖一间屋子出来。盖好之后,到后山来寻我,我传你们大法。” 说罢,祖师转身便走,拐杖笃笃敲着石板路,头也不回。 两人都是身怀法力的,不需半个时辰便能完工。 敖烈速度更快,不要半个时辰,一刻钟便已完工,随后便是催敖摩昂快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请祖师指点迷津(第2/2页) 等敖摩昂收了尾,兄弟二人便一同往后山行去。 转过两道山弯,穿过一片竹林,便见后山一块青石崖壁之下,陶潜早已盘膝端坐,桃木拐杖横于膝上,好似等了许久。 敖烈欣喜道:“师父我们已经堆好房屋。” 陶潜笑而不答,只招手叫二人近前。 敖摩昂、敖烈齐齐跪下,恭候师父训示。 陶潜目光先落在敖摩昂身上,端详片刻,点头道:“摩昂,我观你五众将服,心猿已定,意马已收,识神不乱,性海澄明。你这般根器,假以时日,必能修成真仙。” 敖摩昂伏地道:“弟子愚钝,全凭师父教诲。” 陶潜伸手将他扶起,正色道:“今日我传你一个金丹法门。此法以采药,固体,炼药,成丹四步,循序渐进,假以时日可证地仙果位。倘若日后天庭降旨招你,凭此根基,证那天仙之位亦非难事。” 敖摩昂双目微亮,再拜叩首。 陶潜又道:“光有金丹还不够。你既拜入我门下,少不得要降妖伏魔。我再教你两桩神通其一,三头八臂;其二,纵地金光。 三头八臂者,一身化三首,两臂生六臂,持八般兵器,纵横无敌。纵地金光者,金光缠身,一息千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至。这两桩神通学成之后,寻常妖魔见了你,便要绕道走。” 敖摩昂喜不自胜,连连叩首。 一旁的敖烈早听得心头火热,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再也按捺不住,抢上前一步,急嚷道:“师父!我呢?我呢!我学什么?” 陶潜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 “对!我!”敖烈挺起胸膛,“师父方才说的什么金丹法门、三头八臂、纵地金光,我都要学!” 陶潜却只是摇头叹气道:“我见你意马难驯,性如烈火,心浮气躁。这般心性,传你大法,则只会徒生事端。须得先磨一磨你的性子。” 敖烈急道:“怎么磨?我性子好着呢,何须打磨!” 陶潜拄杖站起,不答,只道:“方才你盖房子,贫道瞧了一眼。盖得倒是快,可却不稳,风一吹就倒,你且再去盖一遍。” 敖烈不服气道:“师父吹牛,你又没瞧见,怎知我盖的一吹就倒?我搬的都是实心山石,一块足有百斤,垒得严严实实,风吹不倒,雨打不塌!” 陶潜不说话,只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水葫芦来。那葫芦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枣红,塞着一枚木塞。他拔了塞子,将葫芦口朝下一倾。 一股清水自葫芦中淌出,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洼浅浅的水潭,不过铜盆大小。 敖烈正要问这是作甚,低头一看,登时面色一僵。 那水洼清澈如镜,可映出来的却不是天光云影,而是一座石屋正是他方才亲手垒起的那间。 只见水面之中,那石屋墙体歪歪斜斜,石块之间缝隙大得能伸进拳头。 一阵山风过处,墙角率先松动,一块石头滑落,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好似推了骨牌一般,哗啦啦一阵乱响,整座石屋轰然垮塌,碎石滚了一地,扬起漫天灰尘。 第67章 封法力 第67章封法力 敖烈瞪着那水洼中的残垣碎石,面皮抽了两抽,心中兀自不服,暗道:这老头定是使了什么障眼法来诓我!那些石头一块便有百来斤,便是山中老虎来撞也撞不倒,哪有风吹便塌的道理? 当即梗着脖子道:“师父休要哄我!这水里映的未必是真,我倒要亲眼去瞧瞧!” 说罢也不等陶潜答话,脚下一蹬,转身便朝前山跑去。陶潜也不阻拦,好似早料到一般。 敖烈去后,敖摩昂犹跪在原处,迟疑片刻,拱手道:“师父,弟子斗胆问一句。那石屋……可是师父出手推倒的?” 陶潜转头看他,目中微露赞许之色。 敖摩昂又道:“我那弟弟虽是个急性子,却也不是全无分寸之人。他力气极大,垒石搭屋虽说粗糙了些,百斤山石垒成的墙,断不至于风一吹便倒。弟子愚见,怕是师父暗中动了手脚。” 陶潜哈哈一笑,拄杖道:“你倒是个通透的。不错,那石屋是贫道推倒的。” 敖摩昂微微一怔,便道:“师父既是有意考较弟弟,弟子不敢多言。只是弟弟性烈如火,只怕他知晓后反倒更加抵触。” 陶潜收了笑意,面上神色一正,缓缓道:“摩昂,你可知贫道为何非要磨他的性子?” 敖摩昂摇头。 陶潜叹了口气道:“贫道观你弟弟面相根骨,也是上乘之选。可他双目含火,气躁意浮,此乃意马未收之相。 意马者,心念之中躁动不安的一股蛮力,若不趁早驯服,日后入了大道,法力愈高,这股蛮力便愈发难制。轻则行差踏错,重则……必犯杀劫。” 敖摩昂闻“杀劫”二字,面色骤变,连忙伏地叩首:“弟子愚钝!还请师父费心调教弟弟!弟子在此谢过师父大恩!” 陶潜将他扶起,笑道:“你放心便是。贫道磨他性子,正是要他驯服意马,躲过此劫。你不必管,也不要帮他说项,越帮越坏。” 敖摩昂连连点头称是。 且不说师徒二人在后山如何言语。单表那敖烈一路风风火火奔回前山空地,远远便望见了自己方才盖的那间石屋。 果是塌了。 碎石满地,灰尘犹未散尽,连那块他特意选来作门楣的大青石也裂成了两半,歪在草丛中。 敖烈站在废墟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暗道这道人莫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竟真的塌了。 他抓了抓后脑勺,闷了半晌,咬牙道:“罢了!塌便塌了,我重新盖一个更结实的便是!” 当即撸起袖子,运起龙力,满山拣选更大更方正的石块,足足忙了半个时辰,一间新石屋拔地而起,比先前那间大了一圈,墙体也厚实了许多。 敖烈用拳头擂了擂墙壁,咚咚作响,纹丝不动。他满意地拍了拍手,大步流星便往后山走去。 “师父!”敖烈人未到声先至,嗓门大得震得竹叶簌簌直落,“您老人家说得不错,先前那个确实塌了!不过我已重新盖了一间,用了更大的石头,缝也糊了泥,这回任凭什么风来,也断然吹不倒了!” 陶潜也不起身,只拄着拐杖笑了笑,拿拐杖朝地上那洼水潭一指:“是吗,那你且再看看。” 敖烈低头往水潭中一瞧。 水面清澈,映出那间新石屋墙角处已然有一道裂纹蜿蜒而开,紧接着泥灰剥落,石块松动。 哗啦一声,又塌了。 依旧塌得干干净净。 敖烈瞪大双目,愣在原地,半晌方才回过味来,好似明白了什么,面色涨红,一跺脚,指着陶潜嚷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封法力(第2/2页) “师父你耍我!” 他双拳一攥,梗着脖子道:“分明是你在暗中做了手脚!我那石屋垒得稳稳当当,一拳擂上去纹丝不动,怎的在你这水里便又塌了?你不传我法,偏拿这等鬼把戏来捉弄人!” 陶潜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是贫道推倒的。” 敖烈一噎,没想到这老头竟认了,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陶潜又道:“贫道推倒你的石屋,非是为了捉弄你,而是要你明白一个道理,根基不牢,筑得再高也是枉然。你心中那匹意马一日不驯,贫道便一日不传你大法。” 他站起身来,拄杖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地望着敖烈:“贫道如今要封你法力。你只以凡人之躯,用双手搬石垒屋,一遍塌了再盖一遍,十遍塌了再盖十遍。 待你何日盖出一间风吹不倒、雨打不塌的石屋来,贫道便解了封禁,传你神通法门。” 敖烈闻言,浑身汗毛倒竖! 封法力? 他暗道:这老头果然是个小心眼!先前在龙宫用五色神光缚了我,好歹还是比试切磋。如今却要封我法力,使我手无缚鸡之力,那我岂不是成了个凡人? 倘若他起了歹心,我连逃都逃不了,更休想回西海龙宫! 罢了罢了!这师不拜也罢!三十六计走为上! 念头电转间,敖烈脚下猛然一蹬,化作一道青光便朝天上窜去! “哪里走。” 陶潜袖袍轻轻一摆,五色神光迸射而出!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如五条长蛇,追风逐电,眨眼间便将敖烈兜头罩下,裹了个严严实实。 敖烈才升到半空,便被五色神光拽了回来,悬在离地三尺之处,动弹不得,恰似先前在龙宫一般。 “大哥!大哥救我!”敖烈扭头朝敖摩昂拼命嚷道,“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敖摩昂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张了张嘴,终是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敖烈急火攻心,破口大骂:“好你个敖摩昂!亏你还是我亲大哥!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你弟弟,你倒缩起脖子来了……” 骂声未绝,陶潜已从袖中取出一管毛笔来。 那笔不过尺许长短,竹管紫毫,看着并无出奇之处。 敖烈见了那笔,登时慌了神:“你、你要作甚!” 陶潜不答。 他持笔弯腰,将笔尖在地上泥土中蘸了一蘸,随后直起身来,朝悬在半空的敖烈额头伸去。 “别碰我!你这老头、你休要……” 敖烈拼命扭头躲闪,奈何五色神光缚得结结实实,连脖子都转不过半寸。 笔尖落额。 陶潜运笔如飞,只一个呼吸之间,一个用泥土写成的“封”字便落在了敖烈额心正中。 金光乍现! 那泥书的“封”字骤然绽出一圈金色华光,光芒没入额骨,直透泥丸宫! 敖烈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好似有一道无形的闸门訇然落下,将他浑身法力锁得死死的。 龙力、化龙之法、腾云之术,一切神通法力尽皆被那一个“封”字压住,好似千斤巨石盖了井口,半丝也透不出来。 五色神光散去,敖烈一屁股跌坐在地,连站都站不稳当。他慌忙运功,丹田之中空空荡荡,只剩一副凡人躯壳。 第68章 我不干了! 第68章我不干了! 敖烈跌坐在地,慌忙伸手去抹额头上那个“封”字。可那泥书的字迹仿佛长了根,任他如何搓磨,纹丝不动,反倒把额头擦得通红一片。 “快解了!快解了!”敖烈急得跳脚,冲陶潜嚷道,“你这老头忒不讲理!师徒也罢,磨性子也罢,哪有一上来就封人法力的道理!你快给我解了!” 陶潜不语,袖袍往前一挥。 “你且去盖房子去吧,待那房子盖好之日,大概便是功满之时。” 一阵清风卷起,敖烈眼前景物一转,再回过神时,人已端端正正站在前山那片碎石遍地的空地上,四下里唯有山风呜呜作响,哪里还有陶潜的影子。 “老、老头!”敖烈对着空山嚎了一嗓子,回音阵阵,无人应答。 后山竹林之下,敖摩昂见弟弟被一袖打发走了,心中忧虑,上前拱手道:“师父,我弟弟如今成了凡人之躯,他日若遇危险,又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应对?可有解法?” 陶潜笑道:“自然有。你只须去龙宫派个信得过的人跟着他,他日若真遇险,将他额头上那个“封”字抹掉,法力便即刻恢复。” 敖摩昂一怔:“弟子方才瞧得分明,他自己抹了半天也抹不掉……” 陶潜笑道:“他抹不掉,是贫道防着他的。旁人自然抹得掉。若当真遇了危难,伸手一抹便是。” 敖摩昂闻言大喜,伏地叩首:“多谢师父!” 陶潜点了点头,面色一正,道:“起来。贫道今日传你金丹法门与那两桩神通,只演示一遍,你且看仔细了。” 说罢,陶潜先将金丹大道的口诀传授了他。 后又传他两门神通。 只见陶潜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周身忽然金光大盛。 陶潜双臂一展,两肩之上骤然生出两颗头颅来,左首青面,右首赤面,连同本来面目,三头并列;紧接着肋下噼啪作响,六条手臂破空而出,加上原有两臂,共计八臂,各作不同手印,威风赫赫,好似庙中那护法金刚一般! 敖摩昂看得目眩神驰,不敢眨眼。 三头八臂只现了片刻,陶潜便收了法相,复归原形。他脚下一蹬,周身金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芒,嗖地没入虚空,无声无息。眨眼间,那金光已从十丈之外折返,稳稳落在原处,衣袍未动分毫。 纵地金光,一息千里。 陶潜收了法术,对敖摩昂道:“看清了便去自行修炼。学成之后再来寻我。但有两条规矩你须记牢其一,此二法不可外传,哪怕你弟弟来问,也不可说半个字;其二,只可夜间修炼,不可在我门内弟子面前施展。” 敖摩昂奇道:“这是为何?” 陶潜只道:“你是龙族,根骨天成,旁门弟子修一辈子也未必赶得上你一年。而我教你的又是金丹正道,贫道这山中弟子学的皆是旁门法术,你若当众显法,必生嫉妒,嫉妒生怨,怨生祸端, 莫看我这旁门不是正道便可小觑,其中阴损法术亦多如牛毛,防不胜防,你未修得无漏仙体,免不了要着其中之道。故而让你暗中修行,人不知鬼不觉,方是长久之计。” 敖摩昂背上一寒,连忙再拜:“弟子不敢!弟子谨遵师命!” 陶潜笑了笑,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入竹林深处,不见踪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我不干了!(第2/2页) 此后数日,枯骨岭上倒也平静。 敖摩昂谨遵师命,白日里与众弟子一同研习竹简道经,入夜便独往后山深谷之中修炼金丹法门与那两桩神通,进境极快。 敖烈却苦不堪言。没了法力,百斤山石搬不动,只得从小石头垒起,东拼西凑,累得满头大汗。 他一边搬石头一边骂骂咧咧,每逢骂到“老头”、“骗子”之类的字眼,不知从何处便飞来一根桃木拐杖,照着他后脑勺便是一记,打得他抱头鼠窜,嗷嗷乱叫。 起初一日挨三四下,后来学了乖,少骂两句,可憋不住了又蹦出一句,拐杖便又到了。如此反复,后脑勺上的包叠着包,新伤摞着旧伤,好不凄惨。 这一日,敖烈一路小跑窜到后山,满头是汗,嚷道:“师父!盖好了!快把法力还给我!” 陶潜正在崖下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拄杖起身,道:“哦?盖好了?且去瞧瞧。” 二人行至前山空地,陶潜定睛一看,嘴角微微一抽。 只见眼前立着一间……若说是屋子,着实抬举了它。 不过是四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撑在地上,上头胡乱搭了一层茅草,连墙都没有,风一灌便从这头穿到那头。比之先前用法力垒的石屋,差了何止十倍,简直就是个草窝棚。 敖烈却浑然不觉,挺着胸膛,拍了拍那根最粗的木柱,得意道:“师父你看!这回我用的木头,还绑了藤条,结实得很!快还我法力!” 陶潜也不说话,微微俯身,朝那草棚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也不知是真风还是法力催动,一阵狂风骤起,卷得茅草漫天飞舞,四根木柱歪了三根,剩下一根晃了两晃,啪嗒一声也倒了,草棚连个渣都没剩。 敖烈瞪着满地狼藉,面皮抽搐了几下,忽然双腿一软,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打起滚来,嚷道:“不干了!不干了!老子不干了!快把法力还我!我不学了!我要回西海!” 他双手捶地,鼓起腮帮子,脑袋扭到一边,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孩童。 陶潜也不恼,蹲下身来,拄着拐杖,平声道:“三太子,贫道问你一句话。” 敖烈哼了一声,不理他。 陶潜道:“你今日不肯驯服你心中这匹意马,只当是贫道故意刁难。可你可曾想过,贫道叫你驯服意马,法子不过是盖几间房子,吃些皮肉苦头罢了。” “日后若有他人来驯你这匹意马,恐怕就不是盖房子了。” 敖烈翻了个白眼:“你这老头尽说些哄人的鬼话,意马意马,意马是个甚么东西!小爷是头龙,哪来的甚么意马!” 陶潜只摇头道:“意马非是马也,乃是你那颗妄心,以你这性子,再不加以约束,免不了要做那和尚西行的脚力。” 敖烈嗖地从地上弹起来,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放屁!我乃西海龙王三太子!何人能骑我!何人敢骑我!” 陶潜不答他这句,只是站起身来,望着远山,悠悠道: “贫道的法子虽苦,到底简单。旁人的法子嘛虽说最终也能修成正果,只是那十万八千里的路途,风餐露宿,也磨难重重。” 第69章 祖师,哪一门可得长生? 第69章祖师,哪一门可得长生? 敖烈不信,正欲出言反驳,却当他回头时陶潜已然消失在原地。 陶潜回了后山,盘膝坐于崖下,掐指一算,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那刘大牛已至黄龙山地界,法剑有灵,此行无碍。倒是该给这满山弟子开一堂法课了,竹简翻了数个月,也不知悟了几成。” 他正要起身,忽闻一阵娇弱的哭声自前山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好似受了天大委屈。 “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你这大汉好生无礼,我一个弱女子……不是、弱狐狸,你、你攥得我脖颈子疼!” 话音未落,敖摩昂大步流星从竹林中走出,右手拎着一只白狐。 那白狐通体雪白,不过臂长,四爪乱蹬,尾巴炸成一团,两只黑豆似的眼珠子挂着泪,瞧着甚是可怜。 敖摩昂行至跟前,单膝点地,将白狐往前一递,禀道:“师父,弟子方才在后山深谷中修炼,察觉暗处有妖气窥探。循迹找去,便拿住了这只狐妖。她躲在乱石后头,一双眼睛盯着弟子演法,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查过,她身上并无业力缠身,不曾害过人性命,故而未曾伤她,带来交由师父处置。” 陶潜低头看了那白狐一眼。 白狐见了陶潜,登时哭得更响,四只爪子朝前乱扒拉,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祖师爷救命!祖师爷救命!小狐听闻枯骨岭有一位云笈祖师,有教无类,广收门徒,特意跋山涉水赶来拜师的!谁知还没到山门,便被这位大爷一把薅住了后脖颈子!呜呜呜……小狐的皮毛都揪掉好几撮了!” 陶潜笑了一声,对敖摩昂道:“放了她。” 敖摩昂依言松手。白狐落地,打了个滚,抖了抖皮毛,抬头小心翼翼地瞄了敖摩昂一眼,赶忙缩到陶潜脚边,尾巴夹得紧紧的。 下一瞬,白光一闪,妖气翻涌,那白狐四肢拉长,身形拔高,转眼间化作了人形。 竟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 柳眉杏眼,樱唇琼鼻,肤白胜雪,腰肢不盈一握。一头乌发如墨瀑垂于腰际,偏生发梢带了一缕银白,恰似雪中一枝梅。 妖艳二字写在眉梢眼角,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便是画工圣手也难描摹三分。 她盈盈拜倒,膝行上前,柔声道:“小狐胡小绒,叩见云笈祖师。求祖师开恩,收小狐为弟子,小狐愿侍奉祖师左右,端茶递水,扫地焚香,什么都肯做。” 说到此处,她抬起那双含水的杏眼,朝陶潜轻轻一瞟,嘴角微翘,媚意如丝。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修炼八十年来,无论人妖,但凡她这一眼递过去,便没有不应的。 山下樵夫替她背柴,猎户替她逐兽,便是山中那几个修了百年的老精怪,见了她这一笑,也抢着替她摘果采药。 可她这一眼方才放出去。 “大胆!” 陶潜厉声一喝! 这一声好似晴天落了个霹雳,震得满山松针簌簌直落! 胡小绒只觉五脏六腑被一股大力猛然一攥,喉头一甜,眼前金星乱冒,双腿一软,扑通摔倒在地,险些昏死过去。 “祖师饶命!祖师饶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祖师,哪一门可得长生?(第2/2页) 胡小绒吓破了胆,连滚带爬伏在地上,额头砰砰砰磕个不停,哭道:“小狐该死!小狐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只是这毛病跟了小狐几十年了,每逢旁人不应允小狐时,便不自觉地……就使这个法子,他们看了便会答应……小狐真不是故意的!” 她磕得额角红肿,泪珠子滚了满脸,瑟瑟发抖。 陶潜收了怒意,面色稍霁,缓缓道:“起来。” 胡小绒哆哆嗦嗦爬起身来,低着头不敢抬眼。 陶潜拄杖道:“贫道方才查探了你根底,修行八十年,确实不曾害过人性命。若你当真作了恶,方才那一喝便不是震你五脏这般简单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你可知你方才那一眼,犯的是什么?” 胡小绒摇头,泪眼朦胧。 陶潜道:“你心中有一物作祟,名唤木母。木母者,激人欲念,纵己贪心。你以媚术惑人,虽未伤人性命,却在暗中牵引旁人心思,种下欲念之根。 日积月累,迟早害人害己。你自以为不过“笑一笑、眨眨眼”的小事,应知欲壑难填,今日骗人采果,明日便敢骗人卖命。 此风不刹,终成大祸,贫道见你八十年来不曾作恶,应当是个有分寸的,故而不忍乱杀无辜,便饶你一命,他日你若生了害人之心,贫道定斩不饶。” 胡小绒听得背上冷汗涔涔,连声道:“小狐知错了!小狐以后再不敢了!求祖师管教!” 这话说得恳切,可那双杏眼里头除了惧怕之外,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自己没被一掌拍死,庆幸这位祖师似乎还有收她的意思。 至于那番“再不敢了”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心悔过、几分是保命之辞,怕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陶潜点了点头:“你须记牢,今后当约束己心,那木母若再翻涌,便以静心之法压住它。你若管不住自己,贫道替你管。” 胡小绒连连磕头:“小狐谨记!小狐一定管住自己!” 陶潜这才露出笑意,道:“贫道此处确是有教无类,既然你不曾作恶,又有心向道,便留下吧。” 胡小绒眼睛骤然一亮,喜色如花绽开,那股子欢喜劲儿倒是真的,不是因为向道,而是因为她八十年来头一回听到“长生”二字有了着落,传闻这云笈祖师乃是个久修得道的地仙,绝对有长生之术。 陶潜却道:“贫道门中有术、流、静、动四门。术门练法,流门演数,静门参禅,动门习武。你愿学哪一门?” 胡小绒眼珠子转了两转,脱口便问:“祖师,哪一门可得长生?” 陶潜道:“我那术字门若学到极处,可算尽天机,等同神佛,流字门学到极处,可学贯百家,权通阴阳,静字门学到极处,可定性存神,一念不摇,动字门学到极处,可有为有作,肉身成圣。” 那狐狸闻言有如此神通,顿时两眼放光,激动问道:“莫不是四门皆可长生?!” 陶潜摇头道:“四门皆不可长生也。” 狐狸:“?” (感谢“一页一页这可是特制的”打赏的大神认证,加一更,下次别打了,我没存稿。) 第70章 魅惑 第70章魅惑 胡小绒愣了好半晌,急的连连拱手道:“祖师!小狐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求个长生!可否传个长生之术?” 陶潜道:“长生之道,需五众皆伏,心猿归正,意马收缰,木母驯性,黄婆归真。金蝉脱壳,五圣成真。方可修那金丹正途。 你如今木母未除,媚心未灭,学不得长生之术。且先拣个旁门入了,日后若心性磨到了,再议不迟。” 胡小绒嘴角一撇,满脸写着“可惜”二字,低头想了想,忽然眼珠一转,抬起头来,笑嘻嘻道:“祖师,那术、流、静、动四门,小狐都想学!” 话音未落,桃木拐杖轻轻一敲,笃地落在她天灵盖上,不痛不痒,却震得她脑子嗡了一嗡。 陶潜收回拐杖道:“又来了。贪心不足蛇吞象,此便是你木母作祟之相。你心里头想的不是学道,是占便宜。” 胡小绒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 陶潜道:“贫道门下弟子,每人只修一门。东西不在多而在精,便是旁门小术,若修到了极处,也是一个人仙果位,总比你在山里做个野狐好上万倍。” 胡小绒一听“人仙”,眼睛又亮了三分,连忙点头如捣蒜:“小狐知错了!那……祖师,这四门里头,哪个最厉害?” 陶潜笑道:“没有厉害之分,只有合不合你之别。我门下学这四门的都有,贫道叫几个来,你自个儿瞧瞧,中意哪个便学哪个。” 说罢,陶潜朝前山方向扬声道:“王不二、张三斤、李石生、周四远,到后山来!” 声音随着风穿山过岭,四散传去。不多时,四道人影前后脚从竹林中钻出来,到了跟前齐齐跪倒,拱手行礼:“弟子参见祖师!” 陶潜一指胡小绒:“这是山下新来的,不知该学哪门好,你们各自演示一番本门功夫,也让贫道瞧瞧你们这些时日练得如何。” 四人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往胡小绒脸上一落。 好嘛,这一看,四个人同时怔住了。 只见眼前女子肤若凝脂、眉若远黛,一双杏眼含水带笑,虽穿着素淡衣裳,偏生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流从骨子里透出来。 四人站在那里,好似被人在脚底下钉了桩,眼珠子挪不开,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胡小绒见了这四双直勾勾的眼睛,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微微低头,睫毛一垂,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陶潜将四人神色看在眼里,不言不语,只朝李石生一点拐杖:“石生,你先来。你学的是动字门,练的筋骨皮肉,且演示给她看。” 李石生应了一声,上前三步,深吸一口气,双臂青筋暴起,运足了气力,猛然一掌劈向身旁一棵合抱粗的松树! 咔嚓! 整棵松树自腰处断裂,碎木横飞!李石生大喝一声,双手探出,一把将那断树抄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纹丝不颤!好一副千斤神力! 胡小绒见状,双手一拍,惊呼道:“哎呀!哥哥好厉害呀!这么粗的大树都举得起来,小狐见了好生佩服!” 一声“哥哥”入耳,李石生身子一酥!顿时破功。 双臂登时一软,那几百斤重的断树直直朝他头顶砸落!幸得他到底练过几年动字门的功夫,本能侧身一闪,断树轰然落地,砸得尘土飞扬。 饶是如此,他也被树枝刮了一脸口子,好不狼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魅惑(第2/2页) 李石生面皮涨得通红,低下头去,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连看陶潜一眼都不敢。 陶潜却并未责怪,只是拄杖笑了笑,道:“功夫练得倒还行,却需修修心了。” 李石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抱拳一揖,灰溜溜退到一旁。 陶潜拐杖又朝周四远一点:“四远,你来。你修的是流字门。” 周四远年约二十出头,面目清秀,在四人之中最是文弱。 他上前一步,朝陶潜与胡小绒各行一礼,随即盘膝坐下,双目一合,周身气机流转,须臾便入了定。 忽然间,一缕青烟自他天灵盖上冉冉升起,凝作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与周四远面貌一般无二,正是元神出窍之法! 那元神飘飘荡荡悬于半空,睁开眼来,朝四下里张望。流字门的本事便在于此:肉身入定,元神出游,可替鬼神办差,可至阴司查簿,比常人多活了一重天地。 陶潜点头,正要说话。 胡小绒凑上两步,仰头望着那半空中的元神,笑靥如花,赞道:“哇!这位哥哥好本事!人坐在这里,魂魄竟能飞出去!比小狐强了百倍不止!” 她眨了眨眼,恰似蝴蝶振翅,不经意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媚意便随着目光一道递了出去。 周四远那元神在半空打了个趔趄,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把,晃了两晃,噌地一下便缩了回去,啪地落回肉身,竟然也是被乱了心神,破了功。 敖摩昂看向陶潜,知道这狐狸是有意为之,却见陶潜不做阻拦,修行之人本就要先修心,只是旁门左道大多不讲这些,如今也是让他们知道不修心的厉害。 况且木母难降,需是得找个心智坚定的,才好进行管束。 “三斤,轮到你了。你修的是静字门,打坐入定的功夫。” 张三斤闻言当即大马金刀往地上一坐,双手结印,闭目入定。 静字门的功夫讲究一个“定性存神”。但见张三斤端坐如山,呼吸绵长,浑身好似铸了铁,纹丝不动。 一股无形的气场自他周身弥漫开来,连身旁的落叶飘到近前都被弹了开去,当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气象。 胡小绒歪着头看了两息,嘴角微微一勾。 她没急着开口,而是轻手轻脚绕到张三斤侧面,蹲下身来,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脑袋近近地端详他那张黑脸。 然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这位哥哥坐得好稳当,小狐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安心呢……” 张三斤眉头跳了一下。 胡小绒又道:“哥哥浑身上下这股子气派,小狐活了八十年,还是头一回见……” 张三斤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胡小绒见状,嘴角一弯,凑得更近了些,那一缕似兰似麝的狐香悄无声息地飘入张三斤鼻端。 她压低了声儿,柔得能拧出水来:“哥哥……你睁开眼看看小狐嘛……” 噗! 张三斤双目骤然睁开,面色涨成猪肝色,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身上那股定性存神的气场如泡沫般碎了个干净,整个人好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热水,浑身上下不自在。 四人之中,三个已然败阵。 第71章 被暴打的狐狸 第71章被暴打的狐狸 陶潜扫了一眼王不二。 王不二还没出手,那双眼珠子已经黏在胡小绒脸上了,嘴巴微张,喉结滚了三滚,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活脱脱一条上了钩还不知道疼的鱼。 陶潜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不二,退下吧。” 王不二如梦方醒,满脸通红,抱拳退了回去,恨不能把脑袋塞进裤腰里。 陶潜转头望向胡小绒,面色平淡道:“贫道这山中弟子皆不修心,又都是乡野之人,故而抵不住你那点媚惑手段。不过四门你已观其三,可想好学哪一门了?” 胡小绒歪着头,指尖点了点下巴,一脸不以为然:“祖师恕罪,小狐说句实话,这三门旁术,皆不敌小狐的魅惑之术呢。祖师手上可还有更厉害的?” 陶潜拄杖笑了一声:“又贪了。” 胡小绒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却不收回那话。 陶潜道:“想学也可以,不过贫道手上还有一人。是新入门的弟子,若你能将他魅惑了,贫道便传你更上乘的法门。” 胡小绒眼珠子骤然一亮,双手一拍,喜道:“当真?!祖师可不许反悔!” 陶潜转头看向敖摩昂:“去,把你弟弟叫来。” 敖摩昂一愣,非常不解,他弟弟虽是条龙,可法力说到底被封了,平日里也不修心,和普通人无异,怎能抵得了这魅惑之术,不过见陶潜如此,也不多问,还是照做了。 前山空地之上。 自从房子被陶潜吹倒后,敖烈已经下定决心老老实实用石头码一个,到时候看那老头还有何说法。 于是他蹲在地上,花了数个时辰,满头大汗,双手颤抖着将最后一块石头垒上墙头。 一面墙壁刚刚垒好,他小心翼翼地松了手,屏息凝神。 稳了。 稳了! 敖烈刚要咧嘴笑。 轰隆! 那面墙毫无征兆地自中腰裂开,石块哗啦啦倾泻而下,砸得尘土飞扬。 周围没有风,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背后轻轻一推。 敖烈整个人僵在原地,面皮抽了三抽,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陶——潜——!” 他一声怒吼震得林鸟扑棱棱四散飞起! “你这老头在报复我!你绝对是在报复我!你封了我法力不够,还暗中推我的墙!你有本事出来!当面推!别躲在暗处使阴招!” 敖烈越骂越上头,跳着脚指天大骂,青筋从脖子一路爆到额角。 正骂得起劲,敖摩昂从竹林中大步走出,喊道:“三弟,师父叫你去后山。” 敖烈一听“师父”二字,火苗子蹭地又窜高三丈! “叫我?他还有脸叫我?!好!我倒要去问问他,到底推了我几回墙!” 说罢大步流星便往后山冲去。 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一块碎石绊了个正着,往日里他有龙力护身,别说绊一下,便是踩进坑里也稳如泰山。 可如今法力被封,不过一副凡人躯壳,这一绊结结实实,整个人扑通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石头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啊啊啊啊啊!!!” 敖烈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土,下巴淌血,双目赤红,他咬牙切齿一路狂奔,连敖摩昂都不敢靠近半步,生怕殃及池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被暴打的狐狸(第2/2页) 后山山腰。 陶潜远远便听见竹林那头传来的脚步声,好似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在撞竹子。 他看了胡小绒一眼,笑道:“来了。你且准备。” 胡小绒理了理鬓发,挺了挺腰肢,嘴角噙着一丝笃定的笑意,心道:方才那四个都不经事,这新入门的弟子又能强到哪去?且看小狐手段! 她浑然不以为意。 竹林哗啦一分! 敖烈怒气冲冲闯了出来,满脸泥土,双目赤红如炭,活似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煞! “老头!你今日非得给我个说法…” 话未说完。 胡小绒动了。 她只看到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冲过来,面目虽沾了灰,轮廓却极英挺。 她心中一喜,暗道这弟子生得倒还周正,身子一拧,如柳絮般飘了上去,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敖烈的腰,整个人软绵绵靠进他怀里,仰起那张雪白的小脸,含水杏眼朝上一瞟,娇声道: “这位哥哥……你跑这么急,是来见小狐的吗?” 狐香扑鼻,温软入怀。 敖烈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去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女子,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心中顿时一阵异样,目光无意间扫了一眼坐在青石上的陶潜,火气蹭的一下冒了上来,猛的一拳朝狐狸面门打过去。 砰!!! 一声闷响,好似爆竹炸了! 胡小绒只觉左眼眶猛然一疼,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滚,满嘴泥土,左眼被打的乌黑! “呔,哪来的妖孽!竟敢暗害你小爷!” 敖烈一声厉喝,震得竹叶簌簌直落! 此刻他心中滔天怒火正没处撒,料定这狐妖是那老头派来的,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字。 打! 胡小绒捂着脸还没回过神,敖烈已经冲了上来。 她慌忙爬起身,使出浑身解数,杏眼含泪朝敖烈一瞟,娇声道:“哥哥息怒!小狐是…” 砰!又一拳头! 这回扇的是右眼。左右对称,甚是公道。 胡小绒惨叫一声,脑袋嗡嗡直响,眼冒金星。她拔腿要跑,可她是狐妖,修的全是魅惑之术,筋骨皮肉的功夫半点没练,哪里跑的过敖烈。 敖烈虽被封了法力,到底是龙族血脉,凡人之躯也比寻常人壮了三圈。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揪住胡小绒后领子,提了起来。 “说!是不是那老头派你来害我的!” “不是不是不是!祖师爷救命啊!!!” 胡小绒哭得涕泗横流,方才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只被老鹰叼住的小鸡。 敖烈哪管她哭不哭,拎着她后领子晃了两晃,又照着屁股踹了一脚,骂道:“好你个狐狸精!你方才贴上来定是要吸我精气!老子今日就替天行道…” “祖师救我!祖师救我啊!” 胡小绒抱着脑袋满地乱窜。 第72章 黄龙山 第72章黄龙山 陶潜稳坐青石之上,拄杖不动,好似在看两只鸡仔啄架一般。 直到被打了好半晌,见火候差不多了,陶潜才袖袍一挥,一阵清风卷起,将敖烈裹了个正着,嗖地送回了原来空地上去。 竹林深处传来敖烈的破口大骂,声浪一阵阵远了。 陶潜拄杖起身,低头看她,平声道:“可服了?” 胡小绒哆嗦了一下,捂着脸连连点头,哭声都带着颤:“服了服了!小狐服了!再也不敢了!” 她说这话时,浑身一个激灵,一脸恐惧的看着敖烈离去的方向。 陶潜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我看你对我这术、流、静、动四门都做不出选择,那便由贫道替你选了吧。贫道观你木母作祟,贪嗔痴三样俱全,学旁的门道只会助长你那股邪性。贫道叫你入静字门,学定性存神之法,磨一磨你那颗躁动贪婪的心。” 胡小绒忙不迭点头,哪敢拒绝。 陶潜又告诫道:“自今日起,不可再对任何人施展魅惑之术。无论有意无意,一次都不许。若犯了贫道便将你扒皮抽筋,贬下九幽永不超生。” 胡小绒浑身一颤,吓的瑟瑟发抖,连声道:“不敢不敢!小狐绝不敢!” 陶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张三斤:“三斤,上前来。” 张三斤赶忙上前跪下。 陶潜道:“我观你静字门学的不错,是这四人之中抵抗时间最长的,便由你来教导她修行吧。” 张三斤点头应是。 随后陶潜又从袖中取出一块黑铁,不过巴掌大小,其貌不扬。 他持笔在铁上画了一道符,金光一闪,那块黑铁嗡然一震,竟自行拉长、展平,化作一把一尺二寸长的乌铁戒尺,通体漆黑,上头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 陶潜将戒尺递给张三斤道:“她木母作祟,贪嗔痴三毒俱全,木母难归本性,须得严加管教。贫道予你这把戒尺,她若犯了规矩,该打便打,不必手软。” 张三斤双手接过,应道:“弟子遵命!” 陶潜又道:“你且上前来,贫道再传你一篇静心咒。你自个儿先学透,莫要反被她那股狐媚之气搅了你的道行。” 张三斤上前,陶潜口授静心咒一篇,张三斤跪地默记,逐字逐句背了三遍,确认无误。 陶潜点头道:“你记牢了便好。此咒专克贪念妄心,你日日诵读,自身定力亦可精进,也算一举两得。” 张三斤连连磕头道谢。 见张三斤得了祖师的好处,其他几人皆羡慕不已。 陶潜又看向那仍缩成一团的胡小绒道:“打你那人住在山偏东,你便住到偏西去。两处隔了大半座山,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来寻你。但你若自个儿凑上去……” “不去不去不去!”胡小绒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小狐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那个煞星!” 陶潜笑了笑,挥手道:“去吧。” 胡小绒如蒙大赦,起身便跑,临走时还特意朝东边瞄了一眼,确认敖烈不在,才一溜烟往西面窜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黄龙山(第2/2页) 众人散尽,崖下只余陶潜与敖摩昂二人。 敖摩昂沉吟片刻,上前拱手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那狐妖木母作祟,若要惩戒教训,弟子出手便可将她拿下,何须叫弟弟来?师父特意遣弟子去唤他,想来必有深意。” 陶潜拄杖一笑:“你果是个有慧根的。” 他坐回青石之上道:“你弟弟是意马难驯,她是木母作祟。意马者,躁动蛮横;木母者,贪欲纵心。这两样东西,本就是一对孽种。意马遇木母,躁上加贪;木母逢意马,欲随怒涨。二者若凑在一处相处日久,非但不能相互化解,反倒彼此助长,越发难驯。” 敖摩昂面色一变。 陶潜道:“故而贫道让你弟弟打了她一顿,打出她心底的惧意来。她怕了安静,便不敢亲近;不敢亲近,木母便勾不动意马,意马也搅不起木母。一个住东,一个住西,隔山而居,各修各的,方才两不相害。” 敖摩昂恍然大悟,伏地再拜:“师父深谋远虑,弟子佩服!” 陶潜摆了摆手,望着远山云雾,悠悠道:“修行路上,最难降伏的从来不是外头的妖魔,而是自家心里头那几个冤家。心猿、意马、木母、黄婆、金蝉,五众不伏,纵有通天法力,也不过是个有本事的妖怪罢了。” 他站起身来,拄杖道:“好了,你自去修炼。贫道该给这满山弟子开一堂法课了,竹简翻了几个月,也该验一验成色。” …… 黄龙山。 刘大牛赶了数日路程,终于在这日晌午到了山脚下。 从此处望去,只见那:巍巍峻岭接天碧,黯黯阴风透骨寒。 刘大牛从怀中摸出两片柳叶,含在口中默念咒诀,双手捏了个法印,将柳叶贴上双目。 眼前景物顿时一变,但见那山头之上,黑黄二气纠缠翻滚,好似两条毒蛇盘在山巅,隐隐有腥臊之味顺风飘来。 “祖师果然没说错,那驴妖定在此处!”刘大牛暗喜。 他提步上山,才走了百余步,便见路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青苔斑驳,上头刻了四行字: 此去云深妖雾横,几番修士丧残生。 劝君莫踏山间路,留得头颅返旧程。 这显然是前人警示,提醒后来人莫要上山,以免送命。 刘大牛看罢,心中虽有三分发毛,手却不自觉摸向腰间法剑,那剑柄微微发烫,嗡嗡轻鸣,好似在催他前行。 他咬了咬牙,心道:“我有祖师法剑傍身,怕他作甚!” 当下迈步越过石碑,径直往山中走去。 方行了不过二三里路,四下里忽的白雾翻涌,好似有人掀翻了蒸笼,腾腾雾气自地底冒出来,转瞬便将山道吞没。 刘大牛眯眼望去,十步之外已看不清物影,连脚下碎石都辨不分明。 他心头一紧,凝目运起法眼,可那柳叶贴在眼上,竟也不管用了! 浓雾如墨似帘,法眼所见与肉眼无异,一片混沌。 第73章 山中之灵 第73章山中之灵 刘大牛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百余步,可越走越不对劲。 他分明认准了方向,走了小半个时辰,脚下却踩到一块熟悉的石头,低头一看,正是方才那块石碑旁的碎石! 他绕回了原地! “不对劲。”刘大牛当即蹲下身来,手指拨开地上枯叶杂草,仔细查探。 他在山上学了数十年,虽不是什么高人,旁门小术的道理还是懂一些的。 法眼乃柳叶真咒所开,等闲凡雾绝遮蔽不了,除非有人故意施了妖法,专门拦他。 “这分明是有东西在暗中作法,不让我进山。”刘大牛喃喃道,他早前曾听闻有些妖怪喜欢以此法戏耍行人,待肉质吓的紧实后再吃。 他又想,这妖怪既不敢现身来杀他,只是施雾拦路,想来法力不深,多半是借了什么媒介施的障眼法。只要毁了媒介,妖法不攻自破。 他解下腰间水囊,拔开塞子,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那囊中装的不是水,乃是一囊鸡血,出发前在山下村中备好的,专为破邪所用。 刘大牛仰头灌了一大口鸡血含在嘴里,左手掐了个火字诀,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前一指。 “噗!” 他猛然喷出那口鸡血,血雾过唇,触了法诀,半空中轰然炸开一团赤红火光!那不是凡火,鸡血引燃法力,化作一道三尺来长的真火,呼啸着扫过地面! 嘶嘶嘶! 地上数根枯藤似的东西被火焰灼中,登时扭曲翻滚,好似活物般痛得缩成一团!细看去,那哪是枯藤,分明是数条黑褐色的树根,指头粗细,根须上还挂着黏腻的汁液。 火舌一卷,那几条树根吱吱怪叫,嗖嗖嗖钻入地底,没了踪影。 根一断,雾便散了。 漫天浓雾好似被人一把扯走了帘子,呼啦啦退了个干干净净,山道重现,林木清明,连法眼也恢复如初,那山巅的黄黑妖气又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好使!”刘大牛拍了一下大腿,满脸喜色,“祖师传的法子果然厉害!” 他收好水囊,重新握紧法剑,正要举步往山上走。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这后生好不识好人心!” 刘大牛浑身一激灵,飞速回头,手已按上剑柄。 只见山道后头歪歪斜斜走来一个老者,佝偻着腰,拄着一根黑木棍子。 那老者衣衫褴褛,头发花白,面皮干瘦如核桃,偏生身上好几处被烧得焦黑,袖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看着甚是狼狈。 老者一瘸一拐走到近前,指着刘大牛鼻子便骂:“我在山下立了石碑提醒你们这些后生,你不听也就算了!施法拦你的去路,不让你往里头送命,你又不领情!反倒放火烧我!若不是我好心,今日就合该你命丧于此!” 老头气得胡子直翘。 刘大牛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迷雾,竟不是妖怪的手段,而是这老者施法拦他!那石碑也是老者所立! 他顿时面皮一红,赶忙拱手弯腰,连连作揖:“老人家恕罪!恕罪!晚辈不知是您老的一番好意,冒犯了!实在对不住!” 老者瞪了他一眼,气犹未消,沉声道:“少说这些没用的!你趁着妖怪还没察觉,赶紧掉头下山!” 刘大牛一怔:“老人家,我正是来除那妖怪的…” “除妖?”老者打断他,冷哼一声,“前些日子也来了好几个像你这般的,学了点旁门法术,便自以为了不得,拎着家伙什就敢上山除妖。你猜后来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山中之灵(第2/2页) 刘大牛喉头一紧:“如何?” 老者冷笑道:“死了。一个不剩。那妖怪不知从何处来,神通广大得很,霸占了我的山头,已经杀了不少赶路行人了。你那点道行,上去便是送菜!趁还有条命在,快走!” 刘大牛心中一动,拱手道:“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缘何在此山中?” 老者哼了一声,拄着黑木棍子往石碑旁一靠,呲牙嘶了一声,方才那把火显然烧得他不轻,半边袖子都焦了,露出底下树皮似的黑褐皮肤。 “老朽姓涂,单名一个木字。” 刘大牛点了点头,忽然觉着不对劲,目光往那老者裸露的手臂上一扫,只见那皮肤纹路粗粝,竟与老树皮一般无二。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按住剑柄,警觉道:“涂木?老人家……你莫不是妖?” 涂木一脸自豪道:“当然!老朽乃山中之灵!” “山中之灵?”刘大牛一脸茫然,“那是个甚么?” 涂木恼火道:“就是树妖!这黄龙山上千年老林,老朽在此扎根六百余载,吸日月精华,采风露灵气,好不容易修出个人形来。这山上一草一木、一石一泉,皆是老朽的根须所系,本是我的地盘!” 说到此处,老者面色忽然沉了下来,咬牙道:“可一个月前,不知从哪来了一头驴妖,凶悍异常!一上山便与老朽斗了三日三夜,本来老朽已经占了上风,那厮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杆长幡,好生了得,仅是一摇,青光而出,削掉了我不少法力!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出了问题,老朽恐怕已经栽在他手里了!” “如今老朽也是拼了半条命才得以逃出,现在只敢缩在山脚苟延残喘。那畜生占了山头,把老朽数百年经营的洞府据为己有,还时常捕杀过路行人,啃骨吸髓。” 说到此处,涂木到现在都感觉一阵心惊肉跳,他上下打量刘大牛,语气缓了几分道:“后生,老朽看你年纪不大,能破我的迷雾阵,法术确实有几分门道。可你那点本事,搁在那驴妖面前,却是不够看的。” 刘大牛面皮一紧:“老人家,那妖怪当真那般厉害?” 涂木冷笑一声道:“当然厉害,前些日子就来了几个和你一般的后生,那些傻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几门旁门法术,便敢想着为民除害,不听老朽劝阻,全都送了性命,尸骨无存,我劝你趁早离去,莫要也去送死。” 刘大牛喉头滚了两滚,握剑的手心渗出了汗。 他于山中修行数十年,与那驴妖也打过交道,知道其厉害,却没想竟然这般厉害。 刘大牛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摸到腰间法剑,剑柄滚烫,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他猛然一拍脑门,对啊!自己怎把这茬忘了! 祖师亲赐的法剑还在腰上挂着呢! 方才光顾着听老头说“死了个干净”,吓得把最大的倚仗忘了个精光。 他当即挺直腰板,一手按住剑柄,朝涂木拱手道:“老人家不必担忧!晚辈此来,并非自作主张,乃是奉我云笈祖师法旨,专程下山来除这驴妖的! 那妖本是黑沙山的妖王,后被我祖师所降,见他浑身业力便关了他五年,哪知出来后他仍死性不改,趁祖师外出,偷了祖师法宝逃下山来,祖师特派我下山来降他。” 第74章 降妖 第74章降妖 涂木听罢,又有几分恼火道:“你那祖师既有降服的本事,当初为何不一刀宰了那畜生?留着他作甚?养肥了放出来祸害旁人?如今闹出这般事来,害了多少条人命!” 刘大牛面皮一红,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这个……晚辈确实不知祖师为何不杀他。可老人家,你这话却不该怪我祖师。那驴妖本就是一头吃人的妖精,又不是我祖师养出来的, 若不是祖师将其降服,又将他看管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间他得吃多少人?若说有错,也只该怪祖师不该轻信那妖,将法宝交与了他罢了。” 涂木闻言,不再多说,他的火气大多来源于那驴妖手中的法宝上,若不是那法宝将他打伤,驴妖早以是他棍下亡魂,知道对方是来除妖的,当即给对方指了个方向道: “你既是来除妖的,便往那处去。顺着这条道走半个时辰,过一片枯松林,便能瞧见一处石洞,洞口挂着兽皮帘子,腥臭冲天,那畜生就在里头, 不过老朽还是要劝你一句,小心为上,虽不知你有何依仗敢去降服那畜生,但若打不过可向南而逃,老朽可在此处接应于你。” 话音未落,涂木整个人自脚底泛起一层青光,身形好似融进了空气里,化作一缕青烟,嗖地没入山石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刘大牛愣了愣,朝那青烟消散处拱了拱手道谢,转身握紧法剑,大步往山腰行去。 一路果如涂木所言,过了那片枯松林,便闻到一股子腥臊恶臭,熏得人直翻胃。 远远望去,山腰一处崖壁上凿出个黑洞洞的石穴,洞口挂着几张半干不湿的兽皮,血迹斑斑,地上散落着碎骨残骸,有畜生的,也有人的。 刘大牛咬紧牙关,正要靠近。 “嘿嘿嘿!” 一阵怪笑响起,草丛中忽然蹦出四五个小妖来! 这几个小妖身量不高,獐头鼠目,有的长着狐狸耳朵,有的顶着一对鹿角,手中拎着豁了口的柴刀烂木枪,歪歪斜斜挡在路中央。 为首一个尖嘴猴腮的矮妖叉着腰,怪笑道:“哟呵!居然还有不怕死的人敢上山来!弟兄们,拿了他,送去给大王当下酒菜!” 几个小妖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刘大牛着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可随即稳住心神,猛地拔开腰间水囊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鸡血,左手掐火字诀,右手二指前指。 “噗!” 血雾喷出,触法即燃!一道赤红真火如火蛇般卷出去,呼地扫过那几个小妖!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几个小妖哪经得起这等法术,皮毛一沾真火便燃了起来,满地翻滚嚎叫,转眼便烧成了几团焦炭,倒在地上抽搐不动了。 唯有那尖嘴猴腮的矮妖跑得快,只烧了半边衣裳,嗷嗷叫着往洞府方向爬。 刘大牛一个箭步追上去,一脚踩住他后背,喝道:“别跑!回去给你家大王报个信!就说云笈祖师座下弟子,奉祖师法旨,前来捉他!叫他速速出来就擒投降!听见了没有!” 矮妖连连磕头,刘大牛脚一松,那东西便连滚带爬窜进了洞中,哭爹喊娘的声音越来越远。 刘大牛退后数十步,拔出法剑,横于胸前,严阵以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降妖(第2/2页) 不过片刻功夫,洞中便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 轰隆隆! 石洞中涌出黑压压一片小妖,少说有数百之众!狼精、鼠怪、蛇妖、獐子精,乌泱泱挤满了半面山坡,刀枪棍棒举得如麻林一般。 小妖群中让出一条道来,便见一头硕大的黑驴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那驴妖身高丈余,浑身漆黑如墨,四蹄踏地,肩上扛着四面长幡,正是那生老病死四幡!只是幡面暗淡,似有破损,远不如从前威势。 驴大王两只铜铃大的驴眼一扫,瞧见了山道上孤零零站着的刘大牛,顿时暴跳如雷,张嘴便骂: “刘小子!你这天煞孤星不待在枯骨岭跟着那老鬼修行,跑到我的山头来撒野!凡来找我不是的,哪个有好下场?你是不是活腻了!” 刘大牛见这满山妖怪涌来,也吓了一跳,却咬牙挺直了腰杆,将法剑往前一指,高声喝道:“驴大王!我奉祖师法旨前来捉你!快快交出祖师法宝,束手就擒!不然定斩不饶!” 驴大王闻言,面上怒意不减,心中却猛然一跳。 他那双贼眼飞速在刘大牛身上扫了一遍,暗忖道:“这小子不过一个修习旁门小术的凡人,就他那几斤几两,我一蹄子便能踹死八个。 可那老鬼何等精明,明知他不是我的对手,偏偏派他来……莫不是给了他什么厉害法宝?那老棺材瓤子最爱使这种阴招!不行,不可轻举妄动。” 念头一转,驴大王面色忽然缓了下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嘿嘿,大牛啊大牛,你我当年在山上也算相识一场,何必刀兵相见? 实话告诉你,我虽偷了那老鬼的法宝,可这四面幡本就是坏的!那老鬼给我时便是个残品,根本使不出全力,留着也是废物!你若是要,给你便是!” 说罢,驴大王将肩上四面长幡解下,朝刘大牛面前一丢! 四幡落地,扬起一片灰尘。 驴大王后退两步,叉腰道:“东西还了,债也清了!你拿着幡赶紧滚蛋!若是不走,休怪我满山数百弟兄不客气!” 刘大牛看了一眼地上四幡,又看了看驴大王,心知这妖怪定是在试探自己,当即一咬牙,猛地将腰间法剑拔出鞘来! 铮!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炸响山谷! 那法剑出鞘的刹那,七彩霞光轰然绽放,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柱冲天而起,照得半座黄龙山亮如白昼! 剑身上符文流转,灵光吞吐,一股浩然剑意铺天盖地压了出去! 满山小妖登时被这剑威吓得屁滚尿流,前排的直接软了腿,后排的哭喊着往洞里爬! 驴大王瞳孔骤缩,两只驴耳唰地竖了起来,浑身黑毛根根倒立! “这……这又是个甚么东西!” 他面色大变,四蹄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三步,铜铃大眼中头一回露出了惧意。 心中急转:那定是那老东西又炼制出的甚么法宝,不可力敌。 驴大王当机立断,扯着嗓子一声暴喝:“弟兄们!给我上!围了他!”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悄悄往小妖群后头缩了两步,四蹄蓄力,随时准备化风遁走。 第75章 斩首 第75章斩首 话音未落,数百小妖已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刀枪棍棒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下,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刘大牛二话不说,横剑一斩! 铮! 七色华光自剑身轰然炸开,好似天河决堤,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芒铺天盖地卷了出去! 那华光所过之处,万物齐断!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狼精刚举起柴刀,光芒一扫,连刀带手齐齐切成两半,断口平整如镜,连血都来不及喷! 紧随其后的鼠怪、獐精也未能幸免,兵器断、身子裂,扑通扑通倒了一地,好似割麦子一般齐刷刷栽倒! “啊!” “救命!” “快跑啊!” 惨叫声响彻山谷,小妖们吓得魂飞魄散,前头的想退,后头的还在往前挤,乱作一团。 刘大牛见此威势,心中大定,暴喝一声,双手将法剑猛然朝天一抛! 那法剑脱手而出,直冲云霄! 嗡! 剑身悬于半空,猛然一震,七色华光再次大盛,比方才强了十倍不止! 光芒如日轮炸裂,铺天盖地罩下来,将半面山坡笼了个严严实实! 惨叫声连成一片,转瞬又寂然无声。 数百小妖,无论是狼精鼠怪,还是蛇妖獐子,华光一过,尽化齑粉!连骨渣都不剩半点,唯有满地残破兵器散落如废铁。 法剑旋转而回,稳稳落入刘大牛掌中,剑身不沾片血,光华内敛。 山坡之上,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驴大王早在华光炸开的刹那便知大事不妙!他四蹄蓄力,猛然一蹬,化作一道黑风拔地而起,裹着满身妖气朝山巅遁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哪里走!” 刘大牛厉声断喝,手腕一翻,法剑脱手飞出! 七色华光拖着长尾,如一道流星追月,嗖地刺破黑风,直取驴大王后心! 驴大王耳中剑风呼啸,背脊一凉,知道跑不脱了!他猛然刹住身形,转过身来,双蹄一搓,妖气翻涌间凭空化出两把黑铁大锤,每只足有磨盘大小! 他双锤交击,火星四溅,铜铃大眼圆睁,朝着法剑迎面砸去,口中怒喝: “刘小子!你莫要猖狂!我也是修行数百年的妖怪,岂会怕你区区一把破剑!” 双锤裹着滔天妖风,轰然撞上七色华光! 铛! 那声响不过响了半截。 铁锤触着华光的刹那,好似热刀切腐脂,两把磨盘大的黑铁锤从正中齐齐断裂,断口光滑如镜,上半截还未落地便化作铁屑纷纷扬扬飘散! 驴大王瞳孔猛缩,面色惨白,张嘴刚要喊出一个“饶”字。 迟了。 华光一闪,快过雷霆。 噗! 那硕大的驴头自脖颈处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转,一双铜铃大眼还瞪得浑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轰隆一声,丈余高的驴身轰然倒塌,砸得山石碎裂,尘土飞扬三丈高。 法剑嗡鸣一声,画了个弧线,飘飘然飞回刘大牛手中。 刘大牛握住剑柄,手还在抖,两条腿也在打颤,额头上的冷汗淌了满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斩首(第2/2页) 他呆呆望着山坡上那具无头驴尸,半晌才缓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家伙……祖师这把剑,也忒厉害了些……” …… 枯骨岭一边,陶潜叫人搬了几块青石,在后山崖下摆成个半圆,命众弟子盘膝坐了,自己立于中央,便开始讲道:“今日贫道讲一样东西,五众。” “修大道者,大多都须先降伏五众,化整为一,方能成个完整的人,不生异心。” 众弟子闻言皆是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沉默片刻,张三斤抬手问道:“祖师,弟子不解。弟子手脚俱全,五脏六腑也没缺,怎就不完整了?” 旁边几个弟子跟着点头,显然都有此疑惑。 陶潜笑了笑:“我说的五众,不在你那副皮囊里头,在你心里。”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其一,金蝉,有方向,但软弱。知道该往哪走,腿却迈不动,遇事便缩,此乃你心中那个懦弱的王。” “其二,心猿,有力气,但散漫。能打能闹,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今日学这个明日扔了换那个,此乃你心中那只关不住的猴子。” “其三,木母,想努力,却贪安。道理都懂,就是迈不开腿,总想着再歇一歇,再等一等,此乃你心中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兵。” “其四,黄婆,任劳任怨,但沉默。能干活,却不知为何而干,低头拉磨,不问去处,此乃你心中那头蒙眼的牛马。” “其五,意马,不栓缰绳便跑没影的马。今日想修道,明日想下山,后日见着旁人学了样法术,立刻心痒难耐,此乃你心中最难辖制的一匹畜生。” 话音落,崖下静了一静。 又是张三斤开口:“祖师,弟子等人不修大道,是不是便不用降伏这五众?” 陶潜点头,笑道:“是。” 众弟子心头微微一松。 “只是……”陶潜话锋一转,“不降伏五众,便容易误入歧途。贫道今日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要你们去修行五众,是叫你们知道好坏、辨得清邪正。心中有数,便不至于稀里糊涂栽了跟头还不知道栽在哪。” 说罢,陶潜拄杖负手,不再多言。 众弟子齐齐应了声“是”,各自低头。 然而这“是”字说得虽齐整,心里头各有各的算盘。 五众这玩意儿,听着玄乎,又不能打妖怪,又不能御剑飞行,讲了半天,也不知有什么实际用处。 倒不如多缠着祖师讨几门旁术,学会了好歹能防身,况且,祖师不是说了,他们不修大道,本就不必降伏五众么? 崖下几人的眼神悄悄往四处飘,心思已经不知飞到哪门法术上去了。 陶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不说,拄着拐杖慢悠悠踱了两步,抬眼望向远山云雾,神色如常。 “散了吧。” 众弟子闻言离去。 又过了数日,下山除妖的刘大牛回来了。 腰间挂着一个染血的驴头,肩上还扛着已经破损的四面长幡,背后则是背着一柄入鞘的长剑,这一幕顿时引得不少人侧目,纷纷围过来问东问西。 第76章 人仙、神仙,你愿修哪个? 第76章人仙、神仙,你愿修哪个? 众弟子将刘大牛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大牛哥,那驴妖厉害不厉害?” “废话!你瞧那驴头多大!这得多大的妖怪!” “祖师的法剑好使不?” 刘大牛拍了拍肩上的四面长幡,咧嘴憨笑道:“好使!那叫一个好使!一剑下去,满山小妖连渣子都没剩!那驴大王跑都没跑掉,脑袋飞出去转了两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满脸艳羡。 张三斤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大牛,你这趟立了大功,祖师必定有重赏!” 旁边几人连连点头,目光灼灼盯着刘大牛,好似看着一块会走路的宝贝。 刘大牛只是嘿嘿傻笑,挠着后脑勺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全是“当初我要去就好了”的酸味儿。刘大牛也不接茬,扛着驴头法幡径直往后山走去。 陶潜正坐在崖上老位置,拄杖闭目养神。刘大牛上前跪下,将四面长幡并法剑双手奉上:“祖师,弟子幸不辱命!驴妖已除,法宝带回来了。” 陶潜睁眼,接过法剑与四幡,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笑道:“不错。” 他将法剑收入袖中,又看了刘大牛一眼道:“你此番下山,独自面对数百妖众,未曾退缩,心性沉稳,可见这些年没白修。” 刘大牛低头不敢应声。 陶潜道:“你往后除了修旁门小术外,可去阁楼二层,学左道法术。” 此言一出,方才跟过来看热闹的几个弟子齐齐变了脸色! 书阁二楼!那是祖师明令禁止他们踏足的地方! 众人曾不止一次恳求陶潜开放二层,可祖师只说一句“你们心性不够”,便再不提,如今刘大牛一趟下山回来,竟直接拿到了二楼的门槛!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后悔二字。 张三斤暗暗捶了一下大腿,心中叫苦:当初祖师问谁愿意下山除妖,自己嫌凶险推了,大牛接了这活儿,如今回来便连升一等!祖师给了法剑傍身,哪会害他们?早知如此,打破头也该抢这差事! 其余几人想法如出一辙,肠子都悔青了。 刘大牛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连忙磕头拜谢,随即抬头又将自己遇到的事讲了一遍道:“祖师,弟子此行在山中遇着一位老者,自称涂木,是黄龙山上扎根六百余年的树精。 那驴妖上山后与他争斗,以长幡将他打伤,夺了他的洞府。老人家非但不记恨,还在山脚立碑警示行人,又以迷雾阻拦上山之人。听他说,先前有好几个修士不听劝阻强行上山除妖,俱都死在了驴妖手中,尸骨无存。” 陶潜闻言,拄杖的手指敲了两下杖身,沉吟片刻,点头道:“知道了。那老人扎根六百年,倒是个心善的。驴妖本是贫道看管失当,累他遭了无妄之灾,论起来是贫道的不是。” 他顿了顿,忽地伸手入袖,摸出一管翠绿的骨笛来。 那笛子通体碧绿,似骨非骨,似玉非玉,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蛇鳞纹路,拿在手中便有一股阴凉之气沁入掌心。 陶潜将骨笛在指间转了一转,道:“罢了,你且再去那山中一趟,将此物交与那人,便算做贫道的补偿。此物原是枯骨岭三妖之一吞云大王的法宝,名唤唤蛇笛,吹响此笛,可唤方圆百里之内的毒蛇前来听命。他是树妖,扎根山中,应当不喜有人打扰,有此物在,也可吓退一些闲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人仙、神仙,你愿修哪个?(第2/2页) 说到此处,陶潜又道:“至于那些丧命的修士……贫道自有安排。” 刘大牛双手接过骨笛,正要起身。 陶潜忽然抬手按住他肩头,将他摁了回去:“罢了,你方才回来,不必再跑一趟了,还是让其他人去吧。” 说罢,陶潜从袖中摸出两枚黄豆,往地上一丢。 啪啪! 两枚黄豆落地弹了两弹,骨碌碌一滚,登时涌起两股黑烟!烟雾散尽,地上赫然立着两个身披黑甲的鬼兵,面如青靛,獠牙外露,腰间各挎一把弯刀,齐齐朝陶潜跪下抱拳。 “去黄龙山,寻一个叫涂木的树精,将此笛交于他手中。”陶潜将骨笛递与为首鬼兵,又道,“告诉他,驴妖已除,此笛算是贫道赔他的。” 两个鬼兵接过骨笛,齐声应了一个“诺”字,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黑烟贴地而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刘大牛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祖师,这吃豆成兵的法子,能不能也教教弟子?” 陶潜瞥了他一眼,拄杖站起身来:“二楼的竹简里有,自个儿去翻。” 刘大牛大喜,连磕三个响头,爬起来撒腿就往书阁跑去。 …… 是夜,月色清冷,枯骨岭万籁俱寂。 书阁二楼,一盏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映在刘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 他捧着一卷竹简,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挠挠脑袋,看得入迷。 忽的,灯焰一晃,无风自颤。 刘大牛猛然抬头,只见陶潜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对面,拄着那根桃木拐杖,笑眯眯地瞧着他,好似看自家后生读书一般。 “祖师!”刘大牛吓得竹简一丢,翻身便要跪下行礼。 陶潜桃木拐杖往前一伸,杖头不轻不重按在他肩膀上,将他稳稳摁回了原处,笑道:“坐着坐着,大半夜的,不必行礼。” 刘大牛只好重新坐好,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知祖师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陶潜也不急,将拐杖横放膝上,油灯映着他花白的眉毛,神色和蔼,忽然开口问道:“大牛,知道周天五仙么?” 刘大牛一愣,旋即点头道:“祖师讲过。乃天、地、神、人、鬼,共分五等。” 陶潜又道:“那你可知,修旁门之法者,最终可得什么果位?” 刘大牛答道:“人仙。五仙之下,有些道行,却逃不过生死轮回。” 陶潜拄杖点了点地,笑道:“那你可知神仙怎么修?” 刘大牛想了想,正色道:“弟子听闻,神仙修功德。功德圆满者可飞升天庭,任一神职,可长生不死,乃五仙之中。只是……” 他挠了挠头,“去了天庭听调遣,仰人鼻息,很难再往上修,位卑事多,也不大显。” 陶潜笑着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两只眼睛盯着刘大牛,直直问道: “人仙、神仙,你愿修哪个?” 第77章 白雾 第77章白雾 刘大牛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祖师为何忽然问这个。 可他到底是个实诚人,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道:“弟子若有得选,自然……愿修个长生不死的。” 陶潜笑了。 他伸手在桃木拐杖上敲了两下,语气平淡道:“贫道手中有六十木官神位,皆是神仙之流,如今只封了一个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刘大牛道:“你愿不愿意做第二个?” 刘大牛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开! 六十木官神位!祖师手里竟捏着现成的神位!不必去天庭排队候补,不必苦熬功德等飞升,祖师直接便能封神! 他霍然跪下,声音都在发颤:“弟子愿意!弟子一万个愿意!” 陶潜伸杖又将他按了回去,笑骂道:“叫你坐着便坐着,动不动就跪。” 刘大牛老老实实坐好,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陶潜道:“既如此,便定下了。不过封神不急于一时,你还是个活人,现在就封了总归是不妥当的,还需些时日,此事你不许与任何人说。” 刘大牛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 陶潜又道:“你在山上再待几日,贫道有一桩事要交代给你。交代完了,你便可下山去,该游历游历,该历练历练,想去哪儿去哪儿。” 说到此处,陶潜忽然叹了口气,拄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那轮冷月,语气不紧不慢道: “神仙虽长生不死,却终究不自由,到头来还是受人管辖。趁活着的时候,多走走,多看看,天大地大,总比日后困在一个庙堂里强。” 刘大牛听得心头发酸,重重磕了个头:“弟子谢祖师大恩!” 陶潜摆了摆手,拄杖转身,往楼下踱去。走了两步,又停住脚,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竹简看完了记得把灯吹了,费油。” …… 陶潜不急着封刘大牛,实则有两桩缘由。 头一桩,神仙虽不死不灭,却从此受天庭辖制,行止皆有规矩,再不能似凡人般想去哪便去哪。 刘大牛正当壮年,往后几十年光阴尽可游山玩水、行侠仗义,何必这么早便把自己栓在庙堂之上? 等到命数将尽、黄土埋颈之时,再行册封不迟。活着时做个自在人,死后再做个长生仙,两头不亏。 第二桩,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难处,册封木官所用的太上木官宝箓,根本不在他手中。 十余年前他已将此物交与王清,命其往吴楚边境收编亡魂充作兵吏。 按理说,至多三五年便该回山复命,可这一去便是十余年,音讯全无,好似石沉大海。 陶潜先前并未在意,王清毕竟已是受封正神,寻常妖邪奈何不了他。可如今要用宝箓,人却不在,便不得不上心了。 是夜,刘大牛离去后,陶潜独坐崖上,拄杖闭目,左手掐了个先天卦诀,五指翻转如拨算珠。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算到了,却没全算到。 王清未死未伤,性命无虞,只是被困在了某处。至于被何物所困、因何而困,卦象模糊一片,好似隔着一层厚纱,什么都看不真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白雾(第2/2页) 能遮蔽天机的东西,世间不多。 陶潜沉吟了片刻,不再犹豫。他站起身来,将那柄法剑别在腰间,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足下涌起一朵五色庆云,托着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破开夜幕,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枯骨岭转瞬便缩成脚下一粒黑点,山川河流如画卷般向后飞退。 庆云裹风而行,一日便过数千里。 行了约莫三日,过了吴国边境,越了楚地三郡,前方天际忽然现出一抹异色。 远处,一座巨山拔地而起,高不知几许,阔不知几何,整座山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严严实实裹了个遍! 那雾非烟非云,层层叠叠如棉絮堆砌,将山形山貌遮了个干干净净,莫说山中草木,便连山的轮廓都只能瞧见个模糊的影子。 陶潜眉头一皱,驻云凝目,双瞳中金光一闪,法眼洞开! 这一看,他面色微变。 法眼之下,那雾气依旧浓稠如故,纹丝不透! 地仙法眼可观阴阳、破幻象、辨妖邪,寻常障眼法在他面前如同薄纸,一望便穿。 可这山间浓雾,竟连他的法眼都挡了回来,好似铜墙铁壁,半分也窥不入! “有意思。” 陶潜按落云头,稳稳落在山脚一块青石上。 抬头望去,雾气就在十丈之外,翻涌不休,却不越界半寸,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牵引着。 卦象所指之处,正在这山中。 王清十余年杳无音信,多半便是困在了这雾里。 而他之所以算不详尽,想来也是拜这雾所赐,能遮天机、蔽法眼,此雾绝非寻常山岚瘴气。 陶潜没有贸然闯入。 他将桃木拐杖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抬起,周身金光大作! 一层金芒自他头顶涌出,沿着肩背、躯干、四肢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裹了个水泄不通,好似披了一身流动的金甲,连发丝眉梢都在金光之中。 地仙护体金光,可挡百邪。 陶潜拄杖迈步,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 雾入眼,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陶潜将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左手翻转,掐了个巽风诀,二指朝前一引,口中低喝一声: “敕!” 轰! 一道罡风自他指尖暴涌而出,裹着金光,好似一柄无形巨斧,劈面朝浓雾斩去! 那雾被罡风撕开一道豁口,两丈来宽,向前延出数十丈远,露出了底下坑洼不平的山石小径与两旁枯败的杂木。 然而豁口只存了几息,两侧浓雾便如潮水般倒灌回来,转眼又要合拢。 陶潜眼疾手快,右手拐杖朝前一指,指尖金光一弹,在豁口即将闭合之前,又续了一道罡风灌进去! 风压风,层层推送,好似犁地一般将雾气往两旁硬生生顶开! 这一回豁口稳住了,虽只有丈许宽窄,却勉强能看清脚下三四十步的路。 雾墙在两侧翻涌挤压,好似随时要扑回来,陶潜便以罡风为犁,一步一推,边走边开,硬是在这铁桶般的浓雾里犁出一条窄道来。 第78章 白鹿 第78章白鹿 云雾山,云雾洞。 说是洞,不过是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岩壁下凹进去的一处石窟,勉强遮风挡雨罢了。洞口外头,白雾翻涌如沸水蒸腾,浓稠得好似能伸手抓一把下来。 王清盘膝坐在洞中,一脸愁容。 他被困在此处,已整整五年了。 五年前,他奉陶潜法旨,携太上木官宝箓南下吴楚边境,一路收编亡魂,进展颇顺。 头几年收了数万兵吏入箓,正要折返复命,取出宝箓清点兵数,不料那宝箓青光冲天,竟被山中一只鹿妖瞧了个正着。 那鹿妖来头不小,法力远在王清之上,单手就将他掳走,丢入这满是迷雾的深山之中。 这雾邪得很。王清试过无数次突围,每回闷头往外走,不出一炷香便彻底迷失方向,走来走去,又回到这石窟前头。 他曾施法用阴兵开路,但那阴兵一入雾中便如泥牛入海,转眼散了个干净。 他试过以神力硬冲,可那白雾绵软无骨,打不着也碰不着,偏偏就是困得你死死的。 好在他已是受封正神之躯,不必饮食,不惧寒暑,否则早成了一具枯骨。 五年。音讯全无,出路全无。 王清长叹一声,正欲闭目打坐,忽然雾中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你这小神何必如此执着?将那木官法箓给我,我自会引你出去。” 王清霍然睁眼,猛地站起身来。 白雾无声分开一条缝,一只白鹿从中缓款走出。 那鹿通体雪白,毛如银缎,四蹄踏地无声,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瑞光,倒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仙兽。 可最惹眼的不是这副皮相,而是它头顶那一对鹿角,角分六叉,枝枝如白玉雕成,每一根枝叉上各缀着两颗鸽卵大小的红色果实,晶莹剔透,隐隐散着异香。 十二颗朱果,好似十二盏小红灯笼,在白雾中格外扎眼。 白鹿踱到洞口,弯腿卧下,姿态从容得好似来串门走亲戚。它瞥了王清一眼,笑道: “你用这法箓无非就是封神,谁封不是封?给我,我帮你封。何苦在这里耗着?” 王清退了半步,将怀中宝箓往里按了按,沉声道:“此物乃真人所赐,命我收编吏兵,日后还需归还。不能给你。” 白鹿笑了,笑声轻飘飘的,好似山涧风过竹林。 “你回去便说是我抢来的。让你家真人来寻我讨要,与你半点干系都扯不上。左右不过推个干净,有什么难的?” 王清摇头,心中生起疑惑反问了一句:“你法力远在我之上,想抢我手中之物,轻而易举。可你困了我五年,始终没有动手。你为什么不抢?” 白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骂道: “我抢来有什么用!我拿着它封神又没人认我的账!非得你亲笔写一封赠与文书,自愿将此箓正经转赠与我,由我代为封神,这才算数!” 王清恍然。 怪不得这鹿妖不动手硬夺,原来是夺了也用不了。它需要的不是箓,是一份手续。 “给不了。”王清干脆利落。 白鹿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在洞口重新卧下,换了副和颜悦色的口吻:“小神,你且听我把话说完,别急着拒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白鹿(第2/2页) 它微微低头,鹿角朝王清的方向倾了倾,角上十二颗朱果在雾光中红得几乎透明。 “看见我角上长的果子了么?此物名唤朱果,大有来头。一甲子方得一颗,我攒了七百二十年,才攒了这十二颗。” 白鹿道:“凡人若食一颗,可增六十年寿命。身轻如烟,踏水而行,踩叶不坠。三丈高墙一跃即过,走路无声,落地无痕,夜行如鬼魅,妖怪也难察觉。” “连食两颗,可增三甲子之寿!双目渐变,白日能辨百步外蚊蚋之翅,夜里视物如同白昼。更能看见妖怪化人时头顶的黑气,从此幻术隐身,统统对你无用。” 王清面色不动,只是听着。 白鹿见他不接话,索性一口气往下说:“三果,增寿六甲子。皮肉生变,刀砍斧劈只留白印,火烧水烫不起水泡,寻常小妖的爪牙撕咬如同挠痒。” “四果,增寿千载!脚下生风,心念一动,平地便可刮起旋风,将你托起腾空百丈。日行千里,翻山越岭却如履平地,遇险时借风而遁,妖怪追之不及。” “五果增寿一千五百载。额心微微发烫,隐隐有开裂之感。从此你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一切,山精野怪的本来面目、土地山神的行踪,乃心眼开启。” 白鹿说完,朝王清微微颔首,目光灼灼:“五果五法,我可赠你五颗。你一介小神,有了这五法傍身,往后行走天下,谁能奈何你?这买卖够公道了吧?” 王清沉默了片刻,忽然好奇开口: “若吃六颗呢?” 白鹿浑身一僵,随即冷笑出声。 “再吃一果便是贪了。” 它站起来,四蹄踏地,目光冰冷如霜:“五果五法,天道循环,恰好圆满。第六颗入腹,前五果之力悉数崩溃,重新来过。轻身、明目、铁皮、御风、心眼统统化为乌有,五果皆无。” 白鹿歪了歪脑袋,似笑非笑:“所以我才说五颗,不多不少。怎么,你还嫌不够?” 王清缓缓摇头,退回洞中,盘膝坐定,将宝箓往怀里一揣,闭上了眼。 “不换。” 白鹿见王清闭目不答,也不恼,只是慢悠悠踱了两步道: “你倒沉得住气,可你想过没有,没有我引路,你这辈子也休想走出这座山!这雾困了你五年,再困你五百年,一千年,你那神位不销不灭,便在里头坐到天荒地老罢!” 王清睁开眼,目光平静。 “我被困五年,不急。真人迟早会察觉不对,届时自会来寻我。” 白鹿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笑得鹿角上的朱果都在颤,笑得洞口白雾为之一荡。 “你那真人有何大本事,也来救你。”白鹿止住笑,前蹄一抬,朝山顶方向一指,“你且抬头看看!” 王清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 云雾翻涌之上,山巅之处,竟然有一个光点!说是光点,其实极为醒目,道道神光从那处迸射而出,金白交织,如一颗悬在山顶的寒星,透过层层白雾仍看得分明。 第79章 拂尘 第79章拂尘 仔细辨去,那神光之中隐隐可见一物轮廓,似一柄拂尘,丝缕垂悬,每一根丝缕都在不住向外散发白雾。 整座山的迷雾,竟都是从那处涌出来的! 白鹿道:“看见了罢?那是一柄拂尘,天地初开时便在此处了,比三界六道都老!这满山白雾,便是那拂尘日夜散发而生,源源不绝,永无止时。 别说你那真人,便是天上大罗神仙下界,一脚踏进这雾里,照样迷得东西不分、南北不辨!” 王清心中暗道,原来这山间的雾是那拂尘所产。 不过既然白雾皆由拂尘所生,那若将拂尘取走,雾是不是自然便散了! 念头方起,白鹿便冷笑出声,好似看穿了他肚子里的算盘。 “你想去拿?你小子想的倒是美。” 白鹿歪了歪脑袋,嗤笑道,“你当这拂尘摆在那里这么显眼,几千上万年来就没人打过它的主意?不怕告诉你,此物乃天地初开的宝贝,有架海之力!那重量,岂是寻常神仙搬得动的?” “连我都拿不动。除非以真火将其炼化,不过这真火也不是那种耍把戏的真火,对需强劲的,不然而也没有用。” 王清心头巨震。 架海之力!当年大禹治水,定海神铁也不过一万三千五百斤,已是神物之重。可这拂尘竟有架海之力,那分量比之神铁,犹如沧海之于一粟! 难怪千万余年无人能动它半分。 白鹿见他脸色变了,笑意更浓,又卧回洞口,悠然道:“所以我劝你趁早…” 话说了半截,白鹿猛然顿住。 它忽地抬起头,两只长耳竖得笔直,雪白的鹿首朝山脚方向一转,双瞳骤然收缩。 “咦?” 白雾翻涌的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醒目的金光,正在缓缓向山中推进。 白鹿目光穿透迷雾,看得清楚,一个花白眉毛的老头,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左手杵着一根桃木拐杖,浑身裹着一层流金般的光芒,正一步一步往山里走。 白鹿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王清,笑道:“你说的那个真人,莫不就是他?一个杵拐杖的老头?” 王清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朝洞外看去。可眼前白雾如墙,三丈之外便什么都瞧不见,他哪里看得到山脚的情形? “真人来了?!”王清急声道。 白鹿没答他的话,起身抖了抖皮毛,鹿角上的朱果碰撞出几声清脆的响,笑意不减:“来了也好,我倒要看看,你那真人到底有何本事,让你有如此信心。” 话音未落,白鹿周身白光一涨,整个身躯好似融进了浓雾之中,化作一缕白雾,无声无息消失在洞口。 “等等!”王清扑到洞口,伸手去抓,只抓了满掌冰凉的水汽。 山脚。 陶潜已在雾中走了小半个时辰。 他发现了不对劲。 方才他以罡风犁开一条窄道,往前行了百余步,路旁有一棵歪脖子枯松,松身上有道闪电劈出的焦痕。他记住了。 又走百余步,左手边出现一块三角形青石,石面上长着一片苔藓。他也记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拂尘(第2/2页) 再走百余步…… 那棵歪脖子枯松又出现了。 焦痕一模一样,连树皮裂纹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陶潜停住脚步,皱了皱眉。他又走了一段,三角青石再次出现。 他在原地转圈。 罡风虽能暂时撕开白雾,可那雾片刻便合拢回来,根本吹不尽。方向更是全然失了准,每条路走到最后都回到原处。 “倒是个好雾,得想个法子将它们弄散了才好。”陶潜低声道,这白雾不散,他恐怕也就只能在这山中兜圈子了。 当即,陶潜不再往前走了,拐杖往地上一顿,右袖猛然一展! 呼! 袖袍中爆发出一股吞天裂地的吸力!方圆数十丈内的白雾好似被一只无形大口吸住,嗖嗖嗖卷成千百条白练,疯了般朝陶潜袖中涌去! 霎时间,四周白雾肉眼可见地稀薄了!山石草木的轮廓一一显露,远处的山径、崖壁,甚至半山腰隐隐约约的石窟影子都露了出来。 可仅仅三息。 白雾自山顶方向重新涌下,好似有人在山巅倒了一条大河,铺天盖地灌了下来!东边吸尽了西边补上,南边清了北边又涌,源源不绝,无穷无尽! 陶潜袖袍鼓胀如球,里头灌了不知多少白雾,可外头的雾丝毫不见减少,转眼又将四周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收了袖,白雾依旧,和方才一般无二。 “有趣。”陶潜抬头望向山顶方向,隐约瞧见了那个刺目的光点,金白交织,在雾中若隐若现。 “源头在上头。” 他微微眯眼,正要动作,忽地察觉身后三丈处的雾气涌动得不太对劲,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无声无息地朝他靠近。 陶潜脚步未停,身后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噗噗噗!地底蹿出无数藤蔓,碗口粗细,黑绿交缠,好似千百条毒蛇出洞,劈头盖脸朝他卷来! 快!快得离谱! 陶潜尚未转身,双腿便被藤蔓缠了个结实,紧接着两只手臂也叫那藤蔓死死箍住,从手腕绕到肘弯,又从肘弯缠到肩头,一圈一圈越勒越紧!腰间法剑近在咫尺,手却动弹不得半分! 藤蔓还在生长,层层叠叠往他身上攀爬,好似要将他裹成一个绿茧子。 陶潜低头看了一眼缠满全身的藤蔓,却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但见他猛地张口! 呼!! 一道赤金烈焰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好似火龙翻身!那火不是凡火,亦非寻常法术之火,乃地仙真火,触物即焚! 烈焰一卷,满身藤蔓登时燃了个通透!噼里啪啦炸响不绝,好似年节放炮仗,黑绿的藤蔓在火中扭曲翻卷,化作漫天飞灰,转眼烧了个干干净净! 陶潜抖了抖衣袖,方要抬脚。 轰隆隆! 脚下大地忽然剧震! 山石泥土如活了一般蠕动起来,翻涌、隆起、拔地而生!左右两侧各拱出一只巨掌,每只足有数丈方圆,五指如石柱,掌心纹路好似干裂的河床,遮天蔽日朝他当头合拢! 第80章 元神出窍? 第80章元神出窍? 两只石掌合拢之际,陶潜身形一矮,脚下金光一闪,整个人噗地没入地中,好似一滴水渗进沙土! 轰!! 石掌拍了个空,两掌合击,炸出漫天碎石!陶潜已在三十丈外破土而出,衣袍上沾了些泥渍,面色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立定身形,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白雾,知道这是有人躲在暗处故意难为他。 当即猛地一张口! 呼!!! 一道赤金烈焰喷薄而出,以他为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的火海! 真火铺天盖地,好似一轮烈日在山中炸裂,将周遭百丈之内的白雾、草木、山石统统吞入火幕之中! 藤蔓烧了,泥土焦了,连地底那些蠢蠢欲动的石掌也被烈焰灼得啪啪炸裂,碎成一地熔渣! 火光冲天之际,雾中忽然传来一声赞叹。 “好个道人,倒有几分本事。” 那声音不男不女,飘飘忽忽,好似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辨不清方位。 话音方落,头顶骤然一暗! 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层层叠叠,将那本就昏暗的天际压得更低,好似一口黑锅倒扣下来! 哗! 大雨倾盆! 可这雨不是寻常雨水!每一滴都有拇指粗细,砸在地上炸出一个个小坑,落在山石上竟直接将石面击穿,好似万千铁锤从天而降!噼里啪啦,满山碎石飞溅! 陶潜的真火被浇了个干净,火焰嗤嗤作响,转眼熄灭!那暴雨紧跟着砸在陶潜身上,一滴接一滴,滴滴如铁珠! 陶潜纹丝不动。 周身金光猛然绽放,好似一轮金日悬于山间!护体金光将那暴雨尽数挡在寸许之外,雨珠砸在金光上溅起无数水花,好似千万颗碎玉四散飞溅,却伤不了他分毫! 雨越下越大,金光越放越盛,两相僵持,竟成了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陶潜拄杖而立,朗声道:“道友好手段。敢问是何方高人,何故与贫道为难?” 无人应答。 白雾翻涌,暴雨如注,四面八方寂静得诡异。 陶潜等了三息,见无人搭话,也不恼。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暴雨敲打金光的噼啪声中,他竖起耳朵,将周遭一切声响收入耳底。雨打石面、水流汇溪、雾气翻涌,都不是他要听的。 忽地! 左后方七十丈处,雾气涌动的频率与旁处微微不同,好似有个活物在那处换了口气,带得周遭白雾多转了半圈! 陶潜双目猛睁,不做丝毫停留,右手探入袖中,掣出一方帕子来! 那帕子灰蒙蒙的,瞧着不起眼,可一离手便金光四射、五彩云霞翻涌而出,正是混元云光帕! 陶潜二指一弹,那帕子脱手飞出,迎风便涨!一丈、三丈、十丈、三十丈!转眼化作一片遮天大幕,裹着五色云光,铺天盖地朝左后方罩去! 云光帕所过之处,白雾被碾得荡然无存,好似烈日照残雪! 白鹿正藏在那片雾中,瞧见那帕子遮天蔽日兜头盖来,浑身寒毛炸起,暗叫一声:“不好!” 它四蹄猛蹬,周身白光暴涨,整个身躯在刹那间化作一道神光,融入白雾之中,好似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影无踪!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元神出窍?(第2/2页) 云光帕兜了个空,将那片地方盖了个严实,帕下山石草木尽数碾碎,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坑! 陶潜抬手一招,云光帕缩回掌中。他低头看了看帕下空空如也的大坑,眉头微皱,暗道:“好厉害的神通,连云光帕都收不住他。” 他不再犹豫,左手将帕子收入袖中,右手探腰间,锵地拔出那柄法剑! 剑出鞘,七彩华光轰然炸开! 陶潜持剑一旋,足下庆云骤起,剑锋划出一道弧光,好似天河倒灌!七彩剑气以他为心,向四面八方暴斩而出! 嗤嗤嗤嗤嗤! 方圆百丈之内,白雾斩碎、山石切裂、枯木断折,一切有形之物尽数绞成齑粉!剑气过处,好似犁田一般,地面被削去三尺,露出底下黑黝黝的岩层! 可剑气散尽,四周空空荡荡,半个影子也没有。白雾从远处重新涌来,不消片刻又将一切填满。 那妖怪,确实没打着。 雾中,白鹿的笑声再度响起,悠悠然,从容得很。 “道人,你打不着我的。我已遁入雾中,这满山白雾便是我的藏身之所,你纵有通天本事,也是对着空气使劲。劝你趁早离去,免得白费力气。” 陶潜却不恼,拄剑而立,笑道:“贫道此来并非寻你的晦气,只是来寻一个人。寻到了,自会离去。” 白鹿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飘来:“这山中没有你要找的人。” 陶潜笑了笑,只道:“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白鹿沉默了一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这道人,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言相劝,你偏不听!我发起火来我自己都怕!” 陶潜没接话,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这妖怪借雾遁形,来去无踪,云光帕罩不住,法剑斩不着,倒是个棘手的。 它与这满山白雾浑然一体,只要雾在,便伤它不得。可那雾源源不绝,根本清不干净。 得让它现形才行。 陶潜思考片刻,忽然收剑入鞘,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道友法力高深,贫道确实奈何不了你。” 雾中白鹿的声音一愣,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爽快。 陶潜拄杖又道:“不过贫道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贫道要找的人,干系重大,不可马虎。”陶潜缓缓道,“你说山中无人,贫道信不过。这样罢,容贫道元神出窍,在这山中巡上一圈。若当真没有贫道要找的人,贫道二话不说,立刻便走,绝不纠缠。” 白鹿沉默了。 片刻后,它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竟带着一丝笑意:“就这个条件?” “就这一个。” “好!爽快!你出便出!”白鹿答应得干脆利落。 它藏在雾中,鹿眼微眯,心头暗喜:老东西,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元神出窍,肉身便是个空壳子!等你神魂一走,我便将你那具肉身卷了藏起来,管叫你有家难回!到时候你要赎回肉身,还不是得乖乖将那法箓交出来?等我弄到法箓,再放你出来不迟! 想到此处,白鹿愈发殷勤,催促道:“道人你且放心出窍便是,我绝不动你分毫!你我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第81章 挣脱 第81章挣脱 陶潜也不犹豫,将桃木拐杖收入袖中,就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目不动。 三息之后,他头顶泥丸宫中金光一闪,一道虚影自天灵盖飘然而出! 那元神与肉身一般模样,花白眉毛、道袍飘飘,只是通体透明,脚不沾地,悬在半空朝山上飘去,转眼没入白雾深处。 雾中,白鹿两只鹿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具盘坐不动的肉身,鹿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哈哈哈!老东西!亏你还是一个地仙,竟蠢到这般田地!” 白鹿再不隐藏,周身白光一敛,雪白的鹿身从雾中一步步走了出来,四蹄踏地,直奔那具空壳肉身而去! 它凑到近前,低头嗅了嗅,果然没有元神,当真是具空壳子!顿时所有警惕都放下了,大喜过望,鹿角一低,角上朱果叮当作响,笑骂道: “老糊涂!元神出窍把肉身丢在我跟前,与那羊入虎口有何分别?等你回来,嘿嘿,肉身在我手里,法箓还不是……” 话说到一半,白鹿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瞪大了眼。 面前那盘坐的道人身躯,不知何时变了模样!道袍没了,人形散了,原处端端正正立着一根桃木拐杖! 就那么直挺挺杵在地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白鹿浑身寒毛炸起,脑中轰然一响,暗叫一声:“中计了!” 它四蹄猛蹬,转头就跑! 可刚一回头,便撞上了一张笑眯眯的老脸。 陶潜就站在它身后三尺处,双手拢在袖中,花白眉毛弯成两道月牙,好似邻家老翁见着了隔壁偷枣的娃娃,一脸和气。 “跑什么?” 白鹿瞳孔骤缩,四蹄刚要发力遁入白雾。 陶潜右手自袖中探出,二指一弹,使了个气禁之法。 嗡! 一道气劲自指尖弹出,正中白鹿眉心!那禁力入体,好似千万条无形锁链将它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统统箍死! 白鹿浑身一僵,四蹄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半分!连周身那层白光都熄了个干净,别说遁雾,便是甩甩尾巴都费劲! 气禁术!专封肉身的,一禁便是铜墙铁壁! 白鹿气得鹿角发颤,破口大骂:“好你个老匹夫!也是久修得道的地仙,竟使这等下三滥的诈术!你不要脸!” 陶潜笑了笑,弯腰拾起地上那根桃木拐杖道:“你还不是打算趁贫道元神出窍,掳走我的肉身?” 白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陶潜绕着白鹿踱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嗯,你这鹿妖倒也有趣。贫道以法眼观你,身上并无业力,想来平日不曾害人。” “既如此,不如做贫道的一个脚力如何?” 白鹿当即炸了! “你做梦!你是使诈降我的!我不服你!有本事解了这禁术,你我真刀真枪拼一把!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陶潜只笑道:“你说反了。你那神通确实古怪,遁入雾中,贫道一时难寻。可你那本事全仗这满山白雾,若离了此山,没了这雾,你拿什么遁?贫道要除你,不过翻掌之间。” 白鹿哑了。 陶潜叹了口气,拄杖道:“罢了罢了,你既不肯做我的脚力,贫道也不难为你。不过不能放你走,免得你再生出什么幺蛾子。这样罢,你在这雾中待了许久,必有探路的本事。帮贫道找到一个人,贫道立刻便放你走。” 白鹿眼珠一转,心中飞速盘算:等这老东西解了禁术,我二话不说遁入雾中,他还能拿我怎样? 念头刚起,陶潜笑了。 他抬手在白鹿额心一点,指尖金光一闪,一个拇指大的“封”字烙在了白鹿额头正中,金光内敛,渗入皮肉! “你这精怪,狡诈的紧。在此之前贫道先将你法力封了。这个封字不解,你便是跳进白雾里,也出不来。” 白鹿心中大骂:老阴货!老匹夫!好你个缺了八辈子德的臭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挣脱(第2/2页) 可骂归骂,额头那个“封”字热辣辣地烙着,半点法力都催不动,它只得恨恨低头,闷声道:“行!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他!” 说罢,他直接朝一个方向走去。 陶潜没动。 “贫道还没说找谁,你怎知带我去何处?” 白鹿身子一僵,背上鹿毛微微竖起,暗道一声不好,要是让这老东西知道王清是自己掳的,那还了得?到时候怕是不得扒掉我身上一层皮。 它当即强压心虚,昂起鹿头,不屑道:“这座山凶名在外,方圆千里的妖怪都绕着走,寻常人更不敢踏足半步。五年来只进来过一个,那人必定就是你要找的!” 陶潜盯着它看了片刻,也不追问,只笑了笑,拄杖道:“带路罢。” 白鹿如蒙大赦,转身便朝山中行去,四蹄虽沉重如灌了铅,却走得飞快。 陶潜跟在后头,不紧不慢。 白雾翻涌如故,可白鹿行处,雾气竟自动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丈许宽的小径来。 果是识途的。 白鹿在前头引路,陶潜杵杖在后头跟着。那白鹿不知修的是何等神通,雾到了白鹿跟前便自行退避,好似仆从见了主人,乖乖让出道来。 两个一前一后,走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山路越行越陡,脚下碎石嶙峋,两旁尽是些半死不活的枯藤老树。 白鹿忽然停住脚。 “到了。” 陶潜抬眼望去,半山腰一块凸岩之下,果然凹着一处石窟,洞口不大,勉强容两人并肩而入。 洞中一个人影盘膝而坐,身形消瘦,面有菜色,正闭目打坐。 “王清。”陶潜唤了一声。 那人影猛地睁眼! 王清定睛一看,洞口立着一个花白眉毛的老道人,杵着桃木拐杖,笑眯眯望着他,不是陶潜又是谁? “真人!!” 王清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洞口,扑通便跪了下去,声音都劈了:“弟子……弟子等真人等了五年!真人果然来了!” 陶潜伸杖把他拨起来,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虽憔悴,神魂却稳固,点了点头:“没伤着便好。” 王清抹了把脸,忽然皱眉道:“真人,这雾中迷人五感,辨不了方向,弟子困了五年都走不出去。真人是怎知弟子在此处的?” 陶潜还没开口,王清目光一移,落在了陶潜身后那头白鹿上。 他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真人小心!”王清猛地挡到陶潜身前,指着白鹿厉声道,“就是这畜生掳的我!五年前它将弟子掳进此山,困在这雾里,逼我交出太上木官宝箓!它要抢真人封神的法箓!” 陶潜眉头一挑,缓缓转身望向身后。 白鹿站在三丈外,额心那个金光烙印的“封”字还在。它对上陶潜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满山白雾翻涌如沸! 就在这笑声之中,白鹿额头上那个“封”字猛地一颤,金光暴闪两下,噗地碎裂,化作点点金屑消散于空! 陶潜面色微变。 白鹿周身白光暴涨,四蹄一蹬,整个身躯好似冰雪消融一般,从尾到头,寸寸化作白雾,眨眼融入漫天迷雾之中,无影无踪! 它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老道人!方才在山脚你是使了诈才降住我的!我一时大意,中了你的圈套,如今想来,好不丢人!” 声音忽东忽西,飘忽不定。 “现下我既已遁入雾中,你便是再使一百个诈,我也不会再上当了!没有我的指引,你连来时的路都摸不回去,更别说出山!” 白雾猛地朝洞口涌来,好似千军万马压境! “将你手中那太上木官宝箓交出来!我便引你二人出山,否则……” 白鹿冷笑一声。 “便在这雾里困到天荒地老吧!” 第82章 断掉的法剑 第82章断掉的法剑 白鹿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一丝回响也融入了白雾之中,四周重归死寂。 陶潜立在洞口,面色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弹出气禁的右手二指,指尖残余的金光已然黯淡。 这白鹿竟然挣脱了他这气禁之法。 “这鹿的来历,怕是不简单呐。”陶潜喃喃自语,将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此番逃走,再想抓它,可就难了。” 王清在旁急道:“真人,可有法子出这山去?” 陶潜没答话,仰头朝山顶望去。 白雾虽浓,可那山巅之上却隐隐有一团光亮透下来,好似阴天里的太阳,看不真切,却能感到它的存在。 他方才一路行来便注意到了,这满山白雾并非无根之水,皆是从那光亮处源源不绝地涌出。 “难。”陶潜摇了摇头,指着山顶那团光,“你瞧那处,这漫山白雾的根源便在那上头。那东西不除,这雾便散不了,你我便出不去。且让贫道试试,能不能将它打下来。” 说罢,他右手探向腰间,锵地一声,法剑出鞘! 七彩华光轰然绽放,陶潜手中喝了一声“去”字,法剑抛出。 一道七彩剑气冲天而起,好似一道虹桥倒竖,破开层层白雾,直取山顶! 铛!!! 一声巨响,好似金钟撞了铁壁!那剑身斩在光团之上,非但没有伤其分毫,反而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紧接着,法剑猛地一颤。 咔嚓! 剑身从中断裂!上半截翻滚着坠入雾中,下半截连着剑柄飞回掌中。 陶潜低头看着手中半截断剑,闪过一丝诧异。这把剑,老君赐火,四十九日锻造,五金之精铸骨,金刚砂淬锋,万年桃木为柄,如今斩在那光团之上,居然断了。 不过却也没有太过心疼,断了就断了,改天找些材料将其补起来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断剑收入鞘中,看一下王清问道:“那上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把我的法剑都给震断了。” 王清苦笑道:“回真人,是一把拂尘。弟子被困这五年,也曾数次试图上山查探,虽近不得身,却远远瞧见过。 那白鹿曾在弟子面前吹嘘过,说那拂尘打它来此山时便在山顶了,有架海之力,无人拿得起,非得用真火炼化不可。” “真火?”陶潜眉头一动。 “正是。那鹿说过,它也想要那拂尘,可它试了无数法子都奈何不得,只能借那拂尘散出的白雾栖身。” 陶潜闻言,沉吟片刻,道:“既要真火,待贫道用地仙真火试上一试。”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动法诀,周身气机翻涌。忽然间,他猛地睁眼! 两只浑浊老眼之中,各有一朵莲花火焰倒映而出!赤金色的火莲在瞳孔中盛放,光芒灼灼,照得他整张脸都泛着金红之色! 嗡! 两朵火莲自双目中飞出,脱眶而去!每一朵不过拳头大小,却热浪滚滚,所过之处,白雾嗤嗤蒸发,好似烙铁落了雪地! 两朵火莲旋转着直冲山顶,撞上那团光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断掉的法剑(第2/2页) 轰!烈焰四溅,金红火光与白色光团猛烈碰撞,好似两头猛兽厮咬!火莲拼命燃烧,烈焰舔舐着那光团表面,地仙真火的温度足以熔金化铁。 然而三息过后,火莲噗噗两声灭了个干净。 那光团纹丝未动,甚至连表面都没烫出一个印子,依旧悬在山巅,往外吐着白雾。 陶潜面色一沉。 白鹿的笑声又从雾中飘了过来,幸灾乐祸得很:“哈哈哈哈!老道人,你竟想拿地仙真火去炼那宝贝?亏你想得出来!那等神物,岂是区区地仙真火烧得化的?我若能烧,早就拿走了,还轮得到在这山里蹲五百年?” 它的声音顿了一顿,又道:“我告诉你罢!那拂尘除非是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的六丁神火,否则任你天仙地仙的真火统统白搭!你没那个火,就老老实实把法箓交出来,大家好聚好散!” 陶潜听罢,不言不语。 王清在旁急道:“真人,六丁神火乃老君镇炉之宝,那等神物岂是咱们能有的……” 陶潜不答话。 王清有些着急,却见陶潜猛地抬头,双目睁开! 那两只浑浊老眼之中,这回升起的火焰却与方才截然不同,不是赤金之色,而是青碧透金,莹莹如琉璃,好似两盏鬼火悬在眼窝之中! 王清骇然后退半步,只觉那火焰虽小,却有一股浩荡威势扑面而来,烘得他面皮发烫,好似站在了炼铁炉前! 原来当日老君自八卦炉中挑出一缕六丁神火弹下界来,陶潜接在掌中,送入铸剑炉膛炼了四十九日。 剑成之后,炉火熄灭,那缕神火却并未随之消散。 六丁神火乃老君镇炉至宝,非凡火可比,纵然炉膛中精炭烧尽、诸般材料炼化殆尽,那火苗依旧青碧不灭,跳跃如初。 陶潜彼时便知此火既是老君所赐,又未收回,想来便是留给自己的一桩造化。 遂以秘法将那缕神火收入双目眼窍之中,以元神温养,藏而不发,已有数月。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嗤! 两道青碧火线自陶潜双瞳中激射而出! 火线不粗,筷子粗细,可所过之处,白雾瞬间蒸发!好似烈日照残冰,连一丝水汽都不曾留下! 两道火线旋绕交缠,拧成一股,直冲山巅那团光亮! 轰!!! 青碧神火撞上光团,这一回,再无铛然巨响!六丁神火好似热刀切蜡,一触即入,径直没进了那团白光之中! 光团剧烈颤抖起来!白芒暴闪暴灭,好似垂死挣扎的灯盏!那源源不绝的白雾霎时断了根,山巅不再往外涌雾,已有的白雾失了补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 光团之中,隐约可见那柄拂尘的轮廓,丝缕垂悬,柄身修长。六丁神火将其层层包裹,青碧火焰疯狂舔舐,拂尘表面的光芒一层一层剥落,好似蛇蜕旧皮! 三息。 光团炸碎! 万千白光碎屑四散飞溅,好似打翻了一盆碎银!那柄拂尘脱了光壳,裹着一团青碧火焰,从山巅坠落而下! 第83章 空山客 第83章空山客 陶潜抬手一招。 拂尘好似认了主人,在半空中一转,火焰自行熄灭,乖乖落入他掌中。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惊人!饶是陶潜地仙之躯,手腕也不由得一沉。 他定睛看去,但见那拂尘通体白玉,莹润如脂,柄长三尺六寸,丝缕千条,每一条都细如蛛丝却韧逾金铁,泛着淡淡银光。 好一件宝贝! 陶潜将拂尘往右手边轻轻一摆。 呼! 一股无形劲风自丝缕间涌出,好似千万把扫帚齐刷刷扫过!山中白雾登时消散了一半,远处的山石树木、崖壁沟壑一一显露,好似揭了半面纱帐! 再一摆! 又消一半!日光透了下来,金灿灿洒在山间,照得满山石壁发亮。 三摆! 呜!劲风卷过,残余白雾尽数荡清!好似一面脏镜子被人擦了个干干净净,整座荒山从山脚到山巅,一览无余! 阳光之下,林木苍翠,涧水潺潺,竟是座好山。 王清呆立当场,喃喃道:“散……散了?真散了?!” 他在这雾里困了五年!五年不见天日,此刻骤然重见阳光,眼眶登时红了。 可还有一位,比王清更加震惊。 雾散了。 无处可藏了。 山腰一块青石后头,一头雪白大鹿正四蹄发抖地蹲在那里。 方才它还遁在雾中耀武扬威,这会儿满山白雾荡然无存,它那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亮得跟个灯笼似的,藏都没处藏! 白鹿瞪着一双鹿眼,死死盯着陶潜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心脏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 它在这山中蹲了五百年,日日夜夜觊觎那拂尘,自然比谁都清楚那宝贝的能耐,架海之力! 一拂尘扫过去,天仙都要被削掉顶上三花!挨上一下,胸中五气当场打散!它一个区区鹿精,要是吃了这么一下子,怕不是连渣都剩不下! 白鹿浑身寒毛倒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扑通!” 白鹿四蹄一软,整个身子趴在地上,两条前腿往前一伸,鹿头杵在地面上,当即滑了过去。 一路滑到陶潜脚下,溅起一溜尘土!鹿角上的朱果叮叮当当乱颤,碰得山响。 “爷爷!” 白鹿仰起头,一双鹿眼水汪汪的,方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嘴脸荡然无存,满脸都写着“求生欲”三个大字。 “爷爷!小的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愿做您的脚力!鞍前马后、端茶递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千万别拿那拂尘往小的身上招呼,小的这副身子骨,经不住啊!” 王清在旁看得嘴角直抽。 五年前把他掳上山的时候何等威风?逼他交法箓的时候何等嚣张?这会儿倒“爷爷”叫上了! 陶潜却不为所动,拂尘往肘弯一搭,拄杖低头看着趴在脚下的白鹿,笑了笑,道: “贫道凭什么收你?要脚力,贫道随便收头妖怪便是。那深山老林里,虎精、豹精、大鹏精、狮子精,哪个不比你一只鹿精威风?带出去也有面子。你一头白鹿,贫道骑出去,实在不体面。” 白鹿闻言,顿时脸都气绿了,他也是一个久修得道的地仙,居然敢说骑他没有体面,放他娘的屁,骑他体面大的去了。 可它到底不是草包,愣了一瞬便昂起鹿首,面上浮出一丝不屑笑意来。 “什么虎精豹精,那些山野蠢物,也配跟我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空山客(第2/2页) 它蹄子一蹬,站直了身子,虽然现在处于弱势,可那股傲气却一分不减,昂首挺胸道: “您老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能遁入雾中来去无踪的妖怪?那些虎精豹精,打不过就跑,跑不了便死,小的却是打不着、追不上、逮不住!这等神通,三界之中有几个?” 陶潜不置可否,只拂尘轻轻一摆。 白鹿脖子一缩,赶紧又加了一句:“再说了,他们有什么好东西能孝敬您?小的却不同!” 它低下头,将那对雪白鹿角凑到陶潜面前。两只分叉鹿角之上,各悬着几枚朱红果子,每一颗都不过龙眼大小,圆润饱满,色泽殷红如血,隐隐透着一层宝光,香气幽幽,一闻便知非凡品。 “您老瞧见了?这是我鹿角上结的朱果!每一甲子方结一颗,六十年天地精华凝于其中!凡人吃了一颗,百病皆消,延寿一甲子;若连吃五颗……” 白鹿得意地甩了甩脑袋,朱果叮当响: “千载寿数!实打实的千年阳寿!您老掰着指头算算,天底下哪个妖怪有这等好处?那些虎精豹精拿什么孝敬您?一根虎骨?一张豹皮?” 他骄傲地抬起胸膛:“小的不光本领高强,更有灵药傍身!要了我,您老那些徒弟、故交、香火弟子,逢年过节赏他们一颗朱果,哪个不感恩戴德?这买卖,稳赚不赔!” 陶潜听它说得天花乱坠,却始终不接话,只拿拂尘轻轻拍了拍掌心,忽然开口道: “你费这么大力气,困我弟子五年,又逼又骗,就为了那太上木官宝箓。贫道倒想问你一句,你拿了贫道的宝物,究竟要做什么?” 白鹿正滔滔不绝,闻言浑身一震,鹿嘴猛地闭上,两只鹿眼骨碌碌转了几转,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陶潜目光淡淡扫过来,不怒自威。 白鹿张了张嘴,又合上,如此反复两三回,终究还是泄了气,长叹一声,伏低了鹿首,闷声道: “罢了,瞒也瞒不住您老。” 它抬起头,目光中那股油滑劲儿竟收了个干净,换上了几分正经。 “小的名叫空山客,并非那流窜的野妖散怪。这云雾山方圆三百里,小的便是一族之长。” 王清在旁冷哼一声:“一族之长?掳人逼箓的族长,好大的脸面。” 白鹿瞪了他一眼,没搭腔,继续朝陶潜道:“您老有所不知,小的这一族中,大大小小足有三百余口。可这些后生……唉!” 它重重叹了口气,鹿角上的朱果跟着晃了几晃。 “天赋不行!一个两个的根器愚钝,机缘浅薄,修了十几年也不过是个人仙,勉强比凡人多活几百载罢了。人仙不入仙籍,不享天地供养,寿尽便消,与那凡人老死又有何异?” 白鹿说到此处,声音竟有些发涩。 “小的想了数百年,最后想出一条路子来,既然修不成天仙地仙,那便做神仙!神位受天地认,享香火供奉,纵然法力不济,好歹有个编制在身,销不了、灭不掉,总比做个散修人仙强上百倍!” “只是这个想法一直无法得到实施,直到五年前,我看见这小子拿了法箓册封仙吏。那时我便动了歪心思,想将这法箓拿到手中。 只要拿到手,小的便能将族中后生一一受封,正正经经挂个神位。一同享受那长生之福!” 说罢,白鹿伏在地上,再不吱声。 山间风过,日光照在它雪白的皮毛上,一时竟有些落寞。 第84章 便将你压在这山下两百年,权作个 第84章便将你压在这山下两百年,权作个交代罢 却说那白鹿伏在地上,将满腹心事诉了一遍。 陶潜听罢,呵呵笑道:“你这妖怪,倒也有些顾念子孙的痴心。只是你知其一不知其二哩。那受封神道之事,岂是随便拿个法箓便能成的?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那封神非有大功德者不可受。如今虽说诸神未显,规矩略宽些个,但少不得也要有几分济世救人的功德。你那一窝子精怪,终日藏在深山老林里,吃风饮露,未曾与世人行得半点方便,哪来的功德? 便是贫道将这太上木官宝箓白白送你,天曹也不肯录入仙籍,你那算盘终究是落空的。” 白鹿闻言,好似凉水浇头,豁然大悟,连连顿首告罪道:“爷爷说得是!小的愚昧,不识天机,险些误了大事!既是如此,小的愿做爷爷的脚力,给您老看守山门。小的一身法力高强,若有甚么妖魔鬼怪来犯,定教他有来无回!” 陶潜抚须笑道:“善哉,善哉。贫道那洞府,倒也正缺个守山的脚力。” 空山客听见这话,心中大喜,暗道:“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且随他去,日后少不得有些好处。” 正欢喜间,那老道人却话锋一转,叹道:“只是你这孽障,将我这弟子困在山中足足五年,受尽饥寒之苦。贫道若不略施惩戒,何以安徒弟之心?也罢,便将你压在这山下两百年,权作个交代罢!” 空山客闻言,唬得魂飞魄散,暗叫:“不好!这老杂毛心黑手狠,压上两百年,岂不闷杀我也!” 当下四蹄猛蹬,化作一道白光,径往半空里逃窜。 陶潜笑骂道:“你这泼物,哪里走!” 将手中那混元白玉拂尘只一摆,左手隔空虚抓。 但见半空中生出一股绝大吸力,好似长鲸吸水一般。 那空山客纵有腾云驾雾之能,却被那吸力死死拽住,滴溜溜倒飞回来,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空山客吓得连声讨饶:“爷爷饶命!小的知错了!情愿服侍爷爷,再不敢跑了!” 陶潜哪里肯听,把拂尘又一摆,口中喝声:“开!” 轰隆隆!只听得地动山摇,那座荒山从正中裂开一道百丈长的大缝,深不见底。陶潜把手一撒,将那白鹿直丢入裂缝之中。 空山客身在半空,拼着一身法力,身子猛地一挺,便要借势纵出。陶潜见状,将拂尘照着他劈头盖脸连甩三下,喝道:“还不归伏!” 每甩一下,便有一道金光打入白鹿体内。三下过后,那白鹿周身法力尽数被封,额头正中又显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封”字来。 空山客跌入缝中,心头暗自冷笑:“老道人又是这等手段!此乃气禁之法,先前我便挣脱过,如今再使,岂能困得住我?且等他走后,我再运法力冲开便是。” 他心中有底,面上却装得极是乖巧,趴在缝底哀嚎道:“爷爷轻些,小的服了,再不敢挣扎也!” 陶潜何等眼力,早看穿了他那点鬼心思,也不点破。 转头对王清道:“王清,你且去寻些老桃木来,削作四根木钉,要长三尺,粗如儿臂。” 王清领命,不多时便在山中寻得一株老桃树,伐了枝干,削成四根削尖的桃木钉,双手奉与陶潜。 陶潜接在手中,深吸一口真气,照着那四根木钉上“呼”地吹了一口仙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便将你压在这山下两百年,权作个交代罢(第2/2页) 但见金光一闪,四根木钉上各自浮现出一个斗大的朱砂符字,乃是“令”、“牢”、“锁”、“镇”四字。 此乃镇妖的妙法,端的是厉害非常。有诗为证: 仙家妙法果无边,桃木为钉镇大千。 令牢锁镇神鬼泣,任是妖魔也枉然。 陶潜将四根木钉交与王清,吩咐道:“你且将这四根木钉,分别钉在此山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钉入土中三尺,莫教露了痕迹。如此一来,这孽障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动用半分法力,只得乖乖在此受苦两百年。” 王清大喜,接过木钉,依言去往四方,用石头将那木钉一一砸入地脉之中。 那空山客在山下正欲运功冲破禁制,忽觉四面八方涌来四道泰山般的重压,将他那点法力锁得死死的,便是一丝气机也提不起来,顿时叫苦连天,悔之晚矣。 陶潜步至崖缝之前,低头看那空山客。 那白鹿四面受困,法力全无,只急得呦呦哀鸣,连连讨饶道:“爷爷慈悲!放小的一条生路罢!” 陶潜呵呵笑道:“你这孽障,莫要担忧。贫道只困你两百载,顺便借此地一用。我将在此山中化名个‘鬼谷’,待我传道圆满,便拔了木钉,还你个自由之身。” 空山客哪里肯依,他在这山中自在了五百年,怎受得住这等拘禁?当下叫道:“爷爷!你若肯当下拔了钉子,还我自由之身,我愿将这一双角上的朱果,尽数孝敬了爷爷!绝无半点虚言!” 陶潜闻言,只把花白眉毛一挑,伸出干枯手掌,在那鹿角上轻轻一拂,只摘了三颗朱果笼在袖中,笑吟吟道:“你不给,我也可以自己拿,你便在此处好生待着罢!” 说罢,再不理会那白鹿哀嚎,把手中桃木拐杖一指,脚下顿生一朵庆云,带了王清,腾空而起。 且说这师徒二人驾起云头,在半空里寻那断掉的半截法剑。 原来陶潜那法剑非同小可,出鞘时必有七彩霞光,十分好找。只需立在云端,将法眼往下界一望,便能知晓下落。 怎奈何,陶潜拨开云头,四下里细细观瞧,只见这云雾山林木森森,涧水潺潺,哪里有半点七彩霞光透出?那半截法剑,竟是不翼而飞了! 陶潜心中暗自生疑,寻思道:“莫不是被人捡了去?不对,不对。我那法剑乃五金之精铸就,锋利无比,凡是教那霞光照着的,连铜铁也要断作两截。寻常凡夫俗子,哪个近得前去?定然是教甚么妖怪摄了去也!” 这老道人也不慌忙,将那混元白玉拂尘搭在臂上,暗掐灵诀,袖中手指拨动。 算定多时,已然明了其中因果,还真是被个妖怪给摄了去。 却不急着去追,转头对王清开言道:“王清,你如今虽受了太上木官宝箓,算是个正神,但如今天庭尚未显化,神道未开,你却是上不得天曹。 且先回你那本山洞府里待着去罢。待到东汉之年,张道陵天师出世封神之时,贫道自当引你一并上那九霄天庭,受享香火。” 王清闻言,不敢违拗,当下倒身下拜,口称:“多谢真人慈悲!弟子谨遵法旨!” 言讫,辞了陶潜,纵起一道祥云,径往自家山头去了。 第85章 黑虎大王 第85章黑虎大王 云雾山下,有一条羊肠鸟道。 那山道之中,正有一个黑凛凛的汉子,迈开大步,趱风而行。怀里死死抱着个物事,直往外冒着七彩霞光,不是那半截法剑却是何物? 原来这汉子本是隔壁山头的一个黑虎大王。 适才正在洞中高卧,鼾声如雷,忽被云雾山上射来的一道七彩霞光幌了眼睛。 惊醒看时,却见那常年不散的白雾不知何时尽数消散。 这大王心中纳罕,驾起阴风过去查探,正见草窠里落着一截闪烁七彩光芒的剑身。 远远又望见一个花白眉毛的老道,手中拿着另外半截断剑。 这黑虎大王也是个识货的,暗道这等霞光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好宝贝,仗着自家风遁之法神速,趁那老道不备,使个摄法,将那半截法剑顺手牵羊偷了去,便如风驰电掣般逃回本山。 有诗为证,正是那: 猛虎成精霸一方,贪心忽起窃仙光。 只言宝剑归吾手,怎料高人布网藏。 且说陶潜立在云端,将法眼往下一观,早瞧见那趱风奔逃的黑影。 看出是一只猛虎成精,却不贸然按落云头去拿他。 你道为何?原来这老道虽修成地仙,善能掐算,但遇着这等法力高强的妖魔,气机遮掩,仓促间难明天机底细。 若是不明虚实,贸然动手,倘或被他施展个甚么本命遁法走脱了,再寻可就费力哩,得想个法,让他自己把自己给绑了才好。 陶潜算定方位,觑准了那妖怪必经的山路,按落云头。 念动真言,摇身一变,变作个龙钟老妪。 将自家手中那半截带柄的断剑插入鞘内,寻块破布裹了,就地盘腿一坐。 又将手中那根桃木拐杖迎风一幌,变作一杆长幡,直挺挺插在身旁。但见那幡上分明写着两行大字:“无神通者莫问价,有法力人自取之。”横批四个大字:“天下奇珍”。 不多时,只听得阴风飒飒,那黑虎大王早奔到近前。 猛抬头,正撞见这副长幡。再看那幡下,坐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身前放着个破布包袱。 这大王见状,心中大不悦,暗嗤道:“好大口气!这等穷酸婆子,能有甚么宝贝,敢夸口‘天下奇珍’?还要有法力人自取?我老虎倒要瞧瞧,是个甚么稀罕物事!” 当下顿住脚步,收了风头,大剌剌踅将过去。 圆睁环眼,大喝一声道:“兀那婆子!你这破幡上写的甚么大话?哪里有个何等宝贝,敢吹这般口气,称作‘天下奇珍’?” 陶潜化作的老妪也不惊慌,只把那浑浊老眼微微一翻,慢条斯理答道:“你这汉子,休要小觑了老身。我这包袱里的宝贝,神通可大着哩!正是那: 瑞气千条冲牛斗,霞光万道透三天。 凡人看眼活三百,妖魔吃口胜千年。 有这等造化,岂不是天下奇珍?” 黑虎大王听了,心中扑通一跳,暗想:“我今日顺手牵羊得了半截仙剑,已是造化。若再得这等延寿添修的宝贝,岂不美哉?” 当下按捺住贪心,冷笑一声道:“婆子,你这话可是当真?若是诳骗了本大王,拿个破烂物事来消遣我,你该当何罪?该怎么办?” 老妪呵呵笑道:“老身虽是残喘之年,却从不打诳语。若是假的,老身情愿将这条老命交与你,凭你蒸了煮了,绝无半句怨言!” 黑虎大王闻言大喜,搓着一双黑手道:“既是如此,那便快快将你这宝贝拿出来,让本大王开开眼,看个虚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黑虎大王(第2/2页) 说着便要伸手去摸那包袱。 老妪却把那破布包袱往怀里死死一搂,连连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老身幡上写得明白:‘无神通者莫问价,有法力人自取之’。 这宝物乃是留与有缘人的,非是那种有大法力、大神通的高真,决不轻传。我看你这汉子,黑头黑脸,像个深山里吃粗食的野怪,你有那个本事消受么?你也莫看老身瘦弱,你要敢抢,我当即就毁了它。” 那黑虎大王闻言自是不敢强抢,它也是个山中称王称霸的妖魔,平日里小妖们前呼后拥,哪里受过这等轻视?顿时被激起了十分的胜负欲。 它把那黑凛凛的胸膛一挺,傲然道:“好你个有眼无珠的穷酸婆子!本大王乃是这方圆八百里赫赫有名的山主,手下喽啰数百,日日享用血食人肉。莫说是凡间法术,便是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也是等闲!我自然是有的!” 老妪听罢,故作惊讶,微微探出身子,笑吟吟问道:“哦?你既称大王,敢问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本事?且细细说与老身听听。若真个法力无边,这宝贝白送你也无妨。” 黑虎大王听老妪动问,心中甚是得意,把那黑凛凛的胸膛一挺,大言不惭道: “你这婆子听真了!本大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会那移山卸岭之法,正是‘掌纳千峰如卷席,臂驱万壑若推潮’!又会那掠影乘风之术,端的是‘乘风无影迹,掠地有玄踪’! 莫说是这等玄妙法术,便是那三十六般武艺,本大王也是样样精通,件件纯熟!” 老妪闻言,将那浑浊老眼一翻,呵呵冷笑道:“你这汉子,莫要在这里吹大气!常言道:‘说是风,做是雨。’老身只见你在这里鼓唇摇舌,却不见你施展半分手段。 空口说白话,谁人不会?教老身如何知晓你是个真有本事的,还是个银样镴枪头?” 那黑虎大王本是个性如烈火、极好面子的妖魔,听见这等言语,哪里按捺得住?当下大喝一声:“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婆子!你且睁开昏眼,看本大王手段!” 说罢,大步踅至路旁,撩起皂罗袍,双手扳住一块生根的巨石。那石头少说也有几千斤重。 但见他大喝一声“起”,将那巨石连根拔出,双手托在胸前,滴溜溜只一盘,直如顽童弄弹丸一般,面不红气不喘,朝那老妪叫道:“婆子!你看本大王这移山卸岭的手段如何?” 老妪坐在幡下,掩口胡卢笑道:“你这汉子,好不知羞!方才还吹嘘甚么‘掌纳千峰,臂驱万壑’,老身只当你要把这云雾山连根拔起哩!怎么如今只盘起这么个石头疙瘩?这也算得移山卸岭?便是村头多种了几亩地的庄稼汉,也比你强些!” 黑虎大王闻言,那张黑脸顿时涨得紫红,心中暗觉尴尬,忙将那巨石往地上一掼。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山径乱颤。他强撑着面皮辩解道:“你这婆子晓得甚么!本大王今日腹中饥饿,不在状态,未曾吃饱血食。若是真个发了威,将这整座山盘起来,只恐放不回去,坏了这方土地的生机!这才略施小技,点到为止罢了!” 老妪呵呵笑道:“也罢,也罢,算你这第一桩本事勉强合格了。不过你方才说,还有那‘掠影乘风’的第二套本事,不知可否也施展一番,教老身再开开眼?若是真个玄妙,这包袱里的宝贝,老身双手奉上。” 第86章 打杀 第86章打杀 黑虎大王听了老妪言语,仰面大笑道:“这有何难!婆子,你且睁开老眼看仔细了,本大王这便施展‘掠影乘风’之法,教你知晓甚么叫神仙手段!” 说罢,便要捻诀念咒,驾起阴风。 老妪呵呵一笑,摆手将他拦住,说道:“且慢,且慢!你这汉子,平地里腾云驾雾,有甚么稀罕?这等施法,全无半点难度,如何试得出你的深浅?老身这里却有个计较。” 黑虎大王按住风头,圆睁环眼问道:“你这婆子,又有甚么啰嗦计较?快快道来!” 老妪慢腾腾向袖中摸索了一回,摸出一条麻绳来。 那绳子看似寻常,实则是陶潜用仙家真气暗暗化就的一条幌妖索。 老妪将绳子往地上一掷,笑吟吟道:“你若真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不如用这条绳子,将自家手脚捆了,再试那乘风。 若你这般还能腾空而起,老身便心服口服,认你有通天的本领。这包袱里的天下奇珍,自当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那黑虎大王闻言,不假思索,大咧咧应道:“有何不敢!便是绑上十条八条,又碍得本大王甚事!”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穷酸婆子能有甚么法宝?不过是一条寻常草绳罢了,还能困得住我这等得道的妖王?且随了她的意,待我赢了宝贝,再连这婆子一并吃了打牙祭!” 当下,这黑虎大王大步上前,捡起那条绳子,口中念个“缚”字诀,施了个小法术,将自家双手反背,手脚连环,结结实实捆了个花马吊槽。 捆罢,大王仰天大笑:“婆子,你瞧好了!”正欲提气运功,施展那掠影乘风的手段,忽觉身上一紧。那条看似寻常的绳子,猛地金光一闪,好似生了根一般,往肉里死死勒去! 黑虎大王大惊失色,急欲挣扎,怎奈那绳子见风即长,越挣越紧,直勒得他筋骨欲裂,周身法力登时散了个干净。 “哎哟!”黑虎大王惊呼一声,脚下发软,绑了个倒栽葱,一个踉跄,结结实实跌在尘埃之中,摔了个嘴啃泥,再也动弹不得半点也。 这妖王满脸惊恐之色,仰起头来大叫道:“兀那婆子!你这麻绳是个甚么作怪的物件?怎的越挣越紧,连本大王的法力都给锁住了!快快与我解了去!” 那老妪坐在幡下,呵呵冷笑道:“你这畜生,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哩!” 说罢,把手往脸上一抹,身子一扭,撤了障眼法。 但见清气盘旋,祥光忽现,哪里还有甚么龙钟老妪?早现出本相来,依旧是个花白眉毛、手拄桃木拐杖的老道人。 陶潜用拐杖指着他,笑骂道:“你这瞎了眼的业畜!也不睁眼看看贫道是谁?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连贫道的宝贝也敢偷!” 那黑虎大王定睛一瞧,认出正是那云雾山上拿断剑的高真,登时唬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知是中了计策,连连在地上像蛆一般拱着叩头,哀告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是小畜瞎了狗眼,猪油蒙了心,冲撞了老神仙!那半截宝剑就在小畜怀里,情愿双手奉还!只求爷爷大发慈悲,开天地之恩,当个屁把小畜放了罢!” 陶潜闻言,却不似先前和蔼,面皮一板,冷然喝道:“你这孽障,休要巧言令色!你若是那等深山里吃风饮露的草木精怪,未曾作恶,贫道饶你一条性命也无妨。 可你方才亲口吐露,日日享用血食人肉,不知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你这等伤天害理、作孽深重的魔头,今日撞在贫道手里,留你则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打杀(第2/2页) 有诗为证,正是那: 妖魔作恶满盈时,天理昭昭法网织。 莫道神仙多恻隐,降妖伏怪不容迟。 言讫,陶潜也不与他多费唇舌,将口一张,“呼”地吐出一团地仙真火来。 那真火迎风便长,好似火龙下界,径直扑在黑虎大王身上。 那大王被幌妖索缚住,哪里躲得开?只听得烈火呼呼,烈焰之中惨叫连连。 不过半盏茶的时分,那偌大一个黑虎妖王,连皮带骨,尽皆烧了个干净,只化作一堆飞灰,随风散了。 陶潜见妖魔伏诛,走上前去,袖子一挥,先收了那条幌妖索。 又从灰烬旁捡起那半截散着七彩霞光的法剑,用衣袖拂去尘土,与自家腰间的下半截断剑收在一处。 收拾停当,老道人呵呵一笑,将那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脚下顿生一朵五彩庆云。 只听得瑞气腾腾,这老神仙驾起云头,升入半空,径往他方去了。 吴国,阖闾大城之中,有一座相国府第。 庭院深深,苍松郁郁。 画阁雕梁生瑞气,奇花异草弄清风。 虽无仙家气象,却有重臣威严。 此时正值暮秋天气,相国伍员独坐在庭院之内,思绪万千,心中悲痛无比。 他暗自寻思道:“那越王勾践,狼子野心,卧薪尝胆,若不早早除之,吴国必亡于此人之手!奈何大王夫差,偏听信谗言,不纳我忠言。真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 这老臣越想越恼,止不住连连叹气。 正烦恼间,忽听得半空里有人叫道:“伍子胥,你可还认得贫道否?” 伍员猛抬头,定睛往上一看。只见半空里瑞气盘旋,祥云缭绕,上头立着一个老仙。 看见来人,他慌忙整衣敛衽,望空拱手行礼道:“老仙长何来?自当年一别,倏忽已有十数载矣!快快按落云头,容我命下人备办些素斋香茶款待。” 陶潜呵呵大笑,将桃木拐杖一指,按落云头,径落在那庭院之中。对伍员道:“贫道此来,非为吃茶化斋。乃是算定你有大难临头,特来搭救于你哩。 那吴王夫差不听劝告,昏庸无道,合该他吴国当亡。你与贫道却有几分仙缘,可愿随我上山去,做个修真养性的高真?何苦把这大好头颅,白白送与那昏君去砍则甚!” 伍子胥闻言,长叹一声,眼中垂泪道:“老仙长,大王欲杀我之心,我早有预料,只不曾想来得这般快也!想昔日楚平王无道,杀我父兄全家。 我伍员历尽千辛万苦,叛逃出楚。多亏先王阖闾大恩,收留于我,拜将封侯,出兵替我报了那血海深仇。如今夫差要杀我,权当将这条性命还了他便是,岂可再行逃遁?若再逃走,岂不负了先王当年的知遇之恩!” 说到此处,伍员面露决然之色,咬牙道:“老仙长,我伍员虽不是甚么慈悲善人,却也不愿做那忘恩负义之徒。若是大王杀了我,能唤醒他提防勾践之心,保全吴国基业,便是死又何妨!老仙长美意,伍员心领了罢了。” 陶潜听罢,见他死志已决,知是凡心难了,尘缘未断,不由得摇了摇头。 第87章 地府 第87章地府 陶潜见这伍员死志已决,知他尘缘未断,凡心难了,不由得长叹一声,道:“善哉,善哉!既然你不愿随我离去,贫道也不强求。只是念你一片忠心耿耿,不忍见你白白横死在这阖闾城中。” 说罢,老道人向袖中摸索了一回,摸出三片金灿灿的树叶来,递与伍员。 “这三片金叶子,权与你防身。若到那千钧一发、性命攸关之际,你只消掷出一片,便能生出一阵神风,助你御风而行,逃离虎口。你好自为之罢!” 言讫,陶潜也不管他要与不要,将那三枚金叶撇在石桌之上。 把手中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脚下顿生一朵五彩祥云,呼啸一声,升入半空,径回枯骨岭去了。 不多时便望见自家山头。 将手中拂尘一摆,按落祥云,径落在那枯骨岭洞府门前。 但见那山中:瑞气千条迎宝霭,祥光万道透青天。奇花异草争秋色,不亚蓬莱阆苑仙。如今陶潜修成地仙,这枯骨岭也早换了仙家气象。 众门徒听得半空里仙乐齐鸣,知是祖师回山,纷纷迎上前来,倒身下拜,齐声高呼:“拜见祖师!” 陶潜呵呵一笑,正欲教众弟子免礼,忽见那徒弟刘大牛,拖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吭哧吭哧踅将过来。 刘大牛抹了把汗,磕头禀道:“祖师,您老人家不在山时,前日里前山来了个白发老丈。他留下这箱竹简,千叮咛万嘱咐,托弟子务必转交祖师。” 陶潜抚须问道:“那老丈可曾留下甚么言语?” 刘大牛道:“回祖师,那老丈言道,此乃他平生心血,不愿将这兵书轻易流传于世,恐落入奸恶之手,惹动刀兵之灾;却又不忍见其绝迹失传。 故而送来仙山,恳请祖师慧眼识人,挑一个有德有才的良将,代为传授。” 陶潜闻言,定睛往那木箱中一看。 但见那一堆竹简之上,赫然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孙子兵法》。 老道人心中暗自明镜似的,知道是孙武来过了,当初攻入楚国后,孙武便已隐退。如今将兵书给他,想来应该是想让自己帮他找一个传承人。 当下,这老仙长微微一笑,将那宽袍大袖只一展,使了个“袖里乾坤”的仙家法术。 只听得“呼啦啦”一声响,将那满箱的《孙子兵法》连简带箱,尽数收入袖中。 随即把手中桃木拐杖一挥,吩咐道:“尔等且都散去,各自回洞用功修真罢。刘大牛,你且留下,贫道有话与你说。” 众门下弟子听了法旨,虽是心中好奇,暗猜祖师单独留下刘大牛有甚么玄机,却也碍于祖师威严,不敢稍作停留,齐齐打个稽首,口称:“弟子告退。”霎时间散了个干净。 这洞天福地之中,只剩了陶潜与刘大牛师徒二人。 刘大牛上前扑通跪倒,磕头问道:“祖师,不知单独留下弟子,有何法旨吩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地府(第2/2页) 陶潜呵呵一笑,将手中桃木拐杖倚在青石旁,向袖中摸索了一回,摸出一卷金光闪闪的文书来。 陶潜将这太上木官宝箓托在掌中,对刘大牛道:“大牛,你前番去那黄龙山除那驴妖,虽立了大功,却有几个凡间修士,不听树精劝阻,白白送了性命。贫道曾言自有安排,如今便着你去那幽冥地府走一遭。” 刘大牛听了,眨着一双大眼,不知所措。 陶潜继续道:“你且拿贫道这卷法箓,去那森罗殿中,寻十代冥王查一查生死簿上那几个修士的亡魂。若他们生前行善,身上有些功德的,便用此箓册封他做个木官,享些天地香火;若是平平无奇,无甚功德在身的,便封个仙吏即可,也算全了他们一番除妖的善念。” 刘大牛闻言,顿时唬得面如土色,连连叩头如捣蒜道:“祖师!非是弟子躲懒不肯去,奈何弟子肉体凡胎,道行浅薄,还不曾修得那脱胎换骨的手段。那阴曹地府乃是鬼门关、黄泉路,活人如何去得?只怕还未到森罗殿,便被那牛头马面拿去下了油锅,当做个打牙祭的血食哩!” 陶潜抚须大笑道:“你这憨货,休要惊慌。有贫道在此,自然送你前去。你且就地盘膝坐下,闭了双目,抱元守一,莫要胡思乱想。” 刘大牛不敢违拗,只得依言在蒲团上盘腿坐定,闭目凝神。 陶潜站起身来,将那柄混元白玉拂尘拿在手中,暗掐灵诀,口中念动真言,照着刘大牛的顶门上,轻轻只一摆。喝声:“出!” 有诗为证,正是那: 仙家妙法果通神,拂尘一摆脱凡尘。 泥丸宫内开金锁,跳出阴阳造化身。 只听得“呼”的一声响,刘大牛只觉浑身一轻,飘飘荡荡离了肉身。 低头看时,自家那具皮囊还好端端坐在蒲团上,自己却已成了一道虚影。这憨汉又惊又喜,叫道:“祖师!弟子出来了!真个出来了!” 陶潜将那卷太上木官宝箓递与他的元神,嘱咐道:“你如今乃是元神之体,去得阴司,在此者发箓,那阴差自不敢拦你。切记,办妥了差事便速速回转,不可在幽冥界贪玩逗留,误了时辰。” 刘大牛双手接过宝箓,只觉那卷文书在元神手中轻若无物,却透着一股威严神气。 当下倒身下拜,口称:“弟子谨遵法旨!定不辱命!” 言讫,将宝箓往怀中一揣,化作一阵阴风,出了洞府,径投那九幽地府、森罗宝殿而去。 这憨汉生平不曾走过这条路,如今乍作了鬼魂,只觉阴风惨惨,黑雾漫漫。不多时,早到了鬼门关前。 那大牛正欲往里走,忽听得一声雷霆般大喝:“兀那游魂!哪里去!此乃鬼门关,无常不曾拘你,判官不曾勾你,怎敢擅闯!”只见跳出两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来,一个是牛头怪,一个是马面精,各执着钢叉铁棒,气势汹汹拦住去路。 第88章 册封 第88章册封 刘大牛虽是个憨汉,却有陶潜的法旨,也不惧怕,只道:“俺乃是枯骨岭陶潜地仙门下弟子,今奉祖师法旨,往森罗殿寻十代冥王办差哩!” 那牛头听了,呵呵冷笑道:“好大口气!甚么地仙天仙,到了这阴曹地府,也得按规矩来!可有阎君的勾票?可有通关的文牒?” 刘大牛道:“勾票倒无,却有这个物事!”说罢,向怀中一摸,将那卷太上木官宝箓掏将出来,托在掌中。 那宝箓乃是仙家至宝,才一出怀,顿时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半空中隐隐有仙乐梵音,把个阴森森的鬼门关照得如同白昼。 那牛头马面被金光一幌,只觉一股浩荡天威扑面而来,唬得骨软筋麻,“扑通”一声双双撇了兵器,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如捣蒜道: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小鬼有眼无珠,不识天朝法旨,冲撞了上仙!既有这等无上宝物,自然去得!自然去得!” 两人不知道刘大牛是个什么来历,也不知陶潜是个什么人物,但他那手上却是天庭的法旨,他们这些鬼仙自不敢怠慢。 刘大牛见这宝箓如此管用,心中大喜,暗道:“祖师的宝贝真个灵验!比甚么通关文牒都好使哩!” 当下收了宝箓,大摇大摆进了鬼门关。 一路趱行,过了奈何桥,越了望乡台。 那些个巡阴的鬼使、把门的夜叉,远远望见他怀中透出的仙家金光,皆是望风而避,战战兢兢退在路旁,无一个敢上前盘问半句。 真个是畅通无阻,不多时,早望见那森罗宝殿的琉璃瓦透出阴光。 但见那殿上: 阴风飒飒,黑雾漫漫。 夜叉恶鬼列两旁,判官无常站两厢。 铁网铜锤生冷气,刀山火海暗无光。 正中间高坐着一位阎君,头戴平天冠,身穿衮龙袍,正是那掌管人间寿数生死的十代冥王之首,第一殿秦广王。 这秦广王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吉凶,凡是新死的鬼魂,皆要先到此处报到查验。 刘大牛是个憨汉,也不知甚么阴司的繁文缛节,上前扑通跪倒,磕了个响头,憨声憨气道: “大王在上,俺乃枯骨岭陶潜地仙门下弟子刘大牛。奉俺祖师法旨,特来寻几个在黄龙山被妖魔害死的修士魂魄,要封他们做个木官仙吏哩!” 说罢,向怀中一摸,将那卷金光闪闪的太上木官宝箓双手捧上。 那秦广王定睛一看,只见那宝箓上瑞气千条,隐隐有天曹威压。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暗自寻思道: “奇哉怪也!如今这世道,道教尚未开宗立派,天庭也未曾大显神威,这等正儿八经的天枢法箓,他一个方外野仙从何得来?” 秦广王虽是心中纳罕,但他是个做惯了阴司大堂的老官僚,知道这天庭的物事造不得假,既有这等法旨,定是哪位大罗金仙暗中布下的局,自己何苦去触这个霉头? 当下将面皮一缓,和颜悦色道:“上仙既有天庭法箓,本王自当遵从。只是你来得不巧,你所寻的那几个修士,乃是被妖魔中途害了性命,阳寿未尽,属于枉死之鬼。 按俺阴司的规矩,这等枉死之魂,不归本殿管辖,皆押在第六殿大叫唤大地狱,交由卞城王收管。须得等他们阳寿尽了,方能再行发配。你且去那第六殿寻他便是。” 刘大牛闻言,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多谢大王指路!俺这便去,免得误了祖师的差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册封(第2/2页) 言讫,将宝箓揣回怀中,辞了秦广王,驾起一阵阴风,不敢怠慢,趱步往那第六殿赶去。 这憨汉一路行过几座阴山,越过几处血河,不多时,早到了第六殿。 但见那殿额上写着“大叫唤大地狱”几个金字。刘大牛径直闯入殿中,正撞见那第六殿卞城王。这卞城王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髯,正在堂上审理公案。 刘大牛上前唱个大喏,将前番言语又学说了一遍,复亮出那太上木官宝箓。 卞城王见是天庭法旨,又有秦广王处的通报,自然不敢推托。当下传下法旨,唤过当值判官道:“速去枉死城中,将那黄龙山遭劫的几个修士魂魄,尽数提解上殿,交与这位上仙查验!” 判官领命,急急如律令,带了几个鬼差拘魂去了。 须臾间,便将那八个修士的魂魄拘上殿来。 这八个鬼魂,本是前番在黄龙山中遭了那驴妖毒手,枉送了性命,如今在枉死城中受苦。 忽被拘来这森罗宝殿,不知祸福,一个个战战兢兢,叩头如捣蒜。 刘大牛见状,走上前去,憨声憨气道:“尔等莫怕!俺乃枯骨岭陶潜地仙门下弟子刘大牛。前番俺去黄龙山除那驴妖,尔等不听树精劝阻,白白送了性命。 俺祖师慈悲,念尔等也有一番除妖济世的善念,特着俺带了太上木官宝箓,来阴司度化尔等哩。” 那八个魂魄闻言,顿如拨云见日,喜出望外,齐齐磕头拜谢。 刘大牛又摸了摸后脑勺,道:“且慢欢喜。俺祖师有言在先:这封神之事,须得看尔等生前功德。若有功德在身者,方可受封做个木官,享用天地香火;若无功德,只得做个仙吏,权作个随从罢了。” 言讫,这憨汉将手捏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在双目上轻轻一抹,开了仙家法眼。 定睛往那八个魂魄身上看去。只见其中四人,头顶上隐隐约约透出几丝浅薄的金光。 刘大牛点头笑道:“好,好。你这四人,生前倒也做过几件善事,积了些阴德。虽是金光浅薄,但依着俺祖师的法旨,正可封作木官神道。其余四个,身上全无半点金光,便只能委屈些,做个仙吏了。” 那八个魂魄虽有高低之分,但也知晓这已是天大的造化,脱了阴司苦海,哪里还敢挑剔?连连叩首谢恩。 刘大牛分派已定,转头又对那卞城王唱个大喏,道:“大王,俺祖师还有一桩法旨吩咐。那黄龙山作恶的驴妖,原是偷了俺祖师的法宝,才下山害了许多无辜百姓的性命。 俺祖师心怀慈悲,深感内疚,特教俺转告大王,恳请将那些被那妖精害死的凡人魂魄一并招来,俺将他们统统封作仙吏,也好全了这桩因果,略作补偿。” 卞城王听罢,心头暗自思忖:“这地仙好生了得,不仅能弄来天庭法箓,还这般顾念因果,倒是个有德的高真。本王何不顺水推舟,结个善缘?” 当下抚须笑道:“上仙言重了。既是地仙法旨,本王岂有不从之理?” 随即便命判官去枉死城中,将那几十个遭妖魔残害的凡人冤魂尽数提来。 不多时,众魂齐聚。 刘大牛便将那太上木官宝箓展开。只听得半空中仙乐齐鸣,金光万道。 第89章 万仙图 第89章万仙图 刘大牛依着宝箓,将那四个有功德的修士封作木官,其余修士与凡人冤魂尽数封为仙吏。 封神已毕,众鬼魂尽皆脱了阴气,化作神道之体,千恩万谢。 卞城王也不做半点阻拦,任由他们离去。刘大牛辞了卞城王,带了这班新封的神吏,化作一阵阴风,出了幽冥地府,径回枯骨岭复命去了。 却说那刘大牛回山复命,暂且按下不题。 单表那东极妙严宫太乙救苦天尊座下的九灵元圣。 这九头狮子自那日离了枯骨岭,便寻了一处僻静的无名大山,占了个宽敞的石洞,终日里饮酒作乐,呼呼大睡。 这一日,九灵元圣正现了本相,趴在一块温润的青石板上酣睡。忽地一个激灵,猛然惊醒过来。 十八只金眼滴溜溜乱转,心中暗自打鼓道:“哎呀!不好,不好!老爷吩咐我下界查探那法箓现世的端倪,我这一贪玩,倏忽间已在凡间混了快八个年头。 是不是也该驾云上天庭去禀报一声了?若是老爷怪罪下来,我这皮糙肉厚的,也吃不住那等责罚,到时如何交差哩?” 这老狮子在石床上急得团团转,忽地又顿住脚,拍了拍自家的光脑门,咧开血盆大口笑道: “且住!常言道:‘天上一日,下界一年。’我在这凡间虽耍了八年,算将起来,天上也不过才过了八天罢了。老爷大慈大悲,平日里最是疼我,定然体谅我下界奔波劳苦,不会为难于我。且让我再多快活几年,也不碍事!” 念及此处,这厮心头大定,将那九个硕大的狮子头往石板上一搁,前爪抱头,又呼噜噜地睡死过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香甜之际,忽觉有一只温厚的大手,正轻轻抚摸着他中间那个主头的鬃毛。 那手法极是熟悉,透着一股子仙家独有的慈悲之气。九灵元圣只当是做梦回了妙严宫,心中十分受用,还把那大脑袋凑过去,如同一只花猫般,在那手掌心里亲昵地蹭了两蹭。 谁知这舒服劲儿还没过,忽听得耳畔风声乍起,那只温厚的大手猛地抡圆了,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下打得极重,直抽得九灵元圣眼冒金星,九个脑袋齐齐发懵。他“嗷”的一声怪叫,一骨碌从青石板上滚落下来,彻底清醒了。 这老狮子慌忙摇了摇九个脑袋,将十八只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溜圆,四下里急急张望。 但见洞中空空荡荡,阴风飒飒,哪里有半个人影? 九灵元圣顿觉后脊梁骨直冒凉气,知道是自家老爷显了神通。 当即唬得魂飞魄散,骨软筋麻,“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撅着个大屁股,连连磕头如捣蒜,哀告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不该贪玩,这就滚回天庭复命哩!” 他在地上趴了半晌,连大气也不敢喘。等了许久,四周却静悄悄的,毫无半点回应。 九灵元圣缓缓抬起一个脑袋,四下踅摸了一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自窃喜道:“奇哉怪也!老爷既打了我的耳刮子,却又不发法旨拘我回去。莫不是看我认错心诚,默许我在这凡间再多待几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万仙图(第2/2页) 这老狮子正自作聪明、暗自得意之际,忽觉头顶上一阵恶风不善。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得“当啷”一声闷响,一件沉甸甸的物事从半空里直掉下来,正正砸在他那中间的主头之上! “哎哟我的亲娘老子诶!”九灵元圣疼得惨叫一声,双手抱头,直在地上打滚。 定睛看时,却不知是甚么作怪的物件,直砸得他那光脑门上鼓起个核桃大的青包。 九灵元圣揉着脑门上的青包,呲牙咧嘴,定睛往地上一瞧。但见尘埃里落着一块长方形的石头疙瘩。 这老狮子心中纳闷,暗自寻思道:“奇哉怪也!老爷向来慈悲,怎的今日发这般大火,拿块破石头来砸我?” 他探出毛茸茸的大手,将那物件拾将起来,拂去灰土,凑在眼前细细观之。这一看不要紧,却认出那并非是甚么凡石,竟是一方缩小的壁画。 九灵元圣心头一愣,不知老爷是何用意。信手将那壁画往洞中空地上一抛。 真个是仙家宝贝,那壁画迎风便长,只听得“呼啦”一声响,忽地化作一面擎天巨壁,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生生将这偌大一个洞府占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空隙也无。 这老狮子仰起头来,定睛往那壁画上看去。但见那画上金光璀璨,神威浩荡,画的乃是天庭众圣。有诗为证,正是那: 三清六御坐高台,五老五方云里开。 南斗六司延寿算,北斗七元注死骸。 九曜星君威凛凛,二十八宿势崔嵬。 四值功曹当殿立,六十木官列两排。 天庭诸神皆在目,未曾归位也身该。 真个是包罗万象、万神朝宗之图也!不管是那等已然归位的天仙,还是尚未受封的神祇,皆在其列,栩栩如生。 九灵元圣正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以。忽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响,降下一道法音。 那声音慈悲庄严,正是他家老爷太乙救苦天尊传音道:“你这业畜,休要再贪玩耍子!速将此壁画送去枯骨岭,交与那道人。如今天庭未显,他虽得了宝箓,册封了那许多神仙,却无门路入得天庭。你教他从此壁画之中,便可径入天界。切记,速去速回,不可误了大事!” 九灵元圣听罢,唬得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敢有半点惫懒?慌忙跪倒在地,冲着虚空连连磕头,口称:“老爷法旨,小畜谨遵!这便去也,绝不敢误事!” 言讫,这老狮子跳起身来,念动真言,用手一指,喝声“收”! 那巨大的壁画滴溜溜只一转,复又化作一块小石。他将那壁画往怀里死死一揣,摇身一变,收了本相,依旧变作个人形,出了洞门,驾起一阵狂风,半云半雾,呼啸一声,径往那枯骨岭赶去。 第90章 倒霉的意马 第90章倒霉的意马 却说那九灵元圣驾起一阵狂风,离了无名大山,径投枯骨岭而来。 单表这枯骨岭洞天福地之中,云笈祖师正高坐青石台畔,聚拢满山门徒,开讲大道。 陶潜手执混元白玉拂尘,望着阶下众弟子,笑道:“尔等且听真切。贫道传你们的,虽说是那术、流、静、动四门旁门小术,不入金丹正途。 然则大道三千,条条可证。这旁门若修到了极处,亦可成个‘人仙’果位。虽不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却也能延年益寿。只要尔等勤加修行,活个三五百载,断不在话下哩!” 众弟子闻言,一个个喜得抓耳挠腮,齐齐叩首道:“多谢祖师指点!虽不得长生,这三五百年的长寿,也是俺们凡夫俗子求之不得的造化了!” 陶潜微微颔首,忽将目光落在那修静字门的张三斤身上,开口问道:“三斤,前番贫道将那狐妖胡小绒交与你管教,又传了你静心神咒。这数月下来,那狐狸教得如何了?” 张三斤听问,那张黑如锅底的面皮上,竟泛起几分紫涨,面露难色,叩头禀道: “祖师明鉴!非是弟子不用心,实是那狐狸太过于厉害!弟子虽日日诵读静心之法,可她那与生俱来的狐媚之气,直透骨髓。 有时冷不丁来上一出,弟子竟也有些招架不住,险些乱了定性。且她生性好高骛远,静不下心来,实在难以管教哩!” 陶潜听罢,抚须笑道:“善哉!善哉!你这痴儿,可知此乃你修行路上的一大劫数?你乃是我静字门中,天赋最高之人。 那狐妖的木母之气,正是磨砺你定性存神的最好炉鼎。你若能抵住这等诱惑,降伏了心猿意马,你离那人仙果位也就不远了。待到大功告成之日,脱胎换骨,活他个三五百载,易如反掌!” 众弟子听了这话,无不艳羡,纷纷交头接耳,眼巴巴地望着陶潜,齐声问道:“祖师!张师兄既快成仙,不知我等离那人仙果位,还有多少时日?” 陶潜却笑而不答,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抬眼望向洞外半空,悠悠道:“今日法课便讲到此处罢。外头有人来寻贫道有事哩。” 言讫,大袖一挥,使了个“驱风诀”。 只听得“呼”的一声响,平地刮起一阵清风,将众弟子连推带送,尽数赶出洞府之外,洞门“轰隆”一声紧紧闭上。 门外众弟子正自纳罕,忽见半空里落下一阵狂风,显出个贵气人影来,怀中鼓鼓囊囊,正是那九灵元圣到了。 九灵元圣也不理会那阶下众门徒,大踏步径往洞门前走来。 那洞门本是紧闭,这老狮子只用手一推,“呀”的一声,早开了两扇石门,大摇大摆闯将进去。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见他进来,呵呵一笑,起身迎上前去,打个稽首道:“贫道这厢有礼了。不知元圣道兄降临敝山,所来何事?” 那九灵元圣还了个礼,向怀中摸索了一回,将那方缩小的壁画石碑掏将出来,递与陶潜,道:“陶道人,你前番虽遣了门徒,用那太上木官宝箓封了几个木官仙吏。只是如今天庭未显,众神尚未归位,那些个新封的神仙,也寻不见上天的门路,入不得天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倒霉的意马(第2/2页) 我家老爷特命我送此物来。这石碑乃是通往天庭的登天之阶,你且教那几个木官从此石碑之中进去,便可径入天界,各任其职也。” 陶潜双手接过,见那物件不过巴掌大小,非石非玉,隐隐有祥光流转。 正欲细看,那九灵元圣又咧嘴笑道:“陶道人,你莫看这画壁只有一手大小,此物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仙家法宝哩!真个是: 能大能小随心意,千变万化透玄机。 大时万丈擎天柱,小处须弥藏芥子。 且这宝贝无坚不摧,沉重无比。若遇着甚么不开眼的妖魔鬼怪,只消祭在半空,当头一砸,管教他顷刻间头破血流,脑浆四溢,化作一摊肉泥也!” 陶潜闻言,心中暗喜,暗道:“刚好贫道手中法剑坏了,还缺个能降妖伏魔的,这倒是个好物事。且待贫道试他一试。” 当下谢了九灵元圣与太乙救苦天尊,手捏法诀,口中念动真言,将那石碑往洞府外随手一丢。 只听得“嗖”的一声响,那石碑化作一道金光,直飞出数百米远去。 这宝贝果是灵验,迎风便长,霎时间化作一座擎天巨碑,带着万钧之势,轰隆隆直落下去。 单表那前山偏东之处。 这敖烈自打被陶潜封了法力,教他垒墙修心、降伏意马,日日搬砖弄石,吃尽了苦头。 前番垒了几次,皆被那老道暗使神通,借口“不结实”,一口气吹得七零八落。 这意马心头憋着一口恶气,今日发了狠,寻了些方正的巨石,又和了黏土,一层层咬牙切齿地码将上去。 经了半日半晌,直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终于将一座四四方方的石屋垒得严丝合缝,坚固异常。 敖烈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围着那石屋转了三遭,仰天大笑道:“哈哈!稳了!这回真个稳了!便是那老鬼使出吃奶的力气,刮起十级狂风,也休想再吹倒我这石屋!我这便去寻他,看他还有甚么理由不还我法力!” 这意马正自得意忘形,兴高采烈地转过身,正欲往后山去寻陶潜。忽觉头顶上日光一暗,好似乌云遮顶。 他还未及抬头,只听得半空里“呼啦啦”一阵恶风不善。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直震得整座枯骨岭都晃了三晃!那万丈高的巨大石碑,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那座刚垒好的石屋之上。 可怜那坚如磐石的屋子,连个响动都没发出,便被砸得粉碎,化作了一地齑粉!连带着周围的地面,都被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敖烈被那股气浪掀翻在地,滚了七八个跟头。待他灰头土脸地爬起身来,定睛看时,自家那千辛万苦垒好的石屋,连一块囫囵砖都寻不见了,只剩下面前矗立着一块霞光万道、高耸入云的巨大石碑。 第91章 天仙投胎 第91章天仙投胎 敖烈呆若木鸡,两只眼珠子险些瞪出眶外,面皮抽搐,欲哭无泪。 半晌,忽地跳着脚,指着后山方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陶——潜——!你这老鬼!你吹不倒,你拿石头砸!!!你欺人太甚也!!!” 陶潜端坐洞中,听得后山敖烈那撕心裂肺的叫骂,呵呵一笑,也不气恼。 将手中拂尘一摆,口中念动真言,大袖只一招,喝声:“收!” 但见那万丈高的擎天巨碑“嗖”的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滴溜溜飞转回来,落入老仙长掌中,依旧变作个巴掌大小的画壁。 那九灵元圣在一旁看得分明,十八只金眼透出几分幽怨,没好气地看着陶潜,叹气道:“你这道人倒是有闲心耍子!我却要赶着回天庭交差哩,若是再耽搁,我家老爷又要抽我大耳刮子了。” 顿了一顿,这老狮子又正色道:“我观你这枯骨岭上满山门徒,修的皆是些旁门小术,纵然能延年益寿,却也成不得甚么大事。 你且听我一言:如今天庭未显,道教未立,这下界无拘无束,各路妖魔鬼怪大量丛生,作乱人间。我想用不了多久,天庭为了确保道教正统建立,定会派一位天仙转世投胎,下界降妖伏魔。 如今人间仙家势力不多,只怕届时会找上你这枯骨岭来进行协助。你还是早做打算,留下些得用的班底才好。若能助那转世天仙做成这桩大功德,大天尊龙颜大悦,说不得便给你去天庭挂个职,得个天仙果位哩!” 陶潜闻言,不甚在意,天仙地仙皆已长生,他并无过多追求,但还是将拂尘一摆,打个稽首道:“多谢元圣道兄提点,贫道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报答。” 说罢,亲送那九灵元圣出了洞门。 九灵元圣摇身化作一阵狂风,呼啸一声,径往东极妙严宫复命去了。 且说陶潜送走神狮,却未转回讲道之所,径自踅向那徒弟刘大牛的静室。 推门看时,但见那刘大牛的肉身正好端端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宛如泥塑木雕一般。 老仙长掐指一算,暗道:“算算时辰,这憨货的魂魄也该转回了。” 正寻思间,忽见门外阴风飒飒,黑雾漫漫。 须臾,一道虚影飘飘荡荡撞入门来,正是那去幽冥地府办差的刘大牛元神。 大牛见了祖师,又惊又喜,慌忙拜倒在地,从怀中摸出那卷金光闪闪的太上木官宝箓,双手奉上,憨声憨气道:“祖师,弟子幸不辱命,差事办妥了!这便将宝贝交还祖师。” 陶潜接过法箓,纳入袖中,呵呵笑道:“好大牛,此番辛苦你了。阴司路远,你且速速还魂罢。” 当下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扬,照着大牛元神的顶门上轻轻一扫,喝声:“魂归本位,疾!” 只见那元神化作一道白光,径直扑入肉身泥丸宫中。 刘大牛身子猛地一震,“哎哟”一声,睁开一双大眼,长出了一口浊气,真个是死而复生,还阳转世。 这憨汉摸了摸自家温热的皮肉,喜得连连磕头道:“多谢祖师法力!俺又活转过来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天仙投胎(第2/2页) 陶潜见那刘大牛还了魂,神光完足,便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抚须笑问道:“大牛,你上山也有十余载了。如今我那旁门小术,你也学得七七八八,不知打算何时下山去哩?” 那刘大牛挠了挠后脑勺,憨笑一声,禀道:“祖师,俺寻思着再在山上待个几日,去那阁楼里寻摸些左道法术,多傍身些手段。待学全了,再去下山讨生活也不迟。” 陶潜闻言,也不阻拦,和蔼道:“也罢,左右是你自家前程。待你临行之日,且来寻贫道一趟,我这里还有些物事要交与你。” 大牛听了,连连磕头称谢,自退下温习法术去了。 真个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又是一月光景。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陶潜端坐于洞外一块大青石上,闭目打坐,存神炼气。阶下这些年已来了百余名门徒,正各寻了空地,演练那旁门之法。 众人正演练得热闹,忽见那刘大牛背着个粗布包裹,腰间束着根麻绳,大踏步走到青石之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倒,纳头便拜,高声叫道: “祖师!弟子叨扰多年,今日特来辞行,下山谋生去也!” 这一嗓子,只把那旁边操演法术的众师兄弟唬了一跳,齐齐停了手中法诀,转过头来,满面惊疑地望着他。 单表这众弟子心思,为何这般惊讶? 原来这些个门徒,在山上学了这许多年旁门左道,谁个不知这等本事若拿到下界凡间去,无论是降妖捉鬼,还是求雨祈晴,哪里混不出个封妻荫子、荣华富贵来?真个是想下山想得紧哩。 只因前番云笈祖师亲口许下,那藏书阁一楼之中,混杂着一桩能受长生的机缘。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众人皆贪图那长生不老之福,日日在那竹简堆里翻找,谁肯轻易舍了这等天大造化下山去? 故而这数月来,竟无一人敢提“辞行”二字。今日见这刘大牛这般洒脱,怎不教他们心中诧异。 陶潜听得呼唤,双目微睁,将手中拂尘一扬,看着阶下这憨汉,呵呵笑道:“你这痴儿,到底还是舍了这满山清净。既如此,你且随我来,前番许你的物事,今日便交割与你。” 那满山门徒,听见祖师要单传物事与刘大牛,一个个停了手中法诀,敛了真气,皆伸长了脖颈,瞪圆了眼珠。 众人暗地里交头接耳,纷纷思忖道:“这刘大牛平日里憨头憨脑,放着阁楼里长生不老的机缘不要,偏要下山去讨甚么生活。 祖师如今特意唤他,定是怜他一片赤诚,要赐他个甚么了不得的防身法宝、或是惊天动地的神兵哩!” 众弟子心生艳羡,正欲探头去望个究竟,却见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领着大牛径往内室走去。 只听得“呀”的一声响,两扇石门紧紧闭上,将那百十道灼灼目光尽数挡在门外,再也看不见半点动静。 第92章 壁画通天 第92章壁画通天 陶潜领着刘大牛进了内室,将那两扇石门掩上,自去云床上盘膝坐好。把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臂上一搭,和颜悦色地笑着问道: “大牛,你算算看,打从你上山拜入我门下,到如今总共有多少年了?今年你多大岁数了?” 那刘大牛憨憨一笑,掰着粗壮的手指头数了数,磕头回道:“回祖师的话,弟子自打上山修道,经夏历冬,一晃已有十五年多了。如今算起来,刚好四十九岁。” 陶潜微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常言说得好:人活七十古来稀。凡夫俗子,一辈子不过活个五六十岁,你这寿数也快到头了。 你虽说在我这山上学了些旁门小术,怎奈资质差了些,到底没能脱胎换骨,修成那人仙的果位。照你眼下这点修为,这辈子大约也就活个一百来岁吧,如今却已过了半百之数了。” 大牛听了,倒也不恼,只憨笑道:“祖师说的是。俺本就是个粗笨汉子,能活个百来岁,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哪里还敢奢求别的。” 陶潜见他心胸豁达,捋着胡须笑道:“你前些时候去那黄龙山斩妖除魔,又替贫道往幽冥地府走了一趟,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着实有功。贫道今日便再替你添上一甲子的阳寿,叫你下山去,好好享一享那人间的荣华富贵。” 说完,陶潜朝袖子里一摸,掏出一枚果子来,托在刘大牛面前。 那果子是在空山客角上摘下来的,吃上一颗便能延寿一甲子。陶潜托着那枚红艳艳的朱果,说道:“此乃仙家朱果。你若把这果子吃了,不光能多活一甲子,还能身轻如烟,踏雪无痕。” 刘大牛一听,欢喜得不得了,双手接过那朱果,连连磕头谢恩。这憨汉口水都流出来了,张开大嘴,就要一口把那果子吞下肚去。 陶潜见了,把手里拂尘一伸,轻轻将他拦住,笑道:“且慢,且慢!你这憨货,怎么这般急性子?你先收在怀里,等下了山,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吃不迟。贫道这里还有一样要紧的东西,要交给你。” 大牛听了,赶紧闭上嘴,将那朱果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眼巴巴地望着祖师,问道:“不知祖师还有什么宝贝赏赐?” 陶潜神色一正,肃容道:“大牛,你要知道,如今天庭未显,道教未立,这下界没什么约束,各地妖魔横行,祸害人间。 你虽说在山上学了些法术,到底是旁门左道,真要碰上那些道行深厚的妖王,你断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贫道今日再赐你一样宝贝,叫你带在身边,保你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说罢,陶潜转身拿起那根桃木拐杖。 这拐杖原本不过是凡间一根寻常拐杖罢了,只因当年陶潜借此物尸解成仙,又随他在身边温养了二三十年。 如今陶潜修成了地仙,这根凡木沾了仙家灵气,竟然枯木逢春,长出几片嫩绿的新芽来,实实在在已经是一件难得的仙家法宝了。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搭在臂上,伸出两根手指,自那拐杖上轻轻掐下一片嫩叶。 口中念动真言,喝了一声:“变!” 那叶子在掌心里滴溜溜一转,金光乍现,眨眼间便化作一口三尺来长的桃木法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壁画通天(第2/2页) 陶潜将这剑递给刘大牛道:“大牛,你收好了。此剑乃是我仙家真气所化,专门克制妖魔鬼怪。便是那修行了几百年的妖王,碰上这把剑,也难以招架。 只是有一桩不好的地方:这东西本是无根之叶,每用上一次,就要短掉三分之一。等你用过三次,这法剑便要化为飞灰,再也没有了。” 刘大牛一听,如获至宝,双手接过法剑,扑通跪倒磕头,千恩万谢道:“多谢祖师赐宝!有这等神兵护身,俺在山下再不怕那些妖魔鬼怪了!” 陶潜捋须笑道:“少说废话。既然得了宝贝,这便去吧。只有一件事:出了这道门,千万不可跟你那些师兄弟嚼舌头,更不可说出贫道赐了你什么东西。赶紧下山去!” 刘大牛连连答应,将那法剑和朱果一并贴着身子揣在怀中,叩了三个响头,转身推开石门。 才出了内室,外头那百十个门徒早等得心焦火燎,见他出来,呼啦啦一下子如同群蜂出窝,将他团团围住。 这个扯袖子,那个拽衣襟,七嘴八舌地问道:“大牛师兄,祖师在里头单独传了你什么长生妙诀?” “该不是赐了什么开山断海的法宝吧?快拿出来让俺们瞧瞧!”刘大牛牢牢记着祖师的叮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只憨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俺要下山讨生活去啦!” 众弟子哪里肯信,正自纠缠个不休,忽然听见内室传出一声轻喝:“尔等不好好演练法术,在此吵吵嚷嚷做什么!还不退下!” 话音还没落地,只觉洞中平地刮起一阵狂风,正是陶潜挥动了那混元白玉拂尘。 只听“呼啦”一声,将那百十个弟子连推带滚,一股脑儿扫退开去,跌成了一团。 刘大牛见状,不敢耽搁,紧了紧身上的粗布包裹,大踏步出了洞府,径直下枯骨岭去了。 陶潜打发了刘大牛下山,又转回内室,将那两扇石门掩上,随即使了个“借物飞昇”的遁法。 只听“嗖”的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眨眼间便到了那枯骨岭最高的峰头之上。 但见那山顶之上,罡风呼啸,云海翻涌。陶潜立在巅峰,朝袖子里一摸,将那九灵元圣送来的万仙壁画掏了出来。口中念念有词,喝了一声:“长!” 随手往半空中一抛。 那巴掌大的物件迎风便涨,霎时间化作一面擎天巨壁,直插云霄。 这壁画金光耀眼,宏大无比,当真是遮天蔽日。 陶潜走上前去,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搭在臂上,伸出一只手来,往那壁画上轻轻一探。 怪哉!那手竟然如同探进水里一般,没有半点阻碍,生生穿过了那坚硬的石壁。 如今天庭还未曾显化于世间,下界通往天庭的道路早已断绝。这面壁画,便是眼下唯一能通往天界的登天之阶。 要一直等到东汉年间,张天师在鹤鸣山创立了道教,天庭方才大显于世,广开天门,到那时候各路神仙才可以径自白日飞升、腾云上天。 第93章 去天庭,斗姆元君 第93章去天庭,斗姆元君 陶潜试过通道,暗自想道:“这登天之阶既已验过,也该叫那些新封的神吏上天赴任去了。” 当下朝怀里一摸,将那卷太上木官宝箓掏了出来。双手一展,将那法箓徐徐打开,只见上面符箓流转,隐隐透出仙家威压。 陶潜捏了个法诀,将那宝箓在半空里猛地一抖,喝道:“尔等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只听“呼啦啦”一阵阴风刮过,金光闪烁之间,早把那王清等几个新受封的木官从法箓中抖了出来。 这几个木官,原是黄龙山中遇难的修士,得了刘大牛度化,方才脱了阴曹地府的苦海。 如今得见天日,一个个身披神袍,头戴星冠,早退了先前那鬼气森森的模样,倒也生出几分神仙气象来。 几人站稳身形,四下一望,认出是陶潜祖师,慌忙撩起衣摆扑通跪倒,齐齐叩头如捣蒜,口中高声喊道:“小神拜见上仙!多谢上仙度化之恩,如同再造之德!” 陶潜呵呵一笑,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拂道:“尔等都起来吧。贫道虽说借了太上法旨,将尔等封作神明,然而尔等这木官之职,乃属五行神位。 如今天庭规矩森严,尔等虽有仙体,却还未曾入得仙班名册。须得先进这壁画之中,直上天庭,寻那斗姆元君处,将名讳籍贯造册入编,方算得正果。待入了仙籍,再去那东极妙严宫,向太乙救苦天尊处报到当差。” 王清等几个新受封的木官,听了陶潜这番言语,一个个面面相觑,面露难色。那王清,膝行两步,叩头禀道: “祖师明鉴!小神等生前皆是下界凡夫,肉眼凡胎,未曾上过天庭,哪里认得甚么天衢路径? 那斗姆元君的宝殿、太乙天尊的仙宫,更是闻所未闻,不知在哪重天上。望祖师大发慈悲,指点个迷津,免得小神等在天界瞎撞,冲撞了哪路尊神,反倒获罪!” 陶潜闻言,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道:“也罢,也罢!正所谓‘送佛送到西’。贫道到是晓得些天庭的门路,那斗姆元君不住别处,正住在十四重天之上,名唤斗府坎宫。贫道今日便好人做到底,与尔等一同前去走一遭罢。” 众木官听了,大喜,连连磕头道:“多谢祖师!多谢祖师!” 陶潜也不多言,大袖一挥,领着众神吏,径直往那万仙壁画中走去。 真个是仙家妙法,那坚硬的石壁,竟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众人鱼贯而入,了无滞碍。 只听得耳畔风声呼啸,眼前金光闪烁。不多时,云头按落,众人早到了一处所在。抬头看时,但见一座宏伟天门矗立云端。 这所在非是别处,正是那天庭的南天门。若在平时,这南天门定有四大天王轮流把关,数十员镇天神将日夜巡逻。 只因如今天庭未显,众神尚未归位,这偌大一个南天门,竟是冷冷清清,连半个看守的仙丁神将也无,任由他等大摇大摆闯将进去。 陶潜领着众人,过了南天门,径踏祥云,一路往上行去。越过初禅、二禅、三禅诸天,径至那十四重天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去天庭,斗姆元君(第2/2页) 但见此处星光璀璨,紫气氤氲,周天星斗皆环绕于此。正当中一座巍峨宝殿,金钉朱户,上悬一面大匾,书着“斗府坎宫”四个大字。 众人来到殿前,早有守门的星官仙童迎上前来。陶潜上前打个稽首,说明来意,仙童便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传出法旨,宣他等进殿。 陶潜领着王清等人步入大殿。但见那大殿正中,九光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女真。 头戴九旒冠,身披紫霞衣。身有四头八臂,手执日月弓矢。 这便是那众星之母、斗姆元君。 陶潜见罢,不敢怠慢,上前打个稽首,深深唱个大喏,口称:“贫道下界太乙散仙陶潜,拜见梵气法主!” 那王清等几个木官,更是唬得骨软筋麻,慌忙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如捣蒜,齐声唱喏道:“小神等拜见梵气法主!” 陶潜恭恭敬敬禀道:“启禀法主,今有下界修士,因除妖有功,蒙太乙救苦天尊降下宝箓,封为木官仙吏。只因天庭未显,尚未入得仙班名册。 贫道特领他等前来斗府坎宫,望法主慈悲,将他等名讳籍贯造册入编,方好去那东极妙严宫报到当差。” 斗姆元君高坐九光宝座之上,听了陶潜一番言语,微微垂下法眼。目光只在那陶潜臂上搭着的混元白玉拂尘上略微停留了一眼,笑道: “你这道人,倒是个肯替人奔波的。你说的这桩事,东极青华大帝早有传音知会于我。也罢,既是他举荐来的,本座自当照准。” 言讫,元君将玉手一抬,唤过阶下一名捧卷的仙童,吩咐道:“童儿,你且领这几个新受封的木官,去偏殿将他们的名讳籍贯造册入编。待注了仙籍,发了神印腰牌,再引他们去东极妙严宫报到当差。” 那仙童躬身唱个大喏,转过身来,冲着王清等人道:“诸位仙吏,且随小仙来罢。” 王清等几个木官闻言,喜不自胜,骨头都轻了几两,连连冲着斗姆元君与陶潜磕头谢恩,这才爬起身来,跟着那仙童往偏殿去了。 陶潜见事情办妥,当下将手中拂尘一摆,打个稽首,正欲转过身子,同那仙童一道出去,顺便辞别下界。 谁知这脚步还未迈出,忽听得宝座上斗姆元君悠悠开口,唤道:“陶潜道人,你且留步。” 陶潜听得法旨,哪里敢走?慌忙收回脚步,回过身来,垂手侍立,恭恭敬敬禀道:“不知法主留住贫道,还有甚么法旨?” 斗姆元君端端正正坐在宝座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陶潜,只道: “我那南斗北斗前些日子在宫中甚是不安分,日日聒噪,直闹着要提前显化于世,下凡去走一遭,被本座打了一顿,才消停下来。本座观你这道人身上,隐隐沾着些他那星辰本源的气机。想来,我那些孩儿已然和你这道人联系上了罢?” 第94章 天尊赐宝 第94章天尊赐宝 陶潜听得斗姆元君动问,不敢隐瞒,当即禀道:“法主明鉴,确有此事。前番那南斗六司星君,曾托了东极妙严宫的九灵元圣道兄,赠予贫道一面宝镜,言说是留作日后联系之用。” 斗姆元君微微颔首,笑道:“原来如此。我那几个孩儿生性跳脱,日后若真个下界行事,只怕还要你这道人多加帮衬一二。 本座这斗府坎宫素来清净,一时也没甚么好物事赏你。适才观你这道人背上那口法剑,似是折断了的,本座便赐你一样物件,助你修复此剑罢。” 言罢,元君将玉手一翻,掌心中早多了一块宝物。 但见那宝物紫气氤氲,瑞彩千条,流光溢彩,非凡间之铁,乃天上之珍。 元君道:“此物名唤‘紫光金’,乃是中天梵气凝结所化。端的是无坚不摧,千变万化,可化作世间万般形态。你将此金掺入那断剑之中,重新炼制,不管你那是甚么法剑,只要沾了此金,便可变化万千。 且这宝贝妙用无穷,不仅能重塑仙家肉身,若逢着下界妖魔势大,还可凭此金召唤诸天星斗,降临凡尘,助你降妖伏魔也。” 陶潜闻言,知道这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连忙道谢道:“多谢法主赐宝!贫道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尽心竭力,帮衬诸位星君!” 拜谢毕,陶潜将那紫光金收入袖中。寻思着那王清等几个木官已由仙童引去造册入编,自有天庭规矩管辖,不再需要自家引导,当下便欲打个稽首,辞别元君,转回下界去。 陶潜刚把身子转过,正待开口告辞,那宝座上的斗姆元君又出言唤道:“陶道人且住。你既要下界,也不急于这一时。你且去偏殿等候,随那几个木官一同前往东极妙严宫走一遭罢。那青华大帝处,还有些紧要的事情要寻你商议。” 陶潜听了,不敢违拗,连忙唱喏领旨,退出大殿,径往偏殿寻那王清等人去了。 过了片刻工夫,只见那仙童引着王清等几个木官出来。 众仙吏皆已注了仙籍,腰间挂了神印腰牌,一个个脱胎换骨,喜气洋洋。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笑道:“尔等既入了仙班,且随贫道去罢。” 当下与那仙童一道,领着众木官离了斗府坎宫,径踏祥云,直往那东极妙严宫而来。 不多时,云头按落,早到了妙严宫前。但见那宫殿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端的是仙家福地。 众人随仙童步入大殿,只见那太乙救苦天尊青华大帝,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之上,宝相庄严。 陶潜不敢怠慢,上前打个稽首,深深唱个大喏道:“下界太乙散仙陶潜,拜见天尊。” 那王清等几个新晋木官,早唬得骨软筋麻,扑通通跪伏在地,连连磕头。 青华大帝微微颔首,将手中杨柳枝一摆,唤过阶下一名青衣童子,吩咐道:“童儿,你且领这几个新受封的木官下去,按着名册,分派到各处仙曹任职当差去罢。” 那童子躬身领命,引着王清等人千恩万谢地退下殿去,自去上任不题。 且说大殿之中,只剩下陶潜一人。 青华大帝居高临下,看着陶潜手中的拂尘,呵呵笑道:“陶道人,你此番在下界行事,度化亡魂,封的皆是我部下的神官仙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天尊赐宝(第2/2页) 你替本座跑前跑后,倒省了本座许多麻烦。本座若是不给你些好处,反倒显得天庭小气,说不过去。今日便赐你两件法宝,作为酬谢罢。” 言讫,大帝将袍袖轻轻一挥,只见半空里金光一闪,飘飘荡荡落下两件物事来,悬在陶潜面前。 陶潜定睛看时,左边是一盏八宝琉璃古灯,灯芯隐隐透着青芒;右边是一个紫金打造的圈子,上面镌刻着玄奥符文。 青华大帝指着那灯道:“陶道人,你且看好。此乃‘妙严宫灯’,灯内孕有东极青华神火。这宝贝不畏风吹雨打,专能净化妖氛,驱邪避恶。 日后你若遇着那等阴毒秽气、魔障迷雾,只消将此灯点亮,管教他顷刻间邪祟退避,烟消云散也。” 大帝又指着那紫金圈子道:“此乃‘东极镇魔环’。下界妖魔横行,你若遇着那等神通广大、难以力敌的妖王,只管将此环祭在半空,丢将出去。 这宝贝见风就长,只要套住对方身躯,便能死死封住他的法力,锁住他的元神。任他有千般变化、万种神通,也教他动弹不得,乖乖束手就擒罢了。” 陶潜听得这两件宝贝的妙用,又是连连道谢。 正欲将那两件宝贝收入袖中。 青华大帝却将手中杨柳枝一摆,呵呵笑道:“陶道人,且莫急着谢。常言道‘无功不受禄’,本座赐你这两件重宝,实则还有一桩棘手的差事,要烦你去下界走一遭。” 陶潜闻言,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扬,打个稽首道:“天尊有何法旨,只管吩咐。贫道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不推辞!” 青华大帝敛了笑容,正色道:“你可知,如今天下正值春秋末年,周室式微,诸侯相攻,礼崩乐坏。那凡间众生,贪、嗔、痴三毒横行,怨气冲霄。 这三股恶气日积月累,交感变化,竟聚气成精,化作了一个盖世的魔头,自号甚么‘三尸大神’!” 陶潜听了,眉头微皱,暗道:“这等由人心三毒聚成的魔头,必是个难缠的孽障。” 大帝接着道:“这魔头如今已成了大气候,盘踞在下界一处唤作‘三彭山’的穷山恶水之中。 他不仅收拢了万千山精野怪、魑魅魍魉,更是使了个法子,将那幽冥地府的无数阴魂生摄了去,充作手下阴兵!直把那阴曹地府搅得乌烟瘴气,轮回大乱。 前些日子,十殿阎罗急得没了主意,联名上了一道表文,把状告到本座这东极妙严宫来了。” 陶潜奇道:“天尊法力无边,座下又有九灵元圣这等大能,何不降下一道神雷,或是遣几员神将,去将那魔头连锅端了?” 青华大帝叹气道:“你这道人,怎不知天数?如今天庭尚未显化于世,道教未立,天界众神皆不可轻易干涉下界因果,实是不好明着插手。 你乃下界散仙,不受这等拘束。本座赐你宫灯与镇魔环,便是要你替本座去那三彭山走一遭,除了这三尸大神,平了这场祸乱。你可愿去?” 第95章 二心 第95章二心 陶潜听罢,感觉到了不对。 “这魔头纵然厉害,可那青华大帝乃是东极大神,法力通天。便是不亲自下界,隔着三十三重天,凭空降一道雷法下去,也该将那孽障劈成齑粉才是。怎的反倒要差遣他去跑腿?” 想到此处,陶潜将手中拂尘一摆,想要问个缘由道:“天尊恕罪,贫道有一事不明。天尊法力无边,便是隔着万重天,一道神雷劈将下去,那三尸魔头纵有千般本事,也该化为飞灰才是。何须贫道前去?” 青华大帝闻言,非但不恼,反倒仰头呵呵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那殿中瑞鹤齐鸣。 笑罢,大帝将手中杨柳枝一点,正色道:“陶道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三尸魔头,乃是人间贪、嗔、痴三毒凝聚所化。 他的根源不在自身,而在天下苍生的心头!本座便是将他劈得形神俱灭,粉身碎骨,只要人间三毒不绝,那怨气重新积攒,用不了百年,他又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杀他一万次,他便能复生一万次。本座一道雷法下去,不过是替他换了副新皮囊罢了,有何用处?” 陶潜听得此言,疑惑问道:“此魔要是连天尊都杀不死,那贫道又如何能将其杀死?” 青华大帝将杨柳枝一摆,笑道:“谁叫你杀了?本座只要你将他困住!” 大帝袍袖一挥,半空中金光闪烁,又落下两件物事。 左边一件,乃是一根三尺来长的青铜宝杵,通体碧绿如翡翠,杵身上缠绕着一朵青莲花纹,隐隐放出万道宝光。 右边一件,却是一张金色法帖,帖面上符箓密布,散发着无边威压。 大帝指着那宝杵道:“此物唤作青莲封魔杵。你到了那三彭山,先凭着镇魔环与妙严宫灯拿住他,再将此杵照着他天灵盖上钉将下去! 此杵一入体,管教他万般法力尽数封死,元神也被锁在躯壳之中,动弹不得,生死不能!” 大帝又指那法帖道:“光钉住还不够。此帖名唤东极禁魔帖,你寻一处山门洞口,将此帖贴于其上,便可化作一道禁制。 那魔头被封魔杵钉死之后,你将他丢入那禁制之内,任他千年万年,也休想踏出半步!如此一来,虽不能断他根源,却可将这孽障永镇一方,叫他翻不得天,覆不得地!” 陶潜听明白了,当下深深一揖,将那青莲封魔杵与东极禁魔帖一并收入袖中,只道:“贫道领命!这便下界去那三彭山走一遭,管教那三尸魔头,从此不见天日!” 说罢正欲转身告退,驾起云头返回下界。忽听得那九色莲花宝座之上,青华大帝将杨柳枝轻轻一摆,出言唤道:“陶道人且住,本座这里还有一桩因果,要与你分说分说。” 陶潜闻言,又顿住脚步,问道:“不知天尊还有何等法旨?贫道洗耳恭听。” 青华大帝呵呵一笑,目视陶潜道:“我观那下界之中,还有一人与你有段未了的师徒之缘。不日之间,他自会寻上门来。你且将他收在门下,好生管教,这也是一桩大功德。” 陶潜心中疑惑,暗想自家在下界收的门徒已是不在少数,怎的又凭空多出个有缘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二心(第2/2页) 当下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扬,拱手问道:“敢问天尊,不知这有缘人是甚么来历?姓甚名谁?” 青华大帝叹息一声,正色道:“乃是一只猴子。” 陶潜听见“猴子”二字,心头猛地一动,脑海中登时浮现出当年伏龙山下的旧事。 大帝接着道:“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在伏龙山尸解成仙之时,曾收留过一只明眼石猴?你传了他风法,打发他去红尘中历练心性。 谁知那猴子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他在外头转了一遭,心中到底记挂你这老道,又急急忙忙赶回伏龙山。哪曾想,那日你与日游神斗法,三真火法将满山树木烧了个干净。那猴子回到山中,但见焦土遍地,竹屋化为灰烬,又寻不见你的踪影,只当你是遭了天灾人祸,已然身死道消了。” “那猴子在那片焦土上哭了三天三夜。因他伤心过度,对那求道长生之心生出了些许迷惘与怨愤,就此生了二心。正所谓‘道心一生,二心即起’,他这一念之差,竟自那悲泣怨愤之中,化生出个‘六耳’来。 这六耳猕猴,便是那明眼石猴的二心所化,与他本尊的神通、根器、变化一般无二。” 青华大帝将手中杨柳枝一点,嘱咐道:“这二心既已生出,若不严加管教,日后必成三界的一大祸患。他既因你而生,自然该由你来收场。 待他寻上门来,你务必将他收入门下,好生教导于他。教他降伏其心,管住那惹事的心猿,切莫教他再生出甚么事端来。你可记下了?” 陶潜闻言,神色肃然,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深深打了个稽首道:“贫道谨遵天尊法旨。这便下界去,定当好好收拢这泼猴,绝不教他走入歧途罢了。” 说罢,陶潜拜辞了青华大帝,出了东极妙严宫,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足下生出一朵祥云,径往南天门方向飞去。 正驾云行在半空,眼看那南天门的玉柱已然在望,忽听得耳畔“呼啦”一声异响。 霎时间,平地里刮起一阵怪风。这风来得好生蹊跷,不似那凡间的春夏秋冬之风,也不似天庭的寻常罡风,竟是一股裹挟着星辰的旋风,直刮得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陶潜已然修成地仙,再加上手上拂尘,有架海之力,这风自然是吹不动的。 管那狂风大作,也吹不动陶潜分毫。那风的主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再指望狂风能将他吹动,反而是又使了个以形换形的法子,将陶潜给移到了别处。 陶潜心中一惊,却也抵抗不得这莫大法力。 等到稳住身形,按落云头睁眼看时,却见四下里紫气氤氲,星光璀璨,哪里还有半点南天门的影子? 他将拂尘搭在臂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道袍,抬眼朝前望去。但见前方云海之中,矗立着一座巍峨宝殿,金钉朱户,玉柱雕栏。宫门外赫然立着一块高大的白玉石牌,上面用金粉书着四个大字:“北斗七宫”。 第96章 哪吒 第96章哪吒 七星宫中,紫雾盘旋,星彩斑斓。 七张星辰宝座空空如也,那北斗七位星君,一个个身披星袍,头戴玉冠,却全无半点正经神明气象,倒像极了凡间酒肆里献殷勤的酒保。这七个老儿团团围着一张白玉案,正对着一个青年大献殷勤。 那青年生得玉面娇容,清秀异常,若不细看,还当是个女娇娃。然其眉宇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眼神锐利如刀。 身穿一领大红绣金锦袍,赤着一双白嫩双足,周身隐隐散发着清雅莲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托塔天王李靖家的三太子,哪吒。 只见贪狼星君捧着一把紫金执壶,满脸堆笑,倒了一杯琼浆玉液,谄媚道:“三太子,您尝尝这万年星辰酿,润润嗓子。” 巨门星君又端着一盘仙桃,凑上前去:“太子爷,您老人家吃口果子!咱们兄弟几个下界显化的事儿,可全指望您给疏通疏通了!” 哪吒大大咧咧地靠在玉椅上,将那赤脚往案几上一搁,白生生的小手抓起一颗仙桃抛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撇着嘴道: “少跟小爷套近乎!如今天庭未显,便是我这等天仙也下不得界,你们几个星君凑甚么热闹?你们以为小爷我不想下去耍子?能跑早跑了!” 巨门星君是个机灵鬼,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道:“太子爷,您有所不知。小神前日去灵霄宝殿当差,听得个小道消息! 如今下界三毒横行,妖魔肆虐,那大天尊正筹划着,用不了多久,便要派遣一位天仙转世下界投胎,去凡间扫荡群魔!这可是个下界的好机会啊!” 哪吒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冷哼道:“这干小爷底事?投胎转世?那是叫人去凡间吃喝拉撒、受那肉体凡胎的轮回之苦! 小爷我莲花化身,容颜永驻,逍遥自在,吃饱了撑的去投胎吃这个苦头?不去不去!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七星君一听,顿时急了,围着哪吒一通乱转。 武曲星君急道:“太子爷!只要您肯帮忙带契咱们兄弟一把,您要咱们干甚么都行!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哪吒嗤笑一声,不屑道:“小爷要你们上刀山下火海有甚么用?你们几个老胳膊老腿的,还能替小爷打架不成?别来烦我,再啰嗦,小爷拿降妖杵挨个捅你们皮燕子!” 几人正自苦劝无果,结果巨门星君突然喊了一嗓子:“太子爷,您就帮这个忙吧,就算让我们去偷李天王的宝塔都成?” 此言一出,大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只见哪吒那原本满脸不耐烦的神色,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坐直身子,双眼放光,一把揪住巨门星君的衣领,嘴角直咧到了耳根子,拍案大呼道: “此言当真?好兄弟!这买卖小爷接了!不就是转世下界扫荡妖魔么?小爷这就去收拾兵器!你们可记好了,那破塔偷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哪吒(第2/2页) 哪吒三太子一听能偷李天王的宝塔,登时喜笑颜开,大马金刀地接了这桩买卖。 可此言一出,那北斗七位星君顿时又不说话了。 他们也就随口一说罢了。 全天庭哪个不知,哪吒三太子当年剔骨还父,与那托塔李天王结下了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全凭如来佛祖赐了李天王一座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塔上层层有佛,唤作佛陀护体,这才镇住了哪吒。 若是真个把那宝塔偷了出来,没了佛光护持,依着这小祖宗的脾气,非得把那李天王剁成肉泥、锉骨扬灰不可! 这等泼天大祸,借他们七个星君十个胆子,也是断断不敢去惹的。 哪吒见这七人一个个缩头缩脑,面面相觑,登时心头火起,柳眉倒竖,星眼圆睁,喝骂道: “好你们这干老匹夫!敢情是拿小爷寻开心,说话当放屁不成?方才说是你们说的,如今小爷应了,你们又装起死狗来!真当小爷好性儿,好撮弄的么?” 言讫,“噌”的一声,早把那口明晃晃的斩妖剑从腰间掣了出来。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早把那张万年温玉雕成的白玉案劈去好大一角,碎玉乱飞。 七星君唬得浑身打颤,齐齐咽了一口唾沫,直往后退。这小祖宗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太岁,真要惹急了他,一剑砍下来,他们这神仙果位怕是要去地府里坐了。 更何况,他们如今是有求于人。那个在下界念诵北斗真名、修习北斗法的修士,自从念了一半断了联系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音讯。 若是借不着哪吒下界投胎的东风,他们这辈子怕是也别想捞着人间的香火了。 贪狼星君仅仅只是思考了一秒钟,顿时一咬牙道:“好,我们干了!” 哪吒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同时又警告道:“你们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扬了你们!” 几人连说不敢。 随后哪吒又问:“不过你们让小爷下凡投胎,可有把握?如今天庭之上,虽说诸神未归,但天仙也有不少。 除去那些个舞文弄墨、不能降妖除魔的文仙,能下界投胎去扫荡群魔的武将,少说也还有七八个,大天尊凭什么放着别人不用,偏偏要选小爷去投胎转世?” 贪狼星君听了这话,自信一笑,骄傲道:“家母斗母元君!” 哪吒:“那没话说了。” 哪吒三太子见七星君应承下来,登时眉开眼笑,将那斩妖剑往腰间一插,跳起身来催促道:“好买卖,好买卖!既然说定了,事不宜迟,你们这便去那云楼宫,把那破塔给偷出来!小爷就在此处等你们的好消息。若是敢耍半点滑头,仔细你们的皮!” 那贪狼星君满脸堆笑,连连打恭作揖道:“太子爷放宽心,小神等这便去,这便去!” 说罢,赶紧冲着另外六个星君使了个眼色,七人扯起星袍,急急忙忙退出了大殿,径往宫外走去。 第97章 三头六臂 第97章三头六臂 才出了大殿门槛,那巨门星君便一把扯住贪狼的衣袖,缩着脖子,压低声音道: “大兄,这事儿真个要做?那李天王的宝塔可是西方佛老赐的法宝,用来克制哪吒的。若是真偷了出来,那李天王免不了要被捅几个窟窿,到时候母亲知晓了,咱们兄弟几个非得被打得皮开肉绽不可!” 贪狼星君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甩开他的手,低声骂道:“你这夯货!你当老子愿意去偷那破塔?可你且说说,眼下还有甚么别的法子? 那个在下界修习北斗法的人,念咒念了一半便没了音讯!咱们若不指望这小祖宗下界去寻,难道还要在这天庭干熬上几百年不成?先稳住他再说!” 正说到此处,那七位星君忽然齐齐打了个激灵,心头猛地一怔。好似冥冥之中触发了甚么感应一般,七人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顺着那感应的源头,直往宫外望去。 但见那七星宫外,紫雾氤氲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这老道生得鹤发童颜,面容和蔼,身披一领淡青道袍,臂上搭着一把混元白玉拂尘,正在那玉柱雕栏之间来回踱步。 七星君定睛细看,这一看不要紧,直唬得七人面面相觑。原来这老道周身荡漾的青白二气,分明是个修成了地仙的果位! 这便奇了,如今天庭未显,天门紧闭,凡间通道早已断绝,这下界的地仙是如何跑到这天庭上来的? 更叫七人心惊肉跳的是,他们竟在这老道身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股同宗同源的北斗法气息! 贪狼星君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老道,倒吸一口凉气道:“兄弟们,你们可察觉到了?这老道身上的气机,分明就是修习了咱们北斗真法的痕迹!” 且说那陶潜,此刻正自在那宫外徘徊,心头也是一阵郁闷。 他方才被那股怪异的法力卷到此处,本想着寻路离开,驾云转回下界去办那青华大帝交代的差事。 哪曾想,这地方邪门得很。他每每往外走出百十步,便觉眼前星光一闪,冥冥中自有一股莫大的法力将他凭空挪移,硬生生又给拽回了这七星宫前。 陶潜连试了三四回,回回如此。 他心中暗自盘算:“贫道如今也是地仙之体,这等以形换形的挪移妙法,绝非寻常神仙能施展得出。想必是某位大法力者暗中出手,故意设下禁制,不教贫道离开罢了。只是不知是哪路尊神,同贫道开这等玩笑则甚?” 正自思量间,忽听得前方脚步声响,抬眼望去,正对上七个身披星袍的神仙,个个瞪着牛眼,仿佛看着甚么稀世珍宝一般,死死盯着自己。 陶潜定睛看去,但见这七人身上隐隐冒着璀璨星光,瑞气盘旋,心下便知这定是天庭的星神。 当即上前打个稽首,笑道:“下界太乙散仙陶潜,见过诸位星君。” 那七位星君正愁没处寻人,忽见正主就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摆甚么天神的架子?一个个慌忙还礼,口中连声道:“真人莫要多礼,莫要多礼!” 贪狼星君是个急性子,抢上前去,瞪着眼问道:“敢问真人,先前可曾习过俺们北斗的法术?俺们兄弟几个,在真人身上察觉到了北斗法的气机!” 陶潜闻言,答道:“不瞒诸位星君,贫道先前确实得了一门北斗法诀,也曾依法修习过一回。只是那法门太过繁杂,念诵起来颇费功夫。再者,贫道如今已然脱胎换骨,修成了地仙的果位,那法术对贫道而言,倒也没多大用处,索性便半途而废,不再练它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三头六臂(第2/2页) 此言一出,直把那七位星君听得跌足捶胸。巨门星君拍着大腿叫道:“哎呀呀!我的真人!你可教俺们一顿好找!你那日念咒念了一半便没了声息,直把俺们兄弟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实不相瞒,俺们兄弟今日正有一桩要紧的事体,想托付与真人!” 陶潜闻言,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心中已然明了几分,问道:“几位星君莫急。可是为了那提前显化于世、下界受享香火的闲话?” 七星君听了,齐齐一愣,连连点头如捣蒜。 陶潜接着道:“此事不劳诸位星君多费唇舌。此番上界,梵气法主已然将此事与贫道分说过了。几位星君只需给贫道留个联络的法门,待贫道转回下界,自会替诸位安排妥当便是。” 陶潜答应得非常干脆,毕竟拿了斗姆元君一块“紫光金”的重宝。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得了人家母亲的好处,自然要替这几个当儿子的办些实事。 那七位星君听得母亲斗姆元君已然打过招呼,登时喜从天降,满脸的愁云惨雾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至于偷李靖塔的事,那当然也就没有了。 这下哪吒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刚才还满心欢喜,只道能借机出了胸中那口恶气,把李天王的宝塔偷来,没了宝塔的束缚,提剑就把李靖打一顿。谁知这七个老儿一见陶潜,登时变了卦。 登时柳眉倒竖,星眼圆睁,跳上玉案,指着七星君的鼻子骂道:“好你们这干出尔反尔的老匹夫!方才明明与小爷讲定了买卖,怎的这老道一现身,你们便同他勾搭上了?敢情是拿小爷开胃,寻小爷的开心!” 那贪狼星君唬得连连作揖,苦着脸赔笑道:“三太子息怒,息怒!非是俺们兄弟不讲信义,实在这位真人乃是俺们老母斗姆元君亲自指派来的。 正所谓‘母命如天’,俺们做儿子的哪里敢违拗?实在无能为力也。至于去云楼宫偷天王宝塔那桩闲事……嗨,权当是俺们兄弟多嘴,就此作罢,作罢罢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几人心中都是窃喜,毕竟要是真把李靖塔偷了,那哪吒绝对会剁了那家伙的。 哪吒听见“作罢”二字,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大喝一声:“放你娘的狗臭屁!小爷的买卖,岂是你们说接就接,说罢就罢的?吃小爷一顿打!” 说罢,把身子一摇,喝声:“变!”霎时间现出法相来。 只见其面如傅粉,唇似涂朱。 怒发冲冠三头现,威风凛凛六臂舒。 手里明晃晃,擎着斩妖剑与砍妖刀。 腕上赤条条,盘着缚妖索与降妖杵。 更有那绣球儿滴溜溜乱转,火轮儿呼喇喇生风。 真个是天庭恶太岁,降魔小霸王! 这哪吒现了三头六臂,哪里还管甚么同僚情面?轮开六般兵器,照着那北斗七星君便是一顿好打。 可怜这七个星君,平日里不过是受享香火的文职神明,唯一有本事的武曲星君,被哪吒一剑给撂翻在地,剩下的哪里是这等杀伐战将的对手?直被打得抱头鼠窜,星冠歪斜,神袍扯破。 大殿里只听得“哎哟”、“救命”之声不绝于耳。这个挨了一杵,那个挨了一脚,满地乱滚,狼狈不堪。 第98章 小心思 第98章小心思 陶潜立在一旁,见这三太子动了真怒,发飙打人,心中暗想:“常言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哪吒三太子乃是天庭出了名的惹祸精,贫道若在此多管闲事,仔细惹火烧身。此番差事要紧,还是趁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为妙!” 想罢,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足下暗暗生出一朵祥云,使了个隐身遁法,悄没声息地径往宫外溜去。 怪哉!先前那股子将他凭空挪移回来的怪风与禁制,此番竟是半点也无。 陶潜心头大喜,出了七星宫,一路风驰电掣,毫无阻碍。 眼见得即将到达南天门,忽听得背后半空里传来一声清喝:“前面那个道人,你给我站住!” 陶潜心头一惊,急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顿住云步。 回头看时,只见一朵红云疾驰而至,原来是那哪吒三太子不知何时驾着云头,紧紧追了上来。 陶潜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打个稽首,恭恭敬敬唱个大喏道:“散仙陶潜,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那哪吒早收了三头六臂的法相,依旧是那玉面娇容、身着大红锦袍的少年模样。 他飞上前来,也不拿天神的架子,直接将那白生生的小手往陶潜肩膀上一搭,一副极是自来熟的模样,笑嘻嘻地问道: “老道人,小爷在这天庭待了几万年,大大小小的神仙认了个遍,为何从来没见过你?你分明是个下界的地仙,如今天庭未显于世,上下左右皆有大天尊设下的禁法。 天仙下不去,地仙也上不来,除非有哪位天尊的法旨,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跑到这天庭上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斜瞟着陶潜,装作不经意地打探。 陶潜听问,面露和蔼之色,如实答道:“不瞒大神,贫道乃是奉了东极妙严宫太乙救苦天尊的法旨。只因下界有几人修成了神道,天尊特命贫道引他们上天庭,造册入编,任职当差罢了。” 哪吒闻言,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脸上登时浮现出按捺不住的喜色。但他眼珠一转,急忙干咳两声,硬生生将那喜色压了下去,故意板起脸,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 “哦?原来是青华大帝的差事。老道人,那你此番可是准备转回下界去了?如今天庭四门紧闭,都被禁法给禁住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天尊莫不是给了你甚么通关的物件,或是传了你甚么过门的法门,才能教你下界去?” 通关的物件自然是有的,南天门外正立着一面接引画壁,他只需将拂尘一扫,念动真言,便可穿过画壁,径回下界。 只是一路走来,陶潜隐隐约约觉着有些不对劲。这哪吒三太子乃是天庭出了名惹事的主,平日里眼高于顶,今日怎的这般平易近人,一口一个“老道人”唤得这般亲热?莫不是这家伙肚里打着甚么算盘,要借机生事? 陶潜心思转动,面上却是不显,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打个哈哈扯谎道: “大神说笑了。天庭四门紧闭,大天尊的禁法何等森严,贫道区区一个下界散仙,哪里有甚么通关的物件与过门的法门? 不过是青华大帝体恤贫道初登天界,特许贫道在这天庭各处随便逛逛,长长见识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小心思(第2/2页) 那哪吒闻言,哪里肯离去?他也不信这话,依旧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围着陶潜转了一圈,撇着嘴道: “老道人,你莫要哄我了!你这人可不诚实。你若只是随便逛逛,这天庭三十三重天,处处是仙山福地、琼楼玉宇,你不去游玩,怎的偏偏一溜烟儿往这南天门的方向跑?莫不是拿小爷当三岁孩童来撮弄?” 陶潜见这小霸王心思机敏,知道是瞒不过去了。若再强行遮掩,只怕惹恼了他,真个动起手来,还不好。 当下只得叹息一声,将拂尘搭在臂上,拱手道:“三太子法眼如炬,贫道不敢隐瞒。此番确实是奉了天尊法旨,要转回下界去办一桩要紧的差事。不知三太子这般盘问,可是有何见教?” 哪吒听得陶潜承认,登时眉开眼笑,原本那点桀骜之气瞬间化作了少年人的狡黠。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陶潜的肩膀,笑嘻嘻道:“见教倒没有!小爷看你这老道人顺眼,又是个初来乍到的,怕你不识路途。既然你要下界,小爷闲着也是闲着,便大发慈悲,送送你罢!” 言讫,也不等陶潜推辞,一把扯住陶潜的道袍袖子,足下生风,硬拽着他便往南天门走去。 不多时,早望见那南天门碧沉沉、明晃晃的琉璃造就,宝玉妆成。就在那南天门外不远处,云雾缭绕之间,赫然立着一面接引画壁。 那画壁上画着天庭诸般神仙,栩栩如生。 这哪吒何等冰雪聪明?一双星眼滴溜溜一转,早瞧见了那面画壁。他心中暗喜道:“好个老道人,定是从这物件上来的!小爷今日便借你这道儿,去下界耍子去也!” 想罢,也不管陶潜,将身一纵,化作一道红光,直挺挺便朝那画壁冲了过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犹如拿头撞了铜钟一般。那画壁上陡然荡起一阵金光禁制,硬生生将哪吒给弹了回来。 哪吒跌落云头,捂着额头,忍不住“哎哟”痛叫了一声,直揉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陶潜立在云端,见这小霸王吃了瘪,心下暗笑,面上却装作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他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扬,急步上前,明知故问道:“哎呀!三太子,你这是在干甚么?好端端的,怎的拿头去撞这冰冷的石壁?” 哪吒揉着额头,听得陶潜这般问话,哪里还按捺得住?索性也不装那热心送客的模样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凑上前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嘻嘻地指着那画壁道: “老道人,你少跟小爷装糊涂!小爷瞧得真切,你定是从这壁画上来到天庭的。只是奇了怪了,你个地仙都钻的,小爷我堂堂一个天仙,怎的偏偏钻不进去?” 陶潜见他挑明了,也不再遮掩,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三太子有所不知。此乃下界生灵得道升仙的接引画壁,上有太乙救苦天尊亲设的禁法。 这画壁必须由贫道亲自念动真言咒语,方能开启门户。三太子,你虽为天仙,神通广大,但若无贫道这咒语开路,却也进不得这壁画半分罢了。” 第99章 看法宝 第99章看法宝 哪吒三太子听了陶潜此言,登时双眼放光,一把扯住陶潜的道袍袖子,急急催促道:“既是这等,你这老道人还磨蹭个甚么?快快念动那真言咒语,将这壁画打开,咱们一同下界去也!”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拂开哪吒的手,连连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三太子,这可万万使不得。贫道奉旨下界,那是名正言顺。 你若私自随我下去,大天尊一旦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贫道这刚刚修成的地仙果位,怕是也要跟着遭殃。三太子还是听贫道一句劝,早早回去罢。” 哪吒哪里肯依,急得直跳脚,撇着嘴道:“你这老道人怎的这般胆小怕事!小爷我又不是去凡间惹祸,不过是下去看上两眼,透透气便回来。你难道还不相信小爷我不成?” 陶潜见他这般模样,依旧和颜悦色,摇头笑道:“三太子,非是贫道不信你。只是如今天庭未显于世,诸神尚未归位,事务繁多。你乃是天庭重臣,正该留在此处镇守,就不要再想着下界去看了。” 哪吒见这老道油盐不进,登时脾气上来了。他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瞪着陶潜道:“好个不知变通的老道人!小爷我好言好语同你商量,你却推三阻四。你今日只管将这壁画打开,只要你开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陶潜闻得此言,见这哪吒三太子铁了心要随他下界,知道若是硬拒,定要动武生事。 不过他也不恼怒,反倒呵呵一笑,将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往前一递,和颜悦色道: “三太子既是这般执意要下去,贫道也不好再多说甚么。只是贫道施法开启画壁,需得双手结印。这物件你便先替贫道拿着,待贫道施完了法,你再还我也不迟。” 哪吒闻言,只当这老道人服了软,哪里有半点防备?当下喜笑颜开,大咧咧地伸出那白生生的小手,便去接那拂尘。 谁知刚一入手,哪吒的面色瞬间大变!原来陶潜这把拂尘,内含架海之巨力,沉重无比。 哪吒手指方才触及,那拂尘上的万千银丝竟如活物一般,猛地暴长,顺势死死缠住了哪吒的手腕。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股排山倒海的万钧重力当头压下,竟将这堂堂三坛海会大神直接压趴在云头之上,跌了个结实。 哪吒被压在地上,满脸涨得通红,暗自咬牙发狠,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那拂尘举起。 奈何那物件重若泰山,任凭他如何使力,竟是纹丝不动。哪吒心头暗惊:“好个扮猪吃虎的老道人!原以为是个软柿子,不想这法宝竟有这等分量,当真有些真本事!” 且说陶潜见拂尘压住了哪吒,心知这小煞星神通广大,单凭一把拂尘定然困他不住多久。 当下不敢有丝毫耽搁,急急转身面对那接引画壁,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大声念诵真言咒语道:“图藏通天路,画隐入云梯!” 咒语念罢,只见那画壁上金光大作,豁然敞开一道虚门。陶潜心中暗喜,正欲抬脚迈入门中,直接溜之大吉。 忽听得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老道人,你这拂尘固然沉重,但想要就此困住小爷,确实还差了些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看法宝(第2/2页) 陶潜一惊,急回头看时,只见那哪吒猛地将自己的身躯“咔嚓”几声,齐齐断作了数截! 原来他乃是莲花化身,根本不受凡胎肉骨的束缚。那几截莲藕般的身躯瞬间从拂尘的束缚中滑脱出来,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又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处,依旧化作那玉面娇容的少年模样。 哪吒哈哈大笑,趁着那画壁上的虚门尚未合拢,把身一纵,化作一道耀眼红光,就要抢在陶潜前头冲进那壁画当中。 陶潜见势不好,心道:“若教这家伙跟着下界,必生事端。” 当下不敢怠慢,急将袖中那块斗姆元君新赐的“紫光金”摸了出来。这宝贝乃是中天梵气凝结,千变万化,端的是件异宝。 陶潜捏个法诀,喝声:“变!”将那紫光金往半空里一抛。 但见那紫光金在半空里紫气氤氲,滴溜溜一转,化作一条紫金绳索,犹如灵蛇出洞一般,径直朝着那道红光打去。 这宝贝端的是迅捷无比,只听得“嗖”的一声,早赶上哪吒,将他从头到脚、连胳膊带腿,结结实实捆了个像个粽子一般。哪吒“哎哟”一声,跌下云头,摔在那白玉阶上。 哪吒心头大骇,暗自咬牙发力,便要挣断这绳索。谁知这紫光金乃是天上之珍,无坚不摧。哪吒使出浑身解数,直憋得玉面通红,那绳索反倒越捆越紧,深深勒进肉里,竟是挣脱不得半分。 陶潜见捆住了哪吒,走上前来捡起白玉拂尘,将混元白玉拂尘一摆,打个稽首道:“三太子,多有得罪……” 这话还未曾说完,那哪吒忽然冷笑一声,把身子一扭,使了个变化之术。 只见他那原本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躯,忽地“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失不见。那紫金绳索失了目标,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陶潜一愣,急抬头看时,只听得半空里“嗡嗡”作响。原来那哪吒见力敌不过,竟摇身一变,变作了一只花斑毒蚊子,从那绳索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蚊子在半空里打个旋儿,复又落下,依旧变作那红衣少年的模样。哪吒双手叉腰,满脸桀骜,冲着陶潜撇嘴冷笑道:“我看你这道人还有何法宝,敢来拦小爷的去路!” 陶潜见他脱困,心中暗叹:“这三太子果真是个难缠的主,神通广大,变化多端。若不拿出些真本事,今日断难脱身。”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急将手往袖中一探,摸出那太乙救苦天尊赐下的“东极镇魔环”来。 这环乃是紫金打造,上刻玄奥符文,专能锁人元神、封人法力。 陶潜将那镇魔环擎在手中,对准哪吒,猛地祭在半空,喝道:“看宝!” 那镇魔环见风就长,化作车轮大小,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头罩下。 哪吒正欲施展身法躲闪,却觉一股庞大威压迎面扑来,身子竟似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镇魔环已然牢牢套在哪吒的身上。 这宝贝一着身,便急剧收缩,将哪吒的双手死死箍在腰间。 第100章 焚书坑儒 第100章焚书坑儒 哪吒心头大骇,正欲运起法力,再使个变化之术脱身,却觉丹田之内空空如也,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仙家法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压制得无影无踪。 这一下,哪吒可是真个吃了一惊,连连挣扎了几下,皆是徒劳无功。 他瞪大星眼,死死盯着陶潜,满脸不可置信,大叫道:“你这老道人,怎的有这许多法宝?这又是个甚么鬼宝贝,竟能封住小爷的法力?” 陶潜见镇魔环建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将紫光金收回袖中,走上前来,呵呵笑道:“三太子,此乃东极青华大帝赐下的镇魔环。你虽神通广大,却也难逃此宝的束缚。 贫道下界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带你同去。委屈三太子在此稍候片刻,待贫道走进壁画,自会为你解开这环。” 说罢,陶潜再不理会那急得跳脚大骂的哪吒,将手中拂尘一扫,转身跨入壁画中,径往凡间去了。 不多时,脚下踏实,已然回到了下界枯骨岭最高的峰头之上。 他立在山巅,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口中念动真言,喝声:“收!”但见半空里一道紫金光芒穿破虚空,径直飞落下来,落入掌中,正是那东极镇魔环。 大袖又是一招,将那擎天巨壁般的万仙画壁也化作巴掌大小,一并纳入袖中。 办妥此事,陶潜迈开步子,径回自家洞府。 才到门前,早有守门的门徒瞧见,喜得连滚带爬,扯开嗓子高呼道:“祖师回来了!祖师回来了!” 这一嗓子,惊动了满山门徒。百十个弟子呼啦啦一齐涌将出来,将陶潜迎在当中,纷纷叩头拜见,欢喜不尽。 陶潜教众人起身,抬眼四下一望,但见这满山上下,银装素裹,冰雕玉砌,好一派严冬景象! 陶潜暗自纳罕,将拂尘搭在臂上,指着这满山白雪,向众弟子问道:“奇哉!贫道离山之时,分明还是炎炎夏日,怎的如今却成了这般白雪皑皑的模样?我这一去,到底过了多少时日?” 阶下转出一个弟子,上前一步,叩头禀道:“回祖师的话,如今已是腊月隆冬。祖师自那日打发了刘大牛下山,便不知去向,满打满算,已有六个多月未曾归山。弟子们日夜盼望,心焦如焚,今日可算把祖师盼回来了!” 陶潜闻言,恍然大悟,抚须呵呵笑道:“原来如此。正所谓天上一日,下界一年。贫道此番乃是去了天庭,替那几个新受封的木官去斗府坎宫造册入编。 贫道在那天界之上,左不过逗留了六个时辰罢了,谁知这下界凡间,竟已然过了半年光景!” 众弟子听得这话,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半晌回过神来,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万般艳羡。 众人暗自思忖:“祖师果真是得道的高仙,竟能上达天庭,面见尊神!若是我等也能修成这般正果,去那天上走一遭,岂不是天大的造化!” 一时间,满山门徒皆是心驰神往,赞叹不绝也。 陶潜见众门徒虽是欢喜,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几分慌张,便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和颜悦色道: “你等且莫跪着了,都起来说话。贫道所传之法,皆明明白白录于山中典籍之内,你等只需按部就班、依法修持便是。莫说贫道只去了半年,便是离开个十年八载,你等也不该这般惊慌失措。我看你们这般模样,莫不是山中出了甚么变故则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焚书坑儒(第2/2页) 话音方落,阶下转出一个大弟子,张三斤急急抢上前去,躬身行了个大礼,连声应道:“祖师明鉴!非是弟子们无故惊慌,实是这半年来,山下生了极大的变故!” 陶潜教他站定,问道:“且慢慢道来,究竟是何变故?” 张三斤直起身来,叹了口气,禀道:“祖师容禀。自祖师大开方便之门、广传法门以来,倏忽已有三十余载。起初,山下那些学了些旁门小术的百姓,不过是借着法术讨个生活,混口饭吃罢了。 谁知时日一长,那些修习旁门小术的百姓遍不满于此,投靠了各国君王,各国君王察觉这些手段,纷纷招揽异人,将其用作两军交战之利器! 祖师虽慈悲,未曾传下甚么伤天害理的恶毒法术,可就是那求雨之术、刮风之法,乃至寻常的迷魂阵势,落到那些凡间兵将手中,皆成了战场上克敌制胜的奇招。” “咱们这道场,正处在吴楚两地交界之处。如今吴楚两国得了这些异人相助,四处征伐,已然成了诸侯列国中最为强盛的霸主。 如今凡间市井之中,甚至流传出一句俗谚,道是‘天下旁门出云笈’!这名头一响,便惹来了无穷的麻烦。” 陶潜听闻,眉头微皱,抚须不语。 张三斤面露惭愧之色,又道:“就在前些日子,山中忽地闯入一伙凡间的王侯贵族。这些人推车担担,带来了无数的金银财宝,更是许以高官厚禄、封妻荫子,专门来招揽咱们山中的弟子。 有些个心性不坚、尘缘未断的,抵挡不住这等荣华富贵的诱惑,已然收拾了行囊,随那些贵族下山奔前程去了!弟子们拦阻不住,又不敢擅自动武,正自六神无主,幸得祖师今日回山,还请祖师定夺!” 陶潜听完张三斤这番禀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思量: 当初将这些法术录于竹简流传于世时,贫道就该考虑到这一层。虽说未曾传下甚么移山倒海、摘星换斗的厉害法术,但那些个求雨、刮风、布阵的旁门小术,落到凡间兵将的手中,也足够在两军交战之时发挥莫大的威力。 如今看来,想要强行收回阻止,已然是迟了。那法术皆是以竹简录之,流传天下三十余载,这期间也不知被那些个王侯将相抄录了多少份去,早已是遍地开花。 陶潜眉头微蹙,暗自盘算:若真教这帮异人在列国之中呼风唤雨,肆意干涉凡间战事,扰乱了天数,那二百年后,这天下归属可就难说得很,未必就是那秦国一统七国了。这其中的变数着实太大。 也罢,看来待贫道日后化名“鬼谷”出山之后,少不得要亲自往那秦国走上一遭,暗中相助秦国一统其余六国。 待到天下一统,正好借那“焚书坑儒”的由头,顺水推舟,将贫道流传在外的那些个旁门小术的竹简,尽数焚毁,民间方士尽数封禁,方能彻底绝了这凡间的后患! 第101章 清理门户 第101章清理门户 想罢,陶潜面色转和,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只道: “三斤,此事贫道已然知晓了。常言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些个凡心未退、贪图人间富贵的弟子,他们既要下山奔那前程,便随他们去罢。这等心思不坚之辈,便是强留在山洞之中,也是白费光阴,修不成个正果,留之无用。” 张三斤听了,急道:“祖师,可他们到底学了咱们山中的法术,若是真个在战场上胡作非为,岂不是坏了祖师的清修?” 陶潜抚须笑道:“你这话倒也在理。这些个下山的弟子,毕竟在贫道这洞府中受了些真传,相比于那些未曾入山、只在市井中修习旁门小术的凡夫俗子,手段不知要厉害出多少倍。 贫道自然不能放任他们去那凡间战场上兴风作浪,徒增杀孽。也罢,你且去安抚好山中众弟子,教他们安心修持。贫道这便亲自下山走一遭,去将那些个贪图富贵之徒的法力尽数封了就是,权当收回了这一场造化!” 话落,指头一掐。不过片刻功夫,心底已然明了那些弟子的去向:“原来是吴国的人作怪,心志不坚,不修大道。轻易便被吴国使臣用些黄白之物、空头官衔给忽悠了去。也罢,贫道这便走上一遭,了结此事!” 说罢,也不带随从,辞了众门徒,迈步出洞,足下顿生一朵五彩庆云,径往那吴国国都姑苏城飞去。 此刻吴国大殿之上,正是一派钟鸣鼎食、丝竹管弦的热闹景象。原来那吴王夫差,为了招揽这批从枯骨岭中出来的异人,特地在宫中大摆筵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大殿内灯火辉煌,两旁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玉液琼浆。 夫差端坐在王座之上,满面春风,见酒过三巡,竟亲自端起金樽,走下玉阶,来到那十来个异人席前,笑吟吟地挨个敬酒。 那十来个异人,平日里在山中不过是些砍柴挑水、打坐诵经的寻常弟子,哪里见过这般泼天的富贵? 更别提这是一国之君亲自降尊纡贵,给他们端杯敬酒。 这帮人见状,唬得不敢有半点怠慢,慌忙推开案几,一个个诚惶诚恐,连连躬身行礼,双手接过酒樽,一饮而尽。 这御赐的美酒一下肚,众人心底里登时飘飘然起来,升起一股莫大的自豪感,只觉自己果真是那呼风唤雨的神仙,面子大得没边,早把祖师昔日的教诲抛到了九霄云外。 夫差见众人饮了酒,面上笑意更浓,将手中空樽递给一旁的内侍,朗声说道:“寡人久闻民间有句俗语,道是‘天下旁门出云笈’!几位高士皆是在那云笈祖师门下修行的得道全真,想必个个都身怀惊天动地之能。 今日寡人设宴,一为诸位接风,二来也是心中好奇。不知诸位高士都习得了甚么玄妙法术?可否在这大殿之上,当着寡人与满朝文武的面,稍稍表演一二,也教寡人开开眼界?” 那十来个弟子听见吴王这般抬举,一个个皆是喜不自胜,骄傲不已。 众人纷纷挺起胸膛,面有得色。内中转出一个汉子,名叫陈六,上前拱手唱个大喏,大声道:“大王说得是!我等入山拜在云笈祖师门下,也曾苦修了数载,这呼风唤雨的大神通虽不敢夸口,但也确确实实学了不少玄妙法术。” 吴王夫差闻言大喜,身子往前一探,忙问道:“不知高士有何等惊人的本领?”陈六昂着头,傲然答道:“小人修习的乃是一门名为‘镜花水月’的法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清理门户(第2/2页) 夫差面露疑惑,问道:“这‘镜花水月’又是甚么法术?有何妙用?” 陈六笑道:“大王只需赏小人一碗清水。凭他千里万里之外,只要小人施展此法,便能教那水面如明镜一般,将远处任何地方的倒影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夫差听罢,连连称奇,抚掌大笑道:“妙哉!妙哉!快快与寡人展示一番!” 当即命内侍端上一碗清水,置于大殿中央的玉案之上。 陈六大步走上前去,并起两指,对着那水碗连念了三个法诀。忽地将手指一散,喝声:“显!”但见那水面凭空荡起一圈涟漪,原本清澈的水碗中,果然变了样貌。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水波之中显出一个华丽的宫室,内中正坐着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女子,正在那对镜梳妆,描眉画眼。 夫差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水中的美人,正是他后宫里极为宠爱的一名妃子! 夫差登时大开眼界,拍案叫绝,连连称赞道:“果真是神仙手段!有此等法术,天下事皆在寡人眼中也!” 听得吴王这般盛赞陈六,旁边席上却惹恼了一人。 乃是一个名叫黄月的女弟子,她见陈六出尽了风头,心下顿时生出十二分的不满,当即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撇着嘴道: “这等‘镜花水月’的把戏算甚么真本事?无非就是用来窃取些情报罢了!大王且看我的,我会一门‘无中生火’的法术!” 夫差转头望去,笑问道:“这位女高士的法术,又有何等威力?” 黄月傲然道:“但凭大王指认何处,我只需将手指一指,那个地方顿时便会烈焰冲天,冒出火来。若是两军交战之时,我立在阵前,只需拿手一指,那敌阵的将领便会浑身着火,顷刻间烧成灰烬而亡!” 也不等吴王答话,黄月冷笑一声,当即眼色一寒,伸出那白玉般的纤指,对准那陈六便是一指,口中喝道:“着!” 那陈六正双手端着水碗,洋洋得意地向众人显摆,哪里防备这等变故? 只听得“呼”的一声响,那盛满清水的碗底竟凭空窜出一股赤红烈焰,火舌直舔向陈六的手指。 陈六只觉一阵钻心灼痛,唬得他大叫一声,当即松了手。“哐当”一声脆响,那水碗跌落在大殿的青砖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火却不熄灭,竟顺着地上的水流熊熊燃烧起来,直烧得烈焰腾空,热气逼人。 满殿文武见状,皆是面如土色,纷纷往后退避。那吴王夫差非但不惊,反倒霍然起身,抚掌大笑道:“好本领!好本领!有此等神仙妙法,寡人何愁不能横扫天下,一统诸侯!” 众异人见吴王这般欢喜,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纷纷争先恐后地叫嚷,都要展示自家手段。 这个说会飞沙走石,那个说能呼风唤雨,直把个庄严肃穆的吴国大殿,闹得如同市井瓦肆一般喧嚣。 这时,却听外面一声嗤笑声,只道:“旁门幻戏,安称大道?区区小术,岂是仙流?” 却见一中年道人,站在宫门之外,此人不是夫差宴请,而是不请自来,乃是陶潜所化,来此清理门户。 第102章 杀,罚,废 第102章杀,罚,废 那黄月正仗着手段在吴王面前卖弄,猛听得门外有人讥讽,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按捺不住心头火起。 她将玉指一指,冲着那中年道人厉声喝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人,竟敢在此大言不惭,出这等狂言?且报上名来!” 陶潜闻言,面色不改,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缓步跨入殿中,淡淡说道:“贫道不过是个山中炼气的方外之人罢了。倒是你们,虽说那云笈祖师大开方便之门,从来不曾阻拦门下弟子下山,却也明令禁止,不许仗着法术作恶,更不许参与这凡间的王朝纷争。 当初教你们上山学艺,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寻个营生,讨口饭吃。尔等莫不是把自家祖师的教诲都当成了耳旁风?如今偷偷跑下山来,在这庙堂之上兴风作浪,就不怕你家祖师知晓了,降下责罚怪罪么?” 这番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戳那十来个异人的痛处。 那几人听罢,神色各异。 有那胆小本分的,想起祖师昔日的威严,登时面露恐怖之色,双腿打颤;有那良知未泯的,羞愧难当,低下了头去不敢言语;却也有那等利欲熏心、狂妄自大又不服管教的,满脸不信,只当这道人是在胡言乱语。 陶潜立在大殿中央,冷眼旁观,早将这些人的神情一一尽收眼底,心中已然分明。 不服管教者当杀,心生恐惧者当罚,已有悔意者只废。 那黄月方才刚得了吴王夫差的夸赞,正觉得风光无限,大有平步青云之势,如今却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道人当众贬低,心中自是大为不悦。 她冷笑一声,越众而出,指着陶潜骂道:“好个多管闲事的牛鼻子!常言道‘天高皇帝远’,祖师他在深山老林里清修,哪里管得到我们在凡间奔个前程? 倒是你这道人,口口声声说我们学的是旁门小术,那你自己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真本事?今日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休怪我等手下无情,定要叫你知晓我们的厉害,给你个好看!”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冷笑道:“你这无知业障!那云笈祖师传下的法门,原分作旁门与大道。这旁门之法,不过是些求雨刮风、幻化生火的粗浅把戏,从来不修心性。 纵然学得精熟,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难脱轮回之苦。惟有那大道之法,乃是性命双修的真功,练就了方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得个逍遥长生。 尔等若能在山中静修,降服五众,你祖师也可传你金丹大道,未尝不可得个地仙果位,自在逍遥!” 那黄月听了这番话,哪里肯信?反倒仰面大笑,指着陶潜骂道:“好个只会摇唇鼓舌的牛鼻子!你休在此处大放厥词,说大话唬人。我倒要看看,你这老道究竟有何等惊天动地的真本事!” 言讫,这女子面露狠厉之色,暗捏法诀,伸出那两根指头,对准陶潜的道袍便是一指,口中喝声: “着!” 她指望也如方才烧那陈六一般,教这道人浑身起火,当场出乖露丑。 谁知陶潜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见他周身隐隐荡起一层青白二气,犹如云霞流转,地仙之体水火不伤。黄月那一指点去,犹如泥牛入海,那道人身上莫说是起火,便是连半点火星子也未曾迸出一个。 陶潜抚须大笑,摇头道:“你这等‘无中生火’的把戏,不过是小道尔,如何能烧得动贫道?趁早收了这等孩童耍子的手段罢!” 黄月见法术失灵,又被他当众这般奚落,登时羞愤交加,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银牙紧咬,双手齐出,拼尽了浑身法力,猛地朝陶潜一推,厉声叫道:“老贼道,看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杀,罚,废(第2/2页) 只听得“呼啦”一声巨响,一道赤红刺目的烈焰自她掌心喷涌而出,犹如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带着滚滚热浪,直直朝着陶潜面门激射而去。 这火势端的是凶猛异常,直烤得大殿内的案几都隐隐发焦。 陶潜见那火龙扑面而来,面上毫无惧色,只将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挥,喝声:“去!” 那拂尘上的万千银丝荡起一阵罡风,竟将那团凶猛无匹的烈焰硬生生兜住,顺势一卷,倒打而回! 那火焰来得快,去得更疾,径直反扑到黄月身上。 只听得“轰”的一声,黄月躲闪不及,瞬间被自家放出的烈焰引燃。那火沾衣即着,遇肉便烧,眨眼间便将她裹成了一个大火球。 “哎哟!痛杀我也!”黄月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扑倒在青砖地上,满地乱滚,双手胡乱拍打,妄图扑灭身上的烈焰。 奈何这火乃是她自己施展的法火,如今反噬其身,哪里扑得灭? 那吴王夫差坐在玉阶之上,见此变故,唬得面如土色,急急从王座上跳将起来,失声大叫道:“快!快来人!救火!救火!” 两旁内侍与甲士听得大王呼喝,慌忙端起殿内盛酒水的铜盆瓦罐,将那一盆盆清水劈头盖脸地朝黄月身上泼去。 可怪哉,那水浇在火上,非但不能灭火,反倒如同泼了油一般,那火势越发猛烈,“呼呼”往上直窜。 不过片刻功夫,那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满殿君臣眼睁睁看着那黄月在烈火中挣扎不动,最终被烧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只余下几缕青烟在大殿中袅袅升腾。 那吴王夫差坐在玉阶之上,眼见黄月瞬间化作一堆焦灰,心中登时大恼。 原来这夫差正欲兴兵动武,不日便要联合鲁国一同攻打齐国,图谋那中原霸主之位。 这批异人,乃是他花费无数金银、许以高官厚禄,好不容易才从山中请来的奇士,正指望他们在两军阵前呼风唤雨、大展神威。 如今出师未捷,竟先折损了一个,如何不叫他痛心疾首? 只是这夫差到底是一国之君,深有城府,当即强压下心头怒火,面上反倒挤出几分笑容。 他走下王座,向陶潜拱手问道:“这位高士,不知仙乡何处?既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何必在深山老林里埋没?若肯留在吴国辅佐寡人,寡人愿拜高士为上卿,赏赐千金,共享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不知意下如何?” 说到底,人已经死了,追究也没有多大用处。若是能将这道人给拉拢过来,倒是比这名叫黄月的道人更加划算。 陶潜闻言,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只道:“大王此言差矣。贫道乃是方外闲人,修道之人首重修心,讲究个清静无为。岂会贪图这等俗物,去沾染你那凡间的因果杀孽?” 竟是连半点情面也不留,一口便回绝了去。 夫差听了这话,登时按捺不住,面色一沉,怒火直冲脑门,厉声喝道:“好个不知好歹的野道人!你既不肯入我吴国效力,却又跑到寡人的大殿之上,擅杀寡人刚刚招揽来的国之栋梁! 你这般做作,实在欺人太甚,真当寡人这吴国大殿是任你撒野的地方不成!” 陶潜却根本不理他。只将身子一转,扫过剩下的那几个异人。那几人方才亲眼见黄月惨死,都吓了一跳。 不过他们也都是有本领的人,只认为是黄月法力不及,被反杀,倒也没有过多的害怕。 第103章 还认得贫道否? 第103章还认得贫道否? 陶潜拿手中拂尘指着他们,笑道:“我观尔等五官暗淡,机缘浅薄,已是死气罩顶、大祸临头之象!贫道今日大发慈悲,给你们指条明路,若肯现在乖乖舍掉一身法力,散去神通,下半生安安分分做个寻常百姓,尚可保全一条性命;若还要执迷不悟,贪图这凡间的虚妄富贵,只怕日后死无葬身之地,悔之晚矣!” 那几个异人听了陶潜这般言语,又见他出言不逊,个个心中恼怒。 内中转出一个中年汉子,名唤张洪涛,生得面阔口方,上前一步,指着陶潜喝道: “你这道人,莫要在此大言不惭,哄吓我等!我等也是在山中苦修了数年的修士,岂是被你吓大的?今日你施展手段,杀了我那黄月师妹,我等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且不与你计较。 你若识相,不愿为大王效力,那便速速离去。若是再敢多言,休怪我等手下无情,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这张洪涛对自家的法术极有信心,他可不似那黄月一般,只学了个“无中生火”的粗浅把戏。 他昔日在山中,修得一门“吞毒术”,专能吞噬世间万般毒瘴。这法术本是祖师传下,教门人用来清除山间毒蛇恶瘴,造福一方的。 那毒物吞入腹中,本该寻个无人之处吐出,免得误伤旁人。谁知这张洪涛心术不正,在山中修行了三年,不知吞了多少百步蛇、五步倒的毒气瘴疠,却从未吐出半口。 尽数积攒在五脏六腑之中,日久天长,竟被他炼成了一门极其厉害的毒术。 莫说是个凡夫俗子,便是个修成正果的人仙,只要闻得一丝半缕,也要顷刻间化作一滩脓血而亡。 陶潜听他这般狂言,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抚须大笑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业障!你们不过是在那枯骨岭上,学了些求雨刮风的旁门小术,连大道之门的门槛都未曾摸着,怎敢在贫道面前口出这等大话?真真可笑至极!” 张洪涛闻言,勃然大怒,暴喝一声:“老贼道,休得猖狂,看我法术!” 说罢,把口一张,只听得“呼”的一声,喷出一股黑漆漆、腥臭扑鼻的毒雾,直如乌云盖顶一般,朝着陶潜面门罩去。 陶潜见那毒雾来势汹汹,却是不慌不忙,面上依旧和颜悦色。 但见他将右手大袖一挥,手掌往前一伸,五指箕张,口中轻喝一声:“收!” 那漫天毒雾竟似长了眼睛一般,滴溜溜打个旋儿,尽数被陶潜抓入掌心之中,团成一个乌黑的圆球。 紧接着,陶潜将手掌猛地一翻,五指一张,喝道:“去!” 那团毒雾顿时化作一道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朝张洪涛面门扑了回去。 这张洪涛哪里防备得这般变故?他正自鸣得意,指望看那老道毒发身亡,冷不防自家放出的毒雾倒卷而回,正正扑在口鼻之上。 他躲闪不及,又没施法,猛吸了一大口入肚。只听得“呃”的一声惨叫,张洪涛面色瞬间乌黑如墨,七窍流出黑血,仰面跌倒在青砖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还认得贫道否?(第2/2页) 身子抽搐了两下,顷刻间连皮带骨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死于非命也。 那大殿之上,满朝文武与一众异人眼见张洪涛顷刻间化作一滩黑水,无不骇得魂飞魄散,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宫室,霎时静得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两股战战,心头只道:“这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的谈笑间便连杀两人,手段这般毒辣!” 那吴王夫差坐在玉阶之上,眼见自己花重金招揽来的奇士又折了一个,直气得面皮紫胀,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他猛拍王座,霍然起身,指着陶潜破口大骂道:“好个胆大包天的野道人!寡人礼贤下士,好言相劝,你非但不识抬举,反倒在这大殿之上连伤寡人两员大将!若再教你这般杀将下去,寡人日后还有何人可用?” 当即怒喝一声:“左右甲士何在?速速将这妖道给寡人拿下,乱刀砍为肉泥!” 一声令下,殿外两厢涌出百十个顶盔贯甲的武士,手执长枪大戟,明晃晃、冷森森,如狼似虎般扑将上来,把陶潜团团围在垓心。 陶潜见众甲士蜂拥而至,也不慌张。他将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口中念个“定”字诀,喝声:“住!” 只见一道清光自拂尘上荡漾开来,那百十个凶神恶煞的甲士,登时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僵在原地,任凭如何使力,竟是半步也挪动不得。 那剩下的七八个异人见状,知道今日善罢甘休不得,若不并力向前,只怕皆要在此丧命。 内中领头的一人咬牙切齿,大呼道:“诸位师兄弟,这老贼道欺人太甚!我等若不联手,今日谁也活不成!大家并力齐上,拿下这厮!” 众人听罢,齐声应和,纷纷各显神通。这个口吐狂风,那个手发暗器,更有人掣出刀剑,一齐奔着陶潜打来。 陶潜抚须冷笑,只道:“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将右臂一抬,手中混元白玉拂尘猛地往前一挥,荡起一阵罡风。那七八个异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扑面而来,连法术带兵器尽数被这罡风卷散。 众人站立不稳,一个个犹如风中落叶,“哎哟”“扑通”之声不绝于耳,尽皆被扫飞出去,重重摔在大殿的青砖地上,跌得鼻青脸肿,筋断骨折,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陶潜收了拂尘,立在殿中,将身子一摇,收了那中年道人的变化之术,周身青白二气流转,瞬间现出本来面目。 但见他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端的是一派地仙高人的气象。 他目光扫视着地上哀嚎的众弟子,沉声喝道:“你等这群不知死活的孽障!且睁开眼睛看看,还认得贫道否?” 地上那几个异人强忍着剧痛,抬头定睛细看,这一看非同小可,吓得众人肝胆俱裂,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原来这大发神威的老道,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昔日在枯骨岭上日日叩拜的云笈祖师也! 第104章 罚 第104章罚 那几个异人见是云笈祖师,唬得魂飞天外,连连叩头如捣蒜,哀告道:“祖师饶命!弟子们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万望祖师开恩!” 陶潜面沉似水,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冷声喝道:“业障!贫道昔日传尔等法门,大开方便之门,原是教你们寻个营生,讨口饭吃。 山中之时,贫道曾三令五申,明明白白说过,不许仗着法术作恶,更不许参与这凡间的王朝纷争。尔等莫不是把贫道的教诲都当成了耳旁风,全抛在脑后了则甚?” 众人听罢,吓得面如土色,只顾磕头,额上鲜血直流,口中连称:“弟子知罪,弟子知罪!求祖师大发慈悲,饶过我等性命!” 陶潜叹了口气,摇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你们已经违了当初的誓约,贫道也留不得你们这等祸患。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既无业力贫道也不取尔等性命。你们便自行废了这一身法力,散去神通,下半生安安分分做个寻常凡人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有那两三个本分些的,心有悔意,知晓祖师手段通天,反抗不得,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默念散功之法。 只听得几声闷哼,那几人委顿在地,面如金纸,果然散去了一身法力,成了凡夫俗子。 却有另外四五个心术不正之徒,贪恋这好不容易修来的神通,哪里肯就此罢休? 几人暗中递个眼色,猛地跳将起来,各自捏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便要化作狂风土遁,四散奔逃。 陶潜立在殿中,见状冷笑一声:“无知业障,还敢在贫道面前弄鬼!” 说罢,将那右臂大袖一挥,五指箕张,只一抓。半空里登时凭空生出一股莫大的吸力,那几个正欲逃窜的弟子,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任凭如何挣扎变幻,皆是徒劳无功。 “扑通”几声连响,尽数被擒拿回来,重重掼在青砖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陶潜走上前去,指着这几个死不悔改的孽障,怒喝道:“尔等死性不改,贪图虚妄,当罚!” 言讫,将手中拂尘连连点出,正中那几人丹田气海。 只听得“噗噗”几声轻响,那几人惨叫连连,一身法力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那修行的根基也被彻底毁去。 陶潜收了拂尘,言道:“你们既这般贪恋这凡间的荣华富贵,贫道便成全你们。今日废去法力,更罚你们此生受那‘鳏寡孤独残’五弊三缺之苦,一辈子穷困潦倒,孤苦无依,以赎今日之罪!” 那几人听得此言,犹如五雷轰顶,瘫软在地,哭天抢地,悔恨交加,却已是无可奈何也。 那吴王夫差在玉阶上见此等神威,早吓得瘫在王座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陶潜收了拂尘,转过身来,看向玉阶之上瘫软的吴王夫差。夫差见他望来,唬得魂飞天外,浑身战栗,半句硬话也说不出口。 陶潜抚须骂道:“你这昏君!贫道不过是去那天庭坎宫造册入编,左不过半年光景未曾归山,你吴国便趁着贫道不在,连个招呼也不打,差人使些黄白之物、空头官衔,便将贫道门下这些心志不坚的弟子尽数拐了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罚(第2/2页) 你妄图借我山中法术,兴兵动武,图谋霸业,惹出这等凡间争斗。贫道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你便不知这天高地厚!” 夫差听得这话,吓得面如土色,正欲张口求饶。不等他出言,陶潜将大袖一挥,早从袖中摸出一面古铜宝镜。 那镜子光华流转,瑞气千条。陶潜将镜面一翻,对准那王座上的夫差便是一照。 夫差只觉一道金光扑面而来,有些刺眼,慌忙抬手遮掩。待到金光散去,陶潜已然将宝镜拿开。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一桩异事:那镜面之中,竟清清楚楚印着夫差的倒影,纵然陶潜将镜子移开,那倒影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留存在镜中,分毫不散。 夫差心中大骇,不知这道人使的甚么法术。陶潜却不理会,只将手中宝镜往半空里猛地一抛,口中念动真言,喝声:“去!” 那宝镜滴溜溜打个旋儿,凭空挂在了天上。 此时天上本是乌云密布,谁知那宝镜才一挂上天际,半空里忽地刮起一阵罡风,将那漫天乌云尽数吹散,顷刻间拨云见日,露出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来。 那太阳洒下万道金光,正正照射在那悬空的宝镜之上。 阳光一照,那宝镜中的夫差倒影登时面露痛苦之色,浑身扭曲挣扎。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吴王夫差猛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只觉浑身上下犹如被千万团烈火同时炙烤,五脏六腑皆似沸水翻滚,酷热难当。 他从王座上直跌下来,在青砖地上满地打滚,双手胡乱撕扯着身上的蟒袍玉带,口中狂呼:“热杀寡人也!痛杀寡人也!” 满殿文武见大王这般惨状,吓得呆若木鸡,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夫差在地上翻滚,热汗如雨,浑身肌肤已被烤得通红。 他强忍着钻心剧痛,挣扎着爬起身来,朝着陶潜连连磕头,哀声求饶道:“活神仙!老祖师!寡人知错了!求祖师大发慈悲,收了神通,饶过寡人这一遭罢!” 陶潜立在殿中,面色和蔼,眼中却无半点波澜,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淡淡说道:“你这昏君,贪图霸业,妄动干戈。自今日起,每逢白日当空,天上太阳一出,你便要受这烈火焚身之苦,直到日落西山方能停歇。你且好生受着罢!” 说罢,陶潜再不看那满地打滚的夫差与惊骇欲绝的满朝文武,将身子一摇,足下生风,化作一缕青烟,径直冲出大殿,腾空离去罢了。 陶潜按落庆云,径回枯骨岭洞府。这方才在蒲团上坐定,还未及饮上一口清茶,便听得洞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响。 抬眼望去,只见那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灰头土脸,满身泥屑,一阵风似的跑入洞来。 不用想也知道,应当是房子又建好了。 第105章 意马收缰 第105章意马收缰 敖烈大步流星奔到近前,扯着嗓门嚷道:“师父!盖好了!这回可是真个盖好了!管教你刮多大的风,便是把天吹个窟窿,也断然吹它不倒!” 之前盖的房子皆被陶潜一口气吹得影踪全无。他在这山中磨了数年,吃尽了苦头,倒也学乖了。 心中暗自盘算:“这老头儿法力高深,平地里起屋子,任我垒得再结实,也禁不住他那法术一刮。小爷我不如另辟蹊径,教他吃个瘪!” 于是这数月里,敖烈凭着凡人之躯,硬生生寻了一处坚硬的山崖,日夜开凿,竟在半山腰里生生凿出一个偌大的石洞来。 不仅如此,洞中那石床、石桌、石椅,皆是顺着山石原本的脉络雕琢而成,与整座大山浑然一体,生根连脉。 他满心得意,暗道:“这回房子便在大山肚子里,你这老头儿若有本事,便使法术将这一整座枯骨岭都吹倒了去!若吹不倒,便得乖乖还我法力,传我神通也!” 当下,敖烈挺着胸膛,满脸兴奋地凑上前去,催促道:“师父,您老人家快移步去瞧瞧!这回若再被风吹倒了,我敖烈便把那山石生吞下去!快走快走,去验验工!” 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心指望看着陶潜施法吃瘪的滑稽模样。 陶潜端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却不曾挪动半步。他只将那和蔼的目光落在敖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但见这徒弟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那双眸子里的暴躁火气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那股子横冲直撞的蛮力也沉淀下来,举手投足间,已没了当初那等心浮气躁的模样。 陶潜心中明了,这数年的苦工,已将他心中那匹意马驯服得七七八八,火候已然到了。 当下,陶潜抚须一笑,微微颔首,面上满是和蔼之色,只温言吐出四个字:“做得不错。” 说罢,便没了下文。 敖烈正满心欢喜地等着陶潜去吹风,忽听得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登时愣在当场。他眨了眨眼,看看陶潜,又看看洞外,半晌没回过神来。 “不……不是,师父?”敖烈急了,上前一步,“您不去瞧瞧?不去吹口气试试?我那洞府可是凿在山肚子里的,结实得很!您倒是去吹呀!” 陶潜只是笑道:“既是做得不错,便不必看了。” 敖烈这下彻底懵了,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憋了几个月的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陶潜见他这般呆愣模样,抚须笑道:“你这憨货,贫道昔日教你盖房,原不是为了那遮风挡雨的屋舍,乃是为了磨你这毛躁性子。如今观你眼神清明,举止沉稳,你心中那匹意马,已然被驯服得七七八八了。 虽说还余下些许野性未退,却也不妨碍什么大事。今日,贫道便将法力还你罢了。” 敖烈听得此言,犹如久旱逢甘霖,登时大喜过望,连连搓手道:“当真?师父莫不是又在拿话哄我?” 陶潜也不答话,只将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挥。 但见一道清光拂过,敖烈只觉额头上一阵温热,那泥书的“封”字骤然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得无影无踪。 刹那间,那被压制了数年的龙力、化龙之法、腾云之术,犹如决堤之水,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敖烈只觉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法力重新回转,端的是舒泰无比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意马收缰(第2/2页) 这小龙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欢喜得抓耳挠腮。 忽地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拱手道:“师父!昔日我们可是有言在先。今我意马已驯,你不止该还我法力,还该教我法术!那什么金丹法门、三头八臂、纵地金光,我统统都要学,你可不能赖账!” 陶潜将袖子一拂,和蔼笑道:“这是自然,贫道岂会食言?你且去后山,将你哥哥摩昂也一并叫来。我自有几般本领要传授与你们,待你们兄弟二人学成之后,还要随贫道出一趟山,去办一些事情。” 敖烈闻言,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欢呼一声,脚下生风,化作一道青光,径往后山去寻他哥哥去了。 不多时,洞外风声呼啸,敖摩昂与敖烈兄弟二人按落云头,双双步入洞府,至蒲团前纳头便拜。 陶潜抬手虚扶,眉眼含笑,望着徒弟问道:“摩昂,贫道昔日传你的三头八臂与那纵地金光,这两桩本事学得如何了?” 敖摩昂恭恭敬敬拱手答道:“蒙师父恩典,弟子日夜苦修,这两门神通已然烂熟于心,收发由心。眼下正潜心修习金丹大道,依着如今的进境,若无差池,不出数十年,大概便能练就金丹,证个地仙果位也。” 陶潜听罢,抚须大笑,连连颔首道:“好,好,好!你这根骨悟性,当真难得,不枉贫道一番教诲。过得几日,你便将这金丹大道的口诀,连同那两门神通,一并传与你这弟弟罢。” 敖烈在一旁听得喜不自胜,连连作揖道:“多谢师父!多谢大哥!”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面色微正,又道:“今日贫道唤你们来,乃是另有三门大法要传。此三法,一曰七十二般变化,二曰含电吐火,三曰法天象地。若学成此三法,上天入地,避劫延生,便是那九天神将、十代冥王,也奈何你们不得。” 当下,陶潜便将这三门法术的真言秘诀,一字一句细细念与兄弟二人听。这口诀端的是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两兄弟皆是龙族正裔,悟性极高,默记在心,反复咀嚼。 传授完毕,陶潜站起身来,笑道:“口诀虽授,还需亲眼见识一番,方知其中玄妙。你二人且看仔细,贫道这就施展个七十二般变化。” 但见陶潜身子猛然一扭,口中念动真言,喝声:“变!”只听得骨骼一阵劈啪作响,青光一闪,那原本仙风道骨的百岁老头,竟在眨眼之间,变作了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的模样! 这变化非同小可,只见他:头顶冲天束发冠,身披明光锁子甲,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暗藏锋芒,连那举手投足间的神态,眼角眉梢的细微纹理,皆与真敖烈一般无二,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毫无半点破绽。 敖摩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呼神妙。敖烈更是连连称奇,围着那“假敖烈”转了三四圈,上上下下打量,瞪圆了双眼,竟是连他自己也寻不出一丝作伪之处。 他大着胆子,伸出两根指头,在陶潜变作的脸颊上用力捏了捏,扯了扯,只觉皮肉温热,肌理柔韧,真个与生人血肉毫无分别。 敖烈大喜过望,拍手叫道:“奇哉!妙哉!真个一模一样,连这皮肉都是实打实的!师父,这等通天的手段,快快教我,我定要学个精通罢!” 第106章 有缘者来 第106章有缘者来 陶潜见敖烈这般欢喜模样,呵呵一笑,把身子一扭,青光闪过,早复了那百岁老头的本相。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道:“你且退后些,待贫道再将那两门手段使出来,教你兄弟二人开开眼界。” 敖烈与摩昂听罢,连忙往后退开几步。 但见陶潜立在洞中,双目圆睁,眸中隐隐有雷光闪动。忽地大喝一声,双眼之中竟射出两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雷电,“轰隆”一声巨响,直直劈在洞外一块千斤巨石之上,登时将那巨石劈得粉碎。 紧接着,陶潜将口一张,喷出一股烈焰。这火非同小可,不是凡间灶头柴火,乃是修仙之人的真火。 那火舌卷住地上的碎石,只听得“嗞嗞”作响,不过眨眼工夫,竟将那些坚硬山石尽数烧化作了滚烫的汁水,流淌一地。 这便是含电吐火之术。 兄弟二人正自骇然,陶潜已然大步跨出洞外,来到那空旷山崖之上。只见他把腰一躬,口中喝了一声:“长!” 霎时间,身躯迎风就长,骨骼劈啪作响。不过须臾,竟化作一个身高百丈的擎天巨人! 但见他头如泰山,腰似峻岭,双目犹如日月悬空,张口便似血盆大洞,举手投足间,带起一阵狂风,直吹得那枯骨岭上飞沙走石,树木低伏。 敖烈仰着头,连头上的束发冠都险些掉落在地,直看得双眼发直,口水都要流将下来,只顾拍手叫道:“好本领!好本领!若学得这般神通,天下还有何人能敌!” 敖摩昂也是满脸艳羡,连连称叹。 陶潜立在半空,见火候已到,便把身子一缩,收了法象,依旧变作原来模样。按落云头,踱步回了洞府,在蒲团上端然坐定。 陶潜将拂尘搭在臂上,正色道:“这三门大法,端的是奥妙无穷。你兄弟二人既得了真传,须得日夜参悟,勤加练习。待你们将这本事练得纯熟了,便随贫道出山走一遭,去办一桩紧要的差事。” 敖烈是个急性子,听得有差事,连忙凑上前去,问道:“师父,不知是甚么紧要差事?莫不是要去哪里寻宝,还是去打哪个不长眼的妖王?” 陶潜叹了口气道:“前番贫道上了一趟天庭,去那东极妙严宫拜见了太乙救苦天尊。天尊赐了贫道几件法宝,却也派下了一桩棘手的买卖。要贫道去那下界一处唤作‘三彭山’的地方,降服一个盖世的魔头。” 敖烈奇道:“甚么魔头,竟要劳烦师父这等地仙亲自出马?” 陶潜道:“他自号‘三尸大神’,乃是人间贪、嗔、痴三毒怨气交感凝聚而成。 这厮不仅盘踞在穷山恶水,收拢了万千山精野怪、魑魅魍魉,更使了个拘魂的法子,将那幽冥地府的无数阴魂生摄了去,充作手下阴兵!直把那阴曹地府搅得乌烟瘴气。 这魔头手下无数,又兼神通广大,极难对付。贫道一人想要将他封印恐难成功,故而要带你们兄弟二人一同前去帮衬,除了这孽障,平了这场祸乱也。” 敖烈听罢,非但不惧,反倒摩拳擦掌,眼中放出光来,大笑道:“好极!好极!我正愁这身法力没处使唤,既有这等不长眼的妖魔,正好拿他来试我这新学的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有缘者来(第2/2页) 师父放心,管他甚么三尸大神、四尸大神的,待徒儿练成了这七十二般变化与法天象地,一顿拳脚打将过去,定教他粉身碎骨罢了!” 摩昂则沉稳许多,打个稽首道:“师父法旨,弟子万死不辞。这便与二弟去后山闭关苦练,定不误了师父的大事。” 陶潜抚须点头,微笑道:“如此甚好,你们且去罢。” 兄弟二人领了法旨,欢天喜地自去后山演练神通不题。 陶潜打发了敖烈兄弟,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搭在臂上,走出洞府。立在半山腰上,低头望向山下的枯骨岭。 但见那岭上林木葱郁,怪石嶙峋。 陶潜思考片刻,忽的心念一动,将手中拂尘往下轻轻一挥。 这一挥不打紧,只见那山下岭中,平地里忽的冒起一阵白雾。 陶潜又将拂尘一摆,那白雾登时如波涛翻滚,四下扩散开来。 待到陶潜第三次将拂尘挥下,那白雾已然铺天盖地,将整座枯骨岭尽数包裹其中。 但见那雾:非烟非云,如海如潮。迷迷茫茫锁翠岫,浩浩荡荡掩青峰。山下浓雾遮天蔽日,山中却是清明如初。 这阵雾非同小可,乃是仙家手段。凡是进入雾中的人与仙,皆会被蒙蔽五感,辨不得东南西北,分不清上下左右,只在里头兜兜转转,最后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岭外,休想靠近这座大山半步。 除非是那等气运极佳、福缘深厚之人,方有可能摸得着路径,寻到这山中来。 正施法间,忽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响。张三斤气喘吁吁跑上前来,见了陶潜,连忙打个稽首,急道:“祖师!不好了!山下不知怎的,平白无故起了一场好大雾,白茫茫的一片,连个路头都看不见了!” 陶潜抚须一笑道:“莫慌,那雾是贫道施法弄出来的。自今日起,这枯骨岭便被大雾封锁,山外之人再想寻到此处,却是难如登天也。” 张三斤听了,满脸疑惑,挠了挠头问道:“祖师,您老人家大发慈悲,广开方便之门。如今封了山路,莫不是以后都不再传法了?” 陶潜微微摇头,叹道:“非是不传,只是不再轻传罢了。道法自然,当度有缘。” 言讫,将袖子一挥,平地里“轰隆”一声巨响,早变出一块三丈来高的青石碑来。 陶潜并指如剑,在那石碑上笔走龙蛇,石屑纷飞,顷刻间刻下一副对联。 上联是:山藏云深处,不问来路。 下联是:门向有缘开,皆是门生。 正中又添了四个大字横批:有缘者来。 陶潜指着那石碑,吩咐道:“三斤,你且将这块石碑扛下山去,立在那白雾边缘的山口处。日后凡有能穿过迷雾、找到这山中来的,皆算是有缘之人,可入我山门,受我道法。你立好石碑后,便去敲响法钟,将这山中所有的弟子尽数唤来洞前,贫道有话吩咐。” 张三斤领了法旨,连声答应,当下卖弄力气,将那千斤重的石碑扛在肩上,迈开大步,径往山下去了。 第107章 五弊三缺 第107章五弊三缺 张三斤领了法旨,扛着那千斤重的石碑下山,稳稳当当立在白雾边缘的山口处。随后便去敲响法钟。 只听得“当当当”钟声回荡在枯骨岭上,这山中剩下的弟子闻得钟声,皆不敢怠慢,纷纷放下手中活计,从四面八方的茅棚、石洞中赶来。 不多时,便齐聚在洞府之前,约莫有百十余人。这百十人中,真个是三教九流、三山五岳的都有。 众人皆不知祖师今日敲钟唤他们前来所为何事,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打鼓。 陶潜自洞中缓步而出,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搭在臂上,面带和蔼之色,目光扫过这百十来号人。 但见他将右手大袖一挥,手中拂尘望空一指,使了个变化之法。只听得“呼”的一声,平地里青光闪动,那空地上瞬间变出百十个蒲团来,整整齐齐排作几列。 陶潜笑道:“尔等不必拘礼,且都坐下说话罢了。” 众弟子见祖师这等手段,齐齐打个稽首,口称:“多谢祖师!”方才各自寻了个蒲团,盘膝坐定,皆是屏息凝神,静听法旨。 陶潜端坐在上首的石台上,缓缓开口道:“贫道观尔等,有的在这枯骨岭上跟着贫道修行了数十年,也有的只是进山一两个月。但有一点,尔等终究是要出山的,断无在这山中终老之理。 甚至说,你们这些人中,日后有人出了山,凭着学去的几般本事,自立门户,当个一派祖师也未可知也。” 众弟子闻得此言,犹如半空里打个焦雷,吓得魂飞天外。他们早知祖师规矩极严,前番吴国招揽,那些个偷跑的弟子下场如何,众人虽未亲见,却也猜得七八分。 此刻听祖师这般言语,只道是祖师要降罪,哪里还坐得住? 纷纷慌忙翻身跪倒,叩头如捣蒜,连声哀告道:“祖师明鉴!弟子等绝无此等狂妄之心!万望祖师息怒,饶恕我等!” 陶潜见他们吓成这般模样,并无怪罪之意,只是笑道:“莫慌,莫慌,都起来坐下。贫道今日叫你们来,并非是要责罚你们。 你们在贫道这里修行,学了些旁门法术、延生避灾的手段,可终究只算是半个师徒情分。日后离了山,若不坏贫道的规矩,贫道自然也不去追究。” 众弟子战战兢兢爬起身来,重新在蒲团上坐下,却依旧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陶潜收了笑容,正色道:“前番那吴国使人来招揽,你们没有随那些同门下山,足以见得尔等心性还算坚定,经得起富贵诱惑。 可这世间万物皆在变幻,人心更是难测。贫道不敢保证你们百十年后,还能如今日这般坚定,依旧谨守规矩;更不敢保证你们日后若是收了徒弟,你们的弟子不会依仗法术四处作恶,多造杀孽。若真有那一日,这业障因果,终究还是要落到贫道的头上。” 众弟子听罢,更是骇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有几个胆小的,已是冷汗湿透了重衣,连连磕头道: “不敢!不敢!弟子等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违背祖师教诲,更不敢纵容门下作恶!求祖师大发慈悲,信过我等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五弊三缺(第2/2页) 一时间,洞前求饶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皆是吓得六神无主,只顾磕头,口中连呼不敢。 陶潜见众人这般惊惶,也不恼怒,只将手一抬,压了压,笑道:“都起来,都起来,贫道并非要为难你们。只是这天下事,空口说白话容易,真到了那利害关头,能守住本心的又有几人? 你们如今在贫道跟前立誓,说得天花乱坠,贫道信你们也信得。可日后出了这枯骨岭,天高地远,山长水阔,贫道纵有三头六臂,也看管不了这许多,总不能一辈子盯着你们罢?故而,贫道特地炼了一件东西。” 说着,陶潜便将右手探入袖中,轻轻一摸,取出一块石碑来。那石碑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沉沉的,却隐隐透着一层幽光。碑面上刻着五个篆字“五弊三缺碑”。 陶潜将那石碑托在掌心,举与众人看了,缓声说道:“此碑名唤五弊三缺碑,乃贫道方才在洞中新炼的法宝。这碑的用处只有一个,凡将姓名留于碑上之人,若一生行善积德、不造杀孽、不仗术欺人,则此碑与你毫无干碍,你便忘了它也不妨。 可若你身负业力,借法术为恶、害人性命、搅动凡间纷争,那这碑上的名字便要发动,叫你生受那鳏寡孤独残五弊三缺之苦,一辈子穷途末路,孤苦无依,断子绝孙。” 说到此处,陶潜将手中石碑往空中一抛。 那巴掌大的小碑在半空里打了个旋儿,“轰”的一声响,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作一丈来高的大碑,稳稳当当落在洞前空地之上。碑面乌光流转,寒气逼人。 陶潜收了拂尘,负手而立,面上仍是一团和气,语声却平静问道:“尔等可愿将自家姓名刻于此碑之上?” 此言一出,洞前登时鸦雀无声。 百十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皆现出为难之色。 心中想的皆是一般,这石碑一签,便如同脖子上拴了根绳索,日后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便要遭那天降横祸。 谁个愿意平白无故给自己套上这么一副枷锁? 可转念又想:方才祖师已然明说,前番那些叛出山门的弟子,法力尽废,落得个五弊三缺的下场。 祖师今日将这碑拿出来,分明就是让你选,要么签名受约束,要么便即刻废了法力赶下山去。这等选择,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 当下,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咬了咬牙,头一个站起身来,拱手道:“弟子愿签。弟子本就只想学几门本事下山讨口饭吃,并无什么非分之想。既不作恶,这碑便奈何我不得,有何惧哉?” 说罢,走到石碑跟前,伸出右手食指,凝了一口真气在指尖,当即在碑面上一笔一划刻下自家姓名。 说也奇怪,那名字方才刻完,碑面上金光一闪,那几个字竟如同被碑石吃了进去一般,“嗖”的一下没入碑中,消失得干干净净,碑面依旧光滑如故,不见半点痕迹。 那弟子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陶潜。 陶潜只微微一笑,颔首道:“不必惊慌,名字既入碑中,便与此碑相连。日后你行得端、坐得正,自然相安无事。” 第108章 降服五众,可修金丹 第108章降服五众,可修金丹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头便好办了。众弟子虽心有忐忑,到底也知道这是躲不过的关口。 于是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或用指尖凝气,或用随身短刀,将自家姓名刻于碑上。 每刻一个名字,那碑面便金光一闪,名字随即没入石中,了无痕迹。 有那性子爽快的,三两下刻完,转身便回了蒲团。也有那心思重的,手指按在碑上迟迟不肯落笔,直到后头的人催了两三声,方才一闭眼、一咬牙,狠心刻了上去。 更有那两三个面色阴晴不定的,暗中打起了小算盘,想着等日后出了山,寻个高人把这碑上的名字抹了去。只是这念头也不过在脑中转了一转,便不敢再想,祖师的手段他们是亲眼见过的,若被知晓了,只怕比那吴国夫差的下场更惨十倍。 如此忙碌了半个时辰,百十号弟子逐一签完,无一遗漏。 陶潜在石台上坐看这一切,直到最后一人刻完名字退下,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好,好,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石碑跟前,将手中拂尘在碑顶轻轻一拂。那石碑顿时“嗡”的一声低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华,随即又归于沉寂。 陶潜转过身来,望着众弟子,和声说道:“你们也莫要觉得贫道苛刻。这碑只是对你们的行止有所约束,并非是要害你们。不作恶,便不生业力;不生业力,便不触碑上禁制。你们只当头上又多了一重天理,如此而已。” 顿了一顿,陶潜又道:“还有一桩事,贫道须得交代清楚。日后你们出了山,若是自立门户、开山收徒,那你们所收的弟子,也须得来这枯骨岭一趟,将名字留在此碑之上。 师父管不住徒弟,徒弟管不住徒孙,这条祸根若不从头掐断,迟早要闹出泼天大祸来。你们须得牢牢记着,凡是你们传下去的弟子,不论传了几代,皆要来此碑上留名。若有人偷懒不来,或是存心隐瞒,到时休怪贫道不讲情面!” 众弟子听得此言,连忙齐齐拜倒,口中参差不齐地应道:“弟子谨遵祖师法旨!不敢有违!” 陶潜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既然有罚,那必有奖赏。你们这些人是率先签下自己名字的人,他日死后若生有大量功德,贫道可许尔等一尊神位,享长生之福。” 众弟子闻得此言,登时喜形于色,满场欢声雷动。 那修行之人,哪一个不盼着百年之后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如今祖师亲口许下神位,这等天大的恩典,便是拿金山银山来换也换不得的。 一时间,百十号人面上的惶恐之色尽数消去,取而代之的皆是感激涕零,纷纷拜倒在地,叩首不止。 陶潜将拂尘一摆,止住众人,又道:“除此之外,贫道还要再立一个规矩。” 众人连忙竖起耳朵,不敢遗漏半个字。 陶潜缓声说道:“贫道手中法门,旁门有三百之数,又有正统金丹大道一门。尔等在这山中所学的,皆是旁门之法,虽有些驱邪捉鬼、趋吉避凶的手段,到底只算是枝叶末节,得不到修行的真意。非是贫道吝啬不肯传授,实是因为你们五众不服,故修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降服五众,可修金丹(第2/2页) 有个弟子壮着胆子问道:“祖师,这五众是个甚么说法?” 陶潜道:“五众者,心猿、意马、黄婆、木母、金蝉也。此五者若不降服,纵然把那金丹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也只是对牛弹琴,白费工夫。 他日你们若能降服五众,可来寻贫道,贫道亲传金丹大道。若有那根骨资质俱佳的,未尝不能修成一粒金丹,证个地仙果位也。” 众弟子闻言,又惊又喜,交头接耳一阵嗡嗡之声。地仙果位,那是何等的造化!便有人暗暗攥紧了拳头,心中发誓定要降服这五众,修成正果。 陶潜又道:“还有一桩。既然尔等签了这石碑,贫道也不会太过拘束你们。贫道这洞府后头的藏书阁,你们都知道。那阁中分作两层。下层所藏的,皆是旁门法术的典籍经卷,你们随时可去翻看参悟。至于那二楼却都是些阴损的左道之术。” “这左道非同旁门,阴毒之法颇多。不过如今你们在这个石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便是有了约束,条件可以放宽一些。 凡身上有功德者,又于五众之中能降服其一,可维持本心的,可上那二楼去观看左道之术。没有功德的人,又无意志,只许修旁门法术,不许窥探左道半个字。若有人浑水摸鱼,不够格儿却偷偷溜上二楼去,休怪贫道不讲情面。” 众弟子连连点头,心中将这几条规矩牢牢记下。忽有个胆大的弟子上前一步,抱拳问道:“祖师,弟子们愚钝,不知这五众该如何降服?可有什么法诀窍门?” 此言一出,百十双眼睛齐齐望向陶潜,皆是一般心思,若是能得个什么确切的法门,说不准还能走个捷径。 陶潜抚须笑了一笑,只道: “狂心歇处身为舍,杂念空时性即真。” 众弟子听罢,有那悟性高的,当即若有所思,低头沉吟。也有那根器浅的,满脸茫然,抓耳挠腮,只觉这两句话每个字都认得,合在一起却不知是个甚么意思。 几个人正要开口再问,陶潜已然站起身来,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往空中轻轻一挥,笑道: “都散了罢。” 话音未落,那拂尘丝络一摆,登时卷起一阵清风。只见那百十个蒲团连同蒲团上的百十号弟子,被这一阵风吹得身不由己,“呼啦”一声,犹如落叶飘散一般,各自被送回了原来修行的所在。 有的回了茅棚,有的落在石洞,有的站在崖边,有的蹲在溪旁。 众人定了定神,四下里一看,只见自己已然回到了各自住处,洞前空地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唯有那一丈来高的五弊三缺碑,静静矗立在山风之中,碑面乌光流转,不言不语。 第109章 莫向外求 第109章莫向外求 是夜,枯骨岭万籁俱寂。 洞府之中,陶潜盘膝坐于石台之上,双目微阖,混元白玉拂尘横搁膝头,周身气息绵长悠远,好似入了深定。洞中灯烛未燃,唯有石壁上几颗夜明珠散出淡淡青光,将那洞壁照得明暗交错。 约莫二更时分,洞外忽有极轻极细的响动。那声儿比猫踩棉花还轻三分,若非是修行中人耳力过人,断然听不出来。 却是胡小绒。 这狐狸白日签字时就在场,她也在碑上签了名字,自然也听得真切,祖师说了,五众皆伏,可修金丹大道,证那地仙果位。 这让她欣喜不已。 周天五仙,她自是晓得地仙果位何等珍贵。 鬼仙不入流,人仙寿数有限,神仙虽可长生却终有限制,受天规约束,唯有地仙逍遥。 她当初千里迢迢跑到这枯骨岭来,为的不就是这个? 只是她悟不出如何可降五众。 “狂心歇处身为舍,杂念空时性即真” 她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狐狸,自是听不懂的,于是去问了山中的师兄师弟。 可那些人也都是些没文化的农家汉子,连字都不识,怎知其中真意。 于是胡小绒就过来了,想要问个明白。 她本就是狐妖出身,走路不带半点声响。一路贴着石壁摸进洞来,到了内洞口,探头一望,只见陶潜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气息沉稳,分明是在修行。 胡小绒缩了缩脖子,没敢出声。 她心里头打着算盘:等祖师修完了再问。于是便蹲在洞壁一角,双手抱膝,将身子缩成一团,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陶潜,大气也不敢出。 等了一刻钟,陶潜没动。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动。 胡小绒的腿蹲得发麻了,屁股也凉了,眼皮子开始打架。 她暗暗叫苦:这老人家打坐也恁久了些,莫不是要坐到天亮?小狐明日还得跟张三斤练那定性存神的功夫,若是睡迟了,那黑铁戒尺可不长眼睛! 她心一横,蹑手蹑脚站起身来,正要转身离去。 “不去修行,跑到贫道这里做什么?” 陶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洞府中却清晰无比,好似一滴水落入深潭。 胡小绒浑身一激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忙转过身来,扑通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祖、祖师!小狐没有偷东西!” 陶潜缓缓睁开双目,看了她一眼,并不动怒,只道:“贫道问你来做什么,不曾问你偷没偷东西。做贼心虚,倒先招了。” 胡小绒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嗫嚅了半晌,方才鼓起勇气道:“祖师,小狐……小狐是有一桩事想不明白,特来请教。” “说。” 胡小绒抬起头,正色道:“祖师白日里说,五众皆伏便可修那金丹大道。小狐往后定然好生修行,奈何祖师那两句话,小狐琢磨了一整夜,实在参不透,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狐问了几位师兄,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祖师能不能给小狐再讲得明白些?” 她说这话时,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的都是“求求你告诉我”五个大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莫向外求(第2/2页) 陶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知道怎样才能降伏五众?” “是!”胡小绒连连点头。 “你想修那金丹大道?” “想!做梦都想!” “你想证那地仙果位,得长生不死之身?” “想!小狐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陶潜将拂尘在膝头轻轻一搭,缓声道:“你这一个想字,便是病根所在了。” 胡小绒愣住了,一脸不解。 陶潜道:“你想长生,便有了求。有了求,便有了得失之心。有了得失之心,狂心便歇不下来,杂念也空不了。你越是想着我要修到什么境界、我要得到什么果位,那颗心便越是躁动不安,如同池水被搅浑了一般,哪里还看得见水底的月亮?” 胡小绒张了张嘴,似懂非懂。 陶潜又道:“贫道教你四个字,莫向外求。” “莫向外求?”胡小绒皱起眉头,“可是祖师,小狐若是什么都不求,那还修什么行?岂不跟山里头那些不开灵识的野兽一般了?” 陶潜摇了摇头:“无所求,非是什么都不做。无所求,但无所不求。你该吃便吃,该睡便睡,该修行便修行,该守规矩便守规矩。 只是莫要时时刻刻惦记着那个果,你只管把眼下这一步走踏实了,功行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你心思不在贪念上头,不在得失上头,每走一步便都在道上。可你若满脑子想的尽是我什么时候能成仙、我什么时候能长生,那便是舍近求远、缘木求鱼了。” 胡小绒怔怔听完,低下头去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老老实实道:“祖师……小狐好像懂了一点点,又好像没全懂。” 陶潜并不恼,只是笑了一笑:“不懂便不懂,不必强求。日后慢慢悟去,不急在这一时,我观三斤他定力修的差不多了,你以乱不了他的神,日后可得个人仙果位, 你且将我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他,倘若他能降服五众,贫道也可传他长生之法,至于你心中木母归性之事,不必心急,他日这山中要来一只猴子,那猴子来时,便是助你木母驯性之机缘。” 胡小绒一头雾水:“猴子?什么猴子?小狐木母跟猴子有什么干系?” 陶潜也不多做解释,只道:“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胡小绒还想再问,陶潜却已将那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拂。 一阵清风自洞中无端生起,裹着松柏的气息与夜露的凉意,陶潜那身青袍在风中飘了飘,整个人好似化入了那一缕风中,身形渐渐淡去,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洞中空空荡荡,只余石台之上一盏冷茶,茶面上还有微微余温。 胡小绒跪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石台发了半天的呆。 “猴子……”她喃喃自语,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末了挠了挠耳朵,嘟囔道:“管他什么猴子不猴子的,先回去睡觉要紧,明儿三斤师兄的戒尺可不等人。” 说罢起身,蹑手蹑脚出了洞府,趁着月色往西面山头跑去,跑到半路还不忘朝东面瞄了一眼,确认那头没有动静,方才放下心来,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茅棚。 第110章 重炼生字幡 第110章重炼生字幡 枯骨岭峰顶,陶潜取出了那把已经断掉的法剑。 那白玉拂尘甚是厉害,这法剑仅仅只是砍上去一下,便直接断成了两截。不过现在有了材料可以进行修复。 他把斗姆元君所赐的紫光金摊在地上,又将断裂的法剑两截并排搁好。只见他以拂尘一拂,左手掐诀,右手捏住那块紫光金往断口处一按,口中念动真言。 那紫光金遇热即软,好似活物一般,嗤嗤地渗入断口之中,紫气与七彩剑芒交相辉映,满室生光。 足足炼了三日三夜,方才收功。 再看那法剑时,断口已然弥合如初,非但不见裂痕,剑身上更多了一道淡紫色的纹路,隐隐流转,如龙蛇游走。 陶潜试着运了一缕法力灌入剑中,但见剑身微颤,紫芒一闪,那法剑竟自行化作一柄短刀,又化作一根铁棒,再化作一条软鞭,须臾间变了七八样形态,收发由心,当真是妙用无穷。 “好宝贝。”陶潜点了点头,将法剑收入鞘中。 剑已修成,他又马不停蹄,背了个褡裢出了山门,一去便是五六日。 也不知跑了多少地方,回来时袖中多了数样物事:一捆天蚕丝、一块素绢、几味灵药。加上先前从龙宫带回的那截蟠桃雷木,材料已然齐备。 当夜,陶潜便在后山辟了一处空地,以蟠桃雷木为幡杆,天蚕丝束幡穗,素绢作幡面,又以朱砂灵墨在幡面正中写下一个斗大的“生”字。 落笔之时,满山草木无风自摇,那幡面上的“生”字青光大盛,好似活了一般。 蟠桃之木本就生机浩荡,又经天雷淬炼,刚柔并济,与生字幡的阵理暗合。此幡一成,比先前那面威力何止翻了数倍。陶潜将幡杆往地上一插,青光冲起丈许高,连地上的枯草都嗤嗤冒出新芽来。 “成了。”陶潜抚须而笑,将生字幡收好。 他之所以急着修复法剑、重制生幡,实是心中早有计较。那青华大帝交代的差事三彭山除灭三尸大神,绝非轻易。 三尸大神是人心三毒聚气而成,本体已极难缠,偏生又收拢了万千山精野怪、无数阴魂阴兵,盘踞三彭山中。 陶潜以法眼远远望过一回,那山中妖气冲天,黑雾遮日,怕是比当年九灵元圣带来的五千妖兵还要棘手十倍。 若只是对付三尸大神一个,他带着摩昂、敖烈二人联手出击,未必没有胜算。可那满山喽啰里头,不乏修行数百年的厉害妖怪,若是一拥而上,纵然有法剑拂尘在手,也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是以必须摆开四劫沉仙阵,先以生老病死四幡扫荡群妖,绝了后患,方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那魔头。 如今法剑已复,生幡已成,老幡、病幡、死幡三面尚在,万事俱备,只欠人手。 陶潜盘坐茅庐中,不急不忙,只等着那两个徒弟来报信。 果不其然,过了七八日光景,这日清晨,庆云翻涌,风声呼啸,两条龙影从天际飞来,按落云头,正是敖摩昂与敖烈兄弟二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重炼生字幡(第2/2页) 二人进得门来,纳头便拜。 敖摩昂拱手道:“师父,弟子与三弟这些日子闭关苦修,那七十二般变化、含电吐火、法天象地三门神通,已练得七七八八,虽不敢说登峰造极,却也能收发自如了。” 敖烈更是按捺不住,搓着手道:“师父!您交代的功课我都练完了!咱们何时下山去降妖?我这一身本事憋了几年,手都痒了!” 陶潜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 敖烈瞪圆了眼:“怎么又不急?师父您不是说还有差事要办?” 陶潜道:“那三尸大神乃人间三毒聚气成精,有广大神通,极难对付。他盘踞三彭山,手下万千妖兵阴卒层层拱卫,莫说三个人,便是三十个,硬闯进去也是送死。” 敖烈面色微变:“那怎么办?” 陶潜将拂尘往膝上一搁,不紧不慢道:“贫道手上有一座阵法,唤作四劫沉仙阵。此阵仿天人五衰之意,以生、老、病、死四面幡旗分镇四方。 阵势一起,可消其法力,夺其心志,污其三花,灭其元神。但凡落入阵中的妖魔,任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逃不出这四劫轮转,管教他魂飞魄散,万事皆休。” 敖摩昂与敖烈闻言,齐齐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敖摩昂沉声道:“竟有这等厉害的阵法?” 敖烈也惊道:“消法力、灭元神……这阵若摆出来,那满山妖怪不是一锅端了?师父既有此等神通,为何不早拿出来教与我们?快教快教!” 陶潜笑着摇了摇头,从身旁取出四面幡旗来,往石桌上一字排开。 那生字幡青光隐隐,老字幡枯黄沉沉,病字幡灰雾缭绕,死字幡漆黑如墨。四面幡旗一出,茅庐中的气息顿时变得诡异莫名。 “此阵非要四人方可摆开。”陶潜竖起四根手指,“东南西北,一人守一幡,缺一不可。你们兄弟二人加上贫道,只有三个,还差一人。” 敖烈立刻道:“那找谁?从龙宫拉个人来?” 陶潜摇头道:“不可。守幡之人须得懂些法术根底,又必须心志坚定,临阵不乱。龙宫兵将虽多,却不合用。贫道心中已有人选。” 他看向敖烈,道:“你去后山把张三斤叫来。” 敖烈应了一声,转身出门,不多时便领着那矮壮如铁墩的黑脸汉子回来了。张三斤进得门来,朝陶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祖师唤弟子,有何吩咐?” 陶潜打量他一番,笑意收了几分,正色道:“三斤,贫道有一桩大事要与你说。” 他将那三彭山三尸大神之事,以及青华大帝所托之差,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道:“如今贫道要去那三彭山降妖,须摆一座大阵,非四人不可。贫道与摩昂、敖烈三个已定,尚缺一人执幡。你昔日曾在枯骨岭上替贫道守过病字幡,有过经验,故此贫道想请你同往。” 第111章 三彭山 第111章三彭山 张三斤面色肃然,还未答话,只听陶潜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此行非比寻常。那三尸大神乃万千人心三毒所聚,神通广大,手下阴兵妖将无数。 此去,九死一生,贫道不敢打包票能让所有人全身而退。你若不愿去,贫道绝不强求,师徒情分照旧不提。” 说到此处,他停了一停,老眼中透出一丝郑重,又道:“但若你不幸折在里头,贫道可以保你一桩,我自有法子留住你的魂魄,不入轮回,不堕幽冥,将你送往天庭,封作神官,从此受香火供奉,享那万年福祚。” 这话说出来,茅庐中一时静了下来。 敖摩昂与敖烈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他二人是龙族,皮糙肉厚,有法力在身,尚且心中打鼓,何况张三斤不过一个凡人肉身。 张三斤低头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不过是枯骨岭下一个穷苦佃户,大字不识几个,若非当年陶潜收他做了记名弟子,教了些旁门术法,他此刻怕还在地里刨食吃。 这些年来跟着祖师修行,虽未曾修得什么通天本领,却也增了不少见识胆量。 他抬起头来,那张黑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之色,咧嘴一笑,粗声道:“祖师,弟子一条命,原就是您老人家给的。没跟着您之前,我张三斤不过是个泥腿子,活到四十岁,说不定哪天叫山上的豺狼叼了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如今能替祖师上阵杀妖,死了还能上天当神仙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我有什么不愿的?” 他往地上一跪,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愿往!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陶潜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好,好,此事过后,我当为你在添加一甲子寿数。” 说罢,陶潜将四面幡旗往石桌上一拍,如摆兵棋一般,指着那张粗布画成的舆图,逐一分说。 “此阵根脚在四方呼应,将此四幡悬于四方,尔等护住幡脚即可,听我号令依次摇动,四幡挥毕,纵使是大罗天仙也难逃此劫。” 敖摩昂沉声问道:“师父,弟子守哪一幡?” 陶潜道:“你守西方老幡。你性子沉稳,老幡侵蚀心志,守幡之人若自身意志不坚,反要被灰光所噬。你龙族心性刚正,正合此位。” 又看向敖烈:“你守东方生幡。生幡动静最大,青光铺天盖地,需要臂力雄浑方能震住幡身,你力气大,正好使得。” 敖烈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最后看向张三斤:“三斤,你还是老位置,南方病幡。上回你守过一次,轻车熟路,只是这一回不比上次,那九灵元圣乃是得道的有道高修,从不伤人,这喽啰比其凶恶百倍,你务必稳住心神,莫要慌乱。” 张三斤瓮声瓮气道:“祖师放心,弟子晓得。” 陶潜点了点头,将四面幡旗收入袖中,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还有一桩。那三尸大神非寻常妖孽,此物乃人心三毒,贪、嗔、痴凝聚成形,专会蛊惑人心。你们布阵之时,耳中若听见什么声音、眼前若见着什么幻象,切莫理会,只管死死攥住幡杆,闭目守心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三彭山(第2/2页) 三人齐声应道:“明白了!” 陶潜不再多言,左手掐诀,右手拂尘朝天一挥。一片庆云从脚下涌起,托住四人,风声灌耳,茅庐转瞬便在身后缩成一个黑点。 庆云驾得极快,穿山越岭,翻过数重关隘,脚下的山川河流如画卷般向后飞退。约莫行了大半日光景,敖烈忽然皱起鼻子。 “什么味儿?腥得很。” 敖摩昂也面色一变,朝前方望去,只见天际线处,一团漆黑如墨的浓雾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吞没了。 那浓雾之中隐隐有红光闪烁,好似万千恶鬼在云层中睁开了眼。 张三斤站在云头,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便是三彭山了。 陶潜按住云头,庆云缓缓降低高度,在距三彭山约莫五六里外的一处矮丘上落下。 四人站在丘顶,朝那座妖山望去。 但见那山,黑雾如盖,遮蔽天日,山头上空不见日月星辰,唯有一团团暗红色的妖火在雾气中明灭不定。山腰处影影绰绰,无数黑影攒动,隐约可闻金铁交鸣之声与阵阵低沉的嚎叫,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更可怖的是那妖气。 枯骨岭那回,九灵元圣五千妖兵的妖气不过如乌云压顶。 眼前这三彭山的妖气,却是从地底翻涌上来的,浓稠得好似化开的黑漆,裹着一股子腐臭与血腥,即便隔了五六里远,仍叫人胸口发闷,几欲作呕。 敖烈平素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师父……这里头得有多少妖怪?” 陶潜眯着老眼望了半晌,缓缓道:“那厮从地府摄了不少阴兵,在加上其他小妖,应当有不下万数,至于那三尸大神……” 他顿了一顿,目光朝山巅望去,那里黑雾最浓处,隐隐有三团赤红光芒搅在一处,如三头巨蟒纠缠撕咬。 “深得很,看不透。” 敖摩昂道:“师父,我等是否先在外围摆好阵势?” 陶潜摇了摇头:“莫急。贫道尚未摸清那山中虚实,我这阵法虽强,却也有破绽,其四幡之中只有生幡是真家伙,其他三幡皆是仿品,威力有限容易损毁,让我先去谈谈那怪有何本事再说不迟。”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生、老、病三面幡旗,分别递与三人。 “你三个先去各占方位。摩昂往西,敖烈往东,三斤往南。幡杆插入地中,人守在原处,不可走动,不可出声。待贫道进山探明底细,寻到那三尸大神的巢穴所在,在做决断。” 敖烈抓着那面生字幡,挠了挠头:“师父,那您一个人进去?我跟您一块儿去!” 陶潜道:“不可。你一身龙气,进去便是给人家报信。贫道自有法子混进去,倒比你方便。” 敖摩昂也面露忧色:“师父孤身犯险,弟子实在放心不下。” 张三斤虽不言语,那张黑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第112章 狗头领 第112章狗头领 陶潜笑了笑:“贫道活了将近两百岁,什么阵仗没见过?你们只管守好各自的幡,旁的不必操心。去吧。” 三人互相对望一眼,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各自抱拳行了一礼,便分头朝东、西、南三个方向掠去。 敖烈走了十来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颗龙珠,硬塞进陶潜手里:“师父拿着,万一有个危急,捏碎了珠子,我便知道了。” 说罢转身一纵,化龙破风而去。 陶潜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拳头大小、莹莹发光的龙珠,摇头笑了一笑,收入袖中。 待三人各就各位,远处东、西、南三方各有一点微光亮起,那是幡杆初入土时激起的灵光,忽闪即灭。 陶潜独立丘顶,将拂尘收入袖中,法剑也不带,只留了一身粗布短褐。 他双手一合,口中低低念了几句。 霎时间,周身骨骼咯咯作响,身形迅速缩矮变宽,面孔上生出一层橘黄斑纹的毛皮,头顶鼓起两只圆耳,嘴巴前突,两颗虎牙龇出唇外,一条细尾巴从身后翘起来。 转眼间,那个拄拐杖的百岁老道士便没了踪影,原地换作一个三尺来高、虎头虎脑的小妖怪。 生得尖嘴猴腮,却偏偏顶着一颗老虎脑袋,穿一件破烂皮甲,腰间歪歪斜斜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活脱脱便是山中那等刚开灵智、修行不过三五十年的小喽啰模样。 那虎头小妖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两下手脚,又拍了拍自己的虎脸,发出两声闷响,满意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嘿嘿。” 他缩着脖子、佝着腰,一步三晃地朝三彭山方向走去,走几步还回头东张西望一番,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当真与那等给大妖打杂跑腿的小喽啰无异。 黑雾渐渐将他吞没,身影消失在了那漫天妖气之中。 那虎头小妖一步三晃,踅入那三彭山界内。 走不多时,只见阴风飒飒,黑雾漫漫。 正行间,忽听得林子里铜锣齐鸣,乱竹丛中跳出几个巡山的精怪来。 但见那几个精怪:长嘴獠牙,凶睛凸暴,一个头顶生角,仿佛山中独角鬼;一个身披鳞甲,宛如潭底老鼍精。 手中各执枪刀,腰间皆悬铁索。真个是愁云惨淡,煞气腾腾,专一在深山巡逻,拿生人下酒。 这几个妖怪拦住去路,为首的一个怪眼圆睁,提起手中钢枪,喝道:“兀那小妖,你是哪里来的野物,敢来我三彭山里闲走!” 陶潜闻言,做出个懵懂模样,抓了抓虎耳,反问道:“各位哥哥,小弟如何不是这山里的?你们怎生认得这般准?” 那头生独角的妖怪冷笑一声,指着陶潜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夯货!我三彭山门规森严,三尸大王体恤下情,给满山上下皆发了号令。 凡我山中头目喽啰,每人腰间皆挂着一面黑木妖牌,以为凭证。你这厮腰间空空荡荡,连个木片子也没有,断然不是我山中之妖!快快如实招来,若是半句虚言,拿住你剥皮抽筋,丢进油锅里炸个酥脆!” 陶潜闻言,心道:“原来如此,倒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露了马脚。” 当下将计就计,骨碌碌转了转虎眼,浑身打个哆嗦,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装出一副战战兢兢、魂飞魄散的模样,连连磕头道:“哥哥们饶命!爷爷们饶命!小弟全招,全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狗头领(第2/2页) 众妖见他这般脓包样,皆哈哈大笑,收了兵器,喝道:“既如此,快说!” 陶潜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哭丧着脸道:“小弟本是那大龙山里的一只虎精,只因昨日山里来了一个神通广大的凶恶道人,手执一把白玉拂尘,逢妖便杀,遇怪便斩。 可怜我那大龙山满山的大小头目,皆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小弟因外出解手,躲在茅草窝里,方才捡了一条性命。听闻这三彭山的三尸大神法力无边,有通天彻地之能,专能庇护我等妖族,故而连夜奔逃,特来投奔大王,求个安身立命的去处也!” 那头生独角的妖怪听罢,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扯住陶潜的膀子,重重拍了两下,赞道: “你这小妖倒是个机灵的!懂得良禽择木而栖。我三尸大王有通天彻地的手段,广大的神通,莫说甚么拿拂尘的野道人,便是天庭上的神将下凡,也教他有来无回!” 旁边那个披鳞甲的也附和道:“正是!既是来投奔的,便算是一家人了。你且随我等来,带你去狗统领那里登造个名册。 只要入了我三彭山的伙,保管你日日有新鲜的人肉吃,顿顿有热腾腾的血酒咽!” 陶潜连连打躬作揖,口称:“多谢哥哥们提携!多谢哥哥们提携!” 众妖簇拥着这“虎头小妖”,穿林度岭,径入深山。行不多时,早来到一处阴风惨惨的洞府前。 洞门外石椅上,端坐着一个妖将,正是那管事的狗统领。 怎生模样? 头顶生双耳,面貌似苍狼。血盆口内吐红信,铜铃眼中放凶光。身披一副镔铁甲,腰系一条熟铜带。手执一柄宣花斧,威风凛凛煞气昂。 巡山的小妖上前禀报了原委。那狗统领怪眼一翻,上下打量了陶潜几眼,喝问道:“兀那虎妖!你说你从大龙山来,那大龙山满山头目皆被个道人杀了?” 陶潜做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扑通跪倒,连连磕头道:“统领爷爷明鉴!小妖句句是实,不敢有半个字欺瞒!” 狗统领闻言,眉头一皱,将手中宣花斧往石板上一顿,震得火星四溅,冷笑道: “胡说八道!本统领前些日子方才去过那大龙山,与他家大王吃酒耍子,好端端的一个山头,怎么说灭就灭了? 若是出了这等大事,本统领怎会连半点风声都不曾听闻?分明是你这厮在此信口雌黄,做细作来探我山中虚实!” 陶潜听罢,越发装得惶恐万分,浑身抖如筛糠,涕泪交流道:“爷爷息怒!爷爷息怒啊!那大龙山遭劫,乃是昨日刚刚发生的事。 那恶道人不知从何处钻将出来,二话不说,举起拂尘便打。他那手段端的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不过半日功夫,便将大龙山杀了个干干净净,连个报信的都没逃出来!小妖若非躲在茅坑里,也早成了他手下亡魂。” 说到此处,陶潜又压低了声音,添油加醋道:“小妖逃走之时,还隐隐听见那恶道人放话,说是要扫荡群妖,荡平天下妖洞。他还说……还说不日便要杀上这三彭山,拿三尸大王试剑也!” 狗统领听得此言,勃然大怒,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骂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老道!竟敢欺到我三彭山头上来了!” 第113章 套话 第113章套话 狗统领骂了一通,气犹未平,拿那宣花斧在石板上连顿数下,震得碎石乱蹦。 骂罢,却又将那对铜铃大眼往陶潜身上一转,冷笑道:“兀那虎妖,你只管说那道人如何如何厉害,倒与本统领细讲讲,那厮究竟有何等本事,就敢妄言要来降我三尸大王?” 陶潜依旧跪在地上,抖抖索索做个怕死模样,拍着胸口嚎道: “统领爷爷有所不知!那恶道人当时显出一个百丈法相来,通体金光,顶天立地,好生了得!我家大王本也有些手段,化出原身与他拼命,哪知那百丈法相举起一只巴掌,轻飘飘拍将下来,好似拍个蚊虫一般。 就那一巴掌,我家大王当场碎成肉饼!连山头都给他拍塌了半座,整个大龙山叫他生生夷为平地!小妖躲在茅坑里头,只觉天崩地裂,差点没把小妖吓死!” 说得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满面。 那狗统领听罢,面色微微一变,虎眼中的凶光闪了闪,手中宣花斧不觉握紧了几分。 他虽面上镇定,心下却也暗暗吃惊,百丈法相,一掌夷山,这手段当真不小。 他沉声问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陶潜把头磕得咚咚响:“千真万确!小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性命来开玩笑!满山弟兄都没了,小妖孤魂野鬼一般逃到此处,为的便是寻个靠山续命。” 说到此处,陶潜忽地停了一停,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转,抬起头来,一脸犹豫,吞吞吐吐道:“只是……” 狗统领喝道:“只是什么?你这厮有话便说!” 陶潜搓了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压低声音道:“统领爷爷莫怪小妖多嘴。那道人连百丈法相都使得出来,着实不好惹。小妖一路逃来,心中也在思量,你家大王……可有本事接得住他那一掌? 若是……若是也接不住,小妖可就不敢留在此处了。小妖虽是个不入流的小妖怪,到底也是一条命,白白丢了性命可不值当。”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明里是替自己担忧,暗里却是激将。 果然,那狗统领一听此言,登时炸了毛。 他腾地从石椅上跳起来,宣花斧往地上一杵,怒喝道:“你这不晓事的蠢物!不过是一个百丈法相罢了,算得什么稀罕!” 他胸膛一挺,满面傲色,大声道:“我家大王也可化百丈法相!且比那野道人的厉害百倍!我家大王有三个头颅,中间那个头,张口一吸,可吞万物,天上日月星辰都吞得进去,任你有天大的本事,进了那张嘴也是有去无回! 左边那个头,吐出火来,焚天煮海,无物不烧,纵是那南天门的铁壁铜墙,也要化作一滩铁水!再说右边那个头,吐出一口黑烟来,此烟最是厉害! 便是天上大罗神仙闻了,也要三花散尽,道行全消,当场沉沦!你说那道人有百丈法相,我家大王三个头齐上,一口吞他,一口烧他,一口迷他,教他来一万个也不够死的!” 陶潜听在耳中,暗暗记下,面上却做出将信将疑之色,小声嘀咕道:“统领爷爷说得倒是威风……只是这些话,统领爷爷可是亲眼所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套话(第2/2页) 狗统领瞪圆了眼:“你这厮敢疑我?” 陶潜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小妖只是怕道听途说传得走了样,若是虚的,小妖这条小命可就没了保障……” 狗统领被他这一激,脸涨得通红,拍着胸脯道:“这是大王亲口所言,还能有假!大王去岁在紫霄崖前与我等演法,虽未亲见那三头齐施,但大王既如此说了,那便是真!我三彭山不比你那破烂大龙山,满山上下五万八千妖兵,个个能征善战。 况且旁边还有两座大山,一座叫黑风砦,一座叫赤炎寨,各屯一万兵马,皆听我家大王号令调遣。无论哪处受敌,两边随时排兵应援,守望相助。三座山互为犄角,铁桶一般。那什么野道人,便是有三头六臂,闯进来也是有死无生!” 陶潜心中已然了然,将那三头功用、兵马布防、左右两山之事尽数记下,面上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喜出望外的模样,连连作揖道: “原来大王有这等神通!小妖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统领爷爷恕罪!如此说来,小妖这遭可算是投对了门,往后再也不怕那恶道人了!” 狗统领被他奉承得十分受用,哼了一声,将宣花斧往肩上一扛,大手一挥道:“废话少说!你既是来投奔的,本统领便做个好事,领你去见大王。你且将那道人的来历、相貌、手段,一五一十说与大王知晓。大王若是高兴,少不得赏你个小头目做做。” 陶潜连忙又磕了个头:“多谢统领爷爷提拔!” 狗统领也不再多话,转身便走。陶潜紧跟其后,缩着脖子、佝着腰,一步三颠地跟着往山中深处行去。 沿途所见,果然触目惊心,山道两旁阴兵成列,黑甲如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妖将骑着各色妖兽来回穿梭。 石壁上悬着一串串人骨灯笼,骷髅嘴里含着磷火,幽幽碧碧照出满道的青光。山腰处更有数座石寨,寨中号角声、金铁声不绝于耳,当真是重兵云集、守备森严。 陶潜垂着眼皮,将沿途地形、哨卡方位、各处兵力部署一一收入眼底,面上半分不露,只做个怯生生四处张望的模样。 二人穿过三重石门,越过两道铁索桥,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黑沉沉的大殿矗立山腹深处,殿前两根盘龙石柱高达十丈,柱上缠着黑气,那气息浓烈得好似实质一般,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殿门大开,里头灯火通明,隐隐有说笑之声传出。 狗统领到了殿前,收起那副威风模样,恭恭敬敬整了整衣甲,回头低声道:“到了!你且在此候着,待本统领进去通禀一声。记住,见了大王不可胡说八道,更不可抬头直视,否则大王一个不高兴,把你生吞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陶潜缩着脖子连连点头。 狗统领转身迈入殿中,不多时便有声音传出:“带进来!” 第114章 三尸大神 第114章三尸大神 陶潜缩着脖子,猫着腰,随那狗统领跨入殿中。 好大一座妖殿!两列石柱森然如戟,柱上缠着黑铁锁链,链上悬挂的人皮灯笼忽明忽灭,映得满殿阴惨惨不见天日。 殿中左右两排石案后头,各坐着十余个妖王,个个形貌凶恶,气焰嚣张。有的蛇首人身,有的獐头鼠目,有的浑身覆着青鳞,有的头顶翎羽如冠。 一个个端着盛血的铜碗,啃着不知何处劫来的牛羊骨肉,饮酒作乐,嬉笑喧哗。 陶潜以法眼暗暗一扫,心中暗惊,这满座妖王,少说也有数百年的道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输当年枯骨岭那虎大王的修为。 怪不得这三彭山妖气冲天,原来手底下当真不乏厉害角色。 他不敢多看,怕露出什么破绽,只垂着头跟在狗统领身后,往殿中深处走去。 偶有几个妖王抬眼瞥他一眼,见不过是个三尺来高的虎头小妖,便不再理会,继续吃喝。 殿堂尽头,一座黑石雕成的宝座高踞三丈石台之上,台阶两侧各立一尊铜兽,兽口中吐出幽蓝鬼火,照着那宝座上端坐之物。 陶潜余光一扫,饶是他见多识广,心头也不禁微微一沉。 那宝座上坐着的,正是三尸大神。 此怪生得三颗头颅并于一身,中间一颗面如死灰,无喜无悲,双目半阖,仿佛入定一般;左边一颗赤红如血,怒目圆睁,嘴角不住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火油;右边一颗惨白似纸,阴恻恻笑着,鼻孔中丝丝缕缕冒出黑烟来。 三颗头颅各有各的表情,偏生又长在一副躯体上,那躯体高大魁梧,浑身笼着一层浓稠的黑气,好似穿了一件墨色袍服,又似被万千冤魂缠裹其中,隐隐可闻哀号之声。 狗统领上前几步,单膝跪倒,抱拳禀道:“大王,那大龙山逃来的小妖,已带到了。” 中间那颗灰脸头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朝陶潜身上一落。那目光阴冷沉重,好似一座大山压将下来。 陶潜当即扑通跪倒,把头深深埋下去,浑身抖得好似筛糠,不敢抬头。 “你便是大龙山逃出来的妖怪?”三尸大神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好似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 陶潜磕头如捣蒜:“正是小妖!小妖不才,侥幸捡了条命,特来投奔大王!” 三尸大神那灰脸上的双眼微微一眯,道:“你说有个道人灭了你大龙山满山妖众,可知那道人是何来历?叫甚名姓?” 陶潜做出一副又惊又怕的模样,结结巴巴道:“大王容禀!小妖当时躲在暗处,虽不敢露头,却听得真真切切。那恶道人自报家门,说……说他是那枯骨岭的云笈道人!” 此言一出,殿中登时起了一阵骚动。 那满座饮酒作乐的妖王们,有几个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都是大有来头的妖王,自是听过这道人的名号,传闻他是个专修左道旁门的地仙,在整个南瞻部洲也是小有名气,旁人皆称他为旁门祖师,他们手下也有不少修习过对方法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三尸大神(第2/2页) 三尸大神那灰色面孔上浮起一丝冷笑,左边赤红头颅“哈”地喷出一口火气,右边惨白头颅也阴恻恻笑了几声。 中间灰脸开口道:“我道是哪里来的大能高士,原来不过是枯骨岭上那个专传些左道旁门之法的地仙。” 他身子朝后一靠,三颗头颅同时晃了晃,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声音里满是轻蔑: “本座下山行走之时,那凡间村镇里头,不知遇过多少使符箓、画桃印、掐诀念咒的草莽术士,十个里头倒有七八个学的是他云笈一脉的法门。 什么斩妖法、召神咒、破邪术,听着唬人,到了本座跟前,不过是萤火之光,一巴掌拍灭的事。这等人,路上碰着,随手便解决了,前前后后不知多少个。那道人既是这些左道的根源,想来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不足为惧。” 说罢,殿中那些方才还面有忧色的妖王们,纷纷附和,有的拍案叫好,有的大声吹捧。 正喧嚷间,左侧石案后忽地站起一个妖王来。 此怪人身蟒首,颈间缠着一圈暗金色的鳞甲,两只竖瞳泛着幽光,身量颇高,开口时吐着蛇信子,嘶嘶作响。 他朝上首抱拳道:“大王且慢,那云笈道人虽传的是旁门之术,却不可小觑。” 三尸大神那灰脸微微一抬:“怎讲?” 蟒首妖王面色沉郁,声音低了几分:“小王有一位结义兄弟,修行三百余年,一身邪术也算不俗。前些年行走人间时,不知怎的栽在了一个乡野农夫手上。 那农夫不过是个寻常的庄稼汉子,论武艺论修为,皆是不值一提。可偏偏那汉子不知使了个什么古怪法门,竟弄到了我兄弟的真名姓,隔着数十里开外,设坛做法,以一口桃木剑悬于灵位前,念咒施术,硬生生将我兄弟咒杀于洞府之中!” 他说到此处,面上怒意与惧意交织,吐出的蛇信子抖了两抖。 “我闻讯赶去,欲为兄弟报仇。那汉子不过是一个种地的泥腿子,我原不曾放在眼里。谁知一交手,那厮抽出桃木剑来,剑上发出的寒光灼得我浑身鳞甲炸裂。我挨了一剑,当场重伤,若非逃得快,只怕也要交代在那里。” 蟒首妖王环顾殿中,正色道:“那汉子一个凡夫俗子,不过学了云笈道人几分左道之术,便有这般威能。那云笈道人身为传法之人,根源所在,本事只怕远在其上,诸位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方才还大大咧咧吹嘘的妖王们,有几个面面相觑,笑声也收了起来。 三尸大神那灰色面孔上的冷笑却并未消退,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中间灰脸缓缓道:“蟒七,你那兄弟折在一个农夫手里,说到底不过是大意了,怨不得旁人。那些旁门左道之术,对付你等寻常妖怪或许有几分用处,但在本座面前不过是蜉蝣撼树罢了。” 第115章 贫道这副老骨头,只怕不好嚼 第115章贫道这副老骨头,只怕不好嚼 说罢,他三颗头颅齐齐一晃,中间灰脸缓缓开口,声如洪钟:“本座之身,乃万千人心三毒所聚。无根无源,不生不灭。砍了这颗头,那颗头又长;灭了这具身,他处再生。 只要世间尚有一人心存贪念、一人心怀嗔怒、一人执迷不悟,本座便永世不灭!纵是天上三清四御亲临,也不过将本座打散罢了,过不得百年,本座照样凝聚成形,卷土重来。” 他说到此处,那灰色面孔上的双眼忽然朝下方一转,直直落在陶潜身上。 那目光带着冷意,扎得人骨髓生寒。 陶潜只觉周身一紧,尚未反应过来,三尸大神已然伸出一只漆黑大手,五指一张,一股无形的吸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陶潜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便如风中枯叶一般,腾空飞起,直朝那宝座上卷去。 转瞬间,陶潜已被那大手攥在半空,悬在三尸大神面前,离那三颗头颅不过数尺之遥。 左边那颗赤红头颅猛地转过来,一双血红凶目死死盯住陶潜,嘴角渗出的火油滴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那赤红面孔阴测测开口道:“你这小妖,方才说那道人神通广大,一掌夷山,满山妖众尽数覆灭,连个报信的也逃不出来。既如此厉害,你又是怎生逃出来的?” 陶潜被攥在半空,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破绽。 他拼命挣动四肢,装出一副吓得半死的模样,哭嚎道:“大……大王饶命!小妖方才已说过了,那恶道人下山之时,小妖正在山后茅坑里蹲着,那地方又臭又脏,寻常人不愿近前。 等小妖听得外头杀声止了,偷偷探出头去,满山已成一片焦土。小妖吓破了胆,趁那道人背过身去之时,连滚带爬钻进草丛里,一路不敢回头,这才捡了条命!” 左边赤红头颅盯着他,目中凶光闪烁,半晌没有说话。 中间灰脸微微颔首,似信非信,缓缓道:“倒也说得通。” 那三颗头颅对视一眼。殿中众妖王皆屏息不语,目光齐齐投向上首。 忽然间。 三尸大神身形未动,右臂猛地探出,一掌朝陶潜当胸拍来!那一掌来得毫无征兆,掌风到处,两侧石柱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这一掌若是结结实实挨上,别说什么虎头小妖,便是铜皮铁骨也要被拍成齑粉。 电光石火之间,陶潜双目中精光一闪,右手已然迎了上去。 轰! 一声闷响,犹如天崩地裂。 两掌相交之处,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 殿中两列石案尽数掀飞,铜碗铁盏横飞乱蹦,骨肉残渣四处飞溅。 那些坐在石案后的妖王们措手不及,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当场摔了个仰面朝天。 漫天尘土飞扬,一时间殿中什么也看不清。 陶潜借那一掌之力倒退七八步,双脚在石板上拖出两道深痕,稳稳站住,与那怪拉开了三丈距离。 殿中众妖王七手八脚爬起来,揉着眼睛朝前头张望。 烟尘渐渐散去,众妖定睛一看,方才那三尺来高、虎头虎脑的小妖怪不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贫道这副老骨头,只怕不好嚼(第2/2页) 原地换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人,一身白色道袍,右手握着一柄混元白玉拂尘,背后斜插一口法剑,须眉皆白,面容清癯,一双老眼中精光湛湛,哪里还有半分怯懦之色? 满殿俱惊。 左边那颗赤红头颅最先炸了,火油从嘴角喷溅而出,骂道:“果然是假的!好个奸猾的老道,竟敢扮作小妖混进我山中来!” 陶潜将拂尘往臂弯中一搭,面色从容,也不慌乱,反倒微微一笑,朝那三颗头颅拱了拱手: “贫道自问这变化之术做得天衣无缝,形貌、气息、举止皆是一等一的功夫,倒要请教,阁下是如何瞧出破绽的?” 左边赤红头颅还在骂骂咧咧,中间灰脸却抬起一只手,制住了它。 那灰色面孔上浮起一丝贪婪之色,半阖的双眼缓缓睁大,目光在陶潜周身上下打量,好似在审视一件稀世珍馐。 中间灰脸缓缓开口:“你的形貌变得确实不差,气息也掩得滴水不漏。只可惜,你漏了一样东西。” 陶潜眉头一挑:“哦?” 三尸大神身子前倾,三颗头颅齐齐朝陶潜方向探出,中间灰脸道:“本座乃三毒所聚,这世间但凡有灵之物,无论人、妖、仙、鬼,心中皆有贪、嗔、痴三毒。 纵是修行千年的老妖,纵是得道飞升的神仙,三毒或深或浅,总归是有的。本座天生便能嗅到三毒的气味。” 他微微一顿,灰色面孔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满殿妖王,个个身上三毒浓烈,本座闭着眼也闻得出来。偏偏你这小妖,走进殿来的那一刻,本座便觉出不对,你身上干干净净,一丝三毒气息也无。无贪、无嗔、无痴,好似一块被洗刷干净的白玉。 这世间凡夫俗子做不到,妖怪精魅做不到,天上的神仙也未必做得到。唯有一种人,降服了五众、超脱了三毒的地仙,天仙之流方能如此通透无碍。” 右边惨白头颅阴恻恻笑了几声,黑烟从鼻孔中丝丝缕缕冒出。 中间灰脸舔了舔嘴唇,舌头又黑又长,在唇边绕了一圈,那双贪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陶潜,声音低沉而兴奋: “地仙之体,精纯无垢,最是大补之物。本座已有百余年不曾尝过这等美味了。上一个被本座吃掉的地仙,让本座的修为足足涨了一成。” 他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好似万千恶鬼齐齐发出的叹息。 “云笈道人,吃了你,本座定能实力大增。” 满殿妖王闻言,登时精神大振,纷纷抄起兵器站了起来,将陶潜团团围住。 那些方才还被气浪掀翻的家伙,此刻一个个龇牙咧嘴,凶相毕露,恨不得立时扑上去将这老道撕成碎片。 陶潜立于殿中,白发白须,身形单薄,被数十个妖王围在中间,好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他却面不改色,将手中拂尘轻轻一甩,只道: “好大的口气。贫道这副老骨头,只怕不好嚼。” 第116章 多贪多嗔多欲罩 第116章多贪多嗔多欲罩 三尸大神三颗头颅一齐冷笑,那中间灰脸把漆黑大手往下一挥,喝道:“众位贤弟,还愣着做甚?与本座一拥而上,将这老道拿下,剥皮抽筋,下油锅炸了来下酒!” 那灰脸话音未落,左右两班妖王早已按捺不住,齐齐发一声喊,各执兵刃,蜂拥而上。 陶潜立于阵中,白须飘飘,半步不退,将那柄混元白玉拂尘缓缓托起。 须知这拂尘乃天地初开便存在的法宝,看着轻飘飘一柄白玉之物,实则有架海的份量。陶潜手腕一抖,那拂尘便似一道白虹横扫而出。 只听“咔嚓嚓”一连串脆响,当先扑上的几个妖王手中兵器尽数被那拂尘削断,铁叉断作两截,钢锏崩成数段。 一个青鳞妖王收势不及,被那拂尘梢儿轻轻一扫,腰肋之间“噗”地一声,连甲带肉打成一摊烂泥,喷出三丈远,砸在石柱上,骨头碎得稀里哗啦,连惨叫也不曾来得及发出。 满殿妖王登时唬得倒抽一口冷气,一个个脚下钉住,哪个还敢上前? 拂尘看着轻软,落到身上却比万斤铁锤还重,这般打法,便是金身也禁不住一下。 陶潜立在原处,将拂尘往臂上一搭,目光从那一圈妖王身上慢慢扫过,殿中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下也听得见。 宝座上三尸大神三颗头颅同时眯起眼来,那中间灰脸盯着陶潜手中拂尘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里收了几分轻慢:“好沉的法宝。老道,你我素昧平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今日缘何独身闯我三彭山界?倒要请教个明白。” 陶潜只是笑道:“你这三尸魔头,下界为祸已久,残害生灵,啖食过往,又勾结幽冥,搅乱十殿轮回,搬弄生死簿册。此事早被那东方长乐世界的太乙救苦天尊察觉了。天尊慈悲,不忍三界为你所祸,故差贫道下山,特来收你。” 此言一出,殿中众妖王皆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三尸大神中间灰脸却仰天“哈哈”大笑,左边赤红头颅亦张口喷出一股火气,右边惨白头颅阴恻恻拍掌,三声笑作一团,震得殿梁上灰土簌簌而落。 “好个太乙救苦天尊!”那灰脸笑罢,冷声道,“他既有这般本事,何不亲身降临?却差你这一个不入流的地仙下来送死,岂不可笑?” 三颗头颅一齐朝前一探,灰脸又道:“老道,你也是有道行的人,何苦替那高坐莲台的老儿卖命?依本座看,不如反了那天尊,留在我三彭山。 本座这里有的是新鲜血食、上等丹药,封你做个客卿大王,与本座平起平坐,逍遥自在,岂不胜似在那枯骨岭吃风饮露?” 陶潜听罢,心下暗忖:此地妖兵五万有余,左右两山又各屯一万人马,那蟒七等众妖王个个非寻常之辈,便是自己仗着拂尘之利,硬拼下去,也讨不得好。 何况那三尸大神三头并施的手段尚未使出,不知深浅如何。今日只为探这魔头底细,已得了个七七八八,不宜久留。 打定主意,便将拂尘一摆,朗声道:“魔头休得花言巧语。你为非作歹良久,气数将尽,自有报应在后头。今日贫道除你不得,非是你本事,乃时机未到。你只管再快活几日罢,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多贪多嗔多欲罩(第2/2页) 说罢,将身一转,袍袖一拂,便要离殿而去。 那三尸大神见他说走便走,竟似入无人之境一般,三颗头颅同时涨得乌青,中间灰脸怒喝道:“好个老儿,好大的口气!进得我三彭山来,岂是你想走便走的?且看本座的法宝!” 那灰脸话音未落,漆黑大手往怀中一探,便摸出一个物件来。但见那物: 形如覆钵口幽幽,黑气蒸腾绕不收。 上铸三尸狰狞面,下垂九股索链钩。 但教罩定凡间客,魂魄三花一笔勾。 唤作多贪多嗔多欲罩,专降仙佛与诸侯。 三尸大神将那罩子托在掌心,喝一声“起”,那罩儿离了手,化作一道乌沉沉的黑光,挟着腥风臭气,照定陶潜后心便扣将下来! 陶潜不慌不忙,将背后法剑“锵”地一声祭将出来。剑身三尺七寸,平日不显锋芒,今日一出鞘,剑刃上七彩光华滚滚而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宛如一道长虹绕于他周身。 陶潜将剑诀一掐,口中喝声:“斩!” 那剑光化作一道匹练,迎着那扣下来的黑罩斜斜削去。 但听“嗤啦”一声,犹如撕裂一幅厚毡,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黑罩当头被斩出一道丈余长的缺口,里头黑气“噗”地一股股喷涌而出,臭气熏天。 满殿妖王见状,俱是一惊。 那狗统领手中宣花斧险些脱手,张大了嘴道:“这……这罩儿连妖王都不曾破得,怎生被他一剑斩开了?” 陶潜也不答话,足下一点,便要从那缺口里纵身穿出。 宝座之上,三尸大神三颗头颅一齐变色。中间灰脸厉声喝道:“老道哪里走!” 那漆黑大手往怀中一摸,竟摸出三张黄符帖子来。 三张帖子上各用朱砂大书一字:一个“贪”、一个“嗔”、一个“痴”,笔画如蛇,墨迹尚带腥气。 三尸大神将三张帖子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那帖子便似活物一般,腾空飞起,分作三处,“啪、啪、啪”三声,端端正正贴在那罩子缺口的三面。 帖子方一贴定,便见三股浓黑烟气从字面里头涌将出来,盘旋翻滚,那道丈余长的缺口竟于一瞬之间被黑气填满,重又缝合,丝毫不见破绽,比先前更见浓稠。 陶潜身形已纵到缺口跟前,眼见前路被堵,足下一顿,险些撞将上去。 他眉头一皱,将那法剑反手抡圆,又是一道七彩长虹斜斜横扫而出。 “嗤啦”一声脆响,黑罩又被斩开一道大口子,黑气狼藉四溅。 陶潜方欲穿出,但贴在黑罩上的帖子黑气一冒,缺口转眼又复弥合。 陶潜一愣,接连斩了三剑,剑剑见缺口,剑剑被帖子封死。那黑罩越缝越厚,黑气越积越浓,里头空间越压越小,将陶潜团团困在当中,连那七彩剑光也被压得收敛了几分。 第117章 受困 第117章受困 宝座上三尸大神见困住了人,三颗头颅一齐发出一声低沉笑响。 中间灰脸冷冷开口:“老道,你可识得这罩子的厉害?此乃本座伴生的法宝,名唤多贪多嗔多痴罩。你纵有法宝在手,剑斩得开它的皮,斩不开它的根。 本座这三张帖子,乃以三毒为引,世间但凡有人心存贪嗔痴,这罩子便破不得、毁不得。你斩一刀,我这帖子一抖黑气一滚便能复原,纵你斩到道行尽消,也休想从中走脱!” 陶潜听那三尸大神说罢,也不答话,将混元白玉拂尘往掌中一横,双臂较力,朝那黑罩劈头打去。 这一拂尘下去,好似天倾一柱,万钧之力尽在其中。 但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多贪多嗔多痴罩当面被打出一个大窟窿来,黑气炸裂四散,碎屑纷飞。 然而那三张帖子上的朱砂字迹一闪,贪、嗔、痴三股黑气如活蛇一般游走,顷刻间将那窟窿填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竟比方才更厚了三分。 陶潜又连打三拂尘,一拂尘赛过一拂尘,打得那罩子东凹西瘪,浑似破鼓一般。 奈何打一处补一处,破一面合一面,那黑气生生不息,全凭帖子为根。拂尘纵有架海擎天之力,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三尸大神坐在宝座之上,三颗头颅齐齐发笑。中间灰脸悠然道:“你这老道且省些气力罢。你便打到天荒地老,也是枉然。安安静静等着,让这罩中魔气将你炼化了,做了本座的养料,也算你这一身修为没有白费。” 话音方落,那罩子内壁忽地渗出无边魔气来。 那魔气与先前的黑气不同,黏稠如胶,腥臭难当,一丝一缕皆似有灵性一般,裹着万千怨魂的哀号,朝陶潜周身钻来。 陶潜面色不动,将拂尘往膝上一搁,就地盘膝坐了下来。 双手结印,口中默诵太上清净经,周身金光大放。那金光流转不息,织成一层光幕,将陶潜笼在当中。 魔气涌到金光跟前,“嗤嗤”作响,好似沸油泼雪,被烧得退了回去,半分也入不得他的身体。 三尸大神见状,也不着急,那灰脸微微一哂,朝殿中众妖王一摆手,喝道:“云笈道人已被本座拿住了,跑不了!今日逢此大喜,诸位贤弟辛苦多日,本座做东,大摆宴席,不醉不归!” 满殿妖王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爆出一阵欢呼喝彩之声。 有的拍桌叫好,有的抱拳称贺,那蟒首妖王蟒七也阴着脸笑了笑,道:“大王神通广大,连地仙也手到擒来,小王佩服之至。” 三尸大神将手一挥,点了两个看守罩子的小妖。 一个是个黄毛鼠精,尖嘴猴腮,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一个是个赤背蝎子精,浑身覆着黑甲,两条尾钩高高翘起。 那灰脸吩咐道:“你二人守在这罩子跟前,看紧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两个小妖领命,各自搬了块石墩坐在罩子两侧,一左一右盯着里头。 三尸大神便不再理会陶潜,起身离了宝座,率一众妖王往后殿去了。 不多时,后殿里头便传来划拳行令、呼喝饮酒之声,杯盘碰撞,好不热闹。 那罩中陶潜盘膝端坐,金光护体,魔气暂且奈何不得他。他暗中运转法力,将顶上三花显化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受困(第2/2页) 但见他头顶之上三朵莲花浮现,将那罩中一隅照得通明。三花护体,道行尽显,比方才金光又牢固了数倍。 “这法宝将四周都给封死了,地面却不属于这罩子的范围,且让我使个土遁之法试试,能不能遁出去。” 陶潜稳住身形,暗中掐诀,施了一道土遁之法。他身形一矮,化作一道黄光,往石板底下钻去。 “砰!” 那黄光方触地面,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了回来。低头一看,罩子底部亦有黑气封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遁走亦是不可能。 陶潜心中暗道:“这法宝果然厉害,上下六合一体成笼,遁法全然不通。也罢,你这罩子既是黑气凝成,看贫道用六丁神火烧它一烧!” 当即双目一张,两道碧色火焰从眼中喷射而出。 那六丁神火乃太上老君亲赐,非同凡响,甫一出世,罩内温度骤升,方圆之间热浪翻腾。 碧火烧在罩壁之上,“噼啪”作响,那黑气遇火便退,如雪遇阳,一层一层消融开去。 眼看烧出一块巴掌大的空隙来。 可惜还不等陶潜欣喜,三张帖子上贪、嗔、痴三字齐齐放光,又有浓稠黑气如泉水般涌出,将那被烧掉的空隙重新补满。 陶潜不信这个邪,加大火力,六丁神火化作两条碧色火龙,缠绕着罩壁不住地烧。 黑气退了一尺,帖子便补上一尺;烧去三分,涌来五分。如此反复,此消彼长,竟成了个僵持之局。 烧了半个时辰,陶潜收了神火,面色凝重。那罩壁完好如初,别说烧穿了,连个窟窿眼也不曾留下。 他冷静下来,将方才种种试探在心中细细过了一遍。 拂尘打不破,法剑斩不断,土遁走不脱,神火烧不穿,归根结底,病灶不在罩子本身,而在那三张帖子上头。 帖子不揭,黑气便有了根源,打杀不绝,焚烧不尽,正如那三尸大神所言,世间但凡有人心存贪嗔之念,此物便破不得。 陶潜闭目沉吟,心下暗道:“要破这罩子,须得从外面想法子,将那三张帖子揭将下来方可。只是贫道困在罩中,如何能够得着外头?除非有人从外面搭一把手。” 他盘膝而坐,三花护顶,金光不散,暂且稳住阵脚。 外头那两个看守的小妖,一个嗑着瓜子,一个抠着指甲,全不曾留意罩中动静。 后殿里头觥筹交错、猜拳叫好之声越发响亮,那三尸大神显然吃得尽兴,一时半刻是不会回来了。 陶潜微微睁眼,心中已在盘算脱身之策。 他手上还有一颗敖烈给的龙珠,若是将其捏碎,敖烈定然会赶来,但是敖烈却不是这魔头的对手,所以此计不可行。 这时陶潜忽的摸出了太乙救苦天尊给他的万仙壁,那壁画被陶潜缩得只有巴掌大小,若将这壁画放出来,刚好可以占据这罩中所有空间,他也可以通过这壁画重新去往天庭。 只是若去了天庭,他恐怕还要去一次太乙救苦天尊处,因为如今天庭未显,壁画又连接的是这罩中世界,他无法通过壁画下界,需向天尊请旨才行。 第118章 天尊法宝 第118章天尊法宝 陶潜在罩中盘坐良久。 “罢了,这般耗下去不是法子。” 陶潜将心一横,从袖中摸出那万仙壁来。 巴掌大小一幅壁画,上头绘的是天庭诸神,乃太乙救苦天尊亲赐之物,可通天庭。他手腕一抖,将壁画往前方一抛,口中喝声“展”。 那壁画离手便涨,转眼间化作一人来高,画面上金光流溢,祥云翻涌,隐隐有仙乐之声自画中透出。 壁画恰恰将罩中剩余空间占了个满当。陶潜也不迟疑,起身便朝那壁画中迈步走去。 外头守着的两个小妖,那黄毛鼠精正嗑瓜子嗑得入神,忽听罩中“嗡”地一响,金光大盛,晃得他双目生疼,连忙丢了瓜子凑上来看。 赤背蝎子精也翘着尾钩探头过来,二妖趴在罩壁外头瞅了半晌,只见里头金光渐敛,那老道人影儿也没了,空空荡荡的。 鼠精抓了抓脑袋,转头问蝎子精:“人呢?” 蝎子精也是一脸茫然,两条尾钩不住地绞来绞去:“不……不知道。许是被魔气炼化了罢?” 鼠精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又坐回石墩上,重新捡起瓜子嗑将起来。 后殿觥筹交错之声正酣,那三尸大神吃得尽兴,一时也顾不上这边。两个小妖便当作无事发生,谁也不愿去后殿扫了大王的酒兴。 陶潜踏入壁画,只觉周身一轻,脚下云气翻涌,耳畔风声呼啸。不过片刻工夫,足底已踩着实地。定睛一看,面前正是那南天门外的白玉阶前。 不过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当即收回壁画,架起庆云立刻朝着东极妙严宫前去。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脱困,他是绝对不会上天庭的。毕竟如果自己数日不归,以敖烈那小子的脾气,恐怕会直接打进那个魔头的洞府。 行至半途,前方云路上忽地闪出两个童子来,挡住了去路。 两个童子皆作道家装束,头挽双髻,面如桃花,约莫七八岁模样,一人执幡,一人捧盘,立在云头之上。 左边那童子朗声道:“来者可是下界云笈真人?” 陶潜收住庆云,稽首道:“正是贫道。二位仙童何人差遣?” 右边那童子笑道:“老爷早已算知真人今日要来,特差我二人在此等候。老爷说了,你的来意他尽知,不必再跑这一趟了。” 陶潜心中一喜,连忙道:“天尊慈悲!贫道有急事在身,正愁耽搁不起。” 左边童子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来,递到陶潜面前。那帖子金黄色,上头只用朱砂大书一个“开”字。 笔画端正浑厚,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仙家气象。 童子道:“真人,你拿着这开字帖子,从南天门处可重返下界,不必再走壁画的路。” 陶潜双手接过帖子,小心收入袖中。那右边童子又将手中托盘递上前来。盘中横放着一根杵子,通体黝黑,两头包着赤铜箍,约有三尺来长,看着不起眼,掂在手中却有些分量。 右边童子正色道:“老爷说了,他知道你在下面遇着了难处。那三尸妖怪的罩子神通广大,一旦被罩住,纵有通天的本领,也难脱身。故特赐你这件法宝,名唤撑天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天尊法宝(第2/2页) 此物能大能小,大时可撑起天地。那怪若再抛罩子,你只管将这杵子朝上一掷,顶住那罩子,教它落不下来,自然便罩你不住了。” 陶潜接过撑天杵,在掌中掂了掂,果然沉甸甸的,隐隐有股磅礴之力在杆中流转。 他心中大喜,连忙朝东极妙严宫方向深深一揖,朗声道:“天尊大恩,贫道没齿难忘!” 左边童子又补了一句:“老爷还交代了一句话,此杵用完之后不必归还。” “不必归还?”陶潜一愣。 童子笑了笑:“老爷说,就当送给那只猴子的见面礼罢。” 陶潜又是道谢,随后告辞道: “多谢二位仙童,替贫道拜上天尊,来日再登门叩谢。” 说罢,他转身架起庆云,风驰电掣般朝南天门方向赶回去。两个童子立在云头,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相视一笑,化作两道青光,各自回宫复命去了。 陶潜接了那撑天杵与开字帖子,心中虽喜,脚下却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驾庆云赶至南天门前,将那金黄帖子朝门头一照,只见帖上“开”字朱砂光芒一闪,南天门两扇巨阙无声而开,门下现出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贯九霄与下界。 陶潜纵身一跃,便似流星赶月一般,朝那光柱中坠了下去。 耳畔风声如雷,周身云气翻涌。 不过眨眼工夫,脚下已可见山河大地。 陶潜稳住身形,四下一望,顿时心中一沉,但见日头已偏西斜挂,天色竟是黄昏光景。 他在天上待了半刻钟的工夫,这下界已经过了两日! “坏了!” 陶潜心头一沉,知道自己离开两天三彭山肯定要出事了,当即庆云催到极处,一道白光撕裂长空,直往三彭山方向疾驰。 风卷残云,山岭倒退,不过片刻光景,便已望见那三彭山的漆黑妖雾。 他不敢直入妖山,先按落云头,朝西方落去。 那是敖摩昂守老字幡的位置。 陶潜落到西边那座矮丘之上,环顾四周,心中陡然一紧。丘顶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那面老字幡的影子也不见了。 他随后掐指一算,已然知道所有前因后果。 敖摩昂和敖烈两兄弟见自己两日未归,便施了变化之术,去洞中打探虚实去了。 如果那三尸大神是寻常妖怪,这七十二般变化的法术自然可以蒙蔽他的眼睛。奈何这妖怪是人间三毒所形成,这变化之术再好,身上没有三毒是绝对瞒不过那妖怪,两人全部被抓了。 陶潜暂时没有去那洞中救人,而是朝着张三斤的方向驾云而去。 敖摩昂和敖烈两兄弟是仗着有变化之术,才敢进入洞府。张三斤却没有这般法术,故而他没有犯险,自然也就没有被抓,还好好的待在南边,只是处境有些不妙。 第119章 再入洞 第119章再入洞 张三斤蹲在南边一处密林之中,如果不是学了个静字门,他恐怕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本是个凡人,既无七十二般变化,也无腾云驾雾之能,在山中也只学了个粗浅的旁门法术。如果说要用来保命,恐怕也只有个障眼法还行得通。 如今两日过去,祖师音讯全无,敖烈兄弟又不知去向,他孤零零一个人守在这荒山野岭,四面妖雾弥漫,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先前他瞧见妖兵从山中四散而出,成群结队往各处搜查,便知大事不好。 他咬了咬牙,双手合十,使一个障眼法,口中念念有词,身形一晃,整个人连衣带帽化作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叶枯黄,树皮龟裂,看上去与这山中野树毫无二致。 那障眼法虽非什么高明神通,胜在自然朴拙,寻常小妖肉眼凡胎,倒也未必瞧得出来。 他化作老槐树立在林间,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也收敛到近乎于无。 耳听得远处喽啰兵来来去去,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心中惴惴不安,只在暗中祷告祖师平安无事。 如此提心吊胆熬了大半日,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张三斤正要松一口气,忽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窸窸窣窣”踩着枯叶朝这边来了。 来的是两个小妖。 一个生得獐头鼠目,手中提着一口鬼头大刀,走路一瘸一拐;另一个身量矮胖,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柴刀。 两个小妖一前一后,拨开灌木丛钻了进来,四下里张望。 那獐头小妖一面走一面嘟囔道:“大王说的当真不假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藏着什么漏网之鱼?咱们都搜了三遍了……” 那矮胖的闻言登时一瞪眼,劈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低声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大王的号令?大王能掐会算,晓通天机!他老人家说此处有人藏着,那便是有人藏着,半个字也错不了!大王还说了,那厮使了障眼法,将自家藏了起来,你瞧不见,不是没有,是你眼拙!” 獐头小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矮胖小妖将腰间柴刀“唰”地抽出来,往四下一指:“大王有令,周围但凡有树有草有石头,统统砍上一遍!是人是妖,砍了便知!” 两个小妖当即各执刀兵,一左一右,见什么砍什么。 灌木丛砍了,野草劈了,连路边几块突兀的石头也拿刀背敲了几敲。 那獐头小妖挥刀“咔咔”几下,连削三棵小树,树干应声而倒,不见异状;矮胖小妖那头也砍倒了七八丛荆棘,同样不见名堂。 两人一路砍来,越逼越近。 张三斤化作的那棵歪脖老槐就在前头不过丈余之处。 他心中“咚咚”狂跳,恨不能将自己缩进泥土里去,奈何障眼法只能变形,却不能遁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小妖一步步逼近。 矮胖小妖砍完了左边一丛杂树,转身朝这边走来,手中柴刀高高举起,对准了那歪脖老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再入洞(第2/2页) “就剩这几棵了,砍完收工!” 张三斤暗叹一声,心道:罢了,今日恐要死在这两个无名小妖刀下。想我张三斤拜在祖师门下十余载,道法未成一二,便要丧命于此,当真是天不假年…… 那柴刀已带着风声劈将下来! “大胆妖孽!” 一声厉喝自天而降,好似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两个小妖只觉耳中嗡鸣,尚未来得及抬头,一只枯瘦大手已从天而落,左右一捏,“咔嚓”两声脆响,两个小妖的脑袋好似捏碎了两枚核桃一般,登时脑浆迸裂,尸身软倒在地,连哼也不曾哼出一声。 张三斤只觉面前一花,那柴刀堪堪停在距他寸许之处,刀刃上的寒光还映着自己的眼珠子。 “三斤,是我。” 张三斤闻得这声音,浑身一软,障眼法登时散了,老槐树化回人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涕泪横流:“祖师!您、您可算回来了!弟子还以为……” 陶潜白袍如雪,拂尘搭臂,他伸手将张三斤从地上提起来,只道:“莫哭了,此地不宜久留。” 张三斤抹了一把鼻涕,急道:“祖师,敖烈和敖摩昂见您两日未归,心急如焚。敖烈那小子说要进洞府探个究竟,敖摩昂拦不住,两人一道使了变化之术,混进那妖洞里去了。这一去便再没回来……” 陶潜微微点头,道:“此事我已知晓。” 他抬头望了一眼三彭山方向,那漆黑妖雾翻滚不息,目光一沉,旋即回头道:“我这就去救他二人。你先待在我袖中,待离开此处后,再从长计议。” 张三斤连忙点头,也不多问。 陶潜袍袖一展,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张三斤卷起,纳入袖中芥子空间。 张三斤只觉天旋地转,再定睛时,四周已是一片静谧虚空,好似一间斗室,稳稳当当。 陶潜收了张三斤,身形一抖,浑身骨骼“咯咯”作响,整个人眨眼间便缩到针尖大小,又变作一只灰翅蚊虫,“嗡”地一声振翅而起。 这一回他学了乖,不再变妖怪之形。 那三尸大神能嗅三毒气味,变化成妖总归带着三毒,瞒不过他。 蚊虫么,虫豸之属,无心无识,贪嗔痴三字沾不上边,便是那三颗脑袋凑近了闻,也闻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灰翅蚊虫贴着地面低低飞行,穿过妖雾,绕过巡山的喽啰,顺着洞口便钻了进去。 一路沿着甬道七弯八拐,过了两重石门,到得那大殿之中。 殿中与先前大不一样。 宝座之上,三尸大神高踞而坐,三颗头颅或冷笑、或喷火、或吐黑烟,正对着殿中两团漆黑气团指指点点。 那两团黑气各有一丈方圆,里头各缚着一人。 左边那团黑气中困的正是敖烈,右边那团困的便是敖摩昂。 二人皆已现出本相,两条龙身被黑气缠得结结实实,龙鳞之上附满了黏腻的魔烟,四爪被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第120章 偷袭 第120章偷袭 敖烈性子最烈,纵被缚住,那张嘴也不曾闲过。 他浑身龙鳞倒竖,一双金目怒睁如铃,冲着宝座上破口大骂:“贼妖怪!你使暗算偷袭我兄弟二人,算什么本事!有种放开我,与你堂堂正正斗上三百回合!你快放了我师父!不然待我挣脱之时,定将你碎尸万段!” 三尸大神左边那颗赤红头颅闻言勃然大怒,火油从嘴角“噗”地喷出丈许远,烧得殿中地砖一片焦黑。 那赤红面目狰狞扭曲,厉声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一条蠢龙也敢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信不信本座现在就生吞了你?一口一个,连骨头也不必吐!” 敖摩昂被缚在一旁,低声道:“三弟,少说两句……” 他是真怕这魔头一发怒,将自己三弟给吞了。 敖烈哪里肯听,张口又要骂。 见状,左边那脑袋立刻三尸神跳,口中火气翻滚,就要吐火将这条蠢龙给烧死,这时中间灰脸却抬起一只漆黑大手,按住了赤红头颅,缓声道:“莫急,莫急。” 那灰色面孔上浮起一丝精明之色,半阖双眼,打量着殿中两条龙,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不紧不慢道:“吃龙么,无非也就是图个新鲜,两口吃了便罢,又能怎的?” 他微微一顿,灰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贪婪的笑意,三只眼睛眯成了缝。 “倒是这两条龙的来历,大有文章可做。本座方才已算到他二人底细了,西海龙王敖闰的亲生骨血,嫡嫡亲亲的龙宫太子。 那西海龙宫坐镇四海之一,库中金银珠玝堆积如山,奇珍法宝不计其数。若将这两位太子殿下拿去,与那老龙王做一笔交易,嘿嘿……” 右边惨白头颅阴恻恻接口道:“那老龙王必肯出大价钱来赎。到时候,法宝、灵丹、上等龙筋龙骨,要什么有什么,岂不比活吞了他划算得多?” 中间灰脸抚掌道:“正是此理。活龙比死龙值钱,这笔买卖做得。” 敖烈闻言越发暴怒,龙身剧烈扭动,黑气被挣得“嗤嗤”作响,却挣不脱分毫。他咬牙切齿道:“卑鄙!你休想拿我兄弟二人去要挟我父王!” 三尸大神三颗头颅齐齐一笑,浑不在意。 敖烈龙目赤红,周身金鳞簌簌抖动,怒声喝道:“你这无耻妖孽!等我挣脱了这邪法,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叫你连个全尸也留不得!” 三尸大神听了,三颗头颅齐齐摇晃,中间灰脸笑出声来,笑得殿中石柱嗡嗡作响。那灰脸笑罢,方才开口:“千刀万剐?好大的口气,你师父都奈何不得我,凭你也配?” 说罢,灰脸又伸出一根漆黑手指,往殿角一指。那处摆着个乌沉沉的罩子,里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灰脸道:“你师父两日前便被本座这多贪多嗔多痴罩困在里头了。两日过去,里头已然没了半点动静。想来那老道纵有些道行,被罩中魔气日夜侵蚀,三花枯萎,道基崩碎,此刻怕是……差不多要死了。” 敖烈闻言,浑身如遭雷击,龙身猛地一僵。旋即他猛扭龙首,冲着灰脸厉声吼道:“放屁!我师父有广大神通,混元白玉拂尘在手,十洲三岛哪个不敬?你一个三尸妖怪,也配说得了他的性命?!我师父绝不会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偷袭(第2/2页) 三尸大神右边惨白头颅阴恻恻地开口了:“小龙儿,你是不晓得本座这法宝的厉害。此罩以三毒为根,魔气生生不息,便是大罗金仙入了此中,也难逃一劫。 你那师父不过一个太乙散数,又能撑得几时?两天不见动静,十有八九已被炼化成了一滩脓血。” 左边赤红头颅喷着火气接口道:“本座看他那把老骨头,连脓血也炼不出几两来!” 三颗头颅一齐大笑。 敖烈张了张嘴,却再骂不出声来。 他那一双金目之中,光芒忽地黯了下去,龙须颤抖不已。 两行泪珠从那硕大的龙眼中滚落而下,“啪嗒、啪嗒”砸在石板地面,溅出点点水花。 他低下龙首,声音嘶哑:“师父……弟子无能……弟子来晚了……” 敖摩昂见三弟落泪,心中亦是一酸,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三尸大神见状,越发得意。 中间灰脸将身子往宝座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来,拿那漆黑大手指着敖烈,对左右妖王笑道:“瞧瞧,瞧瞧!方才还凶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哭了。堂堂西海龙太子,哭起鼻子来倒跟个三岁小……” 话未说完。 灰脸面上笑容忽地僵住了。 后脑勺一凉。 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之力,挟着万钧之势,照着他三颗头颅的后脑正正劈落下来! “砰!” 这一声巨响,好似天崩地裂。 那三尸大神连回头也不曾来得及,整个身躯便似断了线的纸鸢一般,从宝座上腾空而起,笔直往前飞去。 黑色的身影撞碎了殿中石柱,穿透了后殿墙壁,贯穿了洞府山腹,一路破山碎石,将那三彭山从正中“轰隆隆”洞穿了一个大窟窿!碎石崩飞,沙尘漫天,整座三彭山都晃了三晃! 满殿妖王呆若木鸡。 殿中碎石烟尘渐渐散去,一道白影立在宝座之前。白袍如雪,白须飘飘,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余光犹在,方才那架海擎天的一击,便是从这柄拂尘上发出来的。 陶潜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两团黑气中的敖烈、敖摩昂身上,微微一笑:“为师不过出去了两日,怎的你二人便哭了?” 敖烈猛地抬起龙首,一双金目瞪得滚圆,泪珠还挂在龙须上头,声音都劈叉了:“师,师父?!” 敖摩昂亦是又惊又喜,龙身一震,连被缚的黑气都跟着晃了几晃:“师父!您没事!” 陶潜不及多言,手腕一翻,拂尘朝那两团黑气横扫而出。 那黑气原是三尸大神的法力凝成,此刻那魔头被一拂尘打得不知飞到何处去了,法力根基一断,黑气登时散了大半。 拂尘所过之处,黑烟四崩五裂,犹如薄纸遇火,顷刻间化为乌有。 第121章 撑天杵 第121章撑天杵 两条龙身跌落在地,敖烈翻身便起,一个鹞子翻身化作人形,扑到陶潜面前,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去。 陶潜一把将他托住,道:“莫跪了,快走。那三尸妖怪吃了我这一下虽不致死,三颗头颅挨了拂尘,少说也要昏上一阵。趁这工夫,即刻离山!” 敖摩昂亦化作人形,抱拳道:“师父说得是,此地不可久留!” 满殿妖王这才回过神来,蟒七“嗖”地抽出弯刀,嘶声喝道:“拦住他们!大王被…” 话未说完,陶潜目光一扫,手中拂尘朝那蟒七虚虚一指。蟒七只觉一股无形的大力压将下来,好似一座山峰当头罩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弯刀脱手飞出,嵌入石壁之中。 满殿妖王见他如此,一个个吓得连退数步,哪个还敢上前?之前他们就领教过这拂尘厉害,擦上就死! 这老东西的拂尘一下就将三尸大神打飞出去,他们挨一下恐怕非得打成肉酱不可。 陶潜携了两个徒弟,正要架起庆云离去,忽听得身后山石崩裂之声大作,“轰隆隆”响了数声,碎石飞溅如雨。 那被打穿山腹的窟窿之中,一道漆黑烟柱冲天而起,裹着滚滚魔气,直贯殿顶。 三尸大神从碎石堆中飞了回来。 三颗头颅上各有一道深深的拂尘印痕,灰脸鼻梁歪了,右边的脑袋甚至都被打下去了半截,好不凄惨。 饶是如此,那三双眼睛仍是凶光毕露,死死盯着陶潜。 灰脸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怒意:“好你个老道!趁本座不备,偷袭暗算,当真好手段!” 他说着,目光忽地一转,落在殿角那乌沉沉的罩子上头。罩子仍在原处,完好无损,里头空空如也。 灰脸面色骤变,三只眼睛瞪得滚圆:“不对!你……你是怎么从本座的罩子里出来的?!” 陶潜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捋了捋白须,面上带着三分笑意,道:“有甚稀奇?贫道精通七十二般变化之术,化作一只蚊虫,从你那罩子里钻将出来便是了。” 灰脸闻言,三颗头颅齐齐一震,旋即那灰色面孔上浮起一层狠厉之色,咬牙道:“放屁!” “本座这多贪多嗔多痴罩,乃六合一统之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四面八方严丝合缝,连一丝风也透不进去,你一只蚊虫如何钻得出来?分明是使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手段!” 他说到此处,忽地冷笑一声,三颗头颅对视一眼,灰脸道:“也罢,说不说由你。且让本座再将你拿了,看你还能使出什么花样来!到时候本座亲自守着,看你变甚蚊虫!” 话音未落,那三尸大神大手一招,殿角那多贪多嗔多痴罩“嗖”地飞起,缩成巴掌大小落入他掌中。三张帖子上贪、嗔、痴三字黑光闪烁,魔气蒸腾。 灰脸将罩子往掌中一颠,冷冷道:“这一回,本座倒要看看你怎么跑!” 说罢,大手一扬,那罩子离手便涨,转眼间化作数丈方圆,裹着漫天黑气,遮天蔽日般朝陶潜当头罩落下来! 敖烈大惊失色:“师父小心!” 陶潜却浑然不惧,他袍袖一探,从中摸出一根黝黑杵子来,两头赤铜箍,三尺来长,不甚起眼。 他将那杵子往掌中一掂,喝声“长”! 那杵子应声暴涨,眨眼间化作一根擎天巨柱,通体乌黑,赤铜箍放出万道金光。陶潜手腕一松,将那撑天杵朝头顶掷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撑天杵(第2/2页) “嘭!” 撑天杵正正顶在那罩子内顶之上。那多贪多嗔多痴罩本是要合拢落下,将陶潜兜头罩住,此刻被这一根杵子从中撑住,好似一把倒撑的伞,上头鼓着,下头敞着,任凭三张帖子上黑气如何翻涌,那罩子只是落不下来! 三尸大神面色大变,三颗头颅齐齐瞪圆了眼。 灰脸失声道:“这是什么法宝?!” 他连忙催动法力,那三张帖子上贪、嗔、痴三字齐放黑光,罩子拼命往下压。 奈何那撑天杵纹丝不动,任你千钧万钧之力压将下来,它只管稳稳撑着,好似生了根一般。黑气涌了一层又一层,杵身上赤铜箍金光一闪,便将那魔气尽数弹开,半分也沾不上去。 陶潜道:“此物名唤撑天杵,能大能小,大时可撑天地。你这罩子再厉害,也压不过天地之力。今日你罩不住贫道了。” 三尸大神三颗头颅面色铁青,灰脸咬牙切齿,赤红脸火气乱喷,惨白脸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罩子被撑在半空,既落不下来,又收不回去,当真是进退两难。 三尸大神被那撑天杵逼得罩子无用,三颗头颅上的拂尘印痕犹在隐隐作痛,满腔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灰脸一声暴喝,双臂猛地一振,两道黑气自掌中凝聚翻涌,眨眼间化作两把丈余长的漆黑大刀,刀身上魔纹流转,寒光逼人。 “老道!今日本座不用法宝,便用这两把刀将你剁成肉酱!” 灰脸话音方落,赤红头颅已朝殿中妖王厉声喝道:“还愣着作甚!给本座一齐上,将那两条蠢龙碎尸万段!” 满殿妖王得了号令,蟒七、狗统领并那十数个大小妖王一齐抽刀拔剑,呼啦啦围将上来。 陶潜拂尘一横,沉声道:“摩昂、烈儿,那些妖王交与你二人料理。这魔头,贫道来会他。” 敖烈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闻言大喝一声:“正合我意!”龙吟一声,手中宝剑舞出一片银光,迎着蟒七便杀了过去。 敖摩昂亦不迟疑,长枪横扫,将扑来的三个妖王逼退丈余。 这厢陶潜方才分派完毕,那三尸大神已挥双刀劈面斩来。两道黑色刀光交叉而落,裹着滚滚魔气,好似两扇地狱之门合拢。 陶潜身形一退,背后“铮”地一声龙吟,那柄法剑自剑鞘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青虹,直取三尸大神面门。 与此同时,他右手拂尘横扫而出,白光万丈,迎着那左边一刀硬接上去。 “当!” 拂尘与黑刀相交,一声巨响震得殿中石柱龟裂。那三尸大神只觉虎口发麻,左臂一沉,被那架海擎天之力压得身形一矮。他连忙侧身闪避那柄法剑,右手刀顺势横削陶潜腰肋。 陶潜脚下一错,堪堪避过,拂尘回旋再击。那法剑如有灵性,绕了一圈又从侧面刺来,一前一后,夹攻不断。 三尸大神双刀翻飞,左格右挡,应付得颇为吃力。那拂尘每一击都带着架海的力道,他不敢硬接,只能侧身避让;可一避拂尘,那法剑便趁虚而入,逼得他手忙脚乱。 不过陶潜毕竟武艺上弱了一筹,那三尸大神三颗头颅各管一方,六只眼睛同时观敌,双刀使得密不透风,都寻不到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合,难分高下。 第122章 走为上计! 第122章走为上计! 那边敖烈、敖摩昂与众妖王厮杀正酣。 敖烈性烈如火,宝剑虎虎生风,已将蟒七逼得连连后退;敖摩昂枪法精妙,一杆长枪使得水泼不进,三四个妖王围攻竟近不得身。然而妖王数目众多,渐渐有合围之势。 敖摩昂与敖烈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大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 但见那金光冲天而起,两道身影拔地而长,转眼间化作两尊百丈法相!敖摩昂法相手持巨枪,敖烈法相高举宝剑,两尊金甲巨人立于殿中,殿顶轰然崩碎,碎石如雨。 那些妖王在两尊百丈法相面前,好似蝼蚁对巨象,一枪扫去便是七八个,一剑劈下便是十来个,哪里还有半分还手之力?满殿妖兵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三尸大神正与陶潜缠斗,忽见自家妖王被打得落花流水,三颗头颅齐齐变色。灰脸一声怒吼,双刀猛地一震,逼退陶潜数丈,随即纵身飞起,拉开距离。 “好!好!好!既然你们要逞凶,本座便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法天象地!” 话音未落,三尸大神周身黑气暴涨,身形如吹气一般膨胀开来。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百丈!那漆黑巨躯顶破山腹,三颗头颅冲出山顶,遮天蔽日。左边赤红头颅双目一瞪,张口便朝敖摩昂、敖烈二人喷出一口黑火! 那火非是凡火,乃人间万千嗔怒所化,火中隐隐有无数狰狞面孔嘶吼翻腾,怨毒之气冲天而起。 黑火铺天盖地罩将下来,敖摩昂举枪格挡,枪身上金光一触那黑火便“嗤嗤”消融。敖烈挥剑便砍,剑身上金芒亦被烧得黯淡。 二人百丈法相在那黑火之下节节败退,金光明灭不定。不过片刻工夫,法相便维持不住,“轰”地一声缩回原身,跌落在碎石之中。 那黑火犹不肯散,追着二人烧将过来,眼看便要将两条龙吞没。 敖烈翻滚避让,龙鳞已被烧焦数片,痛得他龇牙咧嘴。敖摩昂以枪杆撑地勉强站起,面色惨白,那黑火已烧到近前,热浪扑面。 千钧一发之际,陶潜左手掐了个诀,面朝北方,猛吸五口。 但见北方天际一道玄光闪过,陶潜口中登时涌出一股湛蓝真水。 此水非是凡间江河之水,乃北方主水大将军座下真水,有净化万邪之能。 陶潜知道这火不好灭,故而施法借来一些。 只见他张口一喷,那真水化作一道数丈粗细的水柱,裹着莹莹蓝光,直冲那黑火而去。 真水触及黑火,“嗤!”一声大响,白烟滚滚升腾。 那黑火中无数嗔怒面孔遇着真水,好似沸汤泼雪,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孔化作青烟消散。 不过数息工夫,漫天黑火尽数熄灭,连一星半点火苗也不曾留下。 敖烈、敖摩昂劫后余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三尸大神见那黑火被灭,三颗头颅齐齐一震,灰脸面色铁青,咬牙道:“好个老道,竟有这等手段!也罢,既灭不了,便吃了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走为上计!(第2/2页) 中间灰脸猛地张开大口,那张嘴越张越大,好似一个无底深渊,黑洞洞的口腔之中狂风骤起,一股惊天吸力自口中爆发而出! 飞沙走石,碎木残垣,殿中一切物事尽数朝那张大口飞去。 敖烈、敖摩昂二人身形不由自主朝前滑去,脚下碎石“哗哗”倒卷,任凭二人如何运力抵抗,那吸力浩大无边,竟半分也挣不脱。 “师父!”敖烈大惊失色,双手死死扒住地面,指甲嵌入石板之中,仍被一寸寸拖着往前。 陶潜手中拂尘有架海擎天之力,那吸力虽大,却奈何不得他分毫,他脚下稳如磐石,白袍猎猎翻飞,身形纹丝不动。 然而他一眼便看出两个徒弟撑不了多久,当即身形一纵,庆云托足,朝敖烈、敖摩昂飞射而去。 左手一探,扣住敖摩昂手腕;右手拂尘一卷,丝丝缠住敖烈臂膀。两人登时觉得一股沉稳浑厚的力道灌入体内,好似被一座大山牢牢锚定,那惊天吸力竟再也拉他们不动半分。 不过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如今需要护住敖烈二人周全,自身法力也无法施展出来。 “你们先入为师袖中暂避片刻,待为师离开后再放你们出来。”陶潜说道。 当即左手袍袖猛地一摆,袖中乾坤洞开,一股柔和清光将敖烈、敖摩昂二人裹住,“嗖”地收入袖中去了。那袖里乾坤自成天地,二人在内安然无恙,只是再帮不上忙了。 陶潜收了徒弟,身形一轻,拂尘横于胸前,直视那百丈魔躯。 三尸大神见陶潜将两条龙收了,倒也不急,那中间灰脸将三只眼睛往殿中幸存的妖王身上一扫。 此时殿中尚余七八个大妖王,皆是有些真本事的角色,方才那两条龙斩杀的,不过是些三五百年道行法力的小妖头目,这几个却个个千年修行,各有神通,只因看出这道人专寻三尸大神的晦气,与己无干,故而袖手旁观,并不出力。 这时三尸大神的灰脸开口了,声如闷雷:“尔等还要看到几时?再不动手,本座先将你们一个个吞入腹中,化作脓血!” 此言一出,那几个妖王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愿,却哪个敢违拗?三尸大神吞天噬地的本事他们亲眼见过,当真说吞便吞,绝无虚言。 当下一个蛇首妖王率先抽出双锏,余者亦纷纷取了兵刃,有使狼牙棒的,有使三股叉的,有使流星锤的,七八个妖王一齐发喊,朝陶潜围杀过来。 这几个妖王果然非同小可。 但见那蛇首妖王双锏一交,口中喷出毒雾;一个豹头妖王掌中祭起一面黑旗,旗上阴风呼啸;又有一个牛身妖王将头一低,两只铁角化作丈余长短,裹着妖光直撞过来。 七八般神通一齐施展,好似天罗地网,将陶潜团团裹住。 陶潜心中暗道不好,三尸大神百丈法相在侧虎视眈眈,自家若与这些妖王缠斗,顾此失彼,必落下风。此地不可恋战,须走为上计! 第123章 擒魔 第123章擒魔 陶潜当机立断,张口一吐,一股白雾自口中喷薄而出,那白雾浩浩荡荡,转眼间弥漫数十丈方圆,将那七八个妖王尽数笼罩其中。 此雾乃陶潜以真元化成,入眼便迷,那些妖王登时两眼一抹黑,东撞西碰,兵刃乱舞,竟自家打起自家来了。 陶潜趁此间隙,将手朝天一招,那撑在罩子中的撑天杵“嗖”地缩小飞回掌中,收入袖内。 失了撑天杵支撑,那多贪多嗔多痴罩“啪嗒”落在地上。陶潜脚下庆云涌起,托着身形直冲天际,往山外飞去。 “休走!” 三尸大神一声暴喝,那百丈魔躯大手如山,五指张开,裹着滚滚黑气,遮天蔽日般朝陶潜当头抓来。 五根手指好似五座山峰合拢,要将陶潜捏成齑粉。 陶潜头也不回,背后法剑“铮”地一声飞出,化作一道青虹,照着那巨掌掌心便是一剑!剑锋锐利,一剑斩入掌心寸许深,黑血飞溅如雨。 “啊!”三尸大神吃痛,巨掌猛地一缩,五指痉挛。 然而痛楚旋即化作滔天怒火。 三颗头颅齐齐狰狞扭曲,右边那惨白头颅猛地张口,一股浓稠黑雾自口中翻涌而出。 那黑雾与先前黑火不同,无声无息,却弥漫极快,好似活物一般追着陶潜扑去,所过之处,连空中云气都被染成漆黑,枯萎消散。 陶潜自是记得那狗统领的话,右边脑袋吐出黑烟,便是大罗神仙闻了,也要三花散尽,道行全消! 虽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也不敢小觑。 当即掐诀念咒,口中喝声“疾”!一股罡风自袖中激射而出,裹着千钧之力,直冲那黑雾卷去。 那罡风呼啸翻腾,吹得山石碎裂、林木倒伏,威势着实不小。 然而那黑雾触着罡风,竟纹丝不动!非但不散,反倒逆风而行,一丝一缕钻入风中,将那罡风也染成了黑色,好似毒蛇缠身,越缠越紧,越逼越近! 陶潜面色微变,暗道:“果然厉害!此雾乃人间万千痴念所化,无形无质,非风火所能破也!” 那黑雾已逼至三丈之内,一股腐朽昏沉之气扑面而来,陶潜面色不改,右手已探入袖中,取出一盏古灯来。 但见那灯八宝琉璃为体,灯芯青芒隐隐,正是太乙救苦天尊所赐的妙严宫灯! 陶潜将那妙严宫灯往前一举,灯芯之上青芒暴涨,一道青华神火自灯中喷薄而出,好似一轮青日当空升起。 那神火所过之处,漫天黑雾好似沸汤泼雪,“嗤嗤”作响,一缕缕化作青烟消散殆尽。 那惨白头颅见自家得意法术竟被一盏破灯化解,三只眼睛瞪得滚圆,张口还要再喷,陶潜已将宫灯收了,右手探入袖中,取出那东极镇魔环来。 “去!” 陶潜大喝一声,将那东极镇魔环朝三尸大神百丈魔躯掷了出去。 那环离手便涨,转眼化作数十丈方圆,紫金光芒大盛,上头符文流转如活物一般,裹着堂堂正气,直朝那魔头当头套落下来。 三尸大神不识此宝来历,却见那环上符文凛凛,紫金光中隐隐有雷声滚动,心下一凛,不敢硬接。 灰脸一声暴喝,百丈魔躯大手挥出,五指如山,要将那环拨打开去。 陶潜早料到他有此一着,心念一动,背后法剑“铮”地飞出,青光一闪,那剑身竟化作一条柔韧无比的青色锁链,“哗啦啦”缠住了那魔头巨臂,将他五指死死锁在半空,动弹不得。 三尸大神怒极,三颗头颅齐声暴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擒魔(第2/2页) 但见那百丈魔躯周身黑气暴涨,身形忽地一颤,化作一道浓稠黑气,自那青色锁链中“嗖”地脱出。 锁链合拢,竟只缠了个空! 那黑气翻涌不定,忽地一分为三,三道黑气各自凝聚膨胀,眨眼间化作三尊百丈魔身! 左边一尊赤红面孔,右边一尊惨白面孔,中间一尊灰色面孔,正是那三颗头颅各化一身,分头而立。 只是每尊魔身只余一颗头颅,比方才三头合一时气势弱了几分。 然而那东极镇魔环已到了近前,紫金光芒锁定的正是左边那赤红面孔的魔身! 赤红魔身方才脱出,立足未稳,那环已当头套落,“咔嚓”一声,紧紧箍在他肩头之上! 赤红魔身面色大变,失声惊呼:“这是什么法宝?!” 话音未落,他只觉周身法力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经脉凝滞,真元溃散,浑身上下竟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那百丈魔躯如泄了气的皮囊,急速缩小,十丈、五丈、三丈……转眼间便恢复了寻常身量,跌落在碎石之中,挣扎不起。 中间灰脸魔身与右边惨白魔身见状,齐齐一震,面色骤变。 陶潜哪肯迟疑?庆云一涌,身形如电射出,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一般扣住那赤红魔身后颈,将他提在手中。 也不与那两尊魔身多做纠缠,脚下庆云翻涌,托着身形直冲天际,往山外飞射而去。 灰脸魔身怒目圆睁,正要追赶,却见那道人袖中隐隐透出紫金光芒,是一个杵子形状的法宝,分明还有后手未施。 他心中一凛,生生止住身形,并不追出。那惨白魔身亦停在半空,目送陶潜远去,面上阴晴不定。 片刻之间,陶潜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再不可见。 惨白魔身转过头来,沉声道:“大哥,那道人擒了二哥去了,如今怎生是好?” 灰脸魔身缓缓收了百丈法相,恢复常身,落在那残破大殿之中。 他面色铁青,半晌方才开口,声如闷雷:“传令下去,将三彭山并黑风砦、赤炎寨三处人马,尽数召回各自山中,一个不许外出!” 惨白魔身道:“大哥的意思是……” 灰脸魔身冷冷道:“这一遭是我等大意了。那道人有些真本事,法宝更是古怪刁钻,不知从何处得来。他既擒了老二,必不肯善罢甘休,定然还要再来。” 他抬起头,三只眼睛中精光闪烁,嘴角竟浮起一丝狠厉笑意: “也好。他来便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传我号令,将妖氛毒障大阵、妖风销骨阵、阴魂索命阵、金光伏仙阵,百十座大阵尽数摆将起来!层层叠叠,布满山中每一处关隘要道。叫那道人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教他有来无回!” 惨白魔身闻言,面上阴霾稍散,点头道:“大哥说得是。我这便去调兵遣将,布置阵法。” 灰脸魔身又道:“再者,那两座山的妖王头目,各领本部兵马,日夜操演,不得懈怠。山前山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飞鸟不得过,走兽不得入。我倒要将这三彭山,变作一座铁桶金城,看那老道如何破得!” 当下惨白魔身领命而去,号角声起,三彭山中登时忙碌起来。 但见那漫山遍野妖旗招展,阴兵列阵,各处关隘之上符箓高悬,阵旗林立,杀气冲霄。三座大山互为犄角,重兵云集,当真是针插不入、水泼不进,好一座妖魔铁壁。 第124章 外援 第124章外援 陶潜驾着庆云,离了三彭山地界,行了约有数千里之遥,见下方有一座荒山,这才按落云头,将那被擒的赤红魔身掷在石上。 那嗔魔虽被东极镇魔环锁住法力,动弹不得,一张嘴却是不闲,只管破口大骂:“好你个牛鼻子老道!仗着些古怪法宝暗算你家爷爷,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若有种,便一剑将本座斩了,给个痛快!”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呵呵笑道:“你这魔头,休要在此狂言。贫道岂不知你的打算?你乃人间万千嗔毒所化,只要这世间凡人嗔怒不绝,你便是不死之身。 今日贫道若是将你一剑斩了,不过百年光景,你借着人间怨气,依旧能重聚魔身,复生作恶。故而贫道绝不杀你,待我再施手段,将你那两个兄弟一并擒来,把你们这贪、嗔、痴三毒聚在一处,用大法力永世封印,方能绝了后患也。” 那嗔魔闻听此言,赤红面孔上顿显惊惶之色,三只眼睛圆睁,又惊又怒,咬牙切齿道:“好个狠毒的老道!你敢!” 他本以为这道人不知深浅,想激他一剑杀了自己,好借气化形,图谋后报,谁知竟被看破了。 陶潜哪里理会他的言语,只把左手袍袖迎风一展,袖中乾坤洞开,放出一道清光。 “嗖嗖”几声响,便将敖摩昂、敖烈并那张三斤全数放了出来。 敖烈跌出袖口,立定脚跟,举目四望,见周遭荒草没膝,怪石嶙峋,半点妖气也无,先自愣了一愣。 忽地眼角一扫,瞧见那赤红面孔的嗔魔被东极镇魔环死死锁在石上,动弹不得。 敖烈本是火爆性子,方才在妖山中被这魔头喷出的黑火烧焦了龙鳞,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此刻见仇人成了阶下囚,哪里还按捺得住?大喝一声:“好妖魔!你也有今日!” 抢步上前,抡起栲栳大的拳头,抬起飞毛腿,照着那魔头便是劈头盖脸一顿拳打脚踢。 直打得那魔头鼻青脸肿,嗷嗷怪叫,却因法力被封,半分也还手不得。 敖摩昂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拽住敖烈,劝道:“三弟且住手,留他一条性命,师父自有计较。” 说罢,转身朝陶潜拱手作揖,面露喜色道:“师父当真神通广大,竟将那魔头生擒活捉了来!”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摇头道:“徒儿休要欢喜,这魔头并未全数擒住。方才交战之际,他使了个分身法,一气化作三尊魔身。为师出其不意,只拿住了这个嗔魔,那灰脸与白脸的两个,依旧盘踞在三彭山中。” 敖烈一听,精神大振,兴冲冲道:“师父既有这等通天手段,那还等什么?我等这便杀个回马枪,去除了那另外两个魔头,岂不干净!” 陶潜摆了摆手,说道:“你这徒儿,只知逞勇。为师先前能擒住此魔,皆因他不知我的底细,法宝出其不意方才奏效。如今经过这半日交手,他已将为师的手段摸清了七七八八,定然有了防备。若再想这般轻易拿他,却是千难万难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外援(第2/2页) 敖烈急道:“师父,我等不是还有那四劫沉仙阵么?将那阵法摆开,还怕拿不住他?” 陶潜面色凝重,缓缓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妖山中兵马极多,这四劫沉仙阵虽有无穷威力,但四幡之中,唯有你守的那面生字幡是件真家伙,其余三面皆是贫道仿制的赝品,威力有限,极易损毁。 若是只有三彭山那五万妖魔,借着阵法倒也能困住一时。只怕那黑风砦、赤炎寨两座山头的大批妖魔不在阵中。若是他们听见动静,倾巢而出前来支援,将我等反包围了,那便大大的棘手。 那些妖魔若是闯入阵中倒也罢了,若是不入阵中,只在阵外摇旗呐喊,放箭飞石,干扰你等守幡,这阵法不攻自破。我等区区四人,对方却有六七万妖兵,内外夹击之下,如何抵挡?” 张三斤闻言,那张黑脸顿时急得皱在一处,赶忙上前躬身问道:“祖师,既然这阵法有此等破绽,那妖山中又有这许多兵马,内外夹击之下,我等势单力薄,这可如何是好?” 陶潜将混元白玉拂尘一摆,只道:“莫慌,只需请些外援拖住两山兵马便可。” 说罢,陶潜转头看向敖烈,吩咐道:“敖烈,你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此番须得劳你回西海走一遭。你去见你父王,看可否请他拨五千水兵前来相助。 不求他们与那赤炎寨的妖兵死斗拼命,只消摆开阵势,擂鼓鸣金,将那些妖兵拖住半日半晌即可。你且与你父王言明,此番借兵,算贫道欠你西海一个人情。” 敖烈闻言,连连摆手,拍着胸脯高声道:“师父说哪里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事便是弟子的事,何须提什么人情?我这便回龙宫与父王分说,他老人家断然不会拒绝!定教他点齐兵将,星夜赶来相助!” 陶潜微微颔首,又将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件法宝来。 但见那宝物,八宝琉璃作体,九色祥光罩身,青芒隐隐透出,瑞气腾腾盘旋,正是那太乙救苦天尊所赐的妙严宫灯。 陶潜将这妙严宫灯郑重递与敖摩昂,嘱咐道:“摩昂,你行事沉稳,此灯交与你手。你持此灯,即刻去幽冥地府走一遭。此乃太乙救苦天尊之物,那地府十殿阎君、判官鬼使,皆受天尊辖制。 他们见此物,便如见天尊法驾,断然不会拒绝。你以此灯为凭证,火速向地府借调五千阴兵前来相助,去拖住那黑风砦的妖魔。” 敖摩昂双手恭敬接过宫灯,揣入怀中,抱拳应道:“弟子领命!定当速去速回,绝不误了师父大事。” 二人领了法旨,再不迟疑。 敖烈身形一纵,化作一条玉龙,昂首发出一声龙吟,腾云驾雾,径往西海方向飞驰而去;敖摩昂则手擎长枪,念动穿梭阴阳的真言,脚下一顿,化作一道金光,直坠幽冥地府去了。 只留下陶潜与张三斤,守着那被镇压的嗔魔,在此荒山静候佳音。 第125章 五千阴兵 第125章五千阴兵 “你个贼道人!如今将我擒了杀又不杀,放又不放是何道理?!” 那赤红面孔的嗔魔被锁在石上,兀自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言语极是不堪。 陶潜听得聒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朝他虚虚一指,口中喝声“疾”,使了个气禁的法术。 只见一道白光射去,那魔头登时口不能张,声不能发,上下牙关好似生铁浇铸一般死死合拢。 纵有万丈怒火,也只得肚里暗咽,干瞪着三只怪眼,呜呜咽咽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陶潜收了拂尘,只笑道:“你这孽障也莫耍这些嘴皮子,待贫道我擒了另外两个魔头,灭了你满山妖孽,便将你永镇于三彭山之下。” 那嗔魔听得惊怒交加,却动不得,言不得。 世界一片安静。 如今敖摩昂敖烈两人搬救兵去了,闲来无事,陶潜盘坐在一青石上,面带三分和蔼笑意,看向一旁的张三斤,问道:“三斤,你随贫道在山中清修,经夏历冬,算来也有数十年光景。我且问你,这许多年里,你都学了些甚么本事?” 张三斤见祖师动问,赶忙上前躬身施礼,神色颇为局促,答道:“祖师明鉴,弟子慧根愚钝,肉眼凡胎,比不得两位师叔那般神通广大。这数十年间,只学得些障眼幻术,再便是那辟谷之术。 若是寻个清净所在打坐参禅,倒也能一年半载不吃不喝,容颜不衰。只是这降妖伏魔的手段,却是不曾学得半点。” 陶潜闻言,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捋了捋雪白胡须,笑道:“你这等光景,已是快修成‘人仙’的道果了。待你修至人仙之境,每次打坐参禅,皆可延年益寿,便是一睡数月,也恍如一日。 只是有一件,这人仙终究不能长生不老,不过是延寿罢了。待到寿数有尽之时,依旧要受那轮回之苦,去见地府阎君。” 张三斤听了这话,唬得面色发白,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弟子愚笨,万望祖师大发慈悲,指点迷津,救我一救!” 陶潜缓缓摇头,将手虚扶,说道:“你且起来。须知这世间凡求长生者,唯有修成天仙、地仙、神仙这三仙,方可跳出生死,得享真正长生。我观你造化,即将修成人仙,借此还能再添个几百岁寿元。 你若能在这几百年间,降服五众,斩断凡心,我便将那地仙之法传授与你,保你个与天同寿;若是你根骨有限,降服不得,待你寿终正寝之时,我便替你谋个神道。虽不如地仙那般逍遥自在,却也可保你受用香火,寿与天齐。” 张三斤听罢,心中大喜,如蒙大赦,赶忙又是连连叩首谢恩:“多谢祖师恩典!弟子定当勤勉修行,降服五众,绝不辜负祖师一片苦心!”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摇头道:“你这徒弟,休要说得轻巧。那五众者,乃心猿、意马、木母、黄婆、金蝉,凡夫俗子皆受此五众蒙蔽,若要降服,谈何容易?且不说这个,此番去破那三彭山,凶险万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五千阴兵(第2/2页) 那妖魔摆下百十座恶阵,你这肉眼凡胎,只恐一个闪失,便把性命断送在此。也罢,贫道今日便再传你个护身的法术,教你刀剑不伤,水火不侵,也好保全性命。” 张三斤闻言,喜不自胜,连连磕头如捣蒜,口中只叫:“多谢祖师垂怜!多谢祖师传法!” 陶潜将手一指,点在张三斤眉心,口中默念真言。张三斤只觉一股暖流涌遍百骸,筋骨皮肉好似生铁铜铸一般,坚实无比,当下又拜伏在地,千恩万谢。 话分两头,单表那西海龙王大太子敖摩昂。 他手擎那妙严宫灯,脚踏金光,径直坠入幽冥地府。 不多时,便到了那阴阳交界之处,鬼门关前。但见那关前阴风惨惨,黑雾漫漫,两边排列着无数牛头马面、拘魂鬼卒,一个个凶神恶煞,手持钢叉铁链,正把守关隘。 众鬼差忽见一道金光射来,定睛一看,却是个金甲神将,正要上前阻拦盘问。 忽见他手中托着一盏八宝琉璃灯,那灯上青芒闪烁,九色祥光瑞气腾腾,隐隐透出太乙救苦天尊的无上威压。 众鬼卒皆是地府当差的,哪个不认得这等天家法宝? 见此灯如见天尊法驾,吓得一个个骨软筋酥,扑通通跪倒在路旁,连磕响头,哪个敢上前阻拦半步?任由敖摩昂大踏步走入鬼门关去。 敖摩昂一路畅通无阻,过了黄泉路,跨过奈何桥,直奔那第一殿秦广王森罗宝殿而来。 到了殿前,那守门的夜叉见他手持宫灯,也是唬得不轻,赶忙上前打躬作揖问道:“上仙何来?容小将通报。” 敖摩昂道:“吾乃西海龙王长子敖摩昂是也,今奉家师之命,持太乙救苦天尊法宝,特来求见秦广王,快去通报!” 那夜叉听闻,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奔入殿中,高声叫道:“大王!殿外有西海龙王大太子,手捧太乙救苦天尊的妙严宫灯,说要见大王也!” 秦广王正坐堂上批阅文案,听得“妙严宫灯”四字,惊得手中朱笔一抖,赶忙丢了卷宗,整顿衣冠,离了宝座,领着崔判官并一班鬼吏,急急忙忙迎出殿外。 远远望见敖摩昂手中那盏青芒闪烁的宫灯,秦广王疾步上前,拱手作揖道:“小王不知天尊法物降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大太子快快请进殿内奉茶!” 敖摩昂随秦广王入得森罗宝殿,分宾主坐定,早有鬼使献上香茗。 敖摩昂将茶盏一推,拱手言道:“大王,小将此番前来,非为别事。只因家师云笈真人,在那三彭山擒了一个嗔魔,尚有贪、痴二魔盘踞山中,聚众数万。 家师欲摆下法阵降服二魔,只恐那黑风砦的妖兵倾巢而出,从旁掣肘。特命小将持天尊法宝,向大王借调五千阴兵,去那黑风砦前擂鼓鸣金,拖住妖兵半日,好教家师从容破阵。” 第126章 攻山 第126章攻山 秦广王闻听此言,抚掌大喜,连声道:“好,好,好!大太子有所不知,那三彭山的妖魔,端的是个无法无天的祸害。前些时日,那魔头纵容手下,潜入幽冥,强掳我地府阴魂,扰乱轮回之理。 小王气愤不过,方才连和其他九殿冥君一同具本上奏,告到太乙救苦天尊驾前。不想天尊如此雷厉风行,这便降旨派了真人下界降妖。既是天尊法旨,又是真人大义,小王岂有不从之理?” 言罢,秦广王当即唤过崔判官,吩咐道:“速去阴山背后,点齐五千精锐阴兵,再拨三百夜游神、三百日游神,全副披挂,即刻听候大太子调遣!” 崔判官领命,大步出殿去了。 秦广王又对敖摩昂道:“大太子,这五千阴兵皆是我地府骁勇之士,日夜游神更是捉鬼拿妖的能手。有他们相助,那黑风砦的妖兵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半个时辰,崔判官回殿复命,言说兵马已然点齐,在鬼门关外候令。 敖摩昂大喜,向秦广王深施一礼,辞别出殿。 来到关外,果见五千阴兵列阵整齐,但见阴风惨惨,黑雾漫漫,刀枪如林,煞气冲天。 三百日游神、三百夜游神各执拘魂牌、哭丧棒,分列两旁。 敖摩昂将手中长枪一举,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随我前往阳间!” 当下阴兵鬼将驾起阴风,浩浩荡荡,径离地府而去。 单表陶潜与张三斤在那荒山之上,守着那嗔魔,不过半日半晌光景。 忽听得半空中狂风大作,云气翻涌。陶潜举目望去,只见东南方阴云密布,鬼哭神嚎,正是敖摩昂领着地府阴兵、六百游神按落云头;西北方波涛翻滚,水气冲天,却是敖烈化作玉龙,引着五千西海鼋鼍鳖蟹、虾兵蟹将,踏浪而来。 两路兵马,不期而遇,同时聚于荒山之上。 那敖烈按下云头,化作人形,上前拜道:“师父,弟子奉命向父王借得五千水兵,特来交令!” 敖摩昂亦上前交还了妙严宫灯,拱手道:“弟子亦借得五千阴兵,六百游神,请师父定夺。” 陶潜见两路救兵齐至,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呵呵笑道:“好!好!有此两路奇兵,何愁那妖山不破!” 陶潜唤过那西海领兵的蟹将与地府领兵的日游神,吩咐道:“列位将军,此番劳烦大驾,非为与那妖魔死斗拼命。那黑风砦与赤炎寨的妖兵虽多,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你等只需领兵在那两处山前摆开阵势,多设旌旗,擂鼓鸣金,只做攻山之状,将他们拖住半日半晌即可。待贫道在此间破了那三彭山,擒了那魔头,便是大功一件也。” 那蟹将与日游神齐声领命,各领本部兵马,分作两路,浩浩荡荡往那两处妖山去了。 但见那:阴风惨惨遮天日,水气漫漫罩山林,鬼将挥戈,夜叉舞叉,鼋鼍鳖蟹排长阵,虾兵蟹将布密营。这两路兵马去后,不题。 单表陶潜见外援已去,便转回身来,对敖摩昂、敖烈、张三斤三人道:“如今也该我等行事了。那三彭山中妖氛毒障甚重,虽有援军助阵拖住两山妖魔,但三彭山仍有五六万妖魔。为求稳妥,此番布这四劫沉仙阵,不可在地上施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攻山(第2/2页) 你三个各持一幡,随贫道腾空而起,在那半空里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站定,依次摇动幡旗,方可教那妖魔插翅难逃也。” 敖摩昂与敖烈皆是龙族,本有腾云驾雾之能,当下齐声应诺。 唯有那张三斤面露难色道:“祖师,弟子肉眼凡胎,这数十年只学了些障眼法,哪里会驾什么云彩?若要在半空里做法,弟子只怕一脚踏空,跌个粉身碎骨罢了。” 陶潜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道:“这有何难?” 说罢,走上前去,照着张三斤脚下吹出一口仙气。 只听得“呼”的一声响,张三斤脚下凭空生出一朵五彩祥云,将他稳稳托起,直上云霄。 张三斤又惊又喜,踩在云头上连连作揖道:“多谢祖师法力!” 陶潜见众人皆已妥当,便将那生、老、病三面幡旗分发下去。 敖烈力大,持了东方的生字幡;敖摩昂稳重,持了西方的老字幡;张三斤轻车熟路,依旧拿了南方的病字幡;陶潜自家则留了北方的死字幡。 师徒四人各执阵宝,驾起云头,陶潜使了个袖里乾坤的法术,收了嗔魔,有东极镇魔环在,那嗔魔法力全无,掀不起什么风浪,随后四人径离了这荒山,直奔那三彭山而去。 云头之上,风驰电掣,不过片刻光景,已到了三彭山地界。 低头望去,只见那妖山之上黑雾如盖,妖气冲霄,各处关隘阵旗林立,杀气腾腾。 陶潜将手中拂尘一指,高声喝道:“各归本位,依计行事!” 四人当即散开,分据四方半空,只待那阵法发动。 陶潜立在北方坎位云头,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下一指,打个手势。 东西南三方,敖烈、敖摩昂、张三斤见着号令,齐齐发作。 那东方生字幡迎风一展,万道青光泼洒;西方老字幡猛然挥动,无边灰气弥漫;南方病字幡就势一摇,滚滚黑烟罩下。 三幡齐动,登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云愁雾惨,阴风怒号。 只听得半空中这般异象,早惊动了三彭山里盘踞的贪、痴二魔。 那两个魔头急点群妖,撞出洞门,抬头望见半空里的陶潜,非但不惧,反倒指着云头哈哈大笑:“你这贼道人!莫以为擒了老三便能放肆,咱家早料到你有此一着,在此等候多时了!” 言罢,那贪魔将手中骷髅法杖一举,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起阵!” 刹那间,山中轰鸣作响,妖氛毒障大阵轰然运转。 但见那左右两侧,凭空涌出滚滚绿烟,腥臭扑鼻,遮天蔽日。 仔细看去,那绿烟里头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尽是些成了精的毒虫:千足蜈蚣张毒颚,倒马毒蝎舞双钳,斗大蜘蛛结罗网,金甲长蛇吐红信。 成千上万,挨挨挤挤,口中齐齐喷吐惨绿毒雾,好似倒海翻江一般,直扑天际,将陶潜团团围在核心。 第127章 一气化三清 第127章一气化三清 这妖氛毒障大阵端的是厉害无比,乃是二魔采天地间至毒之物炼就。 凡夫俗子莫说沾染,便是闻着一丝气味,也要化作一摊黄水;便是那得了道的神仙,若被这毒烟卷中,只消片刻,连皮带骨尽皆化作脓血,实是个险恶至极的歹毒阵法。 单表那东西南三方,敖烈、敖摩昂、张三斤正自摇幡,忽见脚下妖风大作,也是异变陡生。 敖烈身下訇然裂开无底深渊,万道红莲业火冲天而起,乃是烈火焚天阵;敖摩昂遭逢万千刀兵虚影,交织如网,正是刀山罗网阵;张三斤那头更为凶险,无数白骨骷髅自地底钻出,喷吐黄沙,却是白骨迷魂阵。 三彭山百十座恶阵齐齐发作,直教他三个手忙脚乱,只得拼死稳住阵脚,摇幡抵挡。 陶潜被那毒烟毒虫围在正中,闻得那腥风扑面,见着毒雾将近,面上却不见半点慌乱。 他将混元白玉拂尘往腰间一插,骂道:“孽障不知死活,敢在贫道面前弄弄精神!” 当下再不迟疑,双手擎住那北方坎位的死字幡,迎着那漫天绿烟毒虫,铆足了地仙的法力,猛地一挥! “嗡!” 一声沉闷异响,宛如九幽丧钟。 那黑色绸布的幡面上,血红的“死”字骤然大放异光。紧接着,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气自幡中倾泻而出,好似墨染苍穹,瞬间反卷回去。 这死字幡乃是四劫之中最凶最恶之物。黑气过处,万物归寂。 那漫天飞舞的毒虫、喷涌的绿烟,才一触碰这黑气,连个挣扎的响动也不曾发出,登时如雨点般簌簌坠落。 皮肉不伤,甲壳不碎,只因那死气专灭魂魄,直透天灵! 黑气弥漫之下,莫说那数万毒虫妖孽,便是那阵中的大小头目,但凡沾着一丝,顷刻间元神抽离,灵台崩碎,道心瓦解,尽皆化作没有魂魄的死物,如坠虚无。 毒虫既死,那妖氛毒障大阵自然不攻自破。 东方生字幡下,敖烈见祖师得胜,也将手中幡旗迎风猛刷,万道青光泼洒,那烈火焚天阵中的业火遇着青光,顷刻熄灭,因为那火中布阵的妖魔法力尽数被削掉,这杆生字幡已是一杆真品,管你有通天修为,也要被尽数削光。 西方老字幡处,敖摩昂较力一挥,无边灰气卷过,刀山罗网尽化齑粉;南方张三斤举着病字幡乱摇,滚滚黑烟罩下,白骨迷魂阵里的骷髅尽皆瘫软成泥。 他三人各显神通,依样葫芦,连破了三座恶阵。 下界贪、痴二魔见此光景,心中暗暗吃了一惊,相顾骇然道:“这贼道人拿的是个甚么法宝,竟然有这般通天的威力!” 那贪魔咬牙切齿,将手中法杖一指,厉声喝道:“小的们!莫要怕他,并肩子齐上,把他剁作肉泥!” 号令一出,满山妖兵各执刀枪剑戟,好似蜣螂逐粪,黄蜂出巢,驾起阵阵腥风,直奔半空杀来。 陶潜与那三个徒弟立在云头,见群妖扑来,也不慌张,只将手中四面长幡四下一刷。 但见那:青光闪烁,削去百年苦修;灰气弥漫,催出满面愁容;黑烟滚滚,污了清净法身;死气沉沉,断了轮回性命。 四色光华交织成网,任凭你甚么道行高深、身强力壮的妖精,只要被那幡光扫中,皆近不得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一气化三清(第2/2页) 那生、老、病三幡齐下,直教众妖骨软筋酥,现了原形;死字幡再一刷,登时魂飞魄散。 不过半日半晌,满山五六万妖怪,敌不过这四字幡的威力,被刷死了大半,横尸遍野。 贪、痴二魔见折了这许多兵马,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两个魔头大喝一声,各自施展法力,手中画出两口九环大砍刀,踏着黑云,腾空而起,直朝陶潜面门劈来。 陶潜见他两个来势凶猛,呵呵一笑,将混元白玉拂尘往袖中一收,双手擎住死字幡,照定那二魔当头刷去。 本待用这死气抽出他两个的元神,教他灵台崩碎。哪知黑气卷过,那两个魔头只晃了一晃,依旧舞刀杀来,竟是毫发无损! 陶潜心中一凛,定睛观瞧,方才明白就里。 原来这两个魔头并非寻常妖精修成,乃是人间三毒之中的贪、痴二气聚结成形,本就没有三魂七魄,也无元神可言。 死字幡虽凶,专灭元神,对这等无魂无魄的魔障,却是拉不出元神来也。 那敖烈、敖摩昂、张三斤见祖师死字幡刷那魔头不动,心中皆是大惊。 三人不敢怠慢,齐齐将手中生、老、病三面长幡迎风猛挥。但见青光泼洒、灰气弥漫、黑烟滚滚,三股阵光好似天罗地网,齐齐罩向那贪、痴二魔。 哪知这二魔乃是人间三毒聚结的魔障,无形无相,不在五行之中,不入轮回之理。 那削法力的青光、催老态的灰气、污道体的黑烟,落在他两个身上,便如泥牛入海,清风过耳,全无半点效用。 陶潜见此光景,心中明了,将手中死字幡往袖中一收,高声喝道:“你三个休要白费气力!这两个孽障乃是贪嗔痴三毒化生,不生不灭,这四劫沉仙阵降他不得。你等且持幡去扫荡满山残存的妖孽,将那洞府里的余党尽数剿灭,这两个魔头,自有贫道亲自来降!” 敖烈三人听得祖师号令,齐声应诺:“谨遵法旨!” 当下各执长幡,驾起云头,径往那山坳洞府处寻那些漏网的妖兵,四下里大开杀戒,自去剿灭群妖不题。 单表那陶潜立在云端,单掣那一把混元白玉拂尘,迎战二魔。 那贪、痴二魔各举九环大砍刀,恶狠狠扑上前来。 但见那:刀生寒气,拂尘吐光。一个是三毒化生的恶魔王,一个是得道长生的老地仙。大刀劈处,好似泰山压顶;拂尘扫时,宛如游龙戏水。云头之上,杀气腾腾;半空之中,寒光闪闪。 斗了有二三十合,那二魔仗着凶顽,一左一右,夹攻甚紧。 陶潜呵呵一笑,言道:“孽障,莫欺贫道年老孤身,教你们见识个妙法!” 言罢,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迎风一摆,口中念念有词,喝声:“变!” 只见那拂尘上腾起两道白光,落地一滚,竟化作两个道人。 你道怎生模样?左边那个,黑发生辉,面容方正,乃是个中年道士;右边那个,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却是个少年道童。这中年与少年,皆穿道袍,手执拂尘,相貌神情与那陶潜本尊一般无二,正是那道家无上妙法,从云笈道枢中得来的一气化三清的身外身法门。且这化出的两个分身,法力神通竟与陶潜这老地仙不相上下。 第128章 三魔尽降 第128章三魔尽降 那老陶潜居中,中年陶潜居左,少年陶潜居右。三个地仙各挥拂尘,齐齐上前,把那贪、痴二魔团团围在垓心。 这一下,却是反客为主,以三敌二。 那二魔见他变出这等神通,吓得怪眼圆睁,慌忙舞刀招架。 这壁厢,中年道士拂尘一卷,死死缠住贪魔的大刀;那壁厢,少年道童拂尘一扫,径直打向痴魔的顶门。 老陶潜本尊则在阵中游走,寻隙而攻。 半空中,只见白光乱掣,刀影翻飞,三个道人战两个魔头,直杀得愁云惨淡,日月无光,打作一团罢了。 中年陶潜与老陶潜本尊联手,双战那贪魔。这两个地仙法力一般无二,两把拂尘好似蛟龙出海,上下翻飞,将那贪魔裹在垓心。 那贪魔虽是三毒化生,凶顽异常,手中九环大砍刀舞得密不透风,却也只能与这两个道人斗个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斗了有四五十合,老陶潜见这魔头死战不退,心中暗道:“这孽障不生不灭,若只凭武艺,何年何月是个了局?且用天尊赐的法宝拿他罢了。” 当下卖个破绽,抽身跳出圈子。 那贪魔只道他怯战,举刀便来追赶。却不知老陶潜早将手探入袖中,摸出那件东极妙严宫的异宝,青莲封魔杵。 看准那贪魔来势,老陶潜将手一扬,大喝一声:“孽障,看打!” 那怪正待挥刀,哪里防备这等暗器?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青莲封魔杵正中这怪的天灵盖。 这宝杵乃是青华大帝亲赐的重宝,专克这等邪祟。 一经入体,登时放出万道青光,将那魔头的三毒本源死死钉住。 那贪魔连个声响也未及发出,硬生生挨了这一击,浑身骨节便如浇了铁汁一般,僵硬无比,再也动弹不得半点,身子一歪,好似半截木头般直挺挺跌落尘埃,倒在地上也。 如今这三尸魔头,已然擒了其二,只剩那一个痴魔还在半空中死斗。 单表那少年陶潜,先前独自对战这痴魔。 他虽有地仙神通,到底是一个分身,那痴魔又是三毒中最为执拗之辈,刀法狠毒,势若疯虎。 斗到此时,少年陶潜已觉力有不逮,拂尘散乱,渐渐落了下风。 正危急间,那老陶潜与中年陶潜见贪魔已擒,双双腾空而起,各擎混元白玉拂尘,大喝道:“孽障休得猖狂,贫道来也!” 两个道人一左一右,齐齐杀入阵中。 这一下便是三打一的局势。 三个陶潜心意相通,三把拂尘交织成网,进退有度,攻守相合。 那痴魔本就只敌得过一个,如今凭空多出两个大敌,哪里招架得住? 不过三五合,局势便转向上风,直杀得那痴魔汗流浃背,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也。 又斗了片刻,三个道人联手将那痴魔逼在云头,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老陶潜见火候已到,将背上那口掺了紫光金的法剑抽出,口中念念有词,喝声:“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三魔尽降(第2/2页) 那紫光金乃是中天梵气凝结,千变万化。 法剑离手,迎风一幌,登时化作一条紫金绳索,如灵蛇出洞,嗖的一声将那痴魔连肩带背,死死捆了个结实。 那痴魔被缚,心有不甘,正欲使个法子,化作黑气遁走。 老陶潜早防着他这一手,当即将手中拂尘一摆,并指如剑,照着那魔头眉心点去,口中喝道:“封!” 便施了个封禁之法,将那周遭天地气机尽数锁死。 这法术一成,那痴魔登时法力全无,变化尽绝,浑身如同一滩烂泥,扑通一声跌翻在地,再也化不得黑气,只得乖乖受缚罢了。 陶潜见那痴魔就缚,将身一幌,收了那两个身外化身,依旧还作本相。 他呵呵一笑,将大袖迎风一展,只听得“呼”的一声响,早把那早先拿住的嗔魔从袖里乾坤中丢将出来。 那嗔魔本被东极镇魔环死死锁了法力,跌在尘埃之中,正欲挣扎,抬眼看时,却见自家大哥贪魔天灵盖上钉着个青莲封魔杵,直挺挺倒在地上,动不得分毫;三弟痴魔被紫金绳索捆作一团,浑身法力尽封,如同一滩烂泥。 见此光景,那嗔魔只唬得骨软筋麻,魂飞天外,心头那点凶顽之气登时消散了个干净,哪里还敢做声?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了。 正值此时,半空中云头按落,却是那敖摩昂、敖烈、张三斤三人到来。他三人各执阵幡,大步上前,打个稽首,齐声唱喏道:“祖师法力无边!我等已将这三彭山洞府前后的残妖余党尽数扫荡,教他断根绝种,特来缴旨!”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颔首笑道:“好,好,好。此间三彭山主峰的妖孽虽已荡平,只是那左近的黑风砦与赤炎寨两处,尚有地府阴兵与西海水族在那里相持。 那两处的妖兵虽是乌合之众,若不斩草除根,终究是个祸患。敖摩昂、敖烈,你两个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且各去一处,助那两路兵马破了妖寨,将那些残兵败将一并剪除,教他们片甲不留罢了。” 敖摩昂与敖烈听得法旨,齐声领命。 一个掣出长枪,一个挺起画戟,各驾起一阵祥云,分投两路,径往那黑风砦、赤炎寨杀去,自去剿灭残妖。 张三斤,见两位师叔去了,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那三个动弹不得的魔头,满面疑虑道:“祖师,这三个孽障乃是无魂无魄的魔头,杀又杀不死,灭又灭不掉,如今虽是拿住了,却该如何发落?总不能带在身边,当个物件养着罢?” 陶潜闻言,呵呵大笑,将手中拂尘往那三魔身上一指,言道:“你这呆汉,懂得甚么? 这三个孽障本就是人间贪、嗔、痴三毒交感化生,乃是一体同源之物。贫道自有一法,自然是将他三个合于一处,寻个绝密的所在,用那天尊赐下的东极禁魔帖封印起来,管教他千年万载,再也翻不得身也。” 第129章 封印 第129章封印 说罢,他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交于左臂,右手隔空伸出,使了个“掌中芥”的妙法。 只见半空中金光一闪,那原本散落在地的贪、嗔、痴三个魔头,登时被一股无形巨力裹挟,滴溜溜转了几转,尽数化作拳头大小,被陶潜一把抓在掌中。 他五指猛然一发力,只听得一阵筋骨交错的异响,早把这三个本就同源的孽障揉捏在一处,又变成了本来那三头二臂的样貌。 随后,陶潜默念真言,将那东极镇魔环与紫光金化作的法剑尽皆收回袖中。唯独那根青华大帝亲赐的青莲封魔杵,依旧死死钉在那中间贪魔的天灵盖上。 因有此宝镇压三毒本源,这三头魔王纵然合了体,也是浑身僵直,动弹不得分毫。 拿住了魔头,陶潜唤过张三斤,驾起祥云,径往那三彭山最高处的主峰绝顶飞去。 片刻功夫,便到了山巅。 陶潜按落云头,四下里观望一番,寻得一处向阳的绝壁。他将手中拂尘一指,口中喝声:“开!”施了个穿山透石的法术。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坚硬无比的山体登时裂开一道数丈高下的大口子,里头豁然开朗,化作一个极大的石洞。陶潜领着张三斤步入洞中,将大袖一挥,把那三头魔王丢在地上,复了原本大小。 那魔王跌在石壁之下,中间的脑袋上赫然插着那根碧绿的青莲封魔杵,宝光流转,死死镇住周身气机。 左右两边的嗔魔脑袋与痴魔脑袋虽未被宝杵钉住,却因共用一副躯壳,连带着手脚筋骨尽皆被定在原地,宛如泥塑木雕一般,半步也挪动不得。 唯有左右那两个脑袋,还能勉强转动,张嘴瞪眼。 那左边代表“嗔”的脑袋见状,怪眼圆睁,恶狠狠瞪着陶潜,冷笑道:“你这老道,莫以为凭着这劳什子法宝,便能将我等永远镇压在此!我等肉身虽被定住,但只要这脑袋还能转动,早晚有一日能破禁而出!除非你们永远守在这里,不过,你这般卖力,替那天庭神佛跑腿卖命,被一辈子拴在此地当个看门走狗,有甚么好去处?” 那脑袋顿了一顿,眼珠乱转,又换了副蛊惑人心的腔调,言道:“老道,你既修成地仙,何苦受那些天条拘束?不如你行个方便,帮我将中间这脑袋上的杵拔了! 只要你肯拔出此宝,放我等自由,咱们便一同在这下界称孤道寡,吃肉喝酒,岂不比做那满天仙佛的走狗来得逍遥自在也?本座还可以许你无量法宝,海量金银,可好?” 三尸大神自知大势已去,试图诱惑陶潜拔下中间脑袋上钉着的那根封魔杵。 如今他虽然两个脑袋都能动,但一身法力尽数被钉住,已无力挣脱。况且这封魔杵上有莫大法力,妖魔之流是绝对拔不出来的,只有凡人或是神仙之流才可拔出。 那魔头左右两个脑袋还在那里聒噪,百般诱惑,妄图教陶潜拔了那青莲封魔杵。 陶潜全不搭话,只笑道:“你这孽障,休要在贫道面前弄这等鬼蜮伎俩!贫道岂是贪图你那点好处的?” 言罢,将大袖一挥,从袖中摸出一张法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封印(第2/2页) 但见那法帖之上:符箓密布,宝光流转,瑞气千条,隐隐有风雷之势。 陶潜呵呵笑道:“天尊早知你这厮难以被困,特地赐下这东极禁魔帖与我。只要将此帖贴在这洞府之上,里头便是有滔天法力,也休想逃脱得半步也。” 说罢,陶潜大步上前,将那法帖往洞口石壁上轻轻一贴。 只听得“嗡”的一声异响,那法帖登时化作一道金光,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生出一道结界,将那石洞死死罩住。 里头那魔头的叫骂之声,顷刻间断绝,再也透不出半点声息。 陶潜立在洞外看了半晌,心中到底不放心,暗道:“这法帖与结界虽能困住妖魔,若逢着下界那等不知深浅的凡夫进山采药打柴,误入此地,揭下了法帖,又拔去那封魔杵,岂不又教这孽障出世为祸?” 念及此处,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迎风一摆,连连甩了三下,口中默念真言,吹出一口仙气。 霎时间,整个三彭山中狂风大作,平地里涌起滚滚白雾。 这白雾端的是个迷魂阵,凡人若是误入其中,只教他不辨东西,不分南北,兜兜转转,终究要走回原路,绝难寻到这绝顶山洞之前。 做完这一切,陶潜方才满意,将拂尘搭在臂上,唤过张三斤道:“三斤,此间事了,随贫道去寻你那两位师叔罢。” 当下二人驾起祥云,径离了主峰,往那黑风砦、赤炎寨方向而去。 不多时,云头按落。 只见那两处妖山之上,漫山遍野尽是些残破旌旗、妖兵尸骸,血流成河,腥气冲天。 敖摩昂与敖烈正立在山头等候,那五千地府阴兵与西海水族,已然交割了差事,各自回转幽冥、龙宫去了。 敖摩昂与敖烈见祖师降下云头,连忙上前打个稽首,齐声唱喏道:“禀祖师,这两处妖寨的残兵败将,已尽数被我等剿灭,再无半个漏网之鱼也。”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扬,颔首笑道:“好,好,好!此番荡平三彭山,除却三尸神,端的是一场大功德。你等皆受了辛苦,且随贫道回山去罢。” 师徒三人齐齐应诺,当下各驾祥云,迎风踏雾,径回那枯骨岭去了。 此行除魔,花了将近七日的时间。 不过回到山中时,山中景物,弟子确是没有什么变化。 自从使个迷雾将整个枯骨岭包裹后,近来拜师的人少了许多。 以往每月都会有不下数十到数百人前来拜师,如今却是尽数被挡在了外面,数月过去,也不见得有几人能够走进来。 能够走进白雾,找到这里的,都是些福缘深厚的人,当然,这也不排除有些人是福缘浅薄,但是心性坚定。 虽然进入这白雾当中,无论是凡人还是神仙,五感都会被屏蔽掉。但这终究只是屏蔽五感,运气好的人可能一次就找到了这里,那些运气不好的人多试几次。如果愿意一直从这白雾中进进出出不放弃,待个数月,或者数年,也是有可能进来的。 毕竟想修法力,心性和福缘,总归是要有一个的。 第130章 且收拾包裹,下山去罢 第130章且收拾包裹,下山去罢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枯骨岭上,万籁俱寂;藏书阁中,孤灯独明。 那王不二正坐在一楼书案之前,挑灯夜读。 这王不二乃是四十岁上的山,如今在这枯骨岭已待了整整二十个年头,算来也是六十岁的老人了。 他本该在十年前,便向祖师辞行,下山去讨个生活。 只因那年祖师亲口言说,这阁中藏着一份长生机缘,他心中不甘,便硬生生又留了十年。 这十年光阴,他将这一楼的几百卷旁门法术,翻来覆去,直读得滚瓜烂熟,记了个七七八八,却连那机缘的半点影子也未曾摸着。 同门师兄弟早都死了心,纷纷下山谋生去了,唯独他一人,认死理,苦苦熬在这书阁之中,终不肯轻言放弃罢了。 王不二立在木架之前,借着如豆灯光,将那看过不知多少遍的竹简又抽出一卷,摊开来看,依然是一无所获。 正自长吁短叹,忽听得背后一个声音悠悠响起:“不二,你在山中修行,快有二十个年头了罢?学的可是那‘术’字门中之道?” 王不二听得这声音耳熟,慌忙回过头来。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祖师。但见那老祖师手执混元白玉拂尘,面带和蔼笑意,悄无声息立在身后。 王不二唬了一跳,连忙撇了竹简,倒身下拜,叩首道:“回祖师的话,弟子自上山至今,算来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年整也。” 陶潜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温言问道:“当年与你一同入山的弟子,多已下山讨生活去了,走得七七八八。你这老朽,因何还苦苦守在此处,不肯离去则甚?” 王不二是个老实本分之人,也不敢隐瞒,当即顿首,实话实说道:“弟子愚钝,不瞒祖师,弟子留在此处,实是想寻得那桩长生机缘。只是弟子资质平庸,苦寻十年,一无所获,白白蹉跎了这二十年大好光阴也。” 陶潜闻言,呵呵一笑,抚须道:“凡人一辈子,无非也就活个六七十岁罢了。你在这山中,一耗便是二十年,足足占了小半生去。如今两手空空,你这心中,可曾有过后悔?” 王不二连连点头,依旧据实以告:“回祖师,若说不后悔,那是欺天之言。弟子每逢夜半,想起这二十年枯坐,确是悔不当初。 不过,弟子这二十年虽未寻得机缘,却也将那些旁门法术练得纯熟,如今侥幸修成了人仙果位,褪了半个凡胎,尚有几百载的寿元。故而弟子心中盘算,索性拿这几百年的命数,再来赌一把那长生机缘罢了!”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搭,面露惋惜之色,叹道:“你这性子,当真是执迷不悟。贫道观你五众难伏,六根未净,那心猿意马终日在神识之中乱窜,哪里控得住心性? 倘若你将这几百载寿元尽数搭在此处,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光阴,辜负了这人仙果位?” 王不二听了这话,满面疑惑,仰面看着祖师,拱手道:“祖师法力广大,神通无边,莫不是认为弟子愚钝,便是一辈子枯守于此,也寻不到那长生的机缘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且收拾包裹,下山去罢(第2/2页) 陶潜微微摇头,言道:“非也。非是贫道断言你寻不到,实是你那长生的机缘不在此处。贫道观你骨骼清奇,根器不错,倒是个修道的材料,故而特来劝你。莫要在这书架故纸堆中浪费光阴了,且收拾包裹,下山去罢。” 王不二闻言,如听惊雷。 他形销骨立,须发皆白,二十年伏案苦读,翻烂了千卷竹简,磨破了十指皮肉,到头来只落得个镜花水月。 此时慌忙膝行几步,连连叩首,哀告道:“求祖师大发慈悲,指点迷津!祖师昔日亲口明言,这阁中实实藏着一桩长生机缘,教弟子等自行寻访。今日如何又说弟子的长生机缘不在此处?此言究竟是何意?莫不是弟子眼拙心盲,便是花上数百年光阴,也断然找不到不成?” 陶潜见他这般苦苦哀求,又连连摇头道:“你这呆子,实是教人好笑。非是你找不到,实是你找得到,可你却看不到。 也罢,也罢,贫道看你如此执着,到底有几分向道之心,今日便点你一句,让你死了这条心。” 说罢他将手往这书阁墙壁一指,那里正挂着一面镜子,镜子正对着书阁门口,非常显眼,凡进入书阁之人,身影都会倒映在这镜子之中。 “长生机缘就在其中。” 王不二闻言,满心狐疑,三步并作两步奔至那墙壁之前。 睁大双眼,定睛往那镜中照去。只见那铜镜古拙,昏黄黯淡,镜面里倒映出的,不过是自家一个须发皆白、满面风霜的老朽模样,哪里有甚么长生机缘? 他左看右看,摸不着头脑,只得转过身来,满面疑虑,拱手问道:“祖师,弟子将这镜子看了又看,不过是一面寻常的青铜旧镜罢了,除了照见弟子这副老皮囊,再无半点神异之处。敢问祖师,这机缘究竟藏在何处也?”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拂,呵呵笑道:“你肉眼凡胎,安能识得仙家妙宝?正所谓:道在目前,莫从旁门觅;法本无心,须向静中求。你终日在这旁门左道里打滚,心猿意马乱作一团,纵然机缘摆在眼前,也是视而不见也。” 那王不二上山修道之前,本是读过几本圣贤书的,胸中也有些墨水。 此时闻得祖师这两句真言,登时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暗道:“原来如此!这‘静中求’三字,便是要我收敛心神,不以外物蔽目。” 当下再不迟疑,扑通一声盘膝跌坐于地,双手结个太极印,双目紧闭,屏息凝神,将那二十年学来的旁门杂念尽数抛开,专心致志地静修起来。 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王不二只觉灵台之中渐渐空明。奇的是,他明明闭着双目,神识之中竟赫然浮现出那面铜镜的模样来! 第131章 南斗北斗 第131章南斗北斗 但见那镜面之上,似有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隐隐约约,恍恍惚惚,似有亭台楼阁、仙禽异兽在其中穿梭。 只是那景象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云雾,朦朦胧胧,任凭他如何运转神识,终究是雾里看花,看不分明里头究竟是个甚么所在。 王不二心中惊骇,猛地睁开眼来,满头大汗,望向陶潜道:“祖师!弟子闭着眼,果真瞧见那镜中有异象,只是云遮雾绕,看不真切,不知里头到底藏着个甚么去处?” 陶潜抚须大笑,将手中拂尘往那镜上一指,言道:“你能瞧见个虚影,已算是不易了。贫道也不瞒你,这面铜镜,其内直连着天庭仙界!里头藏的,便是天庭的仙家景象。” 顿了一顿,陶潜又道:“只是此宝奇异,非肉眼可观,专照人心。唯有那心性纯净、纤尘不染之人,方能一眼看破虚妄,瞧见里头的天庭真容。 若是不修心养性,任由三毒六欲蒙蔽了灵台,便是一生一世也休想看清。除却那等修心有成的大德,凡夫俗子之中,只要那刚出生的赤子婴儿,未染红尘半点因果,方能一眼看个通透罢了,故而我说你找得到,却看不到。” 王不二听罢这番言语,心中豁然明朗,慌忙将身伏地,连连叩首道:“祖师明鉴!既是祖师教弟子下山,又言长生机缘不在此处,想来弟子命中另有一番造化。万望祖师大发慈悲,指条明路,救拔弟子这朽木之躯也!”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和蔼笑道:“你且莫慌。贫道且问你,你在这藏书阁中苦读二十载,那一楼的旁门法术,你究竟学了多少?” 王不二拱手答道:“回祖师,弟子愚钝,这八百余卷竹简中的法门,堪堪只练成了三四成,余下的虽未修成,却也尽数死记硬背,刻在脑海之中,未敢忘却半字罢了。” 陶潜颔首道:“好,好,好。既记在心中,便不算虚度。贫道再问你,你可知这周天之内,共有几等仙家?又是哪几等可以得享长生?” 王不二在这阁中饱览群书,自然晓得,当下朗声答道:“周天之内,共有五仙,乃是天、地、神、人、鬼。其中唯有天仙、地仙、神仙三等,可超脱轮回,得享长生之果。” 陶潜又问:“那你可知,这神仙一果,又是如何修成的?” 王不二略一沉吟,答道:“凡夫俗子若要修成神仙,须得积功累德,受人间香火供奉,方能得道。” 言及此处,王不二脑中灵光一闪,登时恍然大悟,喜道:“祖师的意思,莫不是教弟子下山去,凭着这满腹的旁门法术,济世救人,开宗立派,去修那功德香火之道?” 然而喜色未褪,愁云又起,他眉头紧锁,长吁短叹道:“祖师,此法虽好,却有个极大的难处。如今下界虽有香火,可那天庭未曾显化于世,神道不通。 弟子便是在人间将那功德香火修得圆满,上不得天界,入不了仙册,终究是个人仙,做不得真正的神仙。只怕寿元尽时,最多不过去幽冥地府投个好胎罢了,又如何能得长生也?” 陶潜闻言,呵呵大笑,将拂尘往他肩头一搭,言道:“你思虑倒也周全。不过你大可放心,贫道早有神算。自今日起,再过六百二十二年,下界自有大能应运而生,创立道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南斗北斗(第2/2页) 到那时,天庭自会大开方便之门,显化人间,神道畅通无阻。你此番下山,只管广施法力,积攒功德,将那香火旺盛起来。待到六百二十二年后,道教一立,你自可凭着这满身功德香火,直上天庭去报道,受了仙箓,混个神仙果位。” 王不二听罢这番言语,非但不喜,反倒愁眉苦脸,连连叩首道: “祖师虽指了明路,只是弟子这凡夫俗子,实在犯了难也!古人云,人仙寿数有限,撑死不过三四百岁。 如今弟子已是六十有余的老朽,哪里还能活得到六百二十二年之后?只怕还不等那道教立下,神道大通,弟子这把老骨头便已化作黄土,去那幽冥地府里报到了。这长生神仙的果位,终究是水中捞月罢了。”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真个是个死脑筋。贫道既指了你这条路,便是你的机缘造化。只是这机缘虽在眼前,到底还得靠你自己去把握。 你需知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留与世人。你若下山去,广修善果,多积功德,那香火愿力岂是凡物?日积月累之下,未必不能延年益寿,夺天地之造化,撑过这六百载岁月也。” 王不二闻得此言,犹如拨云见日,心头豁然大亮。 当即把那二十年的郁结之气尽数吐出,将身伏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高声唱喏道:“多谢祖师指点迷津!弟子这便收拾行囊,辞别祖师,下山去广结善缘,开宗立派,定不叫这大好机缘白白溜走也!” 说罢,起身拍了拍灰尘,便要往外走去。 “你且慢下山!”陶潜将手中拂尘一扬,叫住王不二,面容一正,开口道:“我还有一桩要紧的事项,需与你交代分明。” 王不二慌忙转身,束手而立,恭敬听训:“请祖师法旨。” 陶潜抚须言道:“你此番下山,去那凡间开宗立派,只要心诚志坚,日后定能开枝散叶,影响深广。贫道适才掐指一算,算出两百年之后,在你那万千徒子徒孙之中,定有几人与那九天之上的南斗星君、北斗星君大有缘法。 待到那时,你可将这有缘之人引度回这枯骨岭藏书阁来。若是他造化到了,能在这面铜镜之中窥出门道,看破天机,那几人便可得南斗、北斗两脉的神仙传承。” 顿了一顿,陶潜又接着道:“得此传承者,便可在凡间替那南北二斗立下神位,受世人香火供奉,他自家也可作个南斗北斗派的传道祖师,实是一桩大功果。你可记下了?” 王不二听得心惊肉跳,暗道祖师这法力当真通天彻地,竟连两百年后天上星君的缘法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当下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朗声应道:“祖师放心,弟子将这法旨刻在心肝之上,定当好生留神。两百年后,必将那有缘之人引度至此,绝不误了祖师的大事也!” 第132章 勾践 第132章勾践 山中数日,世上千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那陶潜自回了枯骨岭洞府闭关静修,不觉人间已是春秋末期,诸侯争霸,干戈四起。 那吴王夫差自数年前在殿上被陶潜设了法,每逢白日当空,便觉浑身如遭烈火焚烧,痛不欲生。 这君王遍访天下贤士,悬赏千金,妄图破了这仙家手段,却哪里寻得着这般高人?满朝文武皆是束手无策。 不过这夫差倒也机变,偶然发觉但凡阴雨连绵,或是乌云遮日之时,那焚身之苦便不发作。 他如获至宝,当即下令,教国中那些旁门异人轮流在姑苏城上空施展布云的手段,硬生生将那日头遮蔽。 只见那半空里乌云密布,黑雾漫漫,不见半点日光。这一施法,便是数月不止,直教那吴国都城终日昏天黑地,百姓苦不堪言也。 如今这夫差得了喘息之机,野心复起,竟点齐了国中大半精锐兵马,浩浩荡荡北上会盟去了,妄图争那中原霸主之位。 单表那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听闻吴国国内空虚,见机不可失,当即调兵遣将,挥师北伐,直扑吴国都城而来。 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戈戟如林。谁知这北伐之师刚出师未捷,便在姑苏郊外撞见了一支吴国兵马阻拦。 两军对峙,越国阵中冲出一员骁将,挺枪跃马,直取敌阵。 但见那吴国阵前,领头的一员将领不知是何方神圣,生得面如重枣,虎背熊腰。 眼见越将冲杀过来,他也不慌,更不拿兵器厮杀,只从袖中摸出一枚小旗子,拿在手中,冲着那越将遥遥一指,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一手遮目掩耳的妖法来。 那越将正纵马狂奔,手举长枪,便要往那吴将心窝里搠去。 猛听得耳畔轰鸣,登时双耳失聪,什么也听不见了;紧接着双眼一抹黑,犹如被厚布蒙了双目,半点光亮也无。 可怜这骁将眼瞎耳聋,哪里还控得住胯下战马?身子一歪,只听得“扑通”一声,直直跌下马来。 吴国甲士蜂拥而上,拿挠钩搭住,绳索套上,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轻轻松松便将其生擒活捉了去。 越王在阵后看得分明,大惊失色,只道:“这贼将使的甚么妖法,端的好生厉害!” 慌忙又点几员猛将出阵迎敌。哪知那吴将故技重施,手中旗子连连指去,使个撮弄人的手段。 可怜那些个英雄好汉,还未等施展武艺,便皆是眼瞎耳聋,跌下马去。 吴国甲士上前,一索子捆翻,尽数捉了去。 不过半日半晌的功夫,越国大军已连折了数员大将。 这般买卖,直教越军军心大乱,士气低落,哪里还敢上前厮杀?越王无法,只得急急鸣金收兵,退下阵来,安营扎寨,再作计较。 越王退回中军帐内,愁眉不展,长吁短叹。众将面面相觑,皆是不敢言语。 中军帐内,愁云惨淡,杀气消沉。越王勾践高坐帅椅,满面愁容,长吁短叹。众将士分列两旁,皆是垂头丧气,默然无语。 勾践拍案叹道:“寡人卧薪尝胆,历经千辛万苦,方等得这吴国都城空虚之机。若是错失此番良机,待那夫差老贼回过神来,班师回朝,我越国上下,岂不有累卵之危,覆巢之祸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勾践(第2/2页) 言罢,将目光一转,望着班部中那大夫文种,急急问道:“文大夫,你素多智谋,如今这贼将施展妖法,阻我大军去路,可有甚么良策退敌则甚?” 文种闻言,出班奏道:“大王,非是微臣无谋。那贼将使的乃是左道旁门之术,非人力所能及也。我越国地处偏僻,向来少有这等呼风唤雨的异人。凡夫俗子去厮杀,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罢了。” 言至此处,文种忽地脑中灵光一闪,猛然转过头去,直勾勾盯着身旁的范蠡,抚掌喜道:“哎呀!微臣怎的将范兄忘了!范兄乃是那云笈祖师的嫡传弟子,胸中藏着通天彻地的手段。范兄,你既有仙家法力,何不施展神通,破了那妖法,灭了这贼将也?” 那范蠡闻得此言,眉头紧锁,连连摆手,叹道:“文兄休要胡言。非是弟不肯出力,实是出山之时,恩师有言在先。恩师严命,教我等只可治国安民,万万不可仗着法术,去干那两军阵前斗法厮杀的勾当。我虽有手段能杀那贼将,却不可违了恩师的法旨,做这等杀生害命之事也。” 勾践听了这话,犹如抓着了救命稻草,慌忙立起身来,走下帅座,一把拉住范蠡的衣袖,言辞恳切,垂泪哀告道: “范大夫!寡人知你尊师重道,然则此时非同小可。先生今日若不出手,我等大军皆被堵在这姑苏城外,进退维谷。 待那夫差大军一回,必然雷霆震怒,倾国之兵杀将过来,我越国百姓岂不是要遭涂炭之苦,尽数作了刀下之鬼也!万望先生看在越国黎民百姓的面上,大发慈悲,救拔我等!” 范蠡见那越王这般低声下气,苦苦哀求,又念及越国百姓确有倒悬之危,心中不由得踌躇起来。 暗自盘算道:“这大王说得也是。若是不破此贼,大军难以寸进,日后果真有亡国灭种之祸。可若擅自动手,惹恼了那护短又严厉的老头子,少不得又是一顿拐杖敲打。” 思量半晌,范蠡叹了一口气,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拱手道:“大王且莫忧心。臣虽不敢擅自破戒,但事急从权,臣这便施展遁法,回一趟那枯骨岭,亲自向恩师叩头请示。若得恩师允准,再来破敌未迟。” 勾践闻言,心中稍定,急急问道:“先生此去枯骨岭,山高水远,不知几时可得回转?寡人这大军在此扎营,粮草耗费甚巨,实难久候。” 那范蠡微微一笑,摆手道:“大王休要心焦。我随恩师修习五载,早练就了一身御风而行的手段,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此去枯骨岭,一来一回,最多不过三日,定来回复大王。” 勾践大喜,连声催促道:“既如此,救兵如救火,还请先生速速动身,快快离去!寡人在这中军帐中,专候先生佳音!” 范蠡也不推辞,当即走出中军大帐。来到空旷处,将身一扭,双手捏个风诀,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起!” 但见平地里猛地刮起一阵狂风,呼啸生威,飞沙走石。 那范蠡顺着这股狂风,纵身一跃,化作一团清气,径直升上半空,拨开云雾,直奔枯骨岭方向去了。 第133章 蜘蛛精 第133章蜘蛛精 单表那枯骨岭上,陶潜正盘膝坐于洞府青石之上,闭目打坐。忽的,心有所感,知道是那猴子迷了方向,又恰好范蠡路过此处。 望向南边方向,静了三四秒,只从袖中取出了一根桃木拐杖,捏个法诀,直朝天空一旁猛地丢去。 只见那拐杖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看那半空之中,范蠡正驾着狂风,赶路赶得飞快。 这小子一边按着云头,一边心中暗自盘算:“此番回山,非把那卷《捭阖》竹简偷到手不可!那宝贝定是通天的手段,我若学了,这天下还有甚么买卖做不成?” 正想得美妙,忽听得头顶上“呼”的一声恶风作响。 范蠡还未及抬头,只觉脑门上一阵剧痛,“啪”的一声脆响,竟凭空挨了一记狠棍!这一棍端的是势大力沉,打得他眼冒金星,三魂七魄都险些震出窍来。 范蠡“哎哟”惨叫一声,哪里还稳得住风诀?登时云散风消,手舞足蹈,直挺挺地从那半空里跌下云头去了。 只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在草丛里连打几个滚,摸着肿起老高的脑门,哎哟连声。 定睛一看,只见草窠里横着一根眼熟的桃木拐杖,范蠡自是认识这个东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嘀咕道: “我的个乖乖!这老头莫不是修成了顺风耳、他心通的手段?隔着千里之遥,连我心里惦记他那卷宝贝竹简的念头都能听见?这一棍子真个敲得狠!” 范蠡揉了揉脑袋,将那桃木拐杖从地上拾起,牢牢攥在手里。心道:“如今军情紧急,越王还在中军帐里眼巴巴盼着,可耽搁不得。” 当下将身一扭,双手捏个风诀,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起!” 正欲再驾清风腾空而去,哪知手中那根桃木拐杖好似活转过来一般,猛地一挣,直直脱出掌心。 半空里打个盘旋,“呼”的一声恶风不善,照着范蠡的后脑勺又是结结实实一记闷棍。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可怜这范大夫还未离地三尺,又被一棍子打翻在地,跌了个狗吃屎。 这番打得着实不轻,范蠡趴在地上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不敢再去捡那拐杖,只盘腿坐在地上,暗自寻思:“老头子行事向来高深莫测,这两棍子敲得蹊跷。莫不是怪我卖弄法术,不教我御风赶路?还是这周遭有什么古怪,特意留下这拐杖点化于我则甚?” 心念及此,范蠡当即并指如剑,往双目上轻轻一抹,口诵真言,开了仙家法眼,定睛往四下一望。 这一望不打紧,直唬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此地竟是妖气冲天,业障弥漫,遮天蔽日,这山中定然是有个吃人的妖怪。 范蠡看了半晌,发觉在那漫天黑煞妖气之中,隐隐约约透出几缕微弱人气,盘旋不散。 他心中暗喜,抚掌道:“有这等人气,前方必有个村庄聚落。老头子教我在此跌落,定是教我降妖除魔,积攒些功德。” 当下不敢再卖弄风法,只将那桃木拐杖恭恭敬敬揣入怀中,紧了紧衣襟,迈开大步,循着那人气透出的方向,径直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蜘蛛精(第2/2页) 范蠡顺着那微弱人气,趱步行来。不多时,转过一道山坳,果见个败落村庄。 但见那断垣残壁,荆棘丛生,愁云惨雾之中,透着一股子死寂。村头一株枯树下,正蹲着个鸠形鹄面的老叟,掩面啼哭。 范蠡上前,打个问讯,唤道:“老丈,贫道有礼了。此间是何地界?怎的这等败落,更兼妖气冲天?” 那老叟听得唤声,抬头见是个儒雅后生,忙答礼道:“后生不知,我这村子本是个太平去处。只因半年前,那后山‘空空洞’里,忽然来了一个成精的蜘蛛怪。 那怪物好生凶恶,时常驾着黑风下山,掳掠男女老少去洞中受用。如今村里人被吃得十室九空,我那苦命的小孙儿,昨日也被那妖精一阵风卷了去,眼见是不能活也!” 范蠡闻言,心头火起,暗道:“恩师教我落在此处,果真是要我做这一桩除妖的买卖。既是撞在我手里,定不饶它!” 当下朗声劝慰道:“老丈休要啼哭,我虽是个凡夫,却也学过几手降妖除魔的手段。你且指明那空空洞在何处,我今日便替尔等除了这害人精!” 老叟闻言,如见救星,忙指着后山黑气最重处道:“顺此小径直上,那愁云惨雾盘旋之处便是。” 范蠡道声好,将那桃木拐杖往腰间一插,双手捏个风诀,借着一阵清风,径奔后山而去。 不多时,按落风头,来到那空空洞前。 只见那洞口腥风扑鼻,白骨如山。 范蠡大喝一声:“泼妖怪!快快出来受死,还那村中百姓的命来!” 只听得洞内一阵怪啸,狂风大作处,躥出一个磨盘大小的蜘蛛精来。 那妖精生得十分凶恶,八条毛腿宛如钢叉,两只复眼恰似红灯,腹生斑斓煞气,口吐作呕腥风。 那怪见是个细皮嫩肉的后生,狞笑道:“好买卖!正愁今日腹饥,你倒自家送上门来讨死!” 说罢,挥舞两只前螯,泰山压顶般扑将上来。 范蠡全无惧色,侧身躲过,掣出腰间桃木拐杖,照着那妖精背心便是一记狠敲。 这拐杖乃是陶潜随身法宝,威力非凡,只打得那妖精惨叫连连,绿血直冒。 范蠡见势,乘胜追击,口中念念有词,暗捏真诀,使出一手借风生火的手段。 但见他大袖一挥,呼啸狂风卷着熊熊烈焰,直奔那蜘蛛精烧去。真个是烈焰冲天,火舌乱舞。 那蜘蛛精最怕火攻,被烧得八脚蜷缩,满地打滚,吱吱乱叫,端的是狼狈不堪。 范蠡见那怪失了威风,心中大喜,正欲上前结果了它性命。 不料那妖精乃是困兽犹斗,狡猾万分,趁着范蠡欺身近前、毫无防备之际,猛地将那血盆大口一张,“噗”的一声,喷出一股腥臭扑鼻的黑绿毒液,正中范蠡面门。 范蠡被那毒液一激,只觉双目刺痛,头晕目眩,暗叫一声:“苦也!着了这畜生的道!” 还未及退走,那蜘蛛精已强忍火伤,纵身跃起,一口死死咬在范蠡肩头。毒素瞬间游走四肢百骸,范蠡大叫一声,仰面跌倒,两眼一黑,登时昏死过去。 第134章 六耳遇观音 第134章六耳遇观音 陆远方只好冲大家抱歉的笑了笑,打了声招呼,赶紧往校体育场走去。 恐怕银甲战神不光继承了龙鹤候的仙鹤血脉,更可能同时觉醒了神龙血脉,只不过这种力量太过无敌,与洪宇的金戈虚影一样,都是压箱底的手段。 对方的防御塔破掉,亚索阵亡,传送下来的巨魔十分无奈,他下来后自己家的人除了自己以外,只剩下了布隆和卢锡安。 尽管会耽误一些时间,可若是能将七彩天灵草炼制成回魂丹,那却是安全多了。 不过要研制出这东西起来,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还要多次实践才能获得正确的数据,才有机会成功研制出来。 罢了,俗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教出来的,也让他们自己去磨炼吧,毕竟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亲身力为的。 这一切全部发生在转瞬之间,而在场不少人,这一刻也都愣住了神。 这样的状况就让叶云拥有逃走的机会,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施展出神通道术。 既然这样!那么你们随着我们前往一趟海神殿吧!寒心看了看妖水道。 他也不好询问,只好连忙做好自己的事情,把柳青带去审讯的地方。 白氏眼前发黑,好在身子底子被袁家养地好,喝了一口灵水立马就缓过神来,然后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家里跑。 王妃看着屋里还燃着的烛火猛地一怔,天亮了,离午时也就没有多久了。 “霸王在世,也不过如此……”朱治张了张口,只觉得西楚霸王项羽再生,面对千军万把的包围,怕是都未必能那么轻松写意。 就拿现在来说,虽说他的布局完成了,但土行孙却也直接跑掉了。 【青鳞鹰神卵+3,是一种珍稀的神禽下的卵,血脉强大高贵,一孵化出来就是生命力等级1,成长值极其惊人,后期能比肩神明。 当然也伴随着他这句话,在场的这些锦衣卫千户,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说完他就扭头看着老虎,恶狠狠地拿出自己手腕中的刀,对着老虎的脖子就割去。 原本截教就势大,需要他们三教联手,都不确定是否能将截教覆灭。 不过,虽然林天不惧地狱自爆人,但1号,2号傀儡,面对地狱自爆人的话,还是有很大的危险的。 随着骨龙的冲出,范克瑞斯等三人这才得以完整的看到它的全貌。 这个卑鄙无耻的夺心魔主脑好像对今天的事情早有准备,竟然用密密麻麻的灵能法阵覆盖了整个幽暗地域的深层,并把它们和分身副脑的生命气息链接在了一起。 要是那三箱古董有问题,那就不是自己在耍封大海,而是封大海在玩自己。 将火焰精灵死亡掉落的一块鸡蛋大的火焰晶石捡起来,他继续向前行。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住那冰冷的怨尸,强行把她扳过来,一阵阵腐臭的气息在我面前弥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六耳遇观音(第2/2页) 当下四周一看,看到了一块没溅上黑血的,还算干净的抹布,便拿了过来,缠在了手上。 程东一抬头,见张大婶急忙迎了出去,至于张大叔,也有点坐不住,摩挲了下双手,也起身走出去。 地角星独角龙仰头,一道火焰喷出,地丑星石将军支了是直接将自己手中的石块扔了过去,地藏星笑面虎张口一啸,一道虚影虎头,嘶叫着咬向了吴明。 萧玉儿思考片刻,忽然将手伸向仰面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面目全非的脸上。 “当然可以。”刘飞已经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塞卡塔尔自然不会不允许这一点,而且塞卡塔尔非常明白,他们已经到了最紧急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还不团结所有的力量,而树立新的敌人他们永远都无法回到他们的家乡了。 从此李密不仅成了瓦岗军的最高首领,还联合周围的数十股义军一同结成同盟共抗隋军,而翟让则是担任司徒,但是翟让不知道这个决定却导致自己身死,瓦岗军最终冰消雪融。 “你特意跑到北部来,总不可能就是为了杀这些人的,但现在却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为,是这些人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你碰上了,才杀了他们?”石御做出了一个猜测。 而如此重要的夷洲岛,因为过去的历史原因,以及这一次隋军大举进攻辽东牵制了夏军的主力军队,所以岛屿上居然只有五万守备部队,另外水军夷洲舰队也仅有数十艘战船。 陆希觉得自己已经是非常手下留情了。他能够轰掉那扇蝙蝠般的大翅膀,自然也有无数次机会轰掉对方的脑袋,不过考虑到自己还有话要问。便稍微偏移了一点点枪口。 见紫凌天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前,依倩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急忙收手,坐回到一边去了,脸颊娇红欲滴,低着头,一言不语。 后来公西雯楉又要管理青州、临淄等地的盐场生产,更是在青州走不开了,而后王勇、王泽纷纷来到,也都是入住其中。 更有许多受到高延寿挑拨的城主纷纷嚷嚷着要撤军回师,不然大军都要被饿死了,不知不觉中他们不知道突地稽率领着自己麾下的两万靺鞨大军跟他们分来了十几里的距离。 至于真正的武者,则从赛事中汲取了丰富的教训,来自倭国、南寒和其他东南亚国家,甚至远在欧美的拳手也闻讯赶来,为的就是一睹这场巅峰赛事,观摩m倭拳法,用以改良自身的技击。 “你怎么还没有睡呢?”皇帝温声地问道。但表情和口气依旧是略显生硬。他以前基本上从来没有干过哄孩子的工作。 而伴随着这些信号弹,后方几乎没有什么武装力量的无数个伐木队与开拓队,陷入到了激烈喧哗与战斗之中,野兽人似乎再一次的大规模进攻了。 于是,围观的众人见没有事情后,便散开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135章 脱胎换骨 第135章脱胎换骨 在何云柯的安排之下,宣韶宁和胭脂以城内同源堂大夫的名号进入了将军府替沈咏年诊治。 “关心则乱呀,我都忘了可以出去查知否百科了。”妹子背着手,看韩三在方纸上写过另一种解法。 周瑜的步履平稳,告诉自己,这是个任务。这是主上夫人的妹妹,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带着暴虐的狂喜和不可思议的激动情绪,在完全控制和熟悉自己的身体之后,冷静下来的珍妮老师第一件事就是从兜里往外掏手机……这是要自拍乜? “该死的”秦无羲脸色发青的怒骂一声,随即手掌再度掌印变幻,就欲再度催动九转神狱盘。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哥哥才被长老们注意到。再后来,哥哥就走上的习武的道路。 紧接着中年警察把李天运的脚腕拷在了椅子上,然后又把双脚摁在了水盆里。 不说薛礼几人各自下去安排埋伏的事宜,另一边的王审知,看着远处的薛礼的营地,眉头轻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的刘辩,原本正在思考如何,兵不血刃的拿下青州刘嵩的势力。却突然得到了系统乱入武将的信息通知,好在,经历了无数次的乱入,几乎都不用思考,刘辩就能够下意识的开始记录,关于乱入武将的信息。 巴锡崀摸了摸开始渗血的脚踝,眼里要喷出火来,手中的大斧也被握得发出了声音。 “咋整的,那个警察哩。他不是站在这里的吗?”冲在最前面的村民道,他可是所有村民中最勇猛的。 这件事顾雨应该是知道的,否则为什么还要问我有没有成人用具?这俩人的感情应该早就不合了,只是俩人谁都没有去接穿彼此。 毕竟这可是能同时炼制出五种奇毒的恐怖人物,如果对方手里还藏着更加强悍的毒药大杀器,即便是自己都有可能身负重伤。 “噣噣噣……”正在吴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吴用知道,一定是雪雅哈到了。 要说这徐家人也真是蛮横,一转身就把车主打了一顿,然后还要警方抓捕牟淼一行人,那分明是红眼了,见谁咬谁。 “多少?”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二百给了他,差不多应该够了。我也得给自己留个路费,全给他了,我就没法回去了。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时候,在棺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用力把他扯了下去。 虽然在考古中也会在所难免的遇到危险的事,但是每次都只是一些轻伤,最严重的一次是正在考察一个木乃伊棺椁的时候,头上的石头突然向下砸。 既然晚上就要砍下恰姆的头,她早死晚死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尚龙士手一抬,握住恰姆的手臂,把恰姆的身体放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面。 收下新衣衫,孙逸看着面前变得活泼,不再拘谨的慕容嫣,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那道身影。 这个男人,真是叫她又爱又恨!好在是爱比较多,这才让她愿意拿自己的后半生誓死追随着这个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脱胎换骨(第2/2页) 取得胜利后,各部队开始再一次进行整顿,并且把这次作战出现的问题进行了总结,对表现不好的部队提出了批评。韩庄八路军指挥部彭老总却高兴地咧嘴直笑,从前的严肃态度和不拘言笑的作风全都不见了。 轩辕炽手臂环住她,目光灼灼却罕见的松懈几分,近乎宠溺的贴在她的唇瓣,享受合榻礼成后的方泽雨『露』。 原来,按照塞西尔的吩咐,每一季度都会送来新的衣服,香奈儿秋冬季,古奇的包包,还有很多牌子,已经多得堆不下,只好把旧的放进另一间房里,即使那些衣服,林晓曦根本没穿过。 皇甫柔对于这种交易有些不屑,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已经耗不起了,需要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不能在这里停住脚。 可是她不禁想到叶暖夜既然见到了轩辕翊,为何没有和他一起赶来钱塘,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宁仟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就是现在,勇敢地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我看成,就这么定了。”曾冰冰笑着拉着霍靖然的手拉钩说道。这辈子她从来没有说过幸福,但是只有她心里知道她这辈子真的很……知足了。 今天,坐在公车的座位上,看见人们手中的伞被风肆意吹得乱摆,忽而发现这各色的雨伞如同雨中飘动的美丽云朵,成为打破我灰暗心情的一道风景。 十一月七日,苏俄政府通过电台向世界宣布了一条重要的明电。他们决定把华夏在十九世纪沙皇时代采取不平等条约侵占的全部领土送还。在史达林浑厚的声音,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件令人感慨的事情。 不过在看到林洛脖子上挂着的茅山玉佩的时候,掌柜的顿时就明白了林洛的身份,淡淡一笑。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整个乱葬岗一片寂静,鬼火熄灭了,灰气团子全都钻进了养魂幡中。 至于能不能用得到,那林洛就不知道了,反正九叔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整个身体开始逐渐解体,分解成了金光粒子,消散在了空气中。 “母亲……”谢流筝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心头百感交集,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换一个话题。 而那几只紫电雕,则直接宕机了,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瑟瑟发抖。 向欣瑶和墨瑾南通过了直升机驾驶员的考核,并通过权威机构的认证。 秦老眼睛一瞪:“这钱该收,那帮目中无人的家伙,我还觉得向丫头收的太便宜了呢。 那可都是至少序列二的存在,在古老年代里都能被冠以天使称谓的存在。 使用飞雷神之术也无法从中移动,就像他现在所处的空间,和其他空间割裂了一般。 “妳可是拿了薪水的诶,不帮我们拍照了吗。”七夜看着准备放弃工作的艾莲,露出笑容。 第136章 二心归一? 第136章二心归一? 一号尽量将自己的后背靠近墙壁,如果有袭击至少可以有一面不被敌人攻击。 叶晨几乎是要被他烦死了,连这点都没有考虑到,绝对是太过紧张惹的祸。 东方飘雪眉头彻底扭在了一起,这8号包间的人不是为药而来,而是为了针对她? 齐俊伟从美国度假回来之后,来到了王柏的家里。把在美国遇到谌莉莉的事情,告诉给了他,还给他看了他们母子的照片,告诉了王柏他还有一个儿子的事实。 歌曲里面的中间部分,有这么一段念白。江冲朗每次听到这里的时候,都会跟着念上那么一遍。 陈逍遥的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忧心忡忡的看着苏南,满脸的紧张之色。 此时的叶昊然心如刀绞,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气息正在逐渐消失,但他还是希望父亲能救母亲,可他知道着这一切已经注定,根本无法阻拦。 叶风因为叶昊然还没有出来,已经很急躁了,又听见这两位搁这瞎-哔-哔,一时气急,直接用尾巴将两人卷起,猛地抛在了地上。随后转身就对着这两位,张开血盆大口,嘶吼了一声,接着又焦急的围绕着石门转来转去。 她点点头,底眸着,方才透过他的眸子,她看清了他的抵触,不错,他怕听见关于一切夏侯寍舞的往事,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黄健明和马胖子见周游的脸色不善,马上住嘴。他们本还想发泄一下,甚至让周游附和大家的抗议活动,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暂时选择偃旗息鼓最为妥当。 踱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紧闭的窗户,方眼望去,是那处昏暗的舞风殿。 “暖暖,你看人家莉莉想去看看,你就陪着她一起去吧,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好,适当的时候就应该出来玩玩。”程觉轻轻在桌底下踢了踢吴莉莉的脚,示意她去与苏暖暖说。 修长的身材,套着白大褂,给人一种很飘逸的感觉,中长的黑发在脑后随意的束了起来,一双桃花眼总是含着笑意,高高的鼻梁下,有一张薄而性感的唇。 然而,那些被夏侯杰吓退了的侍卫离开不久,脱离了那迫人的煞气,心情也松散了不少,突然,领头的男子惊呼一声。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长的那么可爱,我的老妈应该会认可你的。”李艺笑了笑说到。 “何姐姐好口才好气度,本宫却是自愧不如呢!”牧碧微斜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道。 看看包裹里的三件140极品装备,莉莉沉默着从商会交易买了几块石头,几乎花了一半身上的积蓄,将三件装备武装起来,石头该打上去的全上。 之前的仙域军队也是凭此险要才拦住了魔族大军继续入侵的脚步。 再者就是那副地图,她现在还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看来需要慢慢的找了。她娘也真是的,留东西就留东西吧,还留的这么隐秘,跟找宝藏似的。不过也亏了藏得这么隐秘,否则恐怕早就被萧丞相给找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二心归一?(第2/2页) “我们之所以出现在祁王身边,是惜玉公主安排的……”惜玉公主?祁王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想起来这个惜玉公主,到底是谁。 “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龚香琴坐进车里,见他脸色有些白,想到他今天折腾了一天,顿时心疼又担忧的问道。 果然一道石门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伸手一推,并没有锁,所以稍稍用一点力就开了。 姜嫔讽刺:“你是怀疑本宫会害皇后?本宫若是想害皇后,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来,怎么也得偷偷在饭菜里下毒,或者偷偷下黑手吧? 比如其中一项最重要的规定,就是明令禁止洛家一切退休成员,不能擅自和其他家族人员来往过密,如真有需要,都必须要首先经过家主的同意,方可进行。 炎世伟恨恨地看着这一切,他本打算吊唁之后,便悄悄去敬王府偷出玉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玉玺竟会在花陌羽这个废材的手里。 溪溪没有像之前那样窝在韩先生的怀里,而是背对着韩先生躺着,把孤寂的背留给韩先生。 你过年的时候能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可能,能不能早点回来? 真实不是林浩不喜爱被人抱,主倘使,于青蕾的胸前真实是过头温柔了,被这么两个懂得兔推着,林浩很怕自己一刹那会支配不住了。 彼时,她虚弱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环顾四周,罗夏可以确认教堂里面的“人”全都是蜡像,接着,在仪式台后,他找到一台播放器,祷告词就是从这里播放出来的。 望着转到通话记录界面的手机屏幕,季茜欲哭无泪,尤其是最新的一条仅为七秒的通话记录提醒着她干得蠢事。 罗夏睁开眼,周围的乘客也注意到眼前的情况,一个个面露紧张。 时凌一朝着到来的花临渊展颜一笑,她本就五官绝美,而今天还是刻意打扮,更是美丽绝伦。 她刚刚虽然吃了亏,可那是因为缺乏打斗经验,可不是实力不如人。 想到了这,司羽辰那双狭长的凤眼闪过一股凌厉的杀气,直接扔掉鞭子朝着时凌一挥起拳头。 她似乎一直是一个凭感觉行事的人,所以她也从未深究过,她和宋臻到底适不适合,她到底够不够爱宋臻。 “少主?!”苏铁声音同时响起。暗梅眼前一闪,下一秒两把剑便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把剑尖离自己喉咙仅一寸,若不是另一把及时截住,自己恐怕早已被刺穿!暗梅不禁吓得后退好几步。 第137章 南海紫竹 第137章南海紫竹 “嘟……”就在李佳英气愤到了极点,一时间无计可施的时候,桌子上的座机电话却响了起來。 他们心中生出懊悔之意,后悔提出建议生擒苏涵与张不凡,更后悔自己选择了剑宗,最为后悔的是,竟遇到了这样一个变态。 各位:这段“断阴阳菩萨出策”的故事咱就说到这,因为这毕竟只是一段插曲,所以咱也不能缠缠绵绵无休无止地说个没完,到了该收场的时候就该打住,咱们还得接着给大家讲前边的故事。 “是!”张亚东重重地点了点头,毕竟鸭子都已经被赶上了架,想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做完这一切,林笑松了口气,身子仓惶蹲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紫雨婷俏身一晃,出现在林笑身前,一脸关心模样。 一听到结婚两字,温其延立即冲着手机怒吼了起来,吓得沅爵好半会都反应不过来,这家伙的火气太大了吧,还有那句谁说要结婚了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要和林心遥结婚吗? 拧着眉望着如此可怜的舒雅,温其延突然心软了,因为他能够明白这样的感觉。 安洛初看着他满脸的自责,突然有点心疼,她伸手去拉顾仰辰的手。 每位学长守场两次,第二次上来的是为学姐,在这位学姐上台后,下方之人顿时热议起来,在他们看来,学姐比起学长更为容易的对付。 安洛初心里泛起阵阵的苦涩,幸福,似乎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奢望。看着顾仰光还盯着她,安洛初却只是淡淡地点头。 从最初的悲愤欲绝,生不如死,到最后,心都疼的麻木了,虽然很伤心,但是转过头来,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孙禄堂是民国武道宗师,太极拳传承陈氏正宗,又融合了形意拳和八卦掌的精髓,堪称后现代武学的巅峰。 “嘭”的一声,一道红色的身影倒飞了出去,却是被血和尚一脚踹飞的红衣娘子。 他回过头看了看我说:“我们看来最开始就猜错了,这东西真的是个铜像,刚才的那锁链声就是在铜像的里面传来的。”。 岩浆怪物自然不会任凭薛讷向着自己的胸口扎枪而不有所动作,只见他伸出布满火焰的手掌,紧紧握住了薛讷天银枪的枪尖。 虽然方才萧清和的口气有些严厉,但是满满的都是对的关心,萧大太太如何感觉不出来呢,只是觉得很感动。 但我不在乎,我求的只是问心无愧,求的只是慕容紫烟不要再被影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南海紫竹(第2/2页) 在没有地西泮等西药的情况下,用针灸应该能够达到缓解僵直和惊厥的效果,不过鹿白鱼并没有用银针,而是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黑色的蛛盒来。 好在有徐凤武和王不留等人在外头警戒着,否则杨璟几个让人抬走了都不一定醒过来。 而另一种说法则比较传奇一些,据说三藏法师往西天取经归来,路过安南,也就是现在的越南,此地有条通天河,深不见底,无法摆渡,三藏得了一头巨龟的帮助,才顺利渡了河。 “没事,我撑得住,忙完了这段时间,我就休息。”陈杰淡然的摆了摆手,人已经走出了休息室了。 慕岩死死地盯住那些如流萤般美丽的白色光点,虽然剧烈的阳光很好的掩盖了这些光点的光芒,但他的精神力依旧准确的把握住了它们的位置。 姜亿康不断向前走,杨戬不断地向后退,身子越抖越厉害,那种恐惧,绝非是装出来的,完全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天绝卫之中,以面具之上的纹路分等级,初入者红色铜纹,精英者银纹,而到了队长级的,便是金纹了。 月光不见,纸糊的窗户黑洞洞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清木道长知道,那扇窗户后面有人在看着自己。 三人走了进去,一个男人接待了他们。他就是严枫,石美云的妹夫。韩玉超他们出示了警察证件,说明了来意。严枫连忙进屋,把妻子石美玉也叫了出来。 “谢谢你的知道,我张眼睛了,我自己看吧。”说着,韩玉超就在那一排的教练海报中一个一个的观察。 富林眼神有些恍惚的盯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慕岩的话还没说完。 “但愿这世上不再会有伤害,不再会有无畏的心声。”伴着悲伤的音乐,看着康慧明远去的背影,章澜珊在心里闷面默默的祷告着。 龙易辰看着那在场中被层层围困的两人,神色威震,但是他却是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继续观察着场中的战斗,暗自思索。 此后,皇上和李驸马,张县令又在那里研究到了边关后,怎么跟大辽皇上谈判。 而且,中了九生九死针的人,只有用特定的针法才可以缓解,没有的完全解除九生九死针的,就像生死符一样,要叶青隔一段时间给他扎针,不然就生不如死。 夜色越来越深,来人步伐缓慢,并没有找个临时住处暂时避雪,或者及时休憩的打算,似是在有意享受雪中漫步的那种感觉。 第138章 辞官挂印 第138章辞官挂印 一人一猴并肩往山上走去,那猴子脚下生风,三蹦两跳便蹿出老远。 范蠡紧赶慢赶,只在后头跟着,口中嚷道:“猴兄慢些,这山路我自幼走惯的,用不着赶!” 话未说完,平地里猛地刮起一股怪风来。 这风来得甚是蹊跷,非东非西,非南非北,只打着旋儿在二人脚下翻涌。飞沙走石,枯叶乱舞,吹得人睁不开眼。 猴子本是惯走风云的,却也被这一阵古怪罡风激得眯了双目。他伸手去抓范蠡,毛爪却只攥了一把空气。 待风势稍歇,睁眼再看时,身旁那个穿道袍的后生早已不见了踪影,前后左右空空如也,只剩猴子一个立在山腰一片空地之上。 猴子挠了挠腮帮子,原地转了三圈,嚷道:“这老头好不晓事!人还没见着,先施手段把人拆散了!你那徒弟刮到哪里去了?” 喊了半晌,无人应答,唯有山风猎猎,紫竹沙沙。猴子跺了跺脚,嘀咕道:“罢了罢了,既到了他的地盘,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当下也不管范蠡,自顾自地朝那山中走去。 却不知范蠡那厢,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耳畔风声骤止,脚下便踩着了实地。定睛看时,分明已身在洞府之中。 石壁光洁,案上清茶犹温,一缕檀香袅袅升腾。 正前方蒲团之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白发老人,鹤发童颜,手中搭着那柄混元白玉拂尘,正含笑望着他。 范蠡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撩袍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叫道:“弟子范蠡,拜见恩师!二十余载不曾侍奉左右,弟子不孝之罪,万死莫赎!” 陶潜呵呵一笑,伸手将他搀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起来罢。你在红尘中辗转二十余年,倒比从前沉稳了些许。只是方才在半空里头,惦记我那卷竹简的念头,可不曾少过半分。那两拐杖吃得可还安稳?” 范蠡面上一红,讪讪摸了摸后脑勺上尚未消退的肿包,赔笑道:“老师法眼如炬,弟子再不敢有这般妄念了。” 陶潜也不再追究,将拂尘一摆,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范蠡一愣,正要张口禀明越军受阻之事,却被陶潜抬手止住。 只听那老人缓缓说道:“那拦你大军去路的吴国将领,使的那遮目掩耳之术,确是从我山中传出去的。” 范蠡闻言,面色一变,脱口道:“老师的意思,那贼将竟是我同门?” 陶潜摇了摇头,道:“他不是我门中弟子。当年我散出去的法术竹简何止一二,其中有几卷流落在外,被旁人拾去也是有的。那将所用之术,正是从一卷散落的竹简上学来,算不得我门下之人,却实实在在用的是我山中的手段。” 范蠡心中一喜,拱手道:“既如此,那贼将不过是个偶得竹简的野路子,根基浅薄,弟子要破他的法术,不过举手之劳。还请老师准许弟子施展手段,破了那厮的妖法,解我越军之围!” 陶潜将拂尘搭在臂弯,面上笑意不改,却缓缓摇头道:“你要杀他,自然不难。可贫道当初放你等下山时,有言在先,凡是从我门中出去的弟子,不可仗着仙家法力,参与那两军阵前厮杀争斗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辞官挂印(第2/2页) 这条规矩,不因敌我而变,不因缓急而移。那吴将虽不是我门中人,你却是。你若动了法术,便是破了我的规矩。” 范蠡闻得此言道:“老师,弟子并非贪恋那尘世功业。只是如今越王倾国之兵屯于姑苏城外,进退两难。 那吴将使法拦截,越军不得寸进。若拖上数日,待夫差大军自北方回转,前后夹击,越国便有亡国之祸。数万将士、百万黎民,尽在此一役之间。” 他顿了一顿,抬眼直视陶潜,言辞恳切道:“弟子斗胆请老师指一条明路。那贼将的法术既出自老师山中竹简,天下间能破此术者,舍老师其谁? 老师若不肯指点,弟子便是回去,也不过是个摆设,眼睁睁看着越国覆灭罢了。” 说到此处,范蠡忽然后退一步,撩袍再拜,正色道:“若老师当真无法通融,弟子便不再下山了。辅佐越国本是为济世安民,若连百姓都护不住,这尘世间去与不去,又有何分别?弟子情愿留在山中,侍奉老师终老,再不过问红尘中事。” 洞府之内,一时寂然无声。那案上清茶袅袅,檀香缭绕,唯有洞外紫竹林被山风吹动,发出沙沙的细响。 陶潜端坐蒲团,望着跪在面前的范蠡,半晌不语。那混元白玉拂尘在他掌中轻轻转了一转,末了,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倒学会拿话将我了。也罢,吴国该亡本是天数,只因贫道传法,才让其有了一线生机,你且将手伸出来,我传你个法子,教你拿下那将,不过事后,你还需答应我几个条件。” 范蠡闻言,哪里敢有半点迟疑,忙不迭将右手伸将出来,掌心朝上,恭恭敬敬托在半空。 陶潜将那混元白玉拂尘交于左手,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隐隐透出一毫金光,就着范蠡那掌心之中,笔走龙蛇,画下一道符箓,正正结成个金光闪闪的“禁”字。 那字方一写就,便如水渗入土,倏忽间隐入皮肉之中,全无半点痕迹。 陶潜收了指头,正色言道:“你且记真了。日后两军阵前,再遇着那使妖法的吴将,休要与他厮杀斗法,只消将这只手掌往他面门上虚虚一照。但凡是学过贫道门中法术的,见着此字,登时便要经脉闭塞,法力全封,任由你等拿捏。” 范蠡得此妙法,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口中呼道:“多谢恩师赐法!不知恩师方才所言那几个条件,又是哪般章程?弟子洗耳恭听,定当凛遵。” 陶潜将手中拂尘一摆,端坐蒲团之上,缓言道:“其一,此番解了越军之围,助那勾践破了吴国之后,你便不可再参与国家大事。须得就此辞官挂印,离了那越王,隐退江湖去罢。贫道观你命理,极有那操持买卖的天赋造化,你隐退之后,便去做个商贾,保你富甲一方,得个善终。” 范蠡听罢,虽觉尘缘未了,却也知师命难违,天数已定,当下磕头应允。 陶潜接着道:“其二,自古兴亡交替,刀兵四起,受苦的皆是天下黎民。你此去还当好生规劝那勾践,两军交锋只在阵前决胜,非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动那无辜百姓分毫,免得造下无边业障,伤了天地和气。” 范蠡连声称是,铭记于心。 第139章 进山 第139章进山 陶潜微微颔首,又言出第三件来:“其三,你隐退之后,若有人问及你师承何处,休要再提枯骨岭云笈真人的名号,只须向外四处传播,说你是‘鬼谷’门下的弟子。” 范蠡闻言大异,抬头问道:“恩师,这‘鬼谷’又是何处名号?” 陶潜捻须一笑,目光深邃,望向那洞外苍穹,言道:“贫道观这天下大势,诸侯纷争,杀伐不息。贫道欲将道场挪移至那云雾山中,隐去真名,化名作个‘鬼谷子’。日后再传些纵横捭阖的手段,好早日止住这天下连绵的兵戈之祸,还百姓个太平乾坤。” 范蠡听罢这三件言语,当下将身伏地,连连叩首。 陶潜将拂尘往臂弯一搭,含笑道:“三件事你都记下了,便下山去罢。那吴国之事宜速不宜迟,迟则生变。” 说罢二指一弹,范蠡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耳畔嗡的一响,脚下已踩着了枯骨岭山脚的碎石地。 回头仰望,但见半山云雾缭绕,紫竹如屏,洞府隐在云深处,再不可辨。 范蠡叹了口气,朝山上深深一揖,转身驾起风遁,往越军驻扎之处去了。 单表那陶潜送走范蠡之后,将混元白玉拂尘搁在石案上,端起茶盏吃了一口,自语道: “那猢狲是个心猿难驯的,又自负着与贫道的旧交情,若即刻见了面,只怕大闹大嚷,不肯老实拜师受教。须得先晾他些时日,磨一磨他那猴急的脾性,教他知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的道理。” 心念既定,他便将洞府禁制一关,入了内室打坐,自此不闻外事。 那猴子上得山来,踏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三蹦两蹿,直往山腰行去。 未走多远,忽闻得前方人声喧嚷,夹杂着劈啪之声响亮。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平展展的校场。 场中三五十个弟子正在操练法术。 有那使风法的,搅得场中沙尘漫天;有那练火诀的,掌心攒出一蓬赤焰,往石靶上打去,打得碎石飞溅;又有几个在比试剑术,竹剑凌空飞舞,“叮叮当当”碰撞不休。 猴子立在场边,双手叉腰,两只金睛骨碌碌乱转,看得目不转睛。 他心中暗道:“嗬!这老头比当年阔绰多了,那时在伏龙山上穷得叮当响,连个遮风挡雨的正经屋子都没有,如今竟开起这般大的道场来了!” 他正瞧得入神,一个面皮白净的少年弟子收了掌中法诀,拿帕子擦着汗走过来,打量了他两眼,开口问道:“你也是来山中学艺的么?” 猴子回过神来,嘿嘿一笑,露出满嘴白牙,道:“算是罢。你们那祖师爷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那弟子闻言,忍不住笑了一笑,摇头道:“你来迟了。祖师每月只讲法一次,上回讲法才过了十余日,下一回还得等半个月。 如今祖师闭关清修,谁也见不着。你既来了,便先寻个地方搭一间安身的草庐,等到祖师开坛讲法那日再说。” 猴子听他说得从容,面上竟无半分惧怕,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倒也难怪,这枯骨岭上学艺之人,人妖皆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进山(第2/2页) 场中那几十个弟子里头,便有两三个生了角、露了鳞的异类夹在人群中操练,相安无事。一个毛脸猢狲走进来,实在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事。 猴子将嘴一撇,道:“半个月倒也不打紧。只是到那讲法之日,我可见得着那老…见得着祖师么?” 那弟子上上下下又将他打量一回,嗤地一声笑出来,道:“见是见得着的,只是你这般新来的,坐的位次在最末尾。山中弟子如今有三百余人,按先来后到排序入座。 你是今日方来的,只得坐在最后头那排。祖师讲法之处是个天然石台,那石台到末尾的座儿隔着少说也有百十丈远,你便是瞪大了眼珠子,只怕也看不清祖师的面貌。” 说罢咧嘴一乐,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转身练功去了。 猴子闻言也不恼,只咂巴了两下嘴,道了一声:“多谢指教。” 便自去寻地方搭窝。 他打量了一回那山腰地势,见有一处平坦石台,背风向阳,四下又有溪水可取用,甚是便利。 当下欢喜,撸起袖子,纵到林中扛了几根粗大木料回来,又扯了些茅草藤蔓,一堆一堆码在那石台之上,正要动手扎架子。 才刚搁下第一根木头,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去去去!你这新来的猴子,在此处搭什么窝?” 猴子回头一看,三个弟子板着脸走将过来。 当头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指着猴子鼻子嚷道:“此地是山腰地界!我等先来之人的住处都只敢往山腰盖,你一个今日才到的,倒要住在我们上头? 山中规矩你不懂么?先来者居上,后到者居下,历来如此。你且下去,往山脚去盖你的窝棚!”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弟子帮腔道:“就是。山脚下有的是空地,你一只猴儿,随便寻棵大树搭个窝,不比这石台上自在?” 说罢三人齐声哄笑。 猴子蹲在那根木头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发怒,更不争辩。 他将怀里抱着的茅草一丢,跳下石台,冲那三人咧嘴一笑,拱了拱手道:“是我不晓事,叨扰了。” 说罢当真扛起那些木料茅草,一路颠颠地往山下跑去。那三个弟子望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嘀咕道:“这猴倒好说话,我还当要闹将起来。” 猴子到得山脚,四下里一转,寻着一棵老松树,粗可合抱,枝杈横伸如盖。 他拍了拍树干,点头道:“也罢,先将就着住罢。” 不消半个时辰,便手脚麻利地在那松枝间搭了个窝,不高不大,勉强可以蜷身躺进去。 他翻身爬进窝里,两条长臂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透过松针洒下来的碎金日光,自言自语道:“老头啊老头,你当年穷得吃野菜,如今摆起这等大架子来了。也好,我便在你山脚下蹲着,看你能晾我几时。” 说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多时竟呼呼大睡起来。 第140章 若说欠你神通恐怕还未必 第140章若说欠你神通恐怕还未必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半月转眼便过。 那猴子在这枯骨岭上,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 每日里除了在松树窝中打盹,便是满山游玩,摘些野果充饥,饮些山泉解渴。 这猴头生性活泼,脾气又极好,逢人便笑,遇事不恼。 没几日功夫,便和山中那些个操练法术的弟子混了个脸熟,左一口“张大哥”,右一声“李兄弟”,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这一日,忽听得半空里当当当敲响了云板,山中猛地喧哗起来。众弟子纷纷停了手中活计,收拾衣袍,皆道: “祖师出关讲法了!快走快走,莫要误了时辰!” 那猴子闻言,心中大喜,一骨碌从松树窝里翻身跃下,拍着手叫道:“好买卖!今日总算能见着那老头了!” 当下跟着众人,一窝蜂往那山顶石台赶去。 到得那讲法之处,只见一方天然大石台,平整如砥,四周紫竹环绕,瑞气千条。 众弟子按着先来后到的规矩,依次盘膝坐定。 那猴子因是新来的,自然被排在了最末尾。 他本就生得矮小,这一坐下,前头黑压压全是人头背影,莫说看清祖师的面貌,便是一片衣角也瞧不见分明。 不多时,只听得一声磬响,全场寂然。 高台之上,传来一个苍老温润的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讲的正是那道家内丹之法,什么抽铅添汞、姹女婴儿、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妙旨。 陶潜端坐高台,双目微合,手执混元白玉拂尘,口吐莲花。 讲到妙处,但见那半空中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异香扑鼻,瑞彩盘旋。 众弟子听得如痴如醉,皆是闭目凝神,一一入定去了。 唯有那猴子在最后头,听得抓耳挠腮,浑身不自在。 他探头探脑,左张右望,只嫌前头的人影挡了视线。 这猴头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忽地站起身来,踮起脚尖往前看,仍是瞧不见。 索性跳到身旁一块山石上,上蹿下跳,伸长了脖子往高台张望。他这一番折腾,动静不小,顿时将前头几个正自入定的弟子惊醒过来。 众弟子眉头紧皱,纷纷回头怒视这顽猴。那猴子却全然不顾,只因他站在石上,终于越过众人头顶,瞧见了高台之上那鹤发童颜的陶潜。 猴子大喜过望,挥舞着两条毛臂,扯起嗓子高呼道:“陶老道!陶老道!是我啊!你可教我好找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前头几个年长的弟子登时变了脸色,霍地站起身来,指着猴子喝道:“你这猴头,好生无礼!怎敢当众直呼祖师名讳?还不快快下来,莫要惊扰了祖师讲法!” 那猴子挠了挠腮帮子,全无半点惧色,只冲着众人嘻嘻一笑,作揖道:“众位兄弟莫恼,我与他本是旧相识,唤一声老道有何妨?” 那猴子这一嗓子,好似平地起了个炸雷,震得满场弟子耳根发麻。 为首一个身量高大的弟子,早年便拜入门下,最重师门体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若说欠你神通恐怕还未必(第2/2页) 他见这毛脸猴头竟敢在讲法盛会上蹿高伏低、呼名唤姓,当即勃然大怒,袍袖一卷,掌中凝出一团罡风,大步流星便朝猴子冲来,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泼猴!祖师法号岂容你这般轻薄?今日不给你个教训,我枯骨岭的规矩往哪里摆!” 他一掌劈出,风刃破空,直奔猴子面门而去。 那猴子歪头一闪,脚下一蹬,正要还手,高台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罢了。” 陶潜将混元白玉拂尘往空中一摆,那罡风登时消散于无形,如沸汤泼雪。那弟子只觉掌中一空,浑身法力被拂尘荡开,不由自主退了三步,忙躬身道:“祖师!” 陶潜自石台上站起身来,拂尘搭在臂弯,目光越过三百余弟子的头顶,落在末尾那只上蹿下跳的毛猴身上。老人面上笑意盈盈,抬手虚虚一招。 “你过来。” 猴子见陶潜发了话,登时眉开眼笑,也不管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撒开脚丫子,三蹦两蹿便从最末排窜到了高台跟前,一路上踩了不知多少弟子的肩头脑袋,惹得怒骂声此起彼伏。 他蹿上石台,也不行礼,劈面便嚷:“陶老道!你好不讲信用!当年在伏龙山上,你说得好好的,叫我下山历练一番,回来便传我七十二般变化的大神通。 我在外头东奔西走,跋山涉水,好容易回了伏龙山,你倒好,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自家假死跑了!害得我好找!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 说到此处,猴子两只毛爪叉在腰间,撅起嘴,满脸委屈。 满场弟子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猴子看来还真与祖师相识。 陶潜也不恼怒,呵呵一笑,将那猴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你这猴头,倒真个是有些机缘的。昔日伏龙山一别,贫道以为你我缘分已尽,没曾想你竟是一路寻到了这枯骨岭来。数百年光景,你倒不曾忘了贫道这把老骨头。” 猴子挠了挠腮帮子,嘻嘻一笑,露出满嘴白牙,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你是我第一个师父,我岂能忘?便是再过一千年一万年,我也要找着你,讨回你欠我的那些个大神通!” 陶潜闻言,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渐渐收了几分,忽然开口道: “若说欠你神通恐怕还未必。” 猴子眨了眨眼:“此话怎讲?” 陶潜目光温和,笑道:“你不是那只猴子。” 此言一出,猴子面上笑意僵了一僵,随即又嘻嘻笑起来,抓耳挠腮道:“老道说的什么话?我不是那只猴子,还能是哪只猴子?当年伏龙山上,你亲手教我三真火法,又传我风法诀,还用拐杖敲我脑袋……” 陶潜摇头笑道:“你确实到过伏龙山,确实学过贫道的法术,这些贫道都认。可你…不是当年那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猴子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来,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转,继而又堆出笑脸,强辩道:“老道你老糊涂了罢?我不是那猴子,还有谁是?你仔细看看我这模样。” 第141章 挑水 第141章挑水 陶潜不慌不忙,将拂尘往膝上一搁,盘膝坐下,娓娓说道:“周天之内有五仙,天地神人鬼;又有五虫,蠃鳞毛羽昆。共十类,周天万物尽在其中,飞禽走兽、人妖精怪,无一遗漏。” 他顿了一顿,目光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猴子。 “唯独混沌四猴,不入十类之中,不在周天之内。” 陶潜伸出手来,拂尘往猴子肩头轻轻一点。 “其中有一只便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 吟吟困了,睡着了,李君衍将她抱进婴儿床里,见她没有再醒过来,于是,悄悄地离开了。 虽然他现在不讨厌宁棠了,可是妈咪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是无法被被人取代的。 姬法心里充满了感动,有些不知所措的扭头看着陈立安和柏清,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接下奖杯。 纪湛靠在椅子上,手机隐藏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之后,屏幕明明灭灭。 实际上,他并没有选择找个地方将血晶石藏起来,而是将晶石放在了陈润雨的身上。 常年练剑的她,万分确信,这个平淡无奇的背影中,有一种让她引起共鸣的力量。 听完白长生的第一步安排,独角夜叉几乎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白长生的这些安排简直都是安排到了它的心坎里。 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是从什么时候让她慢慢开始心疼他、担忧他了呢? 也让已经彻底退到战场外的龙莹、龙庆和东海龙宫的人员大松了口气。 李婉茹见莉莉如此淡漠的态度,没有生气,反而只有愧疚和心疼。 “哈哈哈,沈无罪,你是什么东西,我斩你一臂,有何不敢?”叶宇猛地出声,目光带着一份嘲弄,看着远处失去一臂后满脸痛苦的沈无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挑水(第2/2页) 简言之,推理布阵看风水除邪祟,什么杂七杂八的阴符派都能鼓捣。 黄峰被打断了说话,扭头看去。龙傲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他应该是收到了消息,这才赶过来看李光泽的。 刘淮正在静待日出的时候,仓门打开,一身白衣的赵若兰走了出来,刘淮略为诧异的看了赵若兰一眼,颇为惊奇,随后微微点头行礼。 我被他揪着领子拎了起来,这感觉很糟,衣服前面的布料死死的卡着我的脖子,丝绸的料子虽然很滑,但是被它卡住脖子,也是一种非常不舒服的体验。我试图挣扎,但是我除了在空中蹬蹬我的脚之外,便没事可做了。 看台上瞬间沸腾起来,悉悉索索地讨论着,对于这样的结果似乎感觉太过于出乎意料。 说着,转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樱一,乾蹙了蹙眉,提前严格要求自己的部员以便适应不久之后的高中网球生涯,避免出现衔接失误的出现,连这一点都想到了,不愧是江户川。 这也是大部分人面临这种情况之下的选择。这个时候说什么给徒弟们报仇都是假的,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老命重要。 “是。”冷锋一拱手,还看了一眼张兰锋,最后才急匆匆的走了。 雌鹿竟然看呆了片刻,才缓缓回神,走到白鹿身边,用嘴拱这白鹿的颈部。 祝奎低头一看,满脸皆是讶异之色。这尖刀是祝风的趁手武器,平日里宝贝的不行,一日要擦上好几遍。祝风死后这刀便随着他下葬了,祝奎是个胆大心细的,想记住这些细节不算难事,是断然不会认错的。 “我才没有放在心上,你忙你的,我要去捐粮食去了。”云耿耿摆摆手,说着就想离开。 第142章 未满 第142章未满 那猴子见众弟子散尽,心中只顾欢喜,当下在山岩边寻了一根扁担,两个木箍水桶,一路连蹦带跳,往那山涧里取水去了。 这猴子本是个手脚麻利的,不多时便挑了一担清泉回来,走到洞门前,将那两桶水“哗啦啦”尽数倾入青石缸中。 探头一看,果见那缸底积了水,足足占了三分之一。 猴子心下暗喜,挠了挠腮帮子道:“这老道果然不曾诳我,这缸忒浅,装不得几担!” 当下不敢歇息,脚底生风,又挑着空桶往山涧里跑。 待到第二担水挑来,倒入缸中时,那水面已涨将上来,将近漫到沿口。 猴子见状,欢喜得抓耳挠腮,只道:“再有一桶必满,大神通今日便能到手!” 他更不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径去打那第三桶水。这般上山下水,来来回回,所用时辰不过一个时辰。 待那第三桶水打满挑来,猴子使个巧劲,将水桶一翻,那清泉尽数落入缸中。 他头也不回,将扁担木桶往地上一丢,三蹦两蹿便扑到洞府门前,拍着石门大叫道:“师父!师父!水满了也!快快出来传我大神通!” 洞门“呀”的一声大开,陶潜手执混元白玉拂尘,面带和蔼笑意,缓步踱将出来。 见那猴子欢蹦乱跳,陶潜呵呵一笑,抚须言道:“当真满了?你且再去看看,贫道怎看那缸似乎未满?” 猴子闻言,急得跳脚,毛茸茸的手摆了摆道:“老道莫要耍赖!我亲手倒进去的,眼见着水面都要漫出沿儿来了,怎会不满?你不信,我这就把那缸搬过来给你看,绝对满了!” 说罢,猴子转过身去,大步流星走到那青石水缸前,正待挽起袖子,发力去抱那水缸。 谁知定睛一看,登时呆若木鸡。 但见那水缸里头干干瘪瘪,底朝天光,莫说满缸清水,便是半滴水珠子也不曾剩下,竟是不知何时干了个底朝天! 那猴子见水缸干瘪,急得抓耳挠腮,围着那青石水缸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恨不得把毛茸茸的脑袋扎进缸底瞧个究竟。 看罢多时,忽地跳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陶潜跟前,仰着毛脸嚷道: “老道!你耍赖!定是你使了什么偷天换日的法术,将我那缸里的清水尽数变空了!我方才明明挑得满满当当,眼见着都要漫出沿口,怎的一眨眼功夫,连个水珠子都不曾剩下?” 陶潜端立洞门之前,手执混元白玉拂尘,任由他扯着袖子,面上和蔼,全无半点愠色,只呵呵笑道: “你这猢狲,休要胡乱攀咬。贫道自打你下山挑水,便未曾动过半点法术去撮弄你。你道这水为何存不住?只因这缸中之水,便是你的心猿。 你这猴头生性急躁,心猿未定,意马乱驰,装进去的水自然成了镜花水月。你那心猿何时能够驯服得老老实实,这缸中的水,自然何时就能装满。” 猴子听了这番言语,两只毛爪子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哪里懂得这等修心炼性的玄机妙理?只把嘴一撇,连连摆手道: “师父,你莫要拿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来哄我!什么心猿不心猿,分明是你暗中使了神通手段,故意消遣我。也罢,我也不与你争辩,我这就再去山涧里取水。只是这一回,你须得同我一道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未满(第2/2页) 说罢,猴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拉住陶潜的胳膊,头顶着陶潜后背便要往山下走,口中兀自喋喋不休: “走走走!你跟在我跟前,有我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你,看你还如何弄虚作假!只要你不在背地里使那搬运的法术,这缸中之水,断然不会再凭空消失了!” 那猴子是个急性子,径直到了那山涧之旁。他手脚甚是麻利,按倒木桶,“咕咚咚”打满了两桶清泉,挂在扁担上,挑起便走。 陶潜也不阻拦,只手执混元白玉拂尘,步履从容,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二人又回到洞府门前。 猴子将水桶放下,指着那青石水缸道:“师父,你且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回我倒水,可不要使什么小手段了。” 说罢,双手抱起一只木桶,对准了缸口,“哗啦啦”将一桶水尽数倾倒进去。 但见那:水落空缸,犹如雪入沸汤;泉倾石底,好似脂投烈火。 只听得“嗞啦”一声脆响,那清泉方才触及缸底,登时化作一团白气,袅袅升腾,眨眼之间便消散于无形。 那青石水缸依旧干干瘪瘪,底朝天光,连半点水渍都不曾留下。 猴子惊得目瞪口呆,两只毛爪子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往缸里左看右看,硬是寻不着半滴水珠。 陶潜立在一旁,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在臂弯里轻轻一搭,呵呵笑道:“你这猢狲,此番可看真切了?贫道就站在你跟前,连一根指头都不曾动过,何曾使了半点法术去撮弄你?早与你说了,此乃你心猿未定,意马乱驰之故,休要再来胡乱攀咬也。” 猴子听了,嘴上不言语,心中却暗自盘算:“这老道好生狡猾!定是他法力高深,暗中使了什么障眼法,欺负我看不破。既然你不讲道理,明着消遣我,也休怪我使手段!只要我运水运得极快,胜过你这蒸发的速度,看你这破缸满也不满!” 那猴子心念既定,便不打话,将身一纵,跳在半空之中。 他双手捻个诀,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疾!” 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好猴子,竟使了个御风的法术,将那山涧里的清泉尽数兜起,化作一条水龙,凭空卷将过来,直往那青石水缸里倒灌而去。 只听得“哗啦啦”水声乱响,那水势犹如银河倒泻,连绵不绝。 猴子悬在半空中,探出个毛脑袋,抓耳挠腮,嬉笑道:“老道,我看你这回蒸发得快,还是我倒得快!今日这大神通,我是学定了!” 陶潜立在洞门之前,见他使出这等手段,也不恼怒,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猢狲,贫道早有言在先,这挑水的勾当万万不许使那御风的法术,也不得用那搬运的神通。你既违了规矩,心猿更乱,少不得要教你吃些苦头。” 言罢,陶潜将袍袖一抖,自袖中取出一件法宝来。那宝贝紫光氤氲,符文流转,正是前番在东极妙严宫中,青华大帝所赐的“东极镇魔环”。 第143章 封 第143章封 陶潜将那紫金圈子往半空里轻轻一掷,喝道:“去!” 但见那镇魔环见风就长,化作一道紫金光芒,直奔半空中的猴子而去。 那猴子正自得意,忽见金光袭来,想要使个身法躲闪,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那紫金圈子早落在他头顶之上,顺势往下一落,正正套在脖颈之间,死死锁住。 这宝贝端的是厉害无比,专能封人法力,锁人元神。 猴子被这镇魔环套住,顿觉浑身骨软筋麻,那一身法力犹如泥牛入海,半点也施展不出。 半空里那阵狂风登时停歇,那兜起的水流也失了托举,“轰隆”一声尽数散落回山崖之下。 这猴子失了神通,身子一沉,犹如个断线风筝般从半空里直直跌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石阶之上,跌了个七荤八素。 他本是个好脾气的,虽摔得生疼,却也不动怒,只在地上打了个滚,爬将起来,两只毛爪子胡乱去扒拉脖颈上的紫金圈,却哪里扒拉得动? 当下委屈巴巴地凑到陶潜跟前,揉着脑袋叫道:“老道,你这做师父的好不讲理!斗水斗不过我,便使这等铁套子来压人!快些把这物件取下来,勒得我喘不过气也!” 陶潜抚须大笑,用拂尘敲了敲他的脑壳,言道:“你这泼猴,弄巧成拙。这圈子唤作东极镇魔环,只要套上,任你有千般变化也动弹不得。你且安生戴着,何时把那缸水老老实实挑满了,贫道何时替你摘下。” 那猴子听了,两只毛爪子抓着脖颈上的紫金圈,左右扭了扭脖子,见挣脱不得,只得委屈巴巴地凑上前,仰着毛脸问道: “老道,你既说要磨我这心猿,总得有个期限。这般挑水填缸,到底何时是个头也?” 陶潜抚须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言道: “你这猴头,心猿意马岂是说定便定的?何时水满,全凭你自家造化,贫道如何知晓?” 言毕,也不多留,将那拂尘凌空一挥,但见一阵清风过处,陶潜化作一道青烟,袅袅升腾,眨眼间便散入洞府之中,再寻不见踪影。 好猴子,见师父走脱,只得叹了口气,收拾心情,提着那根扁担,将两个空木桶往肩上一搭,摇摇晃晃往那山西面走去,挑水之事不提,先搭了窝再说。 这猴子法力被封,走在这崎岖山路上,犹如凡夫俗子一般。 行了半日半晌,方才到了山西头。 猴子见此处僻静,正合安歇,便寻了一处向阳的平坦空地。他放下扁担木桶,寻思着先搭个草窝凑合。刚寻得几根枯木,正待动手,忽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响。 猴子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脸汉子大步流星走将过来。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修静字门的张三斤。 张三斤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打了个躬,双手捧着一件黑黝黝的物件,递到猴子跟前,开口唤道:“师叔,弟子有礼也。” 猴子一愣,挠了挠腮帮子,嘻嘻笑道:“你这黑脸汉子,怎的唤我作师叔?我今日方才上山,你却比我早来许多,如何倒乱了辈分?” 张三斤正色道:“祖师有言,师叔乃是亲传弟子,我等不过是记名学旁门的,自然该唤一声师叔。祖师方才遣弟子过来,特教将这把戒尺交予师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封(第2/2页) 说罢,将那物件往前一送。猴子定睛看时,却是一把一尺二寸长的乌铁戒尺,通体漆黑,上头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 猴子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只觉入手沉重,不由得奇道:“这铁片子拿来作甚?莫不是劈柴用的?” 张三斤答道:“师叔有所不知,这山西头住着个狐妖。祖师说她木母作祟,贪嗔痴三毒俱全,原是我在管教,只是数十年不见成效,便派了师叔前来。 这戒尺便是祖师赐下的法器,若那狐妖有行差踏错处,师叔只管用此尺打她,权作磨炼心性之用。” 猴子听罢,顿时乐得咧开大嘴,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你且回去复命,包在我身上,定将那狐狸管教得服服帖帖!” 张三斤交割了戒尺,打个问讯,转身自下山去了。 那猴子手执乌铁戒尺,正自翻来覆去把玩,寻思如何搭个草窝。 忽听得头顶上那株老槐树的枝桠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言语:“兀那毛团,你便是祖师派来教导我的?” 猴子听见声响,仰起个毛脑袋,闪着一双金睛,定睛往树上望去。 但见那: 枝头绿叶掩映,叶底白雪生辉。 生得个圆滚滚身躯,长着条蓬松松尾巴。 原是那狐妖胡小绒,适才听得张三斤唤这猴子作师叔,心中暗自盘算:“这猴子生得尖嘴缩腮,雷公脸孔,能有甚么大能为?祖师说他能助我木母驯性,且看我使个手段,先将他拿捏住,日后也免了挨打受气。” 当下趴在树干上,探出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居高临下,端的是一副傲慢模样。 猴子端详了半晌,忽然咧开大嘴,捧着肚皮哈哈大笑,指着树上叫道:“好个胖子!好个胖子!我当是个甚么妖怪,原来是个吃了发面馒头的白毛团子! 这般圆滚滚的模样,亏你还在树上趴得住,也不怕压折了树枝,跌破了你的胖肚皮!” 胡小绒一生最重容貌,平日里但凡有人见她,哪个不夸她身段风流、骨肉匀称?如今被这猴子指着鼻子骂作“胖子”,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她哪里还按捺得住,怒喝一声:“你这泼猴,瞎了你的狗眼!今日非教你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好狐狸,将身一纵,化作一道白光,张牙舞爪,直扑猴子面门而来。 这猴子虽被那东极镇魔环锁了法力,不能腾云驾雾,但那一身筋骨何等灵活? 见那狐狸扑来,他不慌不忙,将身子滴溜溜一转,让过锋芒,顺手举起那把乌铁戒尺,照着那狐狸的后鞧上便是狠狠一下。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打得那狐狸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重重跌在尘埃里。 猴子欺身上前,手起尺落,犹如雨点一般,劈头盖脸只顾乱打。 一边打,口里还笑嘻嘻道:“你这胖狐狸,既是祖师教我管教你,少不得要帮你松松这身肥肉!” 第144章 恶龙? 第144章恶龙? 胡小绒被打得皮开肉绽,痛彻骨髓,只觉这戒尺上有一股专克神魂的力道,打在身上,连那木母贪念都跟着战栗。 她哪里还顾得甚么颜面,只在地上连连打滚,杀猪般嗷嗷惨叫:“哎哟哟!师叔饶命!祖宗饶命!打杀小狐也!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猴子见她讨饶,方才住了手,将戒尺往肩上一搭,笑吟吟道:“你这胖子,可还敢与我递爪子耍子?” 胡小绒鼻青脸肿,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磕头道:“不敢了,不敢了!师叔神威,小狐心服口服。” 她口中虽这般说,心中却恨得牙根痒痒,暗道:“这猴子下手忒也狠毒,我若不寻个法子治他,日后这日子如何熬得下去?”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计上心来,抬起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带着哭腔道:“师叔,你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甚么英雄好汉?你若当真有本事,怎不去东边山头耍子?” 猴子闻言,挠了挠腮帮子,问道:“东边山头有甚么好耍的?” 胡小绒压低了声气,故作神秘道:“师叔有所不知,那东边山头住着一条恶龙,仗着自家力大无穷,平日里横行霸道,谁也不放在眼里。 师叔这般好武艺,若能拿这铁尺去将他降服了,那才是这枯骨岭上头一号的英雄!只怕师叔见了他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反要吓得尿了裤子也!” 那猴子闻得此言,将手中乌铁戒尺往地上一顿,毛脸仰起,挺胸凸肚,好不自豪,笑嘻嘻道: “你这胖狐狸,倒也有几分眼力!想我天生神力,筋骨强健,莫说是一条泥鳅,便是真龙下界,我也能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鳞!” 胡小绒见他上钩,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做出那等娇怯怯、恭敬敬的模样,连声奉承道: “师叔说得是!师叔这般威风凛凛,法相庄严,那东边山头的恶龙哪里是您的对手?那厮平素最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仗着力气大,常欺负我们这些弱小。 师叔若肯出头,将他打个落花流水,不仅显了师叔的手段,也替这满山弟子出了口恶气也!” 好妖狐,口里说得天花乱坠,肚子里却打着如意算盘。 她只望这猴子是个没脑子的夯货,被她几句迷汤一灌,便去寻那敖烈的晦气。想那敖烈也是一个力大无穷的主,这猴子若去招惹,必是一场恶斗。 若是猴子输了,她便报了今日之仇;若是敖烈输了,又报了她昔日被打肿双眼之仇。真个是一石二鸟的好买卖! 就当这狐狸满心欢喜,只道这猴头定要提着戒尺去东边寻衅时。 忽听得半空里“呜”的一声风响,那猴子将身一跃,劈头盖脸又是一顿乌铁戒尺落将下来!只听得“啪啪啪”如爆竹乱响,直打得那狐狸皮开肉绽,毛发纷飞。 猴子一边打,一边笑骂道:“好你个满肚子坏水的胖狐狸!你当我是个憨的,听不出你这借刀杀人的毒计?我如今脖子上套着这劳什子紫金圈,被那老道封了周身法力,正是个凡夫俗子。 你教我去寻那恶龙斗殴,是何居心?分明是想撮弄我去送死,你好在这西边山头躲懒作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恶龙?(第2/2页) 胡小绒本以为计谋得逞,哪防备这猴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且心思这般通透。 这一顿打比方才更重三分,那乌铁戒尺专打神魂,痛入骨髓。 狐狸再顾不得什么算计,只在尘埃里乱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哀声叫道:“哎哟哟!师叔停手!打杀小狐也!小狐糊涂,小狐猪油蒙了心,再不敢动这等歪心思了!求师叔大发慈悲,饶了小狐这一遭罢!” 猴子见她这般狼狈,方才住了手,将戒尺往腰间一插,伸出毛爪子揪住她那毛茸茸的耳朵,笑嘻嘻道: “你这胖子,休要在我面前弄鬼!你那点花花肠子,还瞒不过我这双明辨是非的眼睛!自今日起,你若再敢生出半点木母贪念、害人之心,我便拿这戒尺,将你这身肥肉尽数敲成肉泥,做个包子吃耍子!” 狐狸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小狐定当洗心革面,绝不敢再犯了!”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这猴子自领了挑水填缸的差事,倒也真个安分守己。 每日里顶星戴月,提着扁担木桶,去那山涧里挑水。 虽说那青石水缸依旧是个漏底的无底洞,水落进去便化作白气消散,这猴头却也不恼不怒,只当是耍子。 闲暇之时,便提着那把乌铁戒尺,去寻那狐妖胡小绒的晦气。 但凡这狐狸生出半点贪嗔痴的念头,或是偷懒耍滑,猴子便是一顿戒尺,直打得她哭爹喊娘,服服帖帖。 其余辰光,这猴子便满山乱窜,与那些个修行的弟子称兄道弟,今日去张大哥洞里吃茶,明日去李兄弟府上嚼干粮,逢人便笑,脾气极好,端的是个讨喜的活宝。 经夏历冬,寒来暑往,不觉三十年光景倏忽而过。 这一日,风和日丽,瑞气氤氲。 枯骨岭东边的一处清溪之畔,水波粼粼,游鱼拨刺。 那猴子、胡小绒,并那东边山头住着的恶龙敖烈,三人正凑在一处玩闹。 但见那敖烈立在水畔,抖擞精神,卖弄手段。他将身一扭,口中念念有词,喝声:“变!” 但见那: 金鳞忽隐,玉角潜藏。 摇身化作冲天鹤,展翅飞来戏水禽。 须臾又变斑斓虎,咆哮山林震鬼神。 聚散如风真妙诀,腾云驾雾好神通。 敖烈这一番变化,直把那胖狐狸看得眼花缭乱,连连拍手叫好。 那猴子坐在一块青石上,两只毛爪子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望着半空里飞腾变化的敖烈,直瞧得抓耳挠腮,满眼皆是艳羡之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家脖颈上套着的东极镇魔环,叹了口气,撅起毛茸茸的嘴道:“好买卖,好买卖!你这小龙倒是个有手段的,这般变化之术,端的是好耍子!可惜我这脖子上套了个铁箍,被师父封了一身法力,如今便是个凡夫俗子,连个戏法也变不出,真真急杀我也!” 第145章 知白 第145章知白 敖烈听得猴子言语,按落云头,散了法术,依旧化作个白衣俊朗的后生模样。 他大步走到青石跟前,挨着猴子坐下,拍了拍猴子那毛茸茸的肩膀,宽慰道:“猴子休要这般丧气。你当这法力是好拿的?想当初我初上山时,也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被师父用手段封了数十年的法力,教我在这东边山头苦熬心性,受尽了风霜之苦。” 猴子闻言,眨了眨那双金睛,歪着脑袋问道:“哦?你也被师父封过法力?那后来怎的又还给你了?” 敖烈正色道:“师父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他老人家曾言,我等生来带着业障,须得将那五众尽数降服,磨去脾气。 待到功德圆满之时,师父自然会解了你的禁制,传你那通天彻地的大神通。你如今挑水填缸,管教这胖狐狸,皆是修行。只要你安生听话,何愁大神通不到手?” 胡小绒在一旁听了,也凑上前来,摇着蓬松松的尾巴,娇声道:“是也,是也!师叔这般好脾气,早晚能得祖师青眼。只盼师叔得了神通,莫要再拿那乌铁戒尺敲我的骨头罢了。” 猴子听了敖烈这番言语,心中豁然开朗。 他本是个天真烂漫、生性豁达的,登时将那点郁结抛诸脑后,一骨碌从青石上翻身跃起,笑嘻嘻地拍着手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降服五众,功德圆满,这买卖做得!我这就去山涧里挑水,早晚将那破缸填满,看师父还有何话讲!” 说罢,提起扁担木桶,一阵风似地往山涧跑去,留得敖烈与胡小绒在水畔相视而笑。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经夏历冬,寒来暑往,不觉间又是三十年光景。 说来也怪,那青石水缸本是个漏底的无底洞,前三十年倒进去便化作白气消散,谁知到了第四十年上,那缸底竟奇迹般积攒起清水来。 又过了十年,那缸中之水已然漫过了三分之二,眼见着只差一桶便能漫出沿口。猴子心中欢喜,只道大神通指日可待。 哪知这最后的一桶水,直直挑了十年,任凭他每日倾倒千百桶,那水面便如生了根一般,死死卡在那处,不上不下,始终差着那么一丝儿。 这一日,又是月明星稀,夜色深沉。猴子趁着月色,从山涧里挑了一担清泉,摇摇晃晃来到洞门前。 他放下扁担,抱起木桶,“哗啦啦”将一桶水尽数倾入青石缸中。 水波荡漾,涟漪层层,待到水面平息,猴子探着个毛茸茸的脑袋往里一瞧,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水面依旧是昨日那般高低,不曾多出半点。 现在以是深夜,一轮皓月,倒挂在清清碧水之中;万点繁星,散落于幽幽石缸之底。 猴子定睛看去,那水面上不仅倒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更倒映出他那毛茸茸的脸庞。 他两只毛爪子把住缸沿,死死盯着水里那张脸,看着看着,竟觉得那水里的倒影变得陌生起来,恍惚间,好似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这猴子呆立在水缸前,山风一吹,忽觉得浑身冰凉,心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知白(第2/2页) “我算个甚么东西?”猴子喃喃自语,两只毛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沿口,“这拜师学艺的天大机缘,本就不该是我的。我说到底,不过是那只猴子的一缕二心,是个见不得光的假货,一切皆是假的!” 他越想越是钻牛角尖,只觉满心悲凉,暗道:“昔日在伏龙山上,与师父结下善缘的,是那只猴子,不是我。如今祖师肯收我做个亲传弟子,许我大神通,说到底也是沾了那猴子的光。 若不是那猴子当年在伏龙山遇着了师父,结下了因果,如今的我,哪怕千辛万苦寻到了这枯骨岭,寻到了师父跟前,只怕也同那张三斤一般,最多做个不记名弟子,学些旁门左道的粗浅法术,哪里会被收作亲传弟子?” 这猴头本是个天真烂漫的,如今这个念头冒出,登时乱了方寸。 那原本被压制了六十年的心猿,竟又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起来。 他望着水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万念俱灰,连那大神通也不想学了。 好猴子,一屁股跌坐在青石阶上,抱着膝盖,将个毛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竟是默不作声地发起呆来。 正自悲切,满心酸楚之际,忽觉头顶上被人用物件轻轻扫了两下。 这猴子猛地打了个寒噤,急回过头去,定睛一看,但见月影之下,一人手执混元白玉拂尘,鹤发童颜,面带和蔼笑意,正悄无声息立在身后。 不是别人,正是陶潜。 猴子唬了一跳,急忙一骨碌翻身爬起,收了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毕恭毕敬打了个躬,连声道:“师父!师父几时来的?弟子不知,有失远迎!” 陶潜将手中拂尘往臂弯里轻轻一搭,呵呵笑道:“你这猢狲,方才对着水缸顾影自怜,可是心中生了魔障?你道自家是个假货,二心不合,故而这心猿难以驯服。那缸中之水,差之毫厘,便是差在你这六意未收之上。” 猴子听了这番言语,犹如被看穿了肺腑,毛脸一红,挠了挠腮帮子,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陶潜抚须言道:“你自打上了这枯骨岭,顶星戴月,挑水填缸,算来在山中待了也有将近八十个年头。贫道见你心性未定,一直未曾赐你个法号。你这心猿难驯,皆因六意未收之故。 正所谓‘知返六窗收耳目,白圭无玷见心宗’。你这六耳善聆音,却须得收束六根,方能见得本来面目。自今日起,贫道便赐你个法号,唤作‘知白’,你可愿受?” 那猴子闻得此言,犹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满心的阴霾登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欢喜得抓耳挠腮,连连翻了几个筋斗,扑通一声跪在青石阶上,冲着陶潜连磕了十几个响头,口中大叫道:“多谢师父赐名!多谢师父赐名!我自今而后,便叫知白!” 知白得了法号,直乐得咧开大嘴,两只毛爪子搓来搓去,眼巴巴地望着陶潜,满心欢喜,方才那等颓丧之气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146章 妙道万缘大仙 第146章妙道万缘大仙 陶潜见知白满面欢容,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猢狲,既得了法号,解了心障,再留在这山上挑水填缸,已是毫无用处。你且回窝里安歇,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随贫道下山去罢。” 知白闻言,眨了眨那双金睛,挠着腮帮子,仰起毛脸问道:“师父,好端端的,叫我下山作甚?莫不是山中无事,要去红尘里走动走动?” 陶潜抚须言道:“你这猴头,休要胡猜乱想。只因如今这天地之间,杀机愈重,劫气四起。再过四十年,贫道当化名鬼谷,传那捭阖之道,纵横之术,以化解这世间滔天杀机。 这四十年光阴,你便同贫道一道周游列国,踏遍万水千山。这一路之上,贫道自会教你如何收束六根,降伏心猿。待你六意尽收,功德圆满之时,自当传你神通。” 猴子听罢,直乐得抓耳挠腮,连翻了三个筋斗,笑嘻嘻道:“好好好!只要能学得神通,莫说是周游列国,便是上天入地,弟子也随师父去!这便去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定在洞门前伺候!” 言罢,知白再不啰嗦,提了那根扁担与两个空木桶,一溜烟往山西头跑去。 次日清晨,东方未白,瑞气初生。 知白早早便打点了一个小包袱,斜挎在肩上,手里拄着那把乌铁戒尺,脖颈上依旧套着那东极镇魔环,乖乖立在洞门前等候。 不多时,洞门“呀”的一声大开,陶潜手执混元白玉拂尘,缓步而出。 猴子迎上前去,打个躬道:“师父,弟子收拾停当了,这便走罢!” 陶潜微微颔首,将拂尘一挥,也不使那腾云驾雾的神通,只迈开步子,顺着那崎岖山路,领着这毛茸茸的徒弟,径往山下走去。 至于这山中之事,他已全然交给敖摩昂来料理。 师徒二人离了洞府,顺着崎岖山路迤逦而下。 行不多时,便至山脚。 只见那漫山遍野的浓雾依旧锁着山口,白茫茫如墙如壁,上下不辨,南北不分。 那猴子身形轻捷,纵身一跃,便轻轻巧巧蹲伏在陶潜左肩之上。 他伸出两只毛爪子,挠了挠腮帮子,望着眼前那浓稠如粥的雾气,偏着头问道:“师父,这大雾将路径都封死了,你不施展神通将阵法撤去,咱们如何出得去?”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搭在臂弯,和颜悦色道:“你这猴头,晓得什么?出这阵法,何须撤除迷雾。只需认准一个方向,直直走去,自然就能出得阵去。” 知白眨了眨那双金睛,讶异道:“只消直走?这般容易?” 陶潜呵呵一笑,迈开步子稳稳踏入雾中,边走边道:“说来容易,做来却极难。这雾不过是迷人五感的把戏,那正确的方向却是不会变的。 你若心性坚定,深信直走便能出去,不管途中遇着什么刀山火海的幻象,听见什么鬼哭神嚎的怪声,或是脚下绊着什么顽石枯木,只管不理不睬,咬定牙关坚持往前迈步,定能走得通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妙道万缘大仙(第2/2页) 只是这世间芸芸众生,心志不坚者十之八九。哪怕起初明知直走是对的,随着时辰推移,在这白茫茫中寻不着个参照,便要生出自我怀疑的念头来,动摇了根本。心一动摇,脚步便要偏倚;脚步一错,便彻底迷失了方向,再也走不进我这山中来也。” 好猴子,听了这番言语,犹如醍醐灌顶,两只毛爪子一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雾迷的不是眼目,乃是人心!师父设的好手段!” 师徒正说话间,那猴子耳轮微动,金睛往那浓雾深处一扫,急伸出毛茸茸的手指,指着右首边一处叫道:“师父,你瞧,那里有人!” 陶潜顺着那猢狲指尖望去,只见白茫茫的雾气深处,隐隐绰绰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在浓稠如粥的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走得甚是艰难。师徒两个脚下不停,直直往前行去,随着距离拉近,那人影也渐次清晰。 定睛看时,却是个庄稼汉子打扮的农夫,头戴一顶破毡帽,身穿粗布短褐,肩上挑着个小布搭裢,满头大汗,正拨着雾气往前趱步。 那农夫忽见得前方雾中走出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肩上还蹲着只毛茸茸的猴儿,先是唬了一跳,随即便停下脚步,抹了把汗,上下打量了陶潜一番,拱手问道: “这位老丈,看你这般打扮,莫不是哪座名山的高人,来这万仙岭也是来拜师问道的?” 陶潜听闻,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面带和蔼笑意,问道:“这位小哥,贫道久不在尘世走动,倒有些不明白了。此处地界,自古不都是唤作枯骨岭么?几时又改叫了万仙岭?” 那农夫哈哈一笑,摆手道:“老丈,你这消息可太闭塞了些!枯骨岭那是五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传闻这大山深处,住着一位神通广大的云笈祖师。不过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更爱尊称他老人家一句‘妙道万缘大仙’。这百年间,大仙广开方便之门,传下无数妙法。 但凡从这山里头走出来的弟子,个个都会些呼风唤雨、泼水成冰的法术。外头人都说他们是得了天大的仙缘,故而这地界早就不叫枯骨岭,改唤作‘万仙岭’了。听人说,只要心诚,能在这大雾里头寻见一座名叫有缘山的真山,便能拜入大仙门下,学那长生不老的真本事,老丈莫不是也是来求取长生的。” 猴子蹲在陶潜肩头,听得这番言语,忍不住捂着嘴“哧哧”直笑,两只金睛骨碌碌转动,凑到陶潜耳畔小声道: “师父,原来你在外头还有这等威风的名号,妙道万缘大仙,听着倒比云笈真人还要气派!” 陶潜只把拂尘柄在那猴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示意他休要多言。 陶潜转过头来,面不改色,冲那农夫微微颔首,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小哥解惑。” 第147章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第147章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农夫为人倒也热心,凑上前来道:“老丈,你既也是来拜师的,不如咱们结伴同行罢?这大雾可不是闹着玩的,邪门得很。 多少人走着走着便迷了心窍,在里头转上个三天三夜,最后又稀里糊涂地绕回了山脚下。咱们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这农夫虽是个乡野村夫,肚子里却有几分明白。 他抬眼细看,见眼前这老丈鹤发童颜,手执玉拂尘,肩头还蹲着个通灵的猴儿,端的是仙风道骨,气宇轩昂。 心中暗道这老者绝非等闲之辈,定是个修过法术的高人,来此必也是为了求取长生的。我若死死跟定了他,借他这等高人的福分,说不准便能撞开云雾,寻见那座有缘山。 陶潜见他这般殷勤,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小哥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我师徒两个并非上山求道,乃是从那山中下来的。” 那农夫闻得此言,犹如半空里打了个焦雷,唬得浑身一震,随即便回过味来。 只听得“扑通”一声,这汉子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泥地之中,冲着陶潜连连磕头如捣蒜,口中大呼道: “哎呀呀!老神仙!原来您老人家便是从那有缘山里出来的活神仙!弟子肉眼凡胎,冲撞了尊颜,该死该死!万望老神仙大发慈悲,指点一条明路,教弟子如何寻得那有缘山,求取长生之法!” 知白蹲在陶潜肩头,见这汉子前倨后恭,连连磕头,不由得伸出毛爪子挠了挠腮帮子,笑嘻嘻道:“你这汉子,方才还要拉我师父结伴,这会子怎的又磕起头来?快些起来罢,莫要污了衣衫。” 陶潜俯下身去,伸手将那农夫虚扶一把,和颜悦色道:“小哥快快请起。既然相见,便是有缘。你若要寻那有缘山,别无他法,只管认准正前方,一步步直直走去,中途切莫回头,自然就能寻见。” 那农夫听了,面露难色,有些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道:“老神仙莫不是拿弟子耍子?这大雾里头,古往今来不知迷进去多少人,皆是这般往前乱撞,却从来没听说哪个真个寻到了地方。只凭直走,当真能行?” 陶潜轻抚长须,面不改色,言道:“你只管听贫道之言便是。切记,一定要往前走,莫生杂念,莫要回头。” 知白也在一旁帮腔,晃着个毛脑袋,脆生生道:“是也,是也!你这汉子好没分晓,我师父金口玉言,大发善心指点于你,你反倒疑神疑鬼。 你若信得过,便依言行事;若是不信,只管自家在这雾里转圈子耍子罢了,还啰嗦则甚?” 那农夫被猴子这般一抢白,面红耳赤,赶忙又磕了个头,连声道:“多谢老神仙指点!多谢老神仙指点!弟子这便去也!” 言罢,爬起身来,挑起肩上那小布搭裢,咬紧牙关,瞪圆双眼,死死认准了正前方,大步流星扎进那白茫茫的浓雾之中,果然连头也不敢回。 可行了有三个时辰,经了半日半晌,只觉脚下崎岖,周遭雾气非但不散,反倒愈发浓稠。 四下里阴风飒飒,寒气透骨。 这汉子走得两腿酸软,气喘如牛,心头便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暗自寻思:“那老道莫不是个疯汉,特意拿我寻开心?这大雾里头,哪有走上三个时辰还在雾中的道理?便是一座铁打的山,也早该翻过去了!他定是信口开河,全在忽悠我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第2/2页) 这汉子心生疑窦,那原本坚定的念头登时散了个干净。 他暗道:“我若再信他这般瞎撞,只怕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喂了豺狼虎豹。定是那老道指错了路径,我须得自家寻个方向,讨条活路!” 心念一动,脚下便失了分寸。 他不再认准正前方,只觉左首边雾气似是薄了些许,便将步子微微一偏,往那斜刺里踏了出去。 古人云:“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万仙岭的迷雾,本就是个封人五感的,专考人定力。他这一步踏错,阵机流转,周遭早变了方位。 这汉子在雾中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趱了一个时辰。 忽觉眼前一亮,那浓稠如粥的白雾犹如退潮一般,须臾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心头大喜,只道是寻见了神仙洞府,赶忙丢了搭裢,定睛看时,却唬得双膝一软,跌坐在泥地里。 但见那:枯草连天,乱石穿空,几株枯死的老树盘根错节,一条土路蜿蜒崎岖。哪里是什么有缘山?分明是他今日清晨进山时路过的那处山脚外头! 原来他这般一疑一偏,竟是稀里糊涂转了回来,彻底出了大雾,白白生受了半日辛苦,错失了天大的仙缘。 单表那陶潜领着知白,早已悠悠然出了地界。知白蹲在师父肩头,挠了挠腮帮子,笑嘻嘻问道:“师父,那汉子看着憨实,不知能不能走出你那迷阵去?”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全凭他自家心性。心定则路通,心疑则路绝。” 知白听了,两只毛爪子一拍,连连点头道:“师父说得是!这农夫心思最是多变,想来是吃不得这等苦头的。” 师徒两个离了万仙岭地界,顺着大路迤逦前行。 行了约有半日半晌,日头方才高升,便觉酷热难当。 但见那:赤日炎炎似火烧,万里无云暑气高;黄土龟裂如蛛网,野草枯焦若败毛;溪涧断流绝活水,飞禽敛翼匿深巢。 四野连一星半点的绿意也无,地面上的荒草尽皆干枯发黄,踩在脚下“咔嚓”作响,直腾起阵阵灰土。这等光景,分明是个久旱不雨、赤地千里的凶兆。 好猴子,本是个浑身披毛的,哪里耐得住这般炎热?只见他热得抓耳挠腮,吐出个红舌头直喘气,伸出两只毛爪子在耳畔胡乱扇风,连声唤道: “师父,好热!好热!咱们在那山中时,只觉清风徐来,凉快得紧,怎的一下山,便似落进了火盆里一般,这般酷热难耐也?” 陶潜闻言,面不改色,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猢狲,晓得甚么?那万仙岭乃是贫道金液还丹之所,早受了贫道地仙果位的加持,本就算得半个洞天福地。 前番又有那南海观世音菩萨大驾光临,降下甘霖,点化此山。如今那处已是个完完全全的洞天福地,自是冬暖夏凉,灵气充盈,不受那风、火、水、旱四灾的影响。这凡俗地界,失了天降雨水,自然便是这般炎热难当了。” 第148章 大旱 第148章大旱 知白听了,越发觉得那日头毒辣,似火盆倒扣,烤得他那一身黄毛都要焦了。 他伸出两只毛爪子,扯着陶潜的衣袖,仰起那张毛脸,苦着脸哀告道:“师父,既是这般道理,弟子也晓得了。只是这日头忒也毒辣,烤得我五内如焚,可有甚么解热的法子?若再走上个半日,非把弟子晒成个干猴不可!” 陶潜见他这般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得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言道: “你这猴头,半点苦楚也受不得。也罢,贫道便赐你个清凉。” 说罢,陶潜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面朝北方坎位。他微合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伸出右手,五指如钩,冲着那坎宫之中猛地一抓。 好老道,这一抓端的是神通广大,造化无穷。 霎时间,寒气透虚空,暑热退三舍;指尖生白露,掌心聚玄冰。 真个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只听得“咔咔”几声脆响,陶潜那掌心之中,竟凭空凝结出一块晶莹剔透、寒气森森的冰块来。 那冰块方一现出,便往外直冒白气。陶潜将那冰块托在掌中,五指轻轻一握,那冰块登时化作一团雪白的冰屑,死死凝聚在掌心之中,凝而不散。 陶潜反手一掌,便将那团白冰直直抹在知白的后颈与那一身黄毛之上。 那猴子猛地打了个寒噤,只觉一股清凉之气从后颈直透入骨髓,须臾间游走四肢百骸。 那原本火烧火燎的酷热,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周身毛孔无不舒泰,真个如饮了琼浆玉液一般,好似被师父施了个甚么避暑的咒语。 知白得了这般清凉,欢喜得抓耳挠腮,哪里还忍得住? 当下便在黄土大路上连翻了十几个筋斗,两只毛爪子拍得山响,蹦蹦跳跳,口中连声叫道:“好凉快!好凉快!师父这法术端的是好买卖!再不怕那毒日头!” 陶潜见他在那处撒欢,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喝道:“你这猢狲,休要在此处卖弄!且安分些,老实赶路要紧。” 知白听了,赶忙收了手脚,乖乖跑回陶潜身边,笑嘻嘻地牵着师父的衣袖。 陶潜举目四望,看着那赤地千里、寸草不生的光景,眉头微蹙,叹息道: “观此地气象,田地龟裂,河床干涸,分明是遭了数年不遇的旱灾。这等大旱,只怕周遭百姓要遭大难。前面似有个村落,我等且加快些脚力,去那村庄里看个究竟,探探是个甚么情况。” 知白连连点头,应道:“师父说得是!咱们这便去!” 师徒两个计议已定,再不耽搁,顶着那炎炎烈日,顺着黄土大路,径往前方那隐隐约约的村落走去。 行不数里,果见前方黄土坡下,依稀露出几处茅草屋舍。走近看时,却是残垣断壁,十室九空。枯树枝头无飞鸟,干涸井底绝活泉,端的是一派凄凉光景。 师徒两个顺着那残垣断壁,径往村里深处走去。 行至这村子的另一头,忽听得前方人声嘈杂,似有许多言语之声。 陶潜与知白转过一处倒塌的土墙,定睛看去,只见一片干裂的打麦场上,乌压压聚着数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正中央设着个简陋法台,一个头戴野鸡翎、身披五彩衣的巫祝,正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在那处施法求雨。 那法台前方,堆着几个破布口袋,里头装着些干瘪的粟米高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大旱(第2/2页) 一个须发皆白瘦的皮包骨的村长,领着众百姓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哀告道:“大巫,这已是咱们全村上下最后搜刮出来的几口活命粮了!若是再拿出来,莫说是今年,便连明年的春荒也熬不过去,全村老小都要饿死在这干土之上也!” 那巫祝闻言,斜眼踅了踅那几个破口袋,心中暗骂:“真真是一帮穷鬼!搜刮了半日,才得这点子破烂玩意,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他肚里虽这般鄙夷,面上却装出一副悲天悯人、无可奈何的模样,将手中那个破铜铃摇得叮当乱响,连连摇头叹息道: “哎哟哟!老村长,你这话便说差了。非是本巫祝贪你们这点子粮食,实是这天上管降雨的仙人,胃口大得很!你们拿出的这些个供奉,忒也寒酸了些。 仙人见了这等微薄之物,哪里肯降下甘霖?罢了罢了,本巫祝便豁出这张老脸,替你们向仙人通融通融。只是这粮食太少,若是求不来雨水,可赖不得我,我也不能保定这法事一定能成也!” 这厮说罢,也不等那村长与众百姓出言拒绝,赶忙丢了手中法器,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来,张开一个大竹篓子,将那几个破口袋里的粮食,一股脑儿全数划拉进自家篓中。 哪里是什么供奉给天上的神仙?分明是尽数落入了他自家的腰包,不过是拿些鬼话来诳骗这些愚夫愚妇罢了。 这巫祝本是个走街串巷的泼皮神棍,哪里懂得半点求雨的真法术?不过是趁着这大旱之年,借着百姓病急乱投医的由头,在此处装神弄鬼,骗些口粮度日罢了。 知白蹲在陶潜肩头,两只金睛骨碌碌转动,看着那巫祝将几袋子粮食尽数敛入自家竹篓,不由得挠了挠腮帮子,偏着毛脑袋问道: “师父,这厮在那台上张牙舞爪,满嘴胡言乱语,当真能从天上求得来甘霖么?”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只道:“你这猴头,哪里晓得这等市井勾当?这厮不过是个骗吃骗喝的泼皮神棍,周身毫无半点法力,哪里懂得什么呼风唤雨的真神通?那几个破口袋里的,乃是这些百姓最后的活命粮,如今全被他诳骗了去。” 知白闻言,登时瞪圆了眼睛,两只毛爪子一拍,气鼓鼓道:“好个没天理的泼才!这等要命的关头,连百姓糊口的口粮也敢骗!师父且宽坐,待我去将这厮打个满脸桃花开,夺回那活命粮来!” 言罢,便要从陶潜肩头跃下,去摸腰间那把乌铁戒尺。 陶潜见状,伸出左手将他一把扯住,呵呵笑道:“你这猢狲,休要鲁莽行事。你且看看这些百姓,个个饿得头昏眼花,早被那巫祝的鬼话蒙了心窍,只当他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你若此时跳将出去,打断了他的法事,这些百姓非但不会感念你的恩德,反倒要怪你坏了他们求雨的指望。届时群情激愤,只怕要将这大旱的罪过尽数推到你头上,你便是有口也难辩。” 知白听了,眨了眨眼睛,抓耳挠腮道:“师父说得是,只是难道便任由他这般骗人耍子?” 陶潜抚须言道:“凡事讲究个名正言顺,所谓捉贼见赃,捉奸见双。你且安生看着,由他去折腾。待到他施尽了手段,天上却滴水未降,自然便戳穿了把戏。到那时,你再出手教训这骗子,百姓方才晓得好歹。” 知白听得明白,连连点头,笑嘻嘻道:“好买卖,好买卖!弟子这便耐着性子,看这厮能变出甚么花样来!” 第149章 打赌 第149章打赌 那巫祝收了粮食,心满意足,便转身上了简陋法台,开始装模作样地做起法来。 这厮在台上又蹦又跳,舞弄了小半个时辰,直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口中念念有词,不住地拿那桃木剑指天画地。 那台下的村长与众百姓皆是跪在干裂的泥地里,眼巴巴地望着天上,只盼着能有一丝乌云聚拢。 谁知那苍穹之上依旧是万里无云,赤日炎炎似火烧,半点风丝也无,哪里有半滴雨水落下来? 那巫祝在台上折腾了半日半晌,直累得筋疲力软,眼见天上依旧是赤日炎炎,半点云彩也无,心知这求雨的把戏再也装不下去。 于是乎他将那桃木剑往法案上重重一掷,连连摇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冲着台下叹气道: “罢了,罢了!非是本巫祝不肯施法,实是天上管降雨的仙长发了雷霆之怒!仙长传音与我,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心不诚,意不敬,竟拿这等干瘪发霉的破烂粮米来糊弄神明。仙长嫌弃这贡品污秽不堪,断然不同意降下甘霖也!” 那老村长听得此言,犹如五雷轰顶,唬得魂飞天外,急忙膝行上前,死死扯住巫祝的衣角,涕泪横流哀告道: “大巫发发慈悲!这几袋子已是全村老小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活命粮,真个再也榨不出半粒了。求大巫再与仙长通融通融,救救这满村的性命罢!” 那巫祝见老村长纠缠,登时沉下脸来,飞起一脚将那老村长踹翻在地,横眉竖目喝骂道: “你这老头好不知好歹!这是神仙的旨意,我一个凡人能有甚么法子?你们若再这般不知死活地纠缠,惹恼了天上的仙长,降下罪来,莫说是这旱灾,便是降下天火将你们这破村子烧个干净,也是你们自找的!” 众百姓闻得“降罪”、“天火”等言语,吓得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战栗,哪里还敢上前讨要粮食? 只得伏在干裂的黄土之中,捂着嘴暗自吞声饮泣。 那巫祝哪管这多?拿了粮食便要走。 这时却有笑声响起: “假托神言诳米粮,全无半点济民方。 仙家纵有通玄术,也畏天雷劈祸殃。” 却是一白发道人,牵着一猴头过来。 那巫祝正欲提着竹篓子溜之大吉,忽听得这几句言语,字字句句皆是冲着自己来的,哪里听不出这是在骂他? 登时勃然大怒,转过身来,横眉竖目,指着陶潜喝骂道: “你是哪里钻出来的野道人!敢来坏本大巫的好事?你可知这天上神仙的脾气?识相的,快快跪下磕头赔罪,本大巫还可替你在仙长面前美言几句。若是迟了半步,惹恼了神仙,必然降下天火雷霆,将你这老骨头劈个粉碎也!” 陶潜听了这般虚张声势的言语,也不着恼,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泼皮,端的好大口气。贫道倒要问问,你有个甚么通天的本事,竟能教神仙降罪于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打赌(第2/2页) 你若真能号令雷部众神、龙王雨伯,哪里还求不得这小小的一场甘霖?分明是你自家毫无半点法力,在此处坑蒙拐骗,骗取百姓糊口的活命粮罢了,还敢拿神仙来压人则甚!” 那老村长与一众面黄肌瘦的村民听了陶潜这般言语,瞬间露出狐疑之色,目光上下打量着那巫祝。 回想这厮方才在台上胡乱蹦跶了半日,天上连个云彩丝儿也无,如今还要将全村的活命粮卷走,这哪里是什么大巫的做派? 霎时间,众村民的眼神皆变得不善起来,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已是暗暗攥紧了拳头,若不是心底还存着几分对神仙的忌惮,只怕早冲上前去将这巫祝打个满脸桃花开了。 那巫祝见势头不对,暗道一声不妙:“这老道不知是甚么来路,三言两语便将这些村夫的心思挑拨了去。今日若是哄不住他,只怕我这顿打是免不了的!” 这厮虽是心虚,面上却兀自强撑,梗着脖子大声狡辩道:“你这老头休要血口喷人!非是本大巫求不来雨,实是这村子造孽太重,天上仙长降下法旨,绝不允许此地降雨!神仙不允,我一个凡人能有甚么法子?” 说罢,他眼珠一转,将那破铜铃往地上一摔,指着陶潜冷笑道: “你既这般牙尖嘴利,说我是骗子,想必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你有本事,你便去求一场雨来给大家看看!若是求不来,你便是比我还不如的江湖骗子,趁早滚出这村子去!” 陶潜听了这番言语,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泼皮,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求雨这等小术,有何难哉?贫道倘若真个求来了甘霖,解了这方大旱,你又该如何?” 那巫祝把眼一瞪,冷笑连连,只道这老道不过是大言欺人,哪里肯信他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当即扯着嗓子叫道: “好!你若真能求得来雨,本大巫便将这几袋子粮食尽数还给这些村民,绝不带走半粒,如何?” 陶潜听罢,连连摇头道:“你这算盘打得倒精。这些粟米高粱,本就是村民口中夺下的活命粮,还给他们乃是天经地义,怎能算作你的赌注?这也忒便宜了你些。” 那巫祝急了,梗着脖子问道:“既然如此,你究竟想如何?莫不是还要本大巫倒贴你金银不成?” 陶潜上下打量了这巫祝一番,抚须笑道:“贫道观你这厮,虽是个坑蒙拐骗的泼皮,倒也生得膀大腰圆,身材健壮,正有一身好气力。你若输了,贫道也不要你的金银,只教你留在这村中,化作黄牛替这些百姓实打实地耕上十年的田地,将功折罪,你可敢应承?” 那巫祝暗自寻思,这贼老天旱了这许多时日,连个云彩丝儿也无,他一个山野道人,哪能求什么雨。 定是在这虚张声势,诈我也!当下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声道:“好!一言为定!你若求不来,便要给本大巫磕头认错,滚出村去!你且上台去求,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等通天的手段!” 第150章 大旱大王 第150章大旱大王 知白蹲在陶潜肩头,听得这泼皮大言不惭,直乐得抓耳挠腮,两只毛爪子拍得山响,指着那巫祝笑嘻嘻道: “好个不知死活的泼才!这买卖你算是赔到底了!我师父有通天彻地的广大法力,莫说是求一场甘霖,便是教那四海龙王亲自来此布雨,也不过是翻覆手掌的耍子!你这厮输定了,只管备好力气,留在这村里做十年的苦力罢了!” 众人方才只顾着看那巫祝施法,又见这老道出头,皆未曾留意他肩头那只毛茸茸的猴儿。 如今忽听得这猴子口吐人言,字正腔圆,登时唬了一跳。 那老村长吓得双膝一软,连连后退,口中惊呼道:“哎呀呀!这猴儿成精了!是个妖怪!” 众百姓亦是面如土色,乱作一团,纷纷往后瑟缩。那巫祝更是吓得双腿打颤,连退数步,险些跌在法台之下。 不过短暂惊惧便又镇定下来。 原来这村子正依傍着万仙岭地界,这百十年来,山中常有仙人显化,村民们也曾听闻些精怪修仙的奇事。 众人见这只黄毛猴儿虽生得雷公嘴、孤拐面,却乖乖巧巧蹲在老道肩头,并不曾张牙舞爪伤人,反倒眉眼间透着几分和善可爱。 恐惧之心顿时就去了大半。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安抚众百姓道:“列位休慌,我这徒弟乃是山中修行的仙猿,生性纯良,绝不害人。” 那巫祝见这黄毛猴儿竟能口吐人言,字正腔圆,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暗自寻思: “这猴儿成精,老道必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若他真个懂些呼风唤雨的法术,教他求下甘霖来,我这十年苦力岂不是做定了?” 心下正自慌乱,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桩隐秘事来,登时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暗笑道: “我怕他则甚!这老道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今日也休想求下半滴雨来!” 原来,这村庄正东十里开外,有一座枯云洞,洞里盘踞着个妖魔,自号“大旱大王”。 这妖魔在此地占山为王已有三个年头,他自来之日起,这方圆百里便滴雨未降,连年大旱。 这三年间,也不是没有那云游的高人路过,见百姓受苦,撮弄神通,登台求雨。 可每每作法之际,皆被那大旱大王在半空里施展妖风,将那云气吹散,雨水倒卷,尽数破坏了去。 巫祝心道:“这老道不知深浅,敢在此处卖弄。待会儿惹恼了那大旱大王,连性命都要交代在此,我且看他如何收场也!” 想罢,那巫祝双手叉腰,冷笑道:“你这老道,休要在此耍嘴皮子!既有真本事,便快快作法,莫要耽搁了时辰!” 陶潜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也不去那简陋法台,只站在干裂的泥地当中。 他伸手向那宽大的道袍袖中一掏,摸出一个瓷碗来。众人定睛看时,只见那碗空空如也,干干净净,并无半滴水迹。 陶潜将那空碗托在左手掌心,右手并起剑指,冲着那碗底轻轻一打。 好法术!只见那碗中忽地涌出一股清泉,源源不断,须臾间便将那空碗填得满满当当,水光潋滟,几欲溢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大旱大王(第2/2页) 知白蹲在肩头,拍手笑道:“师父这碗里生水的戏法,端的是好看!” 陶潜面不改色,端起那碗清水,仰头望向那赤日炎炎的苍穹,口中念念有词。 忽地将手一扬,把那满碗清水尽数朝半空中泼洒而去。那水珠方一离碗,便在半空里化作一团白雾,滴水不见,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众百姓正自惊诧,忽觉平地里刮起一阵阴风,吹得飞沙走石,迷人眼目。 再抬头看时,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从何处涌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层层叠叠,犹如泼墨一般,将那毒日头遮了个严严实实。 霎时间,天昏地暗,雷声隐隐,眼见便是一场倾盆大雨将至。 众百姓欢喜得连连磕头,只道是真龙王显圣。谁知这欢喜还未落音,半空里忽地生出变故! 只见正东方向,突兀兀钻出一抹怪异红云。 那红云翻滚如沸,须臾间便漫上半天,云层当中,猛地刮出一阵腥风。 这风端的是凶恶,不吹树木,不扬尘沙,只冲着那满天乌云卷去。 呼啦啦几阵风过,竟将那好不容易聚起的乌云吹得七零八落,雷声偃息,电光消散,那毒日头又明晃晃地挂在了苍穹之上。 那老村长与众百姓唬得面如土色,连连顿足捶胸。巫祝却在暗处冷笑,心道:“果然不出本大巫所料,这大旱大王显灵也!” 原来那红云之中,正立着个妖魔,便是那盘踞枯云洞的大旱大王。 这妖魔生得青面獠牙,红须赤发,手里提着一杆三股烈火叉,正站在云端里往下观望。 他一双怪眼圆睁,死死盯住下方那白袍道人,心中不禁勃然大怒。 暗自寻思道:“本大王在此地受用三年,方圆百里哪个不知我大旱大王的威名?以往也有那等不知死活的游方修士,妄图在此处撮弄神通求雨,皆被我打得骨软筋酥,抱头鼠窜,已然是凶名在外。 今日这老道好生大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待我将这云气尽数驱散,便按落云头,拿这老骨头开个荤,教他晓得本大王的手段!” 地面之上,知白蹲在陶潜肩头,被那怪风熏得直皱鼻子,伸出毛爪子捂着脸叫道:“师父!这风来得蹊跷,腥臭扑鼻,把咱们求来的甘霖都吹散了也!” 陶潜面不改色,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猴头莫慌,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妖邪作祟罢了。” 言罢,老道微微仰头,那双深邃老眼之中,忽地闪过一道璀璨金光。 这法眼一开,勘破虚妄,直透九霄。陶潜定睛往那红云深处看去,早将那大旱大王的本相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妖魔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魔头,其本体乃是一只生了道行的火蝎精。这孽畜借着天赋的火毒之气,在此地装神弄鬼,致使赤地千里,百姓遭殃。 知白见师父眼中放光,赶忙扯着衣袖问道:“师父,你看清了是个甚么怪物?敢来坏咱们的买卖,弟子这便去拿乌铁戒尺敲碎他的天灵盖!” 陶潜抚须言道:“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火蝎精罢了。他既敢现身阻拦甘霖,今日便是他合该受死。你且安生待着,看为师如何拿他。” 第151章 尾巴 第151章尾巴 老道言罢,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往腰间一插,反手向那宽大的道袍袖中探去。 摸索片刻,竟掣出一把法剑来。那剑方一离匣,只听得“铮”的一声龙吟,剑鞘自落,霎时间爆出一阵七彩华光。 那华光直冲霄汉,把这昏暗的天地照得透亮。 陶潜右手并起剑指,冲着半空里那抹红云遥遥一指,喝道:“孽畜,看剑!” 那法剑得了号令,化作一道七色彩虹,挟着风雷之声,直朝云端里那妖魔当头斩去。 半空里那火蝎精正自得意,忽见下方一道七彩剑光冲天而起,其势如破竹,神力浩荡。 这妖魔顿觉周身寒毛直竖,心中大叫一声不妙。 他哪里敢硬接这等法宝?急切间只得将手中那杆三股烈火叉往前一横,妄图格挡一二。 谁知那法剑锋利无匹,真个削铁如泥。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杆随他作恶多时的兵器犹如朽木一般,竟被生生削成两段,直挺挺坠下云头。 这火蝎精唬得魂飞天外,红须倒竖,怪叫一声,哪里还顾得甚么大王的威风?当即身形一扭,化作一股滚滚红烟,便要往那正东方向逃窜。 陶潜见他要走,冷笑一声,手中剑指复又一挑。 那悬在半空的法剑滴溜溜一转,如影随形,照着那股逃窜的红烟便是一记横斩。 只听得红烟之中传出“啊呀”一声凄厉惨叫,不知斩中了他个甚么物件。 那妖魔吃痛不过,借着这股剑气,逃得更是如丧家之犬,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知白蹲在地上,仰着毛脑袋看得分明,忽觉半空里吧嗒掉下一个物事来,正落在干裂的泥地里。 小猴儿欢喜得翻了个筋斗,跑上前去捡起一看,却是一截赤红如火的蝎子尾巴,还在那处微微抽搐。 知白拿在手里颠了颠,笑嘻嘻跑回陶潜身边,举着那断尾道:“师父好手段!这买卖做得爽快,虽教那妖魔逃了,却斩下这等个物件,想必他也去了半条命也!”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道:“这孽畜作恶多端,致使此地赤地千里,百姓遭殃。且等贫道弄来甘霖,解了这方大旱,再去擒他未迟。” 知白听了,连连点头,将那截血淋淋的蝎子尾巴往地上一丢,笑嘻嘻道:“师父说得是!先救了这些百姓的性命要紧,那妖魔丢了尾巴,定然跑不远,回头再去寻他晦气罢了。” 那半空里的法剑得了号令,化作一道七彩华光,径直落回剑鞘之中。 陶潜反手将法剑背在身后,复又踏罡步斗,立在干裂的泥地当中,再次施展神通。 老道微合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张口,往外一吐,竟凭空吐出两朵乌黑黑的云彩来。 那两朵乌云方一出头,便在老道掌心之中滴溜溜打转,须臾间便汇聚成一团。 陶潜伸出右手,冲着掌心那团乌云轻轻一挥,喝了一声:“长!” 那乌云得了地仙的法力,迎风便长,滚滚翻翻,霎时间变得硕大无朋,直冲霄汉。 不过眨眼功夫,便将那万里晴空遮得严严实实,真个是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满天乌云压顶,半空里忽地划过一道金蛇般的闪电,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焦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尾巴(第2/2页) 雷声未落,狂风大作,吹得飞沙走石。 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那雨水打在干裂的黄土之上,腾起阵阵泥腥气,干涸的沟渠瞬间灌满了活水。 台下的老村长与众百姓被大雨浇了个通透,却个个欢喜得手舞足蹈,趴在泥水里连连磕头,口中大呼道:“活神仙!真个是活神仙降世!救了咱们全村老小的性命也!” 知白蹲在陶潜肩头,伸出两只毛爪子接着雨水,洗了把毛脸,脆生生道:“好雨!好雨!师父这法术端的是灵验!” 那猴儿转动金睛,忽地瞥见法台下那个巫祝。那厮早被这通天手段唬得肝胆俱裂,浑身如烂泥般瘫软在水洼里,面如死灰,连逃跑的力气也无。 知白从陶潜肩头一跃而下,跳到那巫祝跟前,伸出毛爪子揪住他的衣领,笑嘻嘻道:“你这泼皮,方才不是嘴硬得很?如今我师父求来了甘霖,你那十年苦力可是做定了。 快快将那几袋子活命粮还给人家,若敢说半个不字,弟子这便拿戒尺敲碎你的天灵盖!” 那巫祝吓得连连磕头如捣蒜,哭丧着脸哀告道:“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这就还粮,这就留在村里种地也!” 陶潜听罢,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泼皮,谁教你种地了?贫道方才说的可是‘耕地’。 你自家也应承了的,愿意化作一头大黄牛,在此替这些百姓实打实地耕上十年的田地,将功折罪。常言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既答应了,怎的如今又想着糊弄过去?” 那巫祝闻言,犹如半空里打了个焦雷,唬得浑身一震,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他原以为这道人方才所说化作黄牛,不过是句吓唬人的狠话,顶多就是教他留在村里做些扛活挑粪的苦力罢了。哪曾想这道人竟是个有真法力的活神仙,这变牛的言语,竟是真的! 这厮心中大骇,暗自寻思:“我若真个变成那生角长毛的畜生,每日里套上犁耙,吃草挨鞭子,苦熬上十年,哪里还有命在?走为上计!” 心念至此,他哪里还顾得上磕头还粮?猛地从泥水里爬起身来,连滚带爬,丢了竹篓,拨开人群,撒开两丫子便往村外狂奔而去。 知白见状,急得连连跳脚,伸出毛爪子指着那巫祝的背影,脆生生叫道:“师父!这泼才要溜走也!快拿住他!” 陶潜面不改色,嘴角挂着和蔼笑意,也不去追赶,只将右手伸出那宽大的道袍袖口,并起食中二指,冲着那巫祝逃窜的背影遥遥一点,口中轻喝一声:“定!” 这一指点出,那巫祝正撒开腿狂奔,忽觉周身一紧,犹如被铁水浇铸了一般,半点也动弹不得。 他一条腿还悬在半空,身子前倾,硬生生僵在了黄泥大路之上,只剩下一双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透出万分惊恐。 知白欢喜得翻了个筋斗,跑上前去,绕着那僵如木雕的巫祝转了两圈,伸出毛爪子在他脸上挠了一把,笑嘻嘻道: “你这泼皮,方才还跑得欢快,怎的如今却不跑了?我师父的法术,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逃脱的?” 第152章 枯木逢春,遍地开花 第152章枯木逢春,遍地开花 陶潜缓步上前,看着那泥水里僵立的巫祝,呵呵笑道:“你这泼皮,既输了赌赛,便该依约行事,哪里容得你这般轻易走脱?” 说罢,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那厮头顶轻轻一拂,口中喝了一声:“变!” 好法术!只听得“哞”的一声长鸣,那巫祝周身骨骼咔咔作响,身形陡然伏地,皮肉上生出黄毛,头顶钻出两只犄角,须臾间,竟真个化作一头膀大腰圆、筋肉结实的大黄牛,在那泥水里甩着尾巴,口中不住地哀鸣。 做完这些,陶潜转过身来,对着那呆若木鸡的老村长抚须言道: “老丈,贫道观你们这村子十室九空,人丁稀少,实在匮乏劳力。这厮既有心将功折罪,这头黄牛便留在此处,交由你们全村老小驱使。且教他日日套上犁耙,替大伙儿耕田种地。待到十年期满,放他解脱,也算全了一桩果报。” 那老村长与众百姓听了,如梦初醒,齐齐跪伏在泥水之中,磕头如捣蒜,口中连声道谢:“多谢活神仙救命之恩!活神仙大慈大悲,真乃我等再生父母也!” 陶潜伸出手来,将那老村长搀起,和蔼笑道:“老丈休要多礼。” 随后他目光一转,扫过周遭田地,眉头微蹙,又叹息道:“只是此地久旱无雨,地气早已伤了根本。这泥土皲裂多时,纵然今日降下甘霖,来年恐怕也难有甚么好收成。相遇即是缘分,贫道索性做人做到底,便给这方水土使个枯木逢春之法罢。” 言罢,陶潜微合双目,暗暗运起地仙造化之力,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半空里猛地一挥。 霎时间,一股玄妙清气自拂尘尖端荡漾开来,顺着那漫天雨水,丝丝缕缕渗入黄土之中。 真个是仙家妙法,造化无穷。不过眨眼功夫,那原本寸草不生的干裂田地里,竟齐刷刷钻出无数嫩绿新芽。 枯死的树木枝头,重发新枝,绿叶繁茂;干涸的河床两岸,野草逢春,竞相舒展。阵阵清风拂过,满目皆是勃勃生机,哪里还有半点荒凉破败的景象? 众百姓见这等改天换地的神通,直惊得瞠目结舌,欢呼雀跃,纷纷拜倒在地,再不肯起身。 知白蹲在陶潜身侧,扯着师父的宽大衣袖,仰起毛脑袋脆生生道:“师父,咱们这番可是做了一件大善事!此间事了,咱们也该去寻那断了尾巴的妖怪算账了!” 陶潜呵呵一笑,将拂尘搭在臂弯,点头道:“你这猴头倒是个急性子。也罢,且随为师去会会那妖魔。” 师徒两个计议已定,正欲起身,往正东枯云洞去寻那火蝎精算账。 那老村长见活神仙要拔步,慌忙从泥水里爬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死死扯住陶潜的道袍衣角,高声叫道:“神仙爷爷且慢行!神仙爷爷留步!” 陶潜停下脚力,笑问道:“老丈,还有甚么勾当?” 老村长涕泪横流,纳头便拜,仰着脸哀告道:“蒙神仙爷爷降下甘霖,又施展仙法救活了田地,救下咱们全村老小性命。这等泼天大恩,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枯木逢春,遍地开花(第2/2页) 我等愚夫愚妇,不知神仙爷爷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恳求爷爷留下个名讳,咱们全村上下也好凑些钱,立个生祠,塑上爷爷的金身,教子子孙孙日夜焚香祭拜,以报大恩也!” 陶潜本是个清修的地仙,素来不喜这等凡俗虚名。他微微摇头,正欲出言推辞,只道个“山野道人,何劳挂齿”。 谁知蹲在肩头的知白却是个嘴快的。 这猴儿生得乖巧,脾气又好,听见村长要给自家师父立像,欢喜得抓耳挠腮,两只毛爪子一拍,脆生生叫道: “老丈听真!我师父非是旁人,乃是这万仙岭地界,有缘山上的云笈祖师是也!你等要立像,可莫要塑错了模样,连带我也要塑在师父旁边才好!” 那老村长与众百姓听了,顿时如雷贯耳,恍然大悟。 原来这万仙岭周遭,早有云笈祖师显圣的传闻,只是凡人无缘得见真容。 众人齐刷刷又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连声呼喊:“原来是祖师当面!凡胎肉眼,不识真仙,多谢祖师爷救命之恩!” 陶潜见这猴头多嘴,不由得伸出手指,在他那毛脑袋上敲了一记,笑骂道:“你这猢狲,就属你多言。” 知白挨了师父一记敲打,也不着恼,只伸出两只毛爪子捂着脑袋,笑嘻嘻道: “师父莫怪,弟子也是见他们心诚,方才报了师父的威名。若不然,他们连个恩人也认不得,岂不憋屈?” 陶潜呵呵一笑,言道:“你这猴头,尽是些歪理。走罢,正事要紧。” 言罢,老道大袖一挥,迈开步子,带着知白离了村子,顺着黄泥大路径往正东方向去了。 那老村长与众百姓伏在泥水之中,叩头不迭,直望着恩人远去。不过须臾,师徒两人的身影便渐渐消失在天际远处。 这方大旱非同小可,那火蝎精在此盘踞三年,毒气熏蒸,致使这灾情绵延将近百里范围。 沿途看去,尽是些田地龟裂、河床干涸的凄凉光景。 陶潜走在路上,举目四望,叹息道:“这妖魔作恶忒也深重,若只救那一村一地,这百里生灵依旧难逃饿殍之劫。” 知白蹲在肩头,脆生生道:“师父法力无边,何不将这百里地界尽数救上一救?” 陶潜颔首微笑道:“正该如此。” 说罢,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半空里不住地拂动。 霎时间,陶潜周身散发出万道璀璨金光,犹如一轮暖阳,将那昏暗的天地照得通明。 那金光之中蕴含着无穷生机,随着老道迈步行走,金光如雨露般漫天散落。 真个是神仙手段,造化无穷。 陶潜所到之处,枯木逢春,遍地开花;干涸的溪流重新涌出清泉,龟裂的黄土生出嫩绿新芽。 不过半日半晌的功夫,这方圆百里的灾地,尽数化作了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锦绣乾坤。 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出门焚香叩首。 第153章 邺城河伯 第153章邺城河伯 师徒两个顺着妖风气味,趱步行走,不多时,早来到那正东枯云洞前。 抬头看去,这所在生得险恶,怪石嵯峨,愁云惨雾罩定山头。 那洞门紧紧闭着,外头连个巡山把门的小妖也无。 原来那火蝎精自被陶潜一剑斩断了尾巴,逃回洞中,疼得骨软筋酥,只在石床上翻滚哀嚎。 忽闻得外面风声异样,这妖魔忍着疼,扒着门缝往外张望,正瞧见那白袍老道带着那只黄毛猴儿寻上门来。 这孽畜唬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哪里还敢出去厮杀?急唤几个烧火做饭的小喽啰,搬来几块千斤巨石,将那两扇石门死死顶住,连个缝隙也不留,只盼着这师徒二人寻不见人,自家退去罢了。 知白蹲在洞外,见那石门紧闭,不由得抓耳挠腮,跳将起来,举着那把乌铁戒尺,冲着洞门“梆梆梆”连敲了数下,脆生生叫骂道: “里面那个断了尾巴的泼怪!快快开门,出来吃我一尺!你这厮方才在半空里作威作福,阻拦甘霖,怎的如今却做了缩头乌龟,躲在洞里不敢见人?快些出来,莫要教我师父费事。若等我们打碎了这破石门,定要教你这孽畜化作齑粉也!” 那火蝎精在洞内听得这猴儿叫骂,字字句句皆是揭他短处,直气得红须倒竖,七窍生烟。 他本是个占山为王的妖魔,平素里受用惯了,哪里受过这等腌臜气?当下按捺不住,隔着石门大声回骂道: “你这不知死活的黄毛猴子!休要在此大放厥词!本大王与你师徒两个素不相识,本就无冤无仇。 你们在村里求雨,我不过是去凑个热闹,谁教你那狠毒的师父,一剑斩断了本大王的一截尾巴?我已吃了这等大亏,退让回府,你们怎的还这般死死纠缠不休?” 说到此处,那火蝎精越发觉得自家占了理,胆气也壮了几分,扯着嗓子高声叫嚷道: “你们莫要欺人太甚!真当本大王是泥捏的软柿子不成?你要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本大王在这万仙岭地界盘踞三年,也是有来头的,也是有后台的! 你们若再不知好歹,惹恼了我那靠山,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识相的,快快退去,本大王便不与你们计较。如若不然,定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也!” 知白在洞外听得真切,直乐得在地上翻了两个筋斗,伸出毛爪子指着那紧闭的石门,笑嘻嘻道: “你这泼怪,端的好大口气!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口出狂言。我倒要问问你,你有个甚么通天的背景,敢这般大呼小叫?你可知我家师父是何等样人?我家师父乃是一道之祖,法力无边!你那靠山,难不成比三十三重天兜率宫的老君、万法之宗还要大不曾?快快报上名来,教我也听个新鲜!” 那火蝎精在洞内听得这猴儿抬出老君的名头,心中虽打了个突,却兀自嘴硬,仗着自家亲戚的威名,隔着石门大声喝骂道: “你这黄毛猴子少在此处吹牛皮!甚么一道之祖,本大王听也不曾听过!你且竖起耳朵听真了,那魏国邺城的河伯,乃是本大王的嫡亲舅哥!我那舅哥也是个有千年修为的大仙,统领一流水族,神通广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邺城河伯(第2/2页) 你们今日若是敢伤了本大王半根毫毛,我那舅哥绝对饶不了你们,定要兴风作浪,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也!” 知白听罢,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跳到陶潜身边,扯着老道的衣袖,脆生生笑骂道: “我当是个甚么了不得的九天神佛,原来只是一个小小水怪罢了!这等不入流的泥鳅王八,也敢拿出来唬人?师父,这泼怪死不悔改,咱们莫要与他废话,直接打碎这破门,揪出这孽畜来罢!”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猴头,休要急躁。那妖魔既躲在洞中不敢出来,为师自有法子教他乖乖现出原形。” 言罢,老道从宽大的道袍袖中伸出右手,并起剑指,冲着那两扇紧闭的石门遥遥一指。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半空里打了个焦雷,那千斤重的巨石门连同顶门的石块,竟被这一指之威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石屑訇然倒塌。 那火蝎精正躲在门后喘息,冷不防石门炸裂,唬得他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往洞府深处躲窜。 知白见这孽畜要逃,哪里肯舍?欢喜得翻了个筋斗,举起手中那柄乌铁戒尺,大喝一声:“泼怪休走!吃我一尺!” 纵身跃入洞中,照着那火蝎精的后脑勺便是一尺劈下。 那怪虽断了尾巴,失了半条性命,到底是个有百年道行的妖魔。听得脑后风响,急切间转过身来,将那半截断了的三股烈火叉往上一迎。 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知白原被陶潜用项圈封了法力,如今不过是个凡胎猴儿的气力,哪里敌得过这妖魔的蛮劲?登时只觉虎口发麻,双臂酸软,被那怪一股大力震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那火蝎精见这猴儿力弱,登时胆气大壮,红须倒竖,怪叫道:“你这黄毛猴子,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本大王今日便先拿你开胃!” 说罢,挥舞着断叉,张牙舞爪便要扑将上来。 陶潜在洞外看得分明,见自家徒弟吃了暗亏,当即便将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抛。 那拂尘离了手,犹如苍龙出海,带着呼啸风雷之声,径直朝那火蝎精当头砸去。 这拂尘看似轻巧,却有架海擎天的万钧力道。那火蝎精正欲逞凶,忽觉头顶泰山压顶般一股巨力袭来,唬得连躲闪的念头都未及生出。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那怪惨叫都未及发出一声,便被那拂尘结结实实砸在背上。 这作恶多端的大旱大王,连同那半截烈火叉,瞬间被砸得筋骨碎裂,血肉模糊,真个化作了一团肉饼也!那拂尘砸死了妖魔,滴溜溜一转,复又飞回陶潜手中,依旧是纤尘不染,白玉生辉。 第154章 十二万九千六百里 第154章十二万九千六百里 知白稳住身形,见那怪已被师父一击毙命,收了乌铁戒尺,蹦跳着凑到陶潜跟前。 这猴儿伸出两只毛爪子,轻轻拉了拉老道的宽大衣角,仰起那毛脑袋,眨巴着一双金睛,可怜巴巴地哀告道: “师父,这怪让我打得忒不尽兴!若不是师父用这劳什子项圈封了我的法力,教我使不出神通来,这等不入流的泼怪,岂能是我的对手? 倘若下次再遇见这等作恶的妖怪,还望师父大发慈悲,将我这脖子上的环儿取下来,让我来亲自动手,也教我松快松快筋骨则甚。” 陶潜听得这猴儿哀告,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伸出右手来,冲着知白脖颈上那明晃晃的项圈虚虚一招。 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那锁了猴儿法力的东极镇魔环应声而解,化作一道金光,稳稳落在老道掌心之中。 知白只觉浑身一轻,那被压制的筋骨瞬间舒展开来,法力在四肢百骸中奔涌流转。 这猴儿欢喜得连翻了七八个筋斗,方才按落身形,凑到陶潜跟前,仰起那毛脑袋,眨巴着金睛,满脸疑惑道: “师父,您老人家怎的这般轻易就将这劳什子取下来了?当初在山中,不是说好需得等我彻底降服了心猿,去尽了顽劣之气,方能摘下这环儿么?如今怎的就取了?” 陶潜将那东极镇魔环收入宽大的道袍袖中,抚须言道: “你这猴头,倒还有几分记性。这镇魔环本是防你野性难驯,惹出祸端。既然如今你由为师亲自看管教导,这死物便不用再戴了。为师自有妙法,教你慢慢降服那心猿意马,又何须借这等外物来拘束你则甚?” 知白闻得此言,真个是大喜过望,两只毛爪子不住地作揖,笑嘻嘻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没这铁圈儿套着,弟子这脖颈都松快了许多也!” 陶潜见他这般欢喜,面露和蔼笑意,又道:“你这猴头休要只顾着高兴。你在我那有缘山中,经夏历冬,满打满算也待了六十余年。这六十余年里,为师只教你挑水劈柴、扫地做饭,打磨你的性子,尚未曾传授过你半点玄妙法术。 今日既摘了你的镇魔环,为师便顺道教你一门真本事,也好教你日后有个傍身的手段,免得再遇上这等不入流的妖怪,还得吃那憋屈的闷亏。” 知白听了,欢喜得抓耳挠腮,连连在洞府的石板上磕头,脆生生叫道:“师父大恩!弟子愿学!愿学!不知师父要传我个甚么通天彻地的广大法术?”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呵呵笑道:“你这猴头,既有心向学,为师便传你一个踏云赶路的神通,教你日后出外游方,也有个轻省脚力。” 知白听了,却把个毛脑袋摇得犹如拨浪鼓一般,连连摆手,脆生生道: “师父,这等法术不学也罢!弟子已有了一手驭风的法术,纵身一跃,便能乘风而起。哪还需要甚么踏云赶路的神通?不学不学!师父还是换个降妖伏魔的大本领教我罢!” 陶潜闻言,将那拂尘柄儿在这猴儿的毛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骂道:“你这猢狲,真个是不识货!你那点驭风的微末道行,慢腾腾犹如爬云一般,遇着个大风大浪便要跌将下来,怎能与为师这神通相提并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十二万九千六百里(第2/2页) 知白挨了一记,也不气恼,只捂着脑袋,眨巴着金睛笑嘻嘻问道:“师父这神通,究竟有个甚么通天彻地之处?” 陶潜抚须笑道:“你且竖起耳朵听真。为师这门法术,名唤作‘混元历数一元大步’。你须知天地之数,一元有十二会,一会又有一万零八百年,这一元会合将起来,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为师这法术,正是暗合天地造化,取这一元之数。只要你念动真言,攒紧身形,一步踏将出去,便可行出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之远。任这大千世界广袤无垠,四海九州辽阔无边,在这法术之下,也不过是几步之遥罢了。” 知白听得此言,惊得目瞪口呆,两只毛爪子不住地抓耳挠腮,连连倒吸凉气。 这猴儿心思灵动,当即扑通一声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脆生生叫道:“师父真个是法力无边!弟子有眼无珠,不识真金!这神通端的是夺天地造化,弟子愿学!弟子愿学!恳求师父快快将这真言口诀传与我罢!” 陶潜见这猴儿欢喜得抓耳挠腮,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言道:“你且附耳过来,为师这便将真言口诀传你,切切记牢了。” 知白听罢,赶忙凑上前去,竖起那毛茸茸的耳朵。老道轻启唇齿,将那一元大步的玄妙口诀字字句句念诵了一遍。 这猴儿本就心思灵明,不过听了一遍,便将那口诀倒背如流,连连点头道:“记下了!记下了!师父这法诀端的是精妙绝伦!” 陶潜抚须言道:“光记下口诀却也不中用,还得明了这其中的气机流转。你且跳到为师肩头来,为师亲自施展一回,教你开开眼界,体悟一番这步法的奥妙。” 知白欢喜得翻了个筋斗,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蹲在老道肩头,两只毛爪子死死揪住那宽大的道袍衣领,脆生生叫道:“师父,弟子坐稳了也!快快施法!” 老道面带和蔼笑意,微微颔首,当即微合双目,口中默默念动真言。 忽地将身形一攒,右手并起剑指往身前虚虚一划,左足抬起,冲着那虚空处径直一步踏将出去。 好神通!这一步迈出,知白只觉耳畔风声犹如闷雷般轰鸣,眼前光影交错,犹如走马灯一般飞速轮转。 那山川河流、城池村郭,皆化作一道道流光残影,纷纷向后退去。这猴儿唬得闭紧了双眼,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不过眨眼功夫,耳边风声陡然偃息,身形已然稳稳落定。 知白大着胆子睁开金睛看时,周遭景致早已大变。 方才还是那枯云洞前,如今却置身于一片深山老林之中。四周古木参天,藤蔓交错,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远处更有飞瀑流泉,水声潺潺,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与猿啼。 知白蹲在肩头,左顾右盼,只觉这山林水秀之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这猴儿伸出毛爪子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脆生生问道: “师父,咱们这是到了何处?怎的这般眼熟,好似弟子在梦里常来一般,连这风里的果子香气都透着亲近!” 陶潜将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呵呵笑道:“你这猴头,自然觉得熟悉。此处非是别处,乃是那东胜神州傲来国界内的花果山也。” 第155章 花果山 第155章花果山 知白听得“花果山”三个字,浑身一震,那尘封已久的记忆霎时间涌上心头。 原来这猴儿非是旁人,正是那水帘洞中天生石猴的一缕二心所化。当年那石猴扎筏出海,寻仙访道,途中历经风浪,心思浮动,好不容易寻得一丝仙缘,那知没过几天就被陶潜假死骗走,便生出这缕二心来。 随后机缘巧合之下,又被陶潜点化收留,赐了法号知白。他既是二心,自然承继了那石猴在花果山称王时的诸般记忆,故而觉得这山林水秀、果木生香,皆是亲切无比。 知白眼眶微红,伸出毛爪子揉了揉眼睛,脆生生道:“师父,原来是到了弟子老家也!想我离开这水帘洞,算来也有百十余年,心中着实想念得紧。”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笑道:“你这猴头,为师传你一元大步,特意带你回这故土看上一眼,便是要教你断了这凡尘牵挂,日后才好静心修行。你且去那林中摘几个鲜果解解渴,咱们这便要动身离去也。” 这老道为何催促着要走?只因陶潜是个修成地仙的高人,早算定那正主石猴如今已然在菩提祖师处学成了广大神通,回转了花果山。 知白本就是那石猴的二心,倘若教这二心与正主撞见,必然要生出无端事端,惹出滔天心魔来。为防祸患,断不能教他两个碰面。 知白是个听话的乖巧猴儿,应了一声,翻了个筋斗钻入林中。 不过片刻功夫,便捧着两个鲜红硕大的桃子跑了回来。他将其中一个双手奉与陶潜,笑嘻嘻道:“师父,您老人家尝尝,这果子甘甜得很!” 陶潜方要伸手去接,忽听得林中一阵风响,树叶哗啦啦乱摇。 紧接着,只听得一声呼啸,周遭草丛树冠里猛地窜出百十只大大小小的猕猴来。 一个个龇牙咧嘴,手中举着竹竿、木棍、藤条,将这师徒二人团团围在中间。 众猴分开一条道来,从中大步走出两只身形魁梧的老猴。 这两只老猴生得膀大腰圆,臂长过膝,目光炯炯,手中各提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威风凛凛。 这正是那花果山中辅佐美猴王的通背猿猴,唤作崩将军、巴将军是也。 那崩、巴二将分开众猴,大步流星走到近前。 这两只老猿上下打量了陶潜一番,见是个手执混元白玉拂尘的白袍老道,崩将军将手中粗壮木棍往地上一杵,震得山石作响,扯着嗓子喝问道: “你这老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咱们这花果山水帘洞,乃是天造地设的仙山福地,向来少有外人踏足。你怎敢不通报姓名,擅自闯入我等的地界?” 知白正捧着鲜桃,见这两个老猴对自家师父这般粗鲁,心中着忙,急忙从陶潜身后跳将出来。 这猴儿伸出两只毛爪子连连摆动,脆生生叫道:“崩将军!巴将军!休得无礼!快快退下!这是教导我的师父,乃是有广大神通的地仙。你们这般大呼小叫,若冲撞了长辈,该当何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花果山(第2/2页) 那崩将军与巴将军听得这清脆声韵,只觉十分耳熟。 两只老猿定睛细看,这一看非同小可,直唬得丢了手中木棍,欢喜得抓耳挠腮,急忙扑通一声跪伏在草丛之中,连连磕头道: “大王!原来是大王回山了!适才老猿眼花,未曾认出大王尊颜,万望大王恕罪!” 周遭那百十个小猴见老将跪下,也都齐刷刷跪倒一片,口中乱叫大王,欢喜得翻筋斗。 巴将军磕了头,又仰起那毛脑袋,满脸疑惑地望着知白,挠着腮帮子问道: “大王,你前番不是才交待过我等,说要去那一趟幽冥地府,寻那十殿阎罗查个甚么生死簿子,找个要紧的人么?怎的这般快就回转山门了?还带了个眼生的老道长回来,真个教我等认不真切也。” 知白听得这两个老猿言语,心中暗自吃惊,转转那双金睛,心道:“这定是把我认作那正主了。师父方才还催促着要走,若教他们看出破绽,岂不生出无端事端?” 这猴儿生得聪慧乖巧,脾性又极好,当即计上心来,伸出两只毛爪子挠了挠腮帮子,笑嘻嘻道: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我方才走到半路,忽觉囊空如洗,猛地想起有一件紧要的物件忘在洞府里未曾带上,故而特地转回山来取也。” 那崩、巴二将本是自家大王的心腹,听见这话,哪里有半点疑心?两只老猿急忙从草丛中爬起身来,凑上前去。 巴将军连声问道:“大王,究竟是落下了甚么要紧物件?何须大王亲自去取?只管吩咐一声,我等这就去水帘洞里翻找出来,双手奉上,免得大王再劳动脚力罢了。” 崩将军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大王快说,是哪件宝贝?我等这就去拿!” 知白眨巴着眼睛,正欲再编个由头敷衍过去,好跟师父及早脱身。 忽在此时,旁边的陶潜心头一跳,有了感应,只觉东边天际有一股浩荡罡风呼啸而来,气机猛烈异常。 老道眉头微蹙,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仰起头来,径往那半空里望去。 这一望不当紧,只见那云端里祥光瑞气,狂风大作,正有一只金毛猕猴驾着云头,风驰电掣般朝这方飞转回来。 那猴子生得雷公嘴脸,威风凛凛,正朝这处按落云头。这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那花果山水帘洞的正主孙悟空也! 陶潜仰起头来,正望见那云端里金毛猕猴按落云头。老道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暗忖道:“正主回山也!若教这二心与他撞见,岂不惹出天大的祸端?” 当即一把扯住知白的毛胳膊,口中急喝一声:“快走!” 知白正与那崩、巴二将说得热闹,冷不防被师父一把拉住,还未及问个缘由,陶潜已然念动真言,攒紧身形,左足抬起,冲着那虚空处猛地一步踏将出去。 这正是那才传授的混元历数一元大步神通。 第156章 离开 第156章离开 半空里那孙悟空正驾着云头,忽见下方林中有个白袍老道拉着一只黄毛猴儿要走。 他生就一双金睛,定睛一瞧,认出那老道的面容,登时心头大震,欢喜得抓耳挠腮,在云端里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可是陶老头!莫走!莫走!等等我!” 孙悟空见那老道一步踏出,身形便要隐入虚空,顿时急得连连跳脚。 他也不及按落云头去问那崩、巴二将,当即身子一扭,使出那菩提祖师传授的筋斗云法,一个跟头翻出,便有十万八千里之遥,直朝陶潜消失的方向追去。 原来这孙悟空自当年在伏龙山与陶潜一别,回转山门去寻那老道时,却发现人去洞空,山门具毁,杳无音信。 他心中牵挂这故交,便去了一趟地府,查看生死簿,本欲寻一寻陶潜的下落。 谁知将那簿子翻了个底朝天,可谁知这道人居然早以在生死簿上除了名。如今好不容易在这自家门前撞见,哪里肯舍?只盼着追上前去,扯住那老道叙个旧罢了。 这猴王驾着筋斗云,风驰电掣,在云端里急急追赶,口中连连呼唤。 怎奈他这筋斗云虽是夺天地造化的法术,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可陶潜那混元历数一元大步乃是暗合天地一元之数,一步跨出,便有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之遥。 这两家神通虽都是极快的脚力,到底差了两万一千六百里。 陶潜拉着知白,耳畔风雷滚滚,光影流转,只几步踏出,便将那孙悟空远远甩在身后。 孙悟空连翻了十数个跟头,直累得气喘吁吁,停在半空里抬眼望去,茫茫云海之中,哪里还有那白袍老道与黄毛猴儿的半点踪影? 知白被师父扯着,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待落定身形,已不知到了何方地界。 这猴儿伸出两只毛爪子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脆生生问道: “师父,方才天上那个驾云的雷公嘴猴子可是我的本心,师父为何连个招呼也不打,便这般急匆匆地走了作甚?”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抚须叹道:“你这猴头,休要多问。那是个惹不得的魔星,若被他缠上,为师这清净日子便算到头了。咱们且寻个安生所在,再做计较也。” 天色向晚,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陶潜带着知白停下脚力,在一处荒野平坦空地落定。 老道见四下里绝无人烟,便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挥,使了个斡旋造化的仙家手段。 只听得“呼啦”一声响,平地里竟凭空拔起一座齐整院落,正房三间,柴扉半掩,里头桌椅床榻、锅灶碗筷一应俱全。 知白欢喜得翻了个筋斗,跑进院中四下张望。 这猴儿生性好动,见天色尚余一丝微光,便在院内空地上不住地练习那才学来的混元历数一元大步法术。 只是他初学乍练,气机拿捏不准,时而一步跨出撞在院墙上,时而又跃上树梢跌入草丛,惹得一身尘土,却兀自乐此不疲。 次日天明,东方方才露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离开(第2/2页) 陶潜早早起身,推开门扇,看着在院中正自舒展筋骨的知白,呵呵笑道:“知白,天色大亮,收拾收拾,咱们该赶路也。” 知白停下动作,凑到陶潜跟前,仰起那毛脑袋,眨巴着金睛问道:“师父,弟子一直不曾问过,咱们这番下山游历,究竟要往哪里去?可有个甚么长远的规划不曾?总不能这般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四处乱撞罢了。”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抚须言道:“咱们修道之人,本就随遇而安,居无定所,四海为家,权当是游方历练便是。你可还记得那枯云洞里的火蝎精临死前曾放言,说那魏国邺城的河伯乃是他嫡亲的舅哥? 既然有了这个由头,咱们索性便往那邺城走一遭。若那河伯是个安分守己、福泽一方的正神便罢,倘若他与那火蝎精一般,也是个作恶多端、祸害百姓的妖邪,咱们便顺道将他降伏了,替天行道,也算积一桩功德也。” 知白听了,欢喜得抓耳挠腮,两只毛爪子连连拍动,脆生生道:“师父说得极是!常言道物以类聚,那等妖魔的亲戚,想来也不是甚么好路数。咱们这便去邺城寻他,若敢作恶,定教他尝尝弟子的手段!” 师徒两个计议已定,陶潜大袖一挥,收了仙法。那齐整院落瞬间化作一缕清气消散于无形,原地依旧是一片荒野。 老道迈开步子,带着知白,顺着大路径往那魏国方向趱行而去。 他们最开始出发时,是在越国境内,但是使了那个一元大步后,已经离得越国境内,不知是哪个国内了,还需找到一座城市才能识别出来。 至于否用那推算的本事?陶潜却不曾使用,既然是游历,那便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师徒两个顺着大路趱行,不过半日半晌的功夫,早走出那片荒山野岭。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平川广阔,人烟辐辏,正中间矗立着一座巍峨大城。城郭坚固,市井繁华。 陶潜停下脚力,不由得呵呵笑道:“看来我们还不曾走差,此地是齐国境内,是越国前往魏国的路之一。眼前这座城池,便是齐国都城临淄也。” 知白挠挠头,笑嘻嘻道:“师父说的是轻巧,此处距离魏国恐怕还有千里之遥,要是徒步而去,不知走到何年马月。” 陶潜抚须言道:“本就是游历四方,自当是随遇而安。只是咱们这般外乡人打扮,你又是个黄毛猴儿的模样,想要大摇大摆进城,只怕守门的军士盘问起来多有麻烦,还不让我们进去。” 说罢,老道摇身一变,使了个变化之术,登时变作个云游方士的模样。 头戴星冠,身披鹤氅,左手擎着一把混元白玉拂尘,右手拄着一根九节桃木拐杖,腰间还滴溜溜配着一个红漆大葫芦。 陶潜低头审视一番,和蔼笑道:“这齐国自古以来便有敬畏鬼神的风气,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市井富商,皆好寻仙问药,最喜结交方士,指望求些长生不老的丹药。咱们这般打扮,断不会有人阻拦也。” 第157章 弟子想要师父手里那个白玉的 第157章弟子想要师父手里那个白玉的 知白在旁边看得眼热,两手一拍,脆生生道:“师父变的好模样!弟子也要变个齐整身段!以往弟子进城,多是使个障眼幻术糊弄凡人,到底不妥帖,若遇着个高人便露了马脚。师父快教我也变上一变!” 陶潜呵呵一笑,伸出右手并起剑指,冲着那猴儿轻轻一指,口中喝声:“变!” 好法术,一阵清气过处,那黄毛猴儿登时褪去了一身兽相,化作个粉雕玉琢的小道童。 头上扎着两个总角,身上穿着一件青布道袍,生得眉清目秀,乖巧讨喜。 知白低头看了看自家模样,欢喜得原地转了两个圈,却又伸出双手比划一番,仰起脸来脆生生道: “师父,弟子如今是有了人样,只差一件趁手的家伙。师父拿着拂尘拐杖,弟子两手空空,岂不教人看轻了去?” 陶潜闻言,随手从路旁扯下一片宽大的树叶,将那斡旋造化的仙气吹了一口,叫声:“变!” 须臾间,那树叶便化作一把青丝拂尘。 老道将这物事递将过去,笑道:“拿去拿去,拿着这个充个门面便是。” 谁知这猴儿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眨巴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凑到陶潜跟前,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扯住老道的衣角,揪在手里揉搓,纠结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可怜巴巴道: “师父,您老人家这叶子变的拂尘没甚么意趣。弟子……弟子想要师父手里那个白玉的。” 陶潜闻言,呵呵大笑,将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幌,抚须言道:“你这猴头,端的是眼馋肚饱!莫看此物在为师手中轻若鸿毛,这拂尘乃是内藏乾坤的异宝,有架海擎天的万钧力道。就凭你这小小的身板,怎能拿得动它?” 知白眨巴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小手不依不饶地扯着老道衣角,笑嘻嘻道: “师父这般说,便是小觑了弟子。师父既然拿得动,那自然是会甚么玄妙诀窍的。弟子时常看师父用这拂尘施展法力,威风得紧,心中着实钦羡。师父便大发慈悲,传了弟子诀窍,借与弟子拿来玩耍几天!” 陶潜见这猴儿撒娇卖乖,伸出手指在那小道童额上轻轻打了一下,笑骂道:“你这猢狲,倒会顺杆儿爬!这拂尘乃是为师的法器,与我心意相通。 便是给了你,你也使不出那等玄妙神通来,最多也不过是拿在手里当个棒槌,拿着这物事去砸人罢了。” 老道顿了一顿,见知白依旧眼巴巴望着,便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往猴儿怀里一递,嘱咐道: “罢了,罢了!你既有心要玩,那便借你耍弄几天。只是有一桩要紧事,你且竖起耳朵听真了:你须得小心拿捏,切不可胡乱挥动。 此物凶悍异常,莫说是寻常凡夫俗子,便是天上那些腾云驾雾的神仙之流,也是擦上便伤,挨上就死。倘若用它去搅动海水,连整个东海都能掀翻。你切切要收敛心性,可要小心不要随便挥舞,莫伤着了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弟子想要师父手里那个白玉的(第2/2页) 知白听得这般言语,欢喜得抓耳挠腮,急忙伸出两只白嫩小手,将那混元白玉拂尘接在怀中。 只觉入手沉甸甸的,果然有些分量,却也不至于拿捏不住,这当然是得了陶潜准许的原因。 这猴儿当即抱在怀里,连连点头,脆生生应道:“师父放心!弟子晓得轻重,断不敢胡乱招惹是非也!” 师徒两个计议已定,陶潜便拄着那九节桃木拐杖,领着怀抱白玉拂尘的小道童,顺着平坦大道,大摇大摆往那临淄城门径走而去。 师徒两个迤逦而行,不多时,早来到那临淄城下。抬头看去,城墙高耸,市井繁华,端的是个大邦气象。那老道拄着九节桃木拐杖,领着怀抱白玉拂尘的小道童,大摇大摆径往城门里走。 正欲迈步入城,忽听得旁边一声大喝:“兀那道人,且住步!” 只见门洞里闪出几个顶盔贯甲的守门军士,横着长枪,将这师徒二人拦住。 当先一个守门把总,按着腰刀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陶潜一番,大声喝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游方道人?要进这临淄城,可有通关的路引文牒?快快拿出来查验!” 知白是个脾性极好的乖巧猴儿,虽被拦住,也不恼怒,只抱着那沉甸甸的拂尘,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叫道: “这位军爷,咱们是正经修道的人,常在深山里住着,哪里去弄甚么路引?” 陶潜将手中桃木拐杖往地上一杵,呵呵一笑,打个稽首道:“军爷通融。贫道乃是四海云游的方士,带着这小徒弟随遇而安,四处采药炼丹。 今番路过贵宝地,指望进城化些斋饭,歇息几日。只因常在山野之中转悠,却不曾备下甚么路引文牒。万望军爷行个方便,放我师徒过去罢。” 那把总听了这话,仔细观瞧,见这老道头戴星冠,身披鹤氅,腰间配着红漆大葫芦,旁边那小道童又生得灵秀,怀里那柄白玉拂尘更是宝光莹润,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军官心中暗自忖度,倒也不敢做出甚么过激的举动来。 原来如今这天下大乱,列国诸侯皆广招贤才,最喜结交那等有神通的方士。 若真是个有本事的,不但不用查验路引,还能直接引入朝堂做个高官,岂是他们这等守门军士能得罪得起的? 那把总面色登时缓和下来,收了腰刀,换了一副笑脸,拱手说道:“老道人有所不知,并非小人有意刁难。如今各国皆有明令,凡是真有本领的方士,皆是国之座上宾,自然无需路引便可入城,若是愿意,还能引荐入朝为官,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是这年头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也多,长官若真是得道的高人,且请当面施展个玄妙法术,教我等开开眼界。只要验明了真伪,小人自然大开城门,恭请长官入城也。” 第158章 大斗放,小斗收 第158章大斗放,小斗收 陶潜闻得那把总言语,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地上一杵,呵呵笑道: “既然军爷要验看贫道的手段,也罢,贫道便施展个颠倒阴阳的法术,将你这临淄城头顶的朗朗晴空,变作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不知军爷意下如何?” 那几个守门的军士闻听此言,登时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以往这临淄城里也不是没有方士来过,那些个江湖术士,撑死了也不过是施些障眼法,或者开坛作法刮些微风,下些小雨罢了,哪曾听得这等改天换日的广大手段? 那把总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老道人莫不是在说笑?这青天白日的,怎能说黑就黑了?” 知白在旁边抱着白玉拂尘,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脆生生道:“军爷休要少见多怪!我师父法力无边,说黑便黑,哪有半句虚言?” 陶潜抚须言道:“这般法术,贫道挥剑自不是说笑。军爷且看仔细了。” 说罢,老道将拐杖交与左手,右手往那宽大的道袍袖中一探,摸出一张黄澄澄的符纸来。 那符纸才一离手,迎风便燃,呼啦啦烧作一团灰烬,随风四散。 老道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天地失序,日月无常;阴阳颠倒,昼夜混光。神牢天劫,倒转乾坤!急急如律令!” 随着这声令下,果见那九霄云外生出异象。原本高悬的骄阳瞬间隐去光芒,四下里阴风惨惨,黑雾漫漫。 不过眨眼功夫,那临淄城上空已是乌云压顶,白昼生生转作了黑夜。 城中百姓商贾皆唬得乱作一团,点灯的去点灯,关门的去关门,只道是天狗食日,妖魔降世也。 那把总与几个军士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扑通几声跌坐在地,连连磕头如捣蒜,口中只叫:“活神仙!真个是活神仙下凡也!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仙长,万望恕罪!” 陶潜见好就收,大袖一挥,撤了法术。天际乌云顿散,一轮红日重又普照大地,临淄城内外复见光明。 老道呵呵笑道:“军爷快快请起,贫道这微末道行,可还入得军爷的眼?” 把总慌忙爬起身来,掸去盔甲上的尘土,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 “仙长法力通天,真个是神仙手段!小人这就大开城门,恭迎仙长入城。仙长若是不弃,小人愿亲自引荐仙长去见咱们齐国的上卿大人,定能博个尊位也!” 陶潜听得那把总言语,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呵呵笑道:“军爷美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乃闲云野鹤,生性散漫惯了,无意贪恋这等尘世富贵,更不愿入朝做甚么高官。今番入城,不过是化些斋饭,盘桓几日便要离去也。” 知白抱着那沉甸甸的白玉拂尘,也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眨巴着眼睛,脆生生附和道:“正是,正是!我师徒两个四海为家,哪里受得了那等官场规矩?军爷只管放我们进去歇息便是。” 那把总见这老道推辞,又见识过那改天换日的广大神通,哪里敢出言强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大斗放,小斗收(第2/2页) 只得唯唯诺诺,连连作揖道:“仙长既有此意,小人怎敢强留?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当即喝令左右军士,让开一条大路。陶潜微微颔首,拄着拐杖,领着知白,大摇大摆便走入这临淄城中去了。 待这师徒二人的背影隐入那繁华市井之中,守门的几个军士方才回过神来,相互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轻军士凑到那把总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头儿,这老道人端的是神通广大,有这般翻手遮天的手段,咱们要不要将此事速速上报给君上知晓?” 那把总听了,抬手便在那年轻军士的头盔上狠狠拍了一记,骂道:“你这夯货!当真是个不长眼色的!报甚么君上?如今君上大权旁落,早被架空了也!现今这齐国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你心里没个数么?这等身怀绝技的异人降临临淄,自然该去大司马府上通禀才对!” 其余几个军士闻言,皆是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原来如今这齐国的大司马,名唤田白。此人虽是权倾朝野,却又极善笼络人心,深得齐国百姓拥戴。 他施行政令,专行那“大斗放粟,小斗收”的恩惠手段,借出粮食时用大斗,收租时却用小斗。 这等让利于民的举措,教那满城百姓、乡野农夫得了天大的实惠,无不交口称赞大司马的恩德,满心只认田家,谁还去管那高高在上的君上? 那把总四下望了望,急忙点手唤过一个腿脚麻利的军士,吩咐道:“你且丢了长枪,速速抄近道去大司马府上递个消息,只说城中来了一位能颠倒阴阳的活神仙。若大司马有意招揽,这也是咱们兄弟的一桩大功劳也!” 那军士应了一声,撒开脚丫子,径往城中心的大司马府飞奔而去。 师徒两个迈步走入这临淄城中,顺着那宽阔的青石长街迤逦而行。 这城内端的是繁华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茶楼连绵不绝,叫卖声、欢笑声交织一处,好一派太平气象。 知白抱着那白玉拂尘,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左顾右盼,看这街上往来的百姓,个个面色红润,衣衫整洁,行步之间皆透着安乐之态。 这猴儿心思灵明,回想先前在越国等地所见,那些凡民多是面有菜色、形销骨立,两下里一比,真个是天壤之别。 正走之间,忽听得路旁茶摊上有几个老叟正在高谈阔论,口中不住地称颂那大司马田氏的恩德。 一个老叟抚须赞道:“若非大司马慈悲,大斗放粟,小斗收租,我等穷苦人家哪有这般好日子过?” 众人皆是连连附和,满面感恩戴德之色。 知白听得真切,心中大感疑惑,紧走两步凑到陶潜跟前,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问道: “师父,弟子方才听那些凡人言语,说那甚么田氏用大斗借出粮食,却用小斗收回。这般行事,岂不是把自家库房里的米粮白白送人?做这等蚀本的营生,他图个甚么?真个是教人想不通也。” 第159章 田氏代齐 第159章田氏代齐 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点地,呵呵一笑,抚须言道:“你这猴头,毕竟是山野里长大的,哪里懂得这等深谋远虑?你道他是亏了米粮,却不知他赚的是天大的便宜。” 知白眨巴着眼睛,两只白嫩小手将那拂尘抱得更紧了些,歪着脑袋问道: “师父此言差矣!那斗里装的皆是真金白银换来的粮食,放出去多,收回来少,明明是亏了本,怎的还能说是赚了?弟子愚钝,万望师父明示。” 老道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这满街熙熙攘攘的百姓,缓声言道:“你且看这满城百姓,提起那田氏,无不感恩戴德。贫道观这齐国上空的望气,那姜氏天下的气数已然尽了。 常言道,得民心者可得天下。这田氏虽是亏了些许米粮,却将这齐国上下的民心尽数收纳于自家囊中。这等营生,岂是用几升几合的米粮能算得清的?” 知白听得此言,惊得张大了嘴巴,连连倒吸凉气,脆生生叫道:“师父的意思是,这田氏施恩于民,莫不是想要篡了那国君的位子,自家来做这齐国的天下?” 陶潜面带和蔼笑意,将那桃木拐杖往臂弯里一搭,笑道: “得民心者得天下,田氏代齐此是天数,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住下,待过三日便离开吧。” 知白疑惑道:“师父我们不是来此歇脚的吗?怎么还须三日,明日不是便可离开吗?” 陶潜笑道:“此番下山是叫你降服六意后驯服心猿的,自当以你为主,到时你便知了。” 知白闻言也不再纠结,转而又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说要找个地方住下,只是咱们囊中羞涩,身无半文。常言道,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 师父既有那等改天换日的广大神通,可否施展个变化之术,变些金银铜钱出来?咱们也好去那街边食肆里买些炊饼茶汤,再寻个齐整客栈歇息一晚。” 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呵呵一笑,摇头言道: “你这猴头,端的是异想天开。为师虽有些点石成金的手段,却也无法凭空造出真钱来。那些个点化之物,不过是仗着一口仙气罩着,纵然能糊弄凡俗一时,待过得个千百年后,气机散尽,依旧要变回那顽石瓦砾的本相。 倘若咱们今日变了钱财去花销,日后这假钱流转世间,被哪个穷苦百姓得了,猛地化作石头,岂不是断了人家的生计?这等造孽的罪过,咱们修道之人断不能为也。” 知白听了,两只白嫩小手将那拂尘抱得紧了些,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才道:“师父教训得是,这等坑害凡人的勾当,咱们确实做不得。 只是既无钱财傍身,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咱们还要如昨夜那般,去寻块荒凉空地,师父再设法变个房子出来,凑合着住上一晚?” 陶潜抚须大笑道:“那便如此罢!咱们这便去寻个僻静所在,依旧变个院落歇息。” 师徒两个顺着街市迤逦而行,不多时,转过几条深巷,寻得一处宽阔平坦的空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田氏代齐(第2/2页) 陶潜四下打量一番,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地上一杵,呵呵笑道:“此处甚好,正合咱们歇息。” 说罢,手中拂尘一挥,迎风轻轻一摆,使了个斡旋造化的仙家手段。 只听得“呼啦”一声响,平地里清气盘旋,刹那间便拔起一座齐整院落。青砖黛瓦,朱门半掩,里头正房厢房一应俱全,端的是神仙手段。 周遭那些过往的商贾百姓,正走之间,忽见平地起高楼,无不骇得目瞪口呆。 众人呼朋引伴,须臾间便围聚过来,挨挨挤挤,指指点点,皆道是神仙下凡,活佛降世,一个个口中啧啧称奇。 知白见这许多人围观,也不怯场,抱着那白玉拂尘,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笑嘻嘻道:“各位乡亲休要惊怪,这是我师父施展的仙法,变个院子暂住几日罢了。” 正喧闹间,忽听得街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鸣锣开道之声,紧接着甲胄铿锵,一队顶盔贯甲、手执长戈的精锐士兵如狼似虎般涌入空场。 那领头的将官大喝一声,将拥挤的人群强行分开一条大路。 众人正自慌乱,忽见一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华盖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停稳,车帘挑处,早有随从伏在地上做人凳。 一个身着锦绣蟒袍、须发皆白的老人踩着随从的脊背,缓步走下车来。 这老人虽是年迈,却生得天庭饱满,目光如炬,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气象。 周遭百姓方才还喧闹不休,一见这老人露面,登时吓得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因这老者非是旁人,正是那权倾朝野、施恩于民的齐国相国田白也。 那田白下得车来,看也不看满地跪伏的百姓,径直走到陶潜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这老道一番,见其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当即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恭声言道: “老拙田白,忝居齐国相国之位,听闻城中来了位能颠倒阴阳的活神仙,特来拜会。仙长既有这等通天彻地的广大神通,何必屈居在这市井空场之中? 老拙府中广纳天下贤才,仙长若是不弃,恳请移步府上,做个首席客卿,共享这齐国富贵,不知仙长意下如何?” 陶潜抚须呵呵笑道:“相国大人言重了。贫道不过是个游方野道,带着这小徒弟四海为家,闲云野鹤惯了,哪里受得起相国大人的厚爱?” 知白在一旁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脆生生附和道:“正是,正是!我师父生性散漫,最怕那些繁文缛节。相国大人还是请回罢,咱们在这院子里住着挺好也。” 田白听了,却不恼怒,反倒上前一步,言辞愈发恳切:“仙长此言差矣。如今这天下大争,正需仙长这等高人出山。老拙绝不以俗务烦扰仙长,府中清静院落任凭挑选,珍馐美馔、奇珍异宝尽数奉上,只求仙长能在老拙府中盘桓几日,也教老拙沾些仙气罢了。” 第160章 千眼通 第160章千眼通 陶潜闻言只笑道:“宁作山中逍遥客,不为堂上案牍人,相国还请回。” 那田白哪里肯舍?他心中暗自盘算,深知这世间方士的厉害。 他府中本就养着一帮客卿,多为方士之流,不仅能呼风唤雨,更有那延年益寿的秘术。 只是这些方士多是偶然得了一门法术,便敝帚自珍,绝不肯传授旁人,导致这方士一脉极为散乱。 寻常方士,大多以会使的法术多寡来论尊卑高下,当然若有那等专精一门通天神通的例外不题。 今番出行,田白身边便带着两个得力的方士随扈,专为护卫周全。 田白见老道推辞,正欲再三苦邀,上前一步还要说话。陶潜却不欲多作纠缠,顺手拿过知白怀里的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挥,口中喝道:“去也!” 这一挥不打紧,平地里骤然卷起一阵狂风,直扑田白众人。 那两个随扈的方士原本还自恃本领,欲要施法抵挡,谁知被那狂风一扫,登时觉得自身法力如泥牛入海,半点也施展不出,顿时脸色大变。 众人只觉天旋地转,耳畔呼啸生风。 待到风停云散,双脚落定,田白睁眼一瞧,四周尽是些崇山峻岭、荒草野藤,哪里还有临淄城半点影子? 竟是眨眼之间,连人带马被那老道挪移到了千里之外的荒郊野外! 田白唬得面如土色,看着身旁同样惊魂未定的两个方士,心中大骇,急忙问道:“二位先生,这道人使的究竟是何种手段?怎的这般邪门?” 那两个方士吓得双腿发软,连连摇头叹息道:“相国大人,小人们哪里认得这等广大的神通!那道人法力无边,随手一挥便有这等改天换地的威能。 相国大人听小人们一句劝,万万不可再去打扰他了。若是惹恼了那道人,真个动起手来,只怕将相国府上所有的方士客卿捆在一处,也不是那道人的一合之敌也!” 田白听闻此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冒,哪里还敢再提半个招揽的字眼?只得偃旗息鼓,带着一众军士方士,在这荒山野岭中寻路回转齐国。 直走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天色全然黑尽,方才灰头土脸地回转临淄城。 进了大司马府门,早有家丁掌灯迎候。 田白跌跌撞撞奔入后堂,落座喘息,连吃了几口热茶,方才定住心神。 正自惊魂未定,忽见屏风后转出个锦衣公子,乃是他的长子田利。 这公子见父亲满身尘土,神色仓皇,急忙上前施礼,开口问道:“父亲今日出门,只说去寻个市井里的方士,怎的这般晚才回?且这等狼狈,莫非是遇着甚么强人了?” 田白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顿,长叹一声道:“吾儿休提!为父今日算是撞见真神仙了!” 当即把那道人如何颠倒阴阳、如何推辞富贵,以及最后如何轻挥白玉拂尘,掀起一阵狂风,将他们连人带马刮出千里之外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田白连连摇头,心有余悸道:“那随行的两个方士也言,这道人法力无边,万不可再去招惹。若不是人家手下留情,只怕为父这把老骨头,早交待在那荒山野岭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千眼通(第2/2页) 田利闻得此言,惊得面如土色,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摆手道:“父亲,这道人居然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只怕绝非寻常的江湖方士!孩儿常听人言,在那越国地界,有一座有缘山。 那里的方士个个身怀广大神通,可却出奇的脾性执拗,打死也不愿插足列国诸侯的王朝纷争。他们宁愿在市井之中做个杂耍艺人,化些残羹冷炙,也绝不肯入朝为官,贪图半点荣华富贵。今日这老道行事做派,与那些有缘山的异人如出一辙,莫不是从那里出来的?” 田白闻得长子之言,眉头紧锁,将那茶盏搁在案上,长叹一口气,抚须言道: “唉!这等身怀广大神通的活神仙,若不能为我田氏所用,真个是暴殄天物。常言道,是人皆有七情六欲,哪怕他是方外之人,也总有动心之处。 要是能知道这道人心中究竟喜欢些甚么东西,咱们投其所好,将他拉拢过来,做个镇宅的座上宾,我田家的大业何愁不成也?” 那田利听罢,却是不慌不忙,将衣袖轻轻一拂,笑吟吟道:“父亲何必忧心?这有何难哉!” 田白听得此言,登时转忧为喜,两眼放光,急急探出身子问道:“哦?难道吾儿有甚么拿捏的妙计?快快说与为父听来!” 田利呵呵一笑,凑上前去,压低声气道: “父亲日理万机,不曾留意这等小事。孩儿听闻二弟前些日子在城外广招贤才,寻得了一个生具异相的方士。那方士有一门‘千眼通’的玄妙法术,只要念动真言,施展开来,便可观照四方,方圆千里的任何东西皆能尽收眼底,莫说是个人影,便是一只飞蚊也逃不过他的法眼。咱们若教二弟将那方士请来,命他施法在暗中紧紧盯着那道人师徒。 任他道法通天,咱们只管在千里之外窥探,看他平日里吃些甚么,把玩些甚么,自然可以知道他究竟喜欢甚么。待摸透了底细,再备下重礼去求,何愁他不入咱们的彀中也?” 田白闻得长子此言,眉头依旧紧锁,并未展颜,只将脑袋连连摇动,抚须长叹道: “吾儿,你这计策虽是精妙,为父心中却觉着十分不稳妥。那道人有通天的法力,连青天白日都能翻转作黑夜,挥一挥那拂尘,便能将我等卷出千里之外。这等神仙人物,岂是好相与的? 若是那方士施展甚么千眼通,反被那道人察觉了去,惹怒了这等魔星,降下灾祸来,咱们田氏一门岂不要平白遭了天大的祸殃也?” 田利听罢,却是呵呵一笑,将衣袖轻轻一拂,凑上前去宽慰道: “父亲且把心放在肚子里,休要这般瞻前顾后。孩儿早打听得明白,那方士的千眼通乃是一门极其隐秘的法术,窥探之时无形无相,并无半点气机流转。 那道人纵然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又怎可能察觉出半点端倪?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个道行高深,心血来潮察觉了有人在暗中窥探,可隔着这千里之遥,茫茫人海之中,他又怎么知道是咱们田家使的手段?父亲只管安坐府中等好消息便是。” 第161章 耳意 第161章耳意 田白听了长子这番言语,低头沉吟半晌,两根手指捻着颌下白须,心中翻江倒海地暗自盘算。 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抵不住那招揽神仙的巨大诱惑,方才将手掌在案几上重重一拍,咬牙言道: “也罢!为了我田家的千秋大业,便冒这个险。你速速差遣几个得力的心腹,备上快马,去你二弟府上,将那生具异相的方士连夜请来,切切不可走漏了半点风声也!” 不消一刻钟功夫,外头院里一阵杂沓脚步声响,早有心腹家丁引着一个老叟步入后堂。 这老叟生得形容古怪,头大如斗,双目深陷,身上披着一件灰布道袍,大模大样走上前来,拱手作揖道:“老朽见过大司马。” 田白急忙起身赐座,命丫鬟奉上香茶,屏退左右闲杂人等。 待堂内清静,田白便将今日在城中撞见那老道,如何见他颠倒阴阳,如何推辞富贵,又如何被他一拂尘刮出千里之外的因果,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 言毕,田白眉头紧锁,身子前倾,压低声气刻意问道:“先生,这道人法力通天,真个是神鬼莫测。你那‘千眼通’的法术虽是玄妙,若隔空去暗中窥探,到底会不会被那道人察觉了去?若是一着不慎惹恼了他,降下灾祸,我田府上下只怕担当不起也。” 那方士听闻此言,将手中茶盏往案上一搁,抚须自信一笑道: “司马大人,你也太小瞧咱们这些方士了!老朽这等手段,虽称不上甚么正法大道,却也是大有来历。咱们这些旁门左道之术,皆是出自那万仙岭有缘山之中,云笈祖师座下,那祖师传的法门玄妙无比,单我这一门施展开来时,无形无相,不漏半点气机。 那老道纵然有几分挪移变化的手段,只要他不是那种精通能掐会算、专修五感神识的高人,断然不会察觉出半点端倪。大人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看老朽施法便是!” 田白听得这般言语,心头一块大石方才落地,转忧为喜道: “既有先生这般保票,老拙便放心了。事不宜迟,还请先生速速施展妙法,替老拙探探那道人的底细,看看他平日里究竟把玩些甚么,喜好些甚么。若能投其所好,将此等高人招揽入府,先生便是首功一件也!” 那方士得了田白将令,当下也不推辞,便教家丁在后堂之中摆下一座法坛。 坛上设个香案,当中供着一个黄铜水盆,盆中盛满无根之水。 那方士披散了头发,手执一把桃木剑,步罡踏斗,口中念念有词。须臾,他丢了法剑,从袖中摸出两片翠绿柳叶,在那铜盆里的无根水中轻轻一蘸,随后抬起双手,直直朝着自家双目抹去。 好个旁门左道的邪法! 只见他眼眶里骨碌碌转出两颗眼珠来,径直落入那铜盆之中。 那眼珠方一入水,登时化作无形无相,消散得无影无踪。 再看那铜盆里的清水,水面犹如明镜一般,水波微漾间,竟现出倒影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耳意(第2/2页) 那水面景象飞速流转,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定在了一处齐整院落的卧房之中。 水面上清清楚楚,正映着那陶潜与小道童知白的身影。 田白在旁边看得真切,抚须大喜,连声夸赞道:“先生这法术果然神奇!当真是神鬼莫测的手段也!” 说罢,便与那长子田利一齐凑上前来,伸长了脖颈,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铜盆里的景象,只盼能瞧出那老道平日里有甚么喜好。 且看那水面幻象之中,陶潜正端坐在木椅上,面前桌案上放着一壶才沏好的茶水,正冒着腾腾热气。 老道面带和蔼笑意,抚须对知白言道:“知白,三日之后便是你降服耳意的机缘之日,你须早做准备。” 知白抱着那柄白玉拂尘,乖巧地立在身侧,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疑惑问道:“师父,那机缘到底是什么?弟子又该如何去降伏那耳意?” 话未说完,陶潜忽地神色微动,止住话头。 这老道已是地仙之体,六识何等敏锐,早察觉出虚空之中有一丝异样的气机正在暗中窥探。 老道也不点破,只呵呵一笑,突然伸出右手,将桌上那杯正冒着腾腾热气的滚烫茶水端起,手腕一翻,直直向着地面泼洒而去! 这一泼不打紧,只听得大司马府后堂之中,那方士猛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哎呀!痛死我也!” 那方士双手死死捂住面孔,扑通一声跌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只见他那两个空荡荡的眼眶里,竟“嗤嗤”往外直冒白烟,好似被滚水生生烫熟了一般。 那铜盆里的法术瞬间被打断,水面幻象登时消散,重归平静。 再看时,那两颗眼珠已然从虚空中遁回,重新落入那方士的眼眶之中。 只是那眼珠已变得血肉模糊,通红一片,端的是被那杯热茶给生生烫坏了也!田白父子唬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陶潜端坐在木椅上,将那滚烫茶水泼出之后,冷笑一声,言道:“那田氏好不知礼数!贫道好意推辞,他竟使这等旁门左道的邪法来暗中窥探。今日非给他个教训不可!” 知白抱着那白玉拂尘,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连连附和道:“师父说得是!这等凡夫俗子,端的是胆大包天。师父快施展个法力,教训他一番!” 陶潜呵呵一笑,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顺势在那桌案上只一拂,将那空了的青瓷茶杯打落。 那茶杯离了桌面,还未等跌在地上,竟化作一道流光,凭空消失不见也。 再表那大司马府后堂之中,田白见那方士疼得满地打滚,双目被滚水烫坏,唬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口中只叫: “苦也!苦也!到底是被那道人给察觉了!这道人果然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连这等无形无相的法术也能识破!” 第162章 喧虱 第162章喧虱 旁边的长子田利见自己父亲害怕模样,虽也是吓得两股战战,却强撑着胆子上前宽慰,庆幸道: “父亲休要惊慌!那道人纵然法力无边,破了先生的法术,到底隔着千里之遥。还好那道人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动的手段,咱们只当不曾有过此事,闭门谢客便是。” 话音未落,忽听得半空里“嗖”的一声破空锐响。 田利还未回过神来,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个物事凭空飞出,夹着万钧力道,直端端砸在田白的面门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田白惨叫都未及发出一声,仰面跌倒在地,登时双眼翻白,直接昏死过去。 田利吓得魂飞魄散,定睛看去,砸中父亲的不是别物,正是一个青瓷茶杯,滴溜溜滚在青砖地上。 他猛然想起,这正是方才水盆幻象中那道人桌上放着的茶杯! 这公子惊恐万状,深知惹下了天大的祸事,哪里还顾得上甚么千秋大业,急得跳脚大呼: “来人!快来人!速速去请城中最好的郎中,救我父亲也!” 知白见师父隔空打落茶杯,拍手笑道:“师父好手段!教那凡夫俗子知晓咱们的厉害也。” 笑罢,这猴儿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两只白嫩小手将那白玉拂尘抱在胸前,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问道: “师父,您老人家方才说三日之后便是我降服耳意的机缘,不知那机缘究竟是个甚么物件?弟子又该如何去降伏它?可要提前备下甚么法器符箓,或是斋戒沐浴一番?” 陶潜闻言,将那九节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呵呵笑道: “你这猴头,休要这般心急。那机缘之事,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待过得三日,你自会知晓。至于做甚么准备,倒也无需那些繁文缛节。” 老道抚须端坐,面带和蔼笑意,缓声嘱咐道:“你只需牢记八个大字,便是‘耳不乱声,声不乱耳’即可。若能悟透此理,那耳意自然伏降。” 知白听了这几句言语,伸出小手挠了挠腮帮子,只觉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他歪着脑袋琢磨半晌,嘀咕道:“甚么耳不乱声,声不乱耳的,真个教人想不通。” 陶潜见他这般懵懂模样,也不在意,摆手笑道:“悟不透也无妨,时候到了自然开窍。你且去院子里温习温习前日传你的变化法术去罢,莫要在此胡思乱想。” 知白是个听话的乖巧猴儿,应了一声:“弟子遵命。” 便抱着拂尘,蹦蹦跳跳去那院中空地上,捏诀念咒,玩耍起来。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 师徒两个在这变出来的院落中盘桓,吃茶歇息,倒也清净自在。 那大司马田白吃了苦头,果然不敢再差人来搅扰,只当没这回事。 不觉间,三日之期已到。 这日清晨,红日初升,陶潜端坐在正房太师椅上,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点,唤道:“知白,且停了法术,到为师跟前来。” 知白正在院中练得兴起,听得师父呼唤,急忙收了神通,一溜烟跑进房中,乖巧站定,脆生生问道:“师父唤弟子,可是那机缘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喧虱(第2/2页) 陶潜不语,只将右手往那宽大的道袍袖中一探,摸出一个物事来,递与知白。 知白接在手中一看,乃是一截黑的发紫的竹筒,两头用黄符封着,不知里头有甚玄机。 这猴儿将那竹筒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瞧,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赐我这竹筒是何用意?莫不是教我去装甚么宝贝不成?” 陶潜面带和蔼笑意,缓声言道:“你且听仔细了。这世间有一种异虫,名唤作‘喧虱’。此虫非胎生,非卵化,不筑巢穴,亦不繁衍,藏于市井之声中。你道它是何物?乃是这红尘市井之中,千般杂音、万种喧哗交织一处,日久天长孕育而出的精怪。 此虫最喜钻人耳窍,一旦入耳,便化作万千声响,犹如铜锣敲击、万马奔腾,直教人心神溃散,昼夜不宁,乃至发狂发癫也。你今日的功课,便是拿着这竹筒,去这临淄城中将那喧虱找出来,收降在筒内。” 知白听了这番言语,伸出白嫩小手抓了抓腮帮子,满面疑惑道: “师父,既然要弟子去寻这虫子,总该告诉弟子它生个甚么模样?是长着几条腿脚,还是带着甚么花纹?若不知长相,这临淄城大街小巷这般多,教弟子如何去寻?岂不是大海捞针也?” 陶潜呵呵一笑,摇头言道:“那喧虱既是市井百声所化,自然是无形无象,无影无踪,哪里有甚么固定的皮囊样貌?” 知白急得将那白玉拂尘抱紧了些,追问道:“既是无形无相,弟子连个样子都瞧不见,又该怎么找它出来?” 陶潜笑道:“你只管去市井之中走一遭,谨记为师那‘耳不乱声,声不乱耳’的八字真言。待机缘一到,你自然便知晓它的所在也。去罢,去罢!” 说罢,老道大袖一挥,便闭目端坐,不再言语了。 知白不敢违拗,只得将那竹筒揣入怀中,抱着白玉拂尘,满心狐疑地出了院门,径往那繁华市井中寻去。 这街上端的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叫卖声、还价声、欢笑声交织一处,喧闹非常。 这猴儿寻了个街角干净的青石阶坐下,将拂尘搁在膝上,两只白嫩小手托着腮帮子,心中暗自盘算: “师父言道,那喧虱藏于市井杂音之中,无形无相。我本是六耳猕猴出身,生来便有善聆音、能察理的广大神通,莫说是这区区临淄城,便是方圆千里的动静,只要我运起法力,皆可听得真真切切。既是藏在声音里,且让我竖起耳朵,细细听上一听,管教它无处遁形也!” 想罢,知白端正身姿,暗掐法诀,将那谛听万物的天赋神通悄然施展开来。 这一听不打紧,四面八方的声响犹如决堤洪水,一股脑儿涌入他的耳窍。 东街屠户的剔骨剁肉声,西巷铁匠的抡锤打铁声;茶肆里说书人的惊堂木响,酒楼上食客的划拳行令;更有那妇人骂街、小儿啼哭、车轮滚滚、骡马嘶鸣。 万般杂音,千种喧哗,毫无遮拦地直灌脑门。 第163章 入耳 第163章入耳 知白在这声浪中苦苦搜寻那异虫的动静,足足听了半日半晌,莫说是甚么喧虱,连个虫鸣的异样都不曾分辨出来。 反倒被这万千市井杂音吵得心烦意乱,只觉脑袋里好似水壶烧开,嗡嗡作响,头晕脑涨,连眼冒金星。 这猴儿实在熬受不住,急忙散了法诀,收起神通,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耳朵,连连摇头叹息道: “苦也,苦也!这般嘈杂,真个教人头疼欲裂。这虫儿端的是狡猾,我这般神通都寻它不见,再听下去,非把我这耳朵震聋了不可。罢了,罢了!倒不如回去报与师父,再作计较。” 当即抓起白玉拂尘,垂头丧气地顺着原路,转回自家院落。 进了正房,只见陶潜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盏热茶。 知白上前打个问讯,苦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道: “师父,弟子无能。在那街市上枯坐了半日,将这满城的声响都听了个遍,除了那些个凡夫俗子的嘈杂动静,甚么喧虱的影子也不曾撞见,真个是什么也没找到也。” 陶潜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抬眼看向这小徒弟,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却不言语。 知白正待分说,忽觉左边耳朵深处泛起一阵酥麻刺痒,好似有个活物在里头乱钻乱爬。 他忍不住歪起脑袋,伸出白嫩的小指头,在耳道里使劲抠了抠,皱着眉头嘟囔道:“奇哉,怪哉!自从那街市上回来,这耳朵便奇痒难当,莫不是方才听得太久,惹了甚么风邪进去则甚?” 陶潜见他这般模样,呵呵大笑道:“你这猴头,还敢说甚么也没找到?你分明已经寻着那喧虱了,只是还不曾将它抓入竹筒罢了!” 知白听得师父这般言语,惊得瞪圆了双眼,两只白嫩小手将那白玉拂尘往地上一搁,急急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莫不是拿弟子取笑?我这浑身上下寻了个遍,连根虫毛都不曾见着,怎的说已经寻着了?它究竟藏在何处也?” 陶潜指着知白那耳朵笑道:“你这猴头,方才不是自家叫苦,说那左边耳朵里奇痒难当,好似有活物乱钻乱爬?那喧虱此刻正藏在你那耳窍之中,安了家也。” 知白闻言,唬得面如土色,连连倒吸冷气,脆生生叫道:“哎呀!苦也!苦也!这等腌臜精怪,怎的这般神不知鬼不觉,钻到我耳朵里去了!” 说罢,急得抓耳挠腮,伸出两根小指头,直往那耳窍里死命去抠,恨不得将那耳朵翻转过来,把那虫子掏个底朝天。 陶潜见他这般手忙脚乱的局促模样,摆手笑道:“休要白费力气,快快住手。此虫乃是市井百声所化,无形无相,无影无踪,非是寻常的血肉之躯。你便是有那翻江倒海的力气,将那耳朵生生掏破了去,也决计掏不出它半点影子来。” 知白听了,只得停下手来,苦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哀求道: “师父,这虫子既是无形无相掏不出来,如今在里头这般乱钻乱爬,吵得人头晕脑胀,岂不是要将弟子活活折腾发疯?万望师父大发慈悲,传个降服的妙法,救拔弟子一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入耳(第2/2页) 陶潜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带和蔼笑意,缓声言道:“你且安心,休要这般惊慌。此虫因声而聚,亦当因声而伏。此后几日,你这耳朵里定会时常响起那市井之中的万般杂音,或是妇人骂街,或是商贾算计,或是搬弄是非,凡此种种,皆是那喧虱作祟,要在你耳根前生事。” 老道顿了顿,接着嘱咐道:“你只需谨记为师传你的‘耳不乱声,声不乱耳’八字真言。任凭它在你耳边如何聒噪吵闹,你切不可去分析那些声音的对错,也不要去计较那些言语的真假,更不要在心中去评判那些凡夫俗子的长短是非。 常言道,不拣择则无分别,无分别则喧虱无所附,无所附则自落。待你心如止水,不为声境所转,那喧虱没了你心念的供养,自然便从你耳窍中跌落出来。到那时,你再将那竹筒拿来,拔了黄符,便可轻而易举将它收降也。” 知白听了这番玄妙法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伸手将那竹筒紧紧攥在怀里,乖巧应声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不去理会它便是。” 陶潜点头又道:“知白,咱们在此盘桓三日,本意便是教你降伏这耳意。如今那喧虱已入你耳窍,咱们也该动身离了这齐国地界。你且记着,这降伏之法,首要便是不理会那市井之音。 待你耳中听得他人赞美之时,心中不生半点贪喜;听得他人批评辱骂之时,心中不生半点嗔怒;便是听得那万般嘈杂的噪音,亦不生出半点厌烦。只待你内心犹如古井无波,平静安宁,那便是火候到了也。” 知白听了,两只白嫩小手将那白玉拂尘抱在胸前,乖巧应声道:“弟子谨遵师命。” 师徒两个当即收拾停当,出了院落。 陶潜使个斡旋造化的手段,将那院子依旧化作一缕清气散去。 二人顺着大路迤逦而行,径往北而行。只是一路上,这知白可是吃尽了苦头。 正所谓说来容易做来难,这不理会声音的法门,真个是难如登天。 那市井杂音、风雨雷电之声,日夜在他耳畔聒噪,直教他心浮气躁。 这等境地,便如同那落水之人在江河中溺水一般,心中明知道越是拼命挣扎,身子便越是沉得快,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家手脚,只管胡乱扑腾。 这猴头也是如此,越是想强压下心头烦躁不去听,那杂音便越是清晰刺耳,直吵得他抓耳挠腮,叫苦不迭。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师徒两个晓行夜宿,渴饮泉水,饥化斋饭。 经夏历冬,不觉间已过了数月有余,早出了齐国,踏入那魏国地界。这一日,正行在一处山道之上,知白忽地浑身一个激灵,脑中灵光乍现。 他暗自盘算:“这般万千声音一齐涌来,我着实无法同时将它们尽数摒弃。倒不如换个法子,先将这满腔心思,尽数集中在一种声音之上。” 想罢,他便竖起耳朵,只去听那山间的一阵松涛之声。任凭耳窍中那喧虱如何幻化出市井骂街、商贾还价的杂音,他皆充耳不闻,只将全副心神拴在那松涛声上。 第164章 西门豹 第164章西门豹 如此这般,又过数日,那万般杂音竟渐渐远去,再也扰不到他心神。 待到后来,他连那松涛之声也一并抛开,心中彻底空明,再无半点波澜,真个是做到了赞毁不及、喧寂两忘。 这猴儿心头一片澄澈,忽觉耳窍中那股酥麻刺痒之感猛地一坠。 他眼疾手快,急忙从怀中掏出那截紫竹竹筒,拔了上头的黄符。 只听得“嗖”的一声轻响,一团无形无相的杂音从他左耳中直滑落出来,稳稳落入那竹筒之内。 知白大喜过望,急忙将那黄符重新贴紧,把盖子死死封住,生怕它再跑了也。 他捧着那竹筒,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冲着陶潜欢呼道:“师父,师父!弟子捉住这虫子也!” 陶潜闻言,接过那竹筒,将其收入袖中,笑道:“甚好,甚好,此番降服这喧虱,此是你六意降服其一,耳意也。” 知白闻言,自然是欢喜不已,又蹦又跳。 随后师徒两个离了齐国,一路迤逦前行,晓行夜宿。 在这魏国境内游走了半月有余,忽得不知何时开始,官道上的难民竟一日多过一日,皆是扶老携幼,面带饥色,哀嚎啼哭之声不绝于耳。 陶潜见此光景,停下脚步,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一顿,唤住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和颜悦色问道: “老人家,贫道这厢有礼了。敢问前方出了甚么变故,尔等为何这般拖家带口,仓皇逃难?” 那老汉叹了一口气,抹着眼泪答道:“道长有所不知,俺们都是邺城左近的百姓。只因那漳河连日大雨,又发了水患,冲毁了堤坝,淹了田地房屋。 俺们实在没了活路,不得已才背井离乡,出来逃荒要饭也。” 陶潜闻言,抚须问道:“那魏国国君难道不曾体察民情,派人来治理水患,安抚黎民么?” 那老汉连连摇头,苦着脸道:“派倒是派了,听说国君新近委派了一个名叫西门豹的大官,来做咱们邺城的令尹,专理这治水之事,如今应当已在路上。只是咱们小老百姓看来,他这般作为却是不太可行。 那漳河发大水,分明是河伯老爷发了怒,要降灾与咱们。他一个肉体凡胎的官老爷,怎能治理得好这等神明之事?要俺们说,还是得听那城里神婆的言语,寻些黄花闺女,用人命来献祭,好好孝敬那河伯老爷,方能保得一方平安也。” 老汉说罢,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望着陶潜,哀求道:“道长,俺已经好些时日不曾吃过一顿饱饭了,肚里饥火中烧。不知你老人家身上可带着甚么吃食,赏俺一口救救命也?” 陶潜不语,只将手往那宽大的道袍袖中一探,暗自使了个斡旋造化的手段,凭空变出两个粗面干饼来,递与那老汉,言道:“拿去充饥罢。” 那老汉接过干饼,犹如得了甚么稀世珍宝,噗通一声跪在尘埃里,连连磕头道谢:“多谢活神仙救命之恩!多谢活神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西门豹(第2/2页) 陶潜伸手将他虚扶而起,缓声言道:“你且去和那些一同逃难的百姓说,便道那邺城城南外三里处的官道上,有善人施粥救难。凡有腹中饥饿者,皆可去那里吃食,管教他们饱腹。” 那老汉听了,满面疑惑,抓着脑袋道:“道长,俺正是从邺城那边逃出来的,那城南外头荒草萋萋,哪里有甚么施粥的善人?莫不是道长听错了传闻?” 陶潜呵呵一笑,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言道:“你只管再去转一遭,看看便知。” 那老汉心中狐疑,正欲张口再问些甚么,忽觉眼前白光一闪,定睛再看时,面前空空荡荡,那老道与小童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真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 老汉唬得跌坐在地,只当是真个撞见了神仙,急忙爬起身来,啃着干饼,奔走相告去了。 单表那邺城城南外三里处,有一片荒凉空地。虚空中清气一闪,陶潜与知白师徒二人已然按落云头,现出身形。 知白抱着那白玉拂尘,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问道:“师父,你方才教那老汉去传话,说此处有施粥的善人。莫非师父要大显神通,变出些米粮来,在此地施粥济灾么?” 陶潜端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将那九节桃木拐杖横在膝上,抚须笑言道: “你这猴儿,倒是有副慈悲心肠。只是为师教他们来此,施粥济灾乃是其次,实则是我观那新上任的令尹西门豹,有一场劫难在身也。” 知白歪着脑袋,满面不解道:“师父,那西门豹做他的官,治他的水,与咱们有甚相干?他有何劫难?” 陶潜缓声言道:“那漳河连年发水,殃及百姓,其原因有二。其一便是那水底有个唤作河伯的妖邪作祟,兴风作浪,贪图血食;其二乃是那河道地理位置不佳,水势湍急,易冲毁堤坝。 想要彻底阻止这水利荒灾,非得将这两灾一并解决了方可。那西门豹虽有治水之志,却无降妖之能,若撞上那河伯,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知白听了,挥舞着小手道:“既是有妖怪作祟,师父法力无边,咱们直接打上门去,将那水底的腌臜精怪一棍子打死,岂不省事则甚?” 陶潜摇头笑道:“不可莽撞。那妖邪常年盘踞水底,深谙水性。我若贸然出手,万一被他察觉了气机,使个隐形遁踪的法术逃之夭夭,这茫茫水域,倒是不好寻他。 咱们师徒又不能在此地久留,待咱们前脚一走,他后脚又转回来兴风作浪,岂不坏了大事?贫道得想个法子,出其不意地将他给除了才好。 故而在此处等待那西门豹路过。待他来了,我便赠他一件法宝,教他去对付那河伯。一来借他之手除妖,二来也教他立下威信,日后方好发动百姓,治理那河道水患也。” 知白听罢,拍手笑道:“师父算无遗策,真个是妙极,妙极也!” 第165章 施斋 第165章施斋 师徒两个正说话间,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那荒地上轻轻一指,使个斡旋造化的神通。 虚空中清气翻涌,平地里登时拔起一座宽敞的茅草棚子来。 老道又弯下腰去,从地上随手捡起两块青石,往那棚子当中一丢。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两块石头落地生根,瞬间化作一个齐整的青砖灶台,上头还稳稳当当地安着一口煮饭的硕大铁锅。 知白抱着白玉拂尘,凑上前来往那锅里瞅了瞅,见里头空空如也,便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脆生生道: “师父,你虽变了这灶台铁锅,可里头光秃秃的,还不曾变化出些饭食来,教那些难民吃甚么也?” 陶潜呵呵一笑,也不言语,只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黄沙,走到那灶台前,将手一松,让那沙粒慢慢倒入铁锅之中。 那沙粒方一落入锅底,登时腾起一阵白蒙蒙的热气。 待热气散去,那一锅黄沙竟变成了白汪汪、香喷喷的白米饭,热腾腾地直冒香气。 知白见状,伸出白嫩小手抓了抓腮帮子,满面疑惑地问道: “师父,您老人家这变化之术虽是神奇,能把这沙粒变成米饭,可那凡人吃进肚里,终究不是真食啊。 就如师父往日教导,便是变出金银,千年之后也会化作本来模样。这沙子变作的饭食,吃进肚里不要紧么?” 陶潜端坐在青石上,抚须笑言道:“你这猴头倒是细心。我这变出来的虽是米饭模样,实则确实不是真米,千年之后依旧会化作一捧沙粒。 不过这些难民如今腹中饥饿,吃了这饭食充饥,不出两三日自然会排泄出来。还没等它幻化成沙土本来面目,便已成了五谷轮回之物,又有何妨?” 知白闻言,恍然大悟,拍着小手笑道:“师父说得是,弟子明白了也!” 单表那官道之上,果然有三两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正互相搀扶着蹒跚前行。 其中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转头对先前遇着陶潜的那个老汉言道:“老丈,你说的可是真个?这荒郊野外的,真有施粥的粮食?” 那老汉拄着根破木棍,喘着粗气,也不敢打保票,只摇头道:“俺也不敢十分作准。只是方才遇着个活神仙,是他亲口对俺说的,想来应当是有的。” 旁边另一个难民叹了一口气,苦着脸道:“唉,希望有罢!如今咱们也没了食物,只能来此一搏。不过咱们出城时,俺记得城南外头这片空地还是荒草萋萋,甚么也没有。 这施粥的棚子,怕是概率也不大,咱们还是要如实的往前走,莫要抱太大指望了。” 几人正说话间,转过一个土坡,抬眼望去,忽地齐齐愣住。 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荒地上,果真凭空多出了一座茅草棚子。 棚里头热气腾腾,不仅有一大锅蛮香蛮香的白米饭,旁边还摆着几大盆咸菜,正散发着诱人的饭香。 那几个难民饿得两眼发绿,哪里还顾得上甚么体面?发一声喊,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直奔那茅草棚子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施斋(第2/2页) 这个抢夺木碗,那个急抓竹箸,争先恐后地往那大铁锅里乱舀。 那老汉颤巍巍盛了一大碗白米饭,连咸菜也顾不得夹,只管大口吞咽,直噎得翻白眼,口中含混不清地叫道:“真个是白米饭!香煞人也!” 陶潜也只是坐在那一旁的青石上看着,也不阻拦,他们饿了便自己盛。 这几个饱餐一顿,顿觉浑身有了力气。 这消息便也就渐渐传开了。 不过半日半晌功夫,这城南外头有善人施舍白米饭的消息,便在这官道上的流民堆里炸开了锅。 一传十,十传百,那些个扶老携幼、拖男带女的灾民,听得有饭吃,皆是精神大振,相扶相携,乌泱泱地朝着这荒地涌来。 不多时,那茅草棚外便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见那锅里米饭热气腾腾,盆里咸菜香气扑鼻,生怕后边来的吃不上,一个个争先恐后,你推我搡,挤成一团。 这个叫:“莫要挤!教老汉先盛一碗!”那个嚷:“我这孩儿饿了三天,先施舍他一口罢!”眼见得场面混乱,只怕要把那青砖灶台都给推翻了去。 陶潜端坐在青石之上,将那九节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高声言道: “列位乡亲,休要拥挤,切莫推搡!贫道这口铁锅,乃是个世间罕有的宝贝,里头的白米饭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旁边这罐子,也是个异宝,能生出源源不断的榨菜来。尔等且看贫道手段!” 说罢,老道站起身来,大袖一挥,拿过一个硕大的木桶,将那铁锅里的白米饭尽数盛了出去,直刮得锅底锃光瓦亮,不留半粒米饭。 众灾民正自惊慌,以为饭食没了。 老道呵呵一笑,将手中拂尘在那锅面上轻轻一晃。 只听得“呼”的一声,虚空中清气一闪,那锅里登时又满满当当,冒出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来。 再看那咸菜罐子,也是一般无二,舀空了转眼又生出满罐榨菜。 那些个灾民见此神鬼莫测的手段,唬得一个个目瞪口呆,齐刷刷跪倒在尘埃里,磕头如捣蒜,口中连呼:“活神仙下凡救苦救难也!多谢活神仙!” 陶潜伸手虚扶,面带和蔼笑意,缓声答道:“列位快快请起,贫道并非甚么神仙,不过是个云游四方的流浪方士罢了。这两件器物,乃是昔日遇着一位高人神仙,见我心存善念,特赐予贫道济世救人的。 尔等在此吃食,要食多少便食多少,管教你们顿顿饱腹。只是须得排好行伍,长幼有序,莫要再去争抢,免得伤了和气,反倒不美。” 众百姓听了这番言语,心头大定,皆是欢天喜地,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老神仙慈悲!俺们定当遵从教诲,绝不争抢也!” 当下,这些灾民果然老实起来,自发排成长龙,挨个上前盛饭夹菜,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欢声笑语不断。 第166章 神婆 第166章神婆 陶潜见众人安顿妥当,方才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小道童知白。 这猴儿正抱着那白玉拂尘,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瞧着那些百姓吃食,面上满是欢喜。 陶潜抚须言道:“知白,我观那邺城之中,定还有不少灾民。虽不曾出城逃难,只怕也是食不果腹,度日如年。 你且去那城中走一遭,将此处施舍米粮的消息传扬开去。若有那腹中饥饿、愿意来此吃食者,皆可引他们出城来此,也算是一桩无量功德也。” 知白听得师父差遣,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应道:“师父说得是!弟子这便进城去,教那些挨饿的百姓都来饱餐一顿!” 说罢,这猴儿将拂尘往背上一插,蹦蹦跳跳,顺着大路径直往那邺城城门跑去。 知白进了邺城,抬眼望去,只见这城中光景虽比城外荒野稍强些许,却也是满目萧条,十室九空,面有饥色者比比皆是。 这猴儿心下暗自盘算:“这般苦楚,我且速速将城外施粥的喜讯告知他们,教大家去寻师父饱餐一顿。” 正欲张口呼喊,忽听得长街尽头“当当当”一阵敲锣打鼓之声震天价响。 知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头珠翠、穿红着绿的老神婆,领着几十个张牙舞爪的徒弟,大摇大摆当街走来。 那神婆扯着破锣嗓子,指着两旁百姓高声叫嚷:“尔等听真!如今漳河大水连绵,乃是河神发怒!若要止住这洪水,必须献上金银财宝,再拿人命去献祭,方能保得性命也!” 众徒弟如狼似虎,挨家挨户强讨铜钱碎银。 有个百姓家中实在揭不开锅,苦苦哀求,拒不交钱。那神婆倒竖扫帚眉,啐了一口骂道:“呸!城中大户人家皆已交了供奉,你这穷酸若是不交,便是坏了规矩!” 接着这老妇又厉声恐吓:“待到河神老爷大发雷霆,管教尔等满城皆死无葬身之地也!” 众百姓听了,唬得魂飞魄散,只得砸锅卖铁,凑出些铜板交上。 却有一个老汉,浑身上下摸不出半个大钱,死活不肯。 那神婆冷笑一声:“既是没钱,便用人来抵!” 说罢,大手一挥,几个徒弟如虎扑食,径直冲入老汉家中,将他那生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儿如老鹰抓小鸡般拖拽出来,便要拉去当祭品丢入漳河。 那老汉一家子见状,急得双眼赤红,操起扁担菜刀便要上前拼命。 那神婆见状,丝毫不惧,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竟从中吐出一个睚眦兽影,夹着腥风扑面而去。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那冲在最前头的老汉长子,被那睚眦直端端打穿了手臂,登时鲜血如注,痛得倒地惨叫连连。 周遭百姓见这神婆竟有这般妖法,皆是吓得两股战战,再无人敢上前劝阻。 知白躲在人群之中,见此恶行,登时勃然大怒,暗咬碎玉齿,恨不得掣出白玉拂尘,上前一拂尘将这老妖婆打作肉泥。 转念又一想:“师父嘱咐过,不可莽撞行事,以免惊动了那水里的妖邪,坏了西门豹治水的大计。我且忍她一忍,先救人要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神婆(第2/2页) 想罢,这猴儿暗掐法诀,腮帮子一鼓,冲着那神婆与众徒弟猛地吹出一口仙气。 霎时间,长街上刮起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直吹得那神婆众人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知白趁着这阵狂风,施展神通,将那老汉一家子连同那女儿尽数卷入风中。 救下人后,知白又在这狂风中变作千百个声音,在长街小巷里齐齐高呼:“城南三里外有善人施粥发粮,要活命的速速出城吃食去也!” 喊罢,也不管那神婆在风中如何跳脚叫骂,这猴儿驾着那阵狂风,卷着老汉一家子,径直出了邺城。 不多时,按落云头,落在城南那荒地之上。 老汉一家子只觉腾云驾雾一般,待睁开眼时,已到了施粥的茅草棚前。 知白抱着白玉拂尘,蹦蹦跳跳来到陶潜跟前,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道:“师父,弟子回来了也!” 接着便将城中神婆作恶、自己施风救人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陶潜听了知白言语,抚须言道:“知白,依贫道看来,那神婆定是与水里那河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待贫道设法除了那水底的妖邪之后,再去拿这老妖婆治罪不迟。” 说罢,陶潜转过头来,看着那被神婆法术打穿手臂的老汉长子。 老道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一股清气拂过那受伤的臂膀。 只觉皮肉一痒,那前后透亮的血洞竟瞬间生肌长肉,眨眼间便完好如初,连个疤痕也不曾留下。 那老汉一家子见此仙家手段,唬得纳头便拜,连连磕头感谢:“多谢活神仙救命之恩!” 知白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说那个叫西门豹的大官要来,不知他何时才能到这邺城?” 陶潜闻言,暗自掐指一算,缓声言道:“应当还有半月光景。你且莫管这些,先去替那些难民盛饭罢。你方才在城中一喊,待会儿定有大批百姓出城来寻吃食,你且去照看着,莫教他们拥挤,将咱们这青砖灶台和铁锅给打翻了去。” 知白乖巧地点了点脑袋,应声道:“师父说得是,弟子这便去。” 说罢,便抱着拂尘,蹦蹦跳跳去那锅前张罗去了。 光阴迅速,不觉间又过了七日。 单表那邺城之中,神婆领着徒弟在街上转悠。 因城中百姓听了知白的呼喊,多半都跑到城外去吃那免费的白米饭,这长街小巷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无。 神婆自然也就收不到甚么铜板碎银,心中顿时大为不满,倒竖着扫帚眉,满脸的不痛快。 原来这神婆收敛钱财,哪里是为了甚么孝敬河伯老爷?实则是她暗中与城里那些个大户士绅串通一气,借着河神发怒的由头,强行向百姓征收钱财,而后中饱私囊,大发横财。 如今百姓都跑了,这敛财的勾当自然也就落了空。至于那漳河里头究竟有没有河伯,倒也是真个有妖邪作祟。 只不过那些个被强抢去献祭的黄花闺女,才是送给河伯享用的血食礼物,那些真金白银,全落入了神婆与大户们的腰包。 第167章 贫道再传你两门法术如何? 第167章贫道再传你两门法术如何? 正当这神婆满心火气无处发泄之时,忽有几个青衣家仆急匆匆跑来,打个千儿道:“神婆奶奶,咱们老爷有请,请您老人家速速过府一叙。” 神婆听了,脸色阴沉如水,冷哼一声,便领着徒弟跟着家仆去了。 不多时,来到一处深宅大院。 这宅子乃是一户士绅的府邸,此刻大厅内正坐着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士绅,皆是这城中有头有脸的富贵之人。 这些个士绅见神婆迈步进来,皆是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 毕竟眼前这老妇不仅懂得些旁门左道的妖法,而且确实与那漳河水底的河伯有些牵连,众人若想继续在这邺城里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还得仰仗她的手段。 待神婆落座,其中一个士绅便满面愁容地凑上前来,急道:“神婆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听闻城南外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与你一般的方士,竟在那荒地里搭了个棚子,施舍白米饭救人。 如今满城的百姓都跑出城去白吃白喝,咱们赚不到钱也。您老人家可得拿个主意才行!” 这神婆原是个老奸巨猾之辈,并非那等不知轻重的村妇。 她虽得了那漳河水底河伯的几分真传,学了几手左道旁门的妖法,却也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暗自盘算那城外施粥的方士,既然能凭空变出取之不尽的米饭,定是个有神通的。 若是自家贸然前去寻衅,万一撞上个法力高强的真仙,岂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白白送了自家性命? 故而这老妖婆只在心里算计,绝不肯亲自出头去惹那眉头。 神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那几个士绅道: “尔等且听真,那方士不过是仗着一口铁锅在那施恩买好。你们速速派几个得力的家丁出城去,若能寻个由头将他那铁锅打碎,教他施不成粥,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便多带些金银财宝,出钱将他那口锅买下,顺势将他赶走。 只要没了这免费的饭食,那些个泥腿子百姓腹中饥饿,自然还要乖乖滚回城里来,任由咱们拿捏。” 那几个士绅听了,皆是面面相觑,连连摆手道:“神婆大人,此计万万不可也!那道人既是个会法术的方士,咱们派几个凡夫俗子前去驱赶,哪里斗得过他? 况且那城南荒地如今聚了成百上千的难民,正是人多势众之时。咱们若是强行去砸锅赶人,惹恼了那些饿鬼,他们乱棍齐下,岂不是要将咱们的家丁活活打成肉泥?便说是拿钱去买,那方士既有这等宝物,又怎会贪图咱们这几两碎银?” 神婆闻言,倒竖扫帚眉,啐了一口骂道: “呸!尔等真个是愚不可及!方士又待如何?左不过是学了些障眼法的左道罢了。你们只教手下人暗中备上几大袋子黑狗血,到了那处,若是那老道敢施法逞强,只管将那黑狗血当头泼将过去。 这黑狗血乃是至秽之物,专破百般法术。只要污了他的法身,管教他神通尽失,原形毕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贫道再传你两门法术如何?(第2/2页) 神婆顿了顿,捋了捋乱发,又思忖片刻道:“罢了,罢了!为求稳妥,你们先派人带足金银,好言好语去买他那宝锅。他若是识相肯卖,那便相安无事;他若是不识抬举,我便亲自设坛,施个法术,赐你们府上那些家丁一身刀枪不入、力大如牛的横练功夫。 到那时,再让他们提上四五袋黑狗血,如狼似虎扑将上去,直截了当将那铁锅抢夺过来便是!” 这几个士绅听得神婆有这般手段保底,登时大喜过望,满面愁容一扫而空,连连抚掌称赞道: “神婆大人真个是妙计!有您老人家施法相助,那道人定是插翅难逃也!” 当下,这伙人便急匆匆散去,各自回府点齐家丁,凑集金银,又去满城搜寻黑狗血,紧锣密鼓地操办去了。 单表那城南三里外的荒地之上,茅草棚前已然是人山人海,乌泱泱聚了上千口子难民。 这等景象,真个是挨山塞海,比肩继踵。 知白那小猴儿抱着白玉拂尘,忙得满头大汗,拿着个大木勺子,在这头给人盛饭,那头又要去舀咸菜。 眼见得后头还有长长一条犹如长蛇般的队伍,若要这般一个个分发下去,只怕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教众人皆饱腹也。 陶潜端坐在一旁的青石之上,将那九节桃木拐杖横在膝头,见这小徒弟实在忙乱不过来,微微一笑。 老道将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拂,伸手冲着那热气腾腾的铁锅虚空一抬,口中暗诵真言。 只听得“呼啦”一声异响,那锅中的白米饭登时如喷泉般四散飞空,化作万千道白光。 半空中凭空生出无数个粗瓷大碗来,将那些米饭与榨菜稳稳接住,随后犹如长了眼睛一般,滴溜溜飞转而下,稳稳当当落在每一个灾民的手中。 不过眨眼功夫,上千个难民皆分得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饭食。 知白见此神鬼莫测的手段,先是一愣,随即丢了手中的大木勺,抱着那白玉拂尘凑到陶潜跟前。 这猴儿鼓着粉雕玉琢的腮帮子,满面委屈地埋怨道:“师父!您老人家既有这等凭空分发的通天本事,又何须差遣弟子在那锅前苦哈哈地忙活?直教我累得手酸脚软也!” 陶潜呵呵大笑,伸手在那猴头的光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和颜悦色道:“你这猴头,休要抱怨。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干嘛,权当是打发辰光罢了。” 知白听了,气得直翻白眼,只得嘟囔着小嘴,抱着拂尘在青石旁蹲下,不再言语。 陶潜见知白在一旁生闷气,走上前来,面带和蔼笑意,伸手在那猴儿脑袋上抚了抚,温言道:“也罢,今日闲来无事,着实无聊,贫道再传你两门法术如何?” 知白闻言,登时转怒为喜,一骨碌爬起身来,抱着那白玉拂尘,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问道:“师父,师父!不知要传弟子甚么玄妙神通?” 第168章 钉头七箭书 第168章钉头七箭书 陶潜抚须笑言道:“贫道传你个七十二般变化如何?此法修成,大可变房屋楼阁,小可变飞禽走兽、花木虫鱼,便是男女老少,亦能随心所变。 再传你一道天目之术,教你在那额头泥丸宫处藏着一只神眼。此眼一旦睁开,能见鬼神、观千里、辨妖邪,世间一切虚妄魍魉,在这天目神光之下皆无所遁形也。” 猴子听罢,大喜过望,欢天喜地地连连作揖,口中叫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这般通天的手段,真个是妙极,还请师父快快传授!”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当下便将那七十二变与天目之术的秘诀真言,逐字逐句,细细传授与他。 这猴儿本就天资聪颖,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那口诀参悟得七七八八,烂熟于心。 知白得了妙法,心中直痒痒,正欲寻个僻静处去试演一番,却被陶潜伸手拦住。 老道将九节桃木拐杖一横,缓声言道:“你且莫急。这法门虽已传你,却需五日之后方可修习。这几日贫道袖占一课,算出有一桩祸事要寻上门来,还需你去将它料理干净。” 猴子闻言,停下脚步,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满面疑惑道:“师父,此处皆是些逃难的苦命百姓,能有甚么祸事?莫不是那水底的河伯妖邪提前作乱了?” 陶潜呵呵一笑,摇头道:“非也,非也。乃是城中那个作恶的神婆在暗中作怪。她见咱们在此施粥,断了她敛财的门路,便纠集了几个士绅,欲要派人来偷贫道这口青砖灶台上的铁锅也。” 知白听了,登时勃然大怒,粉雕玉琢的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叉腰,骂道: “好个无礼的老妖婆!咱们大发慈悲不曾去城中寻她的晦气,她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找咱们的麻烦!师父,这等腌臜泼才,留她则甚?您老人家大显神通,教训教训她,教她知道咱们的厉害!” 陶潜微微颔首,笑言道:“这等左道旁门,自该受些惩戒。”说罢,老道闭目垂帘,暗自掐指一算,不过须臾,便将那神婆的生辰八字算得明明白白。 陶潜睁开眼来,对知白吩咐道:“知白,你且去这荒地周遭,寻些干枯的茅草来,照着人的模样,给为师捏个草人过来,贫道自有计较。” 知白听了师父言语,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跑去那荒地周边,扯了些干枯的茅草,三下五除二,扎成一个草人。 那草人约莫长有三尺三寸,扎得倒也齐整。 这猴儿捧在手里,蹦蹦跳跳转回来,交与陶潜,脆生生道:“师父,草人扎好了也。” 陶潜接过草人,从袖中取出一管霜毫,一张黄纸,刷刷点点,将那神婆的生辰八字写得明白,折叠妥当,塞入那草人腹内。 又提笔在那草人面上写了“张秀美”三个大字,正是那神婆的本名。 老道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空地上轻轻一挥,使个神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钉头七箭书(第2/2页) 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平地里登时拔起一座三丈高的法台,四四方方,甚是平阔。陶潜走上台去,寻了个方位,将那草人悬挂在台中央。 老道又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灿灿的符箓,迎风一晃,口中念动真言,喝声:“变!” 那黄符飘飘荡荡落将下来,登时化作一个力士,恭恭敬敬跪在台前。 陶潜吩咐道:“你且在此守候,每日早、中、晚,对着这草人各拜一次。须得心诚,拜够二十一日。待到第二十一日上,你便拿一把桑枝弓,七颗桃木箭,先射这草人的左眼,再射右眼,最后射其心窝,不可有误也。” 那力士磕了个头,瓮声瓮气应道:“小将领旨!” 便立在台旁,按时礼拜去了。 知白在一旁看得真切,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满面疑惑问道:“师父,这是个何等法术?这般古怪?”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抚须笑言道:“你这猴头不知,此乃一门极厉害的神通,唤作‘钉头七箭书’。凡施展此术,二十一日之内中术者必死无疑也。” 知白抓了抓腮帮子,撇嘴道:“师父,您老人家这般施法,也太费事了些。对付那等凡胎肉眼的老妖婆,何须等上二十一日?师父只需随便使个法术将她打死便是,何必这般麻烦则甚?” 陶潜呵呵一笑,缓声言道:“你莫要小看此咒。这二十一日,所用时间虽长了些,却是暗合天地造化的三七之数,少一日也不得成。 这法术最是隐秘,中了此术,不管是凡人还是天上神仙,只要他算不出这法坛摆在何处,寻不到这草人,待到二十一日期满,便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难逃一死。 日后你若是遇到那些四处作孽的妖邪,大可寻个隐蔽所在,施展此术将他咒死。只是有一桩,便是将它咒死了,你还需使个手段,将它的三魂七魄尽数拘拿起来,莫教散了。须知人死债不消,它生前作恶多端,死后还需押去地府,受那十八层地狱之罚,方得圆满也。” 知白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问道:“师父,您方才说要拘拿那老妖婆的三魂七魄,可这法术发作起来,不知是个甚么光景?又该拿甚么物件去收拢?” 陶潜听了,将手往袖中一探,摸出一个紫竹竹筒来,递与知白,缓声言道:“你且将此宝收好。这‘钉头七箭书’的法门,大有讲究。初七日,只是摇动那中咒者的七魄;待到中七日,便将那摇动的七魄尽数钉出体外;到了后七日,方才将其三魂一并摇出。你持此竹筒,待她魂魄离体之时,便作法将其收拢妥当,切莫教她跑了也。” 知白伸出白嫩小手接过竹筒,仔细端详一番,收入怀中,随后却又歪着脑袋,面带疑惑道:“师父既有这般通天的手段,何不直接算出那水底河伯的姓名与生辰八字,将他也一并咒死了事,岂不省去许多周折?” 第169章 买锅 第169章买锅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抚须笑言道:“你这猴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贫道不如此做,实有两般缘故。 其一,我观那即将上任的令尹西门豹,命中有一段神缘,此番治水除妖,正是他历劫积功、获取神位的机缘所在,咱们不可越俎代庖,坏了他的前程。 其二,那水底的妖邪并无真名实姓,只有一个唤作‘作浪大王’的诨号。若是连个名姓也无,施展这钉头七箭之术便颇多滞碍,平添许多麻烦也。” 知白闻言,恍然大悟,拍着小手道:“原来如此,师父算计得真个长远!” 师徒两个正说话间,不觉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天色渐渐昏黑。 那荒地上的难民吃饱喝足,皆是席地而卧,横七竖八沉沉睡去。 正值夜色朦胧之际,忽有几个穿戴整洁之人,借着月色,径直朝这茅草棚子走来。 观那些人衣着打扮,虽算不得甚么绫罗绸缎、名贵非常,却也比周遭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强上数百倍有余。 这一些人显然并非逃荒的饥民,实乃邺城中某户士绅家里的管家以及家仆,奉了主家之命,特地出城来买陶潜那口青砖灶台上的铁锅也。 这管家走到近前,不敢有丝毫怠慢,毕恭毕敬地作了个大揖,口中连称得罪,随后便道出了自家来意,愿出五千大钱,买下这口施粥的铁锅。 原来这管家平日里仗着主家势力,在城中也是个狐假虎威、嚣张跋扈的惯犯,只是今日面对陶潜,却温顺犹如绵羊。 实乃他心中雪亮,深知眼前这位是个有大神通的方士,能凭空变饭、化水成冰,绝非常人。若是言语冲撞,惹毛了这等神仙人物,自家定是吃不了兜着走,故而才这般低声下气,礼数周全。 知白在一旁听得真切,登时勃然大怒,粉雕玉琢的小脸涨得通红,抱着那白玉拂尘跳将出来,指着那管家的鼻子骂道: “你这无礼的泼才!若将这锅买走了,这满地逃荒的百姓吃甚么?难道教他们活活饿死不成?” 那管家听了,也不着恼,只撇着嘴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答道:“小道长此言差矣。那些个泥腿子饿死与否,与先生有何相干?左右不过是些非亲非故的外人罢了。” 旁边那两个家仆也跟着帮腔,凑上前来说道:“正是这般道理!先生何必为了这些个外人,拒了咱们主家的美意?他们死不死,与你又有何干系?” 知白闻言,气得双眼圆睁,银牙暗咬,口中骂道:“好个黑心肠的恶奴,讨打也!” 说罢,便要举起手中白玉拂尘,上前去打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仆。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横,拦住了这猴儿,和颜悦色道: “知白,休要莽撞。” 随即转过头来,对着那管家笑言道:“你要买贫道这口铁锅,却也不难。若是你们能拿得动,将它盘回城中去,贫道便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那管家闻言,心中大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买锅(第2/2页) 他定睛瞧了瞧那青砖灶台上的铁锅,寻思这锅虽说不小,却也大不到哪里去,教两个壮健家仆抬回去,根本算不得甚么麻烦事。 当下连连作揖道:“先生真个是个爽快人,一言为定!” 转头便冲着那两个家仆呵斥道:“你们两个夯货,还不快快上前,将这铁锅给老爷抬回府去!” 那两个家仆齐声应诺,捋起袖子,大步走到灶台前。 一左一右,各自把住那铁锅的边沿,齐齐发一声喊:“起!” 谁知这铁锅竟似生了根一般,与那大地连成一气。 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憋得面红耳赤,额上青筋暴起,那铁锅却是纹丝不动。 管家见状,原本得意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上前一步,指着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没用的饭桶杀才!平日里白养了你们这身膘,连口铁锅都端不起来,要你们何用!” 这两个家仆虽说平日里仗着士绅主家的势头作威作福惯了,此时被管家这般辱骂,却也只得低眉顺眼,连个大气也不敢出,半句嘴也不敢顶,只顾抹着额头的热汗,心中暗自叫苦。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抚须笑言道:“你这管家,休要只顾着责骂下人。贫道观这铁锅并无多重,你若不信,大可亲自上前搭把手。你们主仆三人齐心协力,定然能将它抬将起来也。” 那管家听了这话,心中暗自盘算:“这老道既已开了金口,若是我们三个能将这锅抬走,不但省了五千大钱,还能回去向老爷邀功,岂不是一桩美事?” 想罢,便将衣袖一挽,大踏步走到灶台前,左右分拨了两个家仆,自家居中把住锅沿,口中喝道:“你们两个杀才,随我一齐用力,起!” 只听得“咯吱”一声轻响,那刚才还重若泰山的铁锅,此刻竟轻飘飘如同一片枯叶,被这三人轻而易举地抬离了青砖灶台。 那管家登时大喜过望,满面红光,冲着陶潜拱手笑道:“先生真个是言而有信!既然你说分文不取,那这口宝锅,咱们可就带回府去了也!” 陶潜坐在青石上,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面上笑意盈盈,全无半点懊恼之色,只温言答道:“贫道既已许下诺言,岂有反悔之理?你们既抬得动,那便请便罢。” 旁边的知白小道童急得直跳脚,抱着白玉拂尘,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叫道:“师父!怎可真教他们拿了去?”陶潜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休要多言。 周遭那些和衣而卧的难民,本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得这番动静,纷纷惊醒过来。 众人抬眼一望,见这几人竟要将那口救命的铁锅抬走,登时唬得魂飞魄散。 男女老少齐齐涌上前来,将那管家三人团团围住,一个个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道: “大爷开恩!大爷开恩呐!这锅乃是咱们上千口子的活命指望,若是被你们拿了去,咱们这些苦命人便只有死路一条了也!求大爷高抬贵手,留下这锅罢!” 第170章 打死 第170章打死 那管家见这群衣衫褴褛的灾民挡了去路,登时勃然大怒,倒竖扫帚眉,啐了一口骂道: “呸!哪里来的瞎眼饿鬼,敢来拦本大爷的去路!你们这群泥腿子,死活与我何干?便是饿死在荒郊野外,也是你们前世造孽,活该受此报应!” 说罢,抬起一脚,将挡在最前头的一个老汉踹翻在地,又冲着那两个家仆喝道:“莫理会这些腌臜泼才,谁若敢拦,只管用脚乱踹,速速随我回城!” 众难民见这管家如狼似虎,铁了心要夺走铁锅,自知拦阻不住,便又呼啦啦转过身来,齐刷刷跪在陶潜的青石跟前。这个哭天抹泪,那个捶胸顿足,哀声震天: “老神仙慈悲!活菩萨救命!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千万莫教他们将锅拿走也!若是失了这饭食,咱们这上千口子,不出三日便要饿作路边枯骨了也!求老神仙施个法术,拦住他们罢!”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装出个万般无奈的模样,长叹一声道: “列位乡亲,非是贫道不肯发慈悲,实乃方才已然当面许下诺言。常言道,言而有信。贫道既答应了教他们将锅拿去,如今又怎好出尔反尔,强行阻拦也?” 那管家听得老道这般言语,越发有恃无恐,气焰嚣张到了极处。 他倒竖扫帚眉,指着众灾民的鼻子破口大骂:“尔等这群瞎眼的贱骨头,听见不曾?连这老神仙都发了话,教咱们拿走,你们还敢在这拦路?还不快快滚开!若再敢聒噪,仔细大爷我的拳头不认人,将你们一个个打个半死!” 正骂得起劲,忽听陶潜话锋一转,又对众灾民言道: “不过嘛,贫道虽不好出手,但你们此处既有上千之众,乌泱泱这许多人,何不一拥而上,将这三个不知死活的泼才乱棍打死,夺回铁锅不就行了?” 那管家正自耀武扬威,忽听得这老道教唆灾民杀人,登时唬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连那抬锅的手都软了三分,心中暗叫:“苦也!这牛鼻子老道果真没安好心!” 谁知那些个灾民听了陶潜之言,皆是面面相觑,连连摆手,一个个满面愁容,畏缩不前。 有个胆小的老汉连连磕头道:“老神仙莫要拿小人们取笑也!这三人皆是城中士绅大户家的管事,乃是有头有脸的贵人。咱们不过是些逃荒的草民,哪里敢动他们分毫? 官府律法皆是护着这些贵人,若是真个打了他们,咱们这群苦命人便要吃那杀头的官司,到头来还不是个死罪?” 那管家闻得此言,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暗自得意道:“这群泥腿子果真是民贱如草,骨子里便是奴才相。只要搬出城中老爷们的名头,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断不敢动咱们一根汗毛。官府向来是帮着咱们的,他们若敢造次,便是自寻死路!” 想罢,又挺直了腰杆,面露凶光,催促家仆快走。 陶潜见这群灾民如此懦弱,将手中拐杖往地上猛地一杵,厉声喝骂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打死(第2/2页) “尔等真个是有意思!这三个泼才分明是要夺走铁锅,断了你们的活命生路,你们不去拼命,反倒惧怕起他们来!那城中之人何时将你们的死活当回事? 你们这般苦苦哀求,又有何用?他们满打满算不过区区三人,你们这里有泱泱数千之众,一人一拳也打作肉泥了,何怕几个作威作福的贵人则甚!” 那些灾民听了老道这般言语,虽是面面相觑,却仍是双膝生根,不敢动弹分毫。 众人心下皆想:这管家乃是城中大户的体面人,贵族终究是贵族,咱们不过是些命如草芥的泥腿子,哪里敢去触犯贵人?若是伤了他们,官府降罪下来,更是死无葬身之地也。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见这群难民惧怕权贵到了这般地步,不由得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装作满面怒容,厉声喝道: “好,好,好!既是尔等这般懦弱无胆,宁可守着规矩饿死,也不敢去争一条活路,那便在此处活活饿死罢!贫道不日便将拔营离去,再不管你们这些糊涂虫的死活也!” 旁边那小道童知白,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瞧见师父这般作态,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这猴儿本就聪慧,深知自家师父此举,实乃是为了激起这些受苦百姓的心气。 如今这邺城之灾,除了那漳河水患、妖邪作祟之外,多半皆是这些贪得无厌的士绅大户惹出来的祸端。 百姓若是越发惧怕他们,那些个士绅便越加肆无忌惮,敲骨吸髓。若不教百姓自家站起来反抗,便是有十个活神仙,也救不尽这满城的苦难。 想罢,这猴儿抱着白玉拂尘跳上前去,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帮腔道: “师父说得是!左右不过是几棍子的事,尔等若是不敢出手,便干脆饿死在这荒郊野外,日后连个收尸的都无!你们倒怕得罪那些个士绅贵人,却不想想,他们夺了这口锅去,可曾在意过你们的性命?只怕连你们的死活,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条看门狗也!” 此言一出,犹如烈火烹油。 那些个灾民本就饿得双眼发绿,如今被这小道童一语点破生死关隘,登时压住了心头对官府的惧意,激起了满腔的怒火。 不知人群中谁先嘶哑着嗓子大吼一声:“左右是个死,跟这群狗腿子拼了!”霎时间,上千个灾民双目赤红,呼啦啦站起身来。 那管家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丢了铁锅便要撒丫子逃命。 却被十几个骨瘦如柴的灾民死死拦住去路,一把揪住衣领扯翻在地。众人一拥而上,乱拳如雨点般砸下。 那两个家仆虽说长得膘肥体壮,平日里也学过几手粗浅拳脚,可奈何对方足有数千之众,犹如蚁多咬死象。 不过几个回合,便被乌泱泱的灾民扑倒在地,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三个作威作福的恶奴,连惨叫都未及多发几声,便被这群愤怒的难民活活打死,当场气绝身亡也。 第171章 千变万化,皆随心意也 第171章千变万化,皆随心意也 次日天明,那管家三人被灾民乱棍打死的消息,早有进城的闲汉急匆匆报与了士绅。 这几个富户听闻自家得力的奴才竟被一群逃荒的泥腿子活活打死,登时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又遣了家仆,将那神婆火急火燎地请过府来。 待神婆落座,其中一个士绅满面怒容,猛拍桌案怒吼道:“这些个不知死活的刁民,居然敢打咱们的人!真是反了天也!神婆大人,此番您定要大显神通,施法给这些贱骨头一个狠狠的教训,教他们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神婆端坐在太师椅上,却觉心神不宁,焦躁不安。 也不知是何缘故,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酸软无力,就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自打昨日起,她便隐隐有了这种古怪感觉,只是她平日里仗着懂得几分左道妖法,自认百邪不侵,故而并未将这等异状放在心上。 神婆强压下心头烦躁,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也罢!既然那些人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便去叫几个精壮的人物来。待老身搭了法坛,便开始施法,定教那方士与那群泥腿子吃不了兜着走也!” 那几个士绅听罢,登时大喜过望,连忙去府内精挑细选,不多时便领了十几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壮汉来到院中。 神婆命家仆搬来桌案充作法坛,亲自动手扯来干茅草,三下五除二捏了十几个小草人。 她逐一问清了那十几个壮汉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写在黄纸上,仔细塞入草人腹内,随后便披头散发,手持木剑,开始在法坛前作法。 这老妖婆步罡踏斗,口中叽里咕噜念了些晦涩难懂的咒语,忽地从法桌上端起一海碗猩红的公鸡血来。 她将那碗鸡血劈头盖脸,尽数倒入那十几个稻草人身上,直教那鲜血完全浸入干草之中,透出一股子冲鼻的腥气。 作罢法术,神婆将手中木剑往桌上一拍,指着那十几个壮汉,阴恻恻笑言道: “尔等且听真,这十几人已被老身施了金刚不坏的法术,如今皆是铜皮铁骨。从今往后,任何外力都无法伤及到你们分毫也! 除非那方士能生出千里眼顺风耳,走到老身这祭坛跟前来破坏这草人,否则你们便是刀枪不入的活太岁!速速带上兵刃,出城去将那铁锅砸了罢!” 单表那城南荒地之上,自打昨日众难民乱棍打死了那三个恶奴,这上千口子便如惊弓之鸟,生怕城中那些个士绅富户再遣人来夺这救命的铁锅。 故而男女老少皆打起十二分精神,白日里分作几拨,轮番看守,夜间便和衣围在那青砖灶台周遭,手持木棍石块,连个囫囵觉也不敢睡,日日夜夜将那铁锅护得如铁桶一般,莫说是个人,便是一只飞鸟,也休想靠近分毫也。 这厢难民们严阵以待,那厢陶潜与小道童知白却早已不在那茅草棚中。 师徒两个趁着夜色,径直离了荒地,寻了一处偏僻幽静的深山老林,好教这猴儿演练法术。 到了那无人之处,陶潜端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将九节桃木拐杖横在膝头,和颜悦色道:“知白,前日传你的七十二般变化,今日可试演一番。你且看为师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千变万化,皆随心意也(第2/2页) 说罢,老道将身一扭,念动真言,喝声:“变!” 霎时间,忽而化作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咆哮山林;忽而变作一只冲天仙鹤,振翅云霄;忽而又化作一株参天古柏,枝繁叶茂;最后就地一滚,竟变作个娇滴滴的村姑,提着个竹篮。 真个是千变万化,随心所欲,全无半点破绽也。 陶潜收了法相,现出本原,抚须笑言道:“知白,你且照着口诀,变个花样来看看。” 知白这小猴儿虽化作个粉雕玉琢的小道童,心性却极是机灵可爱,脾气又好。听得师父吩咐,登时欢喜雀跃,将怀中白玉拂尘放在青石旁,连连作揖道: “师父神通广大,弟子这便试演一回!” 当下便走到空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掐着诀,将身一纵,喝声:“变!” 只听得“呼啦”一声响,这猴儿登时化作一只斑斓猛虎。只是这猛虎虽生得威风凛凛,身后却拖着一条长长的猴尾巴,摇来摆去,甚是不合时宜。 陶潜见状,呵呵大笑道:“你这大虫,怎地长了条猴尾巴?” 知白听了,羞得满面通红,连忙再变,原本的猴尾便变成了虎尾。 见这变化之术成了功,知白大喜,收了法术,再次念诀,化作一棵参天大树。 可谁知那大树光秃秃的树干上,竟也直挺挺翘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随风晃荡,藏也藏不住也。 知白想将这尾巴与自己变化的大树融为一体,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得。 这猴儿不信邪,接连变了飞禽走兽、花木虫鱼,若是变作个狐狸、黄狗等有尾巴的物件,倒还勉强能遮掩过去。 可若是变作那些个没尾巴的飞虫板凳、男女老少,这条猴尾巴便如影随形,直愣愣露在外头,怎么也收不进去。 知白急得抓耳挠腮,蹦蹦跳跳跑到陶潜跟前,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满面委屈地问道:“师父,这是怎生回事?弟子明明将那口诀背得烂熟,为何变来变去,这尾巴总是多出来,教人一眼便看穿也?若是遇上强敌,岂不坏了大事?”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抚须大笑,和颜悦色道:“你这猴头,休要焦躁。这七十二变乃是人身修行的法门,你本是个天地生成的灵猴,并非人身,故而多出这条尾巴来。 也罢,贫道今日便传你个藏尾的法术,教你彻底脱了这猴相,日后不教这尾巴拖累你使变化之术也。” 知白闻言,转忧为喜,连连作揖,脆生生求道:“师父慈悲,快快传授弟子罢!” 当下,陶潜便将那缩骨藏尾的秘诀,逐字逐句,细细传授了一番。 知白得了真传,心中大喜,立刻依法施为。 只见他将身一缩,默念真言,那条长长的猴尾巴登时如泥鳅一般,哧溜一下缩进骨肉之中,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这猴儿大喜过望,又连连施展变化,果真再无破绽,千变万化,皆随心意也。 第172章 麻烦 第172章麻烦 陶潜端坐大青石上,见知白将那七十二变使得纯熟,连那根猴尾巴也收得干干净净,心中甚是欢喜。 老道将九节桃木拐杖横在膝头,抚须笑言道:“知白,你这变化之术已然得心应手。为师今日索性将那天目之术,一并传了你罢。” 知白听罢,欢喜雀跃,将那白玉拂尘抱在怀中,连连作揖,叫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还请师父快快传授!” 陶潜正色言道:“此法非同小可。乃是在那生万物处的泥丸宫中,开辟出一只神眼。此眼一旦修成,专可克制世间一切变化之术。 任他甚么飞禽走兽、花木虫鱼,哪怕变作微尘芥子,在这天目神光之下,皆无所遁形。更能辨识妖邪、照破虚妄、知晓好坏也。” 知白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听得连连点头,应道:“师父这般通天的手段,真个是妙极!弟子定当用心修习!” 陶潜微微颔首,当下便将那天目之术的秘诀真言,逐字逐句,细细传授与他。 这猴儿本就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那口诀参悟得七七八八。 他盘膝坐定,双手掐诀,默默运转真气。 不多时,只觉额头泥丸宫处隐隐发热,眉心之间竟透出一丝金光,隐隐然已有开目之势。 知白心中欢喜,正欲一鼓作气,将这神眼彻底睁开继续练下去,却被陶潜伸手拦住。 陶潜将手中拐杖轻轻一顿,缓声言道:“知白,且先收了神通。有麻烦寻上门来了也。” 知白闻言,急急收了法术,睁开双眼,满面疑惑道:“师父,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来寻晦气?” 陶潜呵呵一笑,摇头道:“那城中的神婆贼心不死,已然施了妖法,遣了十几个壮汉,欲要来砸咱们那口铁锅也。咱们且回去看看,莫教那些个苦命百姓吃了亏。” 知白听了,登时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叉腰,骂道:“好个无礼的老妖婆!咱们不曾去寻她,她倒又来讨打!师父,咱们这便回去,教训教训这些个腌臜泼才!” 师徒两个不敢怠慢,径直离了这深山老林,驾起一阵清风,半空里按落云头,不多时便回到了城南荒地的茅草棚内。 放眼望去,此刻夜已深沉,那荒地上的灾民大多皆已席地而卧,横七竖八沉沉睡去。 只是那青砖灶台周遭,仍有几个骨瘦如柴的汉子,手持木棍石块,强打精神,瞪着熬得通红的双眼,死死守在那口救命的铁锅旁,连个囫囵觉也不敢睡也。 正守望间,忽听得一阵脚步杂沓之声。 十几个膀大腰圆、手持兵刃的壮汉,借着夜色,如凶神恶煞般直扑那青砖灶台而来。 守锅的几个灾民见势不妙,急忙挺起手中木棍,拦住去路,大声喝问:“尔等是甚么人?夤夜来此,欲要干甚勾当?” 那领头的壮汉冷哼一声,全不答话,只把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拦路的灾民竟如断线风筝一般,被生生推出数丈之远,重重摔在泥地里,半晌爬不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麻烦(第2/2页) 这一声动静,登时将周遭熟睡的灾民尽数惊醒。 众人见这伙人来意不善,分明是冲着铁锅来的,当下呼啦啦站起上百口子,手持石块木棍,一拥而上,欲要将这十几个壮汉乱棍打跑。 谁知这伙壮汉来前已被那神婆施了金刚不坏的妖法,个个皆是铜皮铁骨。那些个木棍石块砸在他们身上,竟如隔靴搔痒,连个印子也留不下。 众灾民拼死上前,却被这十几个壮汉如狼入羊群一般,左冲右突,拳打脚踢。不过片刻功夫,便有数十个灾民被打得筋断骨折,倒地哀嚎。 众人虽有千百之众,一起上竟也打不过这些壮汉,眼看着便要教他们砸了那口救命的铁锅。 正值这危急关头,忽听得一声清脆的童音喝道:“休要伤人!我来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知白这粉雕玉琢的小道童,怀抱白玉拂尘,从半空里跳将出来。 这猴儿脾气虽好,见这些恶徒欺压苦命百姓,却也动了真火。 他跑上前去,将手中那白玉拂尘轻轻一挥,照着那领头壮汉的天灵盖便打了下去。 那壮汉自恃有神婆的法术护体,也不躲闪,竟硬挺着脖颈去迎。 他哪里知道,陶潜这柄混元白玉拂尘,乃是仙家至宝,有那架海的力道。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这区区凡人受了神婆一点左道之术,岂能抵挡得住这等仙家手段?那壮汉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被这一拂尘打得脑浆迸裂,当场气绝身亡也。 其余十几个壮汉正自耀武扬威,忽见领头的大哥被这小道童一拂尘打成了肉泥,那甚么金刚不坏的法术竟是半点用处也无。 这伙人登时看得心惊肉跳,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砸锅,齐发一声喊,丢了手中兵刃,转过身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如丧家之犬般便要四散逃命。 知白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叫道:“你们这些个作恶的泼才,打了人便想走?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这猴儿岂会让他们逃走?当下将小手一招,口中念动真言。 霎时间,平地里化了一座狂风,飞沙走石,昏天黑地。 那十几个逃出数十步的壮汉,被这阵狂风一卷,竟如落叶一般,滴溜溜在半空里转了几个圈,又齐刷刷被吹回了灶台跟前,“扑通扑通”摔作一团。 知白也不与他们多费唇舌,纵身上前,手中白玉拂尘左一下、右一下,如击败絮。 这猴儿手脚麻利,几个拂尘拍将下去,便将这十几个仗势欺人的壮汉尽数料理了个干净,一个个皆是筋骨碎裂,了账还阴也。 众灾民见这小道童竟有这般降妖伏魔的神通,不过几下便将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泼才尽数打死,保住了这口救命的铁锅,无不欢喜雀跃。 上千号男女老少呼啦啦齐齐跪倒在地,冲着知白与青石上的陶潜磕头如捣蒜,口中连称:“多谢老神仙!多谢小神仙救命之恩!若非两位活神仙大发慈悲,咱们这些苦命人今日定要横死当场也!” 第173章 三难 第173章三难 知白这猴儿见众人这般大礼,急忙收了白玉拂尘,笑嘻嘻地跑上前去,伸出白嫩小手将前头的几个老汉搀扶起来,教众人各自安歇。 此后接连几日,那荒地之上竟是太太平平,风平浪静,再无半个泼皮无赖前来寻衅滋事。 想来是那城中的神婆听闻了陶潜师徒的通天手段,连那施了金刚不坏妖法的十几个壮汉都折在此处,自知绝非敌手,吓破了胆,故而缩在城中,再不敢派人来找麻烦也。 荏苒之间,又过数日。 这一日清晨,猴子如往常一般,端着木勺,在那青砖灶台前给周遭灾民施粥。 因着这几日大施斋饭的消息传扬开来,四乡八镇的逃荒百姓皆如水般涌来,聚集在此处的灾民竟有数千之众,乌泱泱一片,挨肩擦背,将那条通往邺城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连个插针的空隙也无。 正喧闹间,忽听得一阵车马辚辚之声。 只见那官道尽头,缓缓驶来一辆两马驾辕的轩车。 行至近前,却被这乌泱泱的难民死死挡住了去路,进退不得。 车厢内端坐一人,正是那即将上任的邺城令尹西门豹。 他掀开轿帘,眉头微皱,开口问车外的护卫道:“前方究竟是何等情形?怎地这般拥堵?” 那护卫连忙上前打探了一番,兜转回来拱手回禀道:“大人,前方有乌泱泱一大片难民挡住了去路,看那光景,似是有人正在前头支锅施粥,故而引得众人争相拥挤也。” 西门豹闻言,心中顿生无限怜悯。 他长叹一声,暗自思忖:此番漳河连发大水,浊浪滔天,不知冲毁了多少良田屋舍,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虽说魏王体恤民情,已然拨发了救援的粮食下来,可这灾民实在太多,那点赈灾粮终归是杯水车薪,不敷使用也。 随即又疑惑起来,是何人在此施斋,要知此处聚集的灾民,少说也有数千之众。照这般吃法,每日消耗的米粮定是个骇人的数目。 这肯在此地长久施斋济民之人,若非富可敌国,断然支撑不起这等开销。 西门豹心中好奇,对那护卫吩咐道:“你且去前头问问,那施粥的善人究竟是谁家府上?莫不是这邺城之中的哪家大户,竟有这般无私的心肠,肯出这等巨资来救济灾民?” 护卫领命,当即拨开人群,径直往那灶台方向挤了过去。 不多时,那护卫拨开乌泱泱的人群,满头大汗挤将出来,径直奔到轩车跟前,拱手回禀道: “大人,小人已然探听明白。前头施粥的,并非是甚么城中的富商大户,乃是一老一少两个游方的方士。在那处垒了个青砖灶台,凭空变出饭食,正给这数千难民施斋也。” 西门豹闻得“方士”二字,面容登时一肃,收了先前的随意之态。 原来这其中大有渊源。自打两百年前,那左道之祖云笈开派,广传法门于天下,这世间便多出许多身怀异术、呼风唤雨的方士。 这等人物,或能无中生有,或能泼水成冰,手段通天,非同小可。无论云游至列国哪一处,各国君王皆是倒屣相迎,奉为座上宾,厚礼相待,尊崇备至。 便是西门豹这等朝廷命官、一方令尹,遇见了这等奇人异士,也断不敢有丝毫怠慢,必得礼数周全也。 西门豹端坐在车厢之内,心中暗自盘算:“这等有大神通的方士,既有慈悲心肠,肯在此耗费法力施粥济民,定是个有道之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三难(第2/2页) 我魏国正值用人之际,若能借此机缘,上前诚心拜会一番,探探虚实,看能否将其拉拢入我魏国朝堂效力,岂不是一桩保境安民的美事?” 想罢,西门豹急急掀开轿帘,吩咐左右道:“速速将车马停靠路旁,休要惊扰了百姓。待本官亲自步行上前,去拜会拜会这两位高人。” 言毕,他理了理衣冠,敛容正色,迈步下了马车,带着几个随从,顺着人潮缝隙,一步步朝那青砖灶台处走去。 西门豹拨开乌泱泱的人群,行一刻钟,方才挤到那青石跟前。 见那老道鹤发童颜,端坐石上,身旁立着个小道童,怀抱白玉拂尘,正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打量自家。 西门豹不敢怠慢,整了整衣冠,上前长揖到地,口中言道:“下官魏国邺城令尹西门豹,拜见真人。适才听闻真人在此施斋济民,特来拜会。” 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横,抚须笑言道:“西门大人请稍坐,贫道已在此等候你多时也。” 西门豹闻言,心中大奇,面上尽是疑惑之色,连忙拱手问道:“真人真乃神人也!只是下官赴任途经此地,连随从亦是不知确切时辰,真人怎知下官会从此处而来?又不知等候下官,究竟所为何事?” 陶潜呵呵一笑,教那小道童知白取了个蒲团来,请西门豹坐下,又教倒了一盏粗茶。 这猴儿乖巧伶俐,手脚麻利地奉上茶水,便退在一旁。陶潜方才正色言道:“大人此番走马上任,满怀抱负,欲要造福一方。然贫道观这邺城之局,大人若想将此城治理妥当,却有三桩极难跨越的关隘也。” 西门豹听得这般言语,登时神色一凛,身子前倾,虚心求教道:“下官愚钝,还请真人明示,究竟是哪三难?” 陶潜端起茶盏吃了一口,缓声言道:“其一难,乃是这满城的民心。大人且看这周遭数千难民,皆是被那水患与豪强逼得走投无路之人。然他们骨子里惧怕那些个士绅贵族如虎狼,宁可守着规矩饿死,亦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大人若不得这百姓的民心相助,犹如无源之水,终是孤掌难鸣,难以施展抱负也。” 西门豹听罢,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叹息道:“真人所言极是,百姓懦弱,确是治政之大患。那其二呢?” 陶潜将拐杖在青石上顿了一顿,接着道:“这其二难,便是城中那些个作威作福的士绅贵族。大人虽是朝廷钦命的令尹,手握官印,然那些个豪强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在地方上只手遮天。大人面对他们,稍有不慎便会处处掣肘,始终是束手束脚,政令难以出这府衙大门也。” 西门豹眉头紧锁,咬牙道:“这群蠹虫,下官定要寻个法子治他们一治!敢问真人,这第三难又是何事?” 陶潜面容一肃,目光如炬,沉声言道:“这第三难,亦是最要紧的一桩,便是有妖孽作祟。大人当知,那漳河连年泛滥,虽是有天灾,但也确实是妖祸,那水底藏着一个妖邪。大人若要治水安民,必须先降服此妖不可。 更兼那邺城之中,有个装神弄鬼的神婆,与那水底的妖怪大有渊源,暗中勾结,搜刮民脂民膏。大人若不将这等左道妖邪连根拔起,肃清寰宇,你这治城之功,断然不可能成功也。” 第174章 借宝 第174章借宝 西门豹听罢陶潜这番言语,犹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他急忙上前长揖到地,满面恳切道:“下官愚昧,不知深浅。既是真人洞若观火,定有那回天的手段,还请真人发大慈悲,指教指教下官罢!” 陶潜端坐青石之上,笑道:“大人莫慌。这头一桩民心之难,贫道连日来在此施斋济民,又教这小徒惩治了几个作威作福的恶徒,已然替大人收复得差不多了。 如今这些难民心气渐起,不再一味畏惧强权,此疑难可除也。至于那漳河的水患,那水底的妖怪,贫道因着些天机因果,却不便亲自出手。不过,贫道可借与大人一件法宝,管教将它拿了。” 说罢,陶潜将手探入袖中,摸出一个紫莹莹的竹筒来,递与西门豹。 西门豹双手接过,只觉触手温润,紫气氤氲,果非凡俗之物。 陶潜指着那竹筒言道:“这竹筒非比寻常,乃是南海观世音菩萨紫竹林的紫竹所制。大人到了那漳河之畔,只需将这竹筒对住那怪,口中念一声‘收’字,任它有通天的本领,也须臾间便将它给收入其中也。” 陶潜顿了一顿,又正色嘱咐道:“不过此行贫道云游在外,身上拢共只带了六个竹筒,日后尚有大用处。大人收完那妖怪之后,还需将此宝原物还给贫道,切莫遗失了。” 西门豹闻言大喜,如获至宝,连连作揖道:“多谢真人赐宝!下官定当谨慎行事,用毕即刻奉还!” 可欢喜了没片刻,他眉头微皱,又生出几分疑惑来,拱手问道:“水怪虽有此宝降服,可城中那还有一个装神弄鬼的神婆又该怎么办?那婆子既能与妖邪勾结,定然也是有几分法力的,若不除了她,只怕后患无穷也。” 旁边那小道童知白听了,将怀中白玉拂尘一抱,跳将过来。 这猴儿生得粉雕玉琢,脾气又极好,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脆生生言道:“大人莫要忧心!那老妖婆如今已是自身难保也!她前番暗中作祟,早被我师父施了法咒。 如今算来,已然过了将近半月光景,那神婆的七魄即将被我师父摄过来。再过个七日,等她那三魂也被尽数摄过来时,她便是个没了魂魄的空壳,必死无疑也!” 西门豹听闻这粉雕玉琢的小道童道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语,心头猛地一震,骇得背后渗出一层冷汗,暗自惊惧道: “这老道看似慈眉善目,手段竟这般狠绝神奇!相隔数十里,不曾照面,便能于无形之中拘魂摄魄,真乃神鬼莫测之能也!若能得此人相助,何愁邺城不治?” 想罢,西门豹整顿衣冠,上前深深一揖,满面恳切言道:“真人既有这般通天彻地的神通,何不随下官同入魏国朝堂?我主魏王素来求贤若渴,若见真人,定当奉为国师,封侯拜相,赐下金银玉帛、良田美宅,享受那人间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也!” 旁边那小道童知白听了,将怀中白玉拂尘一抱,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笑道:“大人差矣!我家师父乃是得道的地仙,有那移山倒海、呼风唤雨的广大神通,长生不老,哪里稀罕你那凡间的俗官则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借宝(第2/2页) 此番在此盘桓,不过是念及百姓受苦,特来助你降妖罢了。待你将那水怪拿住,肃清妖邪,我等自然也该拔营离去,云游四海去。” 西门豹见这小道童言语坚决,又见陶潜端坐青石之上,抚须微笑,不置可否,自知这等神通广大的高人,凡间名利断然羁绊不住。 当下也不敢再出言强求,只得连连拱手称是,叹息道:“既是真人无意红尘,下官也不敢强留。只是这邺城百姓,全仰仗真人赐宝之恩也。” 陶潜微微颔首,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转头对周遭乌泱泱的灾民高声言道: “列位乡亲,如今这位西门大人已然走马上任,乃是个清正廉明的父母官,定会替你们做主。那漳河妖邪与城中恶霸,不日便被肃清。尔等速速收拾行囊,莫要在荒郊野外受冻,皆随大人回城中去罢!” 众灾民闻得此言,非但不喜,反倒呼啦啦齐刷刷跪倒一片,这个哭天抹泪,那个捶胸顿足,哀嚎连连道: “老神仙大发慈悲!切莫赶咱们走也!那城中早被士绅豪强搜刮一空,连树皮草根都被啃了个精光,半粒米也无。我等若是这般空着肚子回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寻一条死路? 求真人大发慈悲,再施个法术,救济咱们一二罢!若是能活过这场灾荒,日后咱们定当凑些香火,为真人立生祠、塑金身,日夜顶礼祭拜!” 陶潜端坐大青石上,见众难民这般啼哭叩首,只道:“列位乡亲休要惊慌。你们这位西门大人乃是朝廷钦命的父母官,胸中自有安邦定国之才,定会替你们做主。 他既上任,必有开仓放粮、赈济灾荒的法度,你们何惧那城中无粮?只管放心随他去,不必害怕也。” 众难民听了,虽是止了哭泣,面上却仍有几分迟疑。 陶潜见状,呵呵一笑,接着言道:“再者,贫道在此处施斋,连日来供养你们数千口子,你们道是真的吃了甚么白米细面?其实不然,贫道也没有施甚么真物,你们所吃下肚的,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常言道,眼见未必为实,耳听也未必非虚也。” 众百姓闻得此言,皆是面面相觑,满心疑虑,暗想道:“连日来吃得香甜饱腹,怎会是黄土?” 旁边那粉雕玉琢的小道童知白,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脆生生笑道:“你们这些个凡夫俗子,还不信我家师父的话!且睁大眼睛瞧仔细了!” 话音方落,陶潜也不多言,只将手中拂尘举起,凌空轻轻一挥。 只听得“呼啦”一声微风刮过,那原本遮风挡雨的茅草棚子,连同那青砖灶台、救命的铁锅,以及锅中正熬煮得香气扑鼻的大米粥,须臾之间竟尽皆化作一抹黄土。 随着清风一吹,洋洋洒洒,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平地里空空如也,仿佛甚么都不曾有过一般。 第175章 巨龟 第175章巨龟 这数千灾民与那西门豹见此等改天换地的神仙手段,登时唬得一个个瞠目结舌,如泥塑木雕一般。 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方知连日来果真吃的是老神仙点化成粮的黄土,却也实实在在顶了饿、救了命。 众人再无半点疑虑,齐刷刷又磕了几个头,口称:“神仙慈悲!” 西门豹心下大骇,对这老道越发敬服,当即转身吩咐左右随从,归拢安抚这数千灾民。 众百姓如今有了这清正廉明的父母官做主,又得神仙指点,当下皆安了心,各自收拾了破烂行囊,扶老携幼,乌泱泱排成长龙,浩浩荡荡跟着西门豹往那邺城中去了。 单表那邺城之中,神婆府内。 这老妖婆自打前番作法,便觉头重脚轻,这几日更是昏昏沉沉,倒在拔步床上昏睡不醒。 这日天明,她那贴身的弟子端着汤药,在床榻前连声呼唤,推搡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方才将这婆子从梦魇中生生唤醒过来。 那神婆勉强睁开双眼,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三魂七魄仿佛丢了大半,精神极是萎靡。 她喘着粗气,哑着嗓子问道:“何事这般聒噪?” 那弟子见她面若死灰,小心翼翼回禀道:“师父,外头出了桩大事也。那新任的令尹西门豹大人今日已然走马上任,城中那些个士绅富户遣了家仆来传话,问师父可要与他们一同前去府衙拜会一番?” 神婆听罢,眉头紧蹙,心中极是烦躁。 她此刻哪里还有闲心去管这些个凡间俗事?只觉自家肉身出了天大的异状,四肢百骸如被虫噬,偏生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当即冷哼一声,摆了摆手道: “你去回绝了那些个蠢物,只说老身抱恙,概不见客也。这几日老身要出城一趟,离开些时日,府内的大小事务,你且仔细看顾着。” 那弟子听了吩咐,不敢多言,连连点头应诺,端着药碗,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将那房门紧紧掩上。 待那弟子走远,神婆的面色登时阴沉如水,咬牙切齿,心中暗自盘算:“老身这般光景,绝非凡病,定是中了甚么阴毒的法咒也!不用多想,必是城外那个不知死活的方士暗中下的黑手。 只是这咒术端的是古怪异常,不知是何门何派的手段,若是不知其种类底细,老身恐怕解它不得。” 这婆子越想越是心惊肉跳,暗道:“罢罢罢!事到如今,单凭老身这点微末道行,怕是保不住这条老命。少不得要去一趟漳河,寻那河伯大人求个救命的法子,借他的神通来破这恶咒也!” 想罢,这婆子强撑起酸软的筋骨,翻身下榻,胡乱收拾了几件法器,便动了身。 那老妖婆离了邺城,强撑着酸软的筋骨,一路跌跌撞撞,趱行了半日,方才寻到了那漳河之畔。 这漳河水势浩大,浊浪翻滚,深不见底。 神婆不敢耽搁,行至一个陡峭的河坡前,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诀,捏了个避水咒,将身一纵,“扑通”一声便钻入水中。 那水波向两边翻开,这婆子分水踏浪,顺着那湍急的暗流,径直往那水底深处遁走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巨龟(第2/2页) 这婆子在长河之中遁出数十里水路,不多时,便来到一座水底洞府门前。 只见那牌楼上生着些水草青苔,门外正有两个巡海的虾兵,手持钢叉,左右把守。 这两个虾兵定睛一看,认出是那城中常来常往的神婆,犹如遇见了熟客一般,全无半点阻拦之意,当即收了兵刃,笑嘻嘻地将她径直放进了水府之中。 神婆入了水府,只觉浑身气力将尽,三魂七魄又是一阵激荡,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正殿阶下,扯开干瘪的嗓门,大声哀嚎呼喊道: “河神大人救命!河神大人快快救老身一救也!” 正喧哗间,只听得那水府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多时,从内堂慢吞吞走出一只磨盘大小的巨龟来。 那大乌龟生得绿毛覆背,双眼如铃,拖着一条长尾,昂起一颗硕大的头颅,瞥了阶下的神婆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水汽,满面不悦地口吐人言道: “你这婆子,在此大呼小叫则甚?本座且问你,今年祭祀的童男童女,怎地至今都未曾送入水府来?究竟是何缘故,敢这般怠慢于我!” 神婆听闻责问,连连磕头如捣蒜,哭丧着脸分辩道:“河神大人息怒!非是老身不用心,实乃是那邺城外头,不知从何处平空跑来一个游方的方士! 那厮有些妖法,在城外荒地垒锅施斋,将那满城的百姓尽数哄骗了出去,故而老身实在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孝敬大人也!不仅如此,那方士定是对老身施了甚么恶毒的咒术,老身如今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四肢百骸如被虫噬, 一旦合眼睡去便难以醒转,眼看着性命难保!还望河神大人念在老身多年来尽心侍奉的情分上,大发神通,救老身一命罢!” 那水底巨龟听得神婆这般哀告,心中起疑,当即将那硕大的头颅猛地一抬,伸长了布满绿鳞的长脖颈,凑到那婆子跟前。 它将那一双如铜铃般大小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将这神婆打量了一番。 看了半日半晌,这乌龟忽地咧开血盆大口,呵呵冷笑出声,口吐人言道: “你这婆子,真是不知死活!你道是生了甚么凡病?你这是中了高人的左道之术也!本座观你这般光景,如今三魂七魄之中,已被那施法之人摇去了五魄,仅余下三魂二魄在身。 待过几日,另外两魄再被他摇去时,你便终日昏睡,再也醒转不过来。待到那三魂皆被摇散之时,你便要七窍流血,命丧黄泉,连那幽冥地府也投不得胎,彻底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神婆闻得此言,登时犹如五雷轰顶,唬得面若死灰,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住。 她原以为那方士不过是懂得几分障眼法的游方道人,哪里晓得竟有这等拘魂摄魄的通天手段? 当即连连磕头如捣蒜,颤声哀嚎道:“河神大人救命!老身肉眼凡胎,实不知那道人竟有这般狠绝的本事!求大人大发慈悲,赐个解咒的法子,救老身一条老命罢!” 第176章 元神出窍 第176章元神出窍 那乌龟闻言将长尾一摆,慢条斯理道:“你且莫慌。凡施展这等左道妖法者,断不能凭空发作,皆要以受术者的贴身之物作为媒介。或是生辰八字,或是毛发指甲,或是贴身衣物。 你且仔细回想一番,可曾与那道人有过甚么接触?若是能知晓他用了何等物件作媒介,本座方能推演一番,替你寻出个解咒之法来。” 神婆听了,急得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了半晌,方才连连摇头,哭丧着脸回禀道: “河神大人明鉴!老身自打那方士来到邺城地界,便连他的面都不曾见过一回。那道人整日里只待在城外荒地,一步也不曾踏入城中。 老身更是躲在府内,未曾出过城门半步,哪里能与他有甚么接触?更别提教他取了老身的甚么贴身之物去也!” 那乌龟听了神婆这般言语,心头猛地一惊,硕大的头颅往回一缩,两只如铜铃般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口吐人言道: “奇哉怪也!既不曾照面,又不曾取你贴身之物,莫不是那道人懂得甚么未卜先知的推算之术,凭空算出了你的生辰八字,随后施了这等阴毒的咒术?” 神婆听了,唬得魂飞魄散,只顾在阶下磕头如捣蒜,连声哀求。 那巨龟将长尾一扫,冷哼一声道:“罢了,罢了!我看你这婆子留在邺城,替我搜罗血食,终究还有些用处。本座今日便大发慈悲,使个元神出窍的法门,亲自去城外走一遭,看一看那道人究竟使的是何等法术,再做计较也。” 神婆闻得此言,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欢喜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河神大人救命之恩!大人的大恩大德,老身粉身碎骨难报也!” 那巨龟也不多言,当即闭目凝神,四肢伏地,趴在那水府正殿的青石阶上。 不多时,只觉其龟壳之上泛起一阵幽幽绿光,顶门大开,忽地钻出一道虚影来。 这虚影生得獐头鼠目,披着一件绿袍,正是那巨龟修炼多年的元神。 它将身一纵,化作一阵阴风,出了水底洞府,分开浊浪,直冲出漳河水面,往云端里去了。 这元神在半空里辨了辨方位,按照神婆此前所言的路线,径直往那邺城城南方向飞去。 这妖魔驾着阴风,行了七八里路程,不多时便到了城外那片荒地之上。 元神按落云头,隐在半空里偷偷往下观瞧。 果然看见那荒地之中,有一个老道正端坐在青石之上,闭目养神,手中横着一根九节桃木拐杖。 旁边立着个粉雕玉琢的小道童,怀抱一柄白玉拂尘,正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 这师徒两个只是端坐一旁,安闲自在,未曾有任何施法念咒的行动。 乌龟元神暗自嘀咕:“这老道看似平平无奇,哪里像是在施展甚么拘魂摄魄的厉害法术?” 正疑惑间,他眼珠一转,忽地注意到那道人青石旁边,平空拔起一座三丈高的法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元神出窍(第2/2页) 那法台四四方方,甚是平阔,正中央悬着一个干茅草扎成的小人,上头还贴着黄符。台前正有个黄巾力士,恭恭敬敬地对着那草人礼拜。 这妖魔定睛细看,那草人上还写着名字,正是那神婆的本名。 元神心中暗惊,咬牙道:“果然找对了地方!原来这老道摆了法坛,扎了草人,在此处行这等暗算人的法术。难怪那婆子三魂七魄皆被摇动,险些丢了性命也。” “待本座使个神通,刮起一阵狂风,将他这法台吹个七零八落,破了他的左道之术,看他还如何拘拿那婆子的魂魄!” 想罢,这妖魔便要在云端里作法,张开血盆大口,正欲喷出一股黑风。 忽觉脊背生寒,低头望去,却见那端坐青石之上的老道,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双眼,正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直勾勾望向半空。 这老道的眼神锐利非常,直刺云霄,竟似穿透了重重迷雾,将他这隐匿身形的元神看得一清二楚也。 乌龟元神见状,心头猛地一震,骇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暗叫一声:“不好!这老道果真有通天的手段,竟能识破本座的元神出窍之法!” 正欲抽身退避,却看那陶潜不慌不忙,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放下,缓缓伸出一只手掌来。 那手掌心内忽地迸发出一道万丈金光,犹如烈日当空,直直射向半空中的妖魔。 那乌龟元神被这金光一晃,只觉双目刺痛难当,犹如钢针扎眼,浑身如同火烧一般,哪里还敢在此逗留?当即怪叫一声,顾不得甚么施法破阵,急急将身一扭,化作一道绿芒,如丧家之犬般抱头鼠窜,径直逃回漳河水府去了。 陶潜见那妖魔逃遁,也不起身去追,只将手掌一收,那金光须臾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老道依旧端坐青石之上,抚须微笑。旁边那小道童知白,怀抱白玉拂尘,一蹦一跳凑上前来,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脆生生言道: “师父,那水底的妖怪好大的胆子!竟敢分出元神,跑到咱们跟前,当着师父的面作起法来,欲要掀翻咱们的法台!师父怎地不教弟子一拂尘打杀了他,反倒由着他这般逃走也?” 陶潜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知白的小脑袋,缓声言道:“你这猴儿,性子还是这般急躁。这妖怪虽是作恶多端,却命不该绝于为师之手。那邺城令尹西门豹,正缺一桩天大的功德。为师留着这妖怪,乃是全了西门豹成仙的机缘。 日后他若能亲手降服此怪,肃清河道,造福一方,必能受这邺城百姓万家香火供奉,日久天长,自可脱去凡胎,位列仙班。我等修道之人,顺应天理,岂可越俎代庖,坏了别人的因果?” 知白听了,连连点头,笑嘻嘻应道:“师父说得是!这等造化,便留给那西门大人去挣罢!” 师徒两个说罢,依旧安闲自在,守在那法台跟前,只等那神婆三魂七魄尽数落网。 第177章 遣魂 第177章遣魂 那巨龟的元神化作一道绿芒,如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冲入漳河,分开浊浪,径直钻回水底洞府。 方一入殿,那元神倏地自顶门钻入躯壳。 巨龟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那神婆正跪在阶下,心急如焚,见巨龟元神归窍,急忙膝行上前,叩首问道:“河神大人,不知城外那方士底细如何?可曾破了他的妖法,救下老身的三魂七魄也?” 巨龟听见神婆这般问话,登时勃然大怒。它伸出那长满绿鳞的粗壮爪子,一巴掌拍在青石阶上,震得整个水府摇晃不止,破口大骂道: “你这不知死活的老乞婆!到底是怎么惹上这等通天的人物?你道那是个甚么游方道士?那厮分明是个久修得道的地仙!手段通天,法力无边,方才只消掌心放出一道金光,险些将本座的元神打个魂飞魄散! 你这老狗,连个人仙的门槛都不曾摸着,不过是学了些粗浅的左道旁门,怎敢去捋他的虎须,惹下这等泼天大祸!” 神婆闻言,唬得面如死灰,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个不住,连连在阶下磕头如捣蒜,哀嚎道:“大人息怒!老身实在不知那道人有这般广大神通也!只因他平空跑来,施了法术,将那城中百姓尽数哄骗出城。 老身寻不到今年的童男童女来孝敬大人,心中焦急,这才去招惹了他。老身全是一片孝敬大人的苦心,求大人看在往日情分上,大发慈悲,救老身一命罢!” 巨龟听罢,冷哼一声,将那硕大的头颅一晃,恶狠狠言道:“少拿本座做挡箭牌!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你自己去平息,休要再来烦扰本座! 那地仙若是被你引到这漳河水府来,坏了本座的道行,本座先一口吞了你这老狗,教你死无葬身之地!滚!速速给本座滚出去!” 神婆听得这般绝情之语,犹如五雷轰顶,瘫软在地,只顾扑上前去,死死扒住那青石台阶苦苦哀求:“大人救命!老身若是离了水府,必死无疑也!” 巨龟哪里肯听,怒火中烧,将那粗长的尾巴猛地一扫,“砰”的一声闷响,正抽在那神婆胸口。 这婆子惨叫一声,犹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正殿,直直跌出门外。 那巨龟喝令左右巡海的虾兵蟹将:“将这不知死活的婆子叉出去!再敢放她进来,本座拿你们当点心吃!” 众水妖得令,举起明晃晃的钢叉,连推带搡,将那神婆赶出了水府,扑通一声丢在浊浪之中。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荏苒之间,又过了七日。 那法台上的草人,被陶潜日夜施法,早将那神婆仅存的三魂二魄尽数摇了来。 这一日,知白手捧着一个紫莹莹的竹筒,一蹦一跳来到青石跟前,笑嘻嘻地交差道:“师父,大功告成也!那老妖婆的三魂七魄,如今已被尽数收入这竹筒之中也。” 陶潜微微颔首,抚须言道:“甚好,甚好。” 当即伸出手去,接过那紫竹筒,将那上头镇压的黄符轻轻拔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遣魂(第2/2页) 随后将那竹筒口朝下,凌空一倒,放出一团浑浊黑气。陶潜抬起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当空一挥,平地里霎时刮起一道阴风。 那阴风打着旋儿,将那团黑气吹得滴溜溜乱转,须臾之间,便聚拢成个虚影,正现出那神婆的模样来。 那神婆的魂魄恍恍惚惚,待看清眼前端坐的老道与那法台草人,方才如梦初醒,晓得自家肉身已死,竟是被这道人活活咒杀了。 这婆子唬得魂飞天外,当即跪倒在阴风之中,连连磕头如捣蒜,凄声哀嚎道:“老神仙饶命!老神仙大发慈悲!老身肉眼凡胎,不知上仙法力无边,冒犯了神威。求上仙高抬贵手,放老身一条生路,老身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相报也!” 陶潜面容一肃,目光如炬,沉声喝道:“你这恶婆子,死到临头,还敢妄想求生!你在这邺城之中装神弄鬼,勾结那漳河水妖,年年索要童男童女,搜刮民脂民膏,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这等作恶多端,天理难容,贫道岂能饶你!今日拘你三魂七魄,非是贫道要折磨于你,乃是教你脱了那副臭皮囊,早早回那幽冥地府去受审罚罢了!” 说罢,陶潜也不与她多费口舌,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玄天开冥路,地灵通九幽。五方鬼差,十路阴兵,闻吾敕令,速现坛庭。急急如酆都大帝律令!” 话音方落,只见那平地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散去,凭空跳出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来,手中各持着勾魂索与哭丧棒。 这两个鬼差听见有人呼令遣他们特来查看,抬眼瞧见那端坐青石之上的陶潜,只见他周身青白二气环绕,氤氲生辉,隐隐有仙家气象,登时唬了一跳。 他两个晓得这是位久修得道的地仙,哪里敢有半点怠慢,慌忙丢了手中刑具,抢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口中连呼:“小神不知上仙在此作法,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不知上仙召唤小神,有何法旨?” 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一指,和颜悦色道:“二位神将请起。贫道在此地盘桓,正遇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恶婆子。此人装神弄鬼,勾结水底妖邪,长年索要童男童女,搜刮民脂民膏,害了无数无辜性命。 如今她肉身已死,三魂七魄皆在此处。贫道特将她交与你二位,速速锁去幽冥地府,解到第一殿秦广王台下,明正其罪,发落去受那刀山火海的苦楚,切莫教她走了。” 两个鬼差闻得此言,连连拱手应诺,口称:“上仙法旨,小神敢不遵从!” 当即转过身来,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将手中勾魂索“哗啦”一声抖将开来,死死套在那神婆的脖颈之上。 那婆子还欲哭嚎哀求,早被一个鬼差举起哭丧棒,没头没脸地打了几下,骂道:“你这作恶多端的老乞婆,还敢在此饶舌!快随我等去见阎君!” 说罢,二鬼差牵着那婆子的魂魄,化作一阵阴风,平地里钻入九幽地府去了。 第178章 影蛾 第178章影蛾 打发了鬼差,那小道童知白跳上前来,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问道:“师父,如今这老妖婆已然伏法,咱们何时拔营离去,云游四海去也?” 陶潜呵呵一笑,抚须言道:“徒儿莫急。前番为师将那紫竹筒借与了邺城令尹西门豹,教他去降服漳河水怪。须得等他拿了妖怪,将那法宝原物奉还,咱们方可离去。趁此时节,为师尚有一桩因果,要交与你去办。” 说罢,陶潜将手探入袖中,又摸出一个紫莹莹的竹筒来,递与知白,嘱咐道:“从此地往东行出十里路程,有个村落,唤作盲村。那村边有一条小溪,溪水之中藏着一个精怪,名唤‘影蛾’。 这怪物生得古怪,形如水母,通体透明,无骨无肉。它有些奇异的神通,最善能照出人心中最隐秘、最惧怕之相。凡有凡夫俗子临水照影,必会看见自家心底最怕见到的那张脸孔。 因着这等作祟的手段,远近村人皆知溪中有怪,一个个骇得面如土色,再无人敢去水边照影打水。你且持此宝物去走一遭,将那精怪降服了,也算是一桩造福一方的功德。” 知白听了,欢喜得抓耳挠腮,笑嘻嘻地双手接过紫竹筒,将怀中白玉拂尘往后领口一插,应道:“师父放心!弟子这便去将那劳什子怪物拿来,定不教它再惊吓百姓!” 言毕,这猴儿将身一纵,化作一道清风,径直往东边盲村方向遁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知白这小道童驾着一阵清风,不多时便到了盲村地界。 按下云头,寻到村边那条小溪前。这溪水倒也宽阔,宛如一个小湖,水波澄澈,幽静无声。 他在岸边转了两遭,左顾右盼,不知那唤作影蛾的精怪藏在何处,只得探着身子,往那深水之中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水面上荡起微波,映出的却不是他这小道童的模样。 那水底影影绰绰,竟显出一幅熟稔的画面来:正是伏龙山竹屋之前,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正与陶潜并肩而坐。 老道满面慈祥,正手把手教那猴子吐纳真火,又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黄粱米粥递到那猴子手中,言语间百般纵容,万般回护。 知白见此情景,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明业火。 他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猴,实则是那孙悟空的二心所化,心中素来存着个芥蒂,只道师父这般通天的手段、这般慈悲的心肠,若是全给了那孙悟空,自己又算个甚么? 若不是顶着这副皮囊,师父未必肯收留自己!此刻见那水中幻影,师父对那孙悟空如此偏爱,直教他急火攻心,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好妖精!敢拿这等幻象来撮弄我!”知白大喝一声,双手掣起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运足了周身法力,照着那水面便狠狠打将下去。 这拂尘乃是仙家至宝,有那架海的力道。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天崩地裂一般,那一溪的河水竟被这一击震得尽数倒卷上天!水底泥沙翻滚,鱼虾乱迸,宽阔的河床生生露了底,整条溪水顿时干涸,滴水不剩也。 那漫天飞洒的河水四溢开来,如倾盆大雨般落下,将知白浑身上下浇了个透湿,道袍紧紧贴在身上。 他气喘吁吁地立在干涸的河床上,低头一看,只见脚下泥坑里汪着一洼积水。那积水之中,竟还映着方才那伏龙山的幻象,那孙悟空正咧着嘴冲他发笑,似在嘲弄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影蛾(第2/2页) 知白见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双手举起白玉拂尘,咬紧牙关,冲着那脚下积水又是一记重击。 只听得“轰”的一声爆响! 这一击更是非同小可,直打得大地震颤,泥石横飞。那地面竟被生生劈开一道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将这河床一分为二,周遭树木尽数倒伏,声势骇人至极。 可这猴子已然杀红了眼,转头瞥见旁边石缝间还有些许残存的积水,水面微晃,那幻象依旧不散。 他怪叫一声,攥紧拂尘,纵身跃起,便要再下死手。 正值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额头泥丸宫内忽地一阵滚烫。 原来是陶潜传授他的天目之法自行护主,起了效用。只觉眉心皮肉一裂,金光迸射,竟凭空长出一只神眼来! 这天目一开,专破世间一切虚妄幻象。知白借着神光再往那积水里定睛一看,哪里还有甚么伏龙山?哪里还有甚么孙悟空? 那水洼之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半点倒影,唯有一只通体透明、形如水母的飞蛾,正扇动着无骨无肉的翅膀,在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游弋移动。 知白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收住拂尘,伸手入怀,将那紫莹莹的竹筒摸了出来。 他将那竹筒口对准水洼里那只无骨无肉的影蛾,口中喝一声:“收!” 只见那竹筒内登时喷出一股紫气,如长鲸吸水一般,须臾间便将那影蛾卷入其中。 知白手疾眼快,急忙将那镇压的黄符原样贴在筒口,塞得严严实实。 这小道童拍了拍手,将那法宝揣入怀中,拾起白玉拂尘,笑道:“这劳什子精怪,到底还是落在我手里!” 言罢,将身一纵,化作一道清风,径回邺城外荒地找师父交差去也。 那小道童前脚刚走,这干涸的河床之上,忽地青白二气一转,凭空显出那地仙陶潜的真身来。 这老道手持九节桃木拐杖,抚须微笑,望着猴子远去的云头,微微颔首,随后,他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大袖一挥。 霎时间,改天换地,那被拂尘劈开的万丈深渊轰隆隆瞬间合拢,严丝合缝;那干涸的河床竟也平空生出无数土石,顿被夷为平地,化作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方才那些翻滚乱迸、死于非命的鱼虾,摇身一变,皆化作了林间的顽石、绿叶。再抬头看去,那东边十里外的盲村,也在一阵清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有过一般。 原来这周遭种种,皆是此处本来面貌。方才那盲村、溪水、鱼虾,皆是虚妄之象。 陶潜端立在林间,目光深邃,望着知白离去的方向,缓声言道:“破了这幻象,大概也就降服了眼意。这猴子心中一直存着个芥蒂,嫉妒本心。此番由着他大闹一场,将这满腔的怨气尽数撒了,也该当知晓一切皆是虚幻的道理了, 这眼睛最是欺人,会将人的内心放射于外。人若自卑,看见别人的目光,就会认为对方在鄙视自己;人若嫉妒,看人时,便会觉得所有人都在挑衅自己。眼本无善恶,善恶皆起于情。心若存偏执,所见皆非真也。” 第179章 四海龙王 第179章四海龙王 陶潜收了法术,将那九节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顿,正欲转身离去,忽见那半空中云气翻涌,平空里刮起一阵狂风。 抬头看时,只见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四个方位,齐齐涌起四朵祥云,风驰电掣般直朝他这头飞来。 不多时,那四朵云头按落,云端里走出四个头角峥嵘、龙袍玉带的神仙来。 众仙齐齐抢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陶潜定睛观瞧,认得这四位不是别人,正是那掌管四海的龙王。 陶潜将手中拂尘一摆,笑问道:“敖闰,你等不在水晶宫里享福,怎地一齐跑到贫道这荒郊野外来了?莫不是海中出了什么事故,需要贫道帮忙?” 那西海龙王敖闰听闻此言,登时红了眼眶,连连叩首,口中哀叹道:“上仙慈悲!您可千万要为我等做主也!只因我大哥东海龙王敖广,近日里遭了一桩大难。 他那东海之畔有个花果山,山中出了个神通广大的猴妖。那猴妖自称是花果山人士,天生圣人,跑到水晶宫里,一口一个‘老邻居’,偏要寻件趁手的兵器。 我大哥不敢怠慢,本着息事宁人之心,给了些大捍刀、九股叉、画杆方天戟,谁知那厮百般嫌弃,偏说不趁手。最后竟看中了我海眼里的定海神针铁,生生将其拔了去!” 敖闰顿了一顿,抹了抹眼泪,接着诉苦道:“那猴头得了兵器还不算完,又说身上光溜溜的不好看,非要索要一副披挂。那厮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我等兄弟四个齐聚东海,也俱不能敌他。 这猴子贪得无厌,仗着武力,又硬生生顺走了南海龙王敖钦的凤翅紫金冠,抢了我西海的锁子黄金甲,连带北海龙王敖顺的藕丝步云履,也被他一并夺了去也!” 旁边那东海龙王敖广、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三个,听敖闰说起这桩屈辱事,皆是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四个老龙王齐刷刷跪伏在地,叩头如捣蒜,齐声哀告道:“我等实在奈何不得那泼猴,走投无路,听闻上仙在此地盘桓,特来恳求上仙大发神通,降服那妖猴,替我等讨回宝物,做个主罢!” 陶潜闻言,皱了皱眉,这事有些不好办,开口道:“四位龙神且莫啼哭,快快请起。非是贫道袖手旁观,不肯替你等出头。实乃那花果山的猴头,日后有桩机缘牵扯到了西方灵山佛老处。贫道顺应天理,却是不好逆天行事,帮不得你等讨要兵器披挂。” 四海龙王听闻此言,皆是面露难色,长吁短叹。 陶潜见状,又抚须言道:“只是你等平空遭此劫难,丢了镇海之宝,贫道也不能教你等白白吃亏。 也罢,前番那南海观世音菩萨曾许诺贫道三座莲台之位。你等可从四海龙族之中,挑选三个资质绝佳的子弟交与贫道。贫道带在身边教导个数十载,日后修成正果,得个菩萨尊位,也算是替那猴头给你们的一点补偿罢!” 那四海龙王听得这般言语,登时唬了一跳,面面相觑。 东海龙王敖广慌忙摆手,连连作揖道:“上仙折煞小神也!那菩萨何等尊贵,怎会凭空许下三座莲台这般仁厚的造化?这定是上仙自家辛苦挣来的果位。若给了我等,岂不是教上仙吃了大亏?此事万万使不得,我等断不敢受此大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四海龙王(第2/2页) 陶潜呵呵笑道:“你等既觉得占了贫道的便宜,心中不安,那便换个法子。贫道近来正欲炼制几件法宝,尚缺些物事。不如贫道开个单子,你等回水晶宫中寻些材料来替代,权当是了结此桩因果,如何?” 四位龙王听了,如蒙大赦,齐声应允道:“上仙吩咐,小神敢不遵从!” 陶潜便从袖中摸出一幅黄表纸,取了朱砂笔,刷刷点点写了一篇物件,递与那东海龙王敖广。 只有数样东西,乃是补齐四劫沉仙阵的材料。 敖广双手接过单子,与三个兄弟凑在一处细看。见上头写的东西虽也难得,却算不得甚么极其贵重的东西,远不及那定海神针铁与几件披挂的万分之一。 四位龙王登时安了心,齐齐拱手作揖道:“上仙放心,这单子上的物件,我等即刻回宫凑齐,差人送来!” 说罢,四位老龙王拜辞了陶潜,化作四朵祥云,风驰电掣般径直回四海去了。 陶潜打发了四海龙王,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使了个缩地成寸的法门,一步跨出,须臾间便回到了那荒地施斋的草棚之中。 方才落座,只听得棚外一阵微风拂过,那小道童知白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双手捧着个紫莹莹的竹筒,欢欢喜喜地唤道:“师父,抓到了,抓到了!那怪物已在筒中也。” 陶潜呵呵一笑,微微颔首,伸手接过那竹筒,抚须言道:“甚好。你这猴儿,如今六意已伏其二。待再过个半月光景,想来那邺城令尹西门豹,也将那漳河水里的妖怪拿了,我等便可收拾行囊,拔营启程去也。” 单表那邺城之中。 自打那西门豹得了陶潜点化,又收拢了数千灾民,这城中百姓皆视他如再生父母,民心大悦。 这西门大人有了百姓撑腰,便如猛虎添翼,当下无所顾忌,雷厉风行,将那府衙里的惊堂木一拍,大刀阔斧地做起主来。 他先是发了公文,将那些个平日里与神婆勾结、鱼肉乡里的士绅富户尽数拿了问罪,以儆效尤;随后又张榜安民,严令废除那活人献祭的恶俗,若有敢妄言给河神娶妇者,定斩不饶。 城中百姓见这父母官这般硬气,除了多年的祸害,无不欢呼雀跃,家家户户焚香顶礼,齐声高呼青天大老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漳河水底洞府之中,那头磨盘大小的巨龟,此时正气得七窍生烟,在正殿里暴跳如雷。 那新上任的凡间官长西门豹,竟敢发下文书,严禁活人献祭,生生断了它的血食供奉! 这妖怪登时气得将那水府里的石案砸了个粉碎,破口大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凡夫俗子!安敢欺吾太甚!断我血食,坏我修行,若不给你这狗官一个狠毒的报应,本座这河神的面皮往哪儿搁也!” 说罢,这巨龟怒吼一声,将身一摇,卷起一阵狂风浊浪,直冲出漳河水面。 水花迸裂之间,这妖怪摇身一变,化作个绿袍大汉,满面虬髯,凶神恶煞。他驾起一阵阴风,大踏步便往那邺城府衙方向闯去,誓要寻那西门豹的晦气。 第180章 收妖 第180章收妖 单表那邺城令尹西门豹,这半月来在城中大刀阔斧,安抚灾民。 这一日,西门豹带着几个贴身护卫,正在城外街巷巡视民情。 只见那城中百姓,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面有菜色者渐少,街市上也有了些营生,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西门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暗自思忖:全赖老神仙点化,这邺城百姓总算有了条活路。 正行走间,平空里忽地刮起一阵阴风。那风端的是凶恶,飞沙走石,吹得街上百姓东倒西歪,慌忙闭户关门。 风中裹挟着一股腥臭之气,须臾间,一团黑云按落街心。云雾散去,显出一个绿袍大汉来,满面虬髯,凶神恶煞。 这汉子将手中一柄九股钢叉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板寸寸碎裂,指着西门豹破口大骂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官!安敢发文严禁献祭,坏了本座的好事,断了本座的血食!今日若不将你扒皮抽筋,难消本座心头之恨也!” 西门豹闻言大惊失色,心知这定是那漳河水底的河伯寻仇来了。 还不等他反应搭话,那绿袍汉子怪叫一声,举起钢叉便冲了过来。 西门豹身旁那几个护卫倒也忠勇,见状齐齐拔出腰间雁翎刀,大喝一声,迎上前去。 哪知凡人怎敌得过这等修炼千年的妖魔? 那汉子只将手中钢叉轻轻一拨,连个法术都不曾使,只听得“铛铛”几声响,几把钢刀尽数折断。 那汉子顺势将长臂一抡,几个护卫犹如蚍蜉撼树,顿被扫飞出去,重重跌在丈外,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端的是不敌一合之将。 那汉子瞬间秒倒了护卫,狞笑一声,大踏步逼近西门豹。 走到近前,这妖魔按捺不住凶性,竟现出半个原形来,脖颈猛地一伸,化作个硕大无比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夹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照着西门豹的头颅便要一口斩下。 这千钧一发之际,西门豹虽唬得魂飞天外,却也未曾乱了方寸。 他猛地想起陶潜临行前的嘱托,急忙探手入怀,摸出那紫莹莹的竹筒来。西门豹将那竹筒口对准那硕大的头颅,大喝一声:“收!” 那绿袍大汉听见这一声喝,又瞥见那紫竹筒上隐隐流转的仙气,登时觉得大祸临头,心头猛地一颤,暗叫一声不好。 这妖魔顾不得吃人,急急将头一缩,便要驾起阴风逃遁。 可哪里还跑得掉?只见那竹筒口中忽地爆发出一股排山倒海的绝大吸力,死死锁住了那妖魔的身形。 那汉子在半空里拼命挣扎,手舞足蹈,却如风中落叶一般,身不由己地被那紫光卷着,滴溜溜打着旋儿,径直吸入那竹筒之中去了。 西门豹手疾眼快,急忙将那镇压的黄符原样贴在筒口,塞得严严实实,方才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由左右护卫连忙将其搀扶起来。他看着手中那紫莹莹的竹筒,心中万分感念,暗自思忖:“若非老神仙赐下这等仙家异宝,下官这条性命早交待在妖魔口中也。如今水患已平,妖邪伏法,理当速速出城,将此宝物原样奉还,再重谢老神仙大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收妖(第2/2页) 当即便要吩咐左右备马。 正欲动身,忽觉半空之中异香扑鼻。抬头看时,只见天际祥光环绕,瑞气千条,半空里浮着一朵五彩庆云。 那地仙陶潜手执九节桃木拐杖,带着小道童知白,正端立云头。陶潜抚须微笑道:“西门大人,贫道在此。如今你已将那水怪降服,功德圆满,这法宝便交还贫道罢。” 西门豹见是神仙降临,慌忙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双手将那紫竹筒高高举起。 陶潜颔首赞道:“我观你颇有仙缘,此番造福邺城,恩泽百姓。待你百年之后,此地百姓必为你立庙塑身,世代供奉香火。日后你自可位列仙班,去那天庭水部任个正神之职。你当在凡间勤修功德,早成正果也。” 说罢,陶潜将大袖一挥,单手轻轻一招。那紫竹筒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化作一道紫芒,径直飞入老道手中。 西门豹叩头如捣蒜,连声称谢,又仰面高呼道:“老神仙驻足!下官无以为报,已备下些酒饭,还请老神仙与仙童移步府衙,受下官一饭之恩!” 陶潜呵呵一笑,言道:“出家人云游四海,不受凡间烟火。大人心意,贫道领了。” 旁边那小道童知白也笑嘻嘻道:“你这官人倒也有趣,只是我师徒两个还要赶路,便不吃你的饭也。” 言毕,陶潜将拐杖一顿,那朵庆云冉冉升起,师徒两个化作一阵清风,径往云端里去了。西门豹只顾在街心焚香礼拜,久久不肯起身。 师徒两个驾着云头,行了百十里路程,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空地之上。 老道自袖中摸出那紫莹莹的竹筒,将上头黄符揭了,口朝下轻轻一倒。 只听得“呼”的一声,滚出一团黑气,现出那绿袍大汉的模样。 原来这紫竹筒乃是个收容的法器,只有拿云捉月、收妖拿怪之能,却无那化血消骨、除妖灭患的手段。 若将这妖魔长久困在其中,也不过是白白占个地方罢了,故而陶潜将其放了出来。 那妖怪跌在地上,晕头转向,待定睛一看,认出眼前端坐的老道,正是前番在城外放金光伤他元神的地仙。 这妖魔骇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慌忙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哀告道:“上仙饶命!小妖有眼无珠,冲撞了上仙,万望上仙大发慈悲,饶小妖一条狗命也!” 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一顿,面带薄怒,喝道:“你这孽畜!在这漳河水底兴风作浪,引发洪水,不知淹没了多少良田;又勾结神婆,年年索要童男童女,害了无数无辜性命。这等伤天害理之罪,罄竹难书,今日贫道岂能饶你,定当诛杀,以绝后患!” 那水怪听得“诛杀”二字,晓得今日绝无生理。这厮也是个狡猾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当下也不顾得磕头,猛地将身一扭,口中念念有词,使了个土遁的法术。只听得“嗖”的一声,这妖魔化作一道黄光,便要往那泥土里钻去,欲要借土遁走也。 第181章 秦国 第181章秦国 陶潜见状,冷哼一声,将右手食指往下一指,口中喝一声:“疾!”顿时使了个“指地成钢”的法术。 那方圆十里的泥土,霎时间变得犹如生铁一般坚硬。那妖魔的脑袋刚触到地面,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撞得眼冒金星,头破血流,哪里还能钻得进去半寸? 这怪晓得土遁被破,却也不肯束手就擒。毕竟是修炼千年的妖邪,颇有些神通变化,当即就地一滚,摇身化作一道阴风。那风无形无相,飘忽不定,极难捉摸,呼啸着便往那半空里逃遁而去。 旁边那小道童知白见那妖风要走,急得跳脚,扯着陶潜的衣袖叫道:“师父,不好,不好!那妖怪化作风要跑了也!” 陶潜抚须微笑,也不言语,只将大袖一挥,手伸了出来,但有万丈金光闪烁,使出一门通天的法术,名唤“乾坤一丈”。 这法术一经施展,周遭天地顿生异变。只见那四面八方的山川草木、流云飞鸟,瞬间被一股无上伟力极度压缩。 那妖魔化作的阴风,在半空里风驰电掣,自以为眨眼之间已行了百里之遥。正欲暗自欢喜,庆幸逃出生天,忽觉身侧有异。回头看时,登时唬得亡魂皆冒! 他明明已遁出百里之外,怎地那老道与小道童依旧端立在身旁,不过一丈之距?这妖魔大惊失色,四下观瞧,却震惊地发现,周围的景物如同走马灯一般来回移动,模糊不清,根本看不真切。 唯有这老道身旁一丈之内的天地,岿然不动,固定如初。 原来这“乾坤一丈”的仙家手段,乃是将世间万物、无垠天地,皆融于这一丈之内。 任你这妖魔有通天的本领,不管逃了多远,终究逃不出这一丈的方圆,皆要被缩回原位。 这正是:任尔腾云驾雾去,难逃仙家一丈天。 那小道童知白在旁看得分明,见师父使出这等通天的手段,只把袖子一挥,便将那遁走百里的妖风生生拘在一丈之内,顿时欢喜得抓耳挠腮。 这猴儿两眼直冒金光,扑上前扯住陶潜的衣袖,连声叫嚷道:“师父,这法术好生厉害!我也要学,我也要学也!” 陶潜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他那道髻,抚须言道:“你这猴儿,休要心急。待日后时机到了,为师自然教你便是。” 那绿袍大汉见遁法被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晓得今日是在劫难逃也。 这妖魔唬得肝胆俱裂,散了阴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犹如捣蒜般连连磕头,哀嚎道:“上仙慈悲!小妖愿降也!求上仙大发善心,饶小妖一条活命,情愿跟在上仙座下,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 陶潜面容一肃,冷哼道:“你这孽畜,残害生灵,作恶多端,留你则甚!” 言罢,也不与他多费口舌,随手将那大袖一招,掌心中倏地放出一团地仙真火。 那火非同凡火,专烧妖魔阴神。只见红光一闪,烈焰腾空,那水怪连声惨叫也未及发出,便被这真火裹住,须臾间烧了个干净,化作一堆飞灰,随风散去罢了。 除去了这漳河水患,师徒两个便拔营启程,一路云游四海去也。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经夏历冬,又值三秋。 他两个跋山涉水,游历了数年光景,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秦国地界。 单表这秦国之中,近日里不知生了甚么变故,各处关隘皆是如临大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秦国(第2/2页) 城门外设下重重鹿角,刀枪林立,甲士往来巡视,盘查极严,凡有过往客商,皆要搜检行囊,倒似在严防死守,搜寻甚么要紧的人物。 这一日,陶潜带着知白来到城关之下,正欲进城。 那守城的军士见他两个走来,本欲上前喝问,待看清陶潜这身打扮,头戴紫金冠,身披八卦衣,手执九节桃木拐杖,周身仙气飘飘,旁边还跟着个灵秀的小道童,登时唬了一跳。 众军士慌忙将手中长戈收起,恭恭敬敬退到两旁,竟是什么也没做,连个声也不敢出,便任由他师徒二人大摇大摆进了城去。 那些个守城军士不过是凡胎肉眼,见对方这副打扮,也不敢阻拦,更是不敢有半点得罪。如今只要是穿着方士打扮的人,管他真的假的,也不敢得罪,万一是真的若是惹恼了这等高人,暗地里使个手段,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莫说是他们这些个大头兵,便是一国之君见了这等方士,也须得降阶相迎,以礼相待。 况且这秦国地处偏西,本就荒僻,平日里往来的方士寥寥无几,可谓是物以稀为贵,故而更是礼遇有加。 师徒两个这般畅通无阻,径直入得城来。 只见这秦国街市倒也繁华,只是往来巡视的甲士络绎不绝,气氛颇为肃杀。 那小道童知白跟在陶潜身后,一边啃着个从城外荒山摘来的野桃子,一边拿那明晃晃的眼睛四下打量。 这猴儿心中纳闷,忍不住扯了扯陶潜的八卦衣袖,仰面问道:“师父,这秦国怎地这般如临大敌?咱们这一路云游,经过那许多邦国,也不曾见哪处的关卡查得这般严厉也。莫不是这城中出了甚么作祟的妖邪?” 陶潜闻言,微微摇头,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点地,抚须言道:“此地没有妖气,便不曾有什么妖怪,应当是其他原因,我们不必插手。凡间诸侯列国,自有他们的计较,左右不过是些王权霸业的俗事罢了。你且宽心,便是他这城门设下天罗地网,盘查得再严,也断然不敢来难为我等方士。” 知白听了,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只顾将那野桃子咬得汁水淋漓。正行走间,这猴儿忽地耸了耸鼻子,停下脚步。 原来那街角处支着个青布篷帐,是个卖饮子的铺面。那炉灶上正熬煮着一锅不知名的果浆,热气腾腾,异香扑鼻,直勾勾钻进这小道童的鼻腔里。 知白哪里闻过这般香甜的市井气味,登时走不动道了,急忙丢了手中吃剩的桃核,双手死死拽住陶潜的衣摆,眼巴巴地指着那铺子叫道:“师父,师父!你闻闻,那锅里熬的甚么水?好生香甜!我要喝那个,我要喝那个!” 陶潜停下云步,回头看了看那铺子,呵呵笑道:“你这猴儿,嘴倒馋。只是咱们出家人云游四海,两袖清风,你又无半文铜钱,拿甚么去买人家的果浆喝?” 知白抓耳挠腮,急得直跳,扯着陶潜的衣袖哀求道:“师父,弟子天生地养,长了这般大,还不曾吃过这等凡间的香甜物事。咱们包袱里可有甚么物件,能拿去与那店家换上一碗尝尝?” 陶潜见他这副眼馋的模样,心中好笑,当即伸出干枯的手掌,摸了摸他头上的道髻,和蔼言道:“也罢,也罢。既然你这般想吃,为师这便带你去与那店家讲讲价钱,讨一碗来给你解解馋罢。” 第182章 秦献公 第182章秦献公 师徒两个来至那青布篷帐前。 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打个稽首,冲那灶前忙活的店家言道:“掌柜的请了。贫道这徒儿年幼贪嘴,闻见你这果浆香甜,十分欲饮。奈何我等出家人云游在外,身无半文铜钱。贫道欲用三颗鲜桃,换你一碗果浆解渴,不知可使得?” 那店家听闻此言,停了手中木勺,上下打量了陶潜一番,见他仙风道骨乃是一方士打扮,不敢怠慢,连声应道:“使得,使得!” 如今的秦国却不缺桃子,不过拿三颗桃子换一碗果浆还是值得的。 果浆本就是由水果制作,三颗桃子也不会让他亏,甚至有点小赚,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方士打扮,秦国礼敬方士,哪怕对方不付钱,他也不能说什么,告在官府上,官府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这店家满口应承下来,只是往陶潜身上左右观瞧,见这老道身披八卦衣,两袖清风,身旁那小道童也是两手空空,并无半个行囊包袱,不由得心中疑惑,开口问道:“道长既说用鲜桃来换,只是你这上下并无包裹,却不知那桃子藏在何处?” 陶潜呵呵一笑,也不答话,只转过头去,冲着知白言道:“徒儿,将你方才啃剩的桃核拿来。” 知白听了,欢欢喜喜地跑回方才那街角处,将那丢弃的桃核捡了回来,双手奉与师父。 陶潜接过那沾着些许泥土的桃核,随手将其丢在铺子前的一块空地之上。随后,老道将手探入宽大的衣袖之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红艳艳的朱砂葫芦来。 陶潜拔开葫芦塞子,倾斜葫芦口,将里头装的几滴清水,直直滴在那桃核之上。 奇事便在此时发生!那桃核得了葫芦里的仙水滋润,登时生出几缕白须般的根须,直扎入青石板缝隙的泥土之中。 紧接着,嫩芽破土而出,见风就长,抽枝展叶。 不过眨眼之间,便拔高数丈,树干粗如合抱,枝桠繁茂遮天。又见那枝头之上,花开花落,须臾间便结出一个个硕大无比、白里透红的鲜桃来,压弯了枝头,异香扑鼻,沁人心脾。 这一番施为,端的是仙家妙法,造化神功。 那街市上往来的客商、巡视的甲士,以及周遭的市井百姓,忽见平地拔起一棵参天桃树,皆是唬了一跳。 待看清是这老道施展的神通,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呼朋唤友,凑上前来围观。 众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无不惊叹这等神仙手段,直把个小小的饮子铺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某个简陋的巷子内,一个脏兮兮的少年正靠在墙角,目光之中透出几分绝望。 这少年非是旁人,本该是这秦国的国君,因那灵公去世,他身为灵公嫡子嬴连,理当承继大统。 怎奈世事难料,那些贵族权臣以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为由,将他给废了,由他叔祖父嬴悼子继承大统。 如今那些贵族都在找他,他是灵公嫡子,他若不死,随时有可能打着复辟的旗号杀回来,就算他不愿意,也有有心之人可以强行将他架起来进行复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秦献公(第2/2页) 所以他若再不寻路逃遁,只怕用不了几日,便要葬身在这秦国地界,那些贵族权臣都想杀他。 嬴连心中满是凄凉,如今叔祖父即位,我这灵公嫡子留在此处必死无疑,唯有出逃魏国,方能保全性命。只是眼下要逃出去,端的是困难无比。 各个关口都在寻他,虽说名义上并非是为了害他,但暗地里谁又说得清?他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连那些守将甲士都不敢得罪的身份,方能逃出这天罗地网。 可是,究竟甚么身份,才能教那些人不敢搜检盘查? 嬴连到现在也想不清楚。他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心头越发焦急,若再不逃出秦国,想来也用不了多久便会死在此地也。 正思考间,忽看见前方街市上人声鼎沸,闹哄哄乱作一团。嬴连本就心绪烦闷,正欲转身直接离开,偶然之间,却听得风中飘来几个市井百姓的惊呼,口中直呼甚么“方士”。 这少年顿时顿住了脚步。 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光,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他,我或许可以通过方士这个身份逃离秦国! 没有人敢拿方士进行盘查,这等人物大多性格古怪,又仗着身怀法力,莫说是寻常守将,便是各国国君见了,也要平敬相待。那些个守城甲士,哪里生了胆子敢去盘查一个方士? 却说陶潜这边,围观的众人见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一个个惊得呆若木鸡,齐声喝彩,无不夸赞这老道好神通、好本事。 陶潜呵呵一笑,伸手自那枝头摘下三个白里透红的硕大鲜桃,递与那卖饮子的店家,言道:“掌柜的,贫道以此三桃,换你一碗果浆,可还得当?” 那店家双手捧着仙桃,只觉异香扑鼻,唬得手足无措,连声道:“使得,使得!老神仙这般造化,莫说一碗,便是将这摊子上的果浆尽数吃了,小人也心甘情愿!” 当即取了个粗瓷大碗,舀了满满一海碗热气腾腾的果浆,双手奉与陶潜。 陶潜接过果浆,转手递与那小道童知白。 这猴儿喜不自胜,双手捧着大碗,“咕咚咕咚”一气饮尽,抹了抹嘴,连声赞叹:“好甜!好甜!” 陶潜抚须微笑,转头环视周遭百姓,朗声言道:“列位乡亲,贫道种下此树,留与这方水土。这果树四季开花,每季可结三十六个鲜桃,专与那过往客商、行路之人解渴充饥之用。 只是有一件,尔等摘桃解渴皆可,万万不可折其枝叶、损其桃木。若有贪婪之徒,损了哪怕一根木枝,此树顿时便会化为本来原貌,复作一枚干瘪桃核,再不结果也。切记,切记!” 众人闻言,皆是欢喜无限,纷纷双手合十,连连道谢,齐声称颂老神仙恩德。陶潜也不多言,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带着知白拨开人群,径直离了这繁华街市。 第183章 拜师? 第183章拜师? 师徒两个转过几条街巷,寻了一处僻静的空地。陶潜见四下无人,便将大袖一挥,使了个“指物化形”的法门。 只听得“呼”的一声,平空里青气一闪,那片荒草杂生的空地之上,须臾间便拔地而起一座齐整宅院。 青砖黛瓦,朱漆大门,端的是清幽雅致。 知白看得两眼发光,拍手笑道:“师父好手段!今夜咱们有高床软枕睡!” 他两个正欲推门进去歇息,忽听得身后“扑通”一声闷响。 陶潜停下脚步,回头观瞧,只见一个浑身脏污、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双膝跪倒在青石板上,连连叩头。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一路尾随而来的秦国公子嬴连。 嬴连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仰面哀告道:“老神仙慈悲!小人本是这城中良善人家的子弟,只因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受尽了那恶霸豪强的欺凌,如今已是无家可归,走投无路! 方才在街市上,得见老神仙施展那等仙家妙法,小人心中万分敬仰。万望老神仙大发慈悲,收留小人做个劈柴挑水的小徒。小人情愿跟在仙长座下,结草衔环,伏侍左右,只求学得个一星半点的法术,安身立命。求仙长收留!” 说罢,又是叩头如捣蒜,连连哀求。 嬴连跪在地上,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虽说这些方士身怀异术,超凡脱俗,但也未必个个都是清心寡欲的神仙。 万一这老道也是个贪恋人间富贵的主儿,听闻了自己乃是灵公嫡子的真实身份,将自己拿了去,交给那些权臣贵族换取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岂不是自投罗网? 故而他打定主意,绝不敢吐露半点实情,只盼着能借这方士的庇护混出秦国关隘,一旦脱了这天罗地网,便寻个由头悄悄离去罢了。 陶潜见这少年叩头不止,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抚须言道:“你且起来回话。贫道且问你,你究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祖上是做甚么营生的?” 嬴连听问,慌忙站起身来,垂着手,低眉顺眼地答道:“回老神仙的话,小人姓赵名连,家住城西柳树巷。祖上本是做些布匹生意的本分人家,只因前些年遇了灾荒,父母双亡,家产又被那恶霸强行占了去,如今只落得个沿街乞讨的下场。万望老神仙大发慈悲,收留小人罢!” 陶潜听罢,呵呵一笑,将手中拂尘一摆,摇头言道:“你这小哥儿,满口胡言。你且去罢,你我之间并无半点师徒之缘,贫道断不能收留于你。” 嬴连闻言,登时急了,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仰面问道:“老神仙!小人一片诚心,天地可鉴,不知为何老神仙说小人胡言?又为何断言你我无缘?” 陶潜听了那少年连声哀求,呵呵笑道:“无缘便是无缘,哪里来的这许多缘由?” 言罢,也不与他多费唇舌,只将那宽大的八卦衣袖轻轻一挥。 平空里登时刮起一阵清风,将那嬴连卷在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拜师?(第2/2页) 那少年只觉身子一轻,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双脚离了地,身不由己地随风飘起。 待他回过神来,跌落在地,睁眼看时,已是被吹到了几条街巷之外,周遭皆是往来客商,哪里还有那老道与宅院的半点影子? 旁边那小道童知白见状,眨了眨灵动的双眼,扯着陶潜的衣袖仰面问道:“师父,那人看着怪可怜的,怎地不肯收留他?便是不收他做个徒弟,传他个一星半点的法术,或是卖他个手艺,教他日后当个吃饭的家伙,不也算是一桩善事?” 陶潜言道:“你这猴儿懂得甚么?那厮满口胡言,哪里是真心来拜师学艺的?贫道方才观他骨相,乃是潜龙在渊之相,绝非甚么寻常市井的破落户。 他日后定可做这秦国的国君,只是眼下遭了劫难,被人四处搜捕,欲要借贫道的方士身份作个庇护,帮他混出这秦国关隘罢了。” 知白抓耳挠腮,满面疑惑道:“既是这般,师父为何不帮他一帮?俗语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他逃脱,也是一桩功德也。” 陶潜推开那朱漆大门,领着知白步入院中,呵呵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贫道观他日后所受之灾更多,今日若挺不过去,日后难以有所成就。故而我不出手助他逃出去,不过相逢即是缘分,若他真遇了险,我等暗中相助便是,日后秦国崛起,还需他来打头。” 那秦国公子嬴连被一阵清风刮出数条街巷,心中惊骇万分,他也见过不少方士,可哪个能有这般的本事! 嬴连心中越发笃定这老道是个有大神通的真仙。这少年倒也执拗,暗自咬牙,循着方才的路径,抹黑又摸回了那座青砖黛瓦的宅院前。 此时院门半掩,嬴连悄悄探头张望。只见那院中空地上,地仙陶潜正端坐在一张蒲团之上,手执混元白玉拂尘,笑吟吟地看着那小道童知白。 陶潜抚须言道:“知白,你这几日学那七十二般变化,可有了些眉目?且变个物事,与为师瞧瞧。” 那知白听了,欢喜得抓耳挠腮,笑嘻嘻道:“师父看好了!” 说罢,这猴儿将身一扭,口中念个诀,喝声“变”!须臾间,竟化作一只斑斓猛虎,咆哮山林;又一打滚,变作一只苍鹰,直冲霄汉;再一落地,却成了一棵苍松,枝繁叶茂。这般千变万化,端的是神乎其技。 那门外偷看的嬴连,直看得双目圆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惊骇万分,暗道:“果真是神仙手段!若能学得这一星半点,何愁逃不出这秦国去!” 正惊疑间,忽听得院内陶潜呵呵一笑,将手中拂尘一摆,冲着院门外言道:“门外那小哥儿,既然来了,何不进来说话?” 嬴连唬了一跳,晓得行迹败露,慌忙推开院门,连滚带爬地扑到陶潜跟前,纳头便拜,口中只呼:“老神仙慈悲!小人实在走投无路,求老神仙收留!” 第184章 印堂发黑 第184章印堂发黑 陶潜端坐不动,收了笑容,正色言道:“你这少年,倒也有几分毅力。只是自古法不轻传,道不贱卖。你想求贫道的仙法,总得要付出些努力,吃得百般苦楚,方能有所造化。却不知你可愿意?” 嬴连听闻此言,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叩头如捣蒜,大声应道:“小人愿意!只要能得老神仙收留,便是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小人也绝无半句怨言!” 陶潜微微颔首,言道:“既如此,贫道便试你一试。” 说罢,老道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空地上一指,口中喝声:“疾!”平空里青气一闪,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院中赫然多了一块脸盆般大小的青石,足有十几斤之重。 陶潜抚须言道:“你若能扛起这块石头,绕着贫道这院子跑上十圈,若是能完成,贫道便破例收你为徒。” 嬴连抬头看去,那青石硕大无比,沉重如山。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少年,生得又瘦小羸弱,虽然说平日里学过些骑马射箭,可也仅仅如此,十岁的年纪身体尚未发育完全。 莫说是扛着跑三十圈,便是挪动半分,也是难如登天。然则这少年心中明白,若不拼死一试,定要死在这秦国城中。他把心一横,猛地咬紧牙关,大步走到那青石跟前。 嬴连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冰冷的石块,将吃奶的力气尽数使了出来,憋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口中发出一声嘶吼,艰难地将那十几斤巨石拔起离地寸许。怎奈他身子骨实在太过单薄,这巨石方才离地,他脚下一软,顿时失了重心。 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嬴连惨叫一声,连人带石重重砸在地上。那十几斤巨石不偏不倚,正正压在他的身上。 这少年顿时口喷鲜血,断了数根骨头,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只留得一丝微弱的气息,在石下苟延残喘。 陶潜见这少年被巨石压得进气多出气少,呵呵一笑,将宽大的八卦衣袖轻轻一挥。 那压在嬴连身上的十几斤巨石,倏地化作一道青气,径直飞入老道手中,复原成那根九节桃木拐杖。 老道顺手自那杖头摘下一片青翠叶片,照着嬴连身上轻轻一掷。那叶片化作一团绿芒,径直没入嬴连体内。须臾间,这少年断裂的筋骨尽数接续,五脏六腑的创伤也全盘愈合,连一丝疼痛都不曾留下,生龙活虎般爬起身来。 陶潜抚须笑道:“你这少年,莫要强求。你我之间,终究是没有这个缘分罢了。” 嬴连闻言,唬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慌忙双膝跪地,死死扯住老道的衣摆,连声哀告道:“老神仙!小人还可以!求老神仙大发慈悲,再让小人试上一回,再试一回罢!” 旁边的知白眨了眨灵动的双眼,拉着陶潜的衣袖言道:“师父,他这般可怜,便再教他搬一回石头也无妨。” 陶潜微微摇头,只正色言道:“休要多言。贫道观你印堂发黑,一股死气罩顶,近日必有血光之灾,想来是有人想用些左道之术来暗中害你。你若躲得过这场灾劫,便能安然无恙逃出这秦国地界;若是躲不过时,便要死在这城中,做个冤死鬼。” 嬴连听得此言,骇得面如土色。 他心中晓得这道人有广大的神通,所言绝对不虚。说他有血光之灾,必定是有。当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万望老神仙大发慈悲,指条明路,解救小人则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印堂发黑(第2/2页) 陶潜伸手将他虚扶起来道:“你且听真。你出了贫道这院门,只管顺着大路直走。待行出一箭之地,见到一口清水古井,便往左转。行不多时,自会看见一个挑着担子的大汉。 那大汉担子上,挂着一把没有尖头的桃木剑,正在那街头卖艺。你可上前苦苦哀求,请他相助。他若肯发善心帮你,你便能躲过这场死劫;他若不肯帮你,三日之内,你必死无疑。” 嬴连听了这番指点,如获至宝,连连磕头谢恩。这少年拜别了老道,急急忙忙奔出院门,寻那生路去了。 行出约莫一箭之地,果真瞧见一口生满青苔的清水古井。这少年不敢怠慢,急急往左一拐,行不多时,便听得前头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抬眼望去,前方乃是一处开阔的市井空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客,端的是热闹非凡。 嬴连仗着身子瘦小,连挤带钻,踅入人群内圈。只见那场子正中央,立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粗壮大汉,挑着个行囊担子,担子一头正挂着一把没有尖头的桃木剑。 这大汉不是旁人,正是那当年从枯骨岭下山的刘大牛。 刘大牛自当年离了枯骨岭,便开始云游列国。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已在红尘中辗转了快一百八十年。 他服了那延寿的仙果,虽说资质鲁钝,未能修成大道,但仗着修行刻苦,体内真气不散,如今算来尚有三十年的阳寿。 他心中早有盘算,待再在这人世间游历个二十余载,便该收拾行囊,回转枯骨岭去拜见祖师。 此时,刘大牛正立在场中,口中念念有词,将手中一碗清水猛地朝半空里泼去。口中喝声:“凝!” 那清水方才离了碗口,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霎时间寒气四溢,竟化作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柱,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这等泼水成冰的旁门法术,直把周遭的市井百姓看呆了眼。众人无不拍手称奇,齐声叫好。 当下便有那手头宽裕的客商,摸出几枚铜钱丢在场中;那些个囊中羞涩的百姓,也纷纷解下随身带的炊饼、干果等吃食,掷将过去,权作赏赐。 刘大牛收了法术,将地上的铜钱与吃食一一捡起,妥帖收在布褡裢里。 随后冲着周遭看客团团作了一个四方揖,高声言道:“列位乡亲,承蒙诸位错爱,赏了饭吃。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在下这便要收场歇息去了,列位也请回罢!” 众人见这法术演完,虽是意犹未尽,却也只得兴尽而散,各自归家。 刘大牛转过身去,将那担子理好,正欲挑起行囊去寻个客店安歇。 忽听得身后“扑通”一声闷响。 刘大牛唬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来定睛看时,却见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瘦弱少年,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正冲着他连连叩头。 这少年满面惊惶,涕泪横流,仰起脸来哀告道:“仙长救命!小人突遭危险,身陷死劫,万望仙长发个慈悲,救拔小人则个!” 第185章 厌胜之术 第185章厌胜之术 刘大牛猛地唬了一跳,慌忙放下挑着的担子,伸出粗壮的双手去搀扶那少年,口中连声道: “小哥儿快快请起!休要折杀我也!我算个甚么仙长,不过是个走江湖卖艺的粗汉,早年间学了些不入流的旁门法术,在这红尘里混口饭吃罢了。哪里当得起你这般称呼!” 那嬴连哪里肯依,死死抱住刘大牛的腿脚,只是不肯起身,涕泪横流道:“仙长莫要推辞!小人遭了天大的难处,实在走投无路。若得不到仙长搭救,必死无疑!万望仙长发个慈悲,救我性命也!” 刘大牛被他缠得没法,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这少年一番,满面疑惑道:“你这小哥儿说话好没来由。我看你这模样,虽说衣衫破烂了些,满面尘土的,可手脚齐全,活蹦乱跳,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又没病没灾,教我如何救你性命?” 嬴连仰起头来,连连叩头道:“小人本也懵懂,不知大祸临头。方才在街角遇见一位神通广大的老道长,他说小人印堂发黑,死气罩顶,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又指点小人顺着大路寻到此处,言说唯有仙长您能解此死劫。若仙长不肯相助,小人三日内必死也!” 刘大牛听闻此言,顿时摸着后脑勺,眉头紧锁,心中大觉好奇。他暗自思忖,口中嘟囔道:“奇哉怪也!我下山这百十年来,四海云游,在天下并无半点名声,不过是个寻常卖艺的。那是哪个道人这般多嘴,竟认得我?又怎知我会救你这小哥儿?” 顿了一顿,这粗汉又看着嬴连,两手一摊道:“再者说,你这浑身上下全无半点伤病,我看你气血倒也顺畅,莫说如何救你,我连你遭了甚么灾劫都瞧不出,又该使甚么法子救你则甚?你莫不是遇上甚么江湖骗子,拿言语唬你罢了!” 嬴连听了,连连摆手,急得面红耳赤道:“仙长休要这般说!小人遇见的绝非甚么江湖骗子。那老道长端的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方才小人苦苦哀求,他只把那宽大的道袍袖子轻轻一甩,平空里便刮起一阵怪风,将小人卷在半空,生生丢出数百米开外,落地时却连半点皮肉都不曾伤着。这等通天的手段,岂是凡夫俗子能使得出的?” 刘大牛闻言,心中大动,暗自盘算道:“天下竟有这等高人?我下山百十年来,也不曾遇见过几个真仙。若能得他指点一二,说不得便是一场大造化。” 当即一把拉住嬴连的手臂,急切言道:“小哥儿,既有这等高人,你可认得路径?劳烦你引荐一二,带我去拜望拜望高人,不知可使得?” 嬴连连声应道:“使得,使得!仙长且随小人来!”说罢,便从地上爬起身来,领着刘大牛,顺着来时的街巷原路返回。 他两个脚步生风,不多时便转过几条街巷,来到了方才那处僻静所在。 嬴连急匆匆往前一指,正欲开口,却猛地顿住脚步,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地方哪里还有甚么青砖黛瓦的齐整宅院?朱漆大门连个影儿都不见,平空里只剩下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满目凄凉,倒似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刘大牛挑着担子,四下张望了一番,挠了挠头皮,满面疑惑地问道:“小哥儿,你说的便是此处?怎个连半个人影也无,莫不是你记错了路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厌胜之术(第2/2页) 嬴连急得直跳脚,指着那片荒地赌咒发誓道:“仙长明鉴!便打死小人,也不敢记错!方才那老神仙分明就端坐在这院中,还教小人搬那沉重的青石。如今这宅院凭空没了,定是那高人施展了仙家法术,收了宅院,云游别处去了!” 刘大牛见这少年急得满头大汗,言语恳切,眼神中满是惊惶,全无半点作伪之态。 他本是个直性子的粗人,当下便信了七八分,暗叹一声无缘,将那行囊担子往地上一放,叹气言道:“罢了,罢了!既是神仙云游去了,想来是我没这等福分,无缘拜会。你这小哥儿既得了老神仙的指点,说我能救你,想来必定有几分道理。你且细细说来,究竟遇到了甚么天大的祸事,又要我如何救你则甚?” 嬴连听问,满面凄惶,连连摇头道:“仙长明鉴!小人实是不知!小人只是一介落魄子弟,平日里也不曾得罪过甚么仇家,哪里晓得这天大的祸事从何而来?” 刘大牛听罢,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叹气言道:“罢了,罢了!既是老神仙指点你来寻我,想来是你命不该绝。你且跟在我身边,我自护你周全便是。” 这两人正说话间,那嬴连忽觉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青石板上。这少年只觉四肢百骸犹如万蚁噬咬,痛入骨髓,在地上胡乱翻滚,口中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刘大牛慌忙俯下身去查看。只见这少年面色铁青,双目翻白,七窍之中隐隐有黑气外溢。 这大汉虽说资质鲁钝,却也在这红尘里打滚了一百八十年,见多识广,登时眉头一皱,咬牙怒道:“好歹毒的手段!这分明是中了左道旁门的厌胜之术也!” 当下不敢怠慢,刘大牛一把将嬴连背在宽阔的脊背上,挑起行囊担子,三步并作两步,寻了一处破败的无主空房。 将嬴连平放在地,转身便往那屋内的角落里寻摸。不多时,抓了一团枯黄干草出来,双手翻飞,须臾间便扎成个三尺来高的草人。 这大汉动作极快,将嬴连身上的破烂外衣扒了下来,严严实实套在那草人身上。又从行囊里摸出一把剪子,铰了嬴连几缕头发,剪了些许指甲,用红线死死绑在草人的心口处。 随后,刘大牛自布褡裢里掏出一把驱邪的木尺,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将那铜镜对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一晃,借着日头,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线。 刘大牛手持铜镜,将那光线自嬴连的头顶天灵盖起,顺着面庞、胸腹、四肢,仔仔细细照了个遍。 待照完这少年的全身,刘大牛猛地将那木尺高高举起,怒目圆睁,宛如降魔金刚,冲着虚空厉声斥责道:“尔等邪魔歪道,敢施邪法害人!如今已过界,罪无可赦也!” 言罢,将那木尺、铜镜连同那穿衣绑发的草人,一股脑儿包裹在一处,扯过一张黄表纸画的朱砂符箓,“啪”的一声贴在上面。 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火折子,迎风一晃,将那草人物事尽数点燃。 火光冲天,只听得火堆里头隐隐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叫,须臾间便将那邪气连同草人烧了个干干净净,化作一堆飞灰罢了。 第186章 四意 第186章四意 秦国都城某处深宅大院之内,正设着一座阴森森的法坛。 那法坛之上,插着几面引魂招将的黑旗,案桌上摆着香烛符水。 正中央赫然立着一个扎得粗劣的稻草人,那草人胸口处贴着一张黄表纸,上面朱砂淋漓,写着的正是那公子嬴连的生辰八字。 那法坛前头,端坐着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皂袍的方士,正手执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步罡踏斗,作起法来。 正施为间,院外踱步走入一个身着华服的贵族。这贵族背着双手,面带几分阴鸷,走到那法坛前,冷哼一声,冲着那方士问道:“你这法术究竟灵也不灵?那小畜生嬴连,今日可能将他咒杀个干净?” 那方士闻言,停了手中桃木剑,捻着颌下几缕山羊须,满脸自得,大言不惭道:“大人只管放心!贫道这门厌胜之术,乃是夺天地造化的秘法。莫说他一个黄口孺子,便是那神仙降世,中了贫道这法,也是必死无疑!” 那贵族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点头道:“如此最好。只要那小畜生一死,我等便可高枕无忧了。” 话音未落,奇变陡生! 那法坛正中央的稻草人,平空里竟自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呼”的一声,燃起一团幽蓝色的邪火。那火势极快,眨眼之间便将那稻草人裹在其中。 那方士唬了一跳,面色大变,慌忙抓起案桌上的符水,连连朝那火团泼去,口中急喝:“灭!灭!灭!” 怎奈那幽蓝邪火端的是厉害无比,符水泼上去,犹如火上浇油,烧得越发旺盛。不过须臾功夫,那写着嬴连生辰八字的稻草人便被烧成了灰烬,连个渣滓都不曾留下。 那方士急得满头大汗,正欲再施法术挽救,忽见那法坛上的灰烬之中,隐隐约约飘出一团黑气。 那黑气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竟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影来。 那鬼影手中倒提着一把古木戒尺,怒目圆睁,宛如降魔金刚,冲着那方士厉声喝道:“尔等邪魔歪道,敢施邪法害人!如今已过界,罪无可赦也!” 言罢,那鬼影将手中戒尺高高举起,“呼”的一声,带起一阵阴风,直直朝着那方士的脑门劈头盖脸打将下去。 那方士正自惊愕,哪里防备得这等变故?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戒尺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胸口之上。 那方士惨叫一声,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数丈开外,重重砸在院墙之上,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受了极重的内伤。 那鬼影一击得手,也不停留,化作一阵清风,消散在虚空之中,再无半点踪迹。 那贵族直看得目瞪口呆,双腿发软,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跑上前去,看着那瘫软在地的方士,颤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地反倒被自家的法术反噬了?” 那方士捂着胸口,面如金纸,眼中满是惊骇万分之色,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法坛上的灰烬,嘶声答道:“大人……祸事了!那嬴连小儿周边,定有道行极深的高人替他护法!贫道的法术被那高人隔空破了,还借法反噬,险些要了贫道的性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四意(第2/2页) 那贵族听了方士这般言语,面色阴沉,倒吸一口冷气,急急问道:“既是这般,可有甚么法子将那小畜生结果了?若由他逃出这秦国地界,去往他国借兵,日后必定是个天大的后患!” 那方士捂着胸口,咳出两口瘀血,喘息答道:“大人明鉴,那嬴连身边的高人端的是法力无边,贫道若是与他隔空斗法,万万不是对手。 大人若要斩草除根,不若调遣城中甲士,教他们披坚执锐,顺着踪迹过去强行镇压。或是再去寻访几个道行深厚的方士,众人合力,或许能将那高人拿下,方可保得万无一失。” 那贵族闻言,面沉似水,咬牙切齿道:“也罢!事到如今,也只好依你之言行事了。” 当即拂袖而去,自去调兵遣将不题。 单表那青砖黛瓦的宅院之内,陶潜正端坐在蒲团之上,手执拂尘,闭目养神。 旁边那小道童知白,抓耳挠腮,跳到跟前,仰着脸儿问道:“师父,如今那个嬴连已经有了那汉子的帮助,躲过了这遭灾劫。咱们在这城中也是无事,是不是该离开此地了?” 陶潜闻言,睁开双眼,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你这猴儿,性子总是急躁。贫道领着你在这红尘之中,游历了也有数十年光景,想来也快到了贫道化名‘鬼谷’的时日。 贫道方才袖占一课,算出这秦国都城之中,不出数日,必定要生出一个魔头来。你还需留在此处,待那魔头现世,你上前将其降伏,便可去除其他四意。那一日,便是你心猿彻底驯服之时。待你心猿降伏,咱们师徒两个,也就该回山去了。” 知白听闻师父这般言语,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眸,凑上前问道:“师父,若真有那等凶狠的魔头现世,这秦国都城里数十万的无辜百姓,岂不是要遭了毒手?他们又当如何?” 陶潜呵呵一笑,将宽大的八卦衣袖轻轻一抖,从中摸出一方帕子来。 那帕子方一现出,便有五色光芒流转,瑞气千条。 陶潜抚须言道:“休要忧心。此宝名为混元云光帕。若将这帕子往半空里一丢,登时遮天蔽日,能收容天地万物。待那魔头来时,贫道只消将这帕子祭起,把这满城百姓连同屋舍什物,尽数收在其中护住便是。 届时你只管放开手脚,使出浑身解数与那魔头斗上一场。若能将他降伏,你那心猿便可彻底归正。” 知白听了,欢喜得连连点头,随即又转了转眼珠,扯着陶潜衣袖道:“师父,那魔头既是这般厉害,徒儿这几日学的手段只怕不够使唤。师父大发慈悲,再传徒儿几门厉害的法术罢,免得到时候吃了亏!” 第187章 二宝 第187章二宝 陶潜笑而不语,只将手探入袖中,摸索片刻,掏出六个青竹筒来,一字排开放在案桌之上。 知白定睛看去,发现其中有两个竹筒上贴着朱砂符箓,封得严严实实。 陶潜指着那两个封住的竹筒言道:“知白,你且看好。这两个竹筒里头,装的乃是先前拿住的耳意与眼意。这几年受了这紫竹温养,如今在这竹筒之中各自化作了一件法宝,正好赐与你拿去防身使用。” 说罢,陶潜将那两个竹筒上的符箓轻轻揭下,拔开塞子。老道伸手进去,从中掏出两样物件来。 知白凑近一瞧,却是一面非铜非铁的古怪镜子,以及一个密密麻麻布满了人耳的硕大海螺。这两件物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之气,端的是奇形怪状。 陶潜指着那两件法宝,抚须言道:“知白,你且听真。这面非铜非铁的古怪镜子,唤作‘万象影镜’。两阵对敌之时,仅需将此宝往那人身上一照,登时便可将那人关入镜中。 这镜中万般变化,专能生出那人心中最爱、最怕、最恨、最嫉妒之物。端的是无边无际,虚实难辨。若是那人勘不破这虚妄,消不了眼意,便要被永生永世困于其中,再也休想脱身。” 老道顿了一顿,又拿起那海螺言道:“你再看这个布满人耳的海螺,此乃‘无声法螺’。若遇那难缠的对头,只需吹响这法螺,那人耳边便会有无边声音骤然响起。 或诽谤咒骂,或冷嘲热讽,或旧人低语,或内心最隐蔽之自责。这等魔音专乱人心境,任他有通天的修为,若是抵抗不住这耳意侵扰,登时便要落得个无处可逃,七窍流血而死罢了。” 那小道童知白听了这般言语,欢喜得紧,连连拍手笑道:“师父好宝贝!徒儿有了这两件法宝傍身,莫说甚么秦国都城的魔头,便是那九天之上的神将,也教他有来无回!” 说罢,便将那万象影镜揣入怀内,又把那无声法螺妥帖系在腰间,喜不自胜。 自得了这两件宝贝,这猴儿越发勤勉。之后数日,便在这青砖黛瓦的宅院之中,日夜不息,勤加修行。 或是演练那七十二般变化,或是熟习那镜螺两件法宝的用法,端的是一刻也不曾停歇。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这一日,知白正欲再练那腾云驾雾的神通,忽听得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唤道:“知白,且住!今日莫要练了。” 知白停下身形,眨了眨灵动的双眼,凑上前问道:“师父,那魔头不日便要现世,徒儿正该勤加操练,怎地今日反倒歇息?” 陶潜呵呵一笑,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理了理宽大的八卦衣袖,言道:“你这猴儿只知一味死练。须知那魔乃是由心而生,你若要降服那等魔头,自身还需心灵平静,方能不为外物所扰。今日天色大好,你且随为师出这院门,去那市井街巷之中走走,权作散心,体悟一番这红尘百态也。” 知白听了,欢天喜地应了一声“是”,便跟在老道身后。师徒两个推开朱漆大门,径往那繁华热闹的街市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二宝(第2/2页) 步入繁华长街,这小道童知白本是个猴精出身,哪怕如今变作个道童模样,依旧是生性跳脱。 一路上东逛逛,西瞧瞧,见着卖糖人的便凑上前去嗅嗅,瞧见那街头耍杂耍的便跟着拍手叫好,端的是欢喜不尽。 陶潜执着混元白玉拂尘,只呵呵笑着,由他去耍子,也不拦阻也不言语。 正行之间,忽听得城门方向一阵喧闹。知白挤过人群,探头张望。只见城门外大踏步走入一队方士,约有七八人。 皆是披发皂袍,面容阴鸷,当头那个手里端着一个紫铜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滴溜溜乱转,似是在这城中寻觅甚么物件。 那方士走到守城门的甲士跟前,自袖中掏出一面令牌幌了一幌,口中冷声喝道:“奉上峰法旨,自即刻起,紧闭城门!这几日内,无论是客商百姓,还是王公贵族,皆不许外出半步。违令者,杀无赦也!” 那守城甲士见得令牌,哪里敢有半个不字?当即连声应诺,招呼手下兵丁。只听得“嘎吱吱”一阵沉响,那两扇包铁的厚重城门便被死死关上,又加上了几道粗大的门闩。 城中百姓见状,皆是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知白眨了眨灵动的双眼,纵身跃回陶潜身侧,扯着老道的宽大衣袖问道:“师父,你看那些个凶神恶煞的方士,拿着个破罗盘寻寻觅觅,又要闭门锁城,却是在干甚么勾当?” 陶潜将手中白玉拂尘轻轻一摆,目光掠过那几名方士,抚须叹道:“徒儿有所不知,那几人乃是寻着气味来的。前番那秦国公子嬴连身边的汉子,破了旁人的厌胜邪法,如今人家寻仇上门,只怕那小子又要遭难了。” 知白听了,抓耳挠腮道:“师父,那小子前番便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恶人寻上门来,咱们既遇上了,怎地不去帮他一帮?” 陶潜闻言没有拒绝,只是将宽大的八卦衣袖一抖,从中摸出那方五色光芒流转的混元云光帕来,递与知白,嘱咐道: “你且拿了这件法宝,暗中寻到那小子身边的粗壮汉子。将此帕交与他,他早年曾是我山中子弟,学过些法门,也看过贫道施展这法宝,晓得如何施展。你且传为师的话与他, 教他三日之后,待那魔头现世之际,用此宝将这满城百姓尽数收入其中护住,随后便赶紧带着那小子出城躲避。待两日之后,再回转城中,将百姓放出。事毕之后,教他拿着这法宝,自回山去罢。” 知白闻言心中一惊,原来那壮汉竟然是山中的弟子,不过他却不认的,应该是很久以前就下了山的,能活这么久,想来是修出了道行。 接过那云光帕,妥帖揣入怀内,连声应道:“师父放心,徒儿这便去寻他们!” 说罢,将身一扭,化作一阵清风,径往城中客店寻人去了。 第188章 一脉 第188章一脉 那小道童知白领了师父法旨,将身一扭,化作一阵清风,径往城中客店寻人。 不多时,便在一处偏僻的下处按落云头,依旧是个头挽双髻、身穿道袍的模样。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一间柴房门外,将那破木门“梆梆梆”叩了三下。 门内只听得一声粗嗓门喝问:“是哪个?” 紧接着“呀”的一声,木门推开,闪出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来,正是刘大牛。 他瞪着一双大眼,上下打量了知白一番,见是个面生的小道童,满面狐疑地问道:“你这小童儿,不在家里待着,跑到这等腌臜地方来敲门则甚?究竟是何人?” 话音未落,只见那大汉身后探出一个瘦弱的脑袋来,正是那公子嬴连。 这少年定睛一看,登时欢喜得跳将起来,扯住刘大牛的衣袖连声言道:“仙长,仙长!莫要冲撞了他!这位小仙童,便是那日在大街上指点咱们的那位老神仙身边的道童!” 刘大牛闻言大惊失色,慌忙将手中防身的木棍一丢,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大揖,连声赔罪道:“哎呀呀!原来是老神仙身边的仙童降临,我这粗人有眼无珠,多有冒犯,万望恕罪!仙童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说罢,侧过身子,将知白恭恭敬敬地迎入柴房之内。 知白笑嘻嘻地走进屋去,也不客套,找了个木桩子坐下,开口言道:“大个子,你且听真。我师父晓得你在这城中遇了麻烦,特地命我送一样物事来给你。” 说罢,将手探入怀内,摸出那方五色光芒流转的混元云光帕来,递将过去。 刘大牛双手接过,只觉瑞气扑面,心中一惊,他自然认得这是陶潜的法宝。 目光顿时看向知白,心中疑惑,这童儿莫不是和他祖师有什么渊源? 还不等他发问,知白又道:“我师父交代了,三日之后,这秦国都城之中必有魔头现世。届时你只需用这法宝,将这满城百姓尽数收入其中护住,随后赶紧带着这小子出城躲避。待两日之后,再回转城中,将百姓放出。事毕之后,你便拿着这法宝,自回山去罢。” 刘大牛听了这番言语,又定睛看了看手中那五色光芒流转的法宝,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心中暗自惊骇,这法宝分明是祖师的随身之物,这童儿又言说“回山去罢”,莫非他竟是祖师新收的亲传弟子? 这大汉哪里敢怠慢,慌忙双膝跪在地上,冲着知白纳头便拜,口中连声言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师叔当面!多谢师叔传达祖师法旨,小人定当遵命行事!” 知白见他这般大礼,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言道:“你这大个子,且起来罢!莫要多礼,好生办妥师父交待的差事便是。” 说罢,将身一扭,平空里生出一股清风,托着他那身躯,径直出了柴房,须臾间便不见了踪影。 刘大牛仰着头,望着那道远去的清风,满眼皆是艳羡之色。 他心中暗叹,到底是祖师身边的亲传弟子,这等平地架风的神通,端的是了得!他虽也在山中苦修了些年头,学了些粗浅法术,却全无这等腾云驾雾的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一脉(第2/2页) 若要施法赶路,还得借着些外物画符念咒,哪里比得上师叔这般逍遥自在。 旁边那公子嬴连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凑到刘大牛跟前,满面疑惑地问道:“仙长,方才那小仙童唤你大个子,你却口称他为师叔,莫不是仙长晓得那位老神仙的来历不成?” 刘大牛将那混元云光帕妥帖收入怀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带傲色言道: “你这小哥儿有所不知。方才那位老神仙,正是小人的开山祖师爷。这天下间的方士,不论是呼风唤雨还是画符念咒的旁门左道,皆是出自我祖师一脉。 我祖师在万仙岭有缘山开派,广传道法,凡是有缘得见者,皆可入山修习仙法。” 嬴连听闻此言,犹如五雷轰顶,惊得瞠目结舌。他虽年幼,却也晓得这天下大势。 如今列国纷争,那些个能施展奇门遁甲、厌胜之术的方士,无论走到哪一国,皆被王公贵族奉为上宾,礼敬有加。 若是那老道人乃是这天下所有方士的开山祖师,那该有何等通天彻地的无边法力? 想到此处,嬴连心中更是敬畏交加,暗自庆幸自己命不该绝,竟能得这等神仙中人出手相救罢了。 刘大牛与嬴连正在柴房中惊叹祖师法力无边,心中正自思忖间。 忽听得院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甲仗碰撞之声,犹如疾风骤雨般逼近。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本就不甚结实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伙披坚执锐的甲士,簇拥着七八个披发皂袍的方士,如狼似虎般闯将进来。 当头一个方士手托紫铜罗盘,那指针正正指着柴房之内。 众军汉抬眼一瞧,正瞅见躲在刘大牛身后的公子嬴连。 那领头的军将把手中长枪一指,高声喝道:“好个小子,原来躲在此处!左右,还不与我将他拿下!” 众甲士听得军令,呼啦啦涌上前去,便要动手拿人。 刘大牛见状,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且住!” 他将那魁梧的身躯往前一挡,犹如半截铁塔般死死护住嬴连,圆睁环眼,厉声喝问道:“尔等是何方神圣?光天化日之下,无故闯入民宅,怎敢胡乱抓人?” 那方士中闪出一人,面容阴鸷,定睛打量了刘大牛一番,冷笑一声言道:“我当是哪路的高人,原来是个卖解的粗汉。前番便是你这厮多管闲事,破了贫道的法术罢?” 刘大牛听闻此言,登时恍然大悟,指着那方士怒骂道:“好贼道!原来那暗中施展厌胜妖术、谋害这小哥儿性命的邪魔外道,便是你这厮!” 那方士被骂也不恼,只把手中桃木剑一摆,阴恻恻言道:“你这汉子,休要口出狂言。贫道看你方才破法的手段,倒也学过几天旁门左道,算得上有几分本事。 只是你须晓得,双拳难敌四手。我等今日调了这许多披坚执锐的甲士,又有多位同道在此,你始终只是个肉体凡胎。识相的,便乖乖让开一条道,交出那小子,贫道还可饶你一命。若是不然,待我等动起手来,管教你刀剑加身,顷刻间死于非命,到时候你可是讨不到半点便宜!” 第189章 尽数拿去 第189章尽数拿去 那方士知道刘大牛厉害,却也丝毫不惧。他们这等修行中人虽有些神通,却也害怕刀兵之祸,如今这么多人,岂会怕对方一小小方士? 见刘大牛不肯退让,便也不再客气,把手中桃木剑一挥,厉声喝道:“既你是这般执迷不悟,便教你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言罢,冲着左右甲士喝令:“放箭!将这两人射成刺猬也!” 众军汉得令,齐齐弯弓搭箭,“嗖嗖嗖”只听得弓弦乱响,那漫天箭雨犹如飞蝗一般,直奔刘大牛与嬴连射来。 那嬴连唬得面如土色,连连惊呼。刘大牛看着满天箭雨,却丝毫不慌,犹如泰山盘石一般立在当场。 若是以往,他遇着这等阵仗,虽有几分蛮力与粗浅法术,却也有些棘手,少不得要挂彩。 如今有了祖师爷赐下的法宝,自当不惧。 这大汉冷笑一声,将手探入怀内,摸出那方五色光芒流转的混元云光帕来。迎风一幌,往半空里一丢,口中喝道:“收!” 那帕子滴溜溜转动,登时化作一片彩云,遮天蔽日。那漫天飞来的羽箭,犹如泥牛入海,尽数被那帕子吸了进去,连根箭杆都不曾落下。 那几个方士定睛看这一幕,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为首的那个方士倒吸一口冷气,指着半空中的云光帕,失声叫道:“好宝贝!这究竟是何等神物?竟能平空收纳万物,端的是个不可多得的法宝也!” 众方士眼中皆露出贪婪忌惮之色,暗自盘算如何将这宝贝夺到手中。 那领头的军将见弓箭无功,心中恼怒,拔出腰间佩剑,大喝一声:“弓箭无用,左右与我上前乱刀砍死他!” 众甲士听令,纷纷丢了弓弩,各执刀枪剑戟,如狼似虎般扑上前来,便要将刘大牛乱刃分尸。 刘大牛见状,呵呵大笑,将那半空中的混元云光帕又是一指,喝道:“来得好!正愁没处打发尔等!” 那帕子猛地放出一阵瑞气,平空里生出一股极大的吸力。 只听得“呼啦啦”一阵响,那冲在前头的数十个甲士,连人带兵器,脚不沾地,尽数被那帕子卷了去,须臾间便不见了踪影。 这些方士见得这般手段,顿时唬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点大意。 其中一个性子急躁的方士,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符箓之上,大喝一声:“休要猖狂,看吾法术!” 只见他将那符箓往前一抛,口中念动真言,猛地张开大口,喷出一股烈焰来。那火势极猛,犹如火龙一般,张牙舞爪,直朝刘大牛烧去。 刘大牛冷哼一声,手中法诀一捏,将那云光帕又是一丢,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那帕子当空一罩,莫说那熊熊烈焰,便是那吐火的方士,也被一股五色神光裹住。 “嗖”的一声,连人带火,尽数被收入帕中,化作虚无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尽数拿去(第2/2页) 那剩下的几个方士,本也是些欺软怕硬之徒,平日里仗着些旁门左道的微末法术,在秦国都城里作威作福。 如今亲眼瞅见这大汉手中那方帕子,不过轻轻一罩,便将同道连人带火收了个干净,登时唬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为首那方士面如土色,双股战战,哪里还敢上前搭话?只把手中那紫铜罗盘往地上一掼,大叫一声:“祸事了!快走!” 转过身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跌跌撞撞便往院外逃命。 其余几个方士见状,也是作鸟兽散,丢盔卸甲,各自施展脚底抹油的手段,便要奔逃。 刘大牛立在当场,冷眼看着这伙人抱头鼠窜,暗自思忖道:“尔等这般邪魔外道,若教你们逃脱回去,必定又要去那王公贵族跟前搬弄是非,调集大军来拿我。 我虽是个粗人,蒙祖师教诲,不愿胡乱伤人性命,造下杀孽。但若放虎归山,必留后患。不如将尔等一并收在这法宝之中,困上些时日。待我护着这小哥儿平安出了城,走脱了干系,再将尔等放出来也不迟也!” 想罢,这大汉将那魁梧的身躯一挺,把手中那五色光芒流转的混元云光帕迎风一抖,口中犹如春雷绽裂般大喝一声: “哪里走!且在里头歇息几日罢!” 那帕子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猛地放出一阵耀眼瑞气,平空里卷起一阵狂风。那风势端的是厉害,只听得“呼啦啦”一阵响,犹如长鲸吸水一般。 那几个正自奔逃的方士,连同院外那些个吓破了胆的甲士,只觉脚下一轻,身不由己地腾空飞起。 任凭他们如何手舞足蹈、哭爹喊娘,皆是挣脱不得。不过眨眼功夫,便被那五色神光尽数裹住,“嗖”的一声,全数吸入那帕子之中,化作虚无罢了。 这院落之中,方才还是喧闹无比、刀光剑影,此刻却寂静无声,连个鬼影也无。 那混元云光帕收了众人,依旧化作一方寻常帕子,慢悠悠飘落下来。刘大牛伸出粗壮的大手,一把将其接住,妥帖揣入怀内。 旁边那公子嬴连,直看得目瞪口呆,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手帕居然有这般神通,这要是两军交战,只将这手帕丢出,抵得上十万大军啊。 这少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仙长法力无边,救小人于水火之中!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刘大牛慌忙上前将他搀起,摆手言道:“小哥儿休要多礼。这皆是我家祖师赐下的法宝厉害,算不得我甚么本事。如今这城中已是不太平,那伙方士的同党迟早寻来。 师叔传了祖师法旨,教我三日后护你出城躲避。这几日咱们且须在此处安顿,不可四处走动,免得生出事端也。” 嬴连连声应诺,自是不题。 第190章 六意六宝 第190章六意六宝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不觉已过了三日。这一日清晨,秦国都城之上,忽地生出异象。 半空里不分南北,顿起一阵阴风,将那九霄云外遮得灰蒙蒙一片。那云层压得极低,犹如泰山压顶一般,似有甚么大变故将要发生。 城中那些个起早营生的百姓,本是推车挑担、生火做饭的寻常光景。谁知不过半个时辰,街市上便乱作一团。 东街上卖炊饼的汉子,只因买主少给了一文钱,竟抄起剔骨尖刀,将那买主当街砍翻;西巷里挑水的老汉,不慎水桶撞了路人的衣角,那路人便纠集了一帮无赖,将老汉打得头破血流。 一时间,满城上下,叫骂声、哭喊声、打砸声响成一片。那些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百姓,此刻皆是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这满城的凡夫俗子,心中的贪念、邪念、妄念,不知为何被无限放大。 有那见财起意的,趁乱打劫金银商铺;有那心怀私仇的,提刀杀入仇家宅院。不过须臾功夫,这座繁华都城便化作了人间炼狱,扩生出无边祸患。 那小道童知白立在宅院门首,看着街市上这等惨状,惊得合不拢嘴,扯着陶潜的宽大衣袖问道:“师父,这是怎生回事?这些个百姓昨日还是好端端的,怎地今日全成了这般凶狠模样?” 陶潜手执混元白玉拂尘言道:“六意本就是人的意念、杂念与欲望。如今咱们身处阳国,这阳世之人的七情六欲本就繁杂,那魔头尚未完全现世,其魔气已然侵染了此地。 故而这些人的欲望被无限放大,才生出这等祸端。若不早早施救,这满城生灵皆要互相残杀而死。” 正言语间,忽听得半空里“呼”的一声响。知白仰头看去,只见天上平空里飞出一张手帕来。 那帕子迎风一幌,登时化作一片彩云,放出五色神光,遮天蔽日。那神光犹如长鲸吸水,猛地往下罩来。 只听得“嗖嗖”风响,满城那些个正在厮打叫骂的百姓,连同飞禽走兽,瞬间便被那五色神光裹住,尽数收入其中。 陶潜见状,微微点头,将手中拂尘一摆,拉住知白的手臂,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清风,跳出了那帕子神光的笼罩范围。 待那神光收敛,满城喧闹戛然而止。偌大一个都城,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连个鸡犬也无。 知白定睛看去,只见半空里那帕子滴溜溜一转,落入城外一个魁梧汉子的手中。 那汉子正是刘大牛,他依着陶潜的法旨,用这混元云光帕收了满城生灵,护着那公子嬴连,头也不回,径往城外深山躲避去了。 知白拍了拍手,仰着脸儿笑道:“师父,那大个子倒是个听话的!如今这城里空荡荡的,正好教徒儿放开手脚,与那魔头斗上一斗!” 陶潜见满城空荡,抚须笑道:“知白,你且听真。那魔头乃是你降伏六意的天大机缘,贫道却是不好亲自插手。今日便再赐你几件法宝防身,你若能凭自家本事将其降伏,便可一举除去其余六意,彻底收敛心猿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六意六宝(第2/2页) 知白眨了眨眼,欢喜道:“师父放心,徒儿定当尽心竭力!” 陶潜将那宽大八卦衣袖一抖,从中摸出四个紫竹筒来,交与知白,言道:“这四个竹筒,皆是降魔法物,虽拿不得那妖怪,却也降得住他的法宝。” 说罢,又往袖中一探,取出一根瑞气千条的铁杵来,递与知白,嘱咐道:“此宝名唤撑天杵,乃是一件随心如意的神兵,大小皆可由你心意变幻。昔日贫道上天庭时,那太乙天尊晓得你的根脚,特意托我将此兵器赐你。今日正是用它之时。” 知白双手接过那撑天杵,拿在手中掂了一掂,只觉分量趁手。他将那杵往空一抛,口中念个法诀,叫声:“大!大!大!”那杵登时如碗口粗细;又叫声:“小!小!小!”便化作绣花针般。 这小道童喜不自胜,在院中舞弄了几回,挽出几个花式,笑嘻嘻道:“多谢师父赐宝!有了这等神兵,管教那魔头化作肉泥!” 正耍弄间,知白收了撑天杵,转过身来正欲再讨教几句,却见身后空空如也。四下里寻觅,哪里还有陶潜的半点踪影?那老道已然化作一阵清风,平空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罢了。 知白抓耳挠腮,心中正自疑惑:“师父去得好快,怎地连声招呼也不打?” 正思忖间,忽觉背后阴风惨惨,一股透骨的寒气直逼脊梁。这小道童暗惊,急忙使个身法,往前一蹿。 回首看时,只见一团黑气之中,猛地跳出一个凶神恶煞的怪物来。 那怪物生得青面獠牙,身躯高大,肋下竟生出六只手臂来。知白近前细看,只见那魔头四只手上,各自攥着一件法宝,皆有奇异光芒闪烁不定。再仔细瞧去,却见那魔头还有两只手空空如也,并未拿着甚么物件。 那魔头伸出猩红长舌,舔了舔嘴唇,冲着知白垂涎欲滴,怪笑一声道:“好香甜的血肉!你这小童儿,竟敢抢了本座的两件法宝,今日正好拿你这身细肉开荤,填填本座的肚子!” 知白眨了眨灵动的双眼,抓耳挠腮,满面疑惑地笑问道:“你这丑八怪,说话好没来由!我自幼随师父在山中修行,何时抢过你的甚么法宝则甚?” 那魔头听闻,怒目圆睁,恶狠狠指着知白喝道:“还敢抵赖!你怀里揣着的那面镜子,腰间系着的那个海螺,分明就是本座的宝贝!快快交还出来,或可留你个全尸!” 言罢,也不等知白答话,那空着的两只手猛地一合,凭空化出一杆黑缨长枪,抖了个碗口大的枪花,带起一阵腥风,直奔知白的心窝刺来。 知白见那枪势凶猛,急忙使个身法,往旁边一闪,躲过了这遭。 此时他心中已然明镜一般,暗自盘算:“原来这魔头口中所说的法宝,竟是被师父用紫竹筒收服的那眼意与耳意!如今这两意化作了法宝带在我身上,难怪他那两只手空着。 这般说来,只要我今日大展神通,将这怪兽手上的其余四件法宝尽数降服,那六意便可彻底归正,我这心猿也就驯服!” 第191章 锁心链 第191章锁心链 想透了此节,这小道童欢喜不尽,也不畏惧,将手中那根撑天杵迎风一幌,化作鸭蛋粗细,拿在手中,笑吟吟道:“你这魔头,既是要寻这两件法宝,便看你有没有这等本事拿去罢了!” 说罢,举起那撑天杵,劈头盖脸便朝那魔头打去。 那魔头见这童儿不退反进,怒吼连连,舞动长枪招架。 一时间,这青砖黛瓦的宅院之内,杵来枪往,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两个在院中斗作一团,一个灵巧如风,一个力大如牛,端的是杀得难解难分。 一个是初生牛犊的小道童,一个是横行无忌的魔头。杵来枪往,又斗了数十个回合,只杀得飞沙走石,不分上下。 那魔头见这小童儿武艺精熟,手中那根撑天杵又是个随心如意的神兵,一时半刻竟拿他不下。 心中暗自焦躁,猛地将手中黑缨长枪虚晃一招,跳出圈子,把那六只手臂中的一只高高举起,手中登时祭出一件法宝来。 知白定睛看去,却是一个三足两耳的紫铜香炉。那香炉无火自燃,炉口腾起一股异香扑鼻的浓烟。那烟雾随风飘散,端的是古怪异常。 若是闻得一丝,登时便要神魂颠倒,痴迷癫狂,再也把持不住自家的心智。 知白虽不晓得这是个甚么物件,却也机灵,见那烟雾来势汹汹,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哪里敢去硬接?急忙往后连退数步,将手探入怀中,摸出陶潜临行前赐下的一个紫竹筒来。 “你这魔头休要猖狂!且看我施法将你那法宝收去。” 言罢,这小道童一把扯下竹筒上的朱砂符箓,拔开塞子,将筒口对准那半空中的香炉,口中大喝一声:“收!” 只见那紫竹筒内猛地放出一道金光,犹如长鲸吸水一般,只听得“嗖”的一声,将那紫铜香炉连同漫天烟雾,尽数吸入筒中,化作虚无罢了。 知白笑嘻嘻地将塞子重新塞好,贴上符箓,妥帖揣回怀内。 收了那香炉,知白越发欢喜,又将手往怀里一摸,掏出那面非铜非铁的万象影镜来。 这小童儿举起古怪镜子,对准那魔头便照,口中清喝道:“你这丑八怪,且看我法宝!” 那魔头本是同源所出,哪里不晓得这镜子的厉害?若是被这万象影镜照中了面庞,登时便要陷入幻境之中,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这魔头唬得魂飞天外,连连后退,急忙使个法术,平空里唤出一团黑气,死死遮住自家面庞。只要这镜光照不着他的脸,这法宝便生不出效用。 那魔头躲过了镜光,心中又惊又怒,指着知白大喝道:“猴头休要猖狂!不要以为拿了我三件法宝,就可以对付我了!我手上还有三件,且威力无穷,使出来,就是那神仙菩萨之辈也要惧我三分。” 言罢,那魔头空出两只手来,猛地往前一挥。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平空里竟丢出一张雕花大床来,带着呼啸风声,直奔知白头顶砸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锁心链(第2/2页) 这床可不是寻常木器,名唤“极乐软玉床”。铺着锦缎被褥,散发着安逸慵懒之气。 若是不慎被这床打中,哪怕是大罗神仙,身体也要不由自主地躺倒在那床榻之上,从此陷入温柔乡中睡眠不醒,再也不愿起来,只得任人宰割。 知白仰起脸儿,看着那带着呼啸风声砸落的极乐软玉床,丝毫不慌,笑嘻嘻道:“你这丑八怪,还有甚么家当,尽数拿出来罢!” 说罢,又将手探入怀内,摸出第二个紫竹筒来。 这个法宝本就是陶潜炼制用来装六意的,如今这六意六宝,自然是克制得死死的。 这小道童扯下朱砂符箓,拔开塞子,将筒口对准那半空中的大床,清喝一声:“收!” 只见那筒中复又射出一道金光,犹如长虹吸水,只听得“嗖”的一声,将那极乐软玉床也尽数吸入筒中,须臾间化作虚无罢了。 那魔头见状,唬得魂飞天外,连退数步,心中暗自惊骇:“这小童儿手里的紫竹筒,究竟是个甚么物件?怎地这般厉害,竟连收了我两件护身法宝!若不先将这紫竹筒给打了,再让他使出来,岂不是我所有法宝都要被他拿去?” 这怪越想越恼,气得怪叫连连,暂时也不敢再动法宝了,大喝道:“好童儿,休要逞强,再吃我一枪!” 言罢,挺起那杆黑缨长枪,抖擞精神,再次扑上前来。知白也不畏惧,双手紧紧握住那根撑天杵,迎上前去,与那魔头战作一团。 两个在这院中,一个是魔威滔天,一个是仙风灵动,杵来枪往,杀得难解难分。 正斗到紧要关头,那魔头心生一条毒计。他故意卖个破绽,将长枪一收,趁着知白挥杵打来的空当,空出的一只手猛地往腰间一摸,甩出一条乌黑锃亮的铁链子来。 那铁链带着一股阴风,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奔知白身上缠去,要将他生擒活捉。 知白正双手握着那撑天杵与魔头角力,双手皆不得空,哪里还腾得出手去怀里摸那紫竹筒?眼见铁链飞来,这小道童只得将手中撑天杵猛地一挥,欲要凭着神兵的威力,将那铁链一斩两段。 谁曾想,那撑天杵打在铁链之上,竟如击在虚空之中一般,直直穿了过去,毫无半点声响与效用。 那铁链却似长了眼睛,顺势一绞,登时将知白连身子带手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小道童一被那铁链绑上,身躯猛地一震,脑中登时思绪全无,一片空白。 方才那灵动的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神,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呆呆立在当场,再也动弹不得半步。 原来这件法宝,名唤“锁心链”。此宝非金非铁,乃是无明业火与凡尘杂念炼化而成,专一捆绑那心念凡重、六根未净之人。 一旦被这铁链锁住,纵然你有那偷天换日的无边法力,只要心念不平,杂思未除,便如陷入泥沼,越挣越紧,再也休想挣脱而出。 第192章 回山 第192章回山 那魔头见锁心链将这小道童捆得结结实实,不由得哈哈大笑,正欲上前拿人。 忽听得半空里“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是何方神圣暗中掷来一件物事,正正打在那乌黑锃亮的锁链之上。 只听得“崩”的一声,那原本坚韧无比的锁心链,竟如朽木一般,登时断作两截,掉落在地。 那魔头大惊失色,唬得倒退数步,慌忙将手一招。 那两截断链“嗖”地飞回掌中,他将两手一合,暗捏法诀,那锁链登时又恢复了原来相貌。 这怪物心中惊疑不定,一双怪眼滴溜溜乱转,紧张地环顾四下,暗自思忖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暗中作梗?方才分明是有高人出手,破了本座的法宝罢了!” 这小道童知白猛地回过神来,方才那般浑噩之态一扫而空。 他虽是个好脾气的,此刻也不由得勃然大怒,跳着脚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丑八怪!竟敢暗算我!” 言罢,将身一摇,大喝一声:“长!”登时现出三头六臂的法相来。 六只手分执着三根撑天杵,犹如走马灯一般,劈头盖脸便朝那魔头乱打过去。 这等神通何等厉害,只打得那魔头手忙脚乱,连连倒退,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 那怪见势不妙,心知武艺敌不过这童儿,便又生出歹意,打算再度使出法宝偷袭。只见他空出一手,往怀中一摸,掏出一个玉净瓶来,便要放那阴毒法术。 知白方才吃过一次亏,如今早就学乖了。一双灵动眼睛时刻盯着这怪的动静,见他又掏出个瓶子,哪里肯给他施法的空当?这小道童笑嘻嘻道: “你这丑八怪的家当,今日便尽数归了我罢!” 当下也不怠慢,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拔开那紫竹筒的塞子,将筒口对准那魔头,口中连声喝道:“收!收!收!” 只听得“嗖嗖”风响,那紫竹筒内金光大作,犹如长虹吸水。那魔头手中的玉净瓶,连同他身上藏着的其余法宝,尽数被那金光裹住,眨眼间便被吸入筒中,化作虚无罢了。 这魔头失了所有法宝,犹如被拔了牙的毒蛇,登时慌了手脚。加上方才抵挡那三头六臂的乱打,早已是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哪里还是这小道童的对手? 知白见状,也不与他啰嗦,举起那撑天杵,寻着个破绽,当头一杵砸下。只听得“扑哧”一声,正中那魔头的天灵盖。 可怜这横行一时的怪物,连声惨叫也未及发出,便被打得脑浆迸裂,倒在地上,现出个六意驳杂的黑气原形,须臾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魔头化作黑气消散,知白正自欢心,忽见平空里落下一道清风,现出一个和蔼老道来,正是那陶潜。 陶潜手执混元白玉拂尘,面上带笑,步上前来言道:“你今日除尽了魔障。如今你六意已服,只要心猿归正,便可得我金丹大道。此间事了,咱们且回山去罢。” 知白听闻此言,欢喜得抓耳挠腮,连连点头道:“多谢师父点化!徒儿这就随师父回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回山(第2/2页) 陶潜微微颔首,将手中拂尘往前一摆,平空里生出一朵青云,托起师徒二人,径往万仙岭方向飞去。 这一路腾云驾雾,风驰电掣,不过半日半晌功夫,便已到了万仙岭地界。 师徒两个立在云头往下观瞧,只见那万仙岭外白雾滔天,漫山遍野皆被那茫茫大雾笼罩,端的是个仙家福地,寻常凡夫俗子极难入内。 知白眼尖,站在云端往下指点,口中唤道:“师父,您且瞧瞧,那里有一队人马,好似要进山去。” 陶潜闻言,顺着徒儿所指的方向低头看去。果然瞅见那白雾边缘之处,停着三四十号人马,有骑马的,有步行的,皆是方士打扮,也皆被那迷蒙大雾挡在山外,徘徊不前,正不知如何是好。 陶潜抚须沉吟片刻,将手中拂尘一扬,言道:“应当是山中弟子出山后收的徒弟,如今来进山留名的,被这大雾阻挡于此,且下去看一看吧。” 知白连声应诺,师徒二人将身一扭,化作一阵清风,径直朝下飘落而去罢了。 那白雾边缘之处,正停着三四十号人马。几个方士打扮的人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正自发愁。 其中一个唤作张昭的方士,面带难色,指着那漫天白雾叹道:“列位师兄弟,这白雾端的是古怪异常,任凭多大的山风也吹它不散。若是咱们贸然闯将进去,只怕片刻,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更莫提找到那座仙山了。” 旁边一个方士听了,搓着手急道:“那可怎生是好?莫不是咱们还要折返回去,将师父他老人家请过来?师父本就是从这山中出来的,定然晓得其中路径。 如今咱们奉了师父的法旨,大老远赶来,便是要将自家姓名留在这山中的石碑上。若是连山门都进不去,回去如何交差?”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名叫刘凡德的方士越众而出,摆手道:“慌则甚!临来之时,我家师父早有交代?只消认准了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便能寻到那座仙山。依我看,咱们不如就硬着头皮再进去试他一试,好过在此处空耗工夫罢了。” 张昭闻言,连连摇头,苦笑道:“刘师弟,你道是这般容易?这大雾非同寻常,专一蒙蔽人的五感。你自以为是一直往前走,实则在里头兜兜转转,极大概率便走岔了路。 前番有个师弟不信邪,非要进去尝试,你猜怎的?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不知不觉从里头转了出来,依旧在此处打转。可见这雾中大有玄机,绝非凭着一股子莽劲便能闯过去的。” 他们这些方士不是一派的,是其他几派一起来到这里的,他们师父都是从这山中出去,随后开宗立派,如今让他们把姓名留在这山中石碑之上。 所以有人来得早,有人来得晚。那些来得早的人,早早便进入了雾中,可不过数个时辰,便又会绕了出来,这雾怪异无比,他们进入不得。 第193章 太师祖 第193章太师祖 那几个方士正自愁眉不展,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得半空里一阵风响,众人急抬头看时,只见头顶上落下一朵庆云。 云端上立着一老一小,老的是个百岁老道,手执混元白玉拂尘,面带和蔼;小的是个道童模样,机灵可爱,笑嘻嘻地望着下头。 张昭与刘凡德等人见这等腾云驾雾的手段,知是遇着了高人,哪里还敢怠慢?急急翻身跪倒,齐齐磕头高呼道: “上仙慈悲!我等奉了师命,特来这万仙岭寻访祖师,欲在石碑上留名。奈何这雾气作怪,阻了去路。万望上仙指点迷津,度我等进山罢了!” 陶潜立在云头,将手中拂尘一摆,呵呵笑道:“尔等莫慌,你们的来意,贫道已然尽知。既是山中弟子徒孙,便随贫道进来罢了。” 言讫,将那右边的宽大袖袍迎风一招,使出个袖里乾坤的大法术。 只听得“呼啦”一声响,平地里刮起一阵狂风。 那三四十号方士连同马匹行囊,犹如落叶一般,尽被那袖袍卷了进去。众人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须臾间便落在一处宽广无垠的所在。 一个个唬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心中皆暗自惊叹:“这等袖吞人马的神通,何等骇人!便是自家师父,也绝无这般通天的本事也!” 陶潜收了众人,按落云头,携着知白,径入雾中去了。 正是:大道幽深凡客阻,仙机一露度迷津。 陶潜携着知白按落云头,径至有缘山洞府门前。 这老道将那右边宽大袖袍迎风一抖,平地里“呼啦”一声风响,早把那二三十号方士连同马匹行囊,尽数放了出来。 众方士跌跌撞撞,晕头转向,好半晌方才站稳脚跟。张昭与刘凡德领着众人理了理衣冠,上前打个稽首,恭敬言道: “多谢老神仙施展大神通,引我等进山!只是我等身负师命,不敢耽搁。敢问老神仙,可知这山中有一位云笈太师祖在何处修行?我等皆是奉了师父的法旨,特来这山中寻太师祖,要在石碑上留名罢了。” 陶潜笑道:“贫道便是。” 众人闻得此言,犹如半空里打个焦雷,唬得魂飞天外。哪里还敢站立?连忙翻身跪倒,齐齐磕头如捣蒜,口中连声高呼: “弟子等有眼无珠,不知太师祖当面,万望太师祖恕罪!” 知白这小道童站在一旁,笑嘻嘻地望着他们,也不言语,端的是个讨喜的模样。 “都起来说话罢。”陶潜将手一虚抬,示意众人起身。这老道目光如炬,在张昭等领头的几人身上扫了一遍,心中已然明了,笑言道: “贫道观尔等几人,身上的真气路数皆不相同。有那‘术’字门的,有‘流’字门的,有‘静’字门的,亦有‘动’字门的。你们各修一门,端的是将这旁门之法分了个清楚。却不知是我山中哪几个弟子传下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太师祖(第2/2页) 张昭听问,不敢隐瞒,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太师祖的话,弟子乃是衍爻派门下,学的是求仙问卜、趋吉避凶之法,家师道号周爻真人。” 刘凡德也急急出列,抱拳道:“弟子乃芸简派门下,学的是诸子百家之学说,家师唤作守墨先生。” 后头又挤出两个方士来,双双行礼。其中一个青衣方士答道:“弟子是息炉派门下,学的是参禅打坐、清静无为之法,家师乃白虚真人。” 另一个面带桃花的方士接着道:“弟子是采真派门下,学的是采阴补阳之法,家师道号游玄真人。” 这四人所说的名字,皆是道号,却不是真名,应当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家师父姓甚名谁。 这种应该是有意为之,以道号行走人间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毕竟左道之术阴损,若得姓名,免不了要受到一些有心之人的暗害。 陶潜听罢,微微颔首,指着洞府前那一丈来高的五弊三缺碑,吩咐道:“既是他们几个传下的道统,你们且去那碑前,将自家姓名刻上罢了。” 张昭、刘凡德等人领命,依次上前,以指尖凝气,将自家姓名刻于那五弊三缺碑上。每逢一名刻毕,碑面金光一闪,名字便没入碑中,无声无息,干干净净。众人见了,心中皆暗自凛然,晓得这法宝着实了得。 待到最末一人刻完,退回列中,陶潜这才踱步上前,将手中拂尘搭在臂上,打量了众人片刻,微微颔首道: “尔等千里迢迢赶来,也算是有几分诚心。贫道观你们的修为,虽各有所长,却也各有破绽。凡间气候驳杂,修行总要折损几分。我这万仙岭乃是仙家气聚之地,在此打坐行功,效力翻了不止一倍。既然来了,便莫急着回去。在山中住上三月,再行下山,也不迟罢了。” 众方士听罢,顿时面露喜色。张昭抬头望了望四下,只见那万仙岭山势秀美,松柏苍翠,云雾悠悠绕于峰腰,溪声潺潺传于林间,处处透着一股清灵的仙家气象,哪里像凡间那等浊气弥漫之所?他当即拱手道:“太师祖厚恩,弟子等感激不尽!能在此地住上三月,实乃天大的造化!” 刘凡德也连声称是,其余众人纷纷拜倒,叩谢不止。 知白站在陶潜身侧,看着这一群人大呼小叫的模样,不由得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悄悄凑到陶潜跟前,低声道:“师父,这些人倒是实在,一说能多修三个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陶潜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也好不到哪去。” 知白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却依旧笑嘻嘻的。 眼见众人谢了又谢,一时没个完,陶潜将拂尘往袖中一收,摆了摆手,淡声道:“都散了罢,自去山中寻个住处,好生打坐练气便是。”说完,也不再多言,转身踱入洞府,身影消失在那洞门之后。 众方士见此,这才停了行礼,彼此对视一眼,各自散开,往山中寻觅落脚之处去了。 第194章 再次讲道 第194章再次讲道 陶潜回了有缘山洞府,不过半日光景,消息便传遍了山中各处。 那些个留在山中修行的弟子,闻得祖师归来,无不欢欣鼓舞。 有那勤快的,早跑去山门前悬起红灯彩绸;有那嘴碎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一时间,万仙岭上灯火通明,彩幡招展,端的是一派喜庆模样。 知白拎着撑天杵在洞府前头蹲着,看一众弟子忙前忙后,自家却帮不上甚么忙,只管托着腮帮子发愣。 如此热闹了两日,第三日一早,忽听得山外远传来一阵“哗”水响。 知白竖起耳朵听了听,跳起身来,攀上洞府前一棵古松,远望去。 只见山路上行来一行人,当头的是两个身着锦袍的青年,生得仪表堂堂,额角各有一枚隐发亮的龙鳞。 正是西海龙王大太子敖摩昂与敖烈。两人身后跟着个少女,腰间系着一条狐尾,正是那胡小绒。 再往后瞧,还有四个陌生面孔,皆是二三十岁的青壮汉子,头上各自顶着一对短的龙角,身上穿着寻常布衣,却掩不住那周身隐隐流转的四海水气。 知白从树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山门前迎着,仰脸笑道:“摩昂师兄、敖烈师兄、小胖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我去后山找你们,听闻那些弟子说你们出去了。” 听闻这声小胖子,胡小绒不由脸一黑,不过想到对方手中的戒尺,又有些瑟瑟发抖,以往这猴子在山上时,隔三差五就要揍她一顿。 敖摩昂见是知白,笑道:“师弟好。听闻师父回山了,我便赶了来。”说着回头指了指身后那四人道:“师父可在洞中?我有事报。” 知白点了点头,领着众人往洞府里去。 到了洞府正堂,陶潜正坐在蒲团上吃茶。敖摩昂领着敖烈、胡小绒上前行了礼,又将那四人唤到跟前,躬身言道: “师父,这四人乃是父王差遣弟子带来的族中子弟。父王说,望师父悉心教导,日后好送他们去西天灵山,得个菩萨果位。” 那四人听闻此言,齐上前拜倒。为首一人开口道:“小的敖青,见过仙长。”余下三个依次报名:“敖白。”“敖火。”“敖遂。” 四人皆是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怠慢,眼前这位上仙,哪怕是他们父王也不敢得罪。 陶潜将茶盏搁下,打量了这四人一番。只见这四个龙族后生,根骨倒还不差,气脉通畅,却是尚未入门的粗胚。 他抚须笑了笑,目光从四人身上一扫过,缓声言道:“你们四个,如今五众尚未降服,心猿、意马、木母、金公黄婆,一样也不曾驯伏。这等根底,贫道传不得金丹大道,纵然强行传了,也是根基不稳,日后上了灵山,连个莲台也坐不安稳。” 敖青听得此言,面上微露出失望之色,却不敢多言。 陶潜摆了摆手,继续道:“莫急。贫道自有安排。你们四人且先在我这山中安个家,跟着山中弟子打些杂务,该挑水的挑水,该劈柴的劈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再次讲道(第2/2页) 日常里跟着修行,将那五众一降服。待得功夫到了,贫道自然传你们法力,安排尔等去西方灵山,得几座莲台罢了。” 敖青四人闻言,这才喜上眉梢,齐拜倒谢恩道:“多谢仙长收留!弟子等定当勤勉修行,不敢懈怠!” 知白在旁边听了半晌,忽地凑上前来,歪着脑袋望了望那四个龙族汉子,又望了望陶潜,低声问道:“师父,他们四个要在山上住多久才能降服五众?” 陶潜瞥了他一眼,笑道:“快则三五十年,慢则百余载,全凭各人造化。你且莫操这个心,自家的功课还没做完,心猿虽已归正,那金丹还差着火候,回头跟贫道去后山打坐去。” 知白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了。 如此又过了数日,这一日清晨,陶潜在有缘山洞府前的一片空地上摆开法坛,召集山中弟子讲道。 那消息传开,不过片刻工夫,山中大小弟子,连同那些个近日入山的方士,呼啦啦涌来了一大片,将那讲台团团围住,席地而坐,屏气凝神,满眼期盼。 知白也蹲在头排,把那撑天杵搁在膝盖上,仰着脸儿等着。 陶潜整了整八卦衣,在蒲团上坐定,将混元白玉拂尘搭在臂弯,开口讲道。 也是奇了,这老道才开口数言,那半空里便生出异象来。 天花纷纷坠落,金光绕梁不散,脚下大地之间,朵朵金莲无声涌出,瞬开瞬谢,转瞬又是一朵。松风不起,松声却自涌来,像是这万仙岭上的草木也在侧耳恭听。 那些个方士本是半信半疑,眼见这等景象,无不目瞪口呆,你捅我一肘,我推你一把,皆是又惊又喜。 陶潜却视若无睹,只缓缓开口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是一怔,随即细细咀嚼,只觉这寥寥数字,犹如一块石子投入心湖,荡出圈圈涟漪,越想越是深远,越是深远越是无边无际,竟是叫人凝神忘我,忘了脚下是地,忘了头顶是天。 那张昭与刘凡德等方士,坐在外围,听得如痴如醉,心中不由暗自感叹:自家师父平日也讲道,或论阴阳,或论符箓,说来说去皆是有形有迹的功夫。哪里有这般气象?不过数句,便叫人觉得那心中有甚么东西悄悄松动了,难以言说,却实在受用。 陶潜讲到入境之处,语声愈发平和,却字字落地有声。四下里静得出奇,连那溪水声也低了几分。 便在此时,陶潜讲道之声忽的一顿,这老道偏过头,瞥了知白一眼,轻声道:“山下有人回来了,你去把他带上来,到洞府见我。” 知白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拎起撑天杵,悄手悄脚地从人群边缘溜了出去。他这一动,旁边几个弟子忍不住望他一眼,又急急转回头去,生怕错漏了半句。 第195章 大牛回山 第195章大牛回山 知白出了讲道的空地,脚下一轻,驾着一缕云气,往山下飞去。 那空地上,众人还沉浸在那几句话里,各自低头回味。 陶潜看了看四下,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开口道:“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罢。” 话音刚落,众弟子皆是一脸惋惜,有那性急的已脱口而出道:“太师祖,再讲几句罢!” 也有几个相视苦笑,摇头叹道:“这便散了,真真可惜。” 张昭与刘凡德对望一眼,俱是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起身时腿都有些发麻,也顾不得,相互搀了一把,低声感叹道:“今日这一席话,比我在山下苦读三年还受用。” 刘凡德连连点头,叹道:“只恨没早些来这山中,若能留在山中,此生无憾矣。” 陶潜已站起身来,拂尘一甩,背着手往洞府方向踱去,也不回头,只留下满地弟子,兀自发愣回味,久久不散。 知白驾着云气,落在山道口,只见山路上行来一个壮汉,身材高大魁梧,背着个包袱,腰间悬了一口桃木法剑,步伐沉稳,自有一股历练过的气度。 知白跳到那人跟前,仰脸打量了一番,嘻嘻笑道:“你走的有些慢了,我等都回山快半月了?师父叫我来接你。” 那壮汉见是个灵猴,一头雾水,他似乎不认识这只猴子,但也没有问。 两人沿着山道上来,经过那讲道的空地时,弟子们正三三两两散去,见了这情形,无不停下脚步侧目。 这汉子面相憨厚,个头比旁边的知白高出一个头不止,身上隐隐有一股气机流转,却与山中惯见的炼气士气息不同,透着一股厚重沉实的味道。 有方士凑到旁边弟子耳边,低声问道:“那壮汉是何人?竟劳这师叔亲自去接?” 旁边的弟子摇头道:“我也不知晓,在山中待了将近十年,从未见过此人。” 刘大牛下山时已有180余年,山中弟子早就是新人换旧人,除去一些不愿下山还待在山中的旧人外,基本上没有人再认得刘大牛了。 又有人道:“瞧这人的气度,倒不像是新来投门的,莫不是以前下山的弟子又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下山的弟子,祖师一般是不会允许再回山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头雾水。 正众人议论之间,人群里忽地走出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拄着根木杖,眯着眼睛盯着那壮汉瞧了半晌,忽然颤声叫道:“这……可是大牛师兄?” 刘大牛闻声,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那老者须发皆白,面皮松弛,一双眼睛却还算明亮。他打量了片刻,忽地大笑道:“真元师弟!真的是你!” 那真元颤着嘴唇,走上前两步,在刘大牛面前定定地站住,上下打量了又打量,满脸难以置信。 半晌,他哑声道:“师兄……你一百八十前便下山了。我还当……当年你走的时候,我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童,如今我都快两百岁了,怎么你这相貌,竟然比我当年记得的还要年轻些?莫不是已修得人仙之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大牛回山(第2/2页) 周遭众弟子一听,齐刷刷将目光落在刘大牛身上,皆带了几分惊异。 刘大牛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师弟说得不错。当年下山时,祖师赐了我一枚朱果,说是能添一甲子阳寿。我吃了那果子,不仅多活了六十年,身子骨也比从前硬朗得多。后来在山下行走,见了些造化,一步一步,慢慢便修成了人仙。” 真元听罢,眼圈有些泛红,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口中喃喃道:“是祖师的果子……祖师的造化……” 说着,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他旁边的张昭几人闻言,无不震惊。 一百八十年前下的山,那眼前这道人,岂不至少有二百余岁了?和他们师父,甚至比他们师父的年纪还要大些。 若能在这山中长久修行,说不定他们也能和这汉子一样,修成人仙,享数百载的寿命。 这小道童知白领着那大汉刘大牛,穿过曲折回廊,径入有缘山洞府之中。 陶潜正端坐在蒲团之上,手执混元白玉拂尘。刘大牛见着祖师,哪里还敢怠慢,急急抢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翻身跪倒,连连磕头。 礼毕,这汉子将手探入怀内,摸出一块非丝非帛的帕子来,正是那件法宝混元云光帕。 他双手高高托起,恭敬言道:“祖师慈悲!弟子奉法旨下山,历经岁月,又逢祖师交托事务,今已完毕,特将此宝完好交还祖师罢了。” 陶潜微微一笑,将拂尘交于左手,右手伸出,接了那云光帕揣入袖中,点头笑问道:“你这汉子,在山下凡尘之中游历了多少年岁?” 刘大牛伏在地上,老老实实答道:“回祖师的话,弟子自下山至今,算来已有一百八十个年头。仗着祖师昔日赐下的造化,弟子如今算来,阳寿应当还有三十年光景。” 陶潜闻言,抚须颔首,缓声言道:“你办事妥帖,倒也未曾辜负贫道一番心意。贫道早前已将你的姓名,录在那天庭的法箓之上。你这剩下的三十年阳寿,便莫要再下山去了,只管安心留在我这山中打坐修行。 待到你阳寿尽时,身死之后,魂魄自然成神。届时,你且往后山去,寻那面画着诸仙的石壁。只消穿过那石壁,便可直达天庭任职罢了。” 刘大牛听闻这等通天的造化,直唬得浑身发颤,热泪盈眶,连连在青砖地上磕响头,口中只道:“多谢祖师天恩!弟子定当勤勉修行,万死不辞!” 知白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撑天杵,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扯了扯刘大牛的衣袖道:“大牛,你以后可是要上天做神仙的,在山里这三十年,可得多陪我耍子耍子。” 刘大牛抹了抹眼泪,闻言,满脸疑惑,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师叔是,哪位?” 这猴子闻言也不恼火,只摇身一变,又变成了那道童的模样。 第196章 钓鱼人 第196章钓鱼人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觉又过了三个月的修真岁月。 这一日,陶潜端坐在有缘山洞府之中,将那混元白玉拂尘搭在臂弯,命猴子将那三四十个方士尽数唤至跟前。 张昭、刘凡德等人听得祖师传唤,不敢怠慢,急急整顿衣冠,来到洞府前齐齐跪倒,口称:“弟子等拜见太师祖!” 陶潜微微颔首,缓声言道:“尔等在这万仙岭中,已然借了三月仙气。如今期限已满,也该是下山回凡尘去的时候了。” 众方士听闻此言,犹如头顶上响了个焦雷,唬得面色发白。 这仙家福地清灵之气充沛,修行一日抵得凡间数月,谁人舍得离去? 张昭连连磕头,苦苦哀求道:“太师祖慈悲!我等蒙受天恩,方得窥这大道门径。万望太师祖发个慈悲,容我等留在山中,便是做个扫地挑水的杂役,也心甘情愿!” 刘凡德与其余众人亦是叩头如捣蒜,哀声不绝。 陶潜面色不改,只将手一摆,言道:“天道有常,缘分已尽,休要多言。” 言罢,也不与他们啰嗦,将那右边宽大的袖袍迎风一挥。 只听得“呼啦”一声狂风骤起,这三四十号方士连同他们的包裹行囊,犹如那落叶一般,尽被狂风卷起。 众人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早被送出了万仙岭大雾之外,跌落在凡俗地界罢了。 打发了这群方士,陶潜转过头来,看着旁边正把玩撑天杵的猴子,开口言道:“贫道在此间盘桓的时日也够了,如今也该离去。眼下凡间正值战国时期,诸侯并起,连年征战,生灵涂炭。贫道此番下山,正要施展神通,化名鬼谷,化解这天下的刀兵之祸。” 那猴子本是个好动的性子,一听师父要下山,登时欢喜得抓耳挠腮,蹦蹦跳跳地凑上前去,扯着陶潜的衣袖摇晃道:“师父下山,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帮师父化解那刀兵之祸!” 陶潜将拂尘轻轻敲在猴子头上,笑道:“你这猢狲,自家功课尚未圆满,去则甚?你且安生留在山上打坐修行,莫要乱跑。如今且去后山,将你那敖摩昂与敖烈两个师兄一并唤来,贫道有话要交代。” 猴子是个极听话的,被师父说了也不恼,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将身一纵,化作一阵清风,径往后山寻人去了。 不过半日半晌的工夫,猴子便领着敖摩昂与敖烈两个锦袍青年,脚步匆匆地转回洞府。 这师兄弟三人齐齐步入正堂,行礼齐声高呼:“弟子等拜见师父!” 陶潜端坐在蒲团上,看着阶下三个弟子,缓声言道:“贫道早前与你们说过,此番要下山去凡尘中走一遭。如今这世道,道教未立,天庭不显,那凡俗之间妖魔横生,邪祟四起。尔等留在山中,务必守好山门,好生操练道法,切莫让那等野妖魔怪闯了进来,坏了咱们这仙家福地。” 敖摩昂与敖烈听罢,齐齐躬身抱拳,高声应诺道:“师父放心,弟子等定当严守山门,不教半个妖邪踏入万仙岭半步!” 知白也仰着脸,将手中撑天杵挥了挥,笑嘻嘻道:“师父只管去,若有那不开眼的妖精敢来,我便一杵打他个脑浆迸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钓鱼人(第2/2页) 陶潜微微颔首,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平地里生出一股清风。这老道将身一扭,化作一道清风,须臾间已然不见了踪影。 陶潜驾着云头,一路风驰电掣,不过半日半晌的工夫,便落在一处山岭地界。 此山名唤云雾山。这云雾山在三百年前,本是漫山遍野皆被浓雾笼罩,凡夫俗子若是误入其中,片刻便会迷失方向,再也寻不着出路。 直到三百年前的某一日,那遮天蔽日的云雾忽然尽数消散,露出原本的山石林木。自那以后,附近的村民方才敢大着胆子,进山砍些柴火,挑去村中市集上换些钱才度日。 此时这云雾山的深处,正有一个身穿粗布短褐的汉子,挥舞着一柄铁斧,吭哧吭哧地砍着一棵枯松。 这汉子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歇半分。他一边咬牙劈砍,心中一边暗自盘算: “今日把这担柴砍完,挑下山去卖了,便又可换几文钱,加上之前攒下今日就能买上一个肉干。这般积攒下来,这个月便能凑齐十五个肉干了。有了这十五个肉干做束脩,便能送我家那小子去学馆里拜师认字。” 这汉子想起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心中不由得叹息。那些个村夫农妇皆笑话他愚蠢,自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要勒紧裤腰带供儿子去读书识字。 可他自家心里清楚,这等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实在是熬不出个头来。唯有让儿子去读书,方才是唯一的出路,若是不读书,便只能同他一般,在这深山老林里做一辈子卖苦力的老苦命。 这汉子直砍到日薄西山,方才将那枯松劈成一担齐整柴火。 他用麻绳捆得结实,挑在肩上,吭哧吭哧顺着山道往下走。天色渐晚,倦鸟归林,这汉子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只盼着早些归家,吃口热饭。 快走到村口时,前方有一处大湖。那湖水清澈,波光粼粼。这汉子抬眼一望,却见那湖畔边端坐着一个老者,手里执着一根鱼竿,正自垂钓,那老人面生,不像本村之人。 这汉子心中暗忖:“天色这般晚了,这老丈怎的还不归家去?” 他因急着赶路,只是扫了一眼,并未多想,挑着柴担径自回了家。 次日一早,天还未曾亮透,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这汉子便从榻上爬起,胡乱嚼了两口干粮,喝了一瓢冷水,便又拿上铁斧,挑着空担子往山里去了。 他心中盘算,今日多砍些柴,便能早日攒够那束脩,送儿子去学馆。 行不多时,又路过那湖泊。这汉子定睛一看,心下不由得纳罕。 只见那昨夜钓鱼的老者,此刻竟还端坐在原处,手执鱼竿,一动不动,宛如泥塑木雕一般。这汉子暗自称奇:“这老丈怎的起得比我还早?又无甚闲忙,只管在这湖边枯坐钓鱼,端的是个怪人。” 不过他惦记着砍柴换肉干的生计,也没去理会,大踏步进了云雾山深处。 第197章 老寒腿 第197章老寒腿 如此一连数日,这汉子每日早出晚归。说来也是奇了,不论他是清晨进山,还是傍晚归家,只要路过那湖泊,必定能瞧见那老者坐在原处垂钓。 风吹不动,雷打不惊,好似长在那湖畔一般。这汉子看在眼里,虽觉古怪,却也顾不得许多,只管每日挥汗如雨,砍他的柴火。 这一日清晨,这汉子又如往常一般,挑着担子进山。行至湖边,习惯性地往那老者处望去。这一看,却发现了异样。 那老者依旧端坐垂钓,只是身上却披了一件厚实的蓑衣。 这汉子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红日初升,霞光万道,端的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他心中暗笑:“这老丈莫不是老糊涂了?这等大晴天,披个蓑衣则甚?”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径直上山砍柴去了。到了半山腰,这汉子寻着一处枯木林,抡起铁斧便砍。直砍得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将将砍到一半,忽觉天色暗了下来。 他抬头一望,方才还是万里无云,此刻竟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不过须臾工夫,半空里打个焦雷,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汉子见势不妙,暗叫一声苦,也顾不得那砍了一半的柴火,慌忙将斧头往腰间一插,顶着大雨便往山下狂奔。 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跑到山下,浑身上下早已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将要跑回家时,又路过那湖泊。 这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顺势望去。 只见那老者依旧安稳坐在湖畔,身上那件蓑衣将大雨尽数挡去,手执鱼竿,连身子都不曾挪动半分。 这汉子见了这般光景,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惊骇道:“莫不是这老丈有未卜先知之能,早算准了今日要下巨雨,故而提前披了蓑衣?若非如此,怎会这般凑巧?” 他站在雨中呆愣了片刻,转念又想:“这世间哪有这等神人?左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当下也不敢多留,急急忙忙跑回家中避雨去了。 次日,这汉子依旧挑担出门,路过湖畔,瞧见那老者未披蓑衣,只着单衫垂钓。 汉子进山砍柴,果然一日晴好。 又过得两日,汉子清早出门,遥望那老者又披上了那件厚实蓑衣。汉子心头一动,暗道:“今日莫不是也有大雨。” 也不敢往深山去,只在近处胡乱砍了些柴,便急急挑担归家。果不其然,将将踏进家门,那半空里便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 如此接连几日,只要那老者披蓑衣,必定天降大雨;若穿单衫,定是晴空万里。这汉子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惊奇。 这一日清晨,这汉子拿上铁斧,挑着空担子出门。 行至湖边,远远瞧见那老者端坐湖畔,身上又披着那件蓑衣,手里稳稳执着鱼竿。 汉子见状,脚下一顿,暗自寻思:“老丈既披了蓑衣,今日定然又有暴雨。若是进了深山,大雨滂沱,山路泥泞,哪里还回得来?” 当下也不进山了,只在村口附近转悠了片刻,捡了些枯枝败叶,便急急忙忙转身往家里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老寒腿(第2/2页) 刚推开柴门,他那浑家正坐在院里补衣裳,见自家汉子这般早便转回,挑的又只是些零星碎柴,不由得放下手中针线,嗔怪道: “你这汉子,今日怎的这般躲懒?日头才将将升起,你便挑着这些个烂柴回来,莫不是要在家里挺尸?那束脩的肉干,要攒到猴年马月去?” 汉子将柴担一放,抹了把汗道:“娘子莫恼,今日定有大雨,去不得深山。” 那妇人听了,抬头望了望天上那明晃晃的日头,越发着恼道:“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这般青天白日,哪里来的大雨?前几回你也是这般,说有雨便有雨,说晴便晴,你一个打柴的苦命人,怎的如今倒做起那呼风唤雨的龙王爷来了?你且说说,你究竟是如何知晓这天气的?” 这汉子见浑家发问,也不敢隐瞒,急急上前掩了柴门,压低声音道:“娘子有所不知。咱们村外那大湖边上,这几日不知从哪处来了一个钓鱼的老丈。那老丈端的是个怪人,不论早晚,只在湖边枯坐。 我暗中留心了多日,只要他穿单衫,那日必定晴好;只要他披上那件厚蓑衣,不出半日,必定大雨倾盆。我今日出门,瞧见他又披了蓑衣,料定有雨,这才急急赶回来的。” 那妇人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唬得面色大变,连声惊呼道:“我的天爷!这世间竟有这等奇事?那老丈若不是龙王爷变作的凡人,便定是个未卜先知的高人神仙也!你这汉子,既遇着了这等高人,怎的不去磕头求个造化,反倒只顾着自家躲雨则甚?” 那汉子听了浑家这番言语,犹如大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道:“娘子说得极是!我这肉眼凡胎,竟错过了这等造化!我这便去寻那神仙求个指点罢了!” 言讫,也顾不得外头大雨滂沱,扯过一把破伞,推开柴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湖边狂奔而去。 赶至湖畔,果然瞧见那老者依旧披着蓑衣,端坐在风雨之中垂钓。 这汉子哪里还敢怠慢,几步抢上前去,抛了破伞,扑通一声跪在泥水之中,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 “神仙慈悲!弟子肉眼无珠,不知真仙降临。万望神仙发个慈悲,指点弟子一条明路!” 陶潜忽见这汉子跑来跪拜,将手中鱼竿一顿,回过头来,摇头骂道:“你这汉子,是哪里来的?胡言乱语则甚!老朽哪里是什么神仙,不过是个在此垂钓的寻常老叟罢了,快快起来归家去!” 那汉子哪里肯信,依旧跪在泥中不肯起身,急急分辩道:“老神仙莫要瞒我!我这几日瞧得真切,只要你老人家披上这件蓑衣,天上必然降下大雨;若是不穿蓑衣,今日必然是无雨。你老人家能这般预计天气,若不是神仙,又是个什么?” 陶潜闻得此言,不由得抚须呵呵大笑道:“你这汉子,端的是少见多怪。哪里是什么神仙法术?只因老朽早年落下了个老寒腿的病根,每逢天阴欲雨、气象潮湿之时,这两条腿脚便发痛难忍。 老朽觉着腿痛,自然便知晓天要下雨,这才提前披了蓑衣防雨罢了。你这汉子不去寻营生,倒来拜我这老头子,岂不惹人发笑?” 第198章 黄老之术 第198章黄老之术 那汉子听了这番言语,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由得跌足叹道:“原来如此!倒是我这粗人少见多怪,错把老丈的老寒腿当成了神仙法术,真真惹人耻笑。” 说罢,从泥水中爬起身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汉子见老者形容和蔼,并不像个难相与的,胆子也大了些。 他看那老者依旧安坐雨中,满面疑惑地问道:“老丈,你既不是神仙,又无甚要紧营生,怎的每日只管在这湖边枯坐垂钓?连个说话的伴儿也没有,这般长年累月地下钩,难道就不觉得心烦无聊?” 陶潜抚须呵呵大笑,将手中鱼竿轻轻一摆,朗声言道:“你这汉子,哪里懂得这其中的意趣?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老朽与这清风明月为伴,与这山川湖泊相融,心中通达自在,如何能觉得无聊?” 那壮汉本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夫,哪里听得懂这等高深玄妙的言语?只觉得这老丈出言不俗,字字句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深远气度。 他挠了挠头,心中暗自钦佩,忍不住发问道:“你这老丈,说话好生玄奥,莫不是个饱读诗书的博学之人?” 陶潜闻言,将鱼竿收起,站起身来,目光环视这云雾山,缓声笑言道:“老朽不才,倒也懂得些门道。我胸中藏有黄老之术,精通那纵横捭阖之法。若有那等造化好的,学了老朽这身学问,他日定可出将入相,纵横天下,成就一番大事业。” 说到此处,这老道故意长叹一声,面上露出一抹惋惜之色,接着道:“只可惜老朽如今风烛残年,寿数将近,这一身惊天纬地的知识,竟寻不到个衣钵传人。 老朽有意在这云雾山中,建一座道学馆舍,开坛讲法,传道授业解惑。奈何年老体衰,独力难支,正愁无人帮衬。” 那汉子听得此言,忽的精神一振,想到自己儿子也差个先生,满面欢喜,急急凑上前来,搓着一双粗糙大手,垂首兴奋问道:“老丈,你既要在这云雾山中开馆授业,不知这束脩学费,要几何才够?” 陶潜将手中鱼竿一斗,钓了条鲤鱼上来,面露和蔼,抚须笑道:“老朽开馆,不图那等黄白之物,只要一条肉干足矣。” 说罢他又将那鲤鱼脱钩放回水中。 那汉子闻言,唬了一大跳,瞪着一双眼,满脸惊诧,失声惊呼道: “我的天爷!老丈莫不是拿我这粗人寻开心?我听闻镇上那些个学馆,哪个不要十几条肉干做束脩?便是个寻常教书先生,也得要个十条八条的。怎的你老人家这般便宜,只要一条便可?” 陶潜面色温和,缓声言道:“你这汉子有所不知。老朽这学馆,寻常弟子只传些粗浅之术,教人认字明理罢了。 若想得我那纵横天下的真传,还需有缘之人。故而定这般便宜,只收一条肉干,权作个拜师的礼数。再者,这山中建了馆舍,一应吃住自有安排,无需再交半文钱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黄老之术(第2/2页) 那汉子听罢,也是惊喜不已,连连拍腿道:“哎呀呀!一条肉干便能读书,还管吃管住,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是闻所未闻! 便是只学些粗浅之术,认得几个字,也比去那些个黑心学馆强上百倍!老丈,你瞧我家那小子,今年将将七岁,生得也算机灵,不知可不可以送来给你做个徒弟罢了?” 陶潜闻得此言,将手中鱼竿一收,抚须笑道:“有何不可?你明日一早,便领着你家那小子来。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往山里走,自能寻见老朽的馆舍。” 言罢,这老道提了鱼竿,扭头便走,脚下生风,不过眨眼工夫,便隐入那山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这汉子得了承诺,欢喜得手舞足蹈,迈开大步,一阵风似地奔回家中。 推开柴门,便冲着那浑家叫嚷道:“浑家,大喜事也!咱们家明儿读书的指望有了!” 那妇人正纳闷,听他将湖边遇着老丈,只要一条肉干便肯收徒、还管吃管住的言语细细说了一遍。 那妇人听罢,眉头一皱,满脸狐疑道:“你这汉子,莫不是个呆子?天下哪里有这等便宜事?一根肉条,还要包吃包住,便是那开善堂的也不敢这般做。莫不是个江湖骗子,专来拐带孩童的?” 被浑家这一说,这汉子心头也犯了嘀咕,挠了挠头,沉吟半晌道:“浑家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那老丈看着气度不凡,不似个歹人。不如这般,明日一早,我带上肉干,领着灵儿上山去寻他瞧瞧。灵儿虽年幼,却是个机灵聪慧的。 若灵儿说那老丈肚里有学问,是个真先生,咱们便放心让他教;若是弄虚作假,咱们大不了领着孩子下山,左不过是舍了一根肉干罢了,又值甚么?” 那妇人低头思量了一回,觉得此计甚稳,便点头应允道:“也罢,就依你这般计较。明日你且仔细盯着些,切莫让人将孩子哄了去。” 陶潜离了汉子,转步入得深山。将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往虚空里只一指,口中喝声:“开!” 平地里顿时生出一股清风,将那丛生的荆棘、乱石尽数扫开,生生辟出一条平坦蜿蜒的山路来。 顺着这山路走到尽头,陶潜又拔下一根头发,嚼碎了往半空一喷,喝声:“变!” 须臾间,便化作三间齐整的茅草屋舍。 柴扉半掩,庭院清幽,倒是个绝佳的讲学所在。 布置停当,身影一闪,化做一道轻烟而去。 单表这云雾山的另一头,有一处断崖幽谷。此处地界甚是古怪,虽说前山的白雾早被荡清,可这后山深谷之中,依旧是终年白雾弥漫,愁云惨淡。 凡人若是不慎误入其中,登时便要迷失方向,兜兜转转再也寻不着出路,多半要困在里头。 这一日,有个砍柴的汉子,拿了一把生铁斧,背着捆柴的麻索,正巧在这后山边缘砍伐枯木。 第199章 三百年 第199章三百年 正挥斧砍得起劲,忽听得一阵阴风卷过,那白茫茫的浓雾深处,竟隐隐约约传出一阵凄厉的呼喊:“救命!哪个来救救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在这荒山野岭里听来,端的是令人毛骨悚然。 这汉子本是个热心肠的粗人,听得有人呼救,赶忙停下手中铁斧,顺着声音朝那大雾中望去。 只是雾气浓重,宛如白墙一般,哪里看得见半个人影?他壮起胆子,双手拢在嘴边,冲着那白雾高声喝问:“兀那里面是哪个在叫唤?可是遇着甚么为难的事了?” 话音才落,那雾中便有了回音,凄凄惨惨地答道:“外头的好汉救我!我本是过路的人,不慎跌入这山谷里,教一块大石头压住了身子,如今两条腿都断了,动弹不得半步。好汉若肯行个方便,进这雾里来拉我一把,必定重重谢你!” 那汉子听了这番凄惨言语,心下虽是不忍,却也知晓这后山深谷的厉害,当下高声回道: “兀那汉子,非是我不肯搭救!只是这谷中大雾着实古怪得很,村中老叟千叮万嘱,进去的人都会迷路,出不来。我若贸然进去,莫说救你,只怕连自家的性命也要搭在里头,我要怎么救你?” 那雾里的声音听他这般说,急急叫唤道:“好汉休要惧怕!不必理会这雾,我却知道怎么走。你只管大着胆子走进来,跟着我的指引走便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汉千万发个慈悲!” 这汉子本是个心肠软的,听那人哀求得这般凄切,咬了咬牙,将腰间那柄生铁斧攥得死紧,硬着头皮便踏入那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刚一进去,只觉四面八方皆是白气翻滚,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声音适时响起:“好汉,往左边走三步,对,再往前直行十步!”汉子依言而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进,那声音一路指点,引他不断往深处去。 走不多时,周遭那翻滚的白气竟奇迹般地渐渐消散。 又行了半日半晌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那蔽日的浓雾尽数退去。 汉子抬眼望去,四下里山石嶙峋,古木参天,竟是来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幽僻所在。 他四下张望,正在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口中唤道:“兀那受伤的汉子,你在何处?” 寻着那声音的来处走去,转过一块巨大的青石,定睛一看,不由得唬了一大跳。 哪里有什么断了腿的过路汉子!只见前头山崖裂缝之中,竟死死卡着一只雪白的大鹿! 那白鹿半截身子被压在沉甸甸的山石底下,好似被一座大山压着,四蹄扒拉着泥土,动弹不得分毫,正转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白鹿见汉子发愣,竟口吐人言,急急叫道:“外头的好汉,快救我一救!” 那汉子本是个肉眼凡胎的粗人,陡然听见一头畜生开口说话,唬得魂飞魄散,浑身骨软筋麻。 他连滚带爬往后便倒,手中生铁斧也丢在一旁,口中连声叫嚷:“我的天爷!妖怪!妖怪!吃人的妖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三百年(第2/2页) 说罢,爬起身来,转头就要往那白雾里逃命。 空山客见他要走,连忙高声解释道:“好汉休走!我并非什么吃人的妖怪,乃是这云雾山中修真得道的鹿仙!只因遭了劫难,才被压在此处。” 那汉子哪里管他这许多,只管捂着耳朵,发足狂奔,口中乱嚷:“管你是鹿仙还是妖怪,我这条贱命可不够你塞牙缝的!我要家去!” 空山客见状,忙拔高声音喝道:“你这汉子,好不知死活!你且看那满谷的白雾,一旦踏入其中,便要迷失方向。若无本大仙的指引,你便是走上个十年八载,也休想出得这山谷半步,定要饿死在里头!” 那汉子闻得此言,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顿住脚步。 他回头望了望那翻滚如墙的浓雾,心中暗自盘算:“这畜生说得倒也在理,方才若非它指路,我确是进不来。若是真困在里头,岂不冤枉?” 当下硬着头皮,踅转回来,狐疑地打量着空山客,颤声问道:“你……你真个是这山里的鹿仙?不是那等骗人吃肉的妖精?” 空山客见他停下,连连将那雪白的鹿首点个不住,急切答道:“正是,正是!我若要吃你,何必引你进来?好汉若是肯伸出援手,将我从这石缝里拉扯出来,本大仙定有厚报,绝不食言!” 那汉子听了这番言语,心中依旧狐疑,将信将疑地往前凑了半步,大着胆子问道: “你这畜生,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这山里的鹿仙,有那等腾云驾雾的本事,怎的落到这般田地,被死死关在这石缝里头受苦则甚?” 空山客闻得此言,顿时气得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地骂道:“莫提了!皆因我当年倒霉,遇着个面善心黑的老道人。那道人使了个奸猾手段,将我哄骗了,生生压在这山下受苦!” 空山客心中越想越是着恼,暗自痛骂:“好个狠毒的老骗子!当年亲口许诺只压我两百年便放我出去,谁承想如今足足过了三百年,连个鬼影子都不曾见着,教我在此多受了一百年的活罪!” 它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过鹿首,眼巴巴地望着那汉子,急急言道:“你这汉子,快些来救我!只要你肯出力将我弄出来,我绝不亏待于你。我这鹿角上结有仙家朱果,你若救了我,便赏你一颗。你们凡人吃上一颗,百病皆消,足足能延寿一甲子!” 那汉子听见“延寿一甲子”,心头突的一跳,暗想:“若真能多活六十年,便能看着我家那小子成家立业,光宗耀祖了。” 当下咽了口唾沫,搓着一双粗手问道:“鹿仙爷爷,非是我不肯出力,只是我这肉体凡胎的粗人,全凭一把子傻力气。你被这般大的一座山峰压着,教我如何救得?难不成还要我拿这把生铁斧,一斧一斧将这大山给挖掉不成?那得挖到哪年哪月去?” 第200章 脱困 第200章脱困 空山客连连摇头,急切道:“不须你挖山!那老道人施法时,在此山四周暗暗钉下了四枚桃木钉,将我的法力尽数锁在其中。 你只需顺着这山脚四下里寻摸,找出那四枚木钉,一一拔将出来。只要钉子一去,禁制一解,我这法力便能恢复,自家就能脱困而出!” 那汉子听了,挠了挠头,问道:“鹿仙爷爷,这山脚方圆不知多少里,那四枚桃木钉子究竟打在何处?你且指个明白,免得我瞎寻摸,白费了气力。” 空山客急急言道:“好汉,你只管顺着这山脚,往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四个方位去寻。那钉子粗如儿臂,入土三尺,必然有些痕迹。你且先去正东方寻来!” 这汉子依言,提了生铁斧,拨开荆棘,往正东方寻去。找了半日,拨草寻蛇般翻了不知多少土石,连个木屑都不曾见着。 正自心焦,忽抬头,只见前方山道上走来一个老者。这老者手执一根桃木拐杖,须发皆白,面容和蔼,走在山间如履平地。 汉子正愁找不到地方,连忙迎上前去,唱个大喏道:“老丈请了!小人在此寻个物事,不知老丈在这山中行走,可曾见过一枚打入土中的桃木钉子?”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化名鬼谷的陶潜。他听了汉子问话,抚须呵呵笑道:“你这汉子,寻那桃木钉子则甚?老朽方才从那边山坳过来,倒是在那向阳的土坡下,见着半截露在外头的朽木橛子,不知是不是你要寻的物事。你且往那边走个百十步,便能瞧见。” 随后又将其他位置的桃木钉子位置一一告知。 那汉子闻言大喜,连连作揖道谢:“多谢老丈指点!若不是遇着老丈,小人只怕要寻断了腿了!” 说罢,急急忙忙转身往陶潜指的方向奔去。陶潜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一笑,拄着拐杖自顾自去了。 这汉子奔至向阳土坡,果然瞧见泥土里露出个黑黢黢的木头顶子。他急忙上前,用生铁斧将周围泥土刨开,果然是一根粗如儿臂的桃木钉,上头还画着些模糊的朱砂符字。 这汉子将生铁斧丢在一旁,双手死死抱住那木钉,大喝一声,双臂发力,猛地往外一拔。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那枚镇压了三百年的桃木钉应声而出。 同一时刻,被压在崖缝中的空山客浑身一震。那锁了它三百年的泰山重压,忽的松去了一角。 它只觉丹田之中,干涸了三百年的气机,犹如泉水般汩汩涌出,正顺着经脉慢慢游走周身。 空山客大喜过望,在石缝里呦呦叫唤,暗自发狠道:“好!好!只要再拔出三根,本大仙便能脱困!” 这鹿仙正满心欢喜、翘首以盼之际,忽听得前方山道上转来一阵“笃笃”的声响,好似有人拄着拐杖缓步慢行。 空山客将那雪白的鹿首勉强探出石缝,抬眼望去。 只见那翻滚的白雾向两旁退散,一个老者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这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和蔼,一手拄着桃木拐杖,臂弯里搭着一柄混元白玉拂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脱困(第2/2页) 空山客定睛一看,唬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这老头化成灰它都认得,分明就是当年将它死死压在这云雾山下的那个狠心老道人! 它浑身的鹿毛根根倒竖,两只鹿眼瞪得溜圆,连头顶那挂着朱果的鹿角都止不住地打起颤来,惊恐不已,恨不得将整个身子缩进石头缝的最深处,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陶潜行至崖缝跟前,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桃木拐杖轻轻在地上一顿,弯下腰去,看着里头瑟瑟发抖的白鹿,笑吟吟地开口道:“小道友,岁月如梭,这一晃眼便是三百年过去了。你在此处待得可好,可还认得贫道啊?” 空山客听见这熟悉又和蔼的嗓音,直如听见催命的符咒一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鹿仙的体面? 当即在石缝里将那鹿头捣蒜般地磕在地上,连声哀嚎道:“爷爷!亲爷爷!小的哪里敢不认得您老人家!小的当年瞎了眼,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万望爷爷大发慈悲,高抬贵手,放小的出去罢! 您老人家当年可是亲口许诺,只关小的两百年。如今小的掰着蹄子细细算来,都足足过了三百年了!小的这活罪也受够了,求爷爷开恩!” 陶潜听了这白鹿哀求,抚须呵呵笑道:“你这孽障,莫要这般叫屈。老朽当年本欲在一百年前便来拔那钉子,放你个自由。只是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尚有心猿未曾降服,老朽只得带他去凡尘历练了一番,这才耽搁了时日。” 空山客听了,心里暗骂:“你徒弟不争气,关我甚事?生生撮弄我多受一百年活罪!” 心中虽恨,面上却装出万分乖巧,连声谄笑道:“不打紧!不打紧!爷爷带徒弟历练,乃是正经大事。小的在此多待些时日,权当修身养性也。只求爷爷如今发个慈悲,快快帮小的解了这禁制罢了!” 陶潜将手中白玉拂尘一摆,慢条斯理道:“你且莫急,也用不着老朽动手。方才老朽在山道上,已然遇着那打柴的汉子,指点他去拔那钉子了。你且安生等着,想来不多时,便能大功告成。” 空山客闻言,心头暗喜。果然不过片刻工夫,只觉四面八方接连传来三下闷响。原来是那汉子寻着了剩下的三根桃木钉,一一拔将出来。 这四根钉子尽数拔去,空山客只觉周身重压瞬间消散,法力如潮水般涌回。这鹿精大喝一声,浑身白光一幌,化作一阵白雾,从那石缝里呼地一声逃了出来。 白雾散尽,空山客现出雪白鹿身。它逃出来的第一时间,并未借风遁走,而是四蹄一软,扑通一声跪伏在陶潜脚下,连连磕头道: “老爷慈悲!小的受了这三百年苦楚,方知天高地厚。今日脱困,再不敢有半点野心。小的愿随爷爷回山,做个看守山门的守山大神,早晚伏侍,绝无二心!” 第201章 拜师 第201章拜师 陶潜见这白鹿跪地磕头,满口讨饶,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拂,呵呵笑道:“你这孽障,倒也识得时务。贫道如今在这凡尘行走,正缺个代步的脚力。你既有这等向道之心,便来给贫道当个坐骑罢。” 空山客听闻此言,连连将那鹿首磕在泥水之中,口中急急应声道:“多谢老爷慈悲!小的愿效犬马之劳,驮着老爷游山玩水,绝不敢有半点违逆!” 言讫,便乖乖伏在地上,任由陶潜坐上鹿背。 陶潜坐稳身形,将那桃木拐杖轻轻一指,道声:“起!”空山客四蹄腾空,化作一阵清风,不过须臾工夫,便回到了陶潜先前拔下头发变作的那茅草屋旁。 陶潜翻身下鹿,推开半掩的柴扉,在院中石凳上端坐。 空山客收了云头,温顺伏在一旁。陶潜缓缓言道:“贫道有意在此地开馆授业,教化世人。少说也得在此处待上个一百年的光阴。你且安生伏侍,待贫道做完这桩大事,便带你回山去。” 空山客闻言,心下生疑,仰起头来问道:“老爷既要开坛讲法,莫不是要传授那等呼风唤雨、长生不老的仙家法术?若传这等妙法,为何不在咱们自家仙山洞府里挑些根器好的弟子,偏要在这荒山野岭,教导那些个肉眼凡胎的村夫?” 陶潜摇了摇头,面容和蔼,缓声答道:“你这家伙,哪里晓得天地造化。贫道此番开馆,也非传授什么修仙了道的法术,乃是要传那纵横捭阖之二道。 如今世间将有大乱,唯有教出几个经天纬地之才,方能解了这天下杀劫。你且牢记,自今日起,万不可在外人跟前显露你这精怪的本相,更不可口吐人言,只当个寻常吃草饮水的白鹿就好。若敢坏了贫道的谋划,定罚你再压五百年!” 空山客唬得一缩脖子,连连点头应承:“老爷放心,小的明白!从今往后,小的便是个寻常的哑巴鹿,绝不惹是生非。” 次日天色微明,杨春便起了身,将那一条肉干用荷叶包好,又带了些干粮清水,扎在一个粗布包袱里。 他推开房门,走到里间,将自家儿子杨明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那小子年方七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甚是灵动。 被他老子从睡梦中扯醒,揉着眼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问道:“爹,天都没亮,做甚么去?” 杨春将孩子衣裳胡乱套上,拍了拍他脑袋道:“今日送你去拜先生,学那读书识字的本事。你且精神些,莫要丢了你老子的脸面。” 杨明一听说拜先生,睡意顿消,两只眼睛登时放出光来,满面欢喜道:“当真?爹,那先生是个什么模样的人?凶不凶?会打板子不会?” 杨春将包袱往肩上一搭,牵了儿子的手便往外走,口中答道:“那先生是个白胡子的老丈,瞧着面善得很,想来不会打你。你只管跟紧了我,少说话,多磕头,知道不知道?” 杨明点了点头,又问:“爹,那先生的学馆在哪处?远不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拜师(第2/2页) 杨春领着儿子出了柴门,顺着村路往云雾山方向行去。清晨的山风凉飕飕地吹来,路旁草叶上还挂着露珠。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 杨明仰头望着那郁郁葱葱的大山,累的气喘吁吁,又问:“爹,还要走多久?” 杨春挠了挠头道:“你爹也不晓得。那老丈说了,顺着山路往里走便能到。只是……”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面露困惑,“这山里头我来过百十回了,从不曾见有什么像样的路。平日里进山砍柴,都是自家拿斧子劈开荆棘,硬趟出来的。山门更是没有,一般村里人也只在山外头转悠,不往深处去。” 杨明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道:“那咱们怎么走?” 杨春正要开口,忽然脚下一顿。他定睛往左边看去,忽的一愣。 只见那原本荆棘丛生、乱石堆叠的山脚处,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条平坦的青石小路来。 那路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野花簇拥,蜿蜒向山中深处延伸而去。 杨春在这山外头砍了几年柴火,从未见过这条路,心中顿时又惊又疑,暗自寻思:“我前日来时,此处分明是一片荒坡烂石,怎的一夜之间便冒出这么一条齐整山路来?莫不是我记错了?” 杨明却不管这许多,挣开他爹的手,蹦跳跳便往那青石路上跑去,回头招呼道:“爹,快些走!定是这条路了!” 杨春定了定神,心道:“罢了,应当是我记错了。” 当下迈步跟上,父子二人顺着那山路慢慢往里走去。 这山路虽蜿蜒曲折,脚下却甚是好走。两旁古木参天,山泉淙淙,鸟鸣声声,倒也不觉枯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木渐疏,露出一片开阔的平地来。 杨春抬眼望去,果然瞧见一座三间茅草屋舍立在平地之上。竹篱为墙,柴扉半掩,屋后还有几竿翠竹,清幽雅致。 他心中大喜,拉着儿子快步走上前去。 将走近院门,杨明忽然拽住他爹衣角,伸手一指,压低声音道:“爹,你看那是什么?” 杨春顺着儿子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那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拴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大鹿。 这鹿生得端的古怪,体形比寻常鹿大出一倍有余,浑身毛发洁白如雪,两只眼珠子碧幽幽地闪着光。 最怪的是它头顶那对鹿角,枝桠交错间,竟结着几颗鲜红如火的圆果子,比那山里的朱柿还要红上几分,看着甚是扎眼。 杨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道:“爹!鹿角上怎么会长果子?我从没见过这等稀奇的鹿!” 杨春也看得发愣,暗自咋舌道:“这白鹿生得好生怪异,莫不是那等山精野怪?” 转念又想:“这山我也来过几百回,虽没深入,却也听旁人有什么精怪,莫不是什么果子咔在鹿角上了,便长成这般模样。” 第202章 入学 第202章入学 那白鹿似是察觉有人来了,将头抬起,碧幽幽的眼珠子朝父子二人扫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闭目假寐,浑不在意。 杨春将儿子往身后拉了拉,整了整衣衫,上前两步,抬手在那柴扉上笃地叩了三下,朗声唤道:“老丈在家么?昨日湖边相遇的杨春,今日特带小儿前来拜师,还望老丈开门一见!” 那院内静了一刻,随后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柴扉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现出身来。 陶潜拄杖而立,面容和蔼,瞧见杨春父子立在门外,便抚须笑道:“来了?好,好。进来坐罢。” 那杨明是个活泼的孩童,目光早被那白鹿勾了去。他挣脱父亲的手,几步蹿到院中老槐树下,蹲下身子,瞪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细看那鹿角上的红果。 他伸出小手,试探着要去摸那雪白的鹿毛,口中低声道:“好漂亮的大家伙!你这角上的果子,能吃不能?” 那空山客只将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碧幽幽的瞳仁瞥了这孩童一眼,随即又阖上眼睑,将头扭向另一边,自顾自假寐起来,竟如泥塑木雕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杨明摸了个空,也不着恼,只嘻嘻笑道:“这鹿好大脾气!” 杨春不理会儿子顽闹,只将这三间茅舍细细打量。 但见那竹篱齐整,庭院洁净,扫得不见一片落叶,窗棂明亮,屋内隐约透出书卷气息。 他心下暗忖:“这茅舍虽不奢华,却处处收拾得一丝不苟。若是那等拐带孩童的歹人,断不会费这等心力经营巢穴。想来这老丈,确是个安分讲学的先生。” 念头转定,他便整了整粗布衣衫,上前朝陶潜深揖一礼,恭声道:“老丈,犬子顽劣,往后便有劳您费心教诲了。小人晚间再来接他归家。” 陶潜抚须一笑,将那柴扉轻轻一阖,朗声道:“不须来接。这馆中吃住俱全,你且回去安心做你的营生。逢年过节,自来探望便是。” 杨春闻言,又看了儿子一眼,终究放心不下,只道:“老丈我那儿子未曾离过家门,心中难免惶恐,还望老丈见谅,这几日还是回家去住,待熟悉之后便再次留住。” 陶潜笑道:“如此也好,老朽也不勉强。” 听罢杨春千恩万谢,转身去了。 杨春的脚步声渐远,陶潜在院中石凳上坐了,将那桃木拐杖倚在身旁,朝杨明招了招手,和声道:“孩子,过来罢。” 杨明正趴在地上逗弄那白鹿的尾巴,听见老者唤他,忙爬起身来,拍了拍膝上泥土,跑到陶潜跟前。 他从怀中摸出那用荷叶裹着的肉干,双手捧了,高举过头顶,仰面说道:“先生,这是我爹备下的束脩,您老收着。” 陶潜接过那肉干,掂了掂,笑道:“好,有心了。” 随手将肉干搁在石桌上,也不多言。 他转身入得屋内,片刻便取出一册书来。那书封面泛黄,纸页略有卷角,上头用楷书端正正写着四个字“诗三百篇”。 陶潜将书递到杨明手中,问道:“你可曾识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入学(第2/2页) 杨明双手接了书册,翻开第一页,只见满纸黑字密麻麻排列,他一个也认不出来,面上微发红,老实摇头道: “不曾识得。我爹是个打柴的,家中没有书本,也无人教过。” 陶潜点了点头道:“不曾识字,倒也干净。一张白纸,好落笔墨。” 说罢起身,从屋中又取来笔墨砚台,在石桌上铺开一张粗纸,蘸了墨,运笔写下一个“天”字。 那字写得铁画银钩,筋骨分明。陶潜将笔搁下,指着那字道:“这个字,念作天。头顶之上,日月星辰所居之处,便唤作天。你且记住了。” 杨明盯着那字看了几眼,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遍,随即点头道:“记住了。一横长,一横短,撇捺撑开,便是个天字。” 陶潜目中微露赞许之色,又提笔写下一个“地”字,道:“这个念地。脚踏之下,山川草木所生之处,便是地。天地二字,乃万物之根本,你须先认得这两个字,方能往后读去。” 杨明应了一声,蹲在石凳上,握了笔,照着陶潜写的样子,歪扭扭地在粗纸上描摹起来。 那笔杆比他手指还粗,握着甚是吃力,写出来的字东倒西歪,好似蚯蚓爬过泥地一般。 陶潜也不催他,只在一旁坐着饮茶,偶尔伸手替他正一正握笔的姿势。 待杨明将天地二字写满一张纸,陶潜又教了他“日”“月”“山”“水”四字。这孩子果然聪慧,虽是头一回摸笔,却学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六个字的形貌便记了个大概。 午间日头正盛,陶潜收了笔墨,起身往灶间去。杨明便抱了那册诗三百,坐在槐树荫下,一页一页地翻看。虽认不全,却将方才学的几个字逐一在书页中寻找,每寻着一个,便欢喜得拍手。 那白鹿卧在树下,将一只碧幽幽的眼睛半睁半闭,瞥着这孩童手舞足蹈的模样,鼻中喷出一口白气,又将头埋入前蹄之间,懒洋洋地合了眼去。 自此,杨明便留在这云雾山中,跟随陶潜识字读书。 每日清晨起来,先将院中打扫干净,再到堂前听陶潜授课。陶潜教法甚有章程,头一个月只教认字,每日十字,不多不少;第二个月便教他读那诗三百中浅近的篇目,逐句讲解字义。 杨明天资敏慧,又肯下苦功,不过三月有余,已将那诗三百通读一遍,虽有不解之处甚多,却已能粗认得千余字了。 起初杨春每日都要上山一趟接杨明,后来每隔三五日便上山探望一回,见那孩子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跟着陶潜读书写字,进益甚速。 不过两月工夫,杨明已能将诗三百中的篇目张口便来,写出的字也端正有模有样。 杨春心中暗喜,寻思道:“这老丈果然有些真本事,不是那等混饭吃的酸儒。” 再看那馆舍中吃穿用度虽不奢靡,却也齐整干净,儿子住得欢喜,便不再日牵挂,索性让杨明长住山中,只逢年过节接他回家团聚便罢。 第203章 任务 第203章任务 光阴似箭,转眼又过了半年。 这一日清晨,杨明将院中打扫停当,抱了那册诗三百来至堂前,朝陶潜深一揖,朗声道: “先生,弟子已将这诗三百篇从头到尾背得烂熟。关雎鸠也好,蒹葭苍也罢,随意抽考,弟子绝不打磕绊。敢问先生,接下来还能学些什么?” 陶潜正坐在堂中饮茶,听了这话,将茶盏搁下,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这孩子半年不见长进不少,举止间已无先前那等村童的毛躁气,倒有了几分沉稳。 陶潜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内室,从一只旧木匣中取出两卷帛书来。那帛书古旧泛黄,一卷封面写着“道德经”,另一卷写着“黄帝四经”。 陶潜将帛书搁在石桌上,抚须道:“诗三百不过识字开蒙的底子。今日起,老朽传你黄老之学。这两部经卷,一部讲的是天道自然、无为而治的根本道理;一部讲的是刑名法术、因势利导的治世之方。你且先从这道德经读起,每日一章,逐字精研,有不明白处便来问我。” 杨明双手接了帛书,翻开头一页,只见开篇便是“道可道,非常道”六字。 他皱了皱眉,比之先前诗三百的浅近明白,这经文果然深奥了十倍不止。 他也不怵,抱了帛书便往槐树下去了,盘腿坐在石上,低头细读起来。 此后数月,陶潜授课的法子与先前大不相同。 不再是逐字逐句地教认,而是每日清晨只讲一章经义,讲毕便撂开手去,或是钓鱼,或是煮茶,任由杨明自家琢磨领悟。 杨明若有疑问来请教,陶潜也不直说答案,只反问三两句,引他自家想通。起初杨明甚觉吃力,常一章经文要想上三五日方能有些头绪。到后来渐渐摸着了门道,触类旁通,进境便快了许多。 经夏历冬,又是半载过去。杨明已将道德经与黄帝四经通读数遍,虽说不上融会贯通,却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陶潜考校了几回,见他对答有条有理,虽是稚嫩,却颇有些自家见地,不是死记硬背的腐气。 这一日午后,陶潜将杨明唤到堂前,在石凳上坐了,开口道:“明儿,你跟老朽读书也有一年了。这诗三百你背得,黄老之学你也粗通了些。老朽且问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杨明想了想,答道:“读书明理,知晓天地万物运行的道理,将来好做个有用之人。” 陶潜摇了摇头,道:“说得不差,却也不全。读书若只在口头上打转,不过是个两脚书橱罢了。死记不如实践,学了一肚子道理,若不能拿来应对世事,便与那没学过的有何分别?” 杨明垂首道:“先生教训得是。只是弟子年幼,不知如何去实践。” 陶潜道:“你在这山中读书一载,你爹爹在山下日夜操劳,砍柴换钱,供你吃穿,殊为辛苦。老朽虽不收你银钱,你家中日用开销却不曾少了半分。你且用老朽教你的学问,下山去赚五百文钱回来,补贴你爹的家用。这便是你头一桩功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任务(第2/2页) 杨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面露难色道:“先生,弟子只学了些诗文与黄老之术,又非商贾手艺人,如何能赚得钱来?况且弟子不过八岁孩童,镇上的人哪个肯与我做交易?” 陶潜呵呵一笑,抚须道:“老朽教你的那些道理,若连五百文钱都换不来,岂非全是废纸上的空话?你且去罢,怎么赚法,老朽不管。半月之内,拿五百文钱来见我便是。若赚不来,便回去将黄帝四经从头再抄十遍。” 杨明咽了口唾沫,心中暗道:“抄十遍那可要了命了!” 当下咬了咬牙,将身上衣衫整了整,朝陶潜拜了一拜,转身便往山下去了。 陶潜望着那孩童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方才端起茶盏,悠然饮了一口。 那伏在槐树下的白鹿忽将头抬起,碧幽幽的眼珠子望着陶潜,鼻中喷出一口白气。 陶潜瞥了它一眼,笑道:“你这家伙想说什么?” 空山客自然不敢开口,只将鹿首朝山下方向摆了摆。 陶潜会意,抚须道:“你是想问,一个八岁孩童,如何赚得来五百文钱?” 他将茶盏搁下,目光悠远地望向山外,缓声道:“若他当真领悟了老朽所授的道理,五百文钱,不过小事尔。若领悟不了……” 他顿了顿,笑道,“那便再学罢,况且此番下山也不是让他真去赚钱,而且让他将我鬼谷之名打开,我尚有孙武兵书一部未传,还需早日寻得传人,我观那孙武玄孙孙膑资质不错,特引他而来,传他先祖之学。” 杨明下得山来,一路心中盘算,不觉天色渐暗。 待他摸回村中自家院门时,日头早已落尽,四下里黑沉沉的,唯有屋中透出一豆昏黄的光亮,那不是油灯,而且灶火。 他推开柴门,便看见自己母亲借着煮饭的火光弄着这针线活。 杨明进了屋,唤了一声:“娘。” 赵氏手中梭子一停,回头望见儿子,面上先是一喜,随即又露出疑惑神色,开口问道:“明儿,你今日怎的下山来了?可是先生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说着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道:“你且坐着,娘去给你热碗粥来。” 杨明坐在矮凳上,借着灯光望了望他母亲。半年不见,赵氏的面容比先前憔悴了不少,两只手粗糙得厉害,指节上缠着好几道裂口。 他心中一酸,暗自寻思:“我在山上读书,家中便少了个帮衬的人手,这些苦活累活,都落在爹娘身上了。” 赵氏盛了一碗端到儿子跟前,在对面坐了,又问道:“好端的,先生怎的放你下山?莫不是你在山上淘气,惹恼了先生,被撵回来了?” 杨明端了粥碗喝了一口,摇头道:“娘,不是被撵的。是先生给我派了桩功课,叫我自家想法子赚五百文钱回去交差。说是若赚不来,便罚抄书十遍。” 第204章 云 第204章云 赵氏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旋即笑将起来,道:“先生倒是个通达人。读了一年书,总不能尽做个书呆子,晓得教你知些世事人情,这是好事。” 她笑了一阵,忽又蹙起眉来,放低声音道:“只是五百文钱……”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正说着,柴门外头响起脚步声,杨春挑着一担柴火归来。 他瞧见自家儿子坐在桌前,也是一怔,放下柴担便问缘故。赵氏便将杨明的话又说了一遍。 杨春听罢,搓了搓手,在凳上坐了,沉吟半晌不语。赵氏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道: “当家的,依我说,不如明日去隔壁王家借上五百文,待下月卖了柴再还他。你把钱交给明儿,教他带上山去,只说是自家赚的,先应付了先生这关再说。孩子才九岁,哪里真能赚得来钱?别为这事耽误了学业。” 杨春犹豫未决,尚未开口,杨明已搁下粥碗,正色道:“娘,使不得。” 赵氏道:“怎的使不得?” 杨明站起身来,小年纪,说话却是一板一眼:“先生出这题目,本意便是要考校我能不能将所学用在实处。我若拿了借来的钱充数去骗先生,便是弄虚作假,纵然蒙混过关,又学到了什么?况且王家的钱也不是白借的,一月三分的利息,咱家本就紧巴巴的,何苦为这五百文再欠下人情债?” 赵氏被儿子这一番话说得张口结舌,望了丈夫一眼。杨春倒是咧嘴笑了,拍了拍儿子脑袋,道:“好小子,有几分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明想了想,道:“先生教我读过黄帝四经,里头有一句话叫因天时,就地利。我这一年在山上,先生教我识了不少字,也学了些文辞。 城外集市上,赶集的庄户人家多有不识字的,逢着写个书信、立个契约、念个告示,都得求人。我明日便去城外摆个摊子,替人代写书信,一封收他五文钱,写上百封便够数了。未必不成。” 杨春听了,点头道:“倒也是个正经主意。只是你一个孩童,旁人信你么?” 杨明道:“信不信的,且去试了再说。大不了头一封不收钱,写给他看成色,写得好了自然肯掏钱。” 赵氏虽觉儿子年纪小,做这事未免异想天开,却也不好再拦,只叹了口气道:“也罢,你既拿定了主意,娘也不说了。明日早些起来,娘给你烙两张饼带着,城里饭食贵,莫要乱花。家中还有几张粗纸,你且带去使罢。” 杨明应了一声,将碗中余粥喝尽,便回房歇下。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将明日的盘算在心中过了几遍,方才沉睡去。 次日天色未明,杨明便揣了两张烙饼、几张粗纸并一管秃笔,往城外集市赶去。 他在集口寻了个僻静角落,将粗纸铺在地上,又用烧炭在一块木板上歪扭扭写了“代书信件,一封五文”八个大字,靠在身后土墙上,便盘腿坐等主顾上门。 头一日,赶集的人来往往,瞧见这么个半大孩子坐在地上卖弄笔墨,多半只当顽童过家,笑一笑便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云(第2/2页) 偶有一两个识字的走过来瞅上两眼,见是个娃,摇摇头也去了。杨明从日出等到日落,连一封信也未曾接着,只白啃了两张冷饼。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如此。 有个卖豆腐的婆子瞧他可怜,丢了两文钱给他买水喝,杨明红着脸不肯收,那婆子笑道:“小娃儿,你这般大点子,谁敢把正经书信交你写?万一写差了一个字,人家一封书便成了笑话,你赔得起么?” 杨明闷收了摊子回家,一路上闷头走着,心中盘算不定。 代写书信这条路子,分明走不通。 城里识字的读书人不缺,便是不识字的庄户人家,也宁可多走几步路去寻那等有招牌的老先生,断不肯将正事交给一个八岁小儿。 他在心中将先生教过的黄帝四经翻来覆去地想,里头有一句“不知四时,失国之基”,又有“审时而动,因势而变”。 “代写书信赚不来钱,那便换个法子。”杨明暗自寻思,“这五百文钱,半月之限,若一文一文地攒,怕是做梦也凑不齐。须得想出一桩旁人做不了、只有我能做的事情才成。” 可他区一个孩童,论力气不如大人,论手艺不曾学过,论本钱更是身无分文。 能做的事情,着实有限。 他在城中闲逛了两日,将那集市上各色营生看了个遍,卖菜的、打铁的、贩布的、箍桶的,样都要本钱、要手艺、要气力,没一样是他能插得上手的。 这一日午后,杨明从城中出来,沿着官道慢慢往回走。秋日的天光白晃的,日头虽不烈,照在身上却燥热得紧。他正低头想着心事,忽的一阵东风迎面吹来,甚是异常。 这风不似寻常秋风那般干冷,倒带着一股潮润的水汽,扑在面上凉沁的。 杨明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只见西天边际处,不知何时生出了几缕丝状的薄云。那云丝一缕缕平行排列,尾端微弯曲带钩,如白鹅的羽毛一般飘在高天之上。 杨明盯着那云看了半晌,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山上随先生读书时,陶潜曾在某日闲话间提及天象之说,言道“天有五云之征,凡钩卷之云自西而来者,三日之内必有霖雨”。 当时不过随口说说,他也不甚在意,如今看见这天象,却如当头浇了一瓢冷水,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杨明又往路旁土坎上看了看。 果然,那坎下蚁穴处,黑蚂蚁正三五成群地往高处搬运泥粒,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民间俗话说得好:“钩钩云,雨淋淋”、“蚂蚁垒窝,大雨将落”。 两下里印证,这雨十有八九是要来的。 可他仰头再看,此时满天日光朗,半片乌云也无。那钩云还悬在极高处,离降雨少说还有三五日光景。 第205章 斗笠 第205章斗笠 杨明又细想了想此地的节令。这一带地处偏北,入秋以来天干地燥,寻常两三个月也未必能落一场像样的雨。 便偶尔下了,也不过淅沥沥洒上半日便住。可今日这东风裹着的水汽如此之重,钩云排得又如此之密,与往常全然不同。 他蹲在路边,拾了根枯枝在地上划拉,一面回想先生说过的天时之道,一面将眼前种迹象逐一对照。 风向、云形、蚁穴、节令桩件凑在一处,他越想越觉得这一场雨非同小可,只怕不是那等半日便停的小雨,而是连绵数日不歇的秋霖大雨。 想到此处,杨明霍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一闪。 五百文钱的着落,他隐隐有了主意。 杨明一路小跑着回了家,推开柴门时,赵氏正坐在檐下借着暮色编那草篮子。 杨明也不歇脚,径直走到母亲跟前,开口便问:“娘,你编一顶斗笠,最快要多久?多少钱?” 赵氏手中活计未停,抬眼瞅了儿子一眼,道:“怎的好端问起这个来了?” 杨明道:“娘只管说,要多久?” 赵氏想了想,道:“若手脚利索些,半个时辰便能编得一顶。咱家院后那片甘草正是好料,也不须花什么本钱。你问这些做甚么?” 杨明搬了个矮凳在母亲对面坐了,压低声音道:“娘,我瞧了天象,至多三五日内,此地必有一场连绵秋雨。不是那等半日便住的过云雨,只怕要淅沥下上好几日。” 赵氏手中草茎一顿,面上将信将疑,道:“你当真看得准?咱们这地界入秋以来两三个月未曾落过什么雨水,如何说下便下?” 杨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先生教过观云之法,今日我亲眼见了那钩卷云自西而来,又见蚁穴封土、东风携潮,三样凑在一处,错不了。” 赵氏放下手中活计,端详了儿子片刻,终是信了七八分。她家这孩子自打上山读书以来,凡事甚有主见,不是那等胡言乱语的性子。 她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便是要下雨,你想卖斗笠也不成。咱村里家户户虽不曾存太多,到底还有一两顶压在柜底。便是没有的,这东西又不难编,谁还不会自家动手弄一顶?犯不着花钱买你的。” 杨明笑道:“娘说的是。寻常庄户人家自家编得,自然不消花这冤枉钱。可娘你想,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呢?他们平日用不着斗笠,家中备的也有限。这地方久旱少雨,谁会提前存上一堆? 等雨真落下来,那些个员外太、小姐公子,虽说有蓑衣雨具,可仆从众多,必然不够用,他们必定是要买的。一顶斗笠虽贱,可架不住人多。城中大户少说也有几十家,连带那些铺面里的掌柜、伙计,加在一处数目不小。” 赵氏听到此处,面色微动,道:“你的意思是……” 杨明道:“我的意思是,趁这几日天还晴着,咱们先把斗笠编出来备下。等雨一落,旁人措手不及,咱家的斗笠便是现成的。 不过光靠娘一人编,数目太少。还请娘明日去街坊邻居家走一圈,问有没有婶子嫂子们愿意帮忙编的。每编一顶,咱给她半文钱工钱,当日结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斗笠(第2/2页) 一顶斗笠并不贵重,也就约一两文的样子,寻常人也不会拿钱去买,最多便是拿些米换,给半文钱实际上已经算很高了。 赵氏拧眉算了算,道:“半文一顶的工钱,咱家哪来的本钱先垫上?” 杨明道:“不须先垫。只消和她们说好,斗笠编成之后统一交给我,等我卖出了钱,当日便回来结算。咱村中乡里乡亲的,又不是什么大买卖,一顶斗笠的工夫罢了,想来肯帮忙的人不会少。” 赵氏沉吟了片刻,终是点了头,道:“也罢。横竖那甘草遍地都是,不值什么。明日我便去隔壁刘家嫂子和东头张婶子那里问。只是……” 她望着儿子,目中又忧又喜,“你这法子若行得通便好,若那雨不来,这一堆斗笠可便砸在手里了。” 杨明站起身来,将凳子归了原处,回头笑道:“娘放心,雨一定会来。” 说罢他便转身进了屋,从墙角翻出一捆干甘草来,搬到檐下,自家也动手编了起来。 他在山上时见空山客卧处常铺着陶潜编的草席,也曾留心看过几回手法,虽不甚熟练,磕绊地编了小半个时辰,竟也弄出一顶歪歪斜斜的斗笠来。 赵氏看了直摇头,接过去三两下拆散重编,口中数落道:“你这编的什么东西,漏得跟筛子似的,戴出去叫人笑话。” 杨明也不恼,只笑嘻嘻看着母亲手指翻飞,将那草茎穿插编结,不消多时便成了一顶齐整密实的斗笠。 天色渐暗,杨明躺在床上想着方法的可行性,城中虽有些铺子有卖斗笠的,但此地少雨,店中存货应当不多,他若是去到那些大户门口去卖,再加上两者价格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定然是会买他的。 次日一早,赵氏果然出了门,挨家挨户去问。杨明则背了一大捆甘草往村东头去。 这村中妇人们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听说编一顶斗笠便得半文钱,虽觉稀奇,倒也有好几个应承下来。 那刘家嫂子笑道:“赵家嫂子,你家明儿这是要做什么营生?” 赵氏只笑道:“小孩子家异想天开,他先生给派的功课,且由着他折腾去罢。” 当日便有五六个妇人动了手,甘草是现成的,各家院后都有,也不须赵氏供料。至晚间,便已攒下了十来顶斗笠,齐整整摞在杨明家堂屋角落里。 杨明将斗笠一顶查验过,凡有松散漏缝的便挑出来叫母亲返工。 赵氏笑骂道:“你倒挑剔上了。” 杨明正色道:“卖给人家的东西,万不能糊弄。一顶坏的传出去,往后十顶好的也无人信了。” 如此过了两日,院中斗笠已攒了五六十顶。杨明每日清早便出门往城里去探看天色,那钩云一日比一日低沉,东风一日比一日紧。 第三日午后,天边已隐堆起了灰黑的云墙,日头也被遮去了大半。 街上行人走路都加快了脚步,有那老成持重的庄户已在翻晒场上收谷子了。 杨明望着那压城的云头,嘴角微一翘。 雨,要来了。 第206章 雨 第206章雨 这日四更天,杨明便将母亲叫了起来,父子二人各背了一只竹筐,里头满当当摞着斗笠,少说也有六七十顶。 杨春将扁担横在肩上,又拿草绳将筐子扎紧了,免得路上颠散。赵氏送到门口,低声嘱咐了几句,杨明应了,便随父亲往城中去了。 天色将明未明,官道上行人稀少。 父子二人脚步不停,走出七八里路时,杨春忽觉脖颈上一凉,伸手一抹,掌心沾了一点水渍。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灰黑的云墙已压到了头顶,厚沉的,将整片天遮得不透一丝光亮。 “爹,下了。”杨明脚步未停,语气甚是平常。 话音方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先是稀疏几滴,打在路旁枯叶上啪作响;不消片刻,便连成了线,密匝匝地往下灌。 杨春忙从筐中抽出两顶斗笠,一扣在自家头上,一顶递给儿子。父子二人顶着雨,加快脚步往城门赶去。 入得城来,街面上已积了薄薄一层水。铺面的伙计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门前货物,巷子里有妇人扯着嗓子喊收衣裳。 这场雨来得突然,虽说前两日天色已有征兆,城中人却大多不以为意,此地久旱,谁个会信这雨能下得长久? 杨明领着父亲穿过两条街巷,直奔城西富户聚居之处。 那一带宅院高墙大瓦,门楼气派,寻常小贩轻易不往那边去。 杨明拣了一户朱漆大门的人家,将竹筐往檐下一放,扬声朝里喊道:“卖斗笠,上好甘草斗笠,密实不漏,两文一顶!” 喊了数声,院中寂然无应。杨春在旁搓着手,面上渐露焦色。 那雨越下越密,可这朱门里头连个人影也不见。父子二人又换了一家,仍是如此。 接连走了四五户,要么是门房隔着门缝摆手说“不要不要”,要么是压根无人搭理。 杨春将斗笠往上推了推,低头望着筐中满的货,心中直犯嘀咕。 他把儿子拉到一处屋檐底下避雨,压低嗓音道:“明儿,这雨虽是下了,怎的没人买?莫不是这些大户人家自有蓑衣雨具,用不着咱这草编的物件?这一筐子东西,不会全砸在手里罢?” 杨明将斗笠上的水珠抖了抖,面色不慌不忙,开口道:“爹莫急。你想,此地三两个月才落一回雨,城中之人早习惯了。他们瞧这雨来了,心里头想的是什么?想的是,不过一阵子就停了,犯不着花钱置办雨具。” 杨春皱眉道:“那咱岂不是白来了?” 杨明摇头道:“不白来。这场雨,我看过天象,少说要连着下上七日。头一日、第二日,没人当回事;等到第三日、第四日,雨还不住,那些个大户人家出不得门、遣不出仆从、办不成差事,自然就急了。急了才肯花钱。” 杨春半信半疑,道:“当真能下七日?” 杨明道:“先生教的观云之法,不曾有差。爹只管信我。” 父子二人便在那屋檐下歇了半日,雨势不减反增。 将近黄昏时分,果然有一户宅院里走出个小厮来,探头探脑瞧了瞧那雨帘子,面上甚是不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雨(第2/2页) 杨明眼尖,忙将筐子拎了过去,扬声道:“这位哥,两文一顶,密实不漏,买一顶去罢?”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摸出两文钱丢过来,拣了一顶扣在头上,转身便走。 这便是头一桩生意。 此后零星,又卖出去五六顶,多是街面上行走的脚夫、跑腿的伙计,淋得狠了,索性掏两文钱买个痛快。 天黑收摊,统共不过卖了八顶,得钱十六文。 杨春虽觉不多,却已比前几日代写书信颗粒无收强了百倍。 到得第二日,那雨仍旧哗哗地下着,丝毫没有要收住的意思。城中街面上积水已漫过脚面,沟渠里水声哗然。 杨明领着父亲又往城西富户那边去了。这一回情形便大不相同那些大宅门里,头一日还觉着“不过一阵子便停了”的主家们,此时已坐不住了。 有要往衙门递帖子的,有要去城东收账的,有要采买米粮的,桩件件,拖不得等不得。 那仆从们总要出门办事,可这些大户人家讲究体面,主家的奴仆出去办差,若是披头散发淋得似落汤鸡一般,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说那主人家吝啬,连两文钱的斗笠也不舍得给下人置办一顶。 杨明正蹲在一户周姓员外宅门外头,那门房老头儿隔着门缝瞅了瞅他筐中斗笠,缩回头去。 不消一盏茶工夫,那朱漆大门便吱呀开了,门房招手道:“小哥儿,你那斗笠统共还有多少顶?” 杨明忙道:“筐里还有四十来顶。” 门房道:“我家老爷说了,府中上下三十余口人,一人一顶。你且都搬进来,账房给你结钱。” 杨明大喜,与父亲将筐子抬进门房处,当场点了三十五顶,那账房拨了算盘珠子,利索索付了七十文整钱。 出得周府大门,杨春捏着那一串铜钱,手都微发抖,连声道:“成了成了!一家便是七十文!” 杨明将余下几顶斗笠理了理,道:“爹,咱家中还存着百来顶,你赶紧回去再背两筐来。我在城中守着,趁这雨不停,多跑几户。” 杨春二话不说,顶着斗笠撒腿便往城外跑去。 杨明则独自挎了剩余那小半筐,沿着城西一条街挨门去问。这一回顺当了许多。 那些个大户人家听说门口有现成的斗笠卖,两文一顶,又不贵,大多痛快掏钱。 有那阔绰的,还多给了几文,道:“小孩子大雨天做生意不易,多的算赏你的。” 不到午时,杨明手中那半筐便已卖空。他数了数钱袋子,连同先前周府的七十文,已有一百二十余文了。 午后杨春背着两大筐斗笠赶回城中,父子二人兵分两路。杨春往城北的铺面商户去卖,杨明仍守城西那些宅院。这一日下来,又卖去六七十顶,入账近一百五十文。 此后连着数日,那雨当真如杨明所料,淅沥沥不曾断过一刻。头两日还是中雨,到第三第四日竟转了大雨,哗啦如倒盆一般。城中水漫街衢,排水沟渠淤堵,出行更是不便。 第207章 完成任务 第207章完成任务 赵氏那边也未闲着,见斗笠果然卖得动,便加紧催了村中妇人们赶编。 那些婶子嫂子们见当日编完当日便有钱结,手脚愈发利索,一日便能凑出四五十顶来。 杨明父子来回回奔走,从城西卖到城东,从大户人家卖到街面商铺。那些掌柜的见自家伙计进出须得淋雨,也纷纷掏钱置办。更有那精明的牙人,一口气买了二十顶去,转手加价卖与旁人,也赚个差价。 至第七日上,雨势方才渐歇。杨明坐在家中堂屋里,将这七日所得铜钱一五一十地数清,又扣去付与各家婶子嫂子们的工钱,净余竟有六百八十余文。 杨春在一旁看着那堆铜钱,又是欢喜又是感慨,拍着大腿道:“了不得!你这脑袋瓜子,比你爹我砍一个月柴赚得还多!” 杨明将五百文钱用麻绳串了,仔细收好,余下一百八十文推到母亲面前,道:“这些娘收着,添补家用。” 赵氏望着儿子,眼眶微红,嘴上却笑骂道:“你这猴崽子,倒教起娘来了。” 雨歇之后,秋阳重又照得通透,村中道路上的泥泞尚未干透,那消息倒比泥路干得还快。 杨明父子七日之间赚了六百余文钱的事,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婶子传了出去,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村落。 这日清早,杨明尚在院中收拾那剩余的斗笠,柴门便被人叩响了。 开门一看,门外竟站了七八个乡邻,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东头张屠户并隔壁刘家嫂子的男人刘大牛。 张屠户生得五大三粗,平日嗓门如雷,此时却堆了满脸笑意,一进门便嚷道:“杨家兄弟在不在?好本事,好本事!你家明儿这一遭,我那杀猪的营生干上三年也攒不了这许多铜钱!” 刘大牛也道:“可不是么!我那浑家编了十来顶斗笠,得了五文钱工钱还乐得什么似的,谁知你家小子转手一卖,翻了几番的利!啧啧,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杨春正从后头出来,闻言搓着手憨笑,道:“哪里哪里,不过碰上了那场雨……” 张屠户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将旱烟袋子掏出来磕了磕,叹气道:“老杨啊,不是我说丧气话,我那狗儿今年也九岁了,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成日里只晓得掏鸟摸鱼,若叫他去赚五百文钱,只怕倒贴五百文还不够赔的。你家明儿这孩子,当真是聪慧过人。” 旁边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有的说自家儿子蠢笨如牛,有的说自家小子顽劣不堪,总之将杨明夸了又夸,又将自家孩儿贬了又贬。 杨明从屋里端了茶水出来,一递与众人,拱手道:“各位叔伯婶子谬赞了。这事儿也不全是我的本事,实在是先生教得好。那观云识天之法,是先生平日随口教的;那因势利导、审时而动的道理,也是先生书中读来的。若无先生这一年的教导,我纵有十个脑袋也想不出这法子。” 他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却正挠到了众人痒处。那张屠户烟袋子一顿,两眼放光,凑上前来问道:“你那先生,当真有这般大本事?又教识字,又教天文,还教什么赚钱的门道?这样的先生,束脩怕是不少罢?一年下来得多少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完成任务(第2/2页) 几个妇人也竖起了耳朵。谁家没有半大小子?谁不盼着自家孩儿出人头地?只是平日里认为这去学馆的也不过些认识几个字罢了,没有多大用处,谁知竟然能赚到钱。 杨春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一拍大腿道:“你们猜多少?那老……那位先生,我头一回领明儿上山拜师,什么金银财帛一概不收,就只要了我一条肉干!你们说稀罕不罕?”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满脸得意,又道:“不光不收银钱,明儿在山上吃住都是先生管的,一日三餐,粥饭菜蔬从不曾短了他。这一年下来,我只管按时送些山货去便罢。” 院中顿时炸了锅。 “一条肉干?!”张屠户烟袋子都掉了,“城里那些个学堂,一年束脩少说也要十几条肉干,还不管饭食,你……你这是撞了什么大运?” 刘大牛急道:“杨家兄弟,那先生还收不收徒弟?我家那大小子虽笨些,好歹也是四肢健全,砍柴挑水的活计能帮着干。你替我引荐引荐,如何?” 话音未落,七嘴八舌全涌了上来。 “老杨,我家二蛋也想去!” “我那侄儿今年十岁,正是读书的年纪……” “杨家嫂子,你看看我家那小子行不行?虽说笨了些……” 杨春被围在当中,连摆手道:“各位各位,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先生收不收徒,得先生自家说了算。我只一个砍柴的,哪有那脸面替人家做主?” 众人哪肯罢休,缠着杨春说了半日,末了推举张屠户为首,凑了五六个有意送子求学的人家,央杨春择日领他们上山去求见那位先生。 杨春推脱不过,只得应了,说待杨明上山交差时,先替众人问一问先生的意思。 当日散去之后,那消息又似长了翅膀一般,从村中传到镇上,从镇上传到城里。 不出旬日,便有人打听着来问:城南鬼谷山上住着一位隐士高人,不收银钱,只以肉干为束脩,教出的弟子八九岁便能审时度势、呼风唤雨般赚钱,虽说“呼风唤雨”是夸大了的,可传言这东西,历来只有越传越玄的道理。 “鬼谷先生”四字,便这般不胫而走,在左近十里八乡的人口中渐渐传开了。 杨明将那五百文钱串好,揣在怀中,天色方亮便辞了爹娘,一路往鬼谷山上去了。 秋雨初歇,山道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攀了大半个时辰,方到得陶潜那茅屋前头。 院中槐树叶子被连日秋雨打落了大半,满地金黄。那白鹿卧在树根处,见杨明来了,将头抬了抬,鼻中喷出一口热气,算作招呼。 杨明整了整衣衫,迈步进了堂中。陶潜正坐在窗下翻看一卷竹简,手边搁着半盏凉茶。 第208章 允许 第208章允许 杨明上前深一揖,从怀中掏出那串铜钱,双手奉上,朗声道:“先生,弟子不辱使命。五百文钱在此,请先生过目。” 陶潜连眼皮也未抬,将竹简卷了搁在案上,接过那串铜钱掂了一掂,随手便撂在桌角,开口道:“成了。做得不差。” 杨明等了片刻,见先生并无清点之意,心中微觉意外。 陶潜抬眼望了他一眼,笑道:“你以为老朽当真在意这五百文钱?你不该将他带来给老朽查看的,本就是让你补贴家用,赚多赚少皆凭你的本事,待会儿叫空山客将钱给你驮回家去,你爹砍柴辛苦,莫叫他白忙一场。” 杨明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只躬身应了。 他在先生对面的石凳上坐了,犹豫了一息,便将山下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那些街坊邻里如何得知消息,如何登门打听,又如何央求父亲引荐,想将自家儿子也送上山来求学。 “……张屠户家的狗儿,刘大牛家的大小子,东头赵家的二蛋,林林总总少说也有五六个。”杨明说罢,小心翼翼觑着先生面色,“弟子不敢替先生应承,只说先问过先生的意思再回话。” 陶潜端起那半盏凉茶饮了一口,将茶盏搁下,抚了抚颌下白须,神色甚是寻常,道:“要来便来罢。老朽这山上冷清了几年,多几个毛头小子也好热闹些。” 杨明闻言大喜,忙道:“当真?先生当真肯收?” 陶潜斜他一眼,道:“老朽说话何时打过诳语?只是有言在先,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学不学得出名堂,全看各人资质造化,老朽不包他们成龙成凤。束脩照旧,一条肉干足矣,旁的不收。” 杨明起身便拜,连道了三声“多谢先生”。 他心中已在盘算,若将这消息带回去,那几户人家不知该怎生欢喜。 他拱手道:“弟子这便下山去与他们带话,省得叔伯们悬心等着。” 陶潜点头应允道:“去罢。叫空山客与你同去,顺道将那串钱带回你家中。” 说着朝院中扬了扬下巴。 那白鹿似通人言一般,闻声便自槐树下站起身来,抖了抖周身皮毛上沾的落叶,慢步踱到堂前阶下,碧幽的眼珠子望着杨明。 杨明将那串铜钱用布包了,系在白鹿颈下的皮带上,拍了拍鹿首,笑道:“走罢,空山客,下山去。” 白鹿甩了甩尾巴,率先往山道上行去。杨明紧随其后,一人一鹿沿着湿滑的石阶拾级而下。 秋雨方歇,树梢上犹有水珠子滴落,打在石阶上啪作响。 杨明瞧着前头白鹿那一身雪缎似的皮毛,竟连一点泥渍也未沾着,心中啧称奇,快走几步凑上前去,笑嘻嘻道: “空山兄,你我同在先生门下也有一年了,说起来也算是师兄弟。你是先来的,我该叫你一声师兄才是。” 白鹿连耳朵也未动一,四蹄不疾不徐,只顾自家走路,瞅都不瞅他一眼。 杨明不以为忤,又道:“师兄,这山路又陡又滑,我这腿脚到底不如你四条腿稳当。你好歹驮我一程,也不枉我平日给你顺毛梳背的情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允许(第2/2页) 白鹿这才停了步子。 它回过头来,那一双碧幽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杨明一回,目中分明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嫌弃,仿佛在说:就你?也配骑我? 那眼神简直比城里学堂的老夫子瞧见交白卷的学生还要鄙夷几分。 杨明瞧见这副神态,非但不恼,反倒咧嘴笑了,双手一摊,道:“果然如此。” 他早料到这白鹿不肯的。 想当初他头一年上山,不过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见了这通体白玉般的鹿,欢喜得了不得,伸手便要去摸,那白鹿将脑袋一偏,闪了他个空。 他不死心,又拽着鹿角要往背上爬,白鹿轻一甩,便将他掀翻在地,然后头也不回地踱到槐树下卧了去,眼皮子都不再掀一掀。 此后一年,杨明没少在这白鹿跟前献殷勤。 喂它吃山果,它嗅一嗅便扭头走开;拿草绳编了个笼头想套上去骑,它只消一个眼神,便叫杨明自家讪收了手。 这家伙高傲得紧,寻常草料不吃,只饮清泉、啃那山巅上的灵芝嫩叶;白日里不是卧在树下养神,便是独自攀上峰顶对着落日站半个时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明心中早有计较,这哪里是什么寻常鹿?分明是个成了气候的精怪。 他从前也与先生提过一回。 那日他正劈柴,见白鹿立在院中仰头望天,姿态端凝,与庙中神像一般无二,便搁了斧头跑去问陶潜:“先生,空山客莫不是个妖怪?” 陶潜正在院中晒书,闻言连头也未抬,只道:“何出此言?” 杨明掰着指头道:“其一,它通人性,我说什么话它分明听得懂;其二,它择食,寻常草料不屑一顾;其三,它独来独往,从不与山中别的走兽为伍。三样并在一处,岂非妖怪?” 陶潜将竹简翻了一面,只道:“天有五虫:蠃、鳞、毛、羽、昆,人亦不过五虫之一,居于蠃虫之属罢了。飞禽走兽修养得久了,自然灵慧异于同类,正如人中有愚有慧一般,算什么妖怪?你若说它是妖怪,它还当你是蠢物。各不相犯,各不相扰,便是了。” 杨明当时将信将疑,如今回想起来,先生那话里三分是真,七分只怕是敷衍,他总感觉在家先生不是个寻常人。 想到此处,杨明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纠缠骑不骑的事,只安分地跟在白鹿后头下山。那白鹿步子倒是放慢了些许,也不知是否有意等他。 待出了山口,官道已在眼前。杨明拍了拍系在鹿颈下的布包,那里头铜钱叮当作响,心中自是欢喜。 他深吸了一口秋雨后清冽的空气,撒开脚步朝村中跑去,一面回头冲白鹿摆手道:“师兄,走快些!” 白鹿哼了一声鼻息,姿态从容地跟了上来,那模样倒像是个大人领着小儿上街一般。 第209章 异端? 第209章异端? 杨明一路小跑进了村口,那白鹿便跟在身后。 村中正值午饭时分,各家门前皆有人或蹲或坐地端着碗吃饭。 见杨明领着一头白鹿走来,倒也不怎么惊慌,此地靠山,常有獐鹿之属出没,村人早已见惯。 只是这鹿生得好,通体白玉一般,又生了一对珊瑚似的长角,比寻常山鹿不知好看多少。 东头张屠户正啃着个杂面饼子,瞧见了便放下碗迎上来,啧道:“明儿,这鹿从何处来的?好俊的畜生!” 空山客闻言,一扭鹿头,一双眼睛好似要喷出火来,狠狠瞪着拿汉子。 畜生?它也是久修得到的真灵,岂容这般侮辱,若不是陶潜不让他展露法力,他现在就一鹿角戳死他。 杨明将白鹿颈下布包解了,拍了拍鹿首,笑道:“张叔,这便是我家先生的坐骑,唤作空山客。先生遣它送我下山来的。” 张屠户两眼瞪得溜圆:“坐骑?你那先生骑鹿出行的?” 杨明点头道:“先生仙风道骨,不骑马驴,只以此鹿代步。今日我上山交差,顺道将各家叔伯的事禀了先生,先生说了,来者不拒,凡有心向学的孩子,尽管送去便是。束脩照旧,一条肉干足矣。” 此言一出,左近几个蹲在门口吃饭的汉子齐刷刷站了起来。 那刘大牛三两口将碗中饭扒完,把碗往媳妇手中一塞,大步流星便往这边赶,急道:“当真?先生应了?” 杨明道:“先生亲口所言,岂有假的。” 刘大牛一拍巴掌,扭头便朝自家院里吼道:“大栓!大栓你给老子出来!收拾收拾,今日便上山拜师去!” 张屠户更是性急,饼子往怀里一揣,撒腿就朝家跑,一面跑一面嚷:“狗儿他娘!快把那条腊肉寻出来!明儿他先生收徒弟了!” 一时之间,消息如风过巷,不消半刻便传遍了全村。 各家各户鸡飞狗跳,有寻肉干的,有翻衣裳的,有扯着儿子洗脸梳头的,闹哄哄乱成一锅粥。 那白鹿立在村口大槐树下,将一双碧眼微眯着,瞧这满村人忙乱的景象,鼻中喷了一口长气,甚是不耐的模样。 杨春此时也从家中出来,见这阵仗,不由咋舌。赵氏跟在后头,低声道:“当家的,先生果真肯收这许多人?” 杨春道:“明儿说先生亲口应了的,想来不差。” 不多时,村口便聚了十来户人家,大人小孩乌泱站了一片。 为首的张屠户拎着一条上好的风干猪腿,刘大牛手里攥着两条鱼鲞,赵家二叔提了半篮子鸡蛋,虽说只消一条肉干,各家却都不好意思空手去,多少少备了些礼。 张屠户将那些个半大小子们数了数,拢共有七八个,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才六岁,一个泥猴似的站在那里,有的抠着鼻孔,有的扯着衣角,全然不知即将去做什么。 张屠户望着那白鹿,感慨道:“骑白鹿、居深山、不收金银只取肉干,这鬼谷先生,真乃神人也!杨家兄弟,你是如何寻着这般高人的?” 杨春搓着手笑道:“说来也是缘法。当初不过上山砍柴,无意间撞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异端?(第2/2页) 众人无不啧啧赞叹,皆道杨家祖坟冒了青烟,才有这等造化。 当日午后,杨春便领着这十来户人家,浩浩荡荡往鬼谷山上去了。那白鹿走在最前头引路,身后跟着一长串大人小孩,远望去,倒似赶庙会一般热闹。 陶潜收下这第一批弟子,甚是随意,不过叫各人报了姓名年岁,便指了山坳里一片空地,叫他们自家搭棚住下。 那几个汉子本是庄户人家出身,动手的本事不缺,三两日便搭了几间草棚茅舍。 消息传开之后,不独本村,便是邻近的镇子、城中的人家也有闻风而来的。 那卖斗笠赚钱的事愈传愈广,愈传玄,有的说那杨家小子八岁便能呼风唤雨,有的说那鬼谷先生能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种荒唐言语不一而足。 可正因传得神乎其神,便愈发有人信了。 先是十里内的农户送子求学,后是三十里外的小商人闻讯赶来,再后来连城中几户殷实人家也遣了管事的来打听底细。 人人都想着,那先生不收银钱,一条肉干便可入门,纵使学不出什么大本事,也不过费一条肉干罢了,有何不可? 不过半月光景,鬼谷山上的学生已过数百之众。 那原本清寂的山谷之中,草棚茅舍星罗棋布,炊烟袅袅,人声嘈杂,与先前只有一老一少一鹿的光景全然不同了。 陶潜倒不甚在意,每日只在堂前大槐树下设了石台讲课,声如洪钟,数百孩童席地而坐,听他说些识字断句、天文地理的粗浅道理。 至于学得进学不进,他从不过问,更不曾责罚过哪个。 有那顽劣的孩子上山三日便呆不住,哭闹着要回家去,陶潜只道一声“去罢”,绝不挽留。 杨明如今在这数百弟子之中,算是资格最老的一个,众人皆唤他“大师兄”。 他每日除却听先生讲课之外,还要帮着照应那些新来的小师弟们,忙得脚不沾地,倒比从前充实了许多。 鬼谷山上弟子日众,这消息便如春草蔓生,挡也挡不住。 不出两月,方圆百里皆知此地有一位鬼谷先生设帐授徒,不取金银,来者不拒。然则树大招风,好事传千里,坏事亦传千里。 这日,城中集市口的茶棚之下,便有一桩争论闹得沸反盈天。 起因是郡中一位颇有名望的老儒周夫子,在士人雅集之上公然放言,道那鬼谷山上的野路子先生乃是祸乱纲常的异端。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将原话抄录,贴在了城门告示旁的墙垣之上,一时间满城传看,议论纷纷。 那周夫子的话说得甚重,大意是:圣人有云,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农人当事稼穑,工匠当守技艺,今有妖人据山聚众,诱使良家子弟弃田抛锄,蜂拥入山,不辨贤愚,不分良莠,贩夫屠狗之子与士族同席而坐,此乃毁纲纪之举。 又言其所授之学,非圣贤经义,乃是些奇技淫巧、观星望气的左道旁门,教出的弟子不务正业,专营商贾之利,与铜臭为伍,此风一长,国将不国。 第210章 旁门左道? 第210章旁门左道? 这番言论传开,城中士子附和者甚众。 有人在帛书上撰文痛斥,道“鬼谷者,鬼道也”,引经据典骂了千余字,辞藻华丽,句诛心。 一时间坊间风向大变,先前那些称颂鬼谷先生的声音竟都弱了下去,倒是“邪说惑众”、“败坏风俗”的论调甚嚣尘上。 这一日,茶棚下又聚了十几个士子,以那周夫子的得意门生赵景为首,正慷慨陈词,将鬼谷先生骂得狗血淋头。 赵景年约二十出头,生得面白唇红,一袭青衫端的齐整,手摇折扇,口若悬河,道:“诸位且想,那所谓鬼谷先生,连自家姓名也不肯示人,藏头露尾,居于深山,此等行径与邪祟何异? 所收弟子数百之众,屠户之子、樵夫之后、泼皮无赖混杂其中,美其名曰有教无类,实则不过聚众敛财罢了。那一条肉干云,谁知日后如何盘剥?” 棚下众人纷纷点头,有人附和道:“正是!圣人之教,当择贤而授。如今贩夫走卒之子也妄言求学,岂非沐猴而冠?” 正说得热闹,棚角一张旧桌旁忽有人重将茶碗一顿,高声道:“放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灰袍汉子站起身来,年纪约有三十出头,面目粗犷,颌下一部短髯,双目精亮如炬,身量高大,往那里一站便有股慑人的气势。 此人姓魏名直,本是城中一个不得志的游士,早年也曾入周夫子门下读过两年书,后因出言顶撞被逐出师门,此后便在市井间混迹,靠替人写状纸、代拟书信为生,日子过得落拓,却也养了一身硬骨头。 赵景见是他,眉头一皱,冷笑道:“魏直,你这无赖泼皮,此处士人论道,与你何干?” 魏直大步走到赵景面前,也不落座,叉手而立,朗声道:“我问你,你方才说圣人之教当择贤而授,可对?” 赵景道:“自然。” 魏直道:“那我再问你,何为贤?是家中有田百亩便是贤,还是祖上做过官便是贤?你赵景的爹不过城南一个卖布的行商,论出身比那屠户之子强到哪里去?你能读书,屠户之子便不能读书,这是哪家圣人说的道理?” 赵景面皮涨红,怒道:“你休要胡搅蛮缠!我说的是纲常伦序,农人当务农,此乃天经地义……” 魏直打断他道:“天经地义?好,我且问你第二桩事。你口中那位圣人,当年弟子三千,其中颜回箪食瓢饮,子路粗鄙武夫,子贡商贾之才,可有哪一个是圣人因其出身低微而拒之门外的?圣人尚且有教无类,你一个卖布商之子倒替圣人立起规矩来了?” 赵景语塞,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旁边有人替他解围道:“那鬼谷先生所授,并非圣贤经义,乃是些旁门左道……” 魏直转头望着那人,嗤笑一声道:“你去过鬼谷山么?你听过那先生讲什么没有?” 那人摇头道:“不曾。” 魏直道:“不曾去过,不曾听过,便在此处信口雌黄,说人旁门左道。我倒是打听过的。那先生教识字断句,教天文历法,教因时制宜、审势而动。 这些道理,哪一桩是邪的?那杨家小子观天象而知秋雨,趁时而动贩卖斗笠,赚了几百文钱补贴家用,这是奇技淫巧?我看分明是学以致用!倒是你们这些人,读了十年圣贤书,可曾替爹娘赚过一文铜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旁门左道?(第2/2页) 此言一出,茶棚下登时寂然无声。赵景面色铁青,攥着折扇的手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回,终是一甩袖子,拂然而去。 余众面相觑,有几个低了头不敢再言,也有两三个悄声嘀咕了几句,终不敢再高声辩驳,不多时便散了。 魏直重新坐回去,端起那碗已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将碗一扣,自言自语道:“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 这些事杨明虽在山上,却也并非全然不知。他每隔几日便要下山一趟替母亲送些东西,村中坊间的风言风语自然听了不少。 起初他并不在意,左过几个酸儒聒噪罢了,先生门下数百弟子,日有人来投,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然则这几日情形却不同了。 先是有两户远道而来的人家听了风声,半路折返不来了;后又有三五个已在山上读了月余的学生,被家中长辈遣人接了回去,说是“恐受牵连”。 更有甚者,城中竟有人在衙门口递了帖子,请郡守出面查禁鬼谷山上的“妖人聚众”。 虽说那帖子递上去便如石沉大海,郡守并未理会,可这风向已足够叫人忧心。 杨明思量了一夜,次日天不亮便辞了爹娘上山去了。 秋深天凉,山道上落叶铺了厚一层,踩上去沙作响。杨明脚步甚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茅屋院外。 那白鹿今日不在院中,想是往山顶去了。院中槐树叶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指着灰白的天。 杨明整了整衣衫,走到堂屋门前,拱手道:“弟子杨明,求见先生。” 屋中无人应声。 杨明又唤了一声,仍无回应。他微迟疑,伸手轻轻推了那扇木门。未栓,吱呀一声便开了。 日光从门缝中倾入,照在屋内那一方旧蒲团之上。陶潜盘膝端坐其上,双目微阖,面朝北墙,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横置膝上,周身纹丝不动。 杨明立在门口,一时竟不敢出声。 他瞧见先生面前小几上搁着的那碗粥饭,已凝了一层硬壳,分明是两三日前送来的,动也未动过一口。 先生此刻的形容,说不出的古怪,不是睡着,不是入定,倒像是……像是整个人化入了这间屋子里,与那山石草木、风霜雨露浑然一体,再分不出彼此来。 呼吸听不见,起伏看不出,若不是那白须微随穿堂风飘拂,简直与一尊石像无异。 杨明心头微震。他跟随先生已近两年,素日里只觉先生是个博学的老翁,脾气和善,说话风趣。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静室门前,他忽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家这位先生,绝非寻常教书的夫子。 寻常夫子哪有这等本事?一坐便是数日,水米不进,面色却红润如常,气息绵长若有若无,与那话本中所说的仙家打坐又有何异? 第211章 吊上一夜 第211章吊上一夜 杨明立在门口,不敢上前,也不敢退走,只垂手侍立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陶潜忽而开口了。他并未回头,也未睁眼,声音平和如旧,道:“何事?” 杨明忙躬身道:“先生,弟子有事禀报。” 陶潜道:“说。” 杨明便将山下近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周夫子如何放言抨击,城中士子如何附和传抄,坊间风向如何转变,已有学生被家中接走,更有人往衙门递了帖子要请郡守查禁云。 他说得简明扼要,未添一字枝蔓,末了道:“弟子想着此事若不早作应对,只怕愈演愈烈,故此上山来问先生示下。” 陶潜始终未动,亦未回头。那堂屋之中静了片刻,方听他道:“应对什么?” 杨明一怔,道:“先生的意思是……不必理会?” 陶潜终于睁开了眼,也不起身,只将拂尘提起,在膝上轻轻一搭,道:“我来此教学坏了世家门阀利益,故而他们如此辱我,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奈何不得我,至于名声,天下自有公论,老朽收徒讲学也讲缘法二字,一心向学之人是挡不住的。” 杨明听了这话,心中却按不住火气,攥拳道:“先生,那些人口出秽言,将您比作邪祟妖人,弟子听着实难忍受。什么败坏风俗、聚众敛财,简直是血口喷人!先生一心教学,他们凭什么如此作践?” 陶潜闻言,将眼一睁,望着杨明,面上竟带了几分笑意,道:“你倒替为师不平起来了。” 杨明道:“弟子不平!先生于弟子有再造之恩,于数百同门有启蒙之德,如今被人肆意糟蹋名声,弟子岂能无动于衷?” 陶潜摆了摆拂尘,道:“不必理会。” 杨明急道:“先生!” 陶潜抬手止住他,道:“老朽自会给他们一个教训。你莫要操心此事,安分读书去罢。” 杨明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先生一个人住在山上,纵然学问通天,可那些世家门阀在郡中根深蒂固,与官府又有千丝万缕的干系,若当真动起手来,先生一人如何抵得过? 他欲开口相问,却见陶潜已阖了双目,那拂尘横膝,面朝北墙,竟又入了那不言不动的状态。 杨明在门口立了片刻,见先生再无言语,只得躬身一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往山坳中学舍方向去了。 他脚步声去远,那堂屋之中又静了下来,唯有穿堂风拂过竹帘,发出细碎的响动。 忽地,屋内西北角暗处传出一个声音来,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恼怒之意,道: “我看你就是太给那帮竖子脸面了。若有人敢如此辱我,我便直下山去,将那姓周的老匹夫并他那几个得意门生一并拿了,绑在城门口的大树上,拿鞭子一人抽上三百下,看他们还敢不敢嚼舌根!” 陶潜睁开眼来,转头望去。 只见那白鹿不知何时已立在屋角暗影之中,那一身雪白皮毛在幽暗中微发亮,一双碧眼瞪得溜圆,鼻中喷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 陶潜笑了一声,道:“空山客,你倒是好大的火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吊上一夜(第2/2页) 白鹿重一顿蹄子,地上青砖咔嗒响了一声,道:“如何没有火气?那帮腐儒烂舌妇似的嚼蛆,什么邪祟、妖人、败坏纲常,我修行八百余年,从未受过这等窝囊气。你不在意你的名声,我还在意我的!他们说你是妖人,那我是什么?妖人的坐骑?” 陶潜抚须而笑,摇头道:“用鞭子便不必了。” 白鹿道:“那便如何?” 陶潜道:“过几日那些世家必要派官兵进山来,行那查禁之事。你将那些官兵赶下山去便是莫要伤人性命,吓一吓也就够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于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世家子弟,你寻个夜里,将他们从被窝中拎出来,吊在各家门前大树上,吊上一夜,天明了再放下来。” 白鹿碧眼一亮,道:“就这般轻饶了他们?” 陶潜道:“够了。吊上一夜,全城人都瞧见了,他们面皮便丢尽了。读书人最要脸面,脸面一丢,比抽三百鞭子还叫他们难受。” 白鹿想了想,嘴角竟咧了咧,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来,又道:“也罢。那我顺道将他们写的那些帛书文章也扯下来,塞进他们嘴里去,叫他们尝尝自家写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陶潜摆了摆拂尘,道:“随你。总之莫伤性命,莫令他们再来找事便是了。” 白鹿鼻中哼了一声,道:“放心。”说罢那身形一晃,竟自窗口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次日,陶潜推门而出,一身灰布道袍,杵着一根桃木杖,慢步往山坳中讲学的槐树下去了。 那石台之上早有弟子摆好了蒲团茶水,数百孩童已齐整坐了一片,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六七岁,个仰头瞧着先生从山道上踱来。 杨明立在前排左首,见先生来了,便起身拱手行礼。众弟子跟着齐声道:“先生安好。” 陶潜在石台后坐定,将拂尘横置膝上,扫了一眼台下众人,道:“今日接着讲势。昨日说到水之就下,火之趋燥,此乃天地自然之势。 人事亦同此理,凡行事者,须先辨势之所趋,而后顺之、借之、乘之,方能事半而功倍。逆势而动,纵有万夫之勇,亦是以卵击石。” 他正说着,台下忽有人举手。 陶潜停了话头,望去,乃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生得黑瘦结实,目光颇为伶俐,正是隔村来的庄户之子,唤作孙禄的。 陶潜道:“孙禄,你有何疑?” 那孙禄站起身来,拱手道:“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先生指教。” 陶潜道:“说来。” 孙禄道:“先生日与我们讲天文地理、识字断句,又讲什么因势利导、审时度势的道理。弟子虽受教,心中却有一桩疑惑,如今天下群雄四起,诸侯混战不休,各国最缺的便是能征善战的将才。 弟子听闻那些个策士、兵家高手,哪个不是一出山便受诸侯以上宾之礼相待?先生既有如此大的学问,为何不教我们些兵法韬略?若能学得一二,日后也好有个出路。” 第212章 孙膑,庞涓 第212章孙膑,庞涓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嗡声四起。那些半大小子们你望我、我望你,不少人面上皆有赞同之色。 有个胆大的嚷道:“是啊先生!我爹说如今世道,能打仗的最值钱!” 陶潜听了,非但不恼,反倒呵呵笑了起来道:“你这小子倒是实诚。” 他望着台下众人,道:“你们以为老朽所教之学,与兵法是两桩事?” 众弟子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陶潜道:“兵法者,无非知天时、识地利、察人心、因势而动罢了。老朽教你们观云辨气,此即知天时也;教你们看山识水,此即识地利也;教你们审时度势、因势利导,此即用兵之根本也。 那杨明趁雨贩笠,便是一场小的商战,其中筹划调度之法,与行军布阵何异?学以致用,未尝不可作兵法看。” 杨明在旁听了,心中一动,细回想当日之事,果然暗合先生所言。 孙禄却不肯罢休,又道:“先生说得虽有道理,可弟子们终究是农家子弟。纵使学了些道理,这天下的官位将职,皆被那世家大族把持得铁桶一般,我等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无人举荐,无路可走。倒不如学一门实在在的兵法,日后投军去,凭战功搏个前程,总强过在家刨土。” 陶潜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差。如今各国卿大夫世代承袭,庶民之子欲入仕途,难如登天。这是实情,老朽不瞒你们。” 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是你们须明白一桩事。兵法这东西,不是学了便有用的。你纵将兵书背得烂熟,若无人予你兵卒,予你粮草辎重,予你一个施展的台面,那也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老朽不是不肯教,而是教了,你们多半也用不上。与其空学屠龙之术,不如先把眼前实在的本事学扎实了。” 台下静了一阵,有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忽然开口道:“先生,弟子倒想请教,世人都说天下第一等兵书,是何人所著?” 未等陶潜答话,旁边一个穿靛蓝短衫的少年便抢着道:“这个我知道!我从前听镇上说书的先生讲过。天下第一兵书,当属昔年齐人孙武所著,献与吴王阖闾的那部兵法。阖闾得了此书,以三万之众破楚二十万大军,五战而入郢都,何等威风!” 众弟子闻言皆吸了一口凉气。有人道:“三万破二十万?当真有这般厉害?” 那少年道:“如何不真!只是可惜后来越王勾践兴兵灭吴,一把火烧了姑苏台,连带宫中典籍尽数焚毁。那部兵书便就此失传了,天下再无人得见全貌。” 台下众人无不唏嘘。有个小子胆大,仰头便朝陶潜喊道:“先生!先生学问这般大,手里可有什么厉害的兵书?您若有,便教我们罢!” 陶潜闻言,将拂尘轻挥,笑了一声道:“兵书?老朽手中倒不曾有什么了不得的兵书。不过我观这山中遍地天书,若你们能搬一些回来,我却可教你们些兵法。” 众弟子闻言,面面相觑,无不是满脸茫然。 天书? 他们看了看这山中遍地山石草木,哪里有什么天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孙膑,庞涓(第2/2页) 欲有弟子再问。 陶潜却不再多言,将桃木杖一拄,起身便走。那身形虽老迈,步子却极快,转眼已行出数丈开外。 杨明也欲追上前问个究竟,陶潜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自去琢磨罢。” 便径自回了茅屋,柴扉一掩,人便不见了。 众弟子在槐树下议论了半晌,各说各话,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了日暮时分,各自散去,这桩事便暂且搁下了。 唯有杨明心中隐觉着,先生此言必有深意,绝非戏言搪塞,只是一时参不透罢了。 又过了五六日。 这一日清晨,山道之上,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拾级而上。此人生得清瘦,面目端正,左腿行路时微有些不便,走几步便要歇一歇,额上汗珠涔。 他身上衣裳虽旧,浆洗得极干净,背上负着一个布囊,里头鼓鼓囊装了些干粮衣物。 此人名叫孙膑,乃是齐国人氏,出生军士世家。但已经没落,在国中也无甚么地位,故而出来游学去了。 前些时日风闻鬼谷山上有高人设帐收徒,他便辞了母亲,跋涉数日赶来。 孙膑正走着,忽听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人大步流星从山下赶上来,脚程甚快。 那人身量高挑,年纪与他相仿,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穿一身半新的棕色短打,腰间束着皮带,上头挂了把短刀,行走之间虎生风,一望便知是个有力气、有主意的人。 那人几步便追上了孙膑,见他歇在路旁石上喘气,便停了脚步,拱手道:“兄台也是往山上去的?” 孙膑起身还礼,笑道:“正是。在下孙膑,齐国人氏,闻鬼谷先生之名而来。兄台莫非也是来求学的?” 那人闻言一笑,道:“正是。在下庞涓,魏地大梁人。” 他目光在孙膑身上一扫,落在那微跛的左腿上,随即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又道: “我在大梁时便听人传说此间有位先生,学贯天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门下已有数百弟子。我想着天下能人异士虽多,能聚这般多人追随的,必非等闲之辈,便来了。” 当然,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听说这里束脩不多,只要肉干一条便可,他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自然也负担不起其他学馆的学费。 孙膑点头道:“兄台所言不差。我也是听了许久,方才下了决心。家中只有寡母一人,走时颇为不舍,只盼能学些真本事,日后也好报答母亲。” 庞涓走到孙膑身旁,主动伸手道:“山路陡峭,兄台腿脚似有不便,我扶你一程?” 孙膑摆手笑道:“不碍事,走惯了的。多谢庞兄好意。” 二人便并肩而行,一路攀谈。 庞涓此人言语爽利,谈吐不俗,说起天下大势来头是道,什么魏国变法图强、秦人虎视河西、楚国内乱方平、齐国坐收渔利,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 孙膑听了暗自点头,知此人绝非寻常乡野之辈,见识胸襟皆有过人之处。 第213章 老子是有道真修! 第213章老子是有道真修! 行至半山,庞涓忽而驻足,望着远处山峦叠翠之间若隐若现的几缕炊烟,目中精光一闪,道:“孙兄,你我此来所求为何?你说报答母亲,自然是实话。然则我心中所想,却不止于此。” 孙膑道:“愿闻其详。” 庞涓转头望着他,目光灼灼,道:“当今天下,七国雄起,弱肉强食。有才之士若得明主,一朝出山便可拜将封侯,列鼎而食,青史留名。我庞涓此来,便是要学那经天纬地之术。 以我之才智,若得名师指点,日后定能大展宏图。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能老死于草莽之间?” 他说这话时,语气斩钉截铁,面上神采飞扬,浑不似一个初来求学的少年,倒像是已将那拜将封侯之路看得清楚楚,只等一个契机罢了。 孙膑望着他,沉默了一息,笑道:“庞兄志气高远,孙膑佩服。” 庞涓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孙膑肩头,道:“你我今日同行上山,又同拜一师,日后便是同门师兄弟。将来若有发迹之日,绝不忘今日同行之谊。走,咱们快些上去,我等不及要见这位鬼谷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了。” 说罢,大步流星往山上行去。孙膑望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微一笑,提步跟上。 秋风送爽,山道蜿蜒,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渐渐隐入了林木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前方传来马蹄踏石之声,杂着甲胄铿锵。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转弯处现出一彪人马,约有二十来骑,俱是玄甲执戈,为首一将骑匹黄骠马,手横长槊,面如镔铁,须髯如戟,挡在道中。 那将勒住马,声若洪钟:“尔等何人?到这鬼谷山来作甚?” 庞涓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庞涓,这位是孙膑,皆闻山上有位鬼谷先生设帐授徒,故特来求学。” 他话音未落,那将已冷笑出声,槊尖一指山上:“趁早回去罢!我等奉郡守并令尹之命,特来查抄此山。那叫鬼谷的妖人以左道惑众,败坏纲常,已上了缉拿文书,尔等若是明白,便莫要沾惹这桩是非。” 孙膑闻言,面上微露讶色,上前道:“将军容禀。草民曾闻山中先生授童子识字断句、观天时地利,皆是寻常学问,何以称作邪魔外道?” 那将瞪他一眼:“书生之见!世家诸公皆言其学非圣贤正道,授些商贾之术、奇技淫巧,引得农家子弃本逐末,此风若长,国将不国。尔等既有功名之志,当去城中学宫拜正经夫子,岂可在此与屠沽之辈同流?” 庞涓在旁听了,按捺不住,高声道:“将军此言差矣!正因世家把持学宫,寒门子弟求告无门,才有鬼谷先生此等人物应运而生。若人人皆可读书明理,岂非天下之福?如今反要查禁,岂非断天下英才之路?” 孙膑一听,面色微变,连忙扯住庞涓衣袖,低声道:“庞兄慎言!” 又向那将军赔笑道:“将军莫怪,我这兄弟性子直,并无冒犯之意。我等这便下山。” 那将军却已沉下脸来,槊杆一横:“好大的胆子!竟敢非议世家、讥刺国政。来人,将这二人一并拿了,带回城中细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老子是有道真修!(第2/2页) 左右兵士应声便要上前。孙膑心头一紧,正待再辩,却见四周山林之中忽地涌起一阵白雾。 初时还只是淡淡几缕,转眼间便如潮水般漫将上来,不过呼吸之间,竟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那近在咫尺的兵士也瞧不真切了。 那将军座下黄骠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兵士们俱各惊疑,甲叶相撞之声乱作一团。 孙膑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那白雾竟带着丝丝湿冷,贴在面上如细针轻刺。 那白雾愈发浓重,如墙似壁,不消片刻便将满山道路裹了个严严实实。 二十来个兵士彼此相隔不过三五步远,竟连同伴的面目也看不清了,只闻得甲胄相碰、靴底刮石的声响此起彼伏。 有那胆小的已在低声嘀咕:“不好了,中了邪术了!” 将军咬牙喝道:“慌什么!不过是山中瘴气,散了便…” 话未说完,雾中忽地传来一阵声响。 那不是人的脚步。 是蹄子。 四只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得得,声音不疾不徐,却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近,如同什么东西正从雾的深处缓缓行来。 每踏一步,那石板竟微微颤动,兵士们脚底都觉出了震。 蹄声忽止。 众人屏息。 继而一个声音从雾中传出来,低沉浑厚,带着几分装模作样的威压,缓缓道:“吾乃此山山神。尔等凡夫,擅入吾之领地,惊扰清修,罪该万死。念尔等不知者不罪,现下滚落山去,尚可留一条性命。若再迁延不走,便留下来做肥料罢。” 兵士们面色煞白,有几个腿已软了,那长槊拿在手中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黄骠马四蹄乱踏,口中白沫横飞,只差没将背上的将军掀下来。 那将军到底是个行伍出身的硬汉子,虽心中骇然,面上却强撑着,将长槊往雾中一指,厉声道:“放屁!哪来的牛鬼蛇神在此装神弄鬼!我奉郡守之命行事,有胆的便现身出来,与某家见个真章!” 雾中静了一息。 随即就是一阵破口大骂的声音:“牛鬼蛇神?老子是有道真修!你妈给你脸不要脸的东西!非逼你爹把你打一顿才安心是不是?!” 将军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白影一闪,浓雾之中一道白光如箭矢般撞来,直撞他胸口。 那白鹿一颗大头低下去,珊瑚似的长角正正顶在将军胸甲之上,只听铿的一声巨响,那铁汉子连人带甲便似纸糊的一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山道上,四仰八叉,兜鍪滚出一丈多远。 将军尚未爬起,白鹿已欺身而上,两只前蹄交替踏下去,一下一下,踩得将军胸甲咔咔作响。 那鹿蹄虽不算大,力气却惊人得很,每踩一下将军便闷哼一声,如同砸夯一般。 第214章 天书? 第214章天书? 白鹿一面踩,一面嘴里骂骂咧咧:“叫你装!叫你横!你山神爷的话不听是罢?爷客客气气与你说,你倒摆起威风来了!什么东西!” 那将军一身铁甲被踩得叮咣乱响,嘴里“呃呃”直叫,护心镜都踩歪了,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能挥着手臂徒劳招架,却连白鹿一根毛也碰不着。 旁边兵士们听得主将惨叫,有那忠心的便想上前来救,奈何雾中看不真切,胡乱一窜,反倒两人撞作一处,叠罗汉似的跌在一团。 白鹿将将军踩了个七八脚,觉着差不多了,方才收了蹄子退开一步,鼻中哼了一声。 将军趴在地上,半晌翻不过身来,终于挣扎着抬起头来,面色灰败,嘴角带血,哑着嗓子叫道:“饶、饶命……” 白鹿居高临下瞪着他,碧眼如灯,冷声道:“现在知道怕了?滚!带着你的人滚下山去,若敢再来……” 它低下头去,将那两支鹿角抵在将军鼻尖上,幽幽道:“下回就不是踩几脚的事了。” 将军骨碌一个翻身爬起来,也不去捡兜鍪了,也不去寻长槊了,连黄骠马也顾不得骑,撒开两条腿便朝山下狂奔,一面跑一面嚷:“撤!撤!快撤!” 二十来个兵士正在雾中乱转如没头苍蝇,听得主将号令,也不管方向对不对了,循着叫声便一窝蜂地往山下涌去。 那甲胄碰撞声、靴子踏石声、兵器坠落声、马匹嘶鸣声乱成一片,中间还夹着几声惨叫,那是跑得急了一脚踩空跌倒了。 不多时,那一彪人马便连滚带爬消失在山道尽头,只余满地狼藉,散落了七八柄长戈、三四顶兜鍪,并那匹无人问津的黄骠马独自在雾中打着响鼻。 蹄声远去,山中重归寂静。 白雾如来时一般突兀,忽地散了。 先是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日光如水银般泻下来,继而左右翻卷,如帷幔掀开一般,不消十息工夫,漫天白雾便尽数褪去,天朗气清,秋山如洗,仿佛方才那遮天蔽日的迷雾从未存在过。 孙膑与庞涓站在原地,四目相对,一时俱无言语。 庞涓嘴唇微张,目光在那满地兵器甲胄上扫了一圈,又望了望空空荡荡的山道,喉头动了动,道:“……方才那是……” 孙膑也怔了半晌,缓缓道:“我也不知。” 二人又默然对视了一息。庞涓忽而深吸一口气,面上那惊疑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炽热。 他猛然握住孙膑的手腕,力气之大竟令孙膑微微皱眉,低声急道:“孙兄!你看见了么?二十余骑精兵,转眼之间便溃不成军,连那将军都被打得抱头鼠窜!这鬼谷先生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你我今日来对了!” 孙膑将手腕轻轻抽回,揉了揉被握疼的腕骨,苦笑道:“还不知是何方神圣出手,你便高兴成这般模样。” 庞涓道:“管他是山神也好,是先生的手段也罢,总之这鬼谷山上有真本事的人!走,快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天书?(第2/2页) 说罢也不等孙膑答话,大步便往山上赶去,那步伐比方才更急了三分。 二人顺着山道再行了半盏茶工夫,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地之上,七八块大青石错落摆着,十来个半大少年或坐或蹲,围作一圈,正七嘴八舌议论得热闹。 有那手里捏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的,有那抱着脑袋苦思冥想的,也有两三个争得面红耳赤、互相指着对方鼻子嚷嚷的。 庞涓脚步一慢,侧耳听了几句,隐约便听见什么天书、山中遍地之类的话头。他与孙膑对视一眼,二人便走了过去。 孙膑拱手向那最近的一个少年问道:“在下孙膑,方才上得山来,诸位这是在商议何事?” 那少年抬头打量他二人一番,道:“你们是新来的罢?” 庞涓道:“正是。今日方到。你们聚在此处作甚?” 那少年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让出半块石头来,道:“前几日先生讲学时,有人问先生可有兵书教授。先生说他手中无甚了不得的兵书,却说这山中遍地天书,叫我等搬些回来,他便肯教兵法。”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接口道:“我等琢磨了五六日了,翻遍了山中石洞、老树根底,连溪涧边的烂泥里都扒过,哪有什么天书?怕不是先生故意诓我们。” 旁边一个黑瘦少年,便是先前发问的孙禄,摇头道:“先生从不说空话。必是我等愚钝,参不透其中玄机。” 庞涓听罢,两道剑眉拧在一处,满脸茫然,低声自语道:“天书?我上山一路,也不曾见着什么刻了字的石壁碑碣,这山中哪来的天书?” 孙膑却不答话。他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山石嶙峋,草木枯荣,一株老松斜出崖畔,虬枝如铁,松下几丛野菊犹在秋风中摇曳。远处溪水声潺潺,近处有鸟雀啁啾。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眼中一亮,伸手轻轻拉了拉庞涓衣角。 庞涓低头看他。 孙膑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道:“庞兄,先生说的天书,只怕不是写了字的书。” 庞涓道:“什么意思?” 孙膑道:“我听他们前几日说先生讲的内容乃是势,说水之就下、火之趋燥,乃天地自然之势。又说观云辨气是知天时,看山识水是识地利。 他说山中遍地天书,这山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风从何处来、水往何方去、石纹如何走、草木因何荣枯,这些便是天书。天地造化,无字之书也。” 庞涓猛然一震,旋即一拍大腿,道:“妙!” 他当即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山石来。那石头一面圆润光滑,一面粗砺有棱,底部尚带着泥痕,纹路横竖交错,如水流冲刷而成。 孙膑见状一笑,转身走了两步,在路旁采了一朵野菊。那花半开半合,向阳一面开得正盛,背阴一面花瓣犹卷,分明是趋光而生、避寒而敛。 第215章 妒 第215章妒 旁边那几个少年见他二人动作,俱都愣住了,面相觑。孙禄道:“你们这是……” 孙膑并不多言,只冲庞涓点了点头,二人便转身往山上茅屋方向行去。那几个少年在后头你推我搡,终是没跟上来。 不多时,二人到了那茅屋院前。柴扉紧闭,屋中不见灯火,静悄悄的。庞涓正要上前直接叩门,孙膑伸手拦住他,低声道:“先生似在闭关,不可莽撞。” 庞涓想了想,便退后一步,与孙膑并肩立在柴扉之外,朗声道:“弟子庞涓、孙膑,今日方上山来,闻先生言山中遍地天书,弟子二人不才,各寻得一卷,特来请先生过目。” 院中无人应答,唯有风过槐枝,枯叶簌簌落了几片。 庞涓将手中那块山石举起,道:“此石一面为水磨,一面为风蚀,水流东去则东面光润,西面粗粝。以此观之,可知此处水势走向、年深月久之功。先生所言看山识水,弟子以为,此石即是一篇。” 孙膑亦将手中野菊举起,道:“此花向阳而开、背阴而敛,趋暖避寒,乃天地自然之性。先生所言因势利导、审时度势,草木已先行之。弟子以为,此花亦是一篇。” 说罢,二人便立在那里,也不催促,也不再喊,只静等着。 过了约莫半柱香工夫,柴扉吱呀一声,自内而开。 一个灰袍老者立在门内,白须垂胸,面容清癯,正含笑望着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少年。 陶潜将目光在那石头与野菊上各停了一息,微点头,道:“进来罢。” 将二人引入了屋中,也不叫他们坐,只将手中桃木杖往地上一拄,将那石头与野菊接过来,笑道:“看山识水,你看出了水势;因势利导,你看出了草木之性。一块顽石,一朵野花,寻常人踏过千百遍,视而不见,你二人却能从中看出天地之文来。资质是聪慧的。” 庞涓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忙拱手道:“先生谬赞。” 陶潜摆了摆手,道:“既来了,便住下罢。山下学舍尚有空处,你二人自去寻个安身的地方。明日一早,随众弟子来槐树下听讲。”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于兵法,你们既有此心,每到夜里,便上山来。老朽手中虽无那三万破二十万的孙武兵书,粗浅的用兵之道,倒也讲得几句。” 孙膑与庞涓对视一眼,俱是喜出望外,双双拜倒,齐声道:“多谢先生!” 陶潜将桃木杖一点,道:“去罢。今日爬了半日山,想必也乏了。” 二人这才起身,退出院外。庞涓一出柴扉,便按捺不住,一把攥住孙膑的胳膊,压着嗓子道: “孙兄!你听见没有?先生说要单传我等兵法!这一路上山的少说也有百十号人,先生独留下你我夜里授课,这是何等的机缘!” 孙膑被他攥得生疼,笑道:“庞兄且慢欢喜,先生的学问,只怕不是三言两语学得来的。” 庞涓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往山下走,脚步轻快,一路盘算着日后拜将封侯的光景,连那微跛着腿跟在后头的孙膑也顾不上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妒(第2/2页) 二人在山坳里寻了间空着的草舍,四壁透风,一榻一几,也无甚陈设。孙膑将布囊解下,取出些干粮来,与庞涓分食了。 天色将晚,二人这一日跋山涉水,又受了山道上那一场惊吓,早已困乏至极,胡乱铺了些干草,倒头便睡。 庞涓沾席即鼾声大作,孙膑却翻来覆去,想着那漫山白雾与雾中蹄声,直到后半夜方才合眼。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大亮,槐树下石台四周,数百弟子已齐整坐了一片。 陶潜从山道上踱来,只拄着一根桃木杖,慢步而行。他在石台后坐定,将杖横搁膝上,扫了一眼台下,只道:“昨日新上山的两个,怎地不见?” 杨明起身答道:“回先生,那二人昨日爬了半日山,又在道上受了惊,想是乏极了。弟子方才路过草舍,还听见里头鼾声。” 台下众弟子听了,皆掩口而笑。 陶潜也不恼,将桃木杖一点,道:“杨明,你去将他二人叫醒。头一日就误了听讲,成什么样子。” 杨明应了一声,快步往草舍去了。 不多时,便见他领着两个少年,一路小跑赶来。 那庞涓与孙膑衣衫尚未整束齐整,庞涓的短打歪着领子,孙膑的头发也未及束好,二人跑得气喘吁,到了石台前扑通跪倒,连叩首。 庞涓抢先道:“弟子该死!头一日便贪睡误了先生讲学,罪该万死!” 孙膑也道:“弟子昨夜实在乏累,竟睡沉了,望先生恕罪。” 陶潜看着二人狼狈模样,摆了摆手,道:“无妨。远来跋涉,累是有的。起来罢,寻个地方坐下听讲。”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爬起身来,寻了后排一个空处,挨着坐了。 陶潜待众人安坐,方将桃木杖在石台上轻轻一叩,道:“前两回讲学,一讲天时地利,一讲因势利导。今日不讲这些,讲一样人心里的东西。” 台下众弟子俱都竖起了耳朵。 陶潜声音平和:“人生于世,才有高下,命有穷通。见人胜己,心中不快,此乃常情,谓之‘妒’。妒者,如火之伏于薪中,初时不见,一旦风来,则燎原不可扑。”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众人面上一扫过,道:“古之君子,见贤思齐;今之常人,见贤生妒。同门共学,本当相扶相济,然才分高下既显,则弱者不甘,强者亦未必能容。何也?人心最难平者,非贫富,非贵贱,乃是‘我不如彼’四字。” 台下鸦雀无声,皆是疑惑不已,但不是疑惑陶潜之言,而是今日所讲实在比前两日所讲的太过割裂,前两日讲的都是黄老之学,今日却不是了。 陶潜恍若未闻,只道:“妒之为害,不在害人,先在自害。心存一妒,则昼夜不安,见人之得则如芒在背,闻人之名则如刺在喉。日久月深,才智反为妒念所蚀,明者转昏,智者转愚。故曰:妒火焚身,先焚其心。” 第216章 花环 第216章花环 孙禄在前排听得入神,忍不住举手问道:“先生,那若见旁人胜过自己,当如何自处?” 陶潜道:“胜我者,我师之;不如我者,我导之。天下之才,如江河之水,各有其源,各归其海。你只管行你的路,管他人做甚么?若一味与人较那高下短长,纵有通天之才,也要活困死在这一个‘妒’字里头。” 他说到此处,忽而将目光投向后排,正落在庞涓身上,那一双老眼看似温和,却有说不出的深意,缓缓道: “尤其是同门之间。今日同席而学,异日或同朝为官,或各事其主。若心中存了那点见不得人好的念头,一朝得势,便要设法倾轧同门,害人者,终亦自害,此乃千古不移之理。” 孙膑坐在旁边,却听得极是入神,面上一片坦然,还轻轻点着头,似将先生这番话字记在了心里。 又讲了一个时辰,陶潜起身道:“今日便讲到这里。你们各自琢磨去罢。”说罢起身,拄着杖,慢往茅屋方向去了。 弟子们三两散去,议论着先生今日这番话。 孙膑推了推旁边发呆的庞涓,笑道:“庞兄想什么呢?先生今日讲的这一番道理,倒比讲天时地利更叫人回味。你我既为同门,日后自当如先生所说,相扶相济才是。” 庞涓脸上露出笑容,握住孙膑的手,道:“正是,正是。孙兄这话说得极好。你我同门之谊,天日可表。” 二人便一同起身,往那草舍去了。 秋阳斜照在山道上,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走进了林子深处。 至于日后如何,是相扶到底,还是应了先生今日那一番“妒火焚身”的话,此时却谁也说不清了。 自此之后,孙膑与庞涓便在鬼谷山中住了下来。 白日里随众弟子在槐树下听讲,天文地理、识字断句、审势明道,一样不落。 待到入夜,众人散去了,二人便摸黑往山上茅屋去,听陶潜单授兵法。 陶潜教兵法,与白日讲学全然两样。 不设石台,不列蒲团,只在院中点一盏豆大油灯,以桃木杖在泥地上划出山川形势,一面划一面讲,讲完了便以足抹去,不留痕迹。 他讲阵法、讲奇正、讲虚实、讲形势,皆从天地自然之理推演而来,不拘泥于古人成法,却又暗合兵家精要。 庞涓听得两眼放光,每恨不得将先生之言刻在脑子里;孙膑则多问多想,时有所悟,便与先生往返辩难,每到精妙处,陶潜便微点头,面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如此经夏历冬,寒来暑往,转眼便是数年光景。山中不知岁月,只看那院前老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便知又是一春秋过去了。 孙膑与庞涓的兵法日益精进,二人于众弟子中已是出类拔萃。庞涓性急好胜,每演阵法必争先手;孙膑沉稳绵密,善于后发制人。 二人时常对弈推演,互有胜负,却也各有千秋。只是日子一久,庞涓渐觉孙膑心思缜密过于自己,每推演至穷处,孙膑总能另辟蹊径翻转局面,这叫他心中颇不自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花环(第2/2页) 只是面上从不显露,依旧称兄道弟,亲热如初。 这一日,秋风又起,槐叶纷。 陶潜照旧在石台下讲了一堂课,讲的是水利灌溉之法。讲毕,众弟子行礼散去。陶潜拄着桃木杖立在台后,并未即刻离去,只望着远处山峦出了一会儿神。 忽地,他转头唤道:“孙膑。” 孙膑正收拾书卷,闻言快步上前,拱手道:“先生有何吩咐?” 陶潜道:“你去把杨明叫来。” 孙膑应了一声,也不多问,转身便去寻杨明。 不多时,杨明随孙膑赶来。 他如今已是十四出头的青年,面目沉稳,行止有度,在山中弟子里算得上是最早的那一批,也是陶潜最得力的门人。 平日里山中大小事务,多由他操持打理。 “先生唤弟子,不知有何事?”杨明行礼问道。 陶潜将桃木杖拄在地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道:“你跟了我几年了?” 杨明微怔,旋即答道:“回先生,弟子自束发之年入山,至今恰好五年整了。” 陶潜点了点头道:“五年了。老朽这鬼谷的名号,传遍天下,你杨明当居首功。山中数百弟子的吃穿用度、日常洒扫,桩件件皆是你操持。你这五年,辛苦了。” 杨明忙道:“先生言重了,弟子分内之事。” 陶潜却摆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又道:“杨明,老朽粗通算术命数之学。方才讲学之时,我便瞧见你额角晦暗,印堂有黑气浮动。此非病相,乃是家中至亲将有人去世之相。” 杨明如遭雷击,面色霎时煞白,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颤声道:“先、先生此言当真?弟子家中……家中尚有老父老母在堂……” 他说着,声音便哑了。细算起来,家中来信本是每月一封,由村中跑腿的捎上山来。 可这两月间,他忙于秋收时节的物资调配,竟不曾留意家中已有月余未曾来信。 此时被先生一语点破,那后知后觉的恐惧便如冰水浇下,从头凉到脚底。 陶潜叹道:“你莫慌。我既看出来了,自然不会叫你干等着。” 他转身往茅屋方向走去,杨明连忙跟上。进了院门,陶潜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枚翠玉簪环,约莫两寸来长,通体碧绿温润,细看时,环身之上雕有十二朵桃花,朵朵玲珑精致,花瓣舒展,仿佛方才绽开的一般,在昏暗屋中竟隐透出一层莹润之光。 陶潜将那簪环托在掌中,道:“此物乃老朽当年偶得之物。环上十二朵桃花,一朵可续一年阳寿,共计十二年。戴在头上之后,万不可摘下。每过一年,便有一朵花枯萎凋落,待十二朵尽数枯尽,此环之力便也用完了,此物可为你家中至亲添寿十二载,算是全了当初你壮大我鬼谷之名的答谢。” 第217章 你去摘一朵花来 第217章你去摘一朵花来 杨明跪倒在地,双手颤抖,泣声道:“先生……这等宝物……弟子何德何能……” 陶潜道:“你跟了我五年,任劳任怨,从无一句怨言。我鬼谷之名能传出去,你居功至伟。这物件放在我手中也无大用,予你正好。” 他将簪环递了过去,又道:“你拿了此环,即刻下山回家予你那病重的父亲戴上。戴上之后,在门前路口设一香案,每日焚香供奉过路鬼差享用,不可间断,须供满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无虞。” 杨明以额触地,重叩了三个响头,方才双手接过那簪环。 陶潜又道:“记住,不可摘下。去罢,路上莫要耽搁。” 杨明起身,揩了一把眼泪,再拜而退。 杨明去了,陶潜转过身来,见孙膑与庞涓二人仍立在院门外,便将桃木杖一点,道:“你二人也去歇着罢,今夜不讲了。” 二人对视一眼,却都没动脚步。 陶潜见状,眉头微扬,道:“有话便说。” 庞涓向前一步,拱手道:“先生,弟子斗胆。弟子与孙兄跟随先生习学,转眼已是三年。这三年来,兵法谋略、天时地利,先生所授,弟子不敢说尽数领悟,却也自觉颇有所得。 如今魏国广招贤才,礼遇天下士人,弟子有心下山一试,不知先生意下如何?”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言辞利落,全无犹疑之态。 陶潜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移向孙膑,又道:“你呢?” 孙膑沉默片刻,道:“弟子亦有此意。” 陶潜不言语,只低头将桃木杖在地上轻叩了两下,如此沉默了约莫半盏茶工夫。 庞涓站得笔直,眼中那点跃跃欲试的光藏都藏不住。孙膑垂着眼,神色平静,却也静静候着。 陶潜方才抬起头来,扫了二人一眼,道:“庞涓,你这三年有长进,思路开阔,知变通,晓进退,下山入世,时机已到。” 庞涓闻言,脸上当即一亮,胸口微微挺起,恨不得仰天长笑,只碍着礼数,生生按住了,只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陶潜话头一转,望向孙膑,却语气平和道:“孙膑,你天资过人,然学问尚未至火候,心性亦还需打磨。你且再留几年,待老朽觉得可以了,自会放你下山。” 此言一出,院中一静。 孙膑怔了一息,面上那分自若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不住的落寞。他垂下眼帘,只叹了一声道:“……弟子明白。” 庞涓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那点意外之喜在心中漫开来,却偏要压着不露。 他与孙膑同吃同住同习兵法三载,论起推演较量,二人各有胜负,他自己心里清楚,孙膑的心思比自己缜密不止一筹。可偏偏先生今日说的是庞涓,你可以走了。 这话在他胸口像是燃了一把小火,烧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熨帖。 他侧目去看孙膑,见孙膑面色虽平,眼中那片落寞却是真的,不由得暗暗得意,面上反而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孙膑肩头: “孙兄莫要沮丧。先生留你,自是先生看重你。你天资本就胜我,再打磨几年,他日成就必在我之上,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你去摘一朵花来(第2/2页) 孙膑扯出一个笑来,道:“庞兄说的是。” 陶潜将这两人的神情俱收入眼底,也不多言,只道:“好了,都散了罢。庞涓,明日自去收拾行装,下山之时再来这里一趟。” 庞涓与孙膑退出院门,一前一后往山下去了。脚步声渐远,院中重归静寂。 陶潜拄着桃木杖立在门槛里,望着二人背影消在暮色之中,久久未动。 草丛中窸窣一响,那白鹿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四蹄无声,凑到陶潜身侧,碧眼斜了斜下山的方向,哼了一声,开口道: “我看那个庞涓,心有妒心。孙膑这小子老实,将来必在他手里吃大亏。你这做先生的,就这么放任不管?” 陶潜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只道:“你叫我怎么管?” 白鹿道:“拦住他,留他在山中,不让他下山便是。” 陶潜道:“留他?他庞涓又无大过,以何名目留?强行出手拦着,对庞涓不公,对孙膑也不公。” 他缓步走进院中,道:“你以为这两人的因果,是近日才结下的?” 白鹿跟了进来,歪着脑袋道:“不然是什么时候?” 陶潜道:“孙膑三年前在院门外说那一番话,你忘了?若非他点破何为天书,庞涓一块顽石捏在手里,也不知道如何说,这兵法,是孙膑替他开的头。因果早在那一刻便种下了,旁人如何插得进去?” 他在院中石墩上坐了,将杖横搁于膝,道:“再者说,天将降大任于孙膑,必先叫他历一番苦楚。 庞涓是他的磨刀石,没有这块磨刀石,孙膑这口剑也未必磨得锋利,也算是还了前番因果。两人反目为仇,有失也有得,是他命数里该走的路,贫道就算出手干预,两者也各有所失,明日我便最后提点庞涓一二,若肯听,可遁去其一,若听不进去,便是补全这五十圆满之数,日后他必亡与孙膑之手。” 白鹿沉默了片刻,撇了撇嘴,道:“你这一套说辞,左一个因果右一个天命,说来说去都是不管。” 陶潜瞥了它一眼,道:“有些事,不好管。” 白鹿不吭声了,只低头拿蹄子刨了刨泥地,到底没再多说。 夜风吹过院中老槐,叶子哗哗落了几片,灯火在屋中跳了两跳。陶潜望着那盏豆火,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方将眼皮垂下,闭目不言了。 次日天光大亮,众弟子用过早饭,各自散去温习。庞涓却已收拾了布囊,负在肩上,径自往山上茅屋来。 脚步轻快,连路旁的石子踢到也没去理会,面上虽装了七分恭谨,眉梢眼角那点按不住的意气风发,还是透了出来。 到了院前,叩门道:“弟子庞涓,来向先生辞行。” 柴扉开了,陶潜拄着桃木杖立在里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不急,进来坐坐。” 庞涓一怔,随即收了脚步,应了一声,跟了进去。 陶潜道:“我平日粗通掐算之术,你既要下山,我且替你卜一卦前程如何。” 说着,朝院中那一丛花树抬了抬下颌,道:“你去摘一朵花来。” 第218章 离去 第218章离去 庞涓领命,转身往院中那丛花树去。谁知走近一看,方才想起时下已是夏末,那花树上残叶披离,早过了开花时节,别说整朵花,连半片残瓣也寻不着。 他在院中踅摸了一圈,见墙脚一丛杂草蔓生,其中有一株马兜铃。 庞涓伸手掐断一段茎来,提在手里,大步走回来,将那一截藤茎递上前去,道:“院中无花,弟子只寻得此物,请先生将就。” 陶潜低头看了看那截马兜铃,也不接,只拄了桃木杖,将那茎端详片刻,神色如常,道:“将来。” 庞涓便将那茎搁在陶潜掌心。 陶潜翻转过来,细细看了一回,缓缓开口道:“此草一株,秋来可开十二朵花。十二朵,便是你在魏国荣盛的年数。” 庞涓闻言,心头一跳,当即道:“弟子若下山得用,莫说十二年,便是三十年也未可知。” 陶潜不理他,将那茎举起,对着外头透进来的天光,又道:“花采于鬼谷,见日而萎。你在我这里得道,但功名在魏国。不过这也暗示好景不长。我送你八个字,遇羊而荣,遇马而瘁。” 说罢,不再多言,只垂目不看他。 庞涓将这八个字在心里默了一遍,面上的笑愈发深了,拱了拱手,道:“先生卦术高妙,弟子铭记在心。只是弟子历来以为,命数之说,不过是庸人推诿之词。天下事,谋在人,成在人,人若肯拼,命又奈何?”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也十分笃定,仿佛那八个字不过是一阵秋风,吹过便散,留不下什么。 陶潜望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再推演什么,只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语气较方才更重了些许,道:“临行之前,老朽还有一言相送。” 庞涓端正了身形,拱手道:“先生请讲。” 陶潜道:“你此去经年,才略足以建功,心志足以开拓,然你胸中有一件东西,须得时刻压住,你的妒心,太重了。” 庞涓脸上神情微微一凝,随即又缓了过来,却未说话。 陶潜顿了顿,接着道:“才高者,多不能容人胜己。你若一旦握权,见有能者在旁,便如芒刺在背,必要除之而后快。这妒念若不克制,日后必招大祸,受万箭穿心之惨,非老朽危言。” 话音落,院中风也停了一停。 庞涓沉默了片刻,旋即深深一揖,道:“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只是那揖礼虽恭,面上神情却并无多少惊惶之色,更像是一个人听完一番旁人的叮嘱,客客气气收下,至于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了。 陶潜将这神情看在眼中,也不多言,只缓缓道:“去罢。” 庞涓便又深揖一礼,提了布囊,大步出了院门。 山道上,晨雾未散。 孙膑送庞涓一路送到了山脚下的古道口。 庞涓背着布囊,步伐轻健,那一身挡不住的意气,连脚步都比往日快了三分。二人在古道口站住,彼此对视片刻,各自无言。 孙膑先开了口,道:“庞兄此去,山高路远,望多保重。” 庞涓将肩上布囊紧了紧,爽朗一笑,道:“孙兄放心,庞某此番下山,绝不空手而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离去(第2/2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膑脸上,略一思索,道:“孙兄天资高绝,在山中多磨砺几年也不是坏事。等我在魏国站稳了脚跟,自会修书一封,荐你入仕。你我同门一场,这点情分,庞某还是记得的。” 孙膑拱手道:“如此,便先谢过庞兄了。” 庞涓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孙膑肩头,道:“说的什么谢字!你我兄弟,日后共事,岂不更好?” 说罢转身,大步踏上古道,不再回头,那背影便渐渐没入晨雾里去了。 孙膑立在道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上去。 此后数月,鬼谷山中依旧如常。 清早听讲,入夜授课,只是那石台后头少了庞涓那张嚷嚷不停的嘴,草舍里也少了一个翻来覆去打鼾的人,山中忽然便静了许多。 孙膑并无多言,只将那点落寞压在心底,每日如常起身,如常往槐树下坐,如常入夜往山上茅屋去。 白日里陶潜讲什么,他便听什么;夜里陶潜以桃木杖在泥地上划什么阵势,他便跟着推算,一问一答,两个人坐在那豆大灯火旁,话虽不多,却各得自在。 只是从前夜里讲到精妙处,庞涓总要猛一拍膝,叫一声“妙极”,如今这一声没了,孙膑自己想通了什么,也不过轻轻点一下头,屋里便只余桃木杖戳在泥地上划线的声音。 如此一晃,便是数月。 这一日,秋风又冷了几分,槐叶落得七七八八,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天际。陶潜照旧在院中豆火旁坐了,桃木杖斜倚腿边。 孙膑搬了个蒲团坐在对面,正盯着泥地上方才划出的一道阵势出神。 陶潜忽然放下杖,不划了,只抬起头来,望着孙膑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放你下山?” 孙膑一怔,旋即道:“先生说过,弟子学问未到火候,心性亦需打磨。” 陶潜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不过是打的幌子。” 孙膑一怔,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先生既说那是幌子,弟子愚钝,还请先生直言。” 陶潜并不急着回答,只抬眼望着孙膑,问道:“你可知这天下兵书,哪一部最称第一?” 孙膑想了一想,道:“弟子以为,当是百余年前,齐国孙武所著那十三篇兵法。孙武用兵,破楚伐越,以三万之众破楚二十万之师,历来被兵家奉为圭臬。论兵道之深,弟子生平所见,无出其右者。”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只可惜此书已然失传,世间再难寻得了。” 陶潜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也无甚特别话头,只抬手朝身后茅屋里一指,道:“你进屋去,靠东墙根处,有一只木箱子,你把它取来。” 孙膑愣了一愣,随即应了一声,起身掀了门帘,走进屋中。 屋里昏暗,一盏豆火摇着,四壁简素,别无长物。 唯有东墙根搁着一口木箱,箱面包了铁皮,箍了两道铜环,看着颇有些年岁,漆面斑斑驳驳,一角磕去了一块,露出里头的木纹来。孙膑弯腰将那木箱抱起,出了屋门,搁在陶潜跟前。 第219章 你的命,不在魏 第219章你的命,不在魏 陶潜将那木箱看了一眼,缓缓道:“将它打开吧。” 孙膑伸手,将那两道铜环向外一拨,箱盖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缓缓开了。 只见箱中满满当当,尽是一捆捆青竹简,竹色已深,系绳发黄,显见是有了极大年岁的物件。 孙膑怔在原地,眼瞳骤然收缩,好一晌,方才伸手,小心翼翼取出最上头那捆,在膝上展开,竹简上以古篆写就,字迹沉毅刚劲,开篇数字映入眼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孙膑猛地抬起头,颤声道:“先生,这……莫非是孙武那十三篇兵法?!此书不是早已付之一炬、天下再无存本了么?!” 陶潜摇头道:“那不过是外间传言,当不得真。” 孙膑捧着那卷竹简,双手微微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陶潜不急,等他定了神,方才道:“这是为师教你的最后一课。读完这十三篇,你便可以出师下山了。至于这书,日后是要焚了,还是传出去,为师管不了,也不管,那是你自己的事。” 孙膑沉默片刻,将那竹简轻轻卷回,放入箱中,抬起头道:“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斗胆相问。” 陶潜道:“说。” “庞涓与弟子同门三载,一同夜里上山受业。先生既有此书,为何当初庞兄在时,不将这最后一课一并传授,偏要单传弟子一人?” 这话问出口,院中静了一静。夜风从槐枝间穿过,枯叶簌簌落下两三片。 陶潜道:“这书,是你孙家祖上所著,老朽无权传授,今日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孙武当年著成此书,所为者不过是传之子孙,以待后世用兵之人。这百来年来,辗转至老朽手中,老朽不过代为保管。今日交还于你,是它该去的地方。” 孙膑双手捧了那木箱,俯身深深一拜,道:“先生厚恩,弟子此生不敢忘。” 陶潜摆了摆手,神色如常,随即又道:“老朽还有一句话,你须记清。” 孙膑抬起头来,肃声道:“先生请讲。” “此书在你手中,万不可对外人言说。你学了这十三篇,便当从未学过,日后行兵布阵,只管用,却不可说这是孙武的兵法,更不可说这书尚在人世。” 陶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否则,必有祸事上门。” 孙膑沉默片刻,郑重点头,道:“弟子明白。” 陶潜便不再多言,将那桃木杖慢慢倚上了墙边,转身往屋里去了,只留了一句:“去罢。” 孙膑双手将那木箱抱稳,又对着紧闭的门帘深深一揖,方才转身,出了柴扉,踏上那条山道。 夜风吹来,槐枝沙沙响了几声。山道上一个人影,抱着一口旧箱子,稳步往山下去了,脚步不紧不慢,只是那微微的一点跛,在夜里也看得分明。 陶潜在屋中听着那脚步声渐远,渐不可闻,方才在灯下坐定,将眼皮垂下。 自那夜得了木箱,孙膑便将自己关在草舍之中,门也不出,讲也不听,一日三餐只胡乱嚼些干粮了事,余下的时辰,尽数伏在竹简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你的命,不在魏(第2/2页) 十三篇兵法,篇精要,字千钧,他初读时尚觉通畅,越往深处越觉其中玄机层叠叠,一句话里套着三层意思,三层意思下头又藏着十种变化。 白日里读,夜里便在泥地上划阵推演,有时想通了一处,拍膝而起,有时卡在一处,呆坐半日不动。 如此经冬历春,转眼又过了数月。 山中槐树抽出新芽,野花遍坡之时,孙膑终将十三篇通读了三遍,心中所得,已非当初陶潜夜里泥地上所授可比。 兵法之道于他而言,如今已不是招式,而是气象,山川地势入目便成阵,人情世故入耳便成谋,行坐之间,自有法度。 这一日清早,孙膑方从草舍中出来,在溪边洗了把脸,便见山道上跑来一个青衣少年,气喘吁吁,手中捏着一封帛书,远便喊道:“孙膑孙师兄可在?有人在山下留了书信!” 孙膑接过那帛书,展开一看,字迹遒劲飞扬,正是庞涓的手笔。信中写道: “孙兄如晤:涓自下山以来,蒙魏王赏识,忝居大将军之位,统领三军。每念同门之谊,常恨不能与兄共事。今魏王广招贤士,涓已向王上力荐兄之大才。兄若肯来,必不使明珠暗投。望兄速下山,涓当亲迎于大梁城外。” 信末署名“庞涓顿首”,另附魏王令牌一面,以供沿途关隘通行。 孙膑将帛书看了两遍,面上喜色难掩。 大将军!庞涓竟已做到了大将军!当初那个在草舍里与自己挤一张榻、争半块干粮的少年,果然非池中之物。 他既坐上了那等高位,犹记得来荐自己,这份情义,当真不薄。 孙膑收了帛书,当即往山上茅屋去。 院门未闭,陶潜正坐在槐树下,以桃木杖拨弄地上枯叶,见孙膑来了,也不抬头,只道:“庞涓来信了?” 孙膑一怔,随即苦笑道:“先生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弟子今日来,正是向先生辞行的。” 陶潜将桃木杖一收,抬起眼来,望着孙膑,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坐。” 孙膑便在院中石墩上坐了。 陶潜道:“你要去魏国?” “是。庞兄已做了魏国大将军,亲笔来信荐我入仕,又有魏王令牌。弟子想着,学了一身本事,总该有个施展的去处。” 陶潜摇了摇头,道:“你的命,不在魏。” 孙膑微怔:“先生何出此言?” 陶潜道:“老朽替你算过了。你的发迹之地在齐国,不在魏国。你此番若去了大梁,非但得不到重用,反有灾厄加身。” 孙膑沉默片刻,面上那股子欢喜之色渐渐淡了,却终究没有全退。 他想了想,道:“先生,庞兄与弟子同门三载,情同手足。他既已位居大将军,举荐我出山,又有魏王首肯,怎会得不到重用?何况他来信言辞恳切,绝非虚应故事。” 第220章 离山 第220章离山 陶潜望着他,目光平静,也无怒意,只道:“你觉得老朽在骗你。” 孙膑忙道:“弟子不敢。只是庞兄于我有同门之谊,又亲荐于王前,弟子若不去,岂非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陶潜不再多言,只将桃木杖横搁于膝上,闭了闭眼,良久,方才道了一声:“罢了。” 他睁开眼来,道:“你既要去,老朽不拦你。行装收拾好了,便下山去罢。” 孙膑心中到底有几分不安,起身跪下,叩首道:“先生数年教诲之恩,弟子没齿不忘。” 陶潜摆了摆手,只道:“去罢,去罢。路上仔细些。” 说完便拄了桃木杖,起身往屋里去了,再不回头。 孙膑在院中又跪了片刻,方才起身,出了柴扉,一步往山下去。回到草舍收拾了布囊,从山中带走的东西不多,几卷竹简、半袋干粮、一双草鞋而已,至于那部兵书,他留在了山中,交给了陶潜。 如今自己已经将内容尽数记住,带在身上反而麻烦,烧了又觉可惜,故而给陶潜定夺。 临行之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鬼谷山。暮春之色漫山遍野,槐叶青翠,野花正盛,与他当初来时那漫山白雾判若两处。数年光阴便在这一回头之间了。 孙膑转身,踏上了往大梁城去的路。 孙膑去后,鬼谷山中少了一个人,多的却只是几分清静。 陶潜一如往常,日拄着桃木杖往石台前一坐,面前弟子百十来号,该讲天文便讲天文,该说地理便说地理,不曾因走了两个人便改了规矩。 槐树下照旧人头攒动,问答声不绝,那老头坐在高处,须发皆白,面上瞧不出什么悲喜来。 且不提山上之事。 单说那山脚杨家村,离鬼谷山约莫二十里路,村口一条土路通往城中,两旁尽是农田茅舍。杨家便在村东头,三间土墙瓦屋,院中一棵老枣树,枝叶遮了半个天井。 一年前杨明抱了那枚翠玉簪环奔回家中,进门便见他父亲杨春躺在里屋土炕上,面色蜡黄,瘦得脱了形。 杨母赵氏守在炕边,一双眼哭得通红。 杨明也顾不得多说,依着陶潜所嘱,将那簪环替父亲戴了,又在门前路口设了香案,日焚香,足供了七四十九日,不曾间断。 果然,四十九日一满,杨春那口气便渐渐缓了过来。 先是能进些稀粥,后来能坐起来说几句话,再后来竟能扶着墙在院中走动几步。 赵氏喜极而泣,直念菩萨保佑。 杨明却知道这不是菩萨的功劳,是先生那枚簪环续了命。十二朵桃花,一朵一年,用完便没了。 自那以后,杨明便不再常住山上了。每月只上山两回,去听一堂课,当日便回。 余下的日子,他守在家中,劈柴挑水,侍奉汤药,将那几亩薄田也拾掇起来,日子也不算清苦。 这一日晌午,赵氏在灶间蒸了锅糙米饭,杨明从院外劈完柴进来,将斧子靠在墙根,搓了搓手上的茧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离山(第2/2页) 赵氏端了碗出来,搁在院中石桌上,望了他一眼,道:“明儿,你爹如今已能下地了,家中的事有我照应着,你何苦日守在这里?你那山上的学业……” 杨明接过碗,扒了一口饭,摇头道:“娘不必操心。先生那里,该学的我已学了个七七八八,如今上山不过是温故知新罢了。再者先生也说了,许我不必每日上山,半月去一回便够。” 赵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七岁上山,好容易跟着先生学了几年本事,如今倒把自己拴在这家里。你爹那病……” “爹的事,有我在。”杨明放下碗,语气平的,“先生的学问我记着,不会荒废。眼下爹身子才好了些,我走不开。” 赵氏还要再劝,里屋传来杨春的声音,虽有些虚弱,却带着几分中气:“他娘,莫唠叨了。这小子主意正得很,你说不动他的。” 杨明朝里屋方向应了一声:“爹,吃过饭我背柴去城外卖了,趁天长,来回还赶得及。” 杨春在里屋咳了两声,道:“成。你等,我同你一道去。在炕上躺了一年,骨头都要散架了,走动走动也好。” 赵氏急道:“你那身子……” 杨春已自己扶着门框出来了,虽面色仍带些黄,人却精神了不少。 头上那枚翠玉簪环别在发髻间,碧色莹,十二朵桃花尚余十一朵完好,只最边上一朵颜色略暗了些,花瓣微蜷缩,像是将谢未谢的模样。 不过若是走修行中人看到,却能看到其上有青白二气环绕,是个不可多得的地仙之物。 “不过是跟着走一趟路,又不是上山砍树。”杨春摆了摆手,“你只管忙灶上的,我们爷俩去就回。” 赵氏拗不过,只好转身进灶间去拿了个布包,塞了两块杂面饼子,递给杨明:“路上饿了垫,莫要空着肚子赶路。” 杨明应了,将那捆柴火用麻绳扎紧,往肩上一背,另一手扶着杨春,父子二人出了院门,沿着村口土路往城外去了。 秋日天高气爽,田间稻谷已收了大半,远处有人赶着牛犁地。杨春走得慢,走几步便歇一歇,但精神尚好,一路上同杨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那先生,当真是个奇人。”杨春摸了摸头上的簪环,感慨道,“这物件戴上一年了,我这把老骨头竟一日好过一日。从前连翻身都费劲,如今走几里路也不觉得累了。” 杨明道:“先生说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里,爹好将养,莫操劳过甚便是。” 杨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十二年……也够了。到时你也二十三四了,娶妻生子,这杨家也算后继有人。” 杨明没接这话,只将肩上柴火换了个肩,道:“爹省些力气,前头过了那道坡便到官道了,到集市还有五六里。” 父子二人便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在秋阳下的土路上。远处城郭隐约可见,炊烟三两缕升在天际,正是集市将散未散的时候。 第221章 妖怪 第221章妖怪 父子二人行了五六里,过了那道土坡,上了官道,便觉出不对来。 往日这条官道通往城门,正是午后散集的时辰,该是牛车骡马往来不绝,卖菜的挑着空筐回村,贩布的赶着驴子进城,三两两总不断人。 可今日这官道上,前后一望,竟空荡荡的,只有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打旋,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杨春站住了脚,拿手搭了个凉棚往前望:“怪了,今儿怎的这般冷清?莫不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杨明放下肩上柴火,四下里张望了一回,心中也觉蹊跷。 往常这个时辰,城门口总有几个摆摊的,今日居然一个也没瞧见,就像是一起约定好了歇业似的,他道:“爹,咱们往前走走,到城门口问一问便知。” 又行了一盏茶工夫,远便见城门洞开着,门楼上旗帜半卷,只两个兵卒持戈立在门侧,面色都不大好看,缩着脖子左右张望,像是防着什么。 杨明背着柴上前,还未开口,那兵卒中个子矮的已然瞧见了他二人,劈头便喊:“站住!你二人做什么的?” 杨明道:“小人杨家村人氏,背些柴火来集市上卖,敢问军爷,今日城中为何这般冷清?” 那矮个兵卒与同伴对视一眼,面色一变,压低了声道:“卖柴?今日哪里还有什么集市!你二人若是识相的,趁早转头回去,莫往城里凑。” 杨明一怔:“这是怎么说?” 那兵卒往城门里头瞥了一眼,声儿压得更低:“闹妖怪了!这七八日里头,城中接连丢了五六个小儿,都是夜里好端端睡在家中,天亮一看人就没了,门窗俱无破损,连声响也不曾有。 报到令尹那里,派了衙差查了几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满城百姓都说是妖物作祟,家闭户不出,铺子也关了大半,谁还敢上街?” 杨春闻言,脸色白了几分,下意识往杨明身边靠了靠。 杨明皱眉道:“这等大事,国君难道不曾派方士来查探?” 那高个兵卒插嘴道:“听说是派了,昨日有令下来,说言城那边遣了两位方士来,可路上还得两三日脚程,眼下还没到。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白日里尚好,一到入夜便家紧锁门户,连狗都不敢放出来。” 他挥了挥手中长戈,“你们父子快些走罢,柴火改日再卖不迟。这当口往城里去,万一撞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不是耍处。” 杨明还想再问两句,杨春已拽住了他袖子,声音发颤:“明儿,走,咱们回去。” 听见这话,杨春也不敢在卖什么柴火了,要是遇到妖怪那就得尸骨无存。 杨明看了看父亲那发白的脸色,到底没再多说,将那捆柴火重新扛上肩,扶着杨春转身便往回走。 两人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杨春也顾不得歇脚了,一口气走出去二三里地,直到那城门楼子瞧不见了,方才喘着粗气慢了下来。 “造孽。”杨春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好端的,怎就闹出妖怪来了?那些丢了孩儿的人家,还不知怎生哭天抢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妖怪(第2/2页) 杨明没接话,只扶着父亲往村中走,心里头却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兵卒的话,门窗俱无破损,连声响也无,五六个小儿便凭空没了。 这等手段,寻常拐子做不出来,怕真是有些道行的东西。 他跟了陶潜五年,虽不曾学得什么降妖除魔的本领,可那些个鬼怪邪祟之说,耳濡目染也听了不少。 先生曾说过,凡妖物掳人,不外乎采补、祭炼、充饥三途。掳的若是小儿,多半是取那一点先天纯阳之气,用以修炼。 想到此处,杨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爹,快些走。趁天还亮着,赶紧回村去。” 杨春也不多问,只闷头跟着走。 父子二人一路无话,紧赶慢赶,总算在日头偏西之前回到了杨家村中。 进了院门,赵氏迎上来问柴卖了没有,杨明只说城中今日不开市,柴火改日再去,余话一概不提,怕吓着母亲。 倒是杨春进了屋便躺下了,折腾这一来回,到底元气不足,累得不轻。 杨明将柴火靠在院墙根,站在院中枣树下,望着西天那片渐暗的霞光,心中只想着一件事要不要上山去告诉先生。 杨明在枣树下立了半晌,到底按住了念头。此时日已西沉,山路难行,若是摸黑赶去,反倒不妥。 且城中之事尚不知虚实,贸然惊动先生,万一不过是以讹传讹,岂非小题大做?他想了一回,自语道:“明日一早再上山不迟。” 便回屋中草用了些饭食,又去里屋看了看父亲,见杨春已然睡下,呼吸平稳,方才放了心。 赵氏在灶间收拾碗筷,杨明嘱了一句“今夜把门闩紧些”,赵氏虽不明所以,也未多问,应了一声便是。 杨明回了自己那间屋,闩了门窗,和衣躺在榻上。 秋夜虫声四起,墙外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翻了两个身,心中到底挂着城里的事,一时难以入眠。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皮将合未合之际,忽听得有人唤他名字。 “杨明……” 那声音不高不低,似在耳畔又似在极远处,辨不清男女老幼。 杨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揉了揉眼,屋中漆黑一团,窗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落在地上白惨惨的一条线。 他侧耳细听,那声音又来了。 “杨明……出来……” 分明是从院外传来的。杨明心头一跳,掀了被子下了榻,摸到门边。他手按在门闩上,犹疑了一息,终究还是将门闩拉开,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空无一人。 月色清冷,照得院中那棵老枣树影子斜拖在地上,像一只张开的手。 四下里静得出奇,连方才的虫声也没了,仿佛天地间一切活物都屏住了气息。杨明站在檐下,目光扫了一圈,墙角、柴垛、井台,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喉头一紧,忽然想起白日里城门口那兵卒说的话,门窗俱无破损,连声响也无,人便凭空没了。 第222章 野神 第222章野神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冷汗刷地便下来了。杨明转身便要退回屋中,手才摸到门框,身后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后生,莫怕。” 杨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过头去。 月光下,院门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老者,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灰布袍子,头上挽了个髻,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却亮得出奇,在月色底下泛着微光。 他两手空,既无杖也无物,只静立在那里,仿佛原本就是院中的一截影子,方才凭空生出了形来。 杨明后背抵着门框,双腿发软,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你……你是什么人?” 那老者往前迈了一步,步履无声,月光照在他面上,神色甚是平和,道:“老朽不是妖怪,你不必惊慌。我此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相助。” 杨明嗓子发紧,背贴着门框,双腿似灌了铅一般挪不动半步,半晌方才挤出几个字来:“你……你有何事?” 那老者见他虽怕却未逃,倒也不催,在月光底下站定了,将两手拢在袖中,道:“后生莫慌,老朽是个正经神灵,非那害人之辈。” 杨明听了这话,非但未安心,反倒更紧了三分,深更半夜,一个自称神灵的东西出现在自家院里,换作谁也轻松不了。他强自镇定,道:“既是正经神灵,为何不走正门拜帖,偏要深夜闯人宅院?” 老者闻言,苦笑了一声,道:“后生有所不知。老朽乃此地西去三十里王家村的土地。” “土地?”杨明一怔。 老者点了点头,道:“老朽生前姓张名善,二十年前在王家村做过一任乡官,后来染疫而亡。 那村中百姓念老朽在时替他们平过几桩争水的官司,又出钱修过一回河堤,故而凑了些钱,在村头立了座小庙,四时祭拜。日子久了,香火凝聚,老朽这一缕残魂便渐渐有了些灵性,能在那三十里方圆之内行走护佑。”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如今天庭未显,道门未立,老朽这等野神散仙,既无上头的敕封文牒,也无城隍司的册籍可查,说到底不过是一方百姓供养出来的孤魂,勉强有几分道行,护得一村平安罢了。如此十余年,倒也相安无事。” 杨明听到此处,心中那股子怕意稍退了些许。他从小跟着陶潜,也听陶潜讲过不少故事,知道世间确有这等受人香火而成的散神,虽非正统仙灵,却也不是害人之物。 他松了松背上紧绷的筋骨,问道:“那你今夜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老者面上那抹苦色更重了,声音也沉了下去:“半月之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个妖物,自号圣君大王,带了千来个小妖,占了城外东南那座黑岭,将方圆百里之地都划作了他的地盘。” 杨明心头一跳,城中丢失孩童之事,果然不是以讹传讹。 老者接着道:“那妖物凶残成性,每隔两三日便遣手下小妖潜入城中村落,偷些童男童女回去吞吃。他那些手下虽本事不大,却会一套障眼之法,入门不必破锁,进户不必开窗,将那睡梦中的小儿摄了去,悄无声息,这些日已掳了七八个孩童,无一生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野神(第2/2页) 杨明攥紧了拳头,想起白日城门口兵卒所言,一桩桩对得上号。 “那你呢?”杨明问道,“你既是一方土地,为何不去阻他?” 老者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羞惭之色,摇头道:“老朽不过区一个野神,道行浅薄,如何挡得住那等凶物?半月前那妖物初来,老朽不知深浅,带了本乡的几个小鬼差前去交涉,只一照面,便被他一掌打出三里去,险些魂魄都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隔壁李家庄的土地,比老朽还早去了三日,他性子刚烈,出言呵斥那妖物,结果……被那圣君大王一口妖气喷上,当场魂飞魄散,连庙都塌了,再无转圜余地。” 院中静了一静。 杨明沉默半晌,道:“你说了半日,无非是要我帮忙。可我不过一个种田的后生,既无法术也无神通,如何助你降那妖物?便是我师父教了我几年学问,那也是行军布阵、天文地理之类,又不曾传我什么伏妖的手段。” 随后又道:“况且你既是阴神,应当受阴司庇护,又何须我相助,只需告去阴司便可。” 张善苦笑道:“哪有小友说的这般容易,我非正神,不受阴司庇护,再者也告不得阴司那去,一旦被那怪知晓,使个法术就能将我拘来,到时怕也要落得个性命不保的下场。” 杨明摇了摇头,道:“张老丈,你这番话我虽信了七八分,可你既说那妖物能一掌将你打出三里,我一个肉体凡胎,又有何用?便是舍了这条命去,也不过是白送死罢了。” 张善忙摆手道:“小友误会了,老朽并非要你去打那妖物。”他抬起手来,朝里屋方向一指,“老朽今夜能寻到此处,全赖令尊头上那枚簪环。” 杨明一怔。 张善道:“那簪环上有青白二气缠绕,在阴间看来,亮堂如灯笼一般,隔着二三十里便瞧得见。老朽那日被那妖物打伤,四处游荡寻人搭救,远便瞧见了这道光,知是地仙之物,便一路跟了来。” 他顿了顿,目光往北面鬼谷山方向望去,面上显出几分敬畏来:“待老朽到了这杨家村附近,却又发觉北面山中仙气缭绕,分明有大修行之人在彼坐镇。老朽虽不敢贸然上前,却打听得那山唤作鬼谷,山中有位高人开坛讲学,收徒授业。” 杨明心头一动,已知他要说什么。 果然张善接着道:“老朽又细一查探,方知小友正是那位鬼谷先生门下弟子。老朽不敢去惊动仙驾,故而只好先来求小友,代为引见。 那鬼谷先生既是地仙之流,手段必然高妙,若肯出手,区一个圣君大王,不在话下。便是他老人家不愿沾手,凭他的道行,去地府递一道状书,搬些阴兵来剿,也能救得那些孩童的性命。” 第223章 上山 第223章上山 杨明沉吟片刻。他心知先生脾性古怪,这些年来只管讲学传道,从不轻易插手世间争斗。 可那些被掳去的小儿,若真如张善所说已遭了毒手,再拖延下去,不知还要害多少条人命。 “成。”杨明点了点头,“明早天一亮,我便上山去禀告先生。先生如何决断,我做不得主,但话我一定带到。” 张善闻言,面上大喜,躬身便是一揖到地:“多谢小友!多谢小友!老朽在王家村庙中等候消息,若有回音,烦请小友在村口烧一张黄纸,老朽自然知晓。” 杨明应了一声。 张善又深揖一礼,身形便如轻烟一般,自脚底往上渐渐消散,转眼间院中便只剩杨明一人立在月光底下,连半点气息也未留。 杨明呆立了片刻,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物倏忽模糊。 “嘶!” 他猛地睁开了眼。 屋中漆黑,窗纸上映着一层薄薄月色。他躺在榻上,被角还好端盖在身上,门闩未动,窗扉紧闭,哪里出去过半步? 方才那一番对答,竟是在梦中。 杨明撑起身来,额上冷汗涔涔,后背衣裳也湿透了一片。 他坐在榻沿,喘了几口气,又起身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闩,果然插得死紧。一时间分不清虚实,只觉那老者的面容声音,清晰得不像梦境。 正恍惚间,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正是方才那张善的嗓音,苍老而恳切: “小友切记,明早务必上山。那些孩童拖不得了。” 声音落处,便再无动静,如石沉深水,了无痕迹。 杨明呆坐了半晌,双手尚有些微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被角掀开,下了榻,摸着黑走到窗边,用指尖拨开窗缝一线,往院中望了一眼。 月光静洒在地上,枣树影子斜拖如旧,一切如常,哪里有什么灰袍老人的踪影。 可那声音分明不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杨明将窗缝合上,转身在黑暗中坐回榻上,攥了拳头,低声自语道:“天一亮,便上山去。” 天色未明,杨明已翻身起了。 他草嚼了两口冷饼,也未惊动父母,便轻手轻脚出了院门,沿着那条踩了几年的山道,往鬼谷山上去了。 秋晨露重,草木上挂了一层薄霜,脚踩上去滑溜溜的。 杨明却顾不得这些,脚下生风,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腰那片竹林外头。 日头升了有一竿高,杨明上得山来,便觉出几分异样。 往日这时候,石台前早该坐满了人,陶潜那苍老的声音隔着老远便能听见,今日却静得出奇。 到了石台跟前一看,百十来号弟子果然都在,却三两两散坐着,有的翻竹简,有的低声议论,并无人讲课。 杨明拉住一个相熟的师兄,问道:“先生今日怎的不来?” 那师兄摇了摇头:“一早便有人传话下来,说先生今日不授课,让咱们各自温习旧课。从天亮到这会子,先生压根没露面。”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弟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怪了,我在这山上三年,还是头一遭见先生不讲课。昨夜我起来解手,看见先生那茅屋里亮着灯,一直到天明都未熄。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上山(第2/2页) 杨明心头一紧,也不多话,撇下众人,径直往山顶那处茅屋行去。 那茅屋坐落在山顶背风处,一道柴扉半掩,院中老槐还是那般苍劲,枝叶间几只寒鸦栖在上头,见人来也不飞,只歪着头瞧了一瞧。 杨明到了院门前,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走到堂屋跟前,双膝一屈,跪在了青石地上,朗声道: “弟子杨明,有急事求见先生!” 话音落了,院中静了一静。约过了三五息工夫,那扇紧闭的木门无风自动,向两边缓缓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窗纸只透进几缕晨光。 杨明抬头望去,只见堂屋正中一方蒲团上,陶潜背对着门端坐,白发披散在肩,身形一动不动,如枯木入定一般。他并未转身,只开口道: “你来所求何事,我已知晓,进来罢。” 杨明心中一喜,起身跨过门槛,进了屋中。 屋内陈设极简,一几一榻,几卷竹简散落案上,一盏油灯已燃尽了,只余一截残芯。陶潜仍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白发如瀑,纹丝不动。 杨明在他身后站定,方要开口将张善之事细说来,忽然心中一转念,既先生已说“已知晓”,那便是早已卜算明白了。 他便省去了前情,直问道:“先生既有卜算之能,弟子昨夜所遇之事,先生想来早已了然。可那城中孩童被掳,已有七八日了,先生为何不曾出手相救?” 这话问得直了些,杨明说完便觉失礼,低了头,又道:“弟子并非质问先生,只是……” 陶潜缓缓转过身来,面上神色如常,既无怒意也无愠色,只将两手搁在膝上,望了杨明一眼,道:“我且问你一事。” 杨明忙道:“先生请讲。” “你可知那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杨明点头道:“弟子听先生讲过。三界大小事务,诸天万灵,尽归大天尊掌管。全知全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陶潜道:“既是全知全能,那城中丢了孩童的事,大天尊可知否?” “自然是知的。” “那他为何不救?” 杨明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愣在原地。 是了,大天尊统御三界,区一只妖物,何须费力?只消一道旨意下去,不拘哪路神将出手,那妖物灰飞烟灭不在话下。既知而不救,必有缘故。 他想了一回,摇头道:“弟子不知。” 陶潜也不急,又问他道:“你说那妖物,是什么修成的?” 杨明道:“自然是禽兽草木之属,日久年深,吸了天地日月精华,方才修出灵智形骸。” 陶潜道:“那人吃不吃禽兽?” “吃。” “人杀猪宰羊,烹鱼煮鹿,可有不妥?” 杨明不假思索:“并无不妥。人食五谷禽畜,天经地义。” 陶潜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道:“那妖怪吃人,有没有不妥?” 第224章 因无心而应劫者,仙佛不渡;因 第224章因无心而应劫者,仙佛不渡;因有心而生缘者,圣者自临 这一句话如盆冷水兜头浇下。杨明嘴唇动了动,话到了舌尖,却说不出口了。 他想说“自然不妥”,可方才自己亲口说了人吃禽兽天经地义。 人与禽兽,不过是强弱之别。那妖物既比人强,吃人与人吃鸡豚,道理上……竟是一般无二。 可若说没有不妥,那些被掳去的孩童又当如何? 杨明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攥了拳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陶潜见他这般模样,方才开口道:“这本也是没有不妥的。” 杨明猛地抬头。 陶潜道:“天道运行,万物相食,弱肉强食,此乃定数。那些被吃的禽兽也好,被掳的小儿也罢,皆有一个名目,唤作应劫。” “应劫?” 陶潜道:“兽吃人,人吃兽,此乃天理循环,当一个凡人或禽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遭难,比如猎人打猎,妖怪吃人,此二者皆因无心而应劫,因无心而应劫者,仙佛不渡,故而大天尊不出手。” 杨明听了这话,心中翻涌,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道:“先生的意思,是……便由得那妖物去吃?那些孩童何辜,若无人过问,岂非白送了性命?” 陶潜摇了摇头,道:“你只听了前半截,后半截尚未说完。” 他伸手拢了拢肩上披散的白发,缓声道:“天地之间,凡事凑不到五十这圆满之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剩那一个,便是变数。有变数,便有转机。” 杨明道:“弟子不解。” 陶潜道:“因无心而应劫者,仙佛不渡,此是定理。可世间万物并非尽是无心之辈。那些被掳的孩童固然不知,可他们的父母呢?他们的邻里呢?凡知自家有危难的,便要自救。一旦起了自救之念,便要去寻那能救自家的人、能解此厄的法。这一寻、一找,便生出缘法来了。” 他望着杨明,目光沉静:“仙佛不度众生,只度有缘。何为有缘?不是你在路上走着被天雷劈中,那叫应劫。有缘者,是你知了危险,起了心念,动了脚步,寻到了那个能帮你的人。这中间种际遇,天意也好,人力也罢,总归是那一线生机所在。” 杨明低头想了一回,似懂非懂,又问道:“那……先生救不救?” 陶潜微一笑。 “你昨夜得了那土地的托付,今早天不亮便上了山,寻到了贫道面前。这便是缘法。”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虽年迈,腰背却直如松柏,道:“既是有缘人到了贫道跟前,贫道自当出手。” 杨明心中大石落地,面上便露出几分喜色来,忙道:“弟子随先生同去!” 陶潜摆了摆手:“此事你不必管了。只是些妖怪罢了,用不着你跟着去受那辛苦。你回家去,好生侍奉你爹,莫让你娘担心。” 杨明还想再说什么,陶潜已转过身去,将案上散落的竹简收拾了两卷,随手搁入袖中,又取了那根桃木杖拄在手里,往门外走去。 到了门槛处,他顿了顿步子,侧头道:“今日贫道亲自下山,会一会那个什么圣君大王。你去石台那边传个话,今明两日皆不授课,叫他们各自温书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因无心而应劫者,仙佛不渡;因有心而生缘者,圣者自临(第2/2页) 说罢也不等杨明答话,拄着桃木杖,出了院门,踏上了下山的石径。 秋阳正好,照在他那一身旧袍上,白发随风轻荡,步履虽缓,却每一步踩下去,脚底石板上便隐有青光一闪,转瞬即逝。 杨明跟到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直至拐过竹林那道弯消了踪影,方才收回目光,长吐出一口气来。 他转身往石台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将先生那番话在心中细嚼了一回,因无心而应劫者,仙佛不渡;因有心而生缘者,圣者自临。这道理说来简单,细想却如万丈深渊,一眼望不见底。 他摇了摇头,暂且将这些放下,加快步子往石台去传话不提。 陶潜拄杖下了山,行不过百十步,身后竹林中窸窣一响,一头白鹿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那鹿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四蹄如玉,角似珊瑚,颈上系了条旧红绳,打着个松垮的结。 也不知在林中候了多久,此时见陶潜出来,便小跑几步跟在了他身后,蹄子踏在落叶上轻快得很。 行了一盏茶功夫,那白鹿忽然开了口,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味道:“老爷,这等小事何须您亲自走一趟?不过几只山精野怪罢了,让我去便是,三五个照面的事。” 陶潜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道:“你不是对手。” 白鹿嗤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老爷也忒小看我了。空山客也是有几百年道行的有道真修,区一窝毛怪有何惧哉!” “那黑岭中妖物不下千数。单打独斗你自然不怵,可那妖王手底有百十个喽啰,一窝蜂围上来,你纵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 空山客闷了一闷,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颇不甘心:“老爷这话说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我那一对鹿角又不是摆设。” 陶潜不搭理他了,只管往前走。 空山客见老爷不答话,知道再辩也是白费唾舌,耳朵耷了一耷,闷声不语跟了几步。 忽而又抖擞了精神,几步赶上前去,将身子横在路当中,回头道:“老爷,您这两条腿走到天黑也到不了那黑岭。坐上来罢,我驮您去,快得多。” 陶潜低头看了看这鹿儿,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桃木杖,倒也未推辞,将杖往袖中一收,翻身便上了鹿背。 空山客驮了陶潜,四蹄生风,不消片刻便到了城外官道。陶潜在鹿背上坐得稳当,拍了拍鹿脖子,道:“莫急着往黑岭去。先进城一趟。” 空山客一愣:“进城作甚?那妖窝不在黑岭么?” 陶潜道:“今日申时前后,城中必有妖物再来掳人。你且驮我去城门口候着,待妖物现了身,便好擒来问个来龙去脉。” 空山客听了这话,蹄子在地上一顿,昂首道:“老爷算准了?” 第225章 入城 第225章入城 “自然算准了。”陶潜道,“那黑岭妖王每隔两三日便要掳些童男童女,前日掳了一个,今日正该轮到。你且驮我进城去候着便是。” 空山客也不多问了,四蹄腾空,一团白雾便裹了老人往那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那城郭在望,城墙高有三丈,青砖垒砌,城楼上旗幡半卷,午后日头晒得城头一片灰白。 空山客驾着云头,行至城外五里许,便按落云头,四蹄着地,驮了陶潜往城门口行去。 陶潜坐在鹿背上,远远便瞧见城门洞开,门楼下那两个兵卒持戈而立,正是昨日杨明见过的那两个。 此时日头正午,城中百姓稀稀落落有几个出入,皆行色匆匆,面带惧色。 空山客驮着陶潜行至城门口,那两个兵卒眼尖,老远便瞧见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骑一头通体雪白的鹿,手拄桃木杖,身穿一袭白袍子,颧骨高耸,目光炯炯,行至门前时,那鹿儿蹄子踏在泥土路上,竟无半点声响。 那矮个兵卒心头一跳,忙撞了撞同伴胳膊,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来。 这般打扮的,多半便是方士了。 那高个兵卒忙上前两步,躬身抱拳道:“敢问老丈,可是国君从言城那边请来的方士?” 陶潜在鹿背上微微颔首,打了一稽首道:“算是罢。” 那两个兵卒闻言大喜,忙又深揖一礼,道:“仙长来得正好!城中百姓这些日子被那妖物闹得人心惶惶,家家闭户,夜夜不敢合眼。 前日又丢了个孩童,如今城中但凡有小儿的人家,都将孩子藏在地窖里不敢放出来了。您老既来了,便是救星到了!” 陶潜听了那兵卒一番话,只将桃木杖往鹿背上一拍,道:“既是如此,进去看看罢。” 说着便要驱鹿进城。 那矮个兵卒吃了一惊,忙抢上两步,将长戈横了一横,倒不是拦人,只是伸手做了个虚挡的架势,赔笑道: “仙长且慢!小的这就遣人去禀告令尹大人,给您老安排下处,吃住用度一应由官府置办,断不叫仙长操半分心。” 这倒不是兵卒自作主张。 凡战国列国之制,但有方士术者入城,不论是国君延请还是自行游历,地方官吏皆须供奉食宿、车马仆从,一切花费走官中账上,不取方士分文。 盖因方士多有神通,不比寻常江湖游侠,得罪了尚可亡命天涯,得罪了方士,遇到好说话的自不会怪罪,若是不好说话的,轻则降灾于一城,重则祸及一国,哪个官吏敢怠慢?故而列国皆有此例,已成不成文的规矩了。 陶潜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你们忙你们的,贫道自行走一走便是。” 说罢也不等那兵卒再开口,空山客四蹄一迈,驮着老人从两个兵卒中间施然过了城门洞,便往城中去了。 两个兵卒面相觑,目送那一人一鹿渐行渐远,都觉手心里捏了把汗。 那高个兵卒低声道:“这便进去了?咱们也没问人家尊号……令尹那头若问起来,如何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入城(第2/2页) 矮个兵卒跺了跺脚,当机立断:“王三!你腿快,即刻去令尹府报信,就说有方士入城了!骑白鹿的,白发老者,瞧着本事不小,快去!” 那唤作王三的兵卒丢了长戈便跑,三步并作两步往令尹府方向去了。 方士进城可不是小事,这等有神通的人物,招待好了兴许能替城中除了祸患,招待差了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令尹那头若知道方士来了却无人接应,头一个便要拿他们城门守卒问罪。 矮个兵卒又叫住另外两个换班的卫卒,吩咐道:“你二人赶紧跟上去,远缀着便好,莫要冲撞了仙长。只认准那头白鹿,看他在何处落脚,好叫令尹遣人去安排。” 那两个卫卒领了命,也顾不得换班了,撒腿便往城中追去。 好在那白鹿走得不快,城中街道又窄,不多时便远瞧见了那团白影,便远远跟着。 可起先还好,那白鹿通体雪亮,在这空荡的街面上打眼得很,隔着百来步瞧得一清二楚。可跑了不过两条巷子,二人便觉出不对来了。 那鹿明走得不紧不慢,四蹄悠悠的,跟逛园子似的。可他二人脚下生风,小跑着追,那白影却不见近,反倒一点一点远了。 “怪了。”前头一个卫卒喘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这鹿……走得恁快?” 后头那个已跑得岔了气,弯着腰直喘,道:“我、我瞧着明不快……怎的就追不上?” 二人不敢停,咬了牙又跑。 转过药铺那道拐角,脚程已使到了十分,可那一人一鹿就如水面浮萍似的,看着在眼前,伸手却摸不着边,愈追愈远,愈追愈小,渐渐只剩巷尾一个白点,似有若无。 又跑了半条街,那白点倏地一下,没入街市尽头,再无踪迹可寻了。 两个卫卒扶着墙根站定,浑身衣裳湿透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前头那个方才苦了脸道:“这、这可如何回禀?” 后头那个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墩上,摆着手道:“人都没了,回去如实说罢。这位仙长怕是有大神通的,咱们跟不上也是寻常。” 二人无法,只得灰头土脸转身回去报信不提。 却说那白鹿驮着陶潜,转过两条巷子,便察觉身后无人了。 空山客耳朵转了转,道:“老爷,甩掉了。那两个兵卒腿脚忒慢,追了两条街便不见影了。” 陶潜“嗯”了一声,道:“不急,时辰还早,先在城中转一转罢。” 空山客便放慢了步子,一人一鹿行在街上,不知何时起,便无人再朝他二人多看一眼了。 那街面上虽说行人稀少,却也不是全无,卖汤饼的推着车往北去,打铁的扛着家什往铺子里钻,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匆匆穿巷而过,却无一人抬头看那白鹿,无一人侧目望那白发老者,就如同这一人一鹿原本便是这街巷的一截影子、一面旧墙、一块阶石,生来便在此处,无甚可看的。 第226章 三个方士 第226章三个方士 令尹姓赵名宽,年近五旬,是个在宦海里打了半辈子滚的老吏。 此时正坐在堂中批改秋税的文书,案上积了厚厚一摞竹简,旁边茶汤已凉透了也顾不得喝。 忽然院外脚步急响,一个门吏连跑带喘地扑进堂来,也不行礼,劈头便道:“大人!城门那边报来,有方士入城了!” 赵宽手中笔一顿,抬头道:“方士?何方来的?可是国君派来除妖的?” 那门吏喘了两口气,将城门守卒传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听闻那方士自行进了城,不肯受安排。 赵宽霍然站起,表情怪异,将笔往案上一掷,问道:“人呢?” 门吏面上一苦:“派了两个卫卒跟着,丢了。” “跟丢了?”赵宽眉头皱了起来,“一头白鹿那般大物事,行在街上比面旗还打眼,如何跟丢了?” 门吏搓着手道:“那二人回来报说,那鹿走得不快,瞧着悠的,可他二人使尽脚力,就是撵不上,追了三条街便没了踪影。” 赵宽沉默了片刻。他在此地任令尹十余年,也不是没见过方士。 从前言城那边派来过两个降妖的术者,一个驾着云车来的,还没进城门便先放了一通火光烟花,唯恐旁人不知他到了;另一个更不消说,提前三日便遣了门人打前站,要准备锦帐绣榻、时鲜瓜果、清水净室,排场比上卿出巡还阔。 这个方士却是非常怪异,骑头鹿便进来了,连名号都不曾留下一个,不吃不住不受礼,拍屁股便消失在了街巷里头。 这可不像是那些方士的作风。 赵宽心中暗道:这人要么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可骗子不会连吃住都不要;要么便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不耐烦这些俗务。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能不管。 他回身取了官帽扣上,一面往外走一面吩咐道:“再派六个腿脚快的,分三路去找。一头通体雪白的鹿,进了城就是钻到地缝里也遮不住,定能寻着。找着了不必拦人,只远看住便好,即刻来报我下落。” 门吏领命去了。 赵宽大步出了令尹府,便也想去碰碰,还不曾出了照壁,便听得外头马蹄声疾,蹄铁打在泥地上啪啪作响。 一骑快马径直冲到令尹府门前才勒住缰绳,那马前蹄扬起半人来高,嘶鸣一声方才站定。 马上跳下一人来,一身风尘,皂靴上泥点子溅了半截,腰间插着一枚竹筒,显是驿传信使的打扮。 那人也不等人通报,一手扯出竹筒中帛书,高举过顶,扬声便喊:“言城急递!令尹何在?言城遣方士降妖,已至城外,速来迎接!” 赵宽正巧走到门口,闻言愣了一愣,之前那道人难道不是从言城来的吗? 虽疑惑,却也不敢怠慢,忙快步迎上去,道:“本官便是此城令尹赵宽。” 那信使认了他腰间绶带印囊,将帛书双手呈上,道:“国君亲遣方士三人,替贵城除那妖患。人已快到了,至多还有三里路程,大人速作安排迎候!” 赵宽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心中一定,忙回身吩咐道:“速备车马!随我出城迎接!” 不消一盏茶功夫,赵宽已换了官袍,带了十余名吏卒,出了城门往南道而去。行不过两里,远远便瞧见官道上烟尘扬起,三匹马缓缓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三个方士(第2/2页) 那三人皆着方士打扮,当先一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头戴莲花冠,身穿青色道袍,腰悬一柄桃木剑,马鞍旁挂着个黄布包袱。 左侧一人略年长些,蓄着三缕长须,手持一根铜铃杖,每走一步,铃声便丁零零响两声。 右侧那人最是年轻,不过三十出头模样,背负一个葫芦,腰间别了几张黄皮符。 赵宽忙上前几步,躬身施礼道:“下官赵宽,恭候三位仙长!” 那当先之人勒住马缰,微微颔首:“本座张宝,这两位是我师弟李真、王符。国君遣我等前来除妖,还望令尹配合。” 赵宽连声应是,引了三人入城。到得令尹府,早有下人备好了上等客房,摆了酒席。张宝下了马,四下打量一番,道: “这几日我等便住在此处,每日三餐要备齐,鸡鸭鱼肉不可少,清水净茶亦须时刻备着。待我等施法作坛,定将那妖物擒来。” 赵宽连连点头,又吩咐手下备办。待安排妥当,他忽然想起一事,试探着问道:“敢问三位仙长,此番国君共遣了几路人马来?” 张宝正端起茶盏,闻言抬眼道:“怎的这般问?” 赵宽忙道:“实不相瞒,今早有个骑白鹿的老者入城,亦说是从言城来的。只是那人不留姓名,也不肯受安排,进城便不见了踪影。下官正疑惑,不知是否国君另遣了旁人。” 此言一出,那三人对视一眼。李真放下铜铃杖,捋着胡须道:“骑白鹿的老者?可曾看清相貌?” 赵宽道:“守城兵卒说是白发白须,身穿旧袍,瘦削高挑,仙风道骨得紧。” 张宝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沉吟片刻,道:“国君并未提起另遣旁人。这位骑鹿的道友,怕是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既是同道中人,自当登门拜访。只是眼下不知那位道友落脚何处……” 王符接口道:“师兄莫急,此城不大,那白鹿又显眼得紧,寻起来不难。待用过饭食,咱们分头去打听便是。” 李真点头道:“正该如此。方士当与方士结交,此乃规矩。况且能驾驭灵兽白鹿的,必是道行深厚之辈,若能结识一番,于咱们也是大有裨益。” 他们这些方士,大多只是偶然得的一两个小术,想要学习其他的术法,就只能从其他方士下手,比如,进行交换。 再或者就是加入这些年突然冒出的四大仙派,那四派存有大量术法典籍,传闻对方是从有缘山出来的弟子,那里是所有方士的祖庭,只可惜他们无缘得见。 不过就算见了,他们也未必会去,就和那四大仙派一样,加入其中的人再也不许插手王朝之事。 这是他们接受不了的,人这一辈子无外乎名利二字,他们舍不掉。 赵宽见三人有意寻那骑鹿老者,心中略松了口气,忙道:“下官这便再派人四处查访,一有消息便来禀报三位仙长。” 张宝摆了摆手:“也好。只是莫要声张,免得惊扰了那位道友清修。” 赵宽称是,退了下去。 第227章 敢问道兄是哪一派的炼气士? 第227章敢问道兄是哪一派的炼气士? 城中街巷空旷得怕人。 陶潜骑在鹿背上,行过三条长街,所见铺面十停关了八停,那些酒肆茶楼门板钉得死紧,连幌子也收了进去。 偶尔有一两个挑担的汉子匆走过,都是低着头,脚下飞快,生怕多耽搁一刻便要遭了劫数。 空山客四蹄悠地踏着石板路,鼻子吸了吸,道:“老爷,这城里的人气不薄,应当上都躲在家中被妖怪吓怕了不敢出来。” 陶潜不答话,只将目光往两旁扫了一扫。 行至城东一处十字路口,忽见道旁支了个小摊子。 一方粗木板搁在两条长凳上,板上摆着签筒、铜钱、一卷发黄的帛书,板后头竖了根竹竿,挂着面布幡,上书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铁口神断”。 摊子后头坐了个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秀,穿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袍,头上随意束了个髻,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那签筒里的竹签,拨一根,响一声,拨一根,又响一声。 摊前还蹲了个小童,不过十一二岁模样,圆脸短眉,一双眼睛倒是机灵,此时正托着腮帮子,苦巴巴地盯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发呆。 那小童忽然站起身来,拍了屁股上的灰,转头朝那年轻人道:“师兄,已经三天了!三天没开过一张!照这样熬下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一百钱回山啊?” 年轻人将签筒往旁边一推,叹了口气,道:“不元,你急也没用。这满城的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上哪儿找主顾去?” 小童王不元跺了跺脚,嘟囔道:“早知道这城里闹妖怪,咱们就不该往这边来。白耗了半个月,才攒了二十三钱,离一百钱还差着老大一截。” 这两人便是衍爻派的弟子。那年轻人名唤王有元,小童名唤王不元,乃是同门师兄弟,还是亲兄弟。 衍爻派专修卜算之术,门规里有一条:凡弟子入门满三年,须下山游历红尘,以算命卜卦为生,每算一次收资一钱,满百钱方可回山复命。 说是历练,实则是叫弟子们在市井中磨一磨性子,见一见世面。 王有元伸了个懒腰,望了望天色,忽然道:“不元,你想不想早些回山?” 王不元道:“自然想!山上好歹有口热饭吃,不比在这城里饥一顿饱一顿的。” 王有元道:“我昨夜起了一卦,今日申时前后,城中必有妖物出没。” 王不元吓了一跳:“那咱们还不跑?” 王有元摇头道:“跑什么?师父教的那几手驱邪的本事,对付寻常小妖绰有余。只要咱们把那作祟的东西除了,城里恢复太平,百姓出了门,自然有人来找咱们算命。到时候一日十卦八卦的,不出半月便能凑齐。” 王不元听了这话,面上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了下来,苦着脸道:“师兄,咱们的运道一向不好。你忘了?当初拜入门中那阵子,师父带咱们去祖庭留名,太师祖偏不在山上。那些早几年入门的师兄们,哪个不是听过太师祖讲道的?个受益无穷,修为精进。咱们呢?去了个空山,连太师祖的面都没见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敢问道兄是哪一派的炼气士?(第2/2页) 他越说越丧气,一屁股又蹲回了地上,道:“我听师父说过,咱们衍爻派的祖师爷,当年就是听太师祖讲了一次道,回去便悟透了天机,修成了人仙。人仙呐!师兄你想想,咱们连太师祖的道都没听过,这辈子还有没有指望修成人仙?” 王有元被他这一番话说得也有些黯然,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太师祖行踪无定,来去如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师父不也说了么,缘法二字,强求不得。咱们且把眼前的事做好,日后若有机缘,自然能再去祖庭求教。” 王不元嘴巴一撇:“缘法,我看咱们就是没缘的命。” 王不元话音未落,忽将脑袋一偏,望着街那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伸手便扯住了王有元的袖子,连扯了三下。 “师兄!师兄你瞧!” 王有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便见长街尽头,一头白鹿悠行来,背上坐了个白发老者,拄着根桃木杖,身形清瘦,正往这边过来。 那鹿通体如雪,四蹄无声,行在这空荡街面上,倒似踏着一层看不见的软毯一般。 王不元已顾不得什么主顾不主顾了,满脸惊奇,扒着王有元肩膀踮脚去看,嘴里嚷道:“师兄你看那白鹿的角!你看!那鹿角上头结的什么?红的一颗一颗,跟山楂似的果子!角上长果子!这鹿是不是馋嘴,爱吃果子,吃多了果子便往角上长?” 王有元抬手照他后脑勺便是一掌,啪的一声,打得王不元一个趔趄。 “你个蠢货!那是异兽!”王有元压低了声,面上却掩不住一股子惊异之色,“鹿角结丹果,此乃灵鹿之相,千年难得一见。师父讲过的,你全吃进肚子里去了不成?” 王不元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敢再胡说了。 王有元却已经开始收拾摊子,将签筒往布袋里一塞,整了整衣襟,低声道:“跟我来,我们结交一番,这人定是个有本事的。” 说罢便迈步朝那一人一鹿迎了上去。 王不元连忙拎起那面“铁口神断”的布幡,三步并两步跟在后头。 走得近了,王有元瞧得更清楚些。那老者虽衣着朴素,周身却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不是那等寻常乡野道人能比的。再看那白鹿,目中有光,步态从容,分明是通了灵性的物事。 王有元心中已有了计较。在他看来,能叫一头灵鹿甘心驮负跟随的,绝非寻常方士。 他们衍爻派的师父曾说,方士千万,十个里头九个半是没有传承,偶然得个法术的,剩下那半个是真有本事的,十有八九身边都带着些灵禽异兽,此乃硬本事,做不得假。 到得跟前五步之外,王有元站定了身形,双手拱起,深做了一揖,朗声道:“晚辈衍爻派弟子王有元,携师弟王不元,见过道兄。敢问道兄是哪一派的炼气士?” 王不元也学着师兄的样子拱了拱手,只是那布幡杆子夹在胳膊底下,行礼时歪歪扭扭的,颇不像样。 第228章 师叔祖? 第228章师叔祖? 陶潜在鹿背上笑道:“无门无派,旁门散修罢了。” 王有元闻言一愣,面上却更添几分恭敬之色。他曾听师父讲过,凡自称散修的,十有八九是不愿显露来历的高人。 能驱使灵鹿的散修?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事。他心中转了几个念头,忽地想起一事,忙又深深一揖:“敢问前辈,可是从有缘山中出来的师叔祖?” 王不元在旁听得一知半解,却也跟着躬身:“师叔祖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陶潜看着这两个小辈,笑意更深了些,并不计较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这三个字一出,王有元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响。 师叔祖!真是师叔祖!他师父常说,有缘山是天下方士的祖庭,四大仙派的根基皆在那山中。 凡从山中出来的,无不是道行深厚之辈。眼前这位老人家,竟是与自家师祖同辈的人物! 他忙拉了王不元一把,两人一齐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王有元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师叔祖,还望恕罪。” 陶潜虚抬了一下手,道:“起来罢,不必多礼。” 两人这才站起身来。王不元憋了半日,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叔祖,您老人家可是修成人仙了?晚辈听师父说,人仙可通天彻地,移山倒海,不知人仙境界究竟是个甚么样的?” 王有元忙扯了他一把,低声道:“休得无礼。” 陶潜笑了笑,也不恼他唐突,道:“人仙么,说来倒也不甚稀奇。” 他拍了拍鹿脖子,空山客便停了步子,就在那十字路口站定了。陶潜也不下鹿背,只坐在上头,将桃木杖横搁膝上,缓声道:“世间修行,有五等仙。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这人仙嘛,又有个名目,唤作一尽之仙。” 王不元歪着脑袋问道:“一尽之仙?甚么意思?” 陶潜道:“所谓一尽,便是只修了命功,未曾尽性。命者,身也;性者,心也。只将这副皮囊修炼得坚牢些,延年益寿,少病少灾,却未曾明心见性,未曾了悟大道。如此一来,大道难固,根基不稳,纵有些本事,也不过是小术而已。至于长生嘛……” 他顿了一顿,摇了摇头:“得不得,全看造化。五仙之中,人仙居末。” 王不元听到此处,面上露出一股子失望之色来。 他张了张嘴,回头望了王有元一眼,又转过脸去,嘴皮子动了动,终是没忍住,凑到王有元耳朵边低声嘀咕道:“师兄,咱们祖师爷……就是个人仙?我还当他有多了不得,五仙之末,还不一定得长生……就这?” 啪! 王有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三分。王不元吃痛,抱着脑袋往旁边一蹿,叫道:“又打!” 王有元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祖师爷是祖师爷,轮得到你来置喙?再者说,咱们连人仙的门槛都摸不着呢,有什么脸面说人家就这?” 王不元撇了撇嘴,到底不敢再吭声了,只缩着脖子站到一旁去。 王有元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恭敬敬朝陶潜拱了手,道:“师叔祖,晚辈有一事想请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师叔祖?(第2/2页) 陶潜道:“说罢。” 王有元道:“晚辈兄弟二人入门已有数年,卜算之术也学了些皮毛,寻常推演吉凶尚能应付。只是修行至今,总觉隔了一层。那人仙境界,虽说是五仙之末,晚辈却连个影子也瞧不见。敢问师叔祖,如何方能修成人仙?” 陶潜闻言,目光在这年轻人面上转了一转,道:“你可知修仙典籍上如何说人仙?” 王有元道:“晚辈只听师父提过几句,不曾通读原文。” 陶潜点了点头,道:“有一句话,叫作人仙者,法中得一术。你可解其意否?” 王有元皱眉想了想,试探道:“法中得一术……莫非是说,于诸般法术之中,只消将一门练到极致,便可入人仙之境?” 陶潜微摇头,道:“是也不是。” 王有元一怔:“还请师叔祖指点。” 陶潜道:“法中得一术,那术并非你所想的符箓丹鼎、呼风唤雨之流。那一术,乃是修身之术。” “修身之术?”王有元与王不元齐声道。 陶潜道:“不错。将修身之术练到极致,便是人仙。人仙之所以居五仙之末,得不得长生全看造化,便是因此。修身之术再精纯,练到头了,便到了尽处,进无可进。 肉身纵然坚牢,寿数一到,还是要死。这便好比一口锅,你将锅打得再厚实,火候到了,铁也会锈、也会穿。锅子本身改不了铁的本质,便是人仙的困局所在。” 陶潜看了他一眼,道:“你们修过养身功法罢?” 王有元老实答道:“回师叔祖的话,入门时师父教过一套吐纳导引之术,我兄弟二人也练了些时日。只是……” “只是觉着没甚用处,便丢下了。”陶潜替他说完了后半截。 王不元在旁连点头,脱口道:“可不是么!那功法练了大半年,什么响动也没有。不能腾云,不能驾雾,不能掐诀念咒唬人,还不如卜算之术来得实在,起码能挣口饭吃。” 王有元瞪了他一眼,王不元这回学乖了,赶忙往后缩了半步,护住后脑勺。 陶潜倒不以为忤,只笑了一笑道:“你这小辈说的倒也是实话。养身功法看着确是没甚用处,它只能延寿。 可你们又算不住自己的寿数,不知何时大限将至,便觉着延寿不延寿,与自家无干。就如同一个不缺粮的人不知道自己明日要饿死,今日有人送他一袋粮食,他只嫌占地方罢了。” 王有元面色一变,低头细想,越想越觉此言入骨,竟说不出话来。 陶潜又道:“还有一层。人自落地起,食五谷杂粮,受天地浊气,先天之气便日亏损。凡人之身,好比一口漏了底的缸,里头的清水日夜往外淌。 养身功法做的事,头一桩便是补那缸底的窟窿。窟窿没补上之前,你往里添多少水,也瞧不出水涨了分毫。故而世人练个一年半载,觉着毫无进境,便弃了不练,转去寻那些一学便有响动的旁门术法。殊不知那些旁枝末节,纵然学得再多再杂,撑死了做个方士,入不得人仙的门。” 第229章 借气 第229章借气 这一番话说得明白透彻,不带半分玄虚。王有元只觉如拨云见日,从前百思不解的疑窦一时通透了大半。 他猛地撩袍跪下,郑重叩首道:“师叔祖一席话,胜晚辈苦修三年。晚辈从前不知轻重,将根本丢了去追枝叶,实是愚昧至极。” 王不元虽脑子转得慢些,却也隐约听出了门道,跟着扑通跪下,道:“师叔祖,那我们现在回头去练那养身功法,还来得及么?” 陶潜道:“你兄弟二人年纪尚轻,先天之气虽有亏损,却不曾散尽。此时回头,尚不算晚。只是须持之以恒,莫要再三心二意。” 二人连叩首称是。他们师父虽也教了那套功法,却从未将这其中的道理讲得如此分明。 盖因他们师父自己也是半路出家,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叫徒弟练便练了,问起缘故来,只说“祖师传下的规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如今得了陶潜这番点拨,方才知晓那套被自己丢在一旁积灰的吐纳之术,竟是修行的根基所在。 王有元起了身,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师叔祖此番入城,可是为城中妖怪一事而来?” 陶潜点了点头,道:“正是。不过这妖患源头不在城中,而在城外百里的黑岭山里头。那处盘踞了一个妖王,自号圣君大王,在那岭中占山为寨,已有数年之久。昨日有个土地公告到了贫道跟前,说那妖物隔三岔五便到城中掳童男童女去,他管不得,只好来求外援。” 闻言两人皆是一惊,居然会有土地找他们师叔祖告状,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师叔祖非常厉害? 毕竟鬼仙也是仙,他们祖师乃是人仙,也常和鬼仙打交道,却也没说有哪个鬼仙去找他们祖师告状帮忙的。 王有元眼珠一转,抢先开了口:“师叔祖,晚辈兄弟两个虽本事低微,却也愿随师叔祖走一趟!那妖物为祸乡里,晚辈身为修行中人,岂能袖手?” 两人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想看陶潜有多大的本事,会不会比他们祖师还要厉害。 陶潜也不戳破,只道:“去得,去得。只是不急于这一时。那妖王在黑岭跑不了,倒是城中这一头,今日便有小妖进城来掳人。先将这桩事了,再往黑岭去不迟。” 王有元精神一振:“今日便有妖物来?师叔祖可算准了时辰?” “申时前后。”陶潜笑道,“方才你不也起了一卦么?想来算出的结果,与贫道一般无二。” 王有元面上一红。他那一卦确是测出申时有妖气入城,只是自家本事几斤几两心中有数,远不到能把来龙去脉算得丝毫不差的地步。 “离申时尚有一个时辰。”陶潜拍了拍鹿颈,空山客便迈开蹄子,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你二人若无事,便跟着罢。” 王有元忙拉了王不元,两人收了摊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白鹿身后。 王不元将那面“铁口神断”的布幡卷了,夹在腋下,小跑两步凑到近前,低声对王有元道:“师兄,这位师叔祖当真要除妖?他老人家一个人便够了?还是咱们也要搭把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借气(第2/2页) 王有元没好气道:“搭什么手?你那三脚猫的本事,去了别给人添乱便是万幸。到时候只管远看着,莫要冲上前去。” 王不元撇了撇嘴,心中却有几分不服,暗道:我虽本事不济,好歹也学了两年驱邪符咒,万一用得上呢? 一人一鹿并两个少年,便沿着空荡的长街往城东行去。 行了片刻,尚未转过街角,便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铜锣声响,当连敲了十几下,震得沿街门板都跟着嗡发颤。 紧接着,一队官兵从北面巷口鱼贯而出,约有二三十人,皆着皂衣短甲,腰间挎刀,为首一个什长模样的壮汉,左手提着面铜锣,右手攥着锣锤,边走边敲,嘴里扯开了嗓门高喊: “令尹有令!城中百姓听真,言城仙师已至本城,现于城北校场开坛布法,需借人气!每户须抽一人前去观看,不得有误!令尹有令…” 那壮汉喊罢一遍,后头的兵卒便分作数股,往两旁巷中散开,一家一户地去拍门。 “开门!令尹调令,每户出一人!” “莫要躲了,仙师做法需人气,出一个便是!” 那些兵卒拍门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便陆续有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先前闭户不出的人家,听说是仙师开坛除妖,虽犹带几分惶恐,却也不敢违了令尹的话,陆续有人推门出来,三两两往城北方向去了。 王有元看了一阵,低声对陶潜道:“师叔祖,什么是借人气啊。” 陶潜坐在鹿背上,解答道:“世间之气繁多,但有两样气是万物生灵都有的,乃先天之气与后天之气,先天者禀受于父母,是生命的原始动力,后天者靠饮食呼吸而来,这后天之气便是人气,而你们这些修人仙的,便是要将自身这后天之气炼成先天之气。” 正说话间,有三四个兵卒已行至近处,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矮壮汉子一眼便瞧见了王有元与王不元,大步走过来,将刀鞘往腰间一拍,扬声道: “你二人!站在此处作甚?没听见令尹调令么?城北校场,仙师开坛,每户一人,还不快去!” 王不元张了张嘴,下意识回头望了陶潜一眼,道:“师叔祖,您老人家也要去那里看么?” 那矮壮兵卒本已转身要去拍下一户的门,闻听此言,脚下一顿,猛地转过头来。 他两只眼睛刷地瞪大了。 一头通体雪白的鹿,安静静立在街边。鹿背上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拄着一根桃木杖,正含笑望着这边。 那兵卒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蹿到头顶。 他方才明正对着这两个少年说话,目光分明扫过那处……那里原先是什么?一面旧墙?一棵枯树?他竟半分印象也无!若不是那小童开口唤了一声,他便是从这老者身旁走过十遍,怕也当他是一截街景,绝不会多看一眼。 第230章 神形俱妙,与道合真 第230章神形俱妙,与道合真 这……这是什么路数? 矮壮兵卒喉结滚了一滚,嘴唇动了两动,硬是说不出个囫囵话来。旁边同伴见他面色骤变,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问道:“怎的了?” 那兵卒伸手一指:“你……你看那里。” 同伴顺着他手指望去,这才瞧见那一人一鹿,也是吃了一惊,往后退了半步,道:“这……这鹿,方才在那里的么?” 矮壮兵卒定了定神,终究是在军中混了多年的人,虽则心中发毛,却也不至于当场失态。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老丈,小的有眼无珠,不曾……不曾瞧见您老。” 他说得磕绊,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这必也是个方士,而且本事只怕比城北那三位还要大得多。什么人能站在你面前,叫你连看都看不见? 陶潜笑了笑,道:“不碍事。你们忙你们的去罢。” 那兵卒如蒙大赦,连点头哈腰,也不敢再提什么“每户一人”的话了,招呼同伴便走。 走出七八步远,那兵卒方才觉出后背已湿透了一片,回头偷觑一眼,见那老者依旧端坐鹿背,与那两个少年说着什么,四平八稳,如同根本不曾有人来打扰过一般。 王不元目送那几个兵卒走远,拍了拍胸口,嘿笑道:“师叔祖这是什么法术,当真厉害,方才那汉子脸都吓白了。” 王不元话音方落,那跨下的白鹿听了,心中暗道:这小童好没见识,这哪里是甚么法术!此乃老爷修到了“神形俱妙,与道合真”的境界了。 看这周身气度,只怕已快修成那“混元一气上方太乙仙”的果位了。 想我这等太乙散仙,修行何等苦楚,经夏历冬,全仗着自家在山野中瞎摸索,无人指引教导。 若能遇着个明白人讲一讲混元道果,这老爷恐怕现在就该成了混元一气上方太乙仙。 可惜无有名师指点,想证这混元道果,还遥遥无期。 若老爷真能修成,日后开讲大道,我随在身旁听些玄机,搞不好也能修成这个果位,从此万劫不灭,岂不是天大的造化! 陶潜听了王不元的话,却不曾回答,脸上也不见喜怒,只将手中的桃木杖轻轻一顿,出声言道:“咱们且过去看看罢。” 王有元与王不元连忙应声。这一老二少并一头白鹿,也不耽搁,顺着长街,径往城北校场行去。不多时,便到了地头。 只见那宽阔校场上,已是人头攒动。四面八方的百姓皆被兵卒驱赶了来,黑压压聚在台下,敢怒不敢言。正中央高高搭起一座三层高的法坛,坛上插着五方旗号,摆着香炉法水。 那从言城来的张宝、李真、王符三个方士,正立在坛上施为。张宝头戴莲花冠,手舞一柄桃木剑,步踏罡斗;李真摇动手中铜铃杖,丁零当啷响个不绝;王符则捏着黄皮符咒,口中念念有词。 三人这般撮弄,将台下成百上千百姓身上散出的后天之气,丝丝缕缕抽调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神形俱妙,与道合真(第2/2页) 那人气聚成无形之势,尽数加持在他们三人的法器之上,指望借此壮大自家法力,好去对付那黑岭的妖物。 王不元在旁看了半日,忍不住仰起脸来问道:“师叔祖,这般强抽百姓的人气,对他们身子可有甚么妨碍?” 陶潜手抚长须道:“不妨事。这后天之气,本就是靠饮食五谷化生而来。被抽去些许,不过是这两日觉得手脚酸软、精神不济罢了。待他们家去,多吃几顿饱饭,嚼些干粮,炖些鸡鸭鱼肉补一补,好生睡上两觉,便又补回来了。” 王不元听了,方才按捺住心思。 再看那法坛之上,张宝、李真、王符三个方士,得了这成百上千百姓的人气加持,只觉周身法力鼓荡,精神百倍。 那王符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黄铜罗盘来,托在掌心。这罗盘非同寻常,乃是件能探寻妖气的法器。 他并指如剑,在罗盘上虚画了一道符箓,口中念动真言,大喝一声:“疾!” 罗盘上的指针登时滴溜溜乱转起来,转了半晌,猛地定住,直直指着城南方向。 王符喜道:“两位师兄,妖气显了踪迹,正在城南!” 张宝收了桃木剑,李真也顿住铜铃杖,只道:“事不宜迟,速速前往擒妖!” 说罢,纵身跳下法坛,唤上赵宽拨给他们的十几个兵卒,分开人群,急急往城南赶去。 城南一带,寂静无声。 忽有几道黑影在院墙上飞奔穿梭,身法极快。细看时,却是几只野猫。 这几只猫非寻常走兽,乃是黑岭山中那圣君大王麾下的小妖,奉命潜入城中掳掠童男童女。 这几只猫妖在瓦楞上窜高伏低,到了街角便分散各处,各自寻觅目标。其中一只黑毛大猫,顺着屋脊悄行,落在一户人家的窗前。 这户人家男主人名唤杨淳,是个老实巴交的平民。此时杨淳正与浑家在榻上安歇,中间睡着个三岁的男孩。 那大猫蹲在窗台,两只绿眼滴溜溜转动,往屋内张望。忽的身躯一变,骨节作响,竟化作一个猫头人身的妖怪,披着一件破烂皮甲,模样甚是骇人。 妖怪看着屋内的男孩,心中欢喜,唯恐惊动了大人,便张开嘴巴,冲着窗缝喷出一股黄澄澄的妖风。 这等小妖也会些撮弄人的法术,妖风吹入屋内,杨淳夫妇吸了进去,顿时如死猪一般睡了过去,任凭雷打也不醒。 妖怪见法术应验,身子一缩,又变回黑猫模样,顺着窗户缝隙硬生生挤了进去。 它跳上床榻,一口咬住那男孩的衣领,往背上一甩,四爪发力,猛地窜出窗外,踩着房瓦便往外跑。 那黑猫妖四爪如飞,出了杨淳家的院墙,径往城南一处破败庙宇奔去。 到了庙中,早有另外几只野猫、黄皮子化作的小妖等在那里,各自背着个布袋,里头装的皆是城中掳来的孩童,一个个被妖风迷了心智,昏睡不醒。 第231章 擒拿 第231章擒拿 群妖聚在一处,放下布袋。 一个黄毛鼠怪搓着爪子,凑上前去,压低嗓音道:“哥哥,大王叫咱们抓这许多童男童女回去炼丹,这般肆无忌惮,恐怕已经引起城中那些方士不满了。咱们闹出这等动静,大王难道就不怕他们打上山门来?” 黑猫妖身子一扭,变作半人半猫的模样,冷笑一声,道:“你这没见识的夯货!那些方士能成甚么气候?不过是些会几手障眼法的凡夫俗子罢了。 咱们大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连地府的阴神都不怕,还怕这几个酸腐方士?待大王神丹炼成,莫说这几个方士,便是那些诸侯国君,也得乖乖听凭大王发落!” 正说话间,忽听得庙外一声厉喝:“孽畜讨死!” 原来是王符、张宝、李真三人,依着罗盘指引,带着一众兵卒急急赶了过来。 王符抬眼望去,见这群妖聚在庙中作祟,当即从腰间扯下一张黄皮符,咬破指尖画了一道血符,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符咒往半空一掷,大喝一声:“破!” 那符咒化作一道雷音,轰隆一声在半空里炸响。几个妖怪正自吹嘘,冷不防被这法术一震,只觉耳膜生疼,妖气涣散,顿时手脚酸软,立足不稳,扑通扑通皆跌倒下来,跌在泥灰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周围兵卒见状,在什长带领下齐声呐喊,纷纷拔出腰间利刃,一拥而上,将这几只小妖团团围在核心,水泄不通。 张宝拔出桃木剑,李真摇动铜铃杖,三人各占方位,将群妖的退路尽数封死。 那黑猫妖从泥灰里翻身跃起,口中怪叫一声,自腰间抽出一口破烂钢刀,迎面便砍。 其余几个小妖也纷纷亮出铁棍、骨朵等粗鄙兵器,与那一众兵卒打作一团。 这些个妖精,虽不晓得甚么呼风唤雨的神通,也不曾学过击刺格挡的武艺,单凭着天生的一股子蛮力,倒也凶悍异常。 兵卒们的利刃砍在它们皮肉上,只如割朽木一般,反被妖精们挥舞兵器,打得连连后退。 一个妖精对付两三个兵卒,竟是绰绰有余,直杀得庙内尘土飞扬,刀剑玎珰乱响。 张宝立在阵前,见兵卒拿捏不住,当下大喝一声:“孽畜休得猖狂!” 将手中桃木剑一展,合身扑上前去。李真与王符也不怠慢,各持法器齐齐掩杀。 这三个方士到底有些真功夫,张宝步踏罡斗,一剑正中那黄毛鼠怪的咽喉,登时结果了性命;李真将铜铃杖抡圆了砸下,把个黄皮子精打得脑浆迸裂;王符捏着黄符,口吐真言,连发数道雷火,烧得余下几个小妖满地翻滚,不多时皆现了原形,死在当场。 那黑猫妖见同伴尽数毙命,心中大骇,自知不敌,当即虚晃一刀,逼退身前两个兵卒,猛地拔地而起,蹿上了破庙高墙。 这厮蹲在瓦楞上,回头冲着三人恶狠狠骂道:“好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杀我圣君大王麾下的人马!你们且等着,待我回黑岭山禀明大王,定要统领群妖下山,将这城上下屠个鸡犬不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擒拿(第2/2页) 张宝三人闻言,心中猛地一惊,暗道:若真叫这孽畜跑回去报信,引得妖王屠城,岂不是惹下滔天大祸? 张宝急呼:“两位师弟,万万不可放走这厮!” 三人急待纵身去追,可那猫妖本就是飞檐走壁的禽兽,身法快绝,趁着夜色掩护,几个起落便窜出数十丈外,早没入城南荒野之中。 三人追出庙门,四下里望去,哪里还有半点踪影?只得顿足捶胸,连连叹息。 却说人群一旁,陶潜三人以在其中,见那猫妖要逃,王不元急得直跺脚,一把扯住陶潜衣袖叫道:“师叔祖!那孽畜要跑了也!” 陶潜稳坐鹿背,不慌不忙,只将右手抬起,拇指食指并拢,捏作一圈。口中不念咒语,也不掐诀,只轻轻往那猫妖方向一送。 霎时间,半空之中凭空显出一道金光圆圈,大如车轮,呼啸着追了过去。那圈儿灵活无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眼便追上了那猫妖。 黑猫妖正在瓦楞上狂奔,忽觉身后风声不对,急回头一瞧,只见一道金圈当头罩下。唬得它魂飞魄散,急忙施展身法左躲右闪,可那金圈如影随形,越收越紧。 “嗷!”猫妖惨叫一声,被金圈正正套在腰间,登时动弹不得。这厮四肢乱蹬,妖气狂涌,想要挣脱,可那金圈越收越紧,勒得它骨头嘎嘎作响,浑身筋骨如同散了架一般。 陶潜手指微微一勾。 那金圈便拖着猫妖倒飞回来,扑通一声,狠狠摔在三个方士面前,砸出一团尘土。 王符、张宝、李真三人瞪大了眼,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与妖斗法都需要些时间这人就这么将其擒住了。 王不元蹦了起来,拍手叫道:“师叔祖好本事!” 王符三人怔了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张宝头一个反应过来,将桃木剑收了,紧走几步上前,朝着陶潜深一揖,道: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不知前辈是哪一派的高人?小辈有眼无珠,竟不知这城中藏了这等大能。” 李真与王符也赶忙跟上,各自拱手行礼,面上又惊又愧。方才他们三个使尽浑身解数,又是踏罡又是铃杖又是雷火,费了大力气方才除了那几只小妖。 这老者坐在鹿背上纹丝不动,只一弹指间便将那猫妖擒了回来,这差距大得叫人说不出话。 陶潜还未开口,王不元已按捺不住,扬着脸蛋道:“这是我师叔祖!有缘山出来的!” 此言一出,张宝三人面色齐变。 有缘山三个字,在方士之中,分量何等之重!天下炼气士千万万,十停里九停半是野路子出身,偶然得了一两道术法,便挂了幌子行走江湖。 其余那半停虽有传承,追根溯源,所修法门也尽是从有缘山中辗转流传出来的。张宝三人师承的就是从中分出去的。 第232章 石磨地狱 第232章石磨地狱 只是这些门派与有缘山并无正经的师承关系,门派祖师也是些野路子,不是从有缘山出来的,只是聚在一起就成了门派,算不得亲传一脉,说白了,不过是捡了人家流散在外的余唾残羹,自立了山头罢了。 辈分上头,便是这些门派的开宗祖师,在有缘山正脉跟前也排不上号。更何况是从有缘山中直接出来的人物,那辈分高得不知到了何处去了,绝非他们这些旁支末流所能比拟。 张宝面皮涨红,扑通便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泥灰上,全然顾不得疼痛,叩首道:“原来是有缘山的旁门法祖门下!晚辈张宝,不知上师法驾在此,冲撞了仙师威严,罪该万死!” 李真、王符也齐齐跪倒,连声告罪。王符更是额上冒汗,暗想方才自家在那法坛上抽调百姓人气时何等张扬,若是这位上师看在眼中觉得他们不成体统……想到此处,后背便是一凉。 陶潜坐在鹿背上,将拂尘轻轻一摆,道:“都起来罢,不必如此。你三人方才除妖有功,做得不差。” 张宝三人这才敢站起身来,却是躬着腰,不敢直视陶潜面目。 张宝小心翼翼道:“上师,方才那猫妖临走时说要回黑岭山搬兵屠城……如今虽被上师擒住了,可那黑岭山中的妖王还在。小辈们本受了令尹赵宽之托前来除妖,只是那圣君大王据说法力高强,我等三人实在没有十足把握……” 他说到此处,面上颇有羞惭之色。 借了满城百姓的人气,连几只小妖都险些叫它们跑了一只,若非陶潜在旁,后果不堪设想。要去打那妖王的老巢,他们三个委实力有不逮。 陶潜道:“那黑岭妖王,贫道自去会他。你等不必忧心。” 张宝三人闻言,皆是大喜,齐声道:“上师肯出手,那是这一城百姓的福分!” 陶潜端坐白鹿背上,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指地上的黑猫妖,喝问道:“你这孽畜,休要装死。且把你家那什么圣君大王的根脚来历,并他为何要掳掠城中孩童的缘由,从头至尾细细供来。若有半字虚言,教你顷刻化作飞灰,万劫不复。” 那猫妖被金圈勒得骨软筋酥,动弹不得,却还仗着自家大王的威风,梗着脖子叫嚷道: “老道士,你莫要猖狂!我家大王乃是这黑岭山中修炼多年的斑斓猛虎成精,自号圣君大王,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他平日里结交的皆是各路妖仙,有三五好友常来常往。 前番从那豹郎君处得了一卷丹法,说是只要拿足了童男童女的心肝血肉,放在炉鼎里熬炼成神丹,吃了便可成仙得道,长生不老!你这老朽若是识相,快快解了法术将我放归山林,我便在大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若敢伤我一根毫毛,我家大王统领群妖下山,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陶潜闻听此言,将手中拂尘猛地一扫,骂道:“好个无知孽障!真是异想天开。世间修行的外丹之术,纵是旁门,也不过是采取些水银、黄金、铅汞之物,借天地火候熬炼金丹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石磨地狱(第2/2页) 你家那虎精不通大道,竟敢听信谗言,拿生灵性命来炼丹,枉造无边杀孽!此等恶毒行径,天理难容。今日贫道定要扫平黑岭,留你们这些孽畜不得!” 说罢,陶潜冷哼一声,将那伸出的右手五指微微一拿。 那黑猫妖登时身形骤缩,须臾间竟化作寸许大小,被他两根指头死死捏在掌心,任凭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半分。 陶潜沉声喝道:“你这孽障,助纣为虐,罪恶滔天!今日便叫你下那石磨地狱去好生受罚!” 说罢,将手往地下一掷,竟是施展大神通,生生劈开阴阳界限,将这猫妖直直丢入地府当中。 那幽冥地府之内,阴风呼啸,惨叫连连。无数小鬼跪伏在地,哀嚎求饶。 正中央赫然立着一个参天的大石磨盘,正轰隆隆转动不休。 无数作恶的厉鬼被卷入石磨之中,连皮带骨碾得粉碎,化作一滩血泥,偏又受那业力牵扯,死活不得,转眼间又复了原样,继续被那大磨盘无休无止地碾磨。 那猫妖跌入磨眼之中,登时发出一声凄厉哀嚎,也跟着受那无尽的碾磨之苦。 张宝三人看得心惊胆战,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陶潜也不去管他们,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甩,脚下顿时生出一团祥云。 祥云漫卷,将王有元与王不元两个小辈一并托起。陶潜端坐鹿背,驾起云头,带着他师兄弟二人,径往那黑岭山方向腾云去了。 云头升起,祥风阵阵。 王不元与王有元两个小辈立在云端,只觉耳畔风声呼啸,低头往下一望,只瞧见城郭村落犹如蚁穴,山川河流细若丝线。 这兄弟二人自打入道以来,学的尽是些卜算画符的微末伎俩,连人仙的门槛都不曾摸着,哪里会这等腾云驾雾的法术?更不曾飞上过半空。 此时乍一上天,惊奇得左右张望,王不元欢喜得手舞足蹈,拽着王有元的衣袖叫道:“师兄快看!这法术当真奇妙,咱们竟真个飞在天上了!若非托了师叔祖的福,咱们哪有这等造化。” 王有元虽比他稳重些,心中却也如波涛翻涌,暗自惊叹这地仙的手段果然通天彻地。 他定了定神,转念想起方才那猫妖的供述,忙上前一步,拱手对陶潜道: “师叔祖,那黑岭山中的妖王既是猛虎成精,又结交了各路妖邪,只怕十分凶恶。晚辈兄弟二人虽本事不济,却也随身带了些符箓法器,待会儿到了地头,我等也可帮着打个下手,共除这妖孽。” 陶潜端坐在白鹿背上,听了这话,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道:“不必,不必。那孽障不过是得了一二分造化,仗着些蛮力为非作歹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气候。 你二人法力低微,去了反倒容易遭了毒手。待会儿到了黑岭,你们只管在云头上看着便是,看贫道如何降他。” 第233章 叫门 第233章叫门 王有元听罢,连连点头称是,便拉着王不元退后半步,安分守己地立在祥云之上。 且说这祥云去得极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已越过百里之遥。 前头忽见一座高山挡路,黑气冲天,妖风阵阵。 那山岭生得十分险峻,怪石嶙峋,愁云漠漠,当中盘踞着一股极重的腥风,寻常飞禽走兽都不敢近前。 陶潜按落云头,停在半空之中,用手中拂尘往下一指,道:“到了,这便是那妖王盘踞的黑岭山。” 王不元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只见那半山腰处,隐隐现出一座宽阔的洞府,洞门外立着两面破烂旌旗,上头歪歪扭扭画着些虎头骷髅的印记,十几个手执骨朵、长枪的小妖正在那里巡山咋呼。 这妖氛深重之地,真个是藏污纳垢之所。 陶潜看罢,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指,对座下白鹿道:“你且下去,到那洞门前叫阵,教那虎精出来,看他有何本事。” 那白鹿领了法旨,心中暗喜,暗道:“今日正好在老爷面前显显我太乙散仙的威风,也教这两个小辈开开眼。” 当下四蹄一纵,径直按落云头,稳稳落在那洞门之外。 那白鹿站定身形,前蹄猛地一顿,冲着那洞门便破口大骂起来: “那洞里不知死活的撮鸟!腌臜泼才!甚么狗屁圣君大王,不过是个生毛带角的畜生,也敢在此处称王称霸?快教那长毛的病猫滚出来,给你家鹿爷爷磕头认罪!若是晚了半步,教你这满洞的杂碎尽皆化作血水,连你那狗屁大王也一并剥皮抽筋,拿去熬汤也!” 这一番骂语甚是难听,直把那十几个巡山的小妖骂得面面相觑,呆愣当场。 回过神来,吓得丢了手中骨朵长枪,连滚带爬往洞里跑去报信。 且说那洞府深处,这圣君大王正高坐白骨交椅之上,与几个妖仙好友排开筵席,大碗吃酒,大块嚼肉,喝得正欢。 忽见一个小妖慌慌张张跑进洞来,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叫道:“大王祸事了!祸事了也!” 那圣君大王将手中酒碗重重一顿,怒喝道:“甚么事这般惊慌?没见本大王正与众家兄弟吃酒则甚!” 那小妖战战兢兢答道:“洞门外头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头白鹿,口出狂言,骂得好生难听。说大王是个生毛带角的病猫,叫大王滚出去磕头认罪,若是不然,便要将大王剥皮抽筋!” 那圣君大王闻言,登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猛地站起身来,一脚将面前的酒案踢翻,怒道: “哪里来的野畜生,竟敢到本大王门前撒野!小的们,取我披挂兵器来,待本大王出去拿了他,剥皮吃肉,正添一道下酒菜!” 那圣君大王在洞中勃然大怒,喝令小妖抬出披挂。 众喽啰七手八脚,替他披上一领嵌金兽面锁子甲,系了一条攒珠束发紫金冠,踏着一双步云登空靴。 大王大踏步走将出来,伸手自兵器架上掣出一口九环宝刀。这刀明晃晃冷森森,端的是件利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叫门(第2/2页) 大王提刀出洞,在一众小妖簇拥下,径奔洞门外来。 抬眼望去,只见空空落落的山门外,并无什么千军万马,只孤零零站着一头通体雪白的鹿。 那大王见是个畜生在此叫阵,心中更是火起,将手中九环宝刀往地上一顿,指着白鹿破口大骂: “我道是哪里来的泼毛神,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野鹿精!你这披毛戴角的畜生,不在深山老林里吃草咽霜,敢来本大王洞前寻死?今日定将你这身白皮剥下来做个褥子,骨头熬一锅大补汤!” 白鹿听了,哪里肯让,前蹄一扬,扯开嗓子骂得越发难听:“你这斑斓病猫!瞎了你的狗眼!鹿爷爷乃是久修得道的有道真仙,岂是你这等占山为王的腌臜泼才可比? 你这不要脸的畜生,满身腥臊气,也敢妄称圣君?快快丢了那破铜烂铁,过来给你家鹿爷爷磕头洗脚,若有半个不字,管教你这黑岭山化作平地,把你那骨头砸碎了喂野狗!” 那圣君大王虽气得钢牙咬碎,满面铁青,却暗自踌躇。 他见这白鹿孤身前来,口吐人言,全无惧色,且周身隐隐有瑞气盘绕,不知是哪路大能的坐骑,又恐暗处藏着什么手段,故而只把那九环宝刀舞得呼呼作响,脚下却钉在原地,并不上前交锋。 那白鹿见大王不动手,自家也不上前。 他心中暗忖:“我乃得道高真,太乙地仙的身份,岂能如市井无赖般率先动粗?若是先下手,岂不失了我这仙家气度,丢了老爷的颜面?正所谓先撩者贱,我且骂他个狗血淋头,等他先动武,我再施展降妖的手段罢了。” 于是乎,这自诩有道真仙的白鹿,便立在原地,端着个仙家做派,口中却如市井泼妇一般,将那虎精的八辈祖宗、三亲六故,翻来覆去骂了个底朝天。 一个虎妖忌惮底细不敢轻动,一个自恃身份不肯先手。两个便在这洞府门前,隔着十来步远,唾沫横飞,你一言我一语对骂起来。 直骂得山风骤停,飞沙走石,半日半晌,只听得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却不见半点刀光血影。 单表那云头上的王有元兄弟俩,见下方一鹿一妖不动刀兵只动嘴皮子,皆是面面相觑,不知这仙家斗法竟是这般光景。 这空山客被压了三百年,期间少有人来,无人说话,出来后陶潜又不让他开口,免得惊吓他人,如今乍一开口,顿时什么都骂了出来: “开口先骂虎大郎,一身癞斑充大王。 脑门刻字装人样,实则不如黄鼠狼。 再骂你娘老母虫,下崽下出这灾星。 本想生个金毛犼,谁知蹦出扫把精。 三骂你祖坟头歪,血脉稀碎掺狗胎。 白日威风充山主,夜里偷泔水沟埋。 劝你趁早滚下台,占着山头当废柴。 小爷骂到你自闭,从此没脸再出来!” 第234章 对阵 第234章对阵 这一番污言秽语,直骂得那圣君大王七窍生烟,三尸神暴跳。 “哇呀呀呀呀!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我要把你这遭了瘟的扁毛畜生剐了下油锅!” 他本是个山中吃人的斑斓猛虎成精,平日里作威作福,哪里受过这等腌臜气?当下再也按捺不住,眼珠子瞪得铜铃一般,大喝一声:“泼毛畜生,讨死!” 双手将那口九环宝刀高高举起,裹着一阵刺鼻腥风,兜头就朝白鹿砍来。这一刀势大力沉,直欲将这白鹿劈作两半。 那白鹿立在原地,眼见刀锋劈到面门,却是不慌不忙。 他本是修成了地仙的人物,岂惧这等蛮力?当下只将身子一幌,使了个变化神通,凭空化作一团白雾,散在风中。 那虎妖用力过猛,一刀劈在空处,“喀嚓”一声巨响,生生把地皮劈出个大坑,连带着自家身子也往前迓了一迓,险些扑倒在地。 虎妖一刀落空,心中大惊,急要回身寻那白鹿的踪迹。不防那团白雾倏地绕到他侧后方,须臾间聚拢成形,又现出白鹿真身。 这鹿怪叫一声:“好孽障,吃你鹿爷爷一角!” 将头一低,两支犹如精钢打造的粗壮鹿角猛地往前一撞,正正顶在那妖王的后腰眼上。 这一下力道何等之大?那圣君大王纵然是个铜筋铁骨的猛兽,也吃受不住。 只听得“哎哟”一声惨叫,那庞大身躯竟被顶得直直飞起,在半空里翻了两个跟头,扑通一声,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泥灰里,跌了个四脚朝天,连那紫金冠也滚落在一旁,狼狈至极。 那圣君大王跌在泥灰里,吃了一嘴的土,登时翻身爬起。 他本是个占山为王的猛兽,何曾吃过这等大亏?当下抓起那口九环宝刀,抹了一把脸,指着白鹿破口大骂: “好你个缩头露尾的扁毛畜生!只会使些障眼法的微末伎俩,暗箭伤人!若是个好汉,有种的便现出真身,与你家大王明刀明枪地斗上三百回合!这般躲躲闪闪,算甚么英雄好汉!” 那白鹿听了,仰天大笑,前蹄在地上嗒嗒踩了两步,满脸骄傲:“你这斑斓病猫,死到临头还不知好歹。鹿爷爷乃是久修得道的有道真修,岂是你这等占山为王、茹毛饮血的妖魔可比? 爷爷与你这等孽畜讲甚么道理?论甚么好汉?降妖伏魔,凭的是仙家手段,只要能将你这腌臜泼才剥皮抽筋,便是好法术!” 那圣君大王听得这话,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大喝一声:“泼毛畜生,休要猖狂!” 双手绰起九环宝刀,使个力劈华山势,裹着一阵腥风,照着白鹿的脑门又是一刀剁下。 这白鹿依旧不慌不忙,待那刀锋及体,身形一幌,又化作一团白雾,散在半空。 那虎妖一刀砍空,反手又是一记横扫,直劈那白雾。可那雾气聚散无常,刀锋过处,犹如抽刀断水,哪里伤得他分毫? 这般连劈了十数刀,刀刀落空,直累得那虎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白鹿化作的白雾却在半空里飘来荡去,时不时传出两声嗤笑,更惹得那虎妖火冒三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对阵(第2/2页) 虎妖见刀劈不中,猛地将九环宝刀往地上一插,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如钩,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你这畜生,莫以为化作一团鸟雾,本大王就奈何不得你!今日便教你见识见识爷爷的神通!” 话音方落,只见那虎妖双掌之间,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犹如平地里刮起一阵狂飙旋风。 那大王张开血盆大口,连同双手一并运足了妖气,直冲着半空中的白雾猛吸。 他这门法术,乃是深山中吞吐日月精华练就的吞噬之法,端的是厉害非常。那大王狞笑道:“我将你这雾气尽数吸走,看你这畜生还有甚么手段!” 霎时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那团白雾竟被这股庞大的吸力拉扯得丝丝缕缕,直往那虎妖的掌心与口中投去。 那白鹿在半空里,见这虎妖张开血盆大口,放出旋风来吸,心中暗自冷笑:“你这斑斓病猫,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吞爷爷的仙气,今日便教你尝尝爷爷的手段!” 当下将身一扭,散去的白雾倏忽间聚拢,又现出那通体雪白的真身来。 这鹿四蹄腾空,立在云端,猛地张开大口,只听得“喀喇喇”一声震天巨响,竟从口中吐出一道碗口粗细的雷霆,夹着霹雳电光,直奔那虎精面门劈去。 那圣君大王正鼓足了气力猛吸,哪里料到这白鹿有此等神通?想要收了法术躲闪,却已是不及。 那道雷霆正正劈在他胸膛之上,只听得“轰隆”一声,打得这虎妖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那大王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直直飞出数丈,重重砸在洞门前,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连那嵌金兽面锁子甲也被炸得粉碎。 这虎妖吃了如此大亏,痛入骨髓,登时恼羞成怒。 他自泥灰中挣扎爬起,一把抓起九环宝刀,双目赤红,冲着满山小妖厉声嘶吼:“小的们!莫管甚么单打独斗,给本大王并肩子上!将这扁毛畜生乱刀砍作肉泥!” 这一声令下,洞内洞外早有数百个小妖,各执着长枪大戟、骨朵钢刀,如潮水一般涌将出来。 这群妖精怪叫连天,呐喊动地,一个个凶神恶煞,将那白鹿团团围在核心。 白鹿虽是修成了仙的果位,到底是个孤身,见这数百妖魔一拥而上,明晃晃的兵器如林一般刺来,心中也是一惊,暗道: “不好!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群腌臜泼才不讲规矩,若是被他们缠住,怕是难以脱身!” 当下这白鹿哪里还顾得上甚么仙家气度,急忙拨转鹿头,撒开四蹄,化作一道白光,径往云端里逃窜。 他一边死命奔逃,一边仰起脖颈,冲着半空里高声叫嚷:“老爷!老爷!这群孽障人多势众,不讲规矩!快快出手剿灭了他们也!” 第235章 水府 第235章水府 那圣君大王正挥舞九环宝刀,指挥群妖追杀白鹿,听见白鹿呼唤,猛抬头往云端里望去。 不看则已,一看却唬了一跳。只见那九霄云外,祥云缭绕之中,端端正正站着个道人。 这道人手执白玉拂尘,左右还立着两个凡夫俗子。 那虎妖心中暗惊:“这扁毛畜生果不是个无主之物,竟是这老道的坐骑!这老道敢来我黑岭山寻事则甚?莫不是有甚神通手段?” 陶潜在云头上,见那白鹿狼狈逃窜,群妖张狂,笑道:“你且回来罢,让贫道会会他们。” 说罢,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往腰间一插,站起身来,把宽大的道袍袖口迎风一展。 当下施展出个“罗天大袖”的神通。只见那袖口迎风便长,须臾间大如天幕,遮天蔽日,直直罩将下来。 一时间,乾坤暗淡,日月无光,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那袖口犹如个无底的黑洞,生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吸力,竟是要将这整座黑岭山,连同那满山的妖魔鬼怪、洞府怪石,尽数装进袖中! 那圣君大王立在山头,顿觉天昏地暗,那股巨大吸力扯得他立足不稳,身子直往半空里飞去。 满山的小妖更是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却哪里挣脱得开?一个个犹如狂风中的落叶,滴溜溜被吸入那黑洞洞的袖口之中,连那洞门前的旌旗兵器也一并卷了去。 那虎妖看得心惊胆战,魂飞魄散,暗叫一声:“苦也!这老道法力无边,今日若不走脱,定要交代在此处!” 这孽障倒也机灵,深知敌不过这等大能,当下拼了百年道行,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血。 借着这口血气,那虎妖化作一道黑风,死命挣脱了袖口吸力,径往山后逃窜。 黑岭山后正有一条宽阔大河,水势湍急,波涛汹涌。这虎精驾着黑风,扑通一声,一头扎进那滚滚大河之中,顺水遁走,霎时间没了踪迹。 陶潜立在云端,将那大袖一拢,喝声:“收!” 那一阵狂风顿息,飞沙走石尽皆落定。可怜那满山的大小妖精,连同些旗帜兵刃、锅碗瓢盆,尽数被他装入袖中,连个漏网的也不曾有。 王有元、王不元兄弟二人立在云头上,看得目瞪口呆,只把那师叔祖当做天神下凡一般敬畏。 陶潜将拂尘一摆,按落云头,径至那黑岭山后的大河岸边。这河水势端的是凶险,波翻浪滚,浊流滔天。 陶潜定睛望去,只见水面上隐隐透着一股子黑气,翻腾不休,便知其中必有古怪。 他将那宽大袍袖轻轻一抖,口中念个诀,只听得扑通一声,从袖里跌出一个青毛狼怪来。 那狼怪被袖中法力迷了心窍,跌在泥灰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刚缓过神来,抬头撞见这老道,唬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犹如捣蒜,口中只叫:“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陶潜将混元白玉拂尘指着那妖,问道:“你这孽畜,休要惊慌。贫道且问你,这河水底通往何处?方才你家大王一头扎进水里,我观那河中也有妖气,定有缘故。你若从实招来,便留你一条性命;若有半字虚言,顷刻叫你化作飞灰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水府(第2/2页) 那狼怪哪里敢隐瞒,战战兢兢答道:“爷爷容禀。这黑岭山后的大河,水底深处连通着一座水府。那水府中住着一条修炼多年的大水蛇,自号甚么小龙王,将那水府唤作小龙宫。 这水蛇精神通广大,手底下也聚拢了一帮虾兵蟹将、水怪鱼精。他与我家大王素来交好,常有往来,时常上山来与我家大王排开筵席,吃酒作乐。方才大王吃了败仗,定是逃入那水底小龙宫中,寻那水蛇精庇护去了!” 原来这水底之境,也非寻常去处。 幽深莫测,暗流激荡,常有旋涡卷起水底泥沙。水府门前多生些奇形怪状的礁石,水草如林,暗影幢幢。那水蛇精占了这等险恶地利,兴风作浪,不知卷了多少周遭生灵。 陶潜听罢,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这等生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竟也敢妄称龙王,真个是胆大包天。既然撞在贫道手里,索性一并剿除,免得遗祸苍生。” 白鹿在旁听闻陶潜要剿除水府,心下一惊,以为又要差遣自家去打头阵。 方才在岸上被那群妖围攻,已是吃了个暗亏,如今若是下水,更是不济。 当下急忙凑上前去,连声叫苦道:“老爷明鉴!非是小畜躲懒,实是这水底下的营生,小畜万万做不得也!小畜生在深山,长在林泉,本就不懂甚么水性。 若要下水,须得时刻念着避水诀,分去大半法力。在这水底下,腾云驾雾的手段施展不开,诸多神通无法施展,恐不是那水妖的对手,反倒落了老爷的威风!” 陶潜闻言,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道:“你这夯货,方才逞强,如今倒知晓进退了。也罢,此番不须你动手,贫道亲自来便是。” 王有元与王不元在旁听得真切,心中暗自惊奇,不知师叔祖要施展甚么通天手段,去降服那水底的妖魔。 随后只见陶潜端立岸边,将拂尘插在腰间,腾出右手,轻轻一抹颔下那花白胡须。 那花白胡须顿时迎风便长,化作千丝万缕,纷纷扬扬,直直掏入那滚滚大河之中。 这胡须看似柔软,入水却无视那湍急的水势,径直探入水底深处。 无数须发在水中蔓延交织,犹如一张天罗地网,须臾间便往那水底小龙宫摸了过去。 此时那水底小龙宫之中,明珠高悬,水族穿梭。那圣君大王跌跌撞撞奔入水晶殿内,浑身湿漉漉的,惊魂未定,连灌了三大碗水酒,方才喘匀了气。 主座上盘踞着一条独角大水蛇,化作个黑面虬髯的大汉,正是那自号小龙王的蛇妖。 见虎妖这般狼狈,大笑道:“虎兄,怎的这般慌张?莫不是黑岭山上走了水,把你这斑斓猛虎烧成了落汤鸡?” 第236章 逃跑 第236章逃跑 那虎妖苦着脸,连连摆手道:“贤弟休要取笑!哥哥今日撞见大煞星了!不知从何处来了个神通广大的道人,带着头会使雷法的白鹿。 那道人端的是法力无边,只把那宽大的道袍袖口迎风一展,使了个甚么神通,霎时间狂风大作,天昏地暗,竟将我那满山的小妖、兵器旗帜,尽数装了去!若非哥哥我拼了百年道行,借着血遁跳入这大河之中,只怕此时也作了那道人袖中之物!” 蛇妖听罢,嗤笑一声,撇嘴道:“哥哥也是个没胆子的!你前番不是从那豹郎君处得了个甚么炼丹的仙法,说是拿童男童女炼神丹,吃了便能长生不老、法力大增?怎的吃了这些时日,也没见你长进半分,反被个牛鼻子老道吓破了胆? 哥哥既然来了我水府,便莫要再慌了,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水府之中乃是小弟的地盘,周围暗礁密布,水势湍急。那老道纵有通天的手段,到了这水底下来,不谙水性,一身神通也要折去七八分。他若敢下水寻事,管教他有来无回,正给咱们兄弟做个下酒菜!” 提起那炼丹之法,虎妖更是满面愁苦,咬牙切齿道:“贤弟莫提此事!定是那豹郎君这厮包藏祸心,故意拿这假法门来害我! 说甚么拿孩童心肝炼丹可长生不老,我费了大力气抓人,丹也炼了,肉也吃了,哪里有半点益处?反倒惹得这等煞星打上门来,毁了我百年基业!待此番避过风头,哥哥定要寻到那豹郎君的洞府,拿大刀剁下他的狗头,教他给个交代!” 蛇妖听罢虎妖的咒骂,将手中酒碗重重往案上一顿,冷笑一声道: “哥哥,小弟早就看出那豹郎君不是个好路数!你想,若真有这等拿童男童女炼丹便能长生不老的好事,他自家怎不躲在洞里悄悄炼了成仙,反倒这般好心,将这等秘法白白传与你? 实不相瞒,这厮不仅将丹方告诉了哥哥,这方圆百里、附近山头的各路妖王,他挨个儿都传授了遍,生怕哪个不知!” 原来这蛇妖心中也自犯嘀咕。 那豹郎君行迹着实古怪,近几年来,不在自家洞府纳福,却四处奔走,专一在各处妖王洞府中散播这等恶毒丹方。 也不知这厮究竟打的甚么算盘,暗地里藏着何等不可告人的图谋。 那圣君大王听了,猛拍大腿,咬牙切齿正待发作。说话之间,忽听得水府门外一阵大乱,水波剧烈翻涌,无数虾兵蟹将、鱼怪鳖精齐声呐喊,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这小龙王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掣出一杆烂银枪,喝道:“外面是何情况,怎的这般惊慌?” 只见一个巡海的夜叉连滚带爬奔入水晶殿内,扑通跪倒,叩头如捣蒜,口中只叫: “大王祸事了!水府外头不知从哪里钻出许许多多的白色胡须,犹如天罗地网一般,见人就捆,遇妖就缚。 那些胡须柔韧无比,刀砍不断,枪扎不透,已经掳了咱们洞中许多兄弟去了也!” 虎妖闻言,唬得魂飞魄散,惊呼道:“定是那道人追下水来了!贤弟,这便如何是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逃跑(第2/2页) 那小龙王见虎妖吓得面如土色,将手中烂银枪往地上一顿,喝道: “哥哥休要惊慌!那老道纵然有些手段,这里到底是小弟的水底龙宫,占着地利。且宽心坐定,待小弟去会一会那牛鼻子老道,看他有何通天法力!” 言毕,即唤左右巡海夜叉,传令击鼓,点起水族兵马,要出府迎敌。 这兵马尚未点完,忽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水府那两扇水晶大门已被生生撞破。 无数白须犹如密密麻麻的罗网,穿堂入室,已然闯了进来。那群虾兵蟹将、鱼怪鳖精见状,各执着大刀长枪、骨朵钢叉,齐声呐喊,上前乱砍乱刺。 谁知这胡须看似柔软,竟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小妖们使尽力气砍在上面,犹如蚍蜉撼树,分毫无损。 那胡须却似活物一般,左一缠,右一绕,将那些个水族小妖尽数捆了个结结实实,犹如提溜小鸡一般,直直拉出水中去了。 那圣君大王见势不妙,正欲寻路逃脱,一时不慎,脚下早被几缕白须死死缠住。 这虎妖大惊失色,急使个千斤坠的法门,想要稳住身形,又现出斑斓猛虎的本相,张开血盆大口去咬那胡须。 他本是山中兽王,生得力大无穷,莫说是寻常铁索麻绳,便是万斤的重物,凭他这般蛮力也能生生扯断。 哪知今日撞见这仙家手段,使尽了平生力气,累得气喘吁吁,那胡须竟是分毫无损,反倒越勒越紧,深深勒入皮肉之中。 可怜这占山为王的虎精,任凭如何咆哮挣扎,终究抵不过那胡须上的法力,被一股巨力倒拖着,骨碌碌径往那水面上拽去罢了。 那小龙王在旁看得真切,心头猛地一震,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与这圣君大王相交多年,深知这斑斓猛虎的本事,那一身蛮力还在自家之上,寻常法术根本近不得身。 如今竟被这几根细软白毛缠得死死的,任凭如何咆哮翻滚,竟是挣脱不得分毫! 蛇妖暗叫一声:“苦也!这老道法力通天,连虎兄都吃了这等大亏,我若再强出头,定要跟着陪葬!” 当下哪里还顾得上甚么江湖道义、结拜之情,将手中烂银枪往地上一掷,摇身一幌,化作一条粗壮的黑水大蛇,一头扎向水府后门的暗流之中,意欲借水遁逃走。 只可惜到底迟了半步。那白须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分出百十道丝线,倏忽间穿透水波,直追而上。 那蛇妖方才游出十几丈远,便被胡须赶上,左一缠,右一绕,登时将他拦腰锁住。 蛇妖大惊,还待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去咬,早被几缕胡须顺势勒住了嘴脸,直勒得他骨软筋酥,动弹不得罢了。 不题这虎蛇二妖双双受缚,单表那水府中的虾兵蟹将、鱼怪鳖精,哪个又能逃出这等仙家手段?皆被那胡须如风卷残云般,一串串捆了个结实,犹如网兜捞鱼一般,一个不落。 第237章 豹头山 第237章豹头山 岸上,陶潜端立水边,见火候已到,将右手轻轻往上一抬。只听得水面哗啦啦一声巨响,波涛翻滚,水花四溅。 无数白须倒卷而回,将那满洞的妖魔鬼怪尽数拖出水面,拽上半空。 陶潜微微一笑,口中喝声:“收!” 将法力一撤。 只见那千丝万缕的胡须倏地缩回颔下,恢复如初。 王有元、王不元两个小辈在旁定睛一看,皆是骇得目瞪口呆。原来那圣君大王、小龙王,并着几百号水族小妖,此刻竟在法力压制之下,全数化作了芝麻大小,密密麻麻地缚在陶潜那花白胡须之中。 那些个妖魔虽被变作芥子般微小,却还活着,在胡须丛中细细挣扎,连叫唤的声息也细若蚊蝇,端的是奇妙无穷。 那化作芥子大小的蛇妖,在陶潜颔下胡须中死命挣扎,细声细气地告饶道: “爷爷饶命!爷爷大发慈悲!小畜虽在这黑岭山后大河中安身,却与那虎精并非一路。爷爷今日施展大神通,要拿的本是这斑斓猛虎,与小畜何干?小畜实是遭了无妄之灾,求爷爷高抬贵手,放小畜一条生路!” 陶潜听罢,呵呵抚须笑道:“你这孽障,休要巧言令色。你说自家遭了无妄之灾?贫道观你这水府中怨气冲天,水底沉尸无数,平日里兴风作浪,不知卷了多少两岸生灵的性命,造下无边杀孽。 今日既然撞在贫道手里,便是一场缘分,自当一并拿去,替天行道,有何冤枉可言?” 那水蛇精听得此言,吓得魂不附体,只在胡须里瑟瑟发抖,再不敢言语。 旁边的圣君大王见这老道明察秋毫,心知今日凶多吉少,急忙也在那胡须丛中叩头如捣蒜,连声叫唤: “老神仙!老爷爷!小妖知错了也!小妖本也是这深山里安分守己的猛兽,只因前番听信了谗言,得了一张拿童男童女炼神丹的邪门丹方,这才鬼迷心窍,犯下罪业。 老神仙若是肯开恩,放小妖离去,小妖情愿将那送丹方之人的来历、洞府,并他暗中勾结各路妖王的底细,尽数吐露出来,权当将功折罪罢了!” 陶潜闻言,当下将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喝道:“你这泼怪,休要与贫道讨价还价。你且细细说来,那传你丹方的豹郎君是何来历?若敢有半句虚言,顷刻教你神魂俱灭!” 那圣君大王在胡须丛中,被法力压得骨软筋酥,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当下细声细气地告饶道: “老神仙容禀!那传授邪法的妖魔,自号豹郎君,就盘踞在正南方八百里外的豹头山上。这厮手段端的是厉害无比,神通广大。 小妖昔年因争夺地盘,曾与他交过手,怎奈他武艺高强,法力深厚,小妖战不上三五个回合,便被他打得大败亏输,只得将那方圆百里的地界尽数让与了他。他如今在那豹头山上招兵买马,聚草屯粮,手底下聚集了无数妖魔鬼怪,实是个难以对付的凶怪!” 陶潜听罢,微微颔首,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笑道:“善哉,善哉。贫道本是云游四方,不欲多生事端。然当今之世,七雄争霸,天下大乱,百姓本就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这等生毛带角的孽障,竟还敢在此兴风作浪,拿童男童女炼甚么神丹,真个是罪不容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豹头山(第2/2页) 既然今日教贫道听闻了此事,那便是一场缘分。也罢,贫道便走上一遭,将他一并抓了,替天行道罢了。” 旁边的白鹿听了,急忙凑上前去,谄笑道:“老爷法力无边,那甚么豹郎君,在老爷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待到了那豹头山,小畜愿打头阵,替老爷叫阵,管教那孽障乖乖出来受死!” 陶潜不理会这白鹿的奉承,只转头对王有元、王不元兄弟二人道:“你等且站稳了,莫要惊慌。” 说罢,用拂尘往前一指,脚下顿生出一朵五彩祥云。那祥云托起众人,腾空而起,拨开云雾,径朝那正南方的豹头山疾驰而去。 这云头去得极快,耳畔只听得风声呼啸,不过半日半晌的功夫,便已遥遥望见一座高山阻路。那山势极为险恶,怪石嵯峨,黑云压顶,当中盘踞着一股极重的妖气,正是那豹郎君的巢穴。 众人立在云端,往下观望。这豹头山果然比那黑岭山险恶百倍。山势嵯峨,怪石嶙峋,黑气冲霄,妖风阵阵。 半山腰里,密密麻麻满是些生毛带角的精怪,执着长枪大戟、骨朵钢刀,足有百十个之多,分作几拨,在那里巡山咋呼,端的是个藏污纳垢的魔窟。 白鹿见此光景,心中暗想:前番在黑岭山吃了亏,惹得老爷笑话,此番定要显显我有道真修的威风,将功折罪。 当下凑上前去,前蹄一顿,谄笑道:“老爷,这等腌臜所在,何劳老爷亲自动手?小畜愿去打头阵,到那洞门前叫门,管教那甚么豹郎君乖乖出来受死!” 陶潜轻抚颔下花白胡须,和蔼笑道:“也罢,你且去探探虚实,切记不可莽撞,若有差池,即刻退回罢了。” 白鹿领了法旨,欢天喜地,四蹄一纵,按落云头,径投那洞门外去也。 单表那豹头山深处,宽阔的洞府之中,正排开筵席,杀牛宰马,大碗吃酒,大块嚼肉。 主座上高高坐着的,正是那自号豹郎君的妖王,生得金钱豹子头,钢须铁扎,凶神恶煞。 左右两边,还坐着两个妖王,一个是黑熊精,一个是野猪怪,皆是附近山头占山为王的魔头,今日特来赴宴。 那黑熊精灌了一海碗水酒,抹了抹血盆大口,将手中酒碗往案上一顿,瓮声瓮气道:“豹兄,小弟有一事不明,憋在肚里许久。你前番四处奔走,将那拿童男童女炼神丹的法门,四处传与那些个妖王,到底是图个甚么?” 野猪怪也跟着附和,扯着破锣嗓子道:“正是。当今之世,天庭不显,道教未立,无人管束,正是我等逍遥快活的时候,你那丹法全无半点用处,吃了不仅不能长生不老、法力大增,反倒惹得一身腥臊。 那些个妖王若是在洞里炼了,发现毫无益处,知道被骗,定会觉得我等在故意戏耍他们。到时候群妖激愤,寻上门来讨要说法,岂不平白惹出许多麻烦来则甚?” 第238章 谋划 第238章谋划 那豹郎君听了二妖的言语,将手中酒盏重重往案上一顿,冷笑一声,那双闪着凶光的豹眼环视左右,沉声问道: “二位贤弟,你们只贪图眼前的安逸,却不知大祸将至。我且问你们,似今日这等占山为王、大碗吃酒、大块嚼肉的快活日子,还能过得多久?” 那黑熊精与野猪怪听罢,面面相觑,随即齐声大笑。 黑熊精拍着粗壮的胸脯,瓮声瓮气道:“哥哥说的哪里话!自然是无穷无尽,千秋万载的快活!如今正是七雄争霸,凡间大乱,那些个诸侯王只顾着排兵布阵,哪里管得了我等?即便是派兵来围剿我等,我等身为妖怪又有何惧之?便是那天庭,如今也是不显山不露水,全无半点威仪。 虽说世间偶尔有几个修行的方士爱管闲事,学了些微末法术便来寻衅,却也俱不是我等兄弟的对手。来一个吃一个,来两个吞一双,有何惧哉?” 野猪怪也扯着嗓子附和:“正是!咱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自家做个快活大王,谁人敢来招惹?哥哥莫要杞人忧天,平白扫了酒兴罢了。” 豹郎君闻言,面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来,在主座前踱了两步,厉声道: “你们这两个夯货,真个是鼠目寸光!如今这世道虽乱,可假如那天庭快显现了,道教也快立了呢?届时神仙归位,天规森严,四海九州皆有雷将巡查。 到了那时,你我这等生毛带角的精怪,岂不是成了他们立威扬名的垫脚石?” 二妖听得这话,皆是唬了一跳,酒意登时醒了大半。 黑熊精瞪圆了怪眼,将信将疑,瓮声瓮气问道:“哥哥,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你是从何处探听来的?如今正值乱世,哪里见甚么天庭道教的影子?莫不是听了哪个游方术士的胡言乱语,受了人家的蒙骗?” 野猪怪也把个长嘴一撇,哼哧哼哧道:“正是,正是!哥哥休要拿这话来唬我等兄弟。” 那豹郎君冷笑一声,将那金钱豹子头一摇,沉声道:“你们这两个夯货,真个是不识天数!这世间生毛带角、湿生卵化的妖怪繁多,不知凡几,其中自然有那等精通先天神算、晓得趋吉避凶的大妖。 不瞒二位贤弟,哥哥我虽不才,却恰好精通这等卜算之术。我平日里闲坐洞府,暗推八卦,早将这天地气数算得分明。不出九百年,定有神仙归位,天规立下。到那时,天罗地网张开,雷将巡视九州,似我等这般占山为王、茹毛饮血的妖魔,若无个出身,定要遭那雷劫天罚,化作飞灰罢了!便是那等不曾作恶的精怪,也断难有出头之日。” 这一席话,直说得那两个妖魔骨软筋酥,汗出如浆,哪里还有半点吃酒作乐的心思? 黑熊精扑通一声离了席面,拱手急道:“哥哥既有这等未卜先知的神通,定然也有避祸保命的法门!我等兄弟平日里只知懵懂度日,如今大祸将至,这可如何是好?还望哥哥指条明路,救拔我等一救也!” 野猪怪也急急凑上前,扯着破锣嗓子叫唤:“哥哥救命!只要能躲过这场劫数,我等往后唯哥哥马首是瞻,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那豹郎君见他两个唬得这般模样,将手一摆,冷笑一声道:“二位贤弟休要惊慌。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破局之法,自然也是容易的,只需教他那道教难立便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谋划(第2/2页) 那黑熊精与野猪怪听了,皆是把头摇得犹如拨浪鼓一般,齐声叫道:“哥哥,这如何使得!那天庭诸仙何等厉害,法力无边,各具神通。我等群妖不过是些山野草寇,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怎能阻止得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黑熊精抹了一把额头冷汗,瓮声瓮气道:“莫说是满天神佛,便是随便拨下几个雷将,也够我等打的!” 那豹郎君却又摇了摇头,端起酒盏呷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等这般胆小,怎做得成大事?你须知,这天地之间,大道之数五十,天之衍四十九罢了,遁去其一。 我等虽是生毛带角的精怪,却也尚有这一线生机。如今这阎浮世界,天庭不显,道教未立,正是我等妖怪繁衍生息之时,四处作恶的妖怪不知凡几。那天庭若想立教,断然不会容忍我等,必会先派人来清剿我们这些占山为王、茹毛饮血的妖魔。” 野猪怪扯着嗓子急道:“既是要清剿,我等岂不是死路一条?哪里还有甚么生机!” 豹郎君将那金钱豹子头一扬,眼中凶光闪烁,沉声道:“贤弟莫急。他天庭为了顺应天数,讲究个名正言顺,断然不会一拥而上,派那许多神仙下界围剿。依着我推算的定数,他只会派一位天仙,转世投胎,下凡来历劫,顺应天数,一路清剿妖魔,好为日后派天师下凡立教打下根基罢了。 只要我等能看准时机,暗中筹谋,将这转世的天仙半道上截杀了,成功阻止他立教,便可将这场天道大劫,硬生生再推迟九百年!到那时,我等兄弟又可享那九百年的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那黑熊精听得此言,猛拍大腿,瓮声瓮气大笑道:“哥哥说得极是!那天仙既是转世投胎,必然只是个肉体凡胎的凡夫俗子罢了。他既然没了仙家修为,手无缚鸡之力,我等若是撞见了他,一巴掌拍成肉泥,自然容易打杀得紧,有何惧哉?” 笑罢,这黑熊精又挠了挠那毛茸茸的黑脑袋,转着怪眼问道:“只是小弟还有一事不明。哥哥既要截杀那天仙,径去寻他便是,又为何要费尽心机,将那拿童男童女炼丹的邪术四处传播?这与阻止立教又有甚么干系则甚?” 那豹郎君闻言,将那金钱豹子头一摇,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骂道: “你这蠢货,真个是不长脑子!你道那天仙转世之后,便能自家得道不成?他既是肉体凡胎,自当有高人去点化他,传授他法术神通,历经劫难,方才可以与我等众多妖王对敌。 如今这天下,方士繁多,大多是些招摇撞骗之辈,成不了气候。可其中也有不少真个修成了气候、有些真本事的。我将这炼丹之法四处传播出去,便是要让那些个妖王四处作孽,惹得天怒人怨。 如此一来,自能将那些个爱管闲事的方士吸引过来。我等正好趁机将他们一一打杀了,先折了那天仙的羽翼。” 言至此处,豹郎君眼中凶光大盛,压低了嗓音道:“只是不知这般大动干戈,能不能将那有缘山中的云笈道人也给引下山来。你等不知,那云笈道人端的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天下方士皆出云笈,应当算是这阎浮世界第一仙了。 那天仙转世,多半要仰仗此人。若我等能设下计谋,在邀百十妖王将那老道擒住打杀,使那天仙失了这般强大的助力,这道教未必就能立得起来!” 第239章 打上门来 第239章打上门来 那豹郎君正口出狂言,要擒拿云笈道人,忽听得洞门外一阵喧哗。 一个小妖连滚带爬奔入大洞,扑通跪倒,口中只叫:“大王祸事了!外头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头白鹿,正在咱这洞门外踏蹄叫阵,要大王出去受死也!” 那豹郎君闻言,勃然大怒,将那金钱豹子头一摇,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畜生!小的们,取我兵刃来!” 左右喽啰急忙抬出一杆浑铁大枪。 豹郎君绰枪在手,对黑熊精与野猪怪道:“二位贤弟且随我来,待哥哥带些小妖出去看看究竟,回他个礼,将这鹿拿来下酒罢了。” 二妖齐声应和,各自拿了器械。 当下,那豹郎君点起百十个精壮小妖,各执刀枪棍棒,大开洞门,蜂拥而出。 众人来到洞外,定睛看去。只见那半山腰间,端端正正立着一头白鹿。 那白鹿毛色如雪,头角峥嵘,四蹄踏着祥云,端的是神气。豹郎君本是个晓得天数、精通卜算的大妖,将那双凶光闪闪的豹眼上下这么一扫,便瞧出了端倪。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白鹿周身清气缭绕,毫无半点妖邪之气,竟是个修成了地仙的灵兽!” 豹郎君走上前去,将手中浑铁大枪往地上一顿,大喝道:“你这白鹿,休要张狂!本王观你一身道行,既已修成了地仙,当有长生不老的寿数,理应在深山老林里逍遥纳福,来此做甚?莫不是觉得我等好欺负,特来此处讨死!” 白鹿听了那豹郎君的言语,将头角一昂,前蹄在云端里重重一顿,喝道:“你这泼怪,休要在此卖弄口舌!你家爷爷岂是来寻死的? 只因你这孽障包藏祸心,暗地里四处散播那等拿童男童女炼神丹的邪门法子,惹得天怒人怨,生灵涂炭。爷爷今日奉了法旨,特来拿你这作恶多端的妖魔,好替天行道罢了!” 那豹郎君闻言,仰面大笑,将手中浑铁大枪舞了个花,冷笑道: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你莫不是以为自家修成了个地仙,便觉得了不起了?你须知,这世间打斗厮杀,比拼的是武艺高低、神通大小!本王在这豹头山上,也曾会过不知多少方士妖王,哪个不是被本王一枪挑了? 你不过是个代步的坐骑,怎敢在本王面前这般口出狂言?若是个识相的,速速夹着尾巴离去,本王今日还要款待宾客,便饶你一条性命;若再敢啰嗦半句,管教你这身皮肉化作本王下酒的菜肴!” 白鹿大怒,骂道:“泼怪休要多言!吃爷爷一记雷法!” 说罢,将那大口一张,猛地吸了一口清气,须臾间只听得半空里“喀喇喇”一声巨响,竟从口中吐出一道水桶粗细的霹雳雷霆。 那雷霆夹着无边风火之势,直直奔着那豹郎君的面门劈将过去。 那豹郎君也是个有手段的妖王,见雷霆打来,倒也不慌,急使个身法,往旁边一闪。 那雷霆劈在洞门前的怪石上,顿时将那石头炸得粉碎,碎石横飞。黑熊精与野猪怪在旁看得真切,齐声叫道:“哥哥仔细!这畜生果真有些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打上门来(第2/2页) 豹郎君大喝一声:“小的们,给我将这不知死活的畜生围了!” 百十个小妖听令,各执兵刃,呐喊着冲将上来。 白鹿见状,也不畏惧,四蹄腾空,在妖群中左冲右突,张口又吐出几道雷霆,炸得那些个小妖鬼哭狼嚎,断手折脚。 那豹郎君见自家喽啰吃亏,心中大怒,绰起浑铁大枪,拨开小妖,径直奔着白鹿刺来。 这妖王端的是武艺精熟,那一杆大枪舞得犹如蛟龙出海,上下翻飞,招招不离白鹿的要害。 白鹿到底是个不善近战的灵兽,见那大枪来得凶猛,只得左闪右避,连连后退。 那豹郎君得理不饶人,一杆浑铁大枪使得犹如蛟龙出海,招招不离要害。眼见得一枪分心刺来,避无可避,白鹿大惊,急使个脱身法,把身子一扭,霎时间化作一团白雾,滴溜溜往空际散去,教那豹郎君势在必得的一枪刺了个空罢了。 那白雾在半空里随风一聚,须臾间又凝结成形,显出白鹿本相。这灵兽心头火起,将口一张,猛地喷出一道熊熊真火,夹着风雷之势,径往那妖王面门烧去。 豹郎君见火势凶猛,却也不慌不忙,将那大枪单手擎定,腾出左手捏了个避火诀,口中念动真言,喝声:“退!” 那真火遇着法诀,竟如泥牛入海,分毫伤他不得。 一兽一妖在洞门外又斗了三五个回合,白鹿虽有仙家法术,终究是不善近战,抵挡不住那妖王的浑铁大枪,渐渐又落了下风。 白鹿见势不妙,故技重施,身形一幌,又要化作白雾躲闪。 那豹郎君见状,仰面大笑,喝道:“你这畜生,真以为这化雾的本事,本王就拿你没办法了!” 说罢,将那毛茸茸的大手往前猛地一抓,五指间顿生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吸力。那刚刚散开的白雾,被这股巨力一扯,竟如长鲸吸水一般,尽数被他生生抓入掌中,再也变化不得。 豹郎君死死捏住那团白雾,冷笑道:“方才本王未下死手,不过是试探你的本事而已。没想到你这畜生只会些神通术法,武艺却是平平,今日落在我手里,休想走脱也!” 那白鹿被豹郎君死死捏在掌中,化作一团白雾,左冲右突,哪里挣脱得开?这灵兽心知不妙,唬得魂飞魄散,急急扯着嗓子,望那半空云端里高声叫唤: “老爷救命!老爷救命!小畜本事微末,降不得这凶怪,还望老爷大发慈悲,快快施展神通,救拔小畜一救!” 那豹郎君正自张狂,猛听得这畜生望空呼救,心中暗自惊疑。 旁边的黑熊精与野猪怪也听得真切,齐齐抬起那粗笨头颅,顺着白鹿呼唤的去处,往那九霄云外望去。不看则已,一看却唬了一跳。 只见那半空之中,祥云缭绕,端端正正立着一个老道。 这老道须发皆白,手执一把混元白玉拂尘,面带和蔼之色,左右两边还站着两个凡夫俗子,正居高临下,望着这豹头山洞门前的一众妖魔。 第240章 孽障哪里走! 第240章孽障哪里走! 三妖见状,皆是面面相觑。 那黑熊精与野猪怪唬得倒退了两步,暗捏了一把冷汗。那豹郎君心头也是猛地一震,暗想:“这老道何时来的?本王竟未曾察觉半分气息,定是个有手段的!” 当下不敢托大,将捏着白雾的左手紧了紧,右手擎起那一杆浑铁大枪,遥遥指着半空云头,厉声喝道: “云端里站着的是何方神圣?竟敢纵容这畜生来我豹头山门前撒野!若是个识相的,速速报上名来;若敢有半个字隐瞒,管教你连人带鹿,尽数化作本王的下酒菜!” 半空之中,陶潜端立云头,听得那豹郎君这般叫阵,也不恼怒,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泼怪,倒也有几分胆色。贫道不是旁人,乃是云游四方的散仙,道号云笈。” 那豹郎君闻得“云笈”二字,心头猛地一震,犹如半空里打了个焦雷,那双凶光闪烁的豹眼登时收敛了几分,暗自惊骇。 他将那金钱豹子头一低,急忙换了一副和缓嘴脸,拱手扬声道:“原来左道祖师当面!失敬,失敬!陶道人,今日之事,实是一场误会罢了。并非本王有意寻衅,皆因你这坐骑不知好歹,自家跑到我这豹头山门前踏蹄叫阵,出言不逊,挑衅在先。本王一时按捺不住,这才出手教训一二。 既然是陶道人的灵兽,本王这便将他还你,大家就此罢手,各走各路,老神仙意下如何?” 说罢,这妖王将左手一松,撤了法力,把那一团白雾放将出来。白雾随风一滚,复化作白鹿本相,连滚带爬奔上云头,躲在陶潜身后,再不敢则声。 原来这豹郎君面上客气,心中却正自飞速盘算,极力隐忍。他知道这老道绝非善类,万万不可轻易起冲突。 早先他在各处山头散播丹方时,便听闻这云笈道人手段通天,连那三彭山的三尸尊者,那般法力无边的积年老魔,竟也栽在了这老道手中,落了被封印的下场。 豹郎君暗想:“我今日若与他硬拼,单凭我与这黑熊、野猪三个,只怕讨不到半分便宜。若要擒拿这老道,还需从长计议。 待我避过今日风头,广发请帖,邀集这方圆万里的十数个道行高深的妖王,布下天罗地网,在想个办法将那三尸尊者放出,一齐发难压阵,方有把握将他一举打杀。今日且先忍下一口气,把他哄走罢了。” 当下,豹郎君擎着浑铁大枪,立在洞门前,只等陶潜答话。若这老道肯就此退去,他便立刻收兵回洞,绝不多生枝节,若不肯,大不了做过一场,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他就不信这道人真合传闻中那般有广大神通。 陶潜立在云头,听了那豹郎君的言语,微微一笑,抚须说道: “你这泼怪,休要巧言令色。贫道今日至此,并无半点误会,专一就是来拿你这作恶多端的孽障罢了!你那炼丹的邪法,伤天害理,惹得天怒人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孽障哪里走!(第2/2页) 不瞒你说,那黑岭山上的虎妖与那水底的蛇妖,已被贫道尽数拿了,如今正缚在贫道这胡须之中。今日既然撞见,你们这三个妖魔,断然没有逃脱的道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豹郎君听罢,心头火起,那金钱豹子头猛地一扬,眼中凶光大盛,咬牙切齿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的牛鼻子老道!本王敬你是个有道行的散仙,好言相劝,你竟这般不识抬举!真当本王怕了你不成?” 说罢,将手中浑铁大枪一振,喝令那黑熊精与野猪怪:“二位贤弟,且随哥哥齐上,将这老道碎尸万段,替那些个遭难的兄弟报仇!” 那黑熊精与野猪怪本就凶性大发,听得此言,各执了兵刃,齐声呐喊。 豹郎君脚下顿生出一股黑风,托着他腾空而起,驾云直奔半空,一杆浑铁大枪犹如毒蛇出洞,带着呼啸风声,径刺陶潜面门。 陶潜端立云头,面不改色,见那妖王气势汹汹扑来,全无半点慌乱。 他连混元白玉拂尘也未曾挥动,只将左手往那宽大的道袍袖口里一探,摸出一件法宝来。 此物名为东极镇魔环,乃是救苦天尊的异宝,专克各路妖邪诸仙。陶潜将那镇魔环托在掌中,喝声:“去!”手腕轻轻一抖,直接朝那冲上来的豹郎君丢去。 那东极镇魔环离了手,迎风一幌,霎时间化作车轮大小,金光万道,带着破空之声,滴溜溜直奔豹郎君头顶砸下。 豹郎君正自驾云猛冲,忽见头顶金光大作,一股沛然莫御的法力当头罩下,唬得魂飞魄散。急使个千斤坠的身法想要躲避,哪里还来得及? 那镇魔环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正套在豹郎君的脖颈之上。只听得“喀喇”一声响,那环儿见肉生根,瞬间收紧。 豹郎君只觉浑身骨软筋酥,一身深厚的妖法立时被封了个干干净净,再也驾不住云头,身子一歪,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半空里直直栽落下去。 “扑通”一声巨响,这不可一世的妖王重重砸在豹头山洞门前的怪石上,直摔得七荤八素,口吐鲜血,动弹不得罢了。 那黑熊精与野猪怪正待驾云上前助阵,见自家哥哥这般轻易便被降服,皆是骇得肝胆俱裂,双股战战。哪里还敢上前讨死?双双将手中兵刃一丢,转身便往深山老林里逃窜。 陶潜居高临下,微微摇头,抚须叹道:“善哉,善哉。既是同党,岂能容你等走脱?” 那黑熊精与野猪怪唬得肝胆俱裂,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拨转粗笨身躯,驾起一阵狂风,径往那深山老林里逃命。 陶潜端立云头,全无半点急躁,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挥,那宽大的道袍袖口迎风一展,口中喝声:“孽障哪里走!” 只见一道五彩霞光自那袖袍之中飞脱而出,在半空里打了个转,却是一方五彩的帕子。 第241章 应劫之妖 第241章应劫之妖 此宝名唤混元云光帕,乃是仙家拿妖的异宝。 那帕子迎风一幌,霎时间化作亩许大小,五彩瑞气喷薄而出,遮天蔽日,径直朝着那逃窜的二妖当头罩下。 那黑熊精与野猪怪正自狂奔,忽觉头顶恶风不善,抬头看时,早被那五彩光华兜住。 这二妖纵有千般蛮力,遇着这等仙家法宝,却也施展不得分毫。只听得两声惨叫,那混元云光帕往下一扫,早将这黑熊与野猪尽数裹在其中,犹如网兜捞鱼一般,裹了个结结实实罢了。 陶潜微微一笑,将手一招,口中念个“收”字。那混元云光帕倏地收拢,复化作巴掌大小,内中裹着那两个变作芥子般微小的妖魔,径直飞回陶潜手中。老道将那帕子顺势往袖中一笼,安然放妥。 那跌落在怪石上的豹郎君,脖颈上套着东极镇魔环,一身法力尽失,正自七荤八素。 他勉强抬起那金钱豹子头,眼睁睁看着自家两个结拜兄弟被这老道轻描淡写地收入袖中,直唬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这妖王哪里还有先前半点张狂模样?急忙忍着剧痛,翻身跪伏在地,叩头如捣蒜,连声哀告道: “老神仙饶命!爷爷饶命!小妖有眼无珠,冒犯了真仙当面,真个是罪该万死!小妖愿降,情愿献出这豹头山洞府,将功折罪,只求老神仙大发慈悲,留小妖一条狗命罢了!” 陶潜端立云头,听罢那豹郎君的哀告,呵呵冷笑一声,抚须说道: “你这孽障,休要在此摇唇鼓舌!你等平日里兴风作浪,造下无边杀孽,若留你性命,岂不有违天理?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将你等尽数打入幽冥地府,受那无穷苦楚!” 说罢,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挥,口中念念有词,脚下罡步一踏。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平地里阴风惨惨,黑雾漫漫。须臾间,虚空竟生生裂开一道缝隙,直通那幽冥鬼府。 阴气森森处,隐隐现出那石磨地狱的惨状,内中阴鬼哀嚎,惨不忍闻。 陶潜将袖口一抖,那混元云光帕中裹着的黑熊精、野猪怪,并着胡须里缚着的虎妖、水蛇精等一众妖魔,尽数如倒土扬尘一般,被他抖落出来。 那几个妖魔还未及叫唤半声,便被那阴风一卷,直直坠入阴曹地府,落进那石磨地狱之中,教那牛头马面拿去推磨受罚去了。 那豹郎君瘫软在地,见自家兄弟与各路妖王眨眼间便落入无间地狱,唬得魂飞天外,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连声哀嚎。 陶潜正欲施展法力,将这豹郎君一并踢入阴司,猛然间心头一动,灵台之中忽生出一丝感应。 道心通明,但凡心有所感,必是牵扯了冥冥中的因果定数。陶潜暗自思忖:“这等作恶的妖魔,本该一并打入地狱,怎的临到头来,竟有这般感应?” 当下将拂尘交与左手,右手捏指一算。这一算不当紧,早把这豹郎君的来历与天数算得分明。 陶潜微微颔首,将手中拂尘一摆,收了法术。那阴间裂隙倏地合拢,阴风顿息。他看着伏地战栗的豹郎君,眉头微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应劫之妖(第2/2页) 这厮居然和道教扯上了些关系。 日后有天仙转世,这厮居然想将其截杀,从而延缓道教创立。 罢了,既是应劫之妖,贫道也不便过多干预。 陶潜端立云头,将那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挥,口中喝声:“合!”只见那平地里裂开的幽冥鬼门,轰隆隆发出一声巨响,倏地闭合拢来。 那惨惨阴风顿息,漫漫黑雾尽散,豹头山前又复了清朗。 那豹郎君本已唬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忽见老道收了法术,关了阴界大门,未曾将他一并踢入那石磨地狱受苦,心头登时大喜。 虽不知其是何缘由让其打消了想法,但对放确实是想放过自己。 当下顾不得脖颈上镇魔环的剧痛,翻身跪正,叩头如捣蒜,连声称谢道:“多谢老神仙不杀之恩!多谢爷爷高抬贵手!小妖往后再不敢造次,定当在这深山里洗心革面!” 陶潜居高临下,呵呵冷笑,抚须喝道:“你这泼怪,休要欢喜得太早!你造下这等杀孽,本该打入九幽,永不超生。只是贫道心慈,不想在造杀孽,故而饶你一命。 不过虽说是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若不施以惩戒,岂不教那无辜枉死的生灵寒心?” 豹郎君听得此言,唬得浑身一颤,伏在地上颤声问道:“老神仙,不知要如何惩戒……” 陶潜听了这妖王哀告,却不答话,只将面孔一板,把那宽大的道袍袖口迎风一展,喝声:“收!” 那豹郎君还未及反应,便觉一阵狂风席卷,身如芥子,滴溜溜被老道收入那乾坤袖内,再无半点声息。 这妖王虽躲过死劫,却也只好在老道袖中暂且受些幽闭之苦,待回了山,施法建个炼妖台,将这怪绑了每日受阴雷之刑。 旁边的王有元、王不元两个小辈,立在云端,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见老道举手投足间,便将这满山妖魔扫荡一空,连那不可一世的妖王也做了阶下囚,直骇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有元咽了口唾沫,凑上前去,躬身作揖,连声赞叹道:“师叔祖法力无边,真乃天人也!今日若非师叔祖大显神通,我等凡夫俗子,哪知世间竟有这等仙家手段!” 王不元也跟着连连点头,满脸皆是敬畏之色。 陶潜抚须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道:“不过是些降妖伏魔的微末手段,何足挂齿。如今这豹头山的祸患已除,此间事了,贫道也不便在此多留。你等且站稳了,随贫道回去罢了。” 说罢,老道用拂尘往前一指,脚下五彩祥云顿生。那白鹿识得法旨,急忙凑上前来,四蹄踏定云头,在前引路。 陶潜带着王家兄弟二人,拨开云雾,腾空而起。耳畔只听得风声呼啸,这云头去得极快,径朝来时路疾驰而去。不过半日半晌的功夫,便已望见那熟悉的山川地界。 第242章 十二年 第242章十二年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一摆,把云头按落,寻了个城中僻静无人的巷口,将大袖一挥,早把那兄弟二人轻轻丢在平地之上。 王有元与王不元只觉脚踏实地,惊魂初定,急忙抬眼看时,只见那老道已然拨转云头,端立在半空之中。 陶潜居高临下,抚须呵呵笑道:“此间事了,妖魔已伏,贫道这便回山去了。你等自家保重罢了。” 说罢,那白鹿四蹄生风,踏着祥云便往上界腾空而去。 那半空里却又遥遥传下老道的声音,字字分明,直落入他二人耳中:“你等欲求长生,须知那人仙难修。若觉进境迟缓,也可服些外丹辅佐,倒也容易见效。 只是有一件须记分明:这外丹术终究是借的外物,只修其形,做不到内丹那等心物一元的境界。日后若侥幸到了人仙之境,再想往上修入地仙,便是难于登天了。其中利弊,尔等自家酌情考虑也!” 那兄弟二人听得这般仙家妙谛,直如醍醐灌顶,哪里敢有半点怠慢?双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那九霄云外、祥云远去的去处,连连叩头如捣蒜,口中只叫:“多谢师叔祖指点迷津!我等定当谨记教诲!” 二人拜罢起身,仰望苍穹,那老道与白鹿早没了踪影,只留得一抹清气飘散罢了。 正是那:仙长云游归洞府,凡人得道在心头。 那老道将拂尘一摆,驾着白鹿,拨开云雾,不多时便按落云头,径回了鬼谷山中。 到了茅屋院内,将大袖一挥,把那豹郎君放将出来。随手施个法术,取了些材料,在后山建了一座炼妖台,将这妖魔缚在石柱之上,每日教他受那阴雷劈打之苦,权作惩戒罢了。 自此之后,陶潜依旧每日在那老槐树下开坛授课。讲的无非是天文地理、黄老之学。那山中数百弟子,日日听讲推演。若有那自觉学成、自认本事济事的,便收拾了行装布囊,径自下山博取功名去也。 这老道本是个清静性子,任凭他们或投齐楚,或奔燕魏,一概不管不问,从不加半点阻拦。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山中不知岁月,只看那院前老槐树叶落叶生。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觉又是十二年矣。 这十二年间,天下大势纷争不休,山中弟子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单表那老道,依旧是白须垂胸,面容清癯,不见半点老态。 这一日,正值深秋,西风渐紧,枯叶簌簌而落。忽听得院外柴扉吱呀一响,一人步履蹒跚,走将进来。 陶潜抬眼看时,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头戴麻冠,身披重孝,满面尘霜,神色极是悲戚。那汉子到了石台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倒,伏地大哭。 陶潜定睛一看,认得是昔日那得力门人杨明,便将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问道:“杨明,你不在家奉养双亲,怎的这般模样上山来?” 杨明叩头如捣蒜,哽咽泣声道:“老师!弟子命苦!十二年前,多亏老师赐下那翠玉簪环,替我那老父延了十二载寿元。如今十二年期满,那环上十二朵桃花尽皆枯萎,老父寿元已尽,终是撒手西归去了。我那老母听闻噩耗,哀痛欲绝,竟也一口气没上来,随我父一同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十二年(第2/2页) 陶潜闻言,轻叹一声,道:“生死有命,天数难违。贫道虽能借法宝延他一纪之寿,终究难逃地府轮回。你既已尽了人子孝道,也该节哀顺变才是。” 杨明揩了一把眼泪,泣拜道:“弟子已将双亲并骨合葬,家中再无牵挂。这世间的功名利禄、红尘纷扰,弟子也尽数看透了。今日特来叩见老师,情愿做个洒扫门人,终身侍奉老师左右,再不下山去了!” 陶潜抚须沉吟片刻,见他心意已决,便将桃木杖在地上一点,点头道:“也罢。你既有此向道之心,便留在山中,依旧替贫道打理这满山上下的大小事务罢了。” 杨明听了,如蒙大恩,连连重叩了三个响头,自去后山寻那旧日草舍安置去了。 自那日杨明留在鬼谷山中,便安安分分做个洒扫门人。 这杨明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去灶间生火造饭,操持满山数百弟子的吃食饮馔,又将那柴米油盐、劈柴打水等杂务,桩桩件件理得停当。 待众人散去听讲,他便提了水桶笤帚,径往山顶茅屋来,将陶潜那屋里屋外、石台院落,扫除得一尘不染。 只是较之从前那个精明强干的管事弟子,如今的杨明却似换了个人一般,终日里抿着嘴,不言不语,纵是旁人与他搭话,也不过点头摇头,木讷了许多。 光阴似箭,转眼又值隆冬时节。连日里彤云密布,降下一场大雪,将这八百里鬼谷裹得如银妆玉砌一般。 这一日清晨,朔风刺骨,杨明早早拿了竹帚,在那院门外默默扫雪。竹帚扫过积雪,发出沙沙声响。 那屋中生着个火盆,陶潜正盘膝坐在榻上,手执混元白玉拂尘,闭目养神。那白鹿此刻正立在窗前,拨弄着窗棂,看着门外那扫雪的汉子。 看了半晌,空山客转过头来,神色间颇有些古怪,冲着陶潜道:“你瞧门外那小子,整日里活似个泥塑木雕。我冷眼看了他这几月,竟发现他身上透出一股子怪异。 这凡夫俗子,本该是六根不净、七情六欲缠身,怎的他倒好,莫名其妙地就五众具伏了?连那点子凡心杂念也摸不着半点,真真奇哉怪也!” 陶潜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将那拂尘在臂弯里轻轻一搭,隔着窗棂望了那风雪中的背影一眼,答道: “这有何奇处?人若经历了那等大苦大悲,犹如烈火烹油后的一盆冷水,早将那心给浇死了。心既死了,心火自然熄灭。故而那心猿意马再也躁动不起来,又生不起半点贪嗔痴念。无欲无求之下,这五众自然也就服贴了。” 空山客听了,撇了撇嘴道:“原来是心如死灰。这般活着,倒不如咱们山里那些不通灵智的走兽,好歹还知道个饥寒冷暖。” 陶潜摇了摇头,叹道:“生死荣枯,皆是定数。他既看破了红尘,在这山中求个清静,也是他的一番造化也。” 说罢,便复又闭上双目,不去理会。那门外风雪渐紧,杨明依旧一下一下地扫着积雪,连头也不曾抬起半分。 第243章 气 第243章气 风雪正紧,那杨明弓着腰,一帚一帚将那院门外积雪扫开。 竹帚刮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他也不觉烦闷,只管机械地重复着这扫雪的勾当。 忽地,屋中传出那陶潜的声音:“杨明,进来。” 杨明手中竹帚一顿,抬起头来。 他在这山中又住了数月,每日做的无非是劈柴担水、洒扫造饭的杂务。 陶潜平素除了清早往槐树下开坛讲课,便整日盘膝在那榻上闭目养神,甚少开口唤他。今日这是怎的了? 他将竹帚靠在墙根,拂了拂肩上落雪,推门进了屋中。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陶潜坐在榻上,手中那把混元白玉拂尘搁在膝前,双目微睁,正望着他。 杨明在门槛内站定,拱手作揖道:“老师唤弟子,可是有什么事要弟子去办?” 陶潜摇了摇头,不答他这话,只抬手朝榻前地上一指。那地上摆着一只旧蒲团,寻常不曾见过,也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 “坐下罢。” 杨明微怔,又问了一句:“老师,弟子外头的雪还未扫完……” 陶潜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语气平和,缓缓道:“雪化自有时,不急在这一刻。你坐下便是。” 杨明不敢再问,依言走上前去,在那蒲团上端正跪坐了。他双手搁在膝上,腰背挺直,抬眼望着老道,等着先生吩咐下文。 然而陶潜却不再开口了。 只将双目缓缓阖上,一手搭着拂尘,一手垂在膝侧,气息绵长悠远,竟似入了定一般。屋中只余火盆里炭木偶尔迸出的细响,与窗外北风呜咽之声,交织一处。 杨明坐了片刻,心中疑惑愈甚。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只依旧端坐着,目光落在面前地砖上,一动不动。 那白鹿卧在墙角,碧眼半睁半闭,将这一老少看了两眼,略显诧异,却也不作声,只把脑袋搁在前蹄上,闭目假寐去了。 屋外风雪愈大,簌簌地打在窗棂之上。屋中三个活物,竟无一个出声的,静得如同一幅画卷。 杨明起初还在心中盘算先生用意,坐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那些念头便渐渐散了。 他本就是个心如枯井的人,既无欲念可起,也无烦躁可生,坐在那里倒也不觉难熬。 不知过了半日,那窗外天色已然黑透。 屋中那火盆里的炭木早被熬尽了气力,最后一点红火子也渐渐暗灭下去,只余些灰白残烬,再无半点暖意。 朔风呼啸,寒气自四壁八方浸逼进来,直教这满屋如堕冰窖一般。 杨明虽穿了几层厚棉袄子,外头还裹着件旧羊皮褂子,到底也扛不住这般彻骨奇寒。 他那双搁在膝上的手先是发僵,继而微微颤抖起来,连肩背也不由自主地缩紧了。牙关死死咬着,不教半点声响溢出唇齿。 他心中只想着一件事:先生未曾开口教他走,他便决计不能走。这是他为人弟子的本分,也是他如今这颗枯死了的心里头,仅存的一点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气(第2/2页) 那般抖了许久,冻得实在难挨,杨明不禁抬起头来,往榻上望去。 这一望,他却微怔住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将进来,清冷如水,斜落在陶潜身上。陶潜依旧端端正正坐在榻上,身形纹丝不动,手中混元白玉拂尘搁在膝前,面容安详如故。 可他身上穿的,仍是那件单薄的白色道袍,单薄薄一层而已,连件夹衣也无。这般天寒地冻的时节,凡人穿成这般,早该冻得面青唇紫了。可陶潜非但无半点瑟缩之态,连那白须也不曾抖上一抖。 杨明知晓先生是修成的真仙,本不该觉着奇怪。可此刻他眯着眼细看,却瞧见了一桩怪异之处,那月光照在陶潜周身,并非如照在寻常物事上那般分明利落,倒像是隔了一层甚么物事。 说是雾,又不见飘散;说是光,又不曾发亮。只是一层极薄极微的朦胧之气,贴着道袍外寸许之处,将那道人整个人笼在其中,若有若无。 杨明盯着那层气看了半晌,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来:先生不惧严寒,并非单因仙体金刚不坏,而是因有这一层气护在周身,将那天地间的寒暑风霜尽数隔在了外头。 这念头方才浮起,那卧在墙角的白鹿忽地睁开了碧眼,扭头朝杨明看了一眼,目中似有几分玩味之意。 杨明冻得浑身发僵,牙关紧咬,眼瞅着陶潜周身那层朦胧之气,心中暗自寻思: “我若也能用这等气将全身裹了,岂不就免了这般彻骨之寒?只可惜我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俗人,从未学过甚么吐纳导引的仙家法术,哪里晓得这气该如何运行?真真是异想天开罢了。” 他叹了口气,只得硬抗着那四面漏风的寒气。 可当他再抬起冻得通红的双眼,望向榻上的陶潜时,却瞧出了一桩异样。 陶潜的身影竟微微变得有些虚幻起来,原本若有若无的那层薄气,此刻竟如水波般流转不息。 那气自丹田气海而起,顺着任督二脉游走,穿行于奇经八脉之间,流转周天,运行的轨迹分毫毕现,端的是真切无比。 杨明看在眼里,只觉那真气的一起一落、一呼一吸,皆在眼前放大了数倍,仿佛这老道并非在闭目打坐,而是专一将这周身气血运行的法门显化出来,故意教导他一般。 杨明本是个心如死灰之人,然则此刻身处绝寒之境,求生之念暗生。 他虽不明先生为何突然显化这等仙家妙谛,却也福至心灵。当下不敢怠慢,急将身子坐正,收敛了心神,双目死死盯着陶潜身上那流转的真气,照猫画虎地学了起来。 这杨明依着陶潜的行气之法,先将呼吸放缓,意守丹田。起初只觉腹中空空如也,连半点热气也无。他也不气馁,只管咬牙坚持,一遍遍模仿着那真气游走的路径。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忽觉脐下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这暖意虽如游丝般纤细,却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尤为真切。杨明心头一震,急忙稳住心神,牵引着那一丝暖意,顺着脊背缓缓上行。 第244章 可愿学些别的 第244章可愿学些别的 那气虽微,所过之处,僵硬的皮肉竟也渐渐有了几分知觉。杨明只觉如久旱逢甘霖,全神贯注地推演着那气的去处。 不知不觉间,外头的朔风呼啸之声竟似远了许多,那彻骨的严寒也仿佛被隔在了三尺之外。 杨明沉浸其中,浑然忘却了周遭事物,只在蒲团上端端正正地坐着,犹如老僧入定一般。 那卧在墙角的白鹿见状,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将前蹄换了个姿势,暗想:“这凡夫俗子倒有些悟性,竟能看破老爷的指点,采气入体。”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杨明恍惚间只觉那蒲团底下一阵酸麻,犹如千万根针尖扎着两条腿一般。 他猛然一个激灵,睁开双眼看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白茫茫的雪地上映着日头,直晃得人眼发花。 屋中那火盆早已冰冷,连灰烬都不剩几颗。他低头一瞧,自家衣袍上结了一层薄霜,可身子却并不觉着怎样寒冷,腹中那丝暖意虽极微弱,竟还未曾散去。 杨明正自发怔,榻上的陶潜并未睁眼,只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如常日一般:“醒了?” 杨明忙欠了欠身,拱手答道:“弟子……弟子方才似是睡着了。” 陶潜摇了摇头,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道:“非是睡着,乃是入了胎息。你昨夜采气入体,虽不过是一丝半缕,到底也算是踏了个门槛。” 杨明闻言,心中微动,低声道:“弟子愚钝,只是照着老师周身那气的走法,胡乱学了学,也不知对是不对。” 陶潜将那拂尘搁在膝上,依旧闭着双目,缓声道:“对不对,你自家身子知道。能在一夜之间采动气机,已是不差了。” 随后又道:“贫道观你如今五众具伏,心猿不动,意马归槽,六贼俱灭。这般根基,以然不错,你…可愿意习些别的?” 杨明怔了一怔。他在这山中住了这许多时日,每日只做些洒扫杂务,听些黄老之学,从未想过陶潜会主动教他甚么。 当下拱手道:“弟子不解,老师说的旁的本事,是指甚么?” 陶潜闻言,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挥,抚须笑道:“我有一术,习之可得道升仙,乃长生之术也” 那杨明听得“长生之术”四字,唬得心头猛然一震,犹如半空里打了个焦雷。他慌忙伏地,叩头如捣蒜,连连摆手,颤声答道: “老师折煞弟子了!弟子不过是个肉眼凡胎的俗人,资质愚钝,既无仙家根骨,又无半点功德。在这山中,只配做些劈柴担水、生火造饭的粗鄙勾当。似这等通天彻地的仙家秘术,弟子何德何能,敢生出半点觊觎之心?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陶潜端坐榻上,听了这话,笑道:“你这小子,休要这般拘泥!贫道在这山中开坛授课,收徒传道,向来不问出身贵贱,不论王公贵族,亦不管他市井匹夫。只要五众具伏,断了那贪嗔痴念之人,皆可学得贫道这长生之术。” 陶潜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虽是凡夫俗子,然历经大悲大痛,如今心猿不动,意马归槽,六贼俱灭,恰合了修行的无上妙境。这便是你自家修来的造化,又有甚么不敢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可愿学些别的(第2/2页) 杨明伏在地上,听得这番言语,直如醍醐灌顶,那颗枯死的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求道的火种。 当下再不推辞,将头磕在青砖上梆梆作响,口中连声道:“多谢老师大恩!弟子情愿领受,定当刻苦修行,以报老师再造之恩!” 陶潜微微颔首,教他起身端坐蒲团之上,便将内丹法诀,字字句句,分明传授与他罢了。 自此,这杨明除了每日操持山中杂务,便一门心思照着陶潜传授的法门,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打坐炼气,日渐精进。 单表那魏国境内,兵锋正盛。 魏军由庞涓统帅,引兵攻打韩国,连番鏖战,五战五胜,直杀得韩兵丢盔弃甲,难以招架。 韩国国君唬得魂飞天外,急遣使臣星夜奔赴齐国求援。 齐君闻报,即命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统领大军前去搭救。 那孙膑是个有智谋的,并不直向韩国去救,却把令旗一挥,引着齐国大军,径往魏国腹地都城大梁杀去。 此乃“围魏救赵”之故智,如今用来救韩,端的是神出鬼没。 消息传回前线,庞涓正自耀武扬威,忽听得齐兵直捣大梁,唬得跌足长叹,只得按捺住攻韩之势,急急拔寨起营,统领大军回援魏都罢了。 两军交锋,庞涓指挥魏军,将那齐国兵马打得节节败退。 孙膑见势不妙,鸣金收兵,引着败军望东逃窜。庞涓哪里肯舍?催动大军紧紧追赶。 行了一日,庞涓至齐军扎营故地,便唤过探马,吩咐道:“去查查那齐兵留下的灶台,有多少数目。” 探马去不多时,回报:“启禀元帅,齐兵昨日留下的灶台,足有十万之数。” 庞涓听罢,冷笑一声,命大军安营扎寨。 次日,魏军复追。至齐军第二日宿营处,庞涓又命人去数灶台。探马回报:“今日灶台,只剩五万之数也。” 庞涓闻言,抚掌大笑,对左右道:“我素知齐军怯懦,如今入我魏地不过两日,那士卒便已逃亡过半。孙膑那厮,此番定是兵败如山倒,仓皇逃命去了!” 当下心头火热,暗自盘算:“若带着这许多步军辎重,行军迟缓,恐教那孙膑走脱。不如舍了大部队,本帅亲率精锐轻骑,日夜兼程,定要将他斩杀于此,方雪我心头之恨!” 正自传令点齐轻骑,忽有帐下一名偏将闪出身来,单膝跪地,拱手阻拦道: “元帅且慢!那孙膑诡计多端,向来用兵如神。今日这灶台锐减,恐是诱敌深入之计,万不可轻敌冒进。若舍了大军,单凭轻骑追赶,倘若中了埋伏,如之奈何?还望元帅三思也!” 庞涓听了,将那面孔一板,喝道:“你这怯阵的匹夫,懂得甚么用兵之道?兵贵神速,若等大军齐至,那孙膑早逃回齐国去了!休要多言,乱我军心,违令者斩!” 遂推开偏将,提了兵刃,跨上战马,领着一彪轻骑,卷起一阵狂风,径望前路追袭而去。 第245章 遇羊而荣遇马而瘁 第245章遇羊而荣遇马而瘁 那庞涓催动轻骑,日夜兼程,趱路而行。行了半日半晌,早来到一处所在。 抬头看时,真个是地势险恶,两边皆是嵯峨陡壁,直插云霄,中间夹着一条逼仄鸟道,堪堪不过数丈来宽。若在崖上排下些弓弩礌石,便是插翅也难飞过。 马头前闪出两个偏将,慌忙勒住缰绳,拱手告道:“元帅且住!此处地形逼仄,两壁夹峙,最是个设伏的去处。恐那齐兵有诈,还望元帅驻扎人马,探明了再行。” 庞涓勒住战马,环看周围环境,意有忌惮,把手中马鞭朝前一指,喝问道:“你等可知,这去处唤做甚么地名?” 其中一个偏将躬身答道:“回禀元帅,末将方才唤土人问过,此地乃是马陵道也。” 庞涓听得“马陵”二字,心头猛然一震,脑中忽地闪过昔日在鬼谷山中辞行时,陶潜替他卜卦送的那八个字:“遇羊而荣,遇马而瘁。” 暗想:“我初仕魏国,魏王正在吃羊肉,正应了‘遇羊而荣’,如今到这马陵,莫非真要应了那‘遇马而瘁’的谶语?” 思及至此,他心下不由得打了个突,后背倒生出些冷汗来。 庞涓在马上踌躇片刻,抬眼望那险道里看去,只见周遭静悄悄的,连个鸦雀也无。 复又转念一想:“那孙膑匹夫,已被本帅杀得落荒而逃,十万大军逃散过半,连造饭的锅灶都丢了,哪里还有胆量在此设伏?世人皆道他孙膑智谋压我一头,我却偏不信这个邪!我庞涓纵横天下,岂能被一个地名唬住?今日若不将那匹夫砍了,难道还让日后再压我一头吗?” 念及此处,那一股无名妒火,直从心底腾腾烧起,把那点忌惮烧得干干净净。 当下把手中兵刃一举,大喝道:“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齐军兵败如山倒,丧家之犬一般,焉敢在此设伏?众将官,随我直入马陵,斩杀孙膑者,重赏万金!” 众军士听得军令,不敢违拗,齐声呐喊,簇拥着庞涓,一窝蜂卷入那马陵道中去了。 正是那: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那庞涓将马鞭一挥,催动大军,长驱直入。手下那几个偏将见元帅执意冒进,虽心下惴惴,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得硬着头皮,引着一彪铁骑,撞入那马陵狭道之中。 这马陵道内,阴风惨惨,枯木森森。 庞涓提着兵刃,一马当先,行了不过数里,天色渐晚,四下里昏黑一片。正走处,忽见道旁一株大树,被人剥去了一块树皮,内中白木之上,隐隐似有字迹。 庞涓勒住战马,喝令左右:“取火把来!” 那左右军士急忙打起火把,凑上前去照看。只见那白木上写着八个大字:“庞涓死于此树之下!” 庞涓看罢,心头猛然一突,还未及说话,那两壁陡峭山崖之上,只听得一声号炮响亮,震得山谷摇晃。 霎时间,两边崖上无数旗帜迎风竖起,灯火齐明,照得那马陵道犹如白昼。四下里喊杀声震天动地,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遇羊而荣遇马而瘁(第2/2页) 齐国伏兵尽数杀出,早把那峡谷前后退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崖上众军之中,推出一辆四轮车来。车上坐着一人,面容刚毅,正是齐国军师孙膑。 孙膑居高临下,望着大乱的魏军,呵呵笑了一声,拱手说道:“师兄,别来无恙!你可还记得昔日在鬼谷山中,老师替你卜的那一卦?老师昔日的预言今日果真灵验了,‘遇马而瘁’,此地马陵道,便是师兄你的葬身之所啊!” 那庞涓在峡谷之中,听得崖上孙膑这番言语,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他虽知中了埋伏,心头那股子傲气却是不肯服输,当下将手中长枪一挺,指着崖上咆哮道:“你这残废匹夫,休要在此摇唇鼓舌!我庞涓纵横天下,岂能折在你这等诡计之下?众将官,随我杀出一条血路去!” 说罢,把马鞭一挥,引着残存的魏军,便要往那来时的退路拼死突围。 那孙膑端坐车上,手一挥,喝声:“放箭!” 只听得梆子响处,两边崖上万箭齐发,犹如飞蝗一般,夹杂着滚木礌石,轰隆隆砸将下来。 那魏军本就唬得失了魂魄,哪里还能抵挡?霎时间被射倒砸死无数,人仰马翻,惨叫连天。庞涓左冲右突,拼死厮杀,奈何这马陵道逼仄难行,前后左右皆是齐军的铜墙铁壁,生生把个出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魏国主将见手下兵马死伤殆尽,自家也挂了数处彩,心知今日已是插翅难飞。 他勒住战马,环顾四周满地横尸,不由得悲从中来,仰天长叹一声,高呼道:“悔不听老师之言!昔日下山时,老师替我卜的那一卦,‘遇羊而荣,遇马而瘁’,今日果真应验在此处。我庞涓命绝于此也!” 言罢,那庞涓也是个刚烈的,不愿做那阶下之囚,遭受羞辱,将手中长剑一横,径往自家脖颈上用力一抹,扑通一声,跌下马去,自刎而亡罢了。 崖上齐军见敌将已死,士气大振,一窝蜂冲下山崖,将那残存的几个魏兵尽数砍翻,须臾间便把这马陵道内的敌军收拾得干干净净。 孙膑见底下尘埃落定,便教左右军士将那四轮车推下崖来,径到庞涓尸首跟前。他坐在车上,冷漠地看着这昔日同窗的惨状。 想起自己那被挖去膑骨的双腿,皆是拜这厮所赐,这许多年来的奇耻大辱、无穷苦楚,今日总算是大仇得报,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快意。 然则这快意方生,孙膑心头却又涌起一丝愧疚。这愧疚并非是对庞涓,而是念及鬼谷山中的老师的。 想当初,他二人同在鬼谷座前拜师学艺,受那授业解惑之恩,乃是正经的同门师兄弟。如今同室操戈,自家亲手设下绝计,将这师兄逼死在马陵道中。 虽说是庞涓作恶在前,咎由自取,但终究是有违同门之谊。孙膑暗自思忖:“我今日杀了师兄,虽报了私仇,只怕老师知晓了,会不会怪罪我这狠心毒手” 当下长叹一声,命左右将庞涓尸首收敛了,传令大军班师回齐不题。 第246章 张仪 第246章张仪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自那日传了内丹法诀,不觉又过了数月。 这一日,风和日丽,陶潜端坐在茅屋榻上,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唤道:“杨明,你且进来。” 那杨明正提着水桶在院中浇灌菜蔬,听得老师呼唤,急忙放下水桶,拂去身上尘土,步入屋中,扑通一声跪倒在蒲团上,拱手道:“弟子在,不知老师有何吩咐?” 陶潜微睁双目,看着这杨明,问道:“你这几月在那冰天雪地里打坐炼气,如今修行得如何了?可有甚么窒碍之处?” 杨明连连叩头,恭敬答道:“托老师洪福,弟子日夜依着法诀苦修,不敢有半点懈怠。如今已将那凡胎肉体的亏空尽数补足,气血充盈,算是筑基圆满罢了。再过得三五日,待气机圆融,便可尝试采药入鼎,行那周天运转之功也。” 陶潜听罢,抚须呵呵笑道:“善哉,善哉。你这向道之心难得。能在短短数月补完亏空,足见你用功之深。” 说罢,老道将那宽大的道袍袖口一探,摸出一根乌黑锃亮的短鞭来,递到杨明面前。那鞭子上隐隐有雷光流转,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陶潜正色道:“贫道今日唤你来,正有一桩差事交予你去办。你可还记得后山炼妖台上缚着的那头豹子精?” 杨明双手接过那鞭子,应道:“弟子记得。那怪自号豹郎君,被老师镇在后山,每日受那阴雷劈打之苦。” 陶潜将拂尘一挥,笑道:“那孽障本是个作恶多端的妖王,贫道留他一条性命,本欲教他受罚思过。怎奈这厮贼心不死,全无半点悔改之意。连日来,他竟暗中运使残存妖法,妄图磨断锁链,脱困逃遁。 贫道本欲将他一掌劈死,又念及他尚有些天数因果在身。你且拿了这根打妖鞭去,每日午时,到那炼妖台前,狠狠抽他三百鞭,权作惩戒罢了!” 杨明双手接过那打妖鞭,连连叩头道::“弟子领命!定不负老师所托。” 说罢,便拿了那鞭子,径往后山炼妖台去了。 陶潜目送杨明走出院门,随即将混元白玉拂尘一摆,掐指一算,眉头微微一皱。 口中喃喃自语道:“算算时间应该也该到了。也罢,贫道去瞧上一瞧。” 当下起身出得茅屋,跨上那白鹿,拨转云头,架起祥云,往西方疾驰而去。那云雾渐行渐远,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单表那魏国都城大梁,街巷纵横,人烟稠密。城中有一处偏僻小巷,窄窄仄仄,日头都难照进来。巷口有一口老井,井栏磨得溜光。 这日午后,一个年轻汉子正在井边打水。那汉子二十出头年纪,穿一身旧布衫,面容倒也周正,只是脸上横七竖八挂了好几道抓痕,像是被猫抓的,又像是和哪个妇道人家打架留下的,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泛着血色,端的是狼狈不堪。 他提着木桶,吃力地摇着辘轳,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正打着水,巷子里走来一人,肩头挑着两捆柴火,见了井边那汉子,呵呵笑了起来,放下担子,指着他脸上道:“哎呦,张仪!你这脸上的花又添新了?怎的?昨夜又挨你家那母老虎的爪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张仪(第2/2页) 那张仪听了,面皮一红,低头把水桶提上来,闷声答道:“王兄休要取笑,这是我走路不小心摔的。” 那挑柴汉子可不信,邻里街坊谁不知道张仪那媳妇不是个好惹的主,而张仪又想出去求学,张仪媳妇不肯,二人时常打架。 他凑上前来,仔细瞧了瞧他脸上的伤痕,摇头叹气道:“我说张仪,你一个七尺男儿,怎就怕成这般模样?依我看,你就别再想那求学出仕的营生了。你家那婆娘,三日两头闹腾,哪里容得你安生读书?不如早早收了心,寻个买卖营生,老老实实过日子罢了。” 张仪把水桶放在井栏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苦笑道:“王兄不知,我既读了这许多年书,岂能半途而废?只要能出人头地,这些委屈又算得了甚么?” 那挑柴人啧啧摇头,拍了拍他肩膀道:“你这呆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罢了,我也不劝你了。只是这日子过得憋屈,旁人看着都替你难受。” 说罢,挑起柴担,扬长而去。 张仪站在井边,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井中自家的倒影,那脸上抓痕清清楚楚,心中五味杂陈。 倒也不是怪他妻子,他妻子所想,张仪自然明白,家里就只剩两个人了。他若是外出求学,便只留妻子一人独守家中,而他又不知几时而归,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自然日子要过得更加辛苦。 更重要的是,他出去求学,哪怕学有所成归来,也未必有个好的前程,风险太大,故而家中妻子不让他离家而去。 可他本就是魏国落魄贵族之后,如今没落了,不拼一把又叫他怎能甘心。 那张仪提了水桶,晃晃悠悠挑回家去。才到门口,屋里闪出一个妇人来,二十来岁年纪,穿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斜插一根木簪。 这妇人见了张仪,忙抢上前去,将水桶接过,嗔道:“你这家伙,脸上挂了彩,还往外跑甚么?那井边汲水的活计,叫我做便是。你偏要往外去,这让街坊邻里瞧见了,指不定背后怎的笑话咱们呢!” 张仪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以为意道:“无妨的,不过是些抓痕罢了。” 那妇人将水桶搁在灶台边,转身走到张仪跟前,伸手轻轻抚着他脸上的伤痕,眼圈儿一红,声音里带了哭腔:“你也是个傻的!我动手打你,你便不知道躲一躲?也不晓得还个手?就这般由着我抓,你这张脸往后还要不要了?” 张仪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反倒软了,嘿嘿笑道:“你气也出了,心里也该痛快些了。依我看,不如就依我一回,放我出去求学罢。我这一去,若能做个客卿,咱们这苦日子也就熬出头了。” 那妇人听了这话,脸色立时变了,把手一甩,退后两步,指着张仪道: “好哇!你这是吃定了我不敢拿你怎样?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你若敢迈出这个门槛,我便寻根绳子,悬梁自尽给你看!” 第247章 没钱莫来 第247章没钱莫来 张仪见她说到寻死觅活的份上,心中一凛,急忙上前两步,将那妇人双手握住,连声道:“不走了不走了!我这便在家中待着,哪里也不去,你休要这般说气话!” 那妇人见他服了软,脸色方才缓和些,转身又去灶间忙活去了,口中还不忘丢下一句:“你若安分守己,我自然好吃好喝伺候你。你若再生那些花心思,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张仪站在原地,呆了半晌,只得苦笑一声,提起那空桶子,摇晃晃又往巷口那口老井去了。 一路上心中翻来覆去地想,只觉胸中一口闷气,上不来下不去,甚是难受。 他挑了两桶水,也不急着回去,沿着那条街市慢慢走着。这大梁城中,午后的街面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担柴的、挑担串巷的,各自奔忙。 张仪正走处,忽地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瞧见个摆摊算命的。那摊子倒也简陋,一张矮几,一把旧椅,上头搁着龟壳蓍草。 按说街面上这等算命先生也不稀奇,三五步便有一个,张仪原不在意。 只是他多瞧了一眼,却被那摊前竖着的一副对联唬了一愣。 那上联写的是:卦有九成空,空也得给。 下联写的是:话无三句准,准要加钱。 横批四个大字:没钱莫来。 张仪看了两遍,差点把肩上的扁担笑落下来。他活了二十多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摆摊算卦的先生,哪个不是把自家说得神乎其神,恨不能把“铁口直断”“赛过神仙”的招牌竖到三丈高? 偏这一位倒好,直截了当告诉你九成是假的,三句里头没句准的。这般做营生,能有个鬼的生意! 他又抬眼打量那摊主。那椅上坐着一人,戴顶旧道冠,穿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道袍,白须垂胸,面容清癯。 手里摇着把破蒲扇,半阖着双目,仿佛睡着了一般,全然不理会路过的行人。 那摊前果然冷清清,连个问卦的也无。 张仪摇了摇头,心想这世间当真甚么古怪人都有。他也不去多管闲事,将扁担换了个肩,挑着两桶水便走。 打那歪脖子槐树底下经过,方才走出两步,身后忽地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与人听的: “无云无雨湿衣裳,非河非海一身凉。” 张仪脚下一顿,回头瞧去。那灰袍老道依旧半阖着眼,蒲扇摇也不摇,面上全无表情,也不知是在同谁说话。 张仪左右看了看,这街面上来往行人匆匆,并无旁人驻足。他心中纳闷,嘴角却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来。 “无云无雨,怎的就湿了衣裳?既非河水,又非海水,哪里来的一身凉?”他暗自嘀咕了一声,只当这老道是个疯颠的,摇了摇头,挑着水便走了。 一路回到家中,那妇人正在灶间切菜,菜刀剁得案板啪响。张仪将水桶放在缸边,想起方才那桩怪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妇人闻声,扭过头来,瞪他一眼:“傻笑甚么?莫不是在外头又遇着甚么不三不四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没钱莫来(第2/2页) 张仪摆手道:“哪里的话。我方才挑水回来,路上瞧见个摆摊算命的老道,那摊子上写的对联便够稀奇了,甚么九成是空、三句不准的。更怪的是,我打他跟前过,那老道也不招呼生意,也不看我,忽地冒出一句话来,无云无雨湿衣裳,非河非海一身凉。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天上又无云,又无雨,哪里来的水打湿衣裳?既不是河,又不是海,怎的就一身凉了?这老道怕不是个糊涂虫,拿这等胡话来诓人银钱的。” 那妇人听了,手中菜刀顿了一顿,想了想,也觉好笑,便撇嘴道:“满街都是这等装神弄鬼的骗子,专拿些人听不懂的话来唬人。你理他做甚?” 张仪笑着点头道:“正是这话。我张仪虽穷,却也不至于去信那等鬼话连篇的神棍。” 妇人将切好的菜拨入锅中,一面添柴生火,一面说道:“你少在外头闲逛,少与那些闲人搭话。明日集市上还要去卖那几匹粗布,你趁早歇了,养足精神才是正经。” 张仪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搬那水桶,将水倒入缸中。 他弯腰将桶提起,往那水缸边走了两步,脚底踩着方才溅出的一摊水渍,“哧溜”一声,那布鞋底子在湿滑石板上全无着力,左脚一打滑,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他慌忙要稳住,偏那右脚又磕在桶沿上,“哐当”一声,水桶踢翻在地,满桶清水泼将出来,浇了他一身一脸。张仪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前金星乱冒。 那一桶水尽数浇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湿了个通透,衣衫贴在身上,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淌,狼狈之至。 他躺在地上,一时半刻竟没爬起来,只觉脑后嗡嗡作响,浑身凉透。 那妇人在灶间听得动静,唬了一跳,丢下锅铲便奔出来,瞧见张仪四仰八叉躺在水洼子里,忙扑上前去,蹲在他身边,双手扶住他肩头,急切道:“怎的了?摔着哪里没有?脑袋磕着了么?” 张仪被她扶着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后脑,幸而未曾破皮,只起了个包。他浑身湿淋淋的,水滴顺着下巴往下落,活像个从河里捞出来的。 妇人见他无甚大碍,方才松了口气,又伸手在他后脑轻轻摸了摸,确认不曾见血,这才嗔怪道:“叫你歇着不听,偏要逞能!这石板地上有水,你也不看着脚下?” 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去寻了块干布巾来,胡乱替他擦着头脸上的水。 张仪坐在地上,任由妇人替他擦拭,忽地怔住了。 “无云无雨湿衣裳,非河非海一身凉。”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他脑中。方才那老道说的话,此刻一字一句在耳边炸响开来。 天上无云无雨,他这身衣裳却湿透了;不是河水不是海水,偏就一身冰凉。 这……竟不是胡话? 张仪浑身一个激灵,那后脑的疼痛也顾不得了,猛地抓住妇人的手腕,两眼发直,喃道:“他……他竟算准了!” 妇人被他抓得一愣,问道:“谁算准了?你说甚么胡话?莫不是摔糊涂了?” 第248章 云来 第248章云来 张仪一把攥住妇人手腕,急切道:“你可还记得我方才同你说的?那老道在街上冒出来的那句话,无云无雨湿衣裳,非河非海一身凉!你瞧我如今这副模样,天上可有半滴雨?这水可是河里海里的?他竟一字不差地算准了!” 妇人将手抽回来,拿布巾往他脸上一摔,站起身来,叉着腰想了想,旋即撇嘴笑道: “你这人,读了这许多书,怎的还这般没见识?那老道坐在街边,你挑着两桶水打他跟前过,他瞧得分明。一个挑水的汉子,回家免不得倒水入缸,十个里头总有三五个要溅一身的。他不过是瞧你挑着水,信口诌了一句,蒙你一蒙罢了。 这便叫算准了?那满街卖卜的,哪个不是这般伎俩?你若不曾摔这一跤,这句话你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谁还记得?偏巧摔了,你便当他是活神仙了。天底下的巧合多了去,哪里来的这许多怪力乱神?” 张仪听她这般一说,那满腔惊讶倒消了七八分。他坐在水洼子里,细一想,倒也在理。 那老道坐在槐树底下,自家挑着两桶水从他面前经过,看得清楚楚。挑水回家,免不了要倒腾,溅湿了衣裳原是常有的事。 这般想来,那句话不过是个顺口的推断罢了,算甚么神机妙算? “也是。”张仪摇了摇头,自嘲笑道,“是我想多了。” 妇人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里屋去换干衣裳,口中数落不停:“往后少看那些怪力乱神的营生,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经。快去换了衣裳出来吃饭,菜都要糊了!” 张仪换了身干爽衣裳出来,此事便也不再提起。 只是自那日后,张仪每逢出门经过那条街面,总不由自主地往那歪脖子槐树底下多瞧两眼。 那灰袍老道依旧日坐在那处,旧道冠歪戴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摊前依旧冷清得很,连个问卦的都无。 张仪有时挑水路过,有时去集市卖布,来回总要打那摊前经过。 他也不上前搭话,只是远地瞧一眼,见那老道不是闭目养神,便是对着空处自言自语,全然不似个正经做营生的。那摊前的对联日晒雨淋,墨迹已然淡了几分,却也无人去换。 如此过了五六日,张仪渐把那日之事淡忘了大半,只当是个寻常巧合。 然则每回路过那槐树底下,他那双眼睛还是会不自觉地往那边瞟上一瞟,心底深处,似乎还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又过了数日,张仪家中那几匹粗布已然卖尽,正巧城东一户人家托他去取一批麻线回来,说好了给几个铜钱的脚力。张仪一早起来,胡乱吃了两口冷饼,同妇人交代了一声,便出了门去。 这一日天气甚好,碧空如洗,连片云彩也无。日头高悬,晒得街面上的青石板都泛了白光。 张仪穿着单衣,也未带斗笠蓑衣,只顾低头赶路。他心中盘算着取了麻线,再绕去南市看有无便宜的粮食可买,一路上脚下生风,浑未留意周遭景物。 待行到那歪脖子槐树底下时,张仪脚步未停,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瞟了一眼。 只见那灰袍老道今日倒更懒散了,整个人仰躺在那把旧椅中,一柄破蒲扇盖在面上,胸腹微起伏,竟是睡得正酣。那摊几上龟壳蓍草落了一层细灰,看模样今日也未曾开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云来(第2/2页) 张仪见状,心中感慨:“这老头若不是个骗子,便是个懒汉。整日价这般睡法,莫说赚钱,怕连饭也吃不上,罢了,此番赶集若还余些钱财,便与那老人做个生意,莫让其饿死了。” 他脚下不停,径直往前走去。 方才走过两三步远近,身后忽地听得那旧椅“吱嘎”一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蒲扇底下闷传出,不紧不慢,说了两句话来: “出门不带遮天盖,归路自担滴水寒。” 张仪脚下一顿,立住了。 他转过身去,望着那槐树底下的摊子。那老道依旧仰躺着,蒲扇仍盖在脸上,姿势纹丝未动,仿佛方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张仪站了片刻,将这两句话在心中咀嚼了一遍。“遮天盖”者,雨伞斗笠也;“滴水寒”者,淋雨受冻也。合在一处,分明是说他今日出门未带雨具,回来时要遭雨淋。 张仪不由得抬头望天。 那天空澄澈得如一块碧玉,半点云翳也无,日头正盛,晒得人眼发花。莫说下雨,便是起风也瞧不出半分征兆来。 张仪暗笑一声,心想:“上回那句话应验,不过是巧合。我妻子说得对,不过是瞧见我挑水,顺嘴编排了一句。今日这般晴天白日,万里无云,他说要下雨?除非老天爷瞎了眼。” 他摇了摇头,懒得去搭话,转身大步流星,径往城东去了。 那脚步声渐行渐远,转过巷口,便不见了人影。 街面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卖菜的吆喝,推车的叫让,热闹一如往常。那槐树底下的旧椅中,灰袍老道仰躺着,蒲扇盖在面上,动也不动,仿佛当真睡死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子,那老道缓缓将盖在面上的破蒲扇拿开。他眼皮始终未曾掀动半分,嘴角却微勾了勾,也不知是在笑甚么。 随即他将那柄破蒲扇懒洋举起,朝着头顶上方那片万里无云的碧空,轻轻扇了一扇。 那蒲扇不过摆了一摆,连风也未曾扇出多少来。可就在这一扇之后,那碧澄的天穹边角处,不知何时竟飘来了几缕薄云。 那云丝极细极淡,如墨滴入清水,慢悠悠地洇散开来,若不仔细去看,只当是日光晃眼罢了。 老道将蒲扇重又盖回脸上,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声:“年轻人,老人言还是得听的。” 说罢便不再作声,只管呼呼大睡。 那天边几缕薄云,似有若无,被日头一照,颜色极浅。可若有心人此时抬头细看,便会发觉那几缕云丝正缓缓聚拢,底色渐渐由白转灰,透出些暗沉之意来。 只是此刻街上来往之人,谁也未曾留意头顶上这些微末变化。日头照旧毒辣,青石板照旧泛白,一切好端的,半点下雨的模样也瞧不出来。 (加更两章,感谢用户13498521的爆更撒花打赏,感谢懂的都懂’的秀儿打赏) 第249章 老寒腿? 第249章老寒腿? 张仪在城东取了那批麻线,用粗布裹了,夹在腋下,又绕去南市转了一圈。 粮价贵得离谱,他在摊前看了几眼,终究舍不得掏铜钱,空手而返。 他出城东门时,日头还好端挂在天上,晒得人脊背发烫。可行不过半里路,那天色忽地暗了下来。 张仪抬头一望,心头猛然一沉,方才还碧澄的天穹,此刻竟被一片乌压的浓云遮了个严实。 那云头来势极快,翻滚着从西边涌过来,犹如打翻了一锅浓墨,半盏茶的工夫,便将整片天空吞没了。 张仪暗叫一声不好,拔腿便往家中赶去。哪知那雨说来就来,全无半点商量。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团灰尘。 紧接着哗啦一声,瓢泼大雨便兜头浇了下来。那雨势之猛,犹如天河决了口子,街面上顷刻间便汪了寸许深的积水。 张仪怀里抱着那捆麻线,既无斗笠,又无蓑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也不敢在外头久留,只得抱着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中狂奔。那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衣裳贴在身上,鞋里灌满了泥水,“噗叽噗叽”响个不停。 等他跌撞撞跑回自家巷口时,浑身上下已然湿透,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那副狼狈模样,比落汤鸡还不如。 张仪一脚踹开家门,将那捆麻线往桌上一摔,站在檐下喘了半晌,气都喘不匀。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淌,在脚底汇成一滩。 他一面拧着衣角的水,一面咬牙骂道:“晦气!出门时那天好端端的,万里无云,怎的说变就变?这鬼天气,邪门得很!” 妇人从灶间奔出来,见他这般模样,唬了一跳,急忙取了干布巾递上去,嗔道:“叫你带斗笠不带,看这副样子!” 张仪接过布巾胡乱擦着头脸,嘴里还在絮叨:“谁能想到?我出门时天上连片云彩也无,日头毒得睁不开眼。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便下这般大的雨来,哪有这等道理?” 妇人将他推进里屋换衣裳,口中数落不停。张仪换了干衣出来,坐在矮凳上,端起一碗热汤灌了两口,方才觉得身上暖了些。 可那热汤一入肚,他忽地便呆住了。 手中陶碗微一颤,汤水险些洒出来。 那老道今早说的话,忽地又浮上了心头。 上回那句,妻子说是瞧见他挑水,顺嘴蒙的。这回呢?出门时万里无云,日头正盛,连个阴天的影子也无。 满城百姓都不曾料到这场雨,那老道凭甚么就断定他回来时要淋雨?若说是蒙的,一回蒙中是巧合,两回都中,那便不是巧合了。 张仪放下碗,两眼直直望着桌面,心中翻涌不止。 莫非……那老头当真有些道行?莫非他竟能窥看天机,推算未来之事? 张仪感到了惊疑,可随即又困惑。若有推演天机之能,定当是个方士。若是个方士,为何隐于世井之中,不去国中谋个一官半职? 如今的方士非常抢手,各国国君都愿意招揽。那些厉害的甚至能行军打仗,生擒敌方将领。差些的也能摆坛祈雨,捉虫,给那些农户谋个好收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老寒腿?(第2/2页) 张仪搁下碗来,将那方才淋雨的事前后后同妇人说了一遍,末了正色道:“娘子,我如今倒有些信了。那老道两回说的话,回应验,绝非寻常江湖术士能比。依我看,此人定是个隐世的高人!” 妇人正收拾灶台上的碗碟,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张仪两眼,摇头道:“高人?我瞧着倒是个憨货。” 张仪一怔:“此话怎讲?” 妇人将手中帕子往肩上一搭,叉着腰道:“你只知那老道说中了两回,可曾想过他这营生做得如何?我这几日出门买菜,日打那槐树底下过,那摊前冷清得连只苍蝇都不落。 你且想他那副对联写的是个什么东西。九成是空、三句不准,这不是赶客么?哪个有钱人肯上前去?便是有本事,也叫他自家把招牌砸了。整日价躺在那椅子上呼大睡,饭都吃不上,你管他叫高人?” 张仪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又辩道:“可他两回都算准了,这又怎么说?头一回是无云无雨湿衣裳,我回来果然打翻了水桶。第二回是今日这场雨,出门时万里无云,他怎的就知道我回来要淋成落汤鸡?满城里没一个人料到今日有雨,他凭甚么就能断定?” 妇人想了想,忽地一拍巴掌,笑道:“哎,你这人怎就不开窍?万一那老人有老寒腿呢?” 张仪愣住了:“老寒腿?” 妇人坐到他对面矮凳上,扳着指头数道:“那老道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了,你瞧他整日缩在椅子上不挪窝。上了年纪的人,膝盖骨头里头但凡阴雨天要来,便先酸先疼,比那天上乌云还准些。 我娘家隔壁王大爷,每回腿一疼,不出半日必要落雨,街坊们都拿他膝盖当日头看的。那老道怕也是这般,腿骨头一酸,便知要变天了,顺嘴说上一句,唬得你当他是神仙。” 张仪听罢,低头细想,觉得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可心底那一丝疑惑终究未曾消散干净,嘴里嗫嚅道:“那头一回呢?那日天也不曾下雨,他怎的就知道我要湿了衣裳?” 妇人白他一眼:“上回我不是同你说了?你挑着两桶水打他跟前晃过去,他又不是瞎子。十个挑水的,总有三五个要洒一身的,蒙上了不稀奇。你若没洒,这话你早忘了,谁还记得?” 张仪沉默了半晌,终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总觉得没这般简单。” 妇人见他那副执拗模样,也不再多驳,起身将碗碟端去灶间,一面走一面丢了句话过来:“你若实在放不下,我倒有个主意。你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识文断字,不如哪日得了空,去同那老人搭几句话,顺道帮他把那副对联改一改。 甚么九成空、三句不准的,写出来也不怕人笑话。我瞧着那老头孤零一个人,摊前连碗热水也无,怪可怜见的。你帮他改副像样的对联,好歹能招来几个主顾,也算积德行善了。” 第250章 究竟有无出头之日? 第250章究竟有无出头之日? 张仪听了这话,倒觉得有些道理。 不论那老道是真有道行还是凑巧蒙中的,去搭话总无坏处。 若当真是个有本事的,也算结个善缘;若只是个孤苦老人,帮他改副对联也不费甚么力气。当下点了点头道:“也好。明日我若路过那处,便去同他说上两句。” 妇人在灶间应了一声:“去便去,少花钱便是。家里就这点家当,经不起你折腾。” 张仪嘿笑了笑,也不答话。那雨在外头哗哗地下着,打得屋瓦啪啪响。 他坐在矮凳上,听着这满天的雨声,心中翻来覆去只想着一桩事:明日见了那老道,该如何开口搭话才好。 次日天明,那雨已收了个干净,日头又挂在天上,好似昨日那场瓢泼大雨全然不曾来过一般。 张仪一早起来,草吃了半块冷饼,同妇人说了声出去转,便出了门。 他脚下不停,径直往那歪脖子槐树走去。远望见那灰袍老道已坐在摊前,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旧道冠歪戴着,蒲扇搁在膝上,面前连个问卦的也无。 张仪走到摊前,站定了。那老道眼皮也不抬,只当无人。 张仪等了片刻,见他不理会,便先开了口,拱手道:“老先生,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老道这才缓掀开眼皮,浑浊的双目打量了张仪一番道:“讲。” 张仪朝那副对联一指,笑道:“老先生这摊子,我来回经过了十数日,不曾见有一人上前问卦。先生莫怪我直言,这九成空、三句不准,这等对联挂出来,便是有人想来算命,瞧见这几个字,也得吓回去了。先生若当真想做这桩营生,何不换副体面些的?” 那老道听了,并不恼怒,反而呵呵笑了起来,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笑道:“贫道这摊子么,算命无缘且作街头景,有分方为座上宾。无缘之人,便是贫道写上铁口直断、百算百中,他该不来还是不来;有缘之人,贫道便写上全是胡说四个字,他该来还是要来。” 说罢,老道将蒲扇一摇,目光在张仪面上转了一转,笑道:“譬如你,可不就是有缘之人吗?” 张仪一愣,随即也笑了。他想了想,这话还真驳不得。那老道从不曾招呼他,每回不过是自言自语丢出一句话来,可自家偏就一日比一日惦记,如今竟主动找上门来了。 若按那老道的说法,自家倒真成了那“有缘之人”了。 “老先生倒是个怪人。”张仪摇头笑道,“在下张仪,魏人。斗胆问一句,先生既在此设摊,可否替在下算上一算?” 那老道闻言,将蒲扇往矮几上一搁,正了正身子,双目睁开些许,上下端详了张仪一番。 “算一算?”老道捋了捋胸前白须,悠道,“可以。只是贫道有个规矩。” 张仪问道:“甚么规矩?” 老道伸出一根枯瘦手指,朝那横批一点“没钱莫来”四个大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究竟有无出头之日?(第2/2页) 然后搓了搓手,极具暗示意味。 张仪面色微僵。他摸了摸怀中,方才出门时妇人交代他去买些盐回来,拢共就给了他十几枚铜钱,此外再无余财。他干笑一声道:“先生这卦金,要多少?” 老道将他那般窘迫瞧在眼里,忽地笑了,摆手道:“这得看你的问题。你且坐下来,贫道与你说几句话。” 那摊前只一把旧椅,老道自家坐着的。张仪左右看了看,也不客气,索性一屁股坐在那老井的石栏上,与老道面对面。 老道也不拿龟壳蓍草做样子,只将双手拢在袖中,问道:“你要算甚么?” 张仪沉吟了一下。他本想问问前程出路之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贸然开口未免唐突,便先试探道:“前两日先生说的那两句话,一句应了我打翻水桶,一句应了昨日暴雨。在下想问,先生是如何知晓的?” 老道听了,嘿一笑,并不正面作答,只反问道:“你那婆娘如何同你说的?” 张仪一怔:“先生怎知我婆娘说了甚么?” 老道摇头道:“不必贫道算。你回家后必定同你婆娘说了此事,你婆娘必定说贫道是个骗子,信口蒙的。第一回是瞧见你挑水,顺嘴编排;第二回么……” 老道顿了顿,笑出声来,“她是不是说贫道有老寒腿?” 张仪浑身一震,猛地从井栏上站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望着面前这灰袍老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番对话是昨夜在自家灶间说的,门窗紧闭,外头大雨如注,绝无旁人能听见。这老道远在数条街外,他如何得知? 张仪嘴唇动了两动,嗓音都变了:“先生……你……” 老道将蒲扇拾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面上浑不在意,只悠道:“贫道若当真是个凭老寒腿蒙人的老骗子,又怎知你家中婆娘说了甚么话?” 张仪立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半晌,他忽地撩起前襟,扑通一声跪在那摊前,双膝磕在青石板上,砰有声,拱手便拜:“先生是真有道行的!是在下有眼无珠,此前多有冒犯,万望先生恕罪!” 老道不慌不忙,也不起身去扶他,只坐在椅上摇着蒲扇,开口道:“起来罢,你这膝盖跪坏了,回去你婆娘又要骂你。” 张仪连叩了三个头,方才起身,面上又敬又惧,搓着手不知该说甚么好。 老道将蒲扇朝那井栏上一指:“坐下说话。你不是要算么?且告诉贫道,你到底想问甚么。” 张仪依言坐回井栏上,定了定心神,咬牙道:“先生,在下不瞒你。我本魏国没落士族出身,自幼读书,学的是权谋之道。只因家道中落,如今穷困潦倒,困在这方寸之地。我一心想外出游学,求个前程。可家中妻子死活不肯放我走,我亦舍不得叫她一人苦熬……” 他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下去,两手攥着膝头。 “先生,我想问……我张仪此生,究竟有无出头之日?” 第251章 八字 第251章八字 老道听了张仪这番话,面上笑意不减,将蒲扇往膝上一搁,开口道:“要算前程,也不难。只是贫道有个讲究,你须将生辰八字报来,年月日时,一个也不可错了。” 张仪忙道:“在下生于魏惠王六年,三月十七,寅时。” 老道闭上了眼,右手五指在膝头叩了几下,嘴中念有词,也不知算些甚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枯瘦手指忽地一停,眼皮掀开,望着张仪,目光竟比方才清亮了几分。 “好命。”老道只吐了两个字。 张仪心头一跳:“好在何处?” 老道将白须一捋,正色道:“你这八字,日主甲木生于卯月,偏印透干,伤官佩印,主聪明绝顶、辩才无碍。行运至壬申大运,财官双显,一飞冲天。贫道不诓你,你日后的前程,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仪听了这话,愣了愣,旋即苦笑起来,摆手道:“先生莫要拿我取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岂非是相国之位?我如今穷得连盐都买不起,家中婆娘日骂我没出息,连个脚力钱都要靠人赏的。先生拿这等话来哄我,未免太过了些。” 老道也不恼,反而笑道:“你不信?” 张仪直言道:“不信。非是不敬先生,实是这话太大了。我虽读过几年书,到底不过是个落魄的士族子弟,既无门路,又无资财,拿甚么去做宰相?” 老道嘿了一声,将蒲扇拾起来,在掌心拍了两拍,说道:“你既是读过书,贫道且问你一桩事。那孙膑,你可知他出身?” 张仪道:“自然知晓。孙膑乃孙武之后,齐人,亦是没落贵族。” 老道点头:“不错。孙武之后,可传到他这一辈,家道早已败落干净,比你如今强不到哪里去。他拜师鬼谷学艺,后来遭庞涓毒手,膑了双足,挖去膝盖骨,在猪圈里装了多少日的疯。你觉得他那时候的处境,比你好还是差?” 张仪沉默不语。 老道又道:“后来如何?他逃出魏国,入了齐国,坐着辎车指挥三军,桂陵一战破庞涓,马陵一役擒庞涓,天下震动。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做到了齐国军师,号令万军。他凭的是甚么?凭的是他那颗脑子。” 张仪嘴唇动了动,仍未接话。 老道蒲扇朝他一指,又道:“再说那庞涓。甚么出身?既非贵族,亦非世家,不过是个乡野出来的寻常人。他凭着一身本事投了魏国,做到了上将军,统帅三军,何等威风。寻常人尚且做得,你张仪好歹也是士族之后,若是能拜个好老师,你倒同贫道说,你为甚么就觉得自家不成?” 这话如一柄锤子,重砸在张仪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细想想,孙膑比他惨十倍不止,膝盖骨都被人剜了,尚能翻身做了军师。 庞涓连个贵族的边也沾不上,照样做到一国元帅。自家四肢健全,读过书,学过些权谋本事,不过是眼下穷些罢了,凭甚么就断定此生无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八字(第2/2页) 老道见他面色变幻,微笑道:“你的病根不在才学不足,不在出身不好,只在一个困字。困于方寸之地,困于柴米油盐,困于婆娘的那条裙带。你若走不出这大梁城去,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过是个挑水卖布的穷汉。” 张仪抬起头来,目中忽地有了光亮,却又旋即黯了下去,苦笑道:“先生说得轻巧。我何尝不想出去?只是家中婆娘……” 老道摆手打断他,哼道:“成大事者,哪个不是舍了些甚么的?你若甚么都舍不得,便甚么都得不着。这话贫道说到此处,信不信由你,去不去也由你。贫道只告诉你一句,你这八字,四十岁前若还困在此地,那便当真要蹉跎一世了。过了这个坎,再想出头,难如登天。” 张仪浑身一震,攥紧了拳头。四十岁……他如今二十六七,还有十余年光景。可若再这般日复一日地挑水卖布,十年弹指便过,届时筋骨衰朽,锐气消磨,纵有天大本事,怕也施展不开了。 他沉默良久,忽地抬头,望着面前这灰袍老道,郑重问道:“先生高姓大名?在下日后若当真有出头之日,定当重谢。” 老道听他问姓名,将蒲扇在掌中一转,笑道:“贫道陶潜,不过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子罢了。甚么高姓大名,当不起。” 张仪正色道:“先生有此等道行,在下岂敢轻慢?日后若果真有出头之日,必当重谢!” 陶潜摆了摆手,那白须随风微动,面上一派闲适模样,说道:“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么,便是你做了宰相,回头来寻贫道,这棵槐树底下怕也只剩一块空地了。缘分这桩事,勉强不得。” 张仪心中感念,起身深一揖,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在下告辞了。” 说罢转过身去,举步便走。 他方才迈出三四步远近,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干咳。张仪脚下一顿,回头望去。 陶潜已然从椅上坐直了身子,一手捋着白须,一手朝他勾了勾指头,面上笑意未改,口中却道:“年轻人,且慢。” 张仪怔道:“先生还有何见教?” 陶潜将手往那横批上一指“没钱莫来”四个大字,在日头底下白晃晃甚是刺眼。 老道搓了搓手,嘿笑道:“贫道方才与你说笑归说笑,可这摊子终归是个营生。你坐了这半日,问前程,问八字,贫道有问必答,你倒拍屁股就走了?这卦金还不曾给呢。” 张仪面色登时僵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十几枚买盐的铜钱硌着指尖,心头一紧,干笑道:“先生方才不是说同我说笑么?再者先生方才也说了,有缘之人不论……” 陶潜将蒲扇朝他一点,正色道:“缘分是缘分,银钱是银钱,两码事。贫道纵有些道行,也得吃饭不是?” 张仪搓着手,面上颇有些为难,问道:“那……先生这卦金,要多少?” 第252章 肉条一干 第252章肉条一干 陶潜竖起一根手指。 张仪心头略松,试探道:“一枚铜钱?” 陶潜摇头。 “十枚?” 陶潜又摇头,笑眯眯道:“肉条一干。” 张仪一愣:“肉条一干?” 陶潜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叹道:“贫道在这槐树底下坐了半月有余,摊前冷清得鬼都不来。你也瞧见了,连个问卦的也无,哪里有铜钱进账? 贫道这肚子早空了三日了,也不求金银,只求一条肉干,好歹垫肚子,不至于饿死在这大梁城中。” 张仪哭笑不得,望着面前这位方才还口吐天机、替他推算宰相之命的老道,此刻竟跟个讨饭的没甚两样。 他想了想,拱手道:“先生且等着,在下家去取来便是。” 陶潜摆手道:“不急。你甚时候得了便,送来即可。贫道又跑不了,日坐在此处。只一样,莫要赖账便是。” 张仪应道:“先生放心,在下虽穷,一条肉干还是赊得起的。” 陶潜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蒲扇重又盖在面上,往椅中一仰,嘟哝了一声:“去罢去罢,莫耽搁了买盐。你婆娘等着呢。” 张仪心头又是一凛,他何时同这老道说过自家出门是来买盐的?分明不曾提过半个字。可此时再问,那老道已然鼾声微起,全无搭理人的意思了。 张仪站了片刻,摇了摇头,转身大步去了。一路上心中翻来覆去,只觉今日这一遭,当真比读十年书还叫人心惊。 单表张仪离去不提。 他家中妇人正蹲在灶前添柴,锅中炖着一瓦罐薄粥,里头搁了几片干菜叶子,翻滚着冒白气。 她一面拨火,一面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心中盘算着那几枚铜钱够买多少盐回来。 忽地院门一响,脚步声进了屋。 妇人头也不回,只扬声道:“盐买回来了?搁灶台上罢,这粥淡得跟刷锅水似的,再不下盐,连口味也没有了。” 那脚步声到了灶间门口,却不答话。 妇人又催了一句:“怎的不吭声?莫不是又把钱花在旁处了?” 仍是无人应声。只听得一阵细微的窸窣响动,像是有人弯腰在地上摸索甚么。 妇人正要回头,一只手已将一截竹筒递到了她肩侧。那竹筒约莫巴掌长短,青翠可人,筒口敞着,里头白花一块盐,结实实,足有二三两重。 妇人伸手接了过来,入手微沉,低头一瞧那盐块,色泽纯白细密,比集市上卖的精细了不知多少倍。她心中纳罕,嘴里嘟哝道:“这盐倒好,你从哪家铺子买的?莫不是把钱都花光了?” 话未说完,她已转过身来。 灶间门口站着一个灰袍老人。 不是张仪。 那老人身形枯瘦,背微驼,一手拄着根乌沉的拐杖,另一手拢在袖中。头上歪戴着一顶旧道冠,面皮皱纹深如刀刻,颌下白须垂至胸口,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妇人手中竹筒险些脱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灶台沿上,“哐”地碰翻了一只陶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肉条一干(第2/2页) “你?”她定睛细看,认出来了。这不正是那歪脖子槐树底下摆摊的老道么?她日出门买菜,每回都从那摊前过,那副奇葩的对联她看了不下十遍,这面孔记得清清楚楚。 妇人惊骇之余,第一桩想到的却是这老头如何进了自家院子? 她攥紧了手中竹筒,将身子往灶台边一靠,厉声道:“你是那街上摆摊算命的老头!你怎的跑到我家中来了?我家那口子可不曾请你!” 陶潜拄着拐杖立在灶间门口,也不往里头迈步,只将身子微倾,笑眯眯道:“夫人莫惊,贫道不请自来,原是失礼。只因方才从贵府门前经过,偶一抬眼,瞧见夫人这面相,贵不可言呐。贫道平生最见不得好相蒙尘,故而斗胆进来,想提点一二。” 妇人眉头紧蹙,攥着竹筒的手松了些许,嘴上却仍不饶人:“甚么贵不可言?你这老头,成日在街上卖卦也无人问,跑到人家灶间来说嘴,也不怕人喊打?” 陶潜全不在意,将拐杖往地上轻点了一点,笑道:“夫人这双眉形如远山,鼻梁端正,颧骨不露而两颊饱满,乃是富贵之相。贫道走南闯北数十载,这等好面相,统共不曾见过三回。” 妇人听了这话,面上那股子戒备之色便松动了几分。她虽嘴硬,到底是个凡人,哪有不爱听好话的?她将竹筒搁在灶台上,抱着双臂,语气软了些,说道: “你这老人家嘴倒甜。只是我家那口子穷得叮当响,身上连几枚铜钱都没有,你那卦金,我们可给不起。你若是想赚钱,趁早另寻旁人去罢。” 陶潜摆了摆手,道:“贫道今日不为银钱而来,分文不取。” 妇人一怔,狐疑道:“不要钱?那你图甚么?” 陶潜将拐杖往臂弯里一夹,腾出手来捋了胸前白须,正色道:“贫道图的,是不忍见明珠暗投。夫人,你家那口子张仪,贫道今日替他推了一卦。他的前程,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妇人嗤笑一声:“又来了。他在外头被你哄了一遭还不够,又跑我跟前来说这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相国。我家那位连挑水都能摔跤的人,做相国?你拿这话去哄鬼罢。” “不曾哄鬼,不曾哄鬼。出身寒微不是耻辱,像那庞涓孙膑不也是如此?最后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你觉得你丈夫不行?人若不试试,怎知不行?”陶潜笑着摆了摆手。 随后又紧接着道:“夫人一直将他扣下,便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去吗?可曾问问他是否愿意?不如放他出去求学,约定个期限,七年便归,若是学有所成,去诸国中也能混个客卿之类当当,岂不是赚了?若是不成,便绝了这个念想,一心一意待在家中,也好过如今这般时常吵架。” 见张仪夫人面色仍有犹豫,陶潜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摸了一个口袋来,又道:“贫道手中尚有金子二两。可以给你们权当是个资助。” (感谢懂的都懂’打赏的彩虹屁,感谢云海小郎君打赏的爆更撒花,加更两章) 第253章 离家 第253章离家 妇人望着那口袋,心中一动。 二两金子,在这大梁城中少说也能换一千多铜钱,够她一人嚼用七八年了。 她咬着唇想了片刻,忽地长叹一声,将手中帕子往肩上一甩,说道:“罢了。你既说七年为期,那便七年。他若当真是块材料,我便等他七年。七年之后他若空手回来,我也认了。” 陶潜闻言,面上露出欣慰之色,将那口袋往灶台上一搁,笑道:“夫人通透,贫道佩服。这金子你且收好。” 妇人伸手去接那口袋,才触着粗布,忽觉指尖一凉。她抬头望去,只见那灰袍老道周身忽地泛起一层青白之光,自脚底而上,如晨雾消散一般,那枯瘦身形便在眼前一寸一寸地化作了一缕青烟。 那青烟袅袅旋转,自灶间门口飘出院去,须臾间便散了个干净,连一丝气味也不曾留下。 妇人手中只余那一只口袋,沉甸甸坠在掌心。她整个人呆住了,张着嘴愣在灶前,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那锅中薄粥咕嘟翻着白泡,她也浑然不觉。 “这……这人……”她喃喃出声,声音都在发颤。方才还是个活生立在跟前的老头,眨眼间便化烟而去,这世上哪有凡人做得到此事?莫非……当真是个神仙? 妇人回过神来,慌忙将那口袋解开瞧了一,里头果真是两块黄澄的金锭子,成色极好,入手温润。 她将口袋重新系紧,藏进灶台下头的瓦罐里,用干柴草盖了。 她心中翻涌不止,又惊又怕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敬畏。想了又想,暗自拿定了主意:此事万不可对张仪提起。那老道既是神仙中人,自家撞见了他显化真身,已是造化。 若再将此事宣扬出去,岂非泄了天机?神仙的事,凡人少掺和为妙。 她将灶下的火拨旺了些,定了定心神,又照常拿勺搅粥,面上强作寻常模样。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院门吱呀一响,张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进了屋来,手中提着一小包盐巴,搁在灶台上,站在那里搓了搓手,面上神色颇有些忸怩。 妇人瞥他一眼,见他吞吐吐的模样,心中已猜了个八九分,只作不知,低头盛粥。 张仪在门框上靠了一会,终于开了口,嗓音略带几分试探:“娘子,我有桩事想同你商量。” 妇人头也不抬:“甚么事?” 张仪清了清嗓子,咬牙道:“我想出去求学。你也知我这几年困在家中,甚么也做不成。我想去……” 话未说完,妇人便将手中木勺往锅沿上一搁,转过身来,直视着他,道:“去罢。” 张仪话头顿住,愣在当场:“你说甚么?” 妇人抱着双臂,靠在灶台边上,面色平静,说道:“我说你去罢。你要去便去,我不拦你。只是有一桩,七年为期。七年之内你若学成归来,咱们好过日子。七年之后你若还是两手空空,便绝了这个念想,老实实回来挑水卖布,再不许提这茬。” 张仪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家耳朵。他这趟回来,一路上打了半天腹稿,将如何劝说、如何许诺、如何赌咒发誓的话头都备好了,谁知妇人竟先一步松了口,且条件说得清楚楚,连年限也定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离家(第2/2页) “你……你当真肯?”张仪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妇人白他一眼:“我甚么时候说话不算的?趁着我还没改主意,你赶紧收拾去。磨蹭蹭的,倒像个娘们。” 张仪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攥住妇人双手,笑道:“好娘子!你放心,我张仪若学不成一身本事回来,便不是人养的!” 妇人抽回手来,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嘴上虽嗔,眼底却有一丝不舍之色,转瞬即逝。 她拿勺子盛了一碗粥递过去,说道:“先吃饭。出门的事,容后再议。” 张仪端着碗,心中激荡难平。他满脑子转的都是那陶潜老道的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方才还觉是大话,此刻妇人松了口,倒忽地觉得那前程也不是遥不可及了。 吃完晚饭后,张仪便从灶间梁上摸下一条肉干来。那肉干硬邦邦的,搁了也不知多少时日,上头积了层薄灰。 他拿袖子擦了擦,揣在怀中,径往那歪脖子槐树去了。 陶潜果然还在那旧椅上坐着,蒲扇盖面,鼾声微起。张仪走到近前,将那肉干搁在矮几上,拱手道:“先生,卦金奉上,虽寒酸了些,还望先生莫嫌。” 陶潜掀开蒲扇,瞧了那肉干一眼,拈起来在鼻前嗅了嗅,眉头一挑:“嗯,虽干硬了些,倒还有些肉味。” 说罢便揣入袖中。 张仪犹豫了一瞬,又道:“先生,在下已决意出去游学了。家中婆娘也允了,七年为期。在下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回大梁,先生若有甚么差遣……” 陶潜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头,只笑道:“有缘再见。” 张仪等了片刻,见他再无旁话,心中总觉这四字意味深长,又似乎藏着甚么未尽之言,可问又问不出所以然来。 他只得深作一揖,转身去了。 走出数步,张仪回头望了一眼。 那老道又将蒲扇盖回面上,身形缩在旧椅里头,日光透过槐叶碎洒下来,落了他满身斑驳。那副破旧的对联在风中微晃动,一切如旧。 张仪摇了摇头,大步而去。 他哪里知道,他前脚方才拐出巷口,那槐树底下便起了一阵旋风。风不大,却打地面卷起几片枯叶来,团转了数圈。 那灰袍老道连人带椅,连同矮几上那副对联,周身泛起一层青白之光,自脚底蔓延而上,霎时间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槐叶间隙,散入长空之中。 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只余一块空地,连个影子也不曾留下。 过了三五日,张仪将行囊收拾妥当。一只旧布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两卷竹简,再加上妇人硬塞给他的一千余枚铜钱。 那二两金子妇人自己只取了一小半换作铜钱留作家用,其余尽数给了张仪。 第254章 继续打 第254章继续打 张仪心中想到那老道,想着临行前再去道个别,也好问一声自家该往哪处去才是正途。 他一路紧赶慢赶到了那歪脖子槐树底下,却见树荫之下空荡荡,哪里还有甚么旧椅矮几?连那副奇葩的对联也不知去向。 地上干净净,落叶被风扫作一堆,仿佛从不曾有人在此摆过摊子。 张仪愣了好一阵,在那槐树底下转了两圈,又问了旁边卖水的老汉。那老汉想了想,说道:“哪个算命的?噢,你说那个老头?走了,前两日便不见了,连夜搬的罢,谁晓得去了哪里。” 张仪立在树下,望着那片空地出了半晌的神。 “有缘再见。”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话,方才明白过来,那老道早知自家那日便是最后一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包袱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出了城门,往西而去。 不题张仪出城远行之事。单表那陶潜化烟而去之后,一道青光破空飞遁,顷刻间便出了大梁城百里之外。 那青光忽高忽低,穿云破雾,也不知飞了多少路程,约莫一个时辰光景,便落回了鬼谷山中。 陶潜落在山门石阶之上,青光散去,显出本来面目。他将那道冠扶了扶,从袖中取出一柄混元白玉拂尘握在手中,信步往后山行去。 后山有一处平坦石台,石台边长着几棵老松,松下搁着几块大石头,权当坐凳。此刻那石台上头,正闹得不可开交。 一个二十六七岁模样的汉子,身着青布短衫,手中攥着一条拇指粗的鞭子,正抡圆了胳膊往前头抽去。那鞭子呼呼带风,一下一下抽得脆响。 石台中央立着一根铁桩,桩上锁链缠绕,捆着一头豹子精。那妖物本相已然收了大半,如今是个人身豹首的模样,一身锦袍撕得七零八落,背上横七竖八尽是鞭痕,皮开肉绽处露出金黄的底毛来,甚是狼狈。 那鞭子又一下抽在豹郎君肩头,打得他浑身一颤,锁链哗啦作响。那豹郎君仰起头来,一双铜铃大眼赤红如血,呲着满口獠牙,冲那杨明嘶吼道: “你个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打你爷爷!待我脱了这锁链,定将你碎尸万段!剥皮抽筋!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杨明浑然不惧,他手腕一翻,鞭子在空中划了个圈,又一鞭甩下去,不偏不倚抽在那豹郎君胸口,打得他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被锁链拽得直晃悠。 杨明拿鞭梢指着那豹郎君鼻尖,开口道:“骂罢骂罢,你骂得越凶,我抽得越狠。师父交代了,一日三百鞭,少一鞭也不成。你若老实认错,兴许还能少受些苦头。” 豹郎君气得浑身发抖,锁链绷得咔响,口中犹自不绝:“好你个杀千刀的小贼!仗着你那老不死的师父撑腰!有本事解了锁链,与爷爷单打独斗!” 杨明也不恼,将鞭子往腰间一别,转过身来,恰瞧见陶潜拄着拂尘立在松树底下,连忙跑过去道:“师父,您回来了!” 陶潜将拂尘往臂弯一搭,走到石台边上,瞧了那豹郎君一眼,又望望杨明,问道:“今日打了几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继续打(第2/2页) 杨明想了想说道:“一百零八鞭了,还差一百九十二鞭。” 陶潜点头:“打完收工,莫要多打,免得打死了。” 那豹郎君一见陶潜,那双铜铃大眼登时赤得要滴出血来,浑身锁链哗啦作响,仰天便骂: “好你个老杀才!有甚本事便将我一掌拍死,送入地府去!日教这后生来鞭打你爷爷,算甚么英雄好汉?你既不敢杀我,便放了我去!何苦这般折辱?你修道之人,不是讲甚么慈悲么?” 他越骂越凶,獠牙咬得咯咯响,口涎都喷出老远,那模样直如疯癫了一般。 陶潜理也不理他这一番嘶吼,只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走到松树底下一块大石上坐了。 他抬眼望着远处山峦,半晌方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如今这天下,虽说妖魔横生,到底都是些小魔小怪,成不得甚么气候。你心里头打的那个算盘,贫道早算得分明。你想着拉拢四方妖众,聚啸山林,待到那道教创立之际,将其截杀于摇篮之中。” 陶潜说到此处,转头看了那豹郎君一眼,抚须笑了笑:“你这念头,当真是痴心妄想。” 豹郎君被他一语道破心中所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旋即强撑着冷笑道:“哼!那又如何?你既知我所图,何不早杀了我?留我在此,莫非你心中也有忌惮?那甚么天仙投胎,说到底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纵是前世法力通天,转世之后,还不是一个赤条的婴儿?我等众妖合力,难道还杀他不得?” 他说着,锁链绷紧,身子前倾,露出满口獠牙来,嘿笑道:“再者说,如今乃是尔等方士示弱,我等妖魔强横,这阎浮世界之中,除了你们这些几个有名气的大仙之外,何人能够拦得住我等?到时只消差遣几个妖王将你等牵制住,叫你腾不出手来护那天仙。一个肉身凡胎,又有何厉害之处?” 陶潜闻言,呵一笑,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从容道:“牵制住贫道?你好大的口气。”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方才说道:“贫道降妖多年,论法力、武艺、神通能入得贫道法眼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个三尸大神算个一流角色。那厮确有些道行,若当真打起来,贫道也要费上些手脚。除此之外呢?” 陶潜将拂尘一顿,望着豹郎君,目光平和,笑道:“其余那些个妖怪,甚么虎精蛇妖、熊罴野猪之辈,不过贫道一袖便罩住了。你那日亲眼瞧见,怎的这般快便忘了?” 豹郎君面色一僵。他如何能忘?那日混元云光帕兜头一罩,他那两个结拜兄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收入帕中,随后丢进了阴曹地府。那等场面,便是再过千年,他也忘不掉。 陶潜见他不言语了,也不再多说,只朝杨明摆了摆手:“继续罢,打完了再收工。” 说罢,老道信步往前山去了,浑不把那豹郎君的狂言放在心上。身后传来鞭声与嘶吼,渐行渐远,终被松风掩去。 第255章 肉干 第255章肉干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也不知过了几个寒暑春秋,山中草木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杨明将鞭子收归腰间,拿袖子抹了一把额角汗珠。那豹郎君已然昏死过去,挂在铁桩上头,锁链绷得直响,脑袋歪在一侧,口角淌着涎水,背上伤痕纵横交错,新伤叠旧伤,也不知叠了几十层了。 杨明点了点数,三百鞭,一鞭不多一鞭不少。他朝那豹郎君瞧了一眼,见他胸口尚有起伏,便撂开手去了。 回到前山院落,杨明取了把笤帚,弯腰便扫。石阶上落了一层松针,夹杂几片枯黄的叶子,他一下一下扫得仔细。秋风从山谷间灌上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正扫着,身后那间静室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陶潜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不急不缓:“杨明。” 杨明直起腰,应道:“弟子在。” “山下来了个拜师的,迷了路,在半山腰转了几个来回了。你下去将他引上来。”陶潜顿了顿,又道,“不必收束脩,他已经给过了。” 杨明一怔,手中笤帚往墙根一靠,回身问道:“师父,给过了?几时给的?” 他感到奇怪,既是来拜师的,应当是新人,没见过如何会给束脩。 屋内无人答话,只听得拂尘轻摆的细微声响,再无旁言。 杨明晓得师父的脾性,问一句不答便是不必多问。他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提步便往山下去了。 鬼谷山路崎岖难行,寻常人不识路径,那些个岔道弯转,十个里头有九个要走岔。杨明脚程快,拐过两道山梁,便听见下头有人在喊。 “有人么?这山上可有人家?” 那声音带着几分急躁,又透出一股子疲惫来。杨明循声望去,半山腰一处乱石坡上,一个汉子正站在岔路口,左顾右盼,面上满是茫然。 那人肩上背着只旧布包袱,脚上的草鞋已磨穿了底,满面风尘之色,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头。 杨明认不得此人,只高声喊道:“你可是来求学的?” 那汉子猛地抬头,瞧见山上站着个短衫的汉子,登时大喜,连声道:“正是正是!在下张仪,魏国大梁人氏,特来此山求学!只是这路实在难寻,转了大半日也摸不着正途!” 杨明点了点头,从坡上几步跳下来,朝他招了招手:“跟我来罢,师父已知你到了。” 张仪一愣:“你师父如何知晓?” 杨明已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师父的事,我从不多问。你也少问,跟上便是。” 张仪跟着杨明攀了约莫半个时辰,此山随以被陶潜修减过,但那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再没人打理,杂草横生。 这山路越走越窄,两旁荆棘挤在两路旁,脚下碎石松动,稍不留神便要滑跌下去。 张仪喘得厉害,额上汗珠滚落,草鞋底子早磨穿了,石子硌得脚心生疼。他咬着牙不吭声,只闷头跟着前头那短衫汉子的脚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肉干(第2/2页) 杨明却走得轻快,自从筑了基他体力以是从前数倍,这泥泞的山路如履平地一般,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也不催促,只在紧要处伸手拨开横生的枝条,免得抽在后头人面上。 待到了山门石阶前头,张仪方才长出一口气来。一座石坊立在松林之间,坊额上三个古篆“鬼谷洞天”,笔力苍劲,入石三分。 石阶之上,几间竹舍错落,院落收拾得干净齐整,松风穿堂而过,颇有清幽之气。 张仪将包袱放下,从中翻了一阵,摸出一条肉干来。正是他出大梁城前特意备下的,拿盐渍过,又在日头底下晒了三日,虽算不得甚么好物,到底是一片心意。 他双手捧着,朝杨明递去,正色道:“在下初来求学,一条肉干权作束脩,聊表寸心。烦请转呈先生。” 来之前张仪打听过,这鬼谷先生收徒,只收一条肉干即可,其余一概不收。 杨明瞧了那肉干一眼,却不伸手来接,只摇了摇头,说道:“收起来罢。师父吩咐过了,你的束脩早已给过了,不必再交。” 张仪一怔,手悬在半空,面上露出疑惑之色:“给过了?何时给的?在下今日方才上山,此前不曾来过此地,如何便给过了?” 杨明摇头想了想,答道:“这个我也不知。师父只说了一句他已经给过了,旁的甚么也没讲。你问我,我亦答不出所以然来。” 张仪将那肉干又揣回怀中,心头越发纳闷,立在石阶上头左右瞧了瞧,问道:“既是老师已知我来,可否引我去拜见?在下千里迢迢赶来此处,总该当面行个礼才是。” 杨明摇了摇头,将双手往身后一背,说道:“师父不见客的。他老人家平素里闭门清修,只每日卯时出来讲课一个时辰,讲完便回静室去了,旁人想见也见不着。你且安心住下,明日卯时自然便能见着。” 张仪闻言,虽有些失望,到底也不敢强求,只得拱手道:“如此,便听师兄安排。” 杨明领他往西面一间竹舍去。那竹舍不大,一榻一案,案上搁了盏油灯,角落里堆着几捆竹简,倒也收拾得齐整。 杨明将门推开,朝里头一指:“便住此处罢。山中没甚好吃食,粟米饭管饱,菜蔬自家种的,肉是没有的。” 张仪点头应了。他将包袱搁在榻上,坐了下来,望着窗外松林出神。 心中翻来覆去只想着一桩事,束脩已给过了。 他掰着指头细回想,自打离了大梁城,一路西行,经洛邑,过函谷,翻了几座山头,方才寻着这鬼谷山。 途中不曾遇着甚么人托他带物,更不曾有人替他先行一步来此递甚么东西。那这“已给过了”的话,从何说起? 忽地,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来。 那大梁城歪脖子槐树底下的道人。 张仪猛地坐直了身子。那日自家给了陶潜一条肉干作卦金,那老道收了便收了,也未多说甚么。可这鬼谷先生收徒的束脩,恰也是一条肉干…… 第256章 我们又见面了 第256章我们又见面了 张仪心头一跳,攥紧了膝上的布衫。心中有了猜测,那算命的老人,莫非便是鬼谷先生本人? 可转念又想,不对。那道人自报家门,说是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子。且那模样、那做派,蒲扇盖脸打瞌睡,张口便要肉干抵卦金,哪里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气象?再者鬼谷先生乃天下闻名的隐士,怎会跑去大梁城街头摆摊? 张仪越想越糊涂,坐在榻上搓着手,眉头拧成一团。 “不通,不通。”他喃喃自语。 想了半晌,终究想不明白,只得按下心中疑虑,心道:且等明日卯时,亲眼见了那鬼谷先生,便知分晓了。若那面容与道人一般无二,则一切水落石出;若是另一副面孔,那便当真是桩怪事了。 他就着冷水啃了两口干粮,和衣躺下。山风从竹窗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裹着松脂的清苦气味。张仪睁着眼在暗中躺了许久,方才沉沉睡去。 天色将明未明,山中雾气浓重,松林间白茫茫一片。张仪被一阵竹梆子声敲醒了,翻身坐起,揉了揉眼。 窗外天光微亮,那竹梆声“笃笃”传来,像是有人沿着院落一路敲过去。 那是代表先生即将开讲了。 他慌忙爬起身来,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将衣衫整了整,推门便出。 这一出门,倒吃了一惊。 只见那石阶上下、松林内外,黑压站了几百号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也是五花八门,有着粗布短衫的,有穿绸缎长袍的,有几个作武士打扮,腰悬短剑;也有几个作士子模样,手中捧着竹简。 众人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也有独自默立的,面上皆带着几分肃穆之色。 张仪粗略一数,不下五百之众。 他心中暗暗吃惊:这鬼谷先生竟收了这许多弟子?昨日上山时还觉此处清冷幽僻,今晨一看,竟是个热闹去处。 他正四下张望,杨明不知何时已到了身旁,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道:“愣着作甚?跟我来,前头讲堂里坐。” 张仪随他穿过人群,往山腰一处开阔平台行去。那平台以青石铺就,三面环松,正中一方石台,高出地面三尺许,台上只摆了一把旧木椅,便无了。 台下乌泱泱坐了满地的人,有蒲团的坐蒲团,没蒲团的便席地而坐。 张仪跟着杨明在后排寻了个位置坐下,左右瞧了瞧,见众人皆面朝石台,目光殷切地望着,便也正襟危坐,等着那鬼谷先生现身。 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忽见众人齐刷刷安静下来,连咳嗽声也收了。 张仪循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石台左侧一条小径之上,走出一个白袍老人来。 那老人身形枯瘦,背微驼,左手拢在袖中,右手杵着一根木杖,颌下白须垂至胸口,面皮上皱纹深如刀刻。 他步履不疾不徐,拂尘随步轻摆,走上石台来,在那旧木椅上坐了。 张仪整个人如遭雷殛,浑身僵在当场。 这面孔他如何认不得?歪脖子槐树底下,蒲扇盖面打瞌睡的那个老道士;张口便说他有相国之命的那个算命先生;收了他一条肉干作卦金的那个陶潜,正是眼前这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我们又见面了(第2/2页) 一丝不差,除了衣服不同,相貌与那日分毫无别。 张仪只觉满脑子嗡嗡作响,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膝上的布衫。 心中那桩悬了多日的疑案,此刻轰然大白,束脩“已给过了”,那日一条肉干,原来不是卦金,竟是拜师的束脩! 他张着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陶潜在椅上坐定,抬眼往台下扫了一圈。那目光扫过数百弟子面孔,不急不慢,最后落在后排张仪身上,便停住了。 老道面上缓缓浮起一个笑来,朝张仪微颔首,开口道: “张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在晨间山风中送入众人耳里,清楚楚。台下数百弟子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汇聚在张仪身上。 张仪只觉面皮发烫,慌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深作了一揖,嗓音都在发颤:“先……先生!原来……原来是先生!弟子……弟子有眼不识泰山,那日在大梁城中冒犯了先生,还望先生恕罪!” 陶潜摆了摆手中拂尘,笑道:“何罪之有?只是贫道给你看了个相罢了。” 台下众弟子闻言,便有几个低声笑出来。 张仪面红耳赤,又是惭愧又是激动,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陶潜也不再多言,只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张仪如梦方醒,慌忙坐回原处。心中却翻江倒海一般,想着那日陶潜在槐树底下说的每一句话,如今回想起来,字句皆有深意。 甚么“有缘再见”,甚么“束脩已给过了”这老道分明早算准了他要来拜师,只在大梁城中提前收了那肉干,便算作束脩了。 陶潜坐定之后,也不多寒暄,便开口讲起课来。 头一日讲的是黄帝内经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理,由天地阴阳之气讲到治国理民之术。 陶潜说得不紧不慢,一桩掰开揉碎,引经据典,间或以时事作比,听来倒也通透晓畅。台下五百余弟子皆听得入神,有人频点头,有人伏案疾书,将先生所言一字不落地刻在竹简上。 唯独张仪坐在后排,面上虽恭敬,心中却渐渐泛起一丝疑惑来。 这些道理,他不是没听过。 张仪虽是落魄之身,到底是魏国旧贵之后。祖上传下来的藏书堆满了两间屋子,竹简帛书积了几十箱,从《老子》到《管子》,从《黄帝四经》到《周易》,他自幼便翻烂了读熟了。 陶潜今日所讲的这些,甚么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刑名之术,他十五六岁时便已融会贯通,烂熟于心。 一连数日,陶潜日卯时登台,讲足一个时辰便回静室去了。头三日讲黄老,第四日讲刑名,第五日讲阴阳五行,第六日论天时地利与用兵之势。张仪日不落,坐得端正,听得仔细。可越听越觉不对劲。 这些学问当真精妙么?确实精妙。可若只论深浅,比之他家中那几十箱竹简里头所载的,并未高出多少。 有些地方陶潜讲得透彻些,譬如将阴阳消长之理引入邦交之中,确有独到之处。可总体而言,不足以到震撼的程度。 第257章 留一下 第257章留一下 张仪困惑了。 他夜里躺在竹榻上,翻来覆去地想。孙膑,庞涓,这二人的名号如今在天下间响当当,一个替齐国练兵布阵,围魏救赵,打得庞涓丢盔卸甲;一个替魏国掌兵十余载,横扫诸侯,叫列国闻名丧胆。 这等惊才绝艳之辈,都是从这鬼谷山中走出去的,都是眼前这位陶潜先生一手教出来的。 可若只凭这几日所讲的黄之学,如何能教出那等经天纬地的本事? 张仪左思右想,想不通。 他不是觉得陶潜学问浅薄,恰恰相反,能将黄老之术讲到这般圆融自如的地步,放眼天下,怕也没几人做得到。 只是他心中总有一根刺扎着:若只是这些,断然不够。孙膑的兵法变幻莫测,庞涓的军阵排兵布武,那等杀伐决断的狠辣手段,绝非“无为而治”四个字能解释得通的。 莫非,这位先生对不同弟子,教的东西也不同? 又过了七八日。这一日陶潜讲完了课,众弟子散去。张仪却未走,仍坐在蒲团上不动。杨明收拾石台,瞧见他,走过来问道:“怎的不回去?” 张仪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师兄,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教。” 杨明将手中抹布往肩上一搭:“你说。” “先生讲学,是否只讲这黄老之术?”张仪斟酌着措辞,“我听了这些日子,获益良多,只是……” 他话头顿住,不知该如何措辞才不算冒犯。 杨明瞧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将抹布重又拿起来擦石台,嘴里说道:“你是觉得浅了?” 张仪面上一热,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先生学问深不可测,弟子岂敢妄言深浅。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杨明也不追问,只道:“师父教人,从来不是一碗水端平的。你且等着,急甚么?他老人家自有计较。” 说罢便不再多言,自顾自收拾去了。 张仪坐在那蒲团上,望着石台上那把空了的旧木椅,心中那股子困惑非但未消,反倒更浓了几分。 他隐觉着,陶潜在这台上讲的,怕只是面子上的功夫,真正的本事,另有传授之法。 可那法子是甚么,甚么时候才轮得到自家,他一概不知。 他只得按捺住性子,日复一日地听课、读书、打磨心性。 好在山中清静,无人打搅,倒是个沉心做学问的好去处。张仪便将从前读过的旧书重新翻出来,对照着陶潜所讲的,一条印证比对,倒也梳理出不少新的头绪来。 如此又过了数年。 这一日卯时,陶潜照例登台讲了一个时辰。末了一摆手,朝台下道:“今日便到此处,都散了罢。” 众弟子纷纷起身,三两两往各处竹舍去了。张仪也随人流站起来,正要举步离去,忽听台上传来一声: “张仪留一下。” 声音不高,却清楚楚送入耳中。四下里走动的弟子皆朝张仪望了一眼,有几个面上露出几分艳羡之色。 杨明从石台旁经过,朝张仪微点了点头,便自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留一下(第2/2页) 张仪心中一跳,忙转过身来,朝石台走去。待众人散尽,那平台上便只剩他与陶潜二人。秋风灌过松林,带着一股子凉意。 陶潜仍坐在那旧木椅上,一手搁着拂尘,一手抚着颌下白须,目光落在张仪面上,瞧了他半晌,方才开口道: “你在山中住了三年了。” 张仪恭敬道:“是,弟子自入山至今,整三年了。” 陶潜问道:“三年来日听课,可有所获?” 张仪闻言,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若说全无所获,那是假话。 这三年里他将陶潜所讲的黄老、刑名、阴阳诸家之学,与自家从前所读之书一比照印证,确实理出了不少从前未曾想通的关节。 可若说大有所获……他心中那根刺犹在,总觉得所学尚浅,远未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本事。 陶潜见他犹豫,笑了一笑,道:“实话实说便是,贫道又不吃人。” 张仪咬了咬牙,躬身一揖,说道:“弟子不敢欺瞒先生。三年来确有收获,先生将阴阳消长之理引入邦交纵横之中,又以刑名之术拆解君臣博弈之局,这些见识是弟子从前读死书时不曾悟到的。” 他顿了一顿,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陶潜,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几分坦率:“只是……弟子以为,所获不多。” 说完这四个字,张仪心中反倒松快了。这话憋了许久,今日既问到面前,索性直言。 陶潜面上神色未变,既不恼怒,也不意外,只将手中拂尘提起来,在膝头轻轻一叩,望着张仪道: “不多。说得好。” 他站起身来,木杖点着石台,缓步走到台前,负手而立,望着山下云海翻涌,半晌方道: “贫道在这台上讲了二十余年的学问,台下坐过的弟子不下三千之众。三年便敢说所获不多的,你是头一个。” 张仪面色微变,不知这话是夸是贬,只低头道:“弟子狂妄……” “不是狂妄。”陶潜回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浑浊老眼之中忽地精光一闪,“是实话。” 老道将拂尘往臂弯一搭,朝张仪走近两步,笑道: “台上所讲的那些,本就不是教你的,来我山中求学的弟子资质参差不齐,各有不同,大多都只是学个认字便满足了,学多了,国中无人推荐,也难入仕,故而山中弟子几乎每三年一换,大多都是生面孔,所以贫道从不讲太深奥的学问。” 张仪闻言,恍然大悟。 他先前只觉奇怪,这山中弟子五百余众,怎的三年来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旧人去了新人来,竟似流水一般。如今细想,方才豁然开朗。 陶潜这山中的规矩,与旁处学馆截然不同。旁处拜师,须报名入册,离去须告假销号,来去皆有章程。 鬼谷山中却全无这些讲究,不禁来,不禁去,你要下山便下山,连招呼也不必打一个。正因如此,那五百弟子日换新,今日来了明日走,真正待满三年的,只怕十个里头也凑不出一个来。 第258章 真本事 第258章真本事 更叫张仪哭笑不得的,是他忽然想明白了一桩事。束脩只收一条肉干,山中管吃管住,粟米饭管饱,菜蔬不限。 那一条肉干交上去,便算入了门,不论你住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只消不下山,便可白吃白住到老死。 一条肉干换一辈子嚼用,这等好事,莫说穷苦人家挡不住,便是那城中乞儿听了,怕也要削尖了脑袋往山上钻。 怪道那五百弟子之中甚么人都有,武士也有,士子也有,更多的却是些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的,一瞧便是冲着那一日三餐来的。 张仪回想起头几日在饭堂里的见闻,不少人端着碗吃得头也不抬,一顿能扒三碗粟米饭,课上却坐在后头打瞌睡,半个字也不往心里去。 他从前只当那些人是资质愚钝,如今想来,人家压根不是来求学的,是来蹭饭的! “先生这法子……”张仪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说甚么好。 陶潜抚须而笑,面上坦然得很,半分不以为忤:“贫道修行之人,积攒些功德也是应当的。他们要吃便吃,要住便住,贫道拦他作甚?横竖这山中灵气充裕,多种些粟米也不费甚么力气。”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目光落在张仪身上,道:“只是真正有心向学的,三千弟子里头,贫道能挑出来的,不多。孙膑是一个,庞涓是一个,如今你坐在这里,也算一个。” 张仪心头大震,忙道:“先生……” 陶潜摆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从椅上起身来,木杖点着石台,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瞧着他,问道:“你的学问够了,经史子集,纵横阴阳,贫道台上讲的那些,你十五岁便烂熟于心,不须贫道再教。贫道问你一句话。” “先生请讲。” 陶潜目光一凝,那双浑浊老眼中精光忽盛,声音低了几分,却字清楚:“你可愿学些真本事?” 张仪愣了一瞬。 真本事。三个字落入耳中,沉甸甸的,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想起孙膑困于囹圄之中犹能以残躯指挥千军,想起庞涓以一介布衣之身拜将封侯执掌魏国三军,那等翻覆天下的手段,绝非黄老刑名四个字能囊括得住的。 他没有再犹豫。 张仪撩衣跪下,双膝触地,额头叩在青石之上,朗声道:“弟子愿学!” 陶潜望着跪在面前的张仪,面上笑意更浓了几分。他将拂尘往臂弯一搭,伸手将张仪扶起,道:“好。明日起,你不必再去台下听课了。每日辰时来后山松林中寻我,贫道单独教你。” 说罢老道转身便走,木杖点着石阶笃有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来: “记住,贫道只教四年。四年之后,你便该下山了。” 张仪站在石台之上,望着那白袍枯瘦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秋风灌入衣袖,激得他遍体生寒。可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烧得整个人浑身发热。 七年之期,妇人给了他七年。头三年他坐在台下听那寻常课业,已是虚耗了。 余下的,便只有四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真本事(第2/2页) 次日辰时,天光初透,松林间薄雾未散。张仪早早便起了身,沿着后山小径摸索而去。 那松林深处有一方平地,几块青石错落,地上铺了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也无声响。 陶潜已在那处坐着了。一身白袍,面前石头上摆了一壶茶,两只粗陶碗。见张仪来了,也不寒暄,只朝对面石头上一指:“坐。” 张仪依言坐了,腰背挺直,双手按膝,作恭听之状。 陶潜提壶倒了碗茶,推到他跟前,自家也端起一碗,吃了一口,方才开口道:“贫道手上有一门学问,唤作纵横捭阖之术。” 张仪精神一振,双目直盯着陶潜。 老道将茶碗搁下,竖起两根枯瘦指头来,说道:“此术分作两路。其一曰合纵,取南北诸弱联合以抗一强之义;其二曰连横,取一强结交诸国、逐个击破之义。一纵一横,如经纬交织,天下大势尽在其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仪面上,接着道:“当今天下,七雄并立,秦居西隅,虎视山东。齐、楚、燕、赵、韩、魏六国各怀心思,貌合神离。你以为这等局面,该用哪一路?” 张仪略一思忖,尚未答话,陶潜已自接了下去:“不必答。贫道替你选了,你学连横。” 张仪抬头,目中带着几分探询。 陶潜抚须道:“合纵者,聚散不定,须以义气维系,一处生隙则全盘崩散,非至刚至柔之人不能驾驭。你张仪性子刚而不折,利口能言,善察人心中贪嗔之处,借力打力乃你所长。连横一道,正合你用。” 张仪听罢,并不推辞,只躬身道:“弟子听先生安排。” 陶潜点了点头,也不再绕弯子,当即便讲了起来。 “连横之要,在一个间字。”老道将拂尘提起,在空中画了一道横线,“六国之盟,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有裂缝。君臣之间有猜忌,邻邦之间有旧怨,朝中大夫各有私利。你要做的,不是从外头硬砸,而是顺着那裂缝,楔子般挤进去,轻轻一撬,它自家便散了。” 他将手一合,那虚画的横线仿佛被拍碎了一般。 “第一要务,知人。不是知其名姓官职,而是知其所欲、所惧、所恨。一国之君所欲者何?一国之相所惧者何?将帅与文臣之间所恨者何?这三样摸清了,便是捏住了他的命脉。” 张仪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往心里头刻。 陶潜又道:“第二要务,择时。天时不到,纵有通天口舌也是白费。甚么是天时?一国新败、一君初立、一相获罪、一将阵亡,凡有变故之处,便是你下手之时。” “第三要务,借势。你一介布衣,手中无兵无粮,凭甚么叫人听你的?凭的是你身后站着谁。连横者必背靠一强国,以其兵威为后盾,方能叫人信你、畏你、从你。” 老道将茶碗端起来又吃了一口,望着张仪道:“这三桩且记住了。往后每日,贫道便拿当今列国之局势,一桩一桩拆与你看,教你如何辨局、如何布局、如何破局。” 第259章 修行到哪一步了? 第259章修行到哪一步了? 张仪跪坐于青石之上,双拳不自觉攥紧。胸中那团火烧得愈旺,面上却沉稳如水,只应了一声:“弟子谨记。” 陶潜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废话,当即便以韩、魏两国近年邦交为引子,将连横之术的头一课铺展开来。 老道讲得深入浅出,将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拆解得明明白白,张仪听得如饥似渴,不时追问一二,师徒二人在松林中你来我往,直讲到日头过了当顶,方才歇了。 自此,张仪每日辰时来此,听陶潜单独授课,再不去前头石台上坐了。 光阴荏苒,经夏历冬,又是四载春秋。松林中那方青石,已被师徒二人坐得光滑如镜。 陶潜将纵横捭阖之术倾囊相授,从知人、择时、借势三纲起,到列国朝中各派势力的裂缝经营,再到如何以三寸舌搅动天下格局,一桩桩一件,拆解得骨肉分明。 张仪日夜揣摩,四年下来,已将连横之道融入骨髓,举手投足间便有纵横家的气象了。 这一日辰时,张仪照例来到后山松林。陶潜已坐在石上,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搁在膝头,碗中茶已凉了半碗,似是等了许久。 张仪行礼坐定,尚未开口,陶潜已先说道:“四年期满了。” 张仪心中一紧,虽早知有此一日,真到了面前,到底五味杂陈。他起身跪下,叩首道:“弟子受先生四年教诲,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陶潜摆了摆手,叫他起来,笑道:“恩不恩的且不论,贫道问你,学成之后,打算往何处去?” 张仪想了想,道:“弟子是魏人,本当先回魏国……” “魏国?”陶潜摇了摇头,“魏惠王志大才疏,宠信旧臣,朝中门户之见深如沟壑。你一无家世依仗,二无故旧引荐,去了也是碰壁。” 张仪面色微变。他心中其实也有此虑,只是念着故土,存了几分侥幸。 陶潜又道:“你先回家去,安顿了妻子,便往西走。” “西?” “秦国。”陶潜抚须说道,“秦孝公用商鞅变法,虽已过世多年,然其根基犹在。如今秦惠文王初掌大权,正是求贤若渴之时。此人有雄心,有手腕,最紧要的是,他信得过外来的客卿。 连横之术,须背靠一强国方能施展。当今天下,论兵威之盛,无出秦国右者。你去秦国,正是如鱼入水。” 张仪听罢,沉吟片刻。陶潜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那日大梁城中算命的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应验,此人既说秦国是他的崛起之地,断然错不了。 他当即拱手道:“弟子谨遵先生之命。” 陶潜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样物事来。 那是一面铜镜,不过巴掌大小,边缘铸着一圈云纹,镜面光洁,然而照上去竟不映人影,只见其中一片幽的青光流转,仿佛镜中别有一方天地。 陶潜将铜镜递到张仪手中,说道:“秦国兵多将广,然则地处西陲偏僻,中原的方士术士大多不愿入秦。可你若当真在秦国身居高位,执掌邦交大权,免不了有人暗中使绊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修行到哪一步了?(第2/2页) 列国之中豢养方士的不在少数,那些个会些旁门左道的,未必不会对你下手。” 张仪双接过铜镜,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铜器重了数倍。 陶潜接着道:“此镜唤作照神镜,乃是贫道早年炼制之物。你记住两桩规矩。” 他竖起两根手指来,“其一,不可用于照寻常人。寻常人经此镜一照,魂魄受扰,轻则昏厥,重则伤命,罪过不小。其二,只可用于对付方士。那些个修了旁门术法的,被此镜光一照,便会连人带魂一并摄入镜中,再无法脱身。” 张仪翻转铜镜,正面那层青光幽幽流动,如水面微起涟漪,却又并非真有水在其中。他看了片刻,用布帛仔细裹了,揣入怀中,郑重道:“弟子明白了,非遇方士不用,绝不滥伤无辜。” 陶潜欣慰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将拂尘往臂弯一搭,望着松林外头的重峦叠嶂,说道:“去罢。你那妇人给了你七年之期,如今已过了七年。她等得够久了,先回家去,再谋大事。” 张仪闻言,心头一酸。七年了。他离家时妻子立在门前送他,说等他七年。他在山中过得充实,倒将日子忘了大半,如今猛地被提起来,方觉亏欠。 他朝陶潜深一拜,额头触地,久不起。 陶潜也不催他,只等他自家起来。待张仪直起身时,眼眶已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在师父面前失态。 “先生保重。弟子若有所成,必回山来拜见。” 陶潜摆了摆手,木杖点着松针地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远传来:“下山罢。路还记得么?” 张仪笑了一声:“记得。” 他再不回头,大步沿山路而下。秋风卷着落叶从身旁掠过,天高云远,山下的路铺展开去,直通向那乱世纷争的天下。 张仪走后,杨明从松林边转出来,手中还端着把笤帚。他瞧着山路尽头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问道:“师父,这张仪当真能成事么?” 陶潜背对着杨明,拂尘在臂弯间一晃一晃的,闻言笑了一声,说道:“自然是能够成的。” 他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又道:“贫道活了六百余岁,这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张仪此人,舌辩之利犹在其次,难得的是一个忍字。 三年坐在台下听那寻常课业,心中明觉着浅了,硬是一声不吭,忍到贫道主动开口。这等心性,放到朝堂上去,便是身居高位的坯子。” 杨明点了点头,将笤帚往肩上一扛,也不再多问张仪的事。他跟师父多年,晓得陶潜看人从不走眼,既说能成,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陶潜却没有往静室走,反在那青石上重又坐了下来,将拂尘搁在膝头,抬眼望着杨明,问道:“你呢?修行到哪一步了?” 第260章 烂摊子 第260章烂摊子 杨明将笤帚靠在一旁松树干上,拱手答道:“弟子已在采药了。” 陶潜“唔”了一声,目光在他面上细瞧了瞧,似在打量他的气色根骨。杨明面色红润,精神健旺,比之当年初入山时判若两人,周身隐隐有一股清气内蕴。 “采的甚么药?” “回师父,弟子遵师父所传丹诀,先采五行之药打底,如今五行之气俱已凝聚丹田,只差最后一味。”杨明说到此处,面上微现几分苦色,“弟子想要修成金丹,尚缺日精月华。只是这日精月华采炼极难,弟子算过,以如今的进境,怕是还要几十年工夫才能凑齐。” 陶潜抚须不语,半晌方才开口道:“几十年?” “少说也要四五十年。”杨明如实答道,“弟子每逢朔望之夜采月华,夏至冬至之日采日精,一次所得不过一丝半缕,积攒起来慢得很。” 陶潜将茶碗端起来吃了一口,碗中茶早凉透了,他也不在意,搁下碗来说道:“慢便罢。修行一道,本就急不得。你筋骨根基打得扎实,不会出岔子,四五十年听着长,对修行人而言,不过弹指之间。你莫要心急,稳扎稳打,比甚么都强。” 杨明躬身应道:“弟子省得。” 陶潜站起身来,拾起木杖,朝前山方向走了两步,忽又顿住脚,回头道:“后山那豹妖今日的鞭子打完了么?” “打完了,三百整。” “嗯。”陶潜点了点头,“此妖是日后道教建立的应劫之妖,他想召集阎浮世界所有妖魔截杀转世天仙,却不知天仙下凡本就是来清缴人间妖患的,他正好将那些作恶多端的妖魔聚在一处,一波端了。” 杨明听了这话,心中暗自思量,便把那笤帚往手里紧了紧,上前半步,打个问讯道:“师父,依你这般说,天仙下凡,乃是天庭定下的计策。那后山这豹妖便是聚了阎浮世界万千妖魔,无论如何生事,也是做不得主,终究阻止不得这人间道教建立的了?” 陶潜听罢,将混元白玉拂尘一摆,摇头笑道:“不然,不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凡事皆有一线变数,岂有铁板钉钉之理?那些个妖魔若当真合力,也是有可能阻住道教立根的。 只是那天道循环,冥冥中自有定数,纵是他们有通天彻地的神通,把这天仙下凡的因果斩断,充其量也只能将道教建立之期往后推迟九百年罢了。” 老道顿了顿,抬眼望着苍茫云海,叹道:“九乃数之极,九百年后,天道复还,依旧要有这般一遭。正是因着‘顺应天数’四个字,天庭才不曾直接派那降魔的大将、真君真身下凡来扫荡。 若是真身下界,便是以力破局,沾染红尘因果,反倒不美。故而要派天仙真灵投胎转世,借人间父母之血肉,修人间之法力,历劫成道,方能顺天应时,名正言顺地清缴妖患。” 杨明在旁听得分明,眉头却微微皱起,心中又生一疑,连忙问道:“师父,既然天仙是投胎转世,肉眼凡胎,初生时定然孱弱无力。如今妖魔横行,若是那豹妖聚拢的群妖有几分手段,提前寻着了那天仙投胎的所在,趁其未曾长成,半道里截杀,却又如何是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烂摊子(第2/2页) 陶潜听了这话,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在袖口轻轻一拂,呵呵笑道:“你这呆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天仙既然带着天庭的法旨投胎,岂无算计?他下界之时,自当选好深山名山,寻个根基深厚的师承作为护道之人。 你莫看如今这战国乱世,烽烟四起,人间看似妖魔繁多、横行无忌,实际上这阎浮世界之中,还是有真道行的地仙。只是他们皆隐于林泉大山之中,闭关炼气,不肯轻易露面罢了。” 杨明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把那笤帚往地上一顿,恍然大悟道:“师父说得是!只是……若是依这般算来,那转世的天仙却不是个天大的麻烦?那些个隐世的地仙,若是谁盲信了天数,将这天仙收为门下弟子,岂不是自找祸端,要和后山那豹妖聚拢的万千妖魔为敌? 即便那些师承是成了道的仙人,可俗谚道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若是万千妖魔蜂拥而至,只怕护道不成,搞不好还要被那群妖一波端了,绝了自家的道统!” “正是那套理!”陶潜抚着颌下白须,脸上却无半点担忧之色,反倒笑了一声,道:“故而这般因果,等闲的地仙谁肯轻易去碰?这就要看这阎浮世界里头,到底是哪一位有大神通、大魄力的,敢来接这个烂摊子了。” 杨明眨了眨眼,心头暗自盘算:这接烂摊子的,既要能抗住万千妖魔的截杀,又要能护住天仙转世的真灵,只怕这人间道教立根,怕是还有些困难。 师徒二人正讲论间,忽听得半空里“呼啦啦”一声异响。 杨明急抬头看时,只见九霄云外,直挺挺坠下一朵青云来。那云头极不沉稳,左摇右晃,犹如断线风筝一般,径直扎入这鬼谷后山深处。 只听得“喀嚓”几声巨响,压折了数十棵参天老松,惊起一林飞鸟,扬起漫天尘土。 杨明在这山中经夏历冬,修历行了数年,采得五行之气打底,眼目自与凡人不同。 他只觉那青云坠落之处,透出一股子奇异不凡的气息,非仙非神,倒有几分阴冷之意。 他心下疑惑,把手中笤帚往地上一丢,走上前打个问讯道:“师父,你老人家瞧瞧,那是落了个甚么东西下来?莫不是哪路的神仙在此路过,失了云头?” 陶潜将手中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拂去飘落的松针,呵呵笑道:“你这呆子,哪里是甚么神仙!那云头里裹着的,分明是个精怪。” 杨明惊问道:“精怪?怎的白日里敢这般明目张胆落下来?” 陶潜手抚颌下白须,眯着一双老眼望向那青云坠落的方位,缓声道:“为师观其气色,青碧交加,木气森森,应当是个草木之属化形得道的植物成精。 你再看那跌落的势头,云气涣散,分明是被人半道上打伤了根基,慌不择路之下,按落云头,误打误撞跌进咱们这山里来躲灾避难的罢了。” 杨明听罢,搓了搓手道:“既是受了伤的精怪,落入咱们地界,要不要弟子前去拿他过来,审个明白,看是何方妖孽敢来此生事?” 第261章 精怪 第261章精怪 问罢,把那笤帚往地上一顿,便要挽起袖子去后山拿妖。陶潜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在空中一拦,呵呵笑道:“你这呆子,休要多事,不必去理会它。” 杨明停下步子,疑惑道:“师父,既是外来的精怪落入咱们地界,怎的不拿来审个明白?” 陶潜端起石台上那碗冷茶,吃了一口,缓声道:“那不过是个草木化形的精怪,为师观它气象,清正平和,未曾沾染半点血食,是吸些日精月华罢了,不曾做甚么恶事,身上并无业力加身。 想来是这战国乱世之中,那些个走外丹术的炼气士四处搜罗天材地宝,寻到了它的根脚,要拿它去鼎炉里炼丹,故而下狠手将它打伤了。它既慌不择路,逃入咱们这鬼谷山中避难,也是个可怜见的东西。它既藏在山中,便由它藏着罢了,莫去惊动它。” 杨明听了这话,挠了挠头,又道:“师父,既然它是被人追杀,咱们这山头也是个清静所在,若是那打伤它的炼气士顺着云头寻上门来,要在咱们后山搜罗生事,咱们管还是不管?” 陶潜将茶碗搁下,目视远山,只道:“若是那精怪被逼得无路可走,自家找上门来,求到了你的跟前,你便顺手管上一管,打发了那些个炼气士也无妨。若是它不曾来求你,你便只作不知,切莫主动去插手。我等修行中人,行事当因缘而定。缘法到了,自然该管;缘法未到,你去强求有何用?” 杨明听罢,心下豁然开朗,打个问讯道:“师父说得是,弟子记下了。” 说罢,重又拾起那把笤帚,自顾自扫那满地的落叶松针去了。 陶潜把那混元白玉拂尘在臂弯里一搭,呵呵笑了一声,转过身去,木杖点着青石,不紧不慢地顺着山道去了。 单表这杨明,在后头打个问讯,目送师父走远,便转过身来,把那笤帚往手里紧了紧,自顾自干他的活计。 他顺着这后山的小径,一路扫将下去。这鬼谷山中虽说清静,到底常有弟子上下,只是这后山偏僻,久无人迹,落叶松针积了厚厚一层。 杨明运起丹田里的五行之气,手中笤帚挥舞得呼呼作响,不消半日工夫,便将那满地枯叶扫得干干净净,清出一条平整山路来。 扫到半山腰处,见两旁荆棘丛生,藤蔓交错,挡了去路。 杨明便把笤帚靠在树上,从腰间拔出一口柴刀来,左右挥砍。 他如今也是采了五行之药的修行人,臂力过人,那柴刀在他手里使得如飞一般,只听得喀嚓喀嚓几声响,便将那些个拦路的荆棘草木尽数斩断,清理得豁然开朗,倒方便了日后行人路过。 杨明一边开路,一边暗自留心周遭的动静。 他是个实诚人,听了陶潜那番言语,便当真不去管那跌落云头的精怪。只是他心中也暗暗称奇,那精怪着实是个谨慎的,方才跌下来时还带着一股子青碧交加的木气,这会子落入山中,竟如泥牛入海,半点气息也寻不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精怪(第2/2页) 杨明运起目力,往那深林密处扫了几眼,莫说是个精怪,便是一只飞鸟也未曾惊动,端的是藏得严实,让人看不到也找不着。 杨明收了柴刀,重又拿起笤帚,心道:“师父说得是,因缘而救?它既藏得这般好,便由它去罢了。” 当下再不理会,只管专心扫地开路,直扫到山脚下方才作罢。 做完这一切,杨明收了柴刀,提着笤帚,顺着清出来的山道往回走。 行不数里,正过一片茂林,忽听得路旁草丛中“窸窸窣窣”一阵乱响。 杨明把笤帚往地上一顿,暗自防备,只道是甚么山猫野兽。定睛看时,却见那齐腰深的蒿草里,钻出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来。 这女娃儿生得十分乖巧可爱,只是此刻显得极是狼狈。 头上乱糟糟的,挂满了枯黄落叶与苍耳;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青布小袄,沾满了泥污,小脸蛋上也东一道西一道的尽是灰土,活脱脱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杨明见状,心头大奇,暗想:“这鬼谷山深处,平素连个樵夫也少见,哪里来的这等小娃儿?” 当即走上前去,俯下身子问道:“小娃儿,你是谁家的?怎的孤身一个待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这山里头常有虎狼出没,你这般乱跑,也不怕被那野狼叼了去塞牙缝?” 那女娃娃本就怯生生的,听得杨明这般问,小嘴一瘪,眼眶里顿时滚出两包泪来,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答道: “我……我走丢了。我阿爹把我带到这山里,说要去寻些吃食,便再没回来。他……他定是把我丢在这山中,不要我了!” 说罢,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哇哇大哭起来,哭得好不伤心。 杨明见她哭得可怜,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方才师父陶潜所言,那半空里跌落下来的草木精怪。暗自思量:“师父说那精怪清正平和,是个草木之属。莫非这小女娃,便是那受了伤的精怪化形的?只是瞧她这般模样,全无半点妖气,倒像个寻常人家的苦命孩儿罢了。” 杨明把眼一抹,将这女娃娃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犯嘀咕:“这荒山野岭,平素连个人也少见,怎的偏偏半空里掉下个精怪,这草窠里就冒出个走失的女娃?天下哪有这等巧事!莫不正是那草木精怪变作这般模样来撮弄人?” 只是他转念一想,这女娃娃说走丢不是没有可能的,有些穷苦人养不起了,就会选择将众多孩子中最没有用的丢弃,在宗法观念中没有男丁便代表传承断绝,没有女子,只是少了一个赔钱货。 不只是穷苦人,实际上上一些贵族也是这么做的,产男相贺,产女相杀,男丁可以留下香火,女子不能养老,出嫁时还要出嫁妆,出嫁以后,家中还少了一个人的劳动力,故而弃婴极多,但多为女婴,因为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第262章 小参 第262章小参 杨明看了看这个眼前脏兮兮的小女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这小女孩的家人是真的养不起了。 毕竟看着年纪大概也有五六岁了,要丢早该丢了,如今还送上山来,应当是知道山中有学堂,可以供吃住。 不管这娃娃是人是妖,若真个丢在这深山之中,到了夜里,只怕不是喂了豺狼,便是饿死冻死。 自家到底是个修行之人,岂能见死不救?倒不如先带回山去,交与师父那老人家施展法眼,辨个真假,再作计较不迟。 主意打定,杨明把手中笤帚往肩上一扛,俯下身去,伸出那粗糙大手,将女娃娃从地上拉将起来,说道: “小娃儿,你且莫哭。这山中虎狼多,你孤身一个在此,不是耍子的。你若不嫌弃,且随我回山中去,弄些热汤热饭与你充饥,再作道理。” 那女娃娃听了这话,心头大喜,急忙止住眼泪,连连点头。 原来这女娃娃非是旁人,正是一株千年人参成精,唤作小参。 她连日来被外头那些个炼气士追得走投无路,上天无门,入地无穴,险些被拿去填了鼎炉。 方才慌不择路按落云头,早望见这鬼谷山中青白二气冲霄,瑞霭盘旋,便知此地乃是真仙道场。 她暗自盘算:“我若能躲入这等福地,借那老仙的威风遮蔽,凭那些个炼气士,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生事也。” 当下顺水推舟,伸手拽住杨明的衣角,乖巧应道:“多谢大哥哥搭救,我愿随你去。” 杨明见她应允,便牵了她的小手,顺着原路折返回去。这小参生得娇小可爱,头上扎着两个冲天鬏,虽是满身泥污,却难掩一股子机灵劲儿。 她随着杨明走在山道上,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四下里打量这山中景致。只见那古柏参天,老藤盘石,流泉飞瀑,仙鹤和鸣,端的是个避难的极好去处。 两人行了一回,不半日工夫,便转过山脚,回到了那石台静室之前。 杨明将笤帚放下,正要去寻师父,却见陶潜已坐在那旧木椅上。老道手中握着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膝前摆着一炉檀香,正闭目养神。 杨明不敢造次,拉着小参上前,打个问讯道:“师父,弟子在后山开路,撞见个迷路的小女娃。弟子心中生疑,不知是不是方才落下来的那个精怪。弟子不敢擅专,特带回来请师父法眼定夺。” 那小参听得杨明这般言语,心头有些慌张,这道人周身青白而气缠绕,想来便是这山中第一仙了。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过来,只求着不要被这道人看出了根脚。 当下唬得缩头缩脑,急将小身子往杨明那宽大的道袍后头一躲,只探出半个脑袋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着陶潜,大气也不敢出。 陶潜坐在那旧木椅上,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搭,缓缓睁开那双浑浊老眼,往杨明身后扫了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小参(第2/2页) 那目光看似平常,落在这小参身上,却教她只觉周身一紧,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一般。 老道却不点破,也不作答,只端起石台上那半碗冷茶吃了一口,将茶碗搁下,反问道:“你这小子,为师问你,她是精怪又如何?是人又如何?如若是人,你便救下;若是精怪,你便要将她打杀了不成?” 杨明听了这话,连连摇头道:“师父说哪里话!弟子怎敢胡乱伤生。前番师父教诲弟子,我等修行中人,行事当因缘而定。不论是人还是精怪,若不作恶,身上无有业力,自不必去管他。如今她既在后山迷了路,有事相求,又随弟子上了山来,这便是有缘。既是有缘,弟子自当救之,岂有打杀之理?” 陶潜听罢,将那白须抚了抚,微微颔首,笑骂道:“你这小子,倒也听得进教诲,不曾把为师的话当做耳旁风。既是有缘,你便将她留在山中,管她几顿粗茶淡饭罢了。莫要在此聒噪,自去后头灶房寻些吃食与她。” 杨明大喜,连忙打个问讯,应道:“弟子省得。”说罢,便转过身,用那粗糙大手牵了小参,往后头灶房去了。 那小参跟在杨明身后,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暗自欢喜道:“这老仙应当没有看出我的根脚。我这番躲入这鬼谷山中,算是寻对了个避难的所在!” 她一边走,一边仰起那满是灰土的小脸,冲着杨明咧嘴一笑,乖巧得紧。 杨明引着这小女娃,径往后头院里去。寻了一间空闲的偏房,推开门扇,教她安身。 安顿已毕,杨明又去那灶房里,升火造饭。 不多时,盛出两碗热腾腾的粟米饭来,端入房中,放在案上,唤道:“小娃儿,且来吃些热食,暖暖身子。” 那小参连日奔逃,腹中早饥,闻见饭香,便踅到案前。捧起那粗陶碗,大口吞咽,吃得十分香甜。 不消片刻,将两碗粟米饭尽数扒入肚里,连粒米也不曾剩下。吃罢,拿衣袖抹了抹嘴,仰起小脸,冲着杨明连连作揖道:“多谢大哥哥赐饭!大哥哥这般好心肠,教我如何报答。” 杨明见她生得乖巧讨喜,摆手道:“一顿粗饭,值甚么报答。你既在此住下,便安心待着。只是一桩事须得记牢:我师父每日清晨辰时,要在前头石台上讲课。你若听见外头有那敲击桌案的声响,便是即将开讲了。你若有心,也可去台下寻个空处坐着听听。” 小参眨了眨眼,问道:“大哥哥,我听人说,拜师听课皆要交一条肉干作束脩。我孤身一个,身无长物,哪里去寻肉干交与先生?” 杨明大笑道:“你这小娃儿倒晓得规矩。不妨事,我师父行事全凭个缘法,最是不拘小节。你虽未交束脩,他老人家断不会计较这些,你去听便是了。” 那女娃娃听得杨明这般言语,心头大喜,她虽侥幸脱了草木之胎,修成个人形,到底是个没根基的。 第263章 天理循环 第263章天理循环 平素只知在荒山野岭胡乱吞吐些日月精华,全不晓得修行正法,故而险些遭了那起炼气士的毒手。 如今既撞入这真仙道场,明日他讲课,定会讲些厉害的法门。若能从中摸索出个门道来,日后便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也! 想罢,她仰起小脸,冲着杨明深深作了个揖,言道:“多谢大哥哥收留指点。我自幼无名无姓,因生在深山,阿爹便唤我作小参。大哥哥日后唤我小参便是。” 杨明听了,哈哈笑道:“小参?这名字倒也顺口,听着便是个实诚的。你且在此安心歇息,莫要乱跑。明日辰时,听得前头动静,自去听讲便了。” 说罢,收拾了碗筷,转身出房去了。 单表这小参,在房中安歇了一宿。次日清晨,天光初透,只听得前山石台方向,传来“笃、笃”几声木杖敲击之音,清脆入耳。 小参一骨碌爬起身来,胡乱理了理头上的冲天鬏,迈开小短腿,径顺着山道往前头跑去。 到了那石台左近,那五百弟子已然齐齐整整坐定。小参不敢造次,只在最后头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挨着个石墩子坐下,支起耳朵细听。 谁知陶潜坐在台上,将手中一根木拐棍横在膝前,开口讲的却非甚么修行之术。 他口中念诵的,尽是些“道可道,非常道”、“无为而治”的黄老之学,又掺杂着些治国安邦的大道。 小参本是个深山里长大的草木精怪,虽化了个娇小憨态的女娃模样,到底不通教化,哪里懂得这等人间的深奥学问?听在耳中,直如蚊蝇嗡嗡,满脑子混沌。 听了半晌,小参只觉眼皮如坠了千斤重担,上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竟是坐在那角落里打起瞌睡来。正睡得迷糊,忽觉额头上结结实实吃了一记。 “哎哟!”小参吃痛,猛地惊醒,捂着脑袋抬眼看去。不知何时,陶潜已走到她跟前,手中那根木拐棍正收将回去。 “听讲之时,不可贪睡。”陶潜将拐棍点着青石地面,转身缓缓踱回台前,重又坐下,继续开讲。 此番讲的,却是个好坏之理。陶潜目光扫过台下五百弟子,朗声道:“世人多论善恶好坏。贫道且问,人饥而猎兽,食其肉,寝其皮,可谓之坏乎?不可也。猛兽腹饥,捕人而食之,可谓之坏乎?亦不可也。此两者,皆顺应天道循环,物竞天择,本是天地之理。” 台下弟子皆静心聆听,小参也揉着额头,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不敢再睡。 陶潜接着道:“然则,若有人或兽,不为果腹,亦非为报仇雪恨,单只为了一己取乐,便去肆意打杀生灵,此等行径,便会生出业障。盖因这天道循环之中,本不含此等无端杀戮。此乃被私欲所累,纵情妄为,迟早要遭天谴也。” 小参听了这话,似懂非懂,只把那小脑袋点了一点,暗自将这番言语记在心头。 陶潜将那好坏之理讲得透彻,便把手中那根木拐棍在青石上顿了两顿,口中道:“今日便讲到此处,尔等各自揣摩去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天理循环(第2/2页) 言毕,站起身来,木拐棍点着地,笃笃笃地顺着原路回后山去了,再不回头。 台下那五百弟子,听了这半日课,哪个不是如获至宝?这战国乱世之中,学得一星半点治国安邦的手段,日后到了列国诸侯跟前,说不得就能博个客卿之位,封妻荫子。 故而陶潜一走,众人也不散去,三五成群聚在一处,有的在地上画着列国山川,有的口中念念有词复习方才的言语,恨不能将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肚去。 单表那角落里,却有一个异类。 那五百人皆在苦读,唯独小参这女娃娃,蹲在台阶下的一窠黄土旁,正挽着袖子,两只小手和着些泥水,在那里捏泥巴耍子。 这女娃儿头上扎着两个冲天鬏,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泥污还没洗净,如今又添了新泥。她一双乌黑眼珠滴溜溜转着,小手捏出个泥人,又捏出个泥狗,玩得不亦乐乎,模样着实娇憨可爱。 你道她为何这般惫懒?原来这小参本是个千年人参化形的精怪。她修行全凭吞吐日月精华,如今大白天里,未到时辰,采不得月华,收不来日精。 她又不是那等凡夫俗子,须得学些纵横阴阳、黄老刑名之术,去那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之中寻个贵族当客卿。她一个深山里长大的草木精怪,要那些个人间的功名利禄则甚? 故而这半日的课,她听得如同嚼蜡,满脑子混沌。如今下了课,别人都在温习,她无事可做,自然只能蹲在这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玩起泥巴来。 正玩得兴起,忽听得身后有人发笑。小参扭头一看,却是杨明扛着笤帚走将过来。杨明见她弄得两手是泥,脸上也成了个大花猫,不由得笑道: “你这小娃儿,先生讲的大道你不去记,倒在这里和泥玩。若是教先生撞见,少不得又要吃一记拐棍。” 小参撇了撇小嘴,把手里那个泥狗往地上一放,仰起脸道:“大哥哥,那些个学问,我听不懂,也用不着。如今这大白天的,不玩泥巴,还能作甚?” 杨明听了,也不去强求,只把笤帚顿在地上,道:“也罢,你既用不着这些,便随你耍子。只是莫要弄脏了先生的石台,不然我又要费力去扫。” 小参连连点头,两只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又蹲下身去,专心致志地捏起一个泥老虎来。 小参蹲在那窠黄土旁,两只小手沾满了泥,正捏得起劲。 她先前捏了个泥人,巴掌大小,圆头圆脑的,又给它添了两条短腿、两只胳膊,末了拿指甲在那泥脸上划出两只眼、一张嘴来,歪歪扭扭的,倒也有几分意思。 捏完了便搁在地上晾着,自家又去和泥,预备再捏一个。 谁知那泥人方搁下不过片刻工夫,忽地自家动了一动。 第264章 大声些! 第264章大声些!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一颤,如同风吹草动一般。小参正低头揉泥,并未留意。待她抬起头来,却见那泥人竟已翻了个身,两条泥腿一蹬一蹬的,似要站起来。 小参两眼瞪得溜圆,张口便要叫唤,那泥人已摇摇晃晃立了起来,迈着两条短腿,歪歪斜斜地在地上走了两步。 “啊!” 小参一声尖叫,屁股着地往后便倒,连滚带爬退出去好几步远,两只小手撑在身后,浑身直哆嗦。 她瞪着那泥人,只见它走了几步,忽地歪倒,摔在地上碎成一团烂泥,再不动了。 小参心头怦怦乱跳,半晌不敢挪动。她虽是个千年的精怪,到底修行浅薄,自家都不知自家有这等本事,着实被吓得不轻。 正惊疑间,忽听得身侧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不似人声,倒带着几分鼻息呼呼的味道。小参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身旁三步开外的松荫底下,卧着一头白鹿。 这鹿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体态修长,一对角分作数叉,莹润如白玉,鹿角下还挂着数十颗鲜红的果子。 它半卧在松针之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望着小参,嘴角微微翘起,当真是在笑。 小参又惊又恼,忘了方才的害怕,一骨碌爬起来,跺着脚道:“你笑甚么!你是哪里来的!” 那白鹿也不答话,只把头一歪,鼻中喷出一口白气,打了个响鼻,那模样分明是在取笑她方才大惊小怪的丑态。 小参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气鼓鼓道:“我又不是怕!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它会动罢了!你……你到底是谁家的鹿?” 白鹿缓缓站起身来,四蹄如踏雪一般无声,绕着小参转了一圈。它比寻常梅花鹿高出一个头来,站在小参跟前,还要比它高一个鹿首来。 它低下头,用那湿润的鼻头在小参手上嗅了嗅,又退开两步,歪着脑袋打量她,目中竟透出几分好奇之意,它闻到了草药的气息。 小参被它瞧得发毛,后退一步,警惕道:“你莫要过来!我可告诉你,这山上有大仙人的,你若敢欺负我,我便去寻那老先生,叫他收拾你!” 那白鹿听了这话,鼻中又喷出一口白气,歪着脑袋将小参上下打量了一番,忽地开口说话,带着几分倨傲:“哼,什么大仙人,你这小鬼,莫拿旁人来唬我。我且问你,你当我闻不出来么?你这周身上下,一股子草药味,分明是棵成了精的人参!” 小参浑身一僵,面色煞白,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白鹿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暗觉好笑,偏又不肯放过,将那雪白的鹿首凑上前去,故意拿舌头舔了舔嘴唇,悠悠道: “说来也巧,我生平最爱吃的,便是人参。尤其是你这等千年的老参,炖汤也好,生嚼也罢,那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 “啊!” 小参一声惊叫,两条小短腿一软,噗通便跌坐在地上。她双手抱住脑袋,将整个小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带着哭腔喊道:“大仙饶命!大仙不要吃我!我……我不好吃的!我这些年在荒山里头滚来滚去,浑身都是泥土味,涩得很,嚼着硌牙,当真不好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大声些!(第2/2页) 她说到急处,两包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抽抽噎噎道:“求大仙开恩,放过我这条小命罢,小参是臭的,不好吃……” 白鹿本是存心逗弄,见她吓成这般模样,倒也不曾再往下唬。它竖起两只长耳,忽地捕捉到一个紧要的字眼,当下收了那副凶相,歪着头道:“且慢,你方才唤我甚么?” 小参抖着嗓子,怯怯道:“大……大仙……” 白鹿两只前蹄往地上一踏,将脑袋凑得更近些,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头透出一股子喜意来:“大声些!再唤一遍!” 小参被它这一逼,以为是要发怒吃她,吓得眼泪哗啦便淌下来,扯着嗓子哭喊道:“大仙!” 白鹿浑身一震,两只耳朵刷地竖直了,那一对黑眸之中竟绽出几分光彩来。它昂起头,鼻中长长喷出一口白气,四只蹄子在松针上得意地踱了两圈,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原来这白鹿在这山中修行多年,虽已有了些道行,却从无一人认得它是有道的真修。 那些个凡人弟子见了它,只当是山中一头野鹿,顶多赞一声“好俊的畜生”,从不曾有谁正经唤它一声“大仙”。 如今这小参开口便喊大仙,虽是被唬出来的,却也是头一遭有个活物认得它的本事,心中那股子欢喜,当真是按捺不住。 白鹿踱完了圈,回过身来,将那副高傲的神色收了三分,低下头去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参,语气也和缓了许多:“行了行了,莫哭了。我不吃你。” 小参抬起小脸,满面泪痕,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犹自不敢相信:“当……当真?” “当真。”白鹿打了个响鼻,“你既有这份眼力劲,认得出我是有道真修,便算你识趣。我告诉你,我在这山中也是有些名号的。你日后在此住着,若有谁欺负了你,只管报我的名字。不论是山精野怪,还是那些个不长眼的凡人弟子,我替你扁他一顿便是。” 小参愣了一愣,渐渐止住了哭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小心翼翼问道:“那……大仙叫甚么名字?” 白鹿将脑袋一扬,鹿角上那几颗红果子晃了两晃,正色道:“我么,我唤作空山客。你记住了,日后有事,只管喊我空山客大仙便是。” 小参连连点头,两只小手还攥着衣角不肯松开,心头虽仍有余悸,到底也觉着宽慰了些。 这白鹿方才还要吃她,转眼便说要护着她,当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只是如今寄人篱下,多个靠山总是好的,管它真心假意,先应下来再说。 当下小参规规矩矩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冲着白泽深深作了个揖:“多谢空山客大仙!” 白泽鼻中哼了一声,甚是受用。 (感谢黑天白日打赏的大神认证,加更两章) 第265章 炼气士 第265章炼气士 白鹿踱了两步,忽地收了那副洋自得的神色,歪着头将小参又打量了一遍,开口道:“我且问你,你这草木之身,化形至今,修的是个甚么法门?” 小参闻言,两只小手搅在一处,嗫嚅道:“我……我也没个法门。不过是寻个灵气充裕的山头,夜里吞些月华,白日里收些日精,就这般胡乱修了千把年。” 白鹿两只前蹄往地上一顿,鼻中重喷出一口白气:“难怪你这般不济事!千年修行,连个人仙也不如,若是遇到那些厉害的人仙,恐怕只有被抓去炼丹的份。你这般修法,再修一千年,也不过是个散修野鬼,遇着个手段厉害些的,照旧拿你,你还不是没奈何。” 小参被它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接话,只拿脚尖去蹭地上的松针。 白鹿见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到底有些不忍,沉吟了一回,道:“罢了,看在你唤了我一声大仙的份上,我便传你一个法门。” 小参猛地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当真?” 白鹿将鹿首一昂:“我空山客何时说过虚话?你且坐好了,仔细听着。” 小参忙不迭地盘膝坐下,双手按在膝头上,腰杆挺得笔直,一双乌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鹿,那架势比方才听陶潜讲课时认真了百倍不止。 白鹿在她面前卧下身来,将那一对白玉鹿角微低垂,正色道:“你是草木之属,根基在木,命中带土。我传你这门法,唤作木性金情同归土丹法。此法不走寻常炼气的路数,专取天地间木气与土气交汇之处,引入丹田,化为己用。 你本就是吞吐日月精华的,如今不过是换个法子,将那散乱精华归拢成一团真元,日积月累,凝聚不散。修至大成炼成金丹之时,便是地仙之境,可与天地同寿。” 小参听得两眼发直,张着小嘴,半晌方道:“地……地仙?” 白鹿打了个响鼻:“怎的,嫌低了不成?” 小参连摆手,急道:“不嫌不嫌!地仙已是了不得了!我从前连想也不敢想!” 白鹿道:“那便闭了眼,安心记着。” 说罢,将口诀一句一句念将出来。那口诀并不算长,前后不过三百余字,只是其中多有拗口之处,小参听了两遍,尚有七八句记不真切。 白鹿耐着性子,又从头念了三遍,直到小参将那三百余字倒背如流,方才住口。 小参睁开眼来,在心中默默将口诀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方才从地上跳起来,冲着白鹿深拜了三拜,口中道:“多谢空山客大仙传法之恩!小参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得着小参的地方,大仙只管开口,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白鹿站起身来,将那雪白的尾巴甩了两甩,嘴角又翘起来,嘴上却道:“行了行了,莫要酸溜溜的,不过是个丹法罢了,也不是什么厉害金丹,最厉害的丹法还是我老爷的金丹大道。 可惜你学不得,你五众未伏,便是想学老爷也不会传。你也莫说什么报答之恩,一个巴掌大的小鬼,能替我做甚么?倒不如把这法门好生修炼,少在外头丢人现眼,便算对得住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炼气士(第2/2页) 小参重点头,攥着小拳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又逢甘霖的欢喜。她心中暗道:“我在这深山中白修了千年,不想今日撞入这鬼谷山,竟一日之内得了安身之所,又得了正经法门。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白鹿将那鹿角上挂着的红果子晃了两晃,转过身去,四蹄无声,往那松林深处行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口诀记牢了便好。头三日莫要急躁,寻个土木二气浓郁的所在,静心行功。若有不明之处,你在这后山松林里唤我三声,我自会来。” 说罢,白色身影一闪,已没入林间,不见踪迹。 小参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沾满泥土的小手,又摸了摸脸上那些尚未干透的泪痕,忽地咧嘴笑了起来,蹦跳跳地顺着山道往回跑去,嘴里念有词,正是在默诵那木性金情同归土丹法的口诀。 山外三十里处,有一条黄土官道,道旁尽是枯草败叶,车辙深浅浅碾过不知多少年。这日午后,日头偏西,道上走来三个中年汉子,皆作炼气士打扮。 当先一人身量中等,面目清瘦,颌下蓄着一绺短须,背上斜背一柄桃木剑,剑鞘上缠着几道黄符纸,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此人名唤何章,左手里托着一面铜罗盘,盘上指针颤巍巍,始终朝着东北方向打转。 何章停下步子,将罗盘举至眼前细看了一回,指着前方那座苍翠大山,沉声道:“不错了,那人参精的气息到了此处便断了。它必是遁入了这座山中,藏匿起来。” 后头二人闻言,亦停了步子。左边那个生得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腰间悬着一口短刀,一张国字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唤作王飞。 右边那个却瘦长如竹竿,背着个药箱,手中拄一根铁杖,双目精亮,名唤陆长留。 他三人不是方士,却是那深山老林中的炼气士,早年间偶然入山,遇了位仙人,那仙人见他们根器不错,也有向道之心,便勉强将他三人收入山中,传了些炼气的本事。 不过后来他们在山中修了两百来年,没有什成就只会练些延寿的丹药,虽延了一百多年的寿数,却也难以修成人仙,若再不入门,恐怕也就寿命尽了,吃丹药也没有用,就将他们放了出去,看能不能寻到个什么机缘。 原以为他们三人靠山中学这的练气本事也能闯出一番天地来,结果不知道是哪个该千刀杀的人,有教无类,广收门徒,弄出了一大批方士而来,搅乱了世道,原本他们能当国君的供奉,现在快速贬值,变成了那些贵族的客卿。 如果只是这些,那也就罢了。可那些方士,厉害的是真厉害,那差的也是真的差,甚至有时候连忙都帮不上,净添些倒忙,若是组队去除妖,找那些个方士,全靠赌,赌到了真厉害的人,甚至不需要他们出手,是个法术就能将那些个妖怪给咒死。 第266章 机缘 第266章机缘 他们这次捉妖就是最直观的例子。虽然他们并没有请方士,但是遇到了方士。 王飞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朝地上啐了一口,粗声道:“他娘的,追了这七八日,险些把脚底板磨穿了。若不是先前那帮子方士碍事,我们三日前便拿住它了!” 陆长留也叹了口气,将铁杖点着地面,摇头道: “可不是么。那帮方士,本事稀松平常,善心倒是大得出奇。一株千年人参精,化作个女娃娃的模样混在人堆里,那些个方士也不辨个真假,只瞧见是个小孩模样,便一窝蜂涌上来拦我们。口声说什么不可伤及无辜,好似我等是那等滥杀之辈。” 王飞冷哼一声:“人妖不分,枉修了几十年道。” 何章将罗盘收入怀中,回头看了二人一眼,道:“罢了,莫再提那些方士。他们到底也是修行中人,不过是眼力不济,认出那精怪的真身罢了。咱们又不曾与他们结下甚么死仇,不过是被耽搁了几日工夫。如今要紧的是将那人参精寻回来,将其炼成丹药,我等吃了,定可入人仙。” 陆长留抬眼望了望前方那座大山,山势巍峨,林木蓊郁,云雾缭绕间隐透出几分不凡气象。 他皱了皱眉,道:“何兄,这座山我瞧着有些古怪。你看那山顶云气凝而不散,草木葱茏过盛,不似寻常野山。莫不是哪位修行之人的洞府所在?” 何章也注意到了,目光在那山间扫了一回,沉吟道:“确有几分道气。不过管它是谁的道场,咱们又非来寻衅生事的,不过是追拿一株逃窜的精怪罢了。 那人参精若当真藏在里头,咱们上门知会一声,讨要回来便是。天底下哪有窝藏精怪不让人寻的道理?” 王飞拍了拍腰间短刀,道:“何兄说得是。咱们三人追了这些日子,总不能到了门口反倒缩了回去。且上山去,看看是个甚么路数。” 三人商议已毕,便顺着那条黄土道往山脚行去。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官道渐渐收窄,变作一条山间小径。两旁树木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将午后的日光遮得七零八落。路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作响。 又走了一程,前头豁然开朗,现出一道山门来。说是山门,其实不过是两根粗木柱子搭着一根横梁,上头挂了块木匾,字迹已然斑驳,隐约可辨“鬼谷”二字。 何章三人走到山门前,立住了脚。何章将那木匾看了一遍,忽地面色一变,低声道:“鬼谷?莫非是那位隐居在此处讲学的鬼谷先生?” 陆长留也变了颜色:“我曾听人说,列国之中有一位隐士,不知年岁几何,在深山中设帐授徒,教出来的弟子皆是经天纬地之才。纵横家、兵家、法家,不知出了多少了得的人物。难道便是此处?” 王飞却不以为意,大咧咧道:“管他是哪个先生,咱们是炼气中人,又不是来求学问的。便是列国诸侯到了这里,也得讲个道理。我们追拿精怪,天经地义,他一个教书的老先生,总不至于拦着不让。” 何章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到底是人家的地界,不可失了礼数。咱们先寻个弟子通报一声,再作计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机缘(第2/2页) 三人正说话间,那山道上头忽然传来脚步之声。只见一个年轻道人,扛着一把笤帚,大步流星地从山上走将下来。正是杨明。 杨明远便瞧见山门前站着三个生面孔,脚下步子略缓了缓,打量了一番。见三人身上各带兵器法器,气息不似寻常人等,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将笤帚从肩上取下,拄在手里,走到近前,拱了拱手道:“三位道友,因何到此?” 何章上前一步,还了一礼,将来意说了:“在下何章,与这二位同道王飞、陆长留,乃是游方的炼气士。我三人追拿一株逃窜的人参精,一路追寻至此,罗盘所指,那精怪的气息消失在贵山之中。故而冒昧登门,欲请贵山主人通融,容我三人入山搜寻。” 杨明听了这话,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微微一紧。他想起师父陶潜先前的话来。 “若是那炼气士寻上门来,要在咱们后山搜罗生事,咱们管还是不管?” 师父说的是,若那精怪来求他,他便管上一管。 那小参虽不曾明说自家是精怪来求救,可她到底是自个儿跟着上了山的。这算不算缘法到了? 杨明心头转了一回,开口道:“三位道友,这山中乃是我师父的道场,五百弟子在此读书修学。你们说的甚么人参精,我在山中倒不曾见着。” 何章皱眉道:“这位道友,我这罗盘断不会出差错。那精怪的气息确实在此山中消失,十有八九便是藏在贵山某处。还望道友通融则个,容我等入山搜上一搜,若果真不在此处,我三人自然抱拳赔礼,立刻便走。” 王飞在后头也道:“我们追了七八日,总不能白跑这一趟。那人参精是我等先寻着的根脚,它化形千年,正好入得鼎炉。道友若行个方便,事成之后,我等自有酬谢。” 杨明将笤帚往地上一顿,摇了摇头:“此事我做不得主,须得禀明我师父才是。三位且在此稍候,容我上山去回禀一声。” 何章三人对视一眼,倒也不好硬闯,只得点头应允。杨明转过身,提了笤帚,快步往山上行去。 他脚下生风,不消一盏茶工夫,便到了那石台之前。陶潜正坐在旧木椅上,膝前那一炉檀香袅袅升起。 手中握着那根木拐棍,横搭在膝上,双目微阖,似在假寐。 杨明走到近前,打了个问讯,将山门下三个炼气士登门讨要精怪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陶潜并未睁眼,只把那拐棍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问道:“那小参可曾来求你?” 杨明一怔,想了想,道:“她倒不曾开口说是精怪求救。只是她说走丢了,弟子便将她带回山中……” 陶潜睁开眼来,将那浑浊的老眼往杨明身上扫了一扫:“她跟着你上了山,在你这里吃了饭,住了屋,你还问她求没求你?” 杨明豁然开朗,一拍脑门:“师父说得是!她既投奔了弟子,弟子便该管到底。” 陶潜将拐棍点着地面,慢站起身来,口中道:“罢了,那人参精本就是他们三人的机缘,倒是我们将其给截了,这却是不好的,你且将他们三人给引过来,我另予些机缘给他们。” 第267章 甲子寿数 第267章甲子寿数 杨明提了笤帚,又快步顺着山道回到山门前来。那何章三人正立在门外等候,王飞性子急,已来回踱了好几圈,见杨明下来,忙道:“如何?” 杨明将笤帚往肩上一搭,道:“我师父请三位上山一叙。” 何章微微一怔,倒不曾想这山中主人竟肯亲自会见,当下拱手道:“多谢道友引路。” 三人随着杨明,沿着那条青石山道拾级而上。一路松柏苍翠,鸟雀不惊,山中灵气沛然,越往上走越是浓厚。何章暗中留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计较,这等灵山福地,绝非寻常隐士能占得住的。 行了约莫半盏茶工夫,便到了那石台之前。 陶潜坐在旧木椅上,膝前搁着那根木拐棍,一身白袍,头上随意挽了个髻,拿根木簪别着,瞧去不过是个干瘦老头。 可何章三人方走到近前,便不约而同脚下一滞,面色齐变了。 只因他三人虽本事平,到底修了两百余年,这双眼还是有几分道行的。此刻定睛一看,那老者周身隐隐有青白二气环绕,如烟如雾,聚散无定。这等气象,分明是个地仙! 三人心头皆是一凛。地仙者,已超脱凡人寿数之限,与天地同参造化,岂是他们这等连人仙门槛都未摸着的散修可比? 何章当先反应过来,连忙撩起衣袍,纳头便拜:“晚辈何章,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 王飞与陆长留也不敢怠慢,齐跪了下去,行了大礼。 陶潜抬了抬手中拐棍,往虚处一点:“起来罢,不须多礼。” 三人站起身来,垂手侍立,再不敢有半分先前的轻慢。 陶潜将三人打量了一回,也不兜圈子,开口便道:“你们追那人参精入山,要拿它炼丹,好修成人仙,这事我已知道了。” 何章低头道:“那精怪乃晚辈三人先寻着的根脚,追了七八日方至此处。若有冒犯前辈道场之处,还望前辈恕罪。” 陶潜摆了摆手:“说不上冒犯。你们追拿妖精炼丹以求长生,本也是修行中人的寻常路数,没甚么错处。只是……” 他顿了一顿,把拐棍在膝上敲了两下。 “只是那精怪跑到了贫道这山中来,便算求到了我门上。既然求到了门上,贫道便不好坐视不理。这个缘分既落在我这头,这精怪贫道便收下了,你三人不可再打它的主意。” 王飞心中一急,嘴唇动了动,到底不敢在地仙跟前放肆,只把拳头攥紧了,脸憋得通红。 何章心中也是不甘,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斟酌了一回,硬着头皮道:“前辈所言,晚辈不敢不从。只是……晚辈三人修行两百余年,至今不得寸进,眼看寿数将尽,再吃丹药也延不得几年了。此番追拿那精怪,实是指望它作那入道的引子。如今这条路断了,晚辈三人恐怕……” 说到此处,何章也不再说下去,只低着头,面上尽是颓丧之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甲子寿数(第2/2页) 陶潜也不接何章的话茬,只拿那双浑浊老眼将三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开口问道:“你三人还有几年寿数?” 何章三人对视一眼,皆是苦笑。何章低声道:“回前辈的话,晚辈三人先前服食延寿丹药,勉强续了百余年光阴。只是如今丹力已尽,再吃也不顶用了。照眼下这副身子骨来算,至多……五年。” 王飞在旁攥着拳头,咬牙道:“五年都是往宽里说的。陆兄弟这两年已时常气血不继,恐怕三四年便要不济。” 陆长留拄着铁杖,默默点头,并不争辩。 陶潜听罢,也不动容,又问:“若贫道再给你三人一甲子寿数,你等可修成人仙否?” 此言一出,何章三人浑身一震,齐齐抬起头来,眼中皆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何章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都有些发颤:“前辈此言……当真?可莫要骗我们,如今延寿的丹药对我们起不起作用了,不是因为药力,而是因为丹药延寿延到了极限。” 陶潜把拐棍在地上点了一点:“贫道问你能不能,不曾问你信不信。” 何章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回前辈,若有六十年光阴,晚辈三人定能修成。” 他说这话倒非虚言。这三人在山中苦修两百余年,根基早已夯得扎实,丹田中后天之气凝聚,差的不过是临门一脚的火候。 人仙果位,说白了便是将周身气血精元练至圆满无缺,五脏六腑俱得真气浸润,能将自身寿数大大延长到达极限。 他三人如今好比那烧了七八成的瓷器,只差最后那把窑火。五年太短,火候不到便要出窑,自然烧不成器。可若有六十年从容调息行功,以他们的底子,修成人仙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陶潜点了点头,从那旧木椅上站起身来,拿拐棍往前一指:“既如此,贫道便送你们一场造化,给你们延六十年的寿命,六十年内你等若修不成人仙,那便是命数如此,怨不得旁人,毕竟就算那精怪不跑到贫道山中来,跑到别处去,你们能不能抓住它也是个未知数。” 何章三人闻言,如遭雷击,愣了半晌,随即齐齐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何章声音发颤道:“前辈大恩,晚辈三人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陶潜拿拐棍点了点地,道:“起来罢。那人参精既入了我山中,便是我门下的人了,你三人日后莫再寻它的晦气。” 三人连声应诺,爬将起来,面上犹带喜色。王飞心中虽有几分不甘那精怪到嘴的肥肉飞了,可白得六十年寿数,且是地仙亲口许诺,哪里还敢多说半个不字。 陶潜转头朝杨明道:“去后山松林,将空山客唤来。” 杨明应了一声,提起笤帚便往后山去了。 何章三人立在石台前,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过了约莫一盏茶光景,便听得松林中蹄声细碎,一道雪白身影从林间踱了出来。 第268章 真人 第268章真人 白鹿行至石台前,将那鹿首微低,朝陶潜行了个礼,口中道:“老爷唤我?” 何章三人瞧见这白鹿通体如雪,鹿角如玉,角上缀着二十来颗红果,登时目瞪口呆。他们修行两百年,何曾见过如此品相的灵兽?当下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陶潜也不多话,伸手往白鹿角上一探,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拧,便摘下一颗朱果来。那果子离了鹿角,红光微微一黯,却仍是晶莹剔透,异香扑鼻。陶潜又摘了两颗,手中三颗朱果捧在掌心,好似三团凝固的红霞。 白鹿浑身一颤,两只鹿眼瞪得滚圆,张口欲言,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拿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一脸肉痛之色。 陶潜将三颗朱果托在掌中,朝何章三人道:“此物名唤朱果,一甲子方得一颗。凡人食之,可增六十年寿命,且身轻体健,耳聪目明。你三人一人一颗,吃了它,好生回去闭关修炼。六十年内若修不成人仙,那便是你们自家不争气,与旁人无干。” 何章三人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朱果来,捧在手中,只觉温热如玉,一股清香直透肺腑。三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何章将那果子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撩袍又拜了一拜:“前辈再造之恩,晚辈三人没齿难忘!” 王飞也收了先前那副粗豪模样,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闷声道:“多谢前辈。那人参精的事,晚辈再不过问了。” 陆长留拄着铁杖,深深一揖,并不多言。 陶潜摆了摆手:“去罢。下山之后莫要声张,也莫要再入此山来。” 三人连声称是,由杨明引着,顺原路下了山去。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白鹿方才忍不住,跺着蹄子叫道:“老爷!我那果子攒了七百二十年才得十二颗,您一伸手便摘去三颗!三颗!一百八十年的功夫!” 陶潜回身坐回那旧木椅上,将拐棍横搁膝头,眯起眼来:“你那果子不就是用来吃的吗?留之又无用,况且我记得当初你许诺那汉子帮你拔钉,便给了一个果子。你倒还不曾给呢,何时去还?” 白鹿闻言表情一僵,转身便又想逃走,却忽着听见陶潜在身后说道:“如今过去了四十年,那汉子已经六十来岁了,寿数也到了,你今日便去还了那场因果吧。” 白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就知道陶潜要提起这事,本来都打算不认账了,现在又要多亏一枚朱果。 前蹄在地上刨了两圈,到底没再说什么,甩着尾巴转身往后山去了,既然陶潜发话了,那他也不敢违背,只能去还,走了几步还回头瞪了陶潜一眼,那模样活像个被长辈搜刮了压岁钱的后生。 陶潜也不理它,靠在椅背上,将那双老眼阖了,不在说话。 后山松林深处,小参正盘膝坐在一株老松根下,闭目行功。 她那小小身子纹丝不动,周身隐有一层青黄二气流转。忽听得远处蹄声踏踏,睁眼一看,正是白鹿气鼓鼓地回来了。 小参跳起来,迎上前去,脆声唤道:“空山客大仙!” 白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叫什么叫,练你的功去!”说罢一头钻进了松林更深处,便是要下山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真人(第2/2页) 小参摸了摸脑袋,不知自家哪里惹了这位大仙不痛快,只得吐了吐舌头,又回到老松根下盘膝坐定,继续默诵那口诀去了。 次日清晨,山中雾气未散,松涛声里夹着几声早鸦。 陶潜那石台后头的屋子里,收拾得干净素朴,一张旧木桌,两把竹椅,窗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桌上并排摆了两副茶具,紫砂壶一把,已烧得滚沸,壶嘴儿冒着细白的气。陶潜坐在左首那把竹椅上,双目微阖,拐棍靠在椅侧,两手搁在膝头,呼吸绵长,似睡非睡。 过了半晌,他睁开眼来,伸手提起那紫砂壶,先往自家面前的杯中注了一盏,茶汤碧绿,清香四溢。随即手腕一转,又朝对面那只空杯中倾了一盏,稳稳当当,不多不少。 茶注满了,他将壶搁回桌上,望着对面那把空椅子,口中不紧不慢道:“道友既然来了,不妨坐下一叙。” 话音方落,那屋中凭空起了一阵风。并无门窗开合之声,只那窗纸微微一鼓,桌上茶汤漾了两漾,对面竹椅前头的空气便似水纹一般荡了开来。 一个人影自虚无中凝出,先是轮廓,后是衣袍,再后是面目,却是个白发苍苍的道人,身形清瘦,一袭灰蓝道袍,脚踏芒鞋,手中拂尘搭在臂弯里。面容古拙,颧骨高耸,两道长眉垂至颊侧,一双眼却精光内蕴,深不见底。 那道人现了身形,也不客气,撩袍便坐了下来,伸手端起面前那盏茶,吃了一口,方才开口,声如老竹折断,干哑中带着几分笑意:“道友好算术。既然算到贫道今日会来,倒也省了我叩门通报的功夫。” 陶潜端起自家那盏茶,吃了一口,将杯放下,道:“算不上好算术,到我们这般境界,若遇有事,心中自有感应,自然猜得出。” 那道人听了陶潜之言,心下暗自思忖:“此老言语透彻,竟能前知。所谓冥冥之中自有感应,这等手段,怕是快入混元的境界了。” 念及此处,不敢怠慢,将拂尘搭在臂弯,稽首说道:“贫道乃北岳山炼气士,道号望月。昨日到贵宝山讨要人参精的那三个汉子,正是贫道早年收下的徒弟。只因他三人根器浅薄,实在难以修成人仙,贫道便打发他们下山,任凭造化。 不期走到道友这方宝地,反倒得了一番天大的机缘,平白添了六十年寿数。贫道特来替那三个劣徒谢过道友大恩。” 陶潜将手中拐棍在地上轻轻一点,也打了一个稽首,答道:“道友客气了。贫道道号云笈,不过是顺应天数,随手结个善缘罢了。” 望月真人闻听“云笈”二字,微微有些一怔。 这名号他如何不知?当今天下,列国纷争,方士遍地,十个方士里头倒有九个是供奉这位祖师的。 望月真人当下敛容正色,重新打了个稽首,客气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左道祖师云笈先生当面。贫道久居深山,也曾闻得先生广开方便之门,有教无类,当真是如雷贯耳。” 陶潜微微一笑,将茶杯放下,问道:“些许虚名,何足挂齿。不知望月道友今日降临寒山,除了替徒弟道谢,还有何贵干?” 第269章 论道 第269章论道 望月真人将手中茶盏放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在陶潜面上打了个转,笑道:“道友快人快语,贫道也就不绕弯子了。替劣徒道谢是其一,其二么,贫道观道友气象不凡,周身道韵圆融,隐有与天地合一之势,心中好奇,故而想来请教一二。” 陶潜将那根木拐棍轻轻在身侧立好,也放下茶盏,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但说无妨。” 望月真人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贫道斗胆,敢问一句,不知云笈道友证得这地仙果位,已有多少春秋?” 陶潜闻言,面上神色不变,只将那双浑浊老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半晌方才回道:“贫道资质愚钝,于那春秋之时方才侥幸得道,算来至今,已六百载有余矣。” 此言一出,望月真人端着茶盏的手便在半空中停住了。他脸上那份古井无波的神情霎时散去,换上了一副惊诧之色,将陶潜又重新打量了一遍,似乎要从他那干瘦的皮囊下瞧出什么究竟来。 “六百载……”望月真人喃喃自语,随即摇头苦笑,将茶盏放回桌上,长叹一声, “道友此言,着实叫贫道汗颜。贫道自商朝末年入道,修行至今已逾千年,也不过是个地仙果位。道友以六百年之功,竟已快要摸着那混元的门槛,这等天赋,当真是贫道生平仅见。与道友一比,我那千年光阴,倒像是虚度了。”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地仙之境,虽可与天地同寿,却也有高下之分。他修行千年,道行深厚,自然看得出陶潜周身那股若有若无、即将圆满归一的气韵,分明是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筹的境界。 陶潜听了这番恭维,只摆了摆手,口中道:“千年也好,五百年也罢,不过是光阴长短。你我既得长生,又何必计较这些年岁?皆是求道途中人罢了。” 说罢,又提起那紫砂壶,为望月真人续上茶水,那壶嘴倾下的茶汤,依旧是稳稳当当,一滴不洒。 望月真人将那紫砂茶盏顿在木桌上,长叹了一声,道: “道友所言极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只是这‘长生’二字,到底还有个计较处。我等如今虽修成地仙,号称与天地同寿,实则不过是依附造化。 待到那一个混元劫数降下,乾坤倒转,日月无光,世界重归混沌轮回之时,我等这般与天地同齐的仙真,自然也要跟着天地一并归于虚无。这等长生,算不得真长生。 若想得个万劫不灭的金刚之体,脱出这生死樊笼,还需往上再进,入得那混元的境界才成。” 正说间,门槛外忽地探出半个小脑袋来。正是那人参精化作的小参,扎着两个冲天小髻,一身粗布衣裳,一双乌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正趴在那木门边往里头瞧。这女娃娃生得着实讨喜,也不认生,自从得知陶潜已识破她的身份之后,便不再害怕。 陶潜见状,只把手一招,从桌上青瓷碟里拿了一块黏米糕,递了过去。小参双手接过,欢天喜地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细细嚼那吃食,也不做声,安安静静伴在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论道(第2/2页) 那望月真人看在眼里,手中拂尘搭过臂弯,摇头又叹道:“这草木成精,虽得了几分灵气,到底不晓大道艰难。只可惜,我等地仙俱是修的太乙玄门。这千百年来,天心难测,造化弄人,竟无人能将得那混元道果,是以进境艰难,宛如盲人摸象。 道友虽以五百年之功修成地仙,天纵奇才,但想来这五百载皆在深山之中闭门清修,不怎么外出走动,不知那混元之境有多高险。像我等太乙玄门的修真之士,为寻大道机缘,皆要脚踏云履,四方云游,广结四海高人,访友论道。只有借着各家之长,彼此印证印证,方能得出些许堪破虚妄的经验罢了。” 这望月真人一番言语,说得字字恳切,句句在理。此时且看这斗室之中: 瑞气盘旋,祥云隐隐。炉中檀香生紫雾,壶内灵茗吐清芬。两个得道神仙,对坐这方寸之间;一双长生傲客,讲论那出世玄机。 陶潜安坐在竹椅上,听罢这一席长篇大论,心中早已澄明,不由得笑了一声,回道: “道友费了这许多唇舌,贫道若是再听不明白,倒真成个愚夫了。道友今日降临寒山,想必不是单为了那三个徒弟道谢,分明是特地寻上门来,要与贫道论道的也。” 望月真人听了这话,抚掌大笑道:“道友果是明眼人,一语便道破了贫道的心机。不瞒道友,贫道自打瞧见那三个劣徒身上沾染的气象,便知此间必有高真。 今日特来拜访,正是要与道友坐下来盘桓些时日,互相印证印证这一身所学,论一论那混元的门径,不知尊意如何?” 陶潜点头应道:“自无不可。我等修持之士,闭门造车终是落了下乘。若能广结高明,集百家之所长,取长补短以修己身,实是一桩极好的事。道友既有此雅意,贫道敢不奉陪?” 那门槛上坐着的小参听见两人说话,虽是不懂甚么大道玄机,却也乖巧地不插嘴,只管捧着那块黏米糕细细嚼吃。 她生得眉眼弯弯,两颊微鼓,头顶上那两个冲天小髻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煞是惹人喜爱。 望月真人看了一眼那女娃娃,忽地敛了笑容,正色道:“道友且慢,咱们这论道之举,还须先做个万全的计较。我观道友这鬼谷山中,所收的几百个弟子大多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未曾脱去凡骨。 你我这般境界,若真个开讲大道,剖析玄机,一旦入了定境,少说也要数十个寒暑方能收科。道友若不预先安排个章程,安顿好这些门徒,只怕数十年过去,这山中早已人事全非,倒误了他们的性命与前程。” 论道有长有短,短的只需几个时辰,但长的却是要数十年,甚至更有甚者数百年也不为过,故而需要做些准备。 第270章 异象 第270章异象 陶潜听了望月真人之言,也觉得并无道理。 他这鬼谷之中,虽传授些兵家道家、纵横治国的学问,但那五百弟子多是肉体凡胎。若不预先定下个章程,自己这一入定,岁月流转,山中无人主事,少不得要乱了规矩。 当下,陶潜侧过身子,看向那坐在门槛上吃食的小参。这女娃娃扎着两个冲天小髻,鼓着两颊,正将一块黏米糕嚼得有滋有味,两只乌黑的眼珠骨碌碌乱转,十分讨喜。 陶潜拿拐棍往前指了一指,唤道:“小参,你且去前头,将杨明叫来。” 小参听了吩咐,赶忙将手中剩下的小半块米糕尽数塞入口中,胡乱嚼咽下肚。她拍去满手糕屑,从门槛上一跃而起,迈开两条短腿,顺着青石山道一溜烟往山下跑去了。 不消半个时辰,外头便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杨明肩上搭着那把长笤帚,大步赶到石台前,跨过屋槛,先朝陶潜行了大礼。 他又瞧见对面坐着个灰袍老道,周身青白二气流转,也知是个不凡的客,当下恭敬地打了个稽首。 陶潜将身子往竹椅上靠了靠,开言道:“杨明,今日唤你来,有事相说。这位乃是北岳山的望月真人。我与真人机缘相投,欲在此室中盘桓些时日,互相印证大道玄机。 这一闭关,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数个寒暑。这几年里头,山中上下五百弟子的讲学修持、一应吃穿杂事,便都交由你来打理了。” 杨明闻言,当即拱手应允:“师父放心论道便是。弟子在山中主理杂务也非一日,定当好生管教一众同门,断不会教他们生出乱子、荒废了学问。” 陶潜微微颔首,又嘱咐道:“列国之间兵连祸结,战事频仍。咱们这山头虽偏居一隅,也须防着些外人来扰。你且去库房点齐米粮,若有不足,早作计较。教习徒弟时也不必太过严格,像我一样,早晨讲一次课便可,弟子去留,不必管束。” 杨明连声应诺,将这番言语一一记在心头。 望月真人在旁捻着长眉,夸赞道:“道友这徒弟,进退有度,着实是个稳当人。” 陶潜摆了摆手,打发道:“去罢。若是真遇到那等决断不下的大事,再来门外叩首呼唤。” 杨明领了法旨,又朝两位仙家拜了一拜,恭恭敬敬退了出去,自去料理山中诸事。 房内再无旁人,陶潜将那根木拐棍靠在竹椅边,与望月真人相对而坐,便在这方寸斗室之中论起道来。两人你吐一句玄机,我剖一理造化。 这一个说太极未判之初,那一个讲两仪四象之变。口中吐出的皆是长生妙诀、混元真理。 这一番讲论,也不知耗了多少日夜,光阴暗转,岁月如梭。从论道开始,这鬼谷山顶之上,已然显出大造化。 抬头望处,万道金光冲天而起,千条祥瑞盘结云头。半空里凭空生出朵朵金莲,闪闪烁烁,飘摇而下。 如今时当秋令,本是西风肃杀、草木凋零的时节,谁知受了这等浩大仙气一激,漫山遍野竟是枯木迎春。枯草返青,老树抽新,顷刻间满山滴翠,异卉争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异象(第2/2页) 那股子奇异香气,氤氲在林间谷底,结作紫雾瑞霭,盘旋不散。 那些个山中走兽飞禽,听得云中仙音缭绕,尽皆欢喜。老虎黑熊、獐狍野鹿、猿猴狐兔,成群结队顺着小径奔将上来,密匝匝聚在那石台周围。 众兽齐齐伏在地上,朝那屋子不住叩首,真个是百兽朝贺,全无半点野性凶顽。 这方神异景象,气象万千,直透斗牛。莫说这左近的山林,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列国诸侯、文臣武将抑或市井百姓,仰首望去,也能清清楚楚瞧见那冲天瑞气。 世人不知就里,皆以为有神圣降世,多有设香案焚香、膜拜祷告者,着实惊动了不知多少城池。 单表那门槛外头,小参双手托着腮,仰面瞧着。这女娃娃头上两个冲天小髻随着风儿微晃,两只大眼乌黑发亮,瞧见那漫天金光莲花,欢喜得眉眼弯如新月,伸出两只小手去接那半空里的光影。 她沐在这般大道真气里头,只觉筋骨舒泰,便也安安分分守在门边,听着屋内那渺渺仙音罢了。 这一场论道,也不知过了几多春秋。山中日月本就无定数,更何况两位地仙相对讲论,一句玄机便是三五个昼夜,一段妙理又耗去半月有余。 那冲天的瑞气金光始终不散,方圆数百千之内,尽皆望得见这般异象。 起初还只是左近乡民传说有仙人显化,渐渐地,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列国。 先是各国的方士闻风而动。有那骑驴的,有那步行的,有那乘马车的,三五成群,络绎不绝,皆顺着瑞气所指的方向赶来。 继而又有炼气士寻迹而至,多是些游方散修,修了百十年道行,见着这等天地异象,如何按捺得住?再后来,便有列国的卿大夫、各诸侯国遣出的使臣,也带着随从车队,驻扎在山脚之下。 这鬼谷山脚,不出两年光景,竟聚起了数百号人物。有的搭了帐篷,有的起了草庐,有的索性在溪边结了茅屋,你挨着我,我傍着他,生生在山脚下凑出了一处小集市来。 你道为甚么?只因那漫山飘下来的异香,闻之便觉神清气爽,五脏六腑都似被清水涤了一遍。常人在山脚住上十日半月,宿疾消退,精神焕然。 那些个体弱多病的官员,原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思来的,住了月余,竟觉旧疾全消,走路也有劲了。消息传开,来的人愈发多了。 这些人头几日还有胆大的想往山上去,或三五同行,或独自摸索。才走到那道山门前头,便见一个扛着笤帚的年轻道人拦在路中,身姿如松,神色沉静。 正是杨明。 “山中仙长论道,不便打扰。诸位且在山下等候,待仙长出关,自有安排。” 话说得客客气气,可那语气里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第271章 三十年 第271章三十年 有那不服气的炼气士,仗着自家有几分本事,想硬闯,杨明也不多话,手中笤帚一横,将来人弹出三丈开外。 此杨明虽未修成地仙,到底跟着陶潜学了几十年,这一身拳脚工夫和那行气的手段,对付这些个散修绰绰有余。 如此拦了七八回,来的人便都明白了规矩。 那些方士与炼气士倒也识趣,不敢再硬闯,只在山脚盘桓,日日仰望山顶那片金光瑞气,权当是远远地沐浴仙恩。 各国来的使臣更不敢造次,谁敢得罪仙人?便在山下恭恭敬敬住着,每日焚香叩拜,盼着论道结束之后能有个求见的机会。 如此又过了数年光景。 这一日,天光初亮,山脚下众人正各自打坐吐纳,忽觉头顶一阵劲风掠过。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向两道青白之光破空而来,势如长虹贯日,裹着凛凛威压,径直朝山顶飞去。 那光芒所过之处,草木伏倒,飞鸟惊散,山脚众人只觉胸口一闷,呼吸都为之一滞。 杨明正在山门前扫地,手中笤帚蓦地一顿。他仰头望着那两道青白光华从头顶越过,面上闪过一丝凝重。这等气象,这等速度,分明又是地仙一流的人物。 他攥了攥手中笤帚,终究没有动。 拦不住,也不该拦。 那两道光一前一后,片刻间便到了山顶,落在石台之前。光华散去,现出两个人形来。 前头那位是个中年妇人,挽着飞仙髻,着玄色对襟长袍,腰束白玉带,面容端肃,眉目间自有一股摄人的威仪。 后头那位却是个矮胖老者,穿一身土黄短褐,脚上趿着草鞋,背上斜背一只布囊,满面红光,笑呵呵的好似个乡间老农。 两人落地之后,四下打量了一番。那满山的瑞气金光,从屋内透出的玄妙道韵,两人尽收眼底,面上皆有动容之色。 那玄衣妇人率先开口,声如金石相击:“好浓厚的道意,这山中两位怕是在论混元道果,不知能否探明前路。” 矮胖老者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背上布囊:“老夫在千里之外便觉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好家伙,两位同道在此讲论大道,这等热闹如何少得了我?” 两人说话间,那屋门从内开了。 小参探出半个脑袋来。 这女娃娃如今模样倒没甚么变化,依旧是两个冲天小髻,一双乌黑眼珠转来转去,嘴角还沾着半块糕饼的碎屑。 她歪着头将这两位来客看了一遍,既不害怕,也不行礼,只把小手往门内一指:“你们是来找老爷的么?里头坐着呢。” 那矮胖老者见这女娃娃有趣,弯下腰来打量了一眼,忽地抽了抽鼻子:“咦,你这娃娃身上怎的有股子参须味儿?” 小参眨了眨眼,把半边身子往门后一缩,只露出两只眼睛瞪着他。 那玄衣妇人看了一眼,已知端倪,并不多问,只朝门内拱手道:“洛水清虚子,携友人南山翁,冒昧来访。闻二位道友在此论道,心中仰慕,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屋内静了片刻,陶潜的声音传出,不紧不慢:“既来了,便进来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三十年(第2/2页) 那紫砂壶搁在桌上,本只有两副茶具。可两人推门而入时,桌上已多出两只杯盏,壶中茶汤犹自冒着热气,仿佛早知他们要来一般。 望月真人坐在椅上,朝二人略一颔首,便算是见过了礼。 陶潜坐在原处,拐棍横搁膝上,将那浑浊老眼微微一抬,朝两位来客扫了一扫,随即提壶续水,口中道:“添了两副杯子,怕是还不够。这几日若再来人,可就坐不下了。” 清虚子与南山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这老者,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四人落座,茶过一巡,不必寒暄铺垫,便接着先前的话头讲论下去。 方才还只是两道气柱冲天,此刻四位地仙同堂论道,那异象登时又盛了三分。山中金光大放,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山脚下数百号人尽皆跪伏在地,连那些个修了百十年道行的炼气士也撑不住这股威压,匍匐于地,不敢仰视。 杨明拄着笤帚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满山如沸的瑞气,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喃喃道:“这山里头,怕是还要热闹好一阵子。 这一场论道,绵绵延延,竟又过了三十余年。 山中岁月不与人间同。四位地仙对坐讲论,一句话头拈出来,彼此推演印证,动辄便是数月光阴。 你说一重天机,我解一层玄妙,再由旁人驳难辩正,如此往复,好似磨石磨刀,愈磨愈利,愈磨愈细。 那屋中紫砂壶里的茶换了不知几千几百遍,杯盏边沿都吃茶汤浸出了一圈褐色的痕。 山外却不曾停过。 且说这三十年间,天下列国纷争,干戈不息,胜败兴亡如走马灯一般转换。那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耕战并举,府库充盈,兵甲锐利,已非昔日偏居西陲的穷国可比。 秦惠文王在位之时,便已东出函谷,虎视中原。 先说楚国。楚怀王受那张仪六百里商於之诈,怒而兴兵伐秦,丹阳一战大败亏输,折兵八万。 楚王不甘,倾举国之力再战于蓝田,又败。汉中六百里地尽入秦手,楚国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再说魏国。河西之地本是魏之根本,奈何秦人步步蚕食,先夺河西,再取上郡,后又逼迫割让河东。 堂堂魏国,当年那文侯武侯时何等威风,如今竟沦为秦人的附庸,仰人鼻息过活,可叹可悲。 韩国更惨。太子被秦人扣在咸阳为质,朝中大臣惶惶不可终日,只得处处听命于秦,名为诸侯,实则藩属。 独那赵国赵武灵王,颇有几分英雄气概。他不顾满朝文武反对,强推胡服骑射之策,令国人易服改装,习骑射之术。 短短十数年间,赵国兵势一新,隐隐有了与秦争锋的底气。只是赵武灵王志大才疏,内政不修,这是后话。 总而言之,这三十年里,秦国一家独大之势已成。列国合纵连横,打了又谈,谈了又打,到头来还是秦国得利最多。天下有识之士皆看得出,若无大变故,这乱世的终局,怕是要落在秦人手上。 (感谢天庭普通权神李长庚打赏的爆更撒花,加更一章) 第272章 完毕 第272章完毕 这些事,陶潜虽在山中闭关,却并非全然不知。杨明每隔数年,便在门外叩首,留下一份写了山下大事的简帖。陶潜偶尔入定间歇时取来一观,看过便搁下,也不多言。 那山脚下聚的人更多了,三十年间换了几茬。最早来的方士与使臣,有的等不及走了,有的老死在山下,有的却是留了下来修炼,借着那山中漫溢出的仙气,倒也有几个摸着了炼气的门径。 杨明将这山上山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五百弟子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传了两三代人,这鬼谷之名在列国间已是如雷贯耳。 小参这三十年里也未曾闲着。她日日守在那屋门外,沐着四位地仙论道时溢出的道韵真气,加之自家本是千年人参成精,根基深厚。 三十年浸润下来,周身气象已与从前大不相同。那青黄二气凝练为一股纯青之色,绕体而行,分明已踏入了固体的门槛。 只是她形貌依旧是个五六岁女娃娃的模样,草木精怪长得慢,这点子年岁对她而言不过弹指。 这一日。 天光大亮,山中松涛如旧。忽然间,那笼罩山头三十余年的冲天瑞气如潮水退去一般,刹那间收敛殆尽。 金光不见了,天花不坠了,那空中浮动了三十年的异香也散了个干干净净。满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苍松翠柏,溪流潺潺,不过是一座寻常灵山罢了。 山脚下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大哗。那些个盘膝打坐的方士纷纷睁眼,面面相觑。有人惊道:“瑞气散了!莫非仙长出关了?” 一时间众人涌到山门前头,却又不敢上去,只伸长了脖子朝山上张望。 杨明此时已年过六旬,两鬓斑白,可精神矍铄,一双眼仍是清亮有神,这四十年内,满山道运让他已然有悟,达到了炼药的境界,只要将丹炼成,便可进入地仙。 他感应到山顶气象变化,放下手中笤帚,正了正衣冠,快步朝山上行去。 石台之上那间屋子,门从内开了。 先出来的是南山翁,那矮胖老者背着布囊,满面红光,笑呵呵朝天空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口中道:“痛快!这三十年讲得痛快!” 清虚子随后跨出门槛,玄衣白带,神色肃穆中带着三分欣然,朝南山翁微微颔首。 望月真人第三个出来,灰蓝道袍上落了层薄薄的灰,他也不在意,将拂尘搭上臂弯,深吸一口山间清气,长长吐出,赞道:“果不虚此行。” 最后才是陶潜。那老头拄着木拐棍,一步一步从门内迈出来,瞧着和三十年前并无二致。 他站定在石台之上,眯着眼望了望天色,又扭头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门边一个蜷缩着睡熟了的小小身影上。 小参正靠着门框打盹,两条短腿蜷在身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口水。想是方才瑞气消散时惊了一下,又困得厉害,翻了个身接着睡过去了。 陶潜嘴角动了动,也没叫醒她,只从袖中摸出半块不知存了多久的干糕,搁在她手边。 南山翁凑过来瞧了一眼那女娃娃,啧啧道:“三十年不见长个儿,倒是道行见涨。这丫头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完毕(第2/2页) 清虚子道:“草木精怪,得天独厚。她守在门外听了三十年道,虽未入门,那些道韵已浸到骨子里去了。假以时日,怕是要比我等快得多。” 陶潜不接这话茬,只朝三人拱了拱手:“三十年盘桓,多承三位不吝赐教。贫道获益匪浅。” 望月真人还礼道:“道友太谦。这三十年讲论下来,得益最大的分明是我等三人。道友于那混元之理的见解,鞭辟入里,实非我等所能及。” 他说着,正色道:“道友距那混元果位,依贫道看来,不过一步之遥。此番论道收获颇丰,虽尚未完全摸清前路,但用不了一千年便也能悟出个大概,可证得大道。贫道在此先贺道友了。” 陶潜摇了摇头:“混元之境,岂是容易的?差一步,便是一步。急不得。” 南山翁哈哈一笑:“急不得便急不得,咱们又不缺时间。” 四人相视一笑。 这时杨明已赶到了石台前,见着师父安然无恙地立在那里,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连忙上前跪拜:“师父出关了!弟子杨明恭迎师父!” 陶潜抬手扶了他一把:“起来罢。这些年辛苦你了。”他将杨明打量了一番,见这弟子已从壮年步入暮年,两鬓霜白,面上皱纹深刻,心中也不禁有几分感慨。 凡人一世,不过百年光阴,自己这一闭关,便去了人家小半辈子。 杨明站起身来,面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师父在山中,弟子便安心。这三十年山下变化不小,弟子皆记在册子里了,回头呈与师父过目。” 陶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山下,隐约可见山脚人影攒动。他将拐棍往地上一顿,道:“山下那些人,等了多久了?” 杨明道:“最早的已等了三十余年,后来的也有十年八年。其中有各国使臣、方士、炼气士,少说也有五六百号人。” 陶潜沉吟片刻,道:“罢了。他们既有这份心,明日开山门,教他们上来听一堂课。愿留的留,愿走的走,不必强求。” 杨明应了声“是”。 清虚子与南山翁、望月真人三位已在一旁互相辞别。 这三十年论道既毕,各有所得,自然要各归山门,闭关参悟。 南山翁拍了拍布囊,朝陶潜一拱手:“云笈道友,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日后若有难处,可来南山寻我。” 说罢矮胖身子一纵,化作一道土黄光华,破空而去。 清虚子也打了个稽首:“道友珍重。”玄色身影一闪,化虹而去。 望月真人走得最晚,他将拂尘搭在臂上,朝陶潜深深一揖:“道友之恩,望月没齿难忘。那三个劣徒若有唐突之处,道友只管教训便是。” 陶潜道:“道友且去。你那三个徒弟,六十年期限已将过,不知修得如何了?” 望月真人闻言一怔,随即苦笑:“倒是忘了这茬。罢了,回去看看他们便知。”言毕,灰蓝光华一闪,人已不见。 石台上只余陶潜与杨明师徒二人,并那门边犹自酣睡的小参。 第273章 捷径 第273章捷径 次日天明,杨明便依师命,将山门大开。 消息一传下去,山脚那数百号人登时沸了锅。有那等了二三十年的老方士,闻听此言,眼眶都红了,颤巍巍拄着拐往山上爬。有那各国使臣,整冠束带,恨不能三步并作两步。 更有那年轻些的炼气士,脚下生风,争先恐后,生怕去得迟了仙人又闭了关。 不消一个时辰,石台前那片空地上便黑压压跪了数百人。前头几排是修过些道行的方士散修,后头是各国使臣随从,再往后便是那些闻风而来的普通人。 一个个仰着脖子,朝那石屋门口望去,面上皆是虔诚至极的神色。 陶潜拄着木拐棍从屋内出来,往那竹椅上一坐。 底下便有人高声叩拜:“仙长在上,弟子某某某叩首!愿拜入仙长门下,求长生大道!” 此言一出,底下便如蜂巢炸开一般,呼啦啦跪倒一片,口中七嘴八舌皆是“求仙长收录”、“愿效犬马之劳”之类的话。有那胆大的使臣,已将怀中金帛珠玉捧了出来,高举过顶。 陶潜将拐棍在地上轻轻一点。 “啪”的一声虽轻,众人耳中却似炸了个霹雳,满场登时寂静无声。 “贫道不收徒弟。” 底下一片愕然。 陶潜也不看他们面色,自顾自说道:“今日开坛讲学,讲的是黄老治世之术。你等若愿听,便坐下来听。不愿听的,自行下山去便是。” 这话说完,底下便有人面面相觑。有那老成的方士低声道:“黄老之学?不是修仙?” 旁人应道:“怕是仙长要先试我等心性,且听着便是。” 众人这般想着,倒也都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陶潜便开讲。 他讲的是道德清静之旨,天地自然之理,又引申至治国用兵、因势利导的实务。 言语不疾不徐,深入浅出。头一日讲“道法自然”,第二日讲“无为而治”,第三日讲“上善若水”。 句句皆是正经学问,与那修仙炼丹、长生不老半点不沾边。 三日下来,底下众人的神色便有了变化。 那些个真心求学问的,听得入神,时有茅塞顿开之色。但这样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不过二三十个。 其余数百号人,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左顾右盼,眼中尽是失望。 有那按捺不住的炼气士,趁着陶潜讲话间歇,壮着胆子问道:“敢问仙长,这黄老之学固然精妙,只是弟子等苦候三十年,实是想求那长生之法。仙长可否开恩,传授一二?” 此言一出,底下立时应和者众,纷纷叩首恳求。 陶潜停了话头,将那双浑浊老眼扫了一遍底下众人。 “你等来此,是为求道,还是为求长生?” 那人不假思索道:“长生即是道,求长生便是求道!” 陶潜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将手中拐棍横放膝上,袖袍一挥。 一阵清风平地而起,卷着落叶尘土,将那石台下数百人连推带裹,顺着山道滑了下去。 众人只觉脚下生风,身不由己,如纸鸢被线牵着一般,眨眼间便已到了山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捷径(第2/2页) 非但不曾伤着一人,连衣衫都未曾刮破半片,只是再想往上走时,两条腿便如灌了铅一般,迈不动半步了。 满场哗然。 山脚下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有懊恼的,有不甘的,有骂骂咧咧的。 那几个使臣面子上挂不住,灰头土脸带着随从走了。方士散修们呆站了半日,见着实无法可想,也陆续散去。 倒有二三十人仍留在山下不走。这些人皆是方才听讲时入了神的,虽被一并吹下了山,却并不恼怒,反倒面有惭色,伏在山门前叩首不止。 杨明在山门口看了一阵,转身上山去回禀。 石台之上,陶潜已收了袖,仍旧坐在竹椅上吃茶。小参不知从哪里摸了一块干饼子出来,坐在他脚边,一口一口啃着,两条短腿悬在石台边上晃来晃去,嘴里含含糊糊问道:“老爷,那些人怎么都走了?” “他们要的东西,贫道这里没有。” “他们要什么?” “捷径。” 小参歪着头想了想,显然没想明白,便也不再问了,专心对付手里那块干饼。 杨明这时赶到,禀道:“师父,山下还留了二十余人,跪在门前不肯走。看着倒像是真心求学的。” 陶潜将茶盏搁在扶手上,想了一想,道:“明日再开一课。若还坐得住,便留下来罢。” 那一行方士散修,自鬼谷山脚散去之后,各走各路,各寻各的前程。 其中有七八个结伴同行的,皆是早年间在齐地相识的,年岁不等,修行深浅也不一。 众人一路朝东,顺着峡谷小道走了半日,路过三峡口的一段窄道时,忽地有人止住脚步。 此人姓刘,是个花白胡子的老方士,修了六十余年的吐纳之术,算是半吊子的修行中人。他停在路中央,眉头打结,嘴里嘟囔了几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身后一人催道:“刘兄,怎的不走了?这山道窄,堵着后头的人。” 刘姓老者回过身来,压着嗓子道:“我且问你们一桩事,方才坐在那竹椅上讲学的那位老前辈,你们瞧着可觉得面善?” 几人相互看了看。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人搓了搓下巴,沉吟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着,像在哪里见过。那张脸、那身形貌,总觉着不是头一回瞧见。” “可咱们此前从未来过这鬼谷山。”另一人插嘴。 “正是这个理,所以才觉得古怪。”刘姓老者皱眉道,“我这一路走,一路在想,偏生就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说有这么个感觉,却谁也说不出个准来。一行人边走边议,过了那段窄道,来到一处山溪旁歇脚。有人解了水囊灌水,有人坐在石头上捶腿。 忽然,队伍最后头一个年轻方士猛地站了起来。此人不过三十来岁,是这群人中最年少的,入门也晚,平日里话不多,跟着师兄们走南闯北、寻仙访道。 他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着北面鬼谷山的方向,声音都发颤了:“刘、刘师兄,我想起来了。” 第274章 苏秦 第274章苏秦 众人齐齐看向他。 那年轻方士咽了口唾沫,道:“你们家中堂屋里头,供的那幅画像……” 此言未尽,刘姓老者便如遭了雷击一般,整个人僵在当场。 天下方士,不论齐鲁燕赵,不论楚越吴蜀,凡入此道者,堂上必悬一幅祖师画像。 画中人须发皆白,拄一根木拐,眉目慈和,正是方士一脉开山立派的太上祖师。 那画像代相传,临摹了不知几千几百本,各家画师笔法不同,有的工细,有的粗疏,但那形貌轮廓却是一般无二的。 刘姓老者两条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溪边石头上,脸白得像纸。旁边几人也都反应过来了,一个个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那是……那是祖师爷。”瘦高个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方才……在祖师爷面前……嫌他不教长生之法……” 一时间,溪边安静得只听见水声。七八个方士面相觑,有人后怕得浑身发抖,有人悔得直拍大腿,有人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迈出两步便又停住了,山门已封,再跑回去也无用了。 刘姓老者缓了半晌,长叹出一口气来,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哑声道:“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祖师爷亲口讲道,我等竟嫌不是长生之法,还开口索要捷径……该打!该打!” 那年轻方士已跪在地上,冲着鬼谷山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眼圈通红。 众人再无心赶路,在溪边枯坐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拖着沉重的步子,默朝东去了。一路之上,再无人开口说话。 自那日开坛讲过一堂课后,陶潜便不再多事。 每日天色微明,他拄着拐棍从那石屋中出来,往竹椅上一坐,对着底下留住的二十余人讲上一个时辰。 讲完了,也不问旁人听懂几分,起身便走,回屋闭门打坐去了。那些弟子若有疑问,只管去寻杨明,或是翻阅山中藏书,师父本人是断不会多费唇舌的。 小参每日清早便蹲在石台边上,怀里抱着个粗瓷碗,碗中盛着杨明给她热的米粥,她虽也快修成金丹,但却不曾炼心,总有口腹之欲,喜欢吃些东西。 小参一边吃一边听,有时听到妙处便停了嘴,歪着脑袋想上半天;有时又觉得无趣,便捧着碗悄没声息溜去后山逮蝴蝶去了。 如此过了月余,山中清净如初。 这一日,正是深秋时节,山道上落叶铺了一层。辰时前后,杨明照例在山门前洒扫,忽见山下小径上来了一人。 那人二十出头年纪,穿一件麻布衣服,脚上草鞋已磨穿了半只底。背上背一只竹箧,里头露出几卷竹简的边角来。身形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却极亮,步子也快,三两步便到了山门前头。 他朝杨明拱手一揖,开口道:“在下洛阳苏秦,久闻鬼谷先生大名,特来拜师。” 杨明将笤帚靠在门柱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这些年上山来的人不少,有带着金帛来的,有带着名帖来的,像这般两手空空、一身寒酸的,倒少见些。 “你从何处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苏秦(第2/2页) “洛阳。”苏秦道,“走了四个月。” 杨明点了点头:“既来了,先喝口水罢。”说着引他进了山门旁的小石屋,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苏秦接过碗,并不急着喝,先问道:“我想见一见鬼谷先生,不知可否引见?” 杨明摇了摇头:“师父每日只早间讲课时出来,约摸半个时辰便回去了。其余时候闭门打坐,若无天大的要紧事,一概不见客。” 苏秦闻言愣了一愣:“那我如何拜师?” “给一条肉干的束脩,便算是入了学,你先住下来,明早去听课就可以了。”杨明说得简短,“听得进便留,听不进便走。师父的规矩,向来如此,不过肉干是不退的。” 苏秦沉默了片刻,将碗中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好。那便住下。” 杨明领他往山腰弟子们住的茅舍去。两人正走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路旁窜了出来,险些撞在苏秦腿上。 是小参。 她手里攥着一只青皮果子,嘴边还沾着果汁,仰头瞧了苏秦一眼,又转头看杨明:“杨师兄,这是谁呀?” “新来求学的。” 小参围着苏秦转了一圈,两只眼睛骨碌碌打量他那破草鞋和竹箧,忽然伸手指着他背上竹简道:“你带了书来?什么书?” 苏秦被这女娃娃问得一怔,蹲下身来答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书,只是一些修身养性的,你识字么?” 小参咬了一口果子,含糊道:“识几个。”说完便跑了,两个冲天小髻在林间一晃一晃,转眼没了影。 苏秦望着她背影,问杨明:“这是哪位的女儿?” 杨明想了想,道:“算是师父养的。你别看她小,在这山里他年纪比你和我都大。” 苏秦也不再多问,这鬼谷山中的异象,他是知道的,自然也知道这山中神仙,那鬼谷大概就是。 当夜,他在茅舍中将铺盖理好,枯坐到天明,未曾合眼。 第二日天色未明,苏秦便起了身。他将那件麻布衣裳整了整,拿溪水抹了把脸,便顺着山道往石台上去了。 到得那处,已有二十余人散坐在台下。这些都是早前留下来的弟子,年岁不等,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壮年汉子,各自寻了块石头坐着,也不言语。苏秦便也拣了个角落坐下。 不多时,石屋门开了。陶潜拄着木拐棍出来,慢慢往竹椅上一坐。小参跟在后头,怀里捧着一碗热粥,在石台边上寻了个位置蹲下,两条短腿悬在外头,一边喝粥一边朝底下众人张望,陶潜讲课,她是从来不听的,她只是觉得这里人多热闹,喜欢在这里待着。 陶潜也不寒暄,只是按照惯例继续讲课,讲的大多也只是一些老内容了。毕竟,山中弟子众多,但大多都是新人,老弟子是极少的。 普通人大概也就只需明白些道理,认识些字就行了,可以去城中找个足够养活一家子的工作。至于那些又想拜入国家当官的,陶潜则是将这些交给了杨明,让杨明来教导,杨明如今已经六十有余,学问也是有极高的。 第275章 长生之术 第275章长生之术 大约一个时辰后,讲课便结束了。 “散了罢。”陶潜将拐棍撑地,起身便要回屋。 底下众弟子起身行礼。有几个凑在一处小声议论方才所讲,有几个各自散去了。 苏秦却未动。他盯着陶潜的背影看了两息,忽地快步上前,双膝一弯,“扑通”跪在石台之上。 “先生!”苏秦伏地叩首,额头触石,声音朗朗,“苏秦不才,愿拜先生为师,执弟子之礼,朝夕侍奉左右,求先生不弃!” 这一跪,底下那些弟子都停了脚步,回头来看。小参端着粥碗,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含着一口粥也忘了咽。 陶潜停住了步子,并未回头。他将拐棍往地上顿了一顿,道:“你入了山中,交了束脩,便已是我鬼谷门下弟子了。还要拜什么师?” 苏秦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道:“先生容禀。苏秦此来,不求治世之术。” 陶潜脚步一顿,侧过半个身子来。 苏秦直起腰,跪在地上却脊梁挺得笔直,朗声道:“弟子在洛阳时,便听闻鬼谷山中有仙人讲道,瑞气冲天四十年不散。弟子不远千里而来,不求那黄老之术,学问再高也只是入哪国朝堂做个大夫卿相。做官一世,到头来黄土一抔,有甚意思?弟子要学的,是长生之术!” 此言一出,底下那些弟子面面相觑。先前被吹下山去的那批人,不就是求长生的么?这苏秦怎的又来了这一遭? 他们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毕竟他们这些人也想学长生之术,只是被陶潜给拒绝了,不愿意传授。 小参把粥碗往石头上一搁,双手托腮蹲在那里,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着苏秦,一副瞧热闹的神情。 陶潜转过身来,那双浑浊老眼将苏秦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足有十数息。 末了,他把拐棍往臂弯里一搁,伸出一只手来,手指朝苏秦一指:“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 陶潜摇了摇头。 “晚了。” 苏秦一怔:“什么晚了?” “你这副筋骨,这把年岁,修不成长生。”陶潜说得平平常常,“传你术法也是白传,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字。回去罢。” 苏秦面色大变,膝行两步上前:“先生!弟子筋骨尚健,年岁不过二十三,如何就修不得?那山下诸多方士,六七十岁的尚在修行,弟子怎就……” “他们修一辈子,也难修出个名堂来。”陶潜打断他,“你与他们一般,不过是白费工夫罢了。” 陶潜这句话说的是事实。 那修行一途,根器和寿命最是要紧。寻常人若要修成人仙,须得幼年便筑基培元,将那先天精气一丝丝养住,不令走散。 年岁愈长,后天浊气愈重,精气耗散愈多,根基便愈是难补。二十三岁的年纪,放在凡人中自然是大好青年,可放在修行一道上,早已过了最紧要的窗口,除非是那种根器极好之人或是那福缘深厚之人,不然其他皆是枉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长生之术(第2/2页) 便算是传他行气吐纳的人仙之法,以他如今的根基,穷尽一生也不过摸着人仙的门边,想要筑成金丹?万无可能。 更遑论那真正的金丹大道。金丹之路,须得五众皆伏,心如止水,他才可传。 苏秦此人心性刚烈,志向高远,胸中那股子不甘与执念烧得旺旺的,五众未伏,心猿意马,传了日后会惹麻烦,也难以修成圆满。 杨明之所以有望在百岁前修成,是因为他与其他三位地仙论了四十年的道,四十年来日日浸润在那弥天道韵之中,加之心性沉稳,无甚杂念,方才在六十余岁时采药完成,又固体炼丹。 这等机缘,万中无一,岂是谁都能照搬的? 陶潜活了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眼便知苏秦是块什么料。这料子好是好,却不是修行的好料子,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好料子。 长生之门,对苏秦而言,从他二十三岁踏进这座山起,便已关上了。 想他当年最开始修行,也是二三十岁,错过了修行的年纪。再加上无法走入人仙,便转修鬼仙,以尸解得其仙道。 这苏秦要想得其真道,现在唯一的路子大概也是走尸解成仙,通过修成鬼仙,从而增添寿数,在日积月累之下,修出纯阳,阴阳相合,修出肉身,进入人仙,再经无数年月,修成纯阳无阴之体,便可化成金丹,得长生之术。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陶潜当年是因为有云笈道枢护持,周身是有阴有阳,直接省却了肉身这个步骤,将体内阴质尽数炼去,所以只花了将近一甲子,便修成了地仙。 苏秦要想修成,却是极难的。鬼仙本就是纯阴,想修出纯阳,不知要多少年月。 苏秦听了这话,面上虽白了一白,却不退缩,膝行又近半步,有些倔强地说道:“先生说弟子根骨不成,那便不求先生亲授。只求赐下一门功法,弟子自去修习,成与不成,皆是弟子自家造化,绝不连累先生清名!日后若是学有所成,也愿终身侍奉身边。” 他声音朗朗,掷地有声,底下那些弟子听了,倒有几个暗暗点头,心道此人虽冒失,倒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陶潜回过身来,面上笑意全收,那双浑浊老眼里竟透出三分怒色来。他将拐棍往石台上重重一顿,“嘭”的一响,震得碎石乱跳。 “胡闹!” 老头子把眉毛一竖,戟指点着苏秦鼻尖,声色俱厉道:“修行之法岂是拿了便可乱练的物事?那功法须有火候才行!你这般资质愚钝、根骨粗劣之人,拿了去胡乱搬运,岂不知火逼金行,反成亢阳之害;候差圭影,纵教午火空燃!” 骂完这一句,陶潜冷哼一声,拄着拐棍转身便走,袍角一甩,石屋的门“砰”地从内阖上,震落了门框上几片枯叶。 石台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小参蹲在一旁,两手捧着粥碗,一双乌黑眼珠左看看右看看,嘴巴张成了个“o”字,半口粥含在嘴里,既不敢咽也不敢吐。 第276章 尸解 第276章尸解 底下弟子们先是面面相觑,继而便有人摇头叹气,纷纷朝苏秦投来不善目光。 一个年长些的灰衣弟子上前道:“你这后生好不晓事!先生平日何等和气,从未见他动过怒。你倒好,头一日来便把先生气成这般模样!” 又有人附和道:“先生说你修不成便是修不成,何必死缠烂打?如今惹恼了先生,倘若明日不肯出来讲课,我等岂不是要陪你受过?” 七嘴八舌,俱是责怪之辞。 苏秦却不答话。他仍跪在原处,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在反复咀嚼方才那几句话。 众人骂了半晌,见他不言不语如木桩一般,也觉无趣,摇着头各自散去了。 石台上便只剩了苏秦一人,与那蹲在台角偷偷打量他的小参。 小参见众人都走了,方才咽下那口粥,歪着头看苏秦,小声嘟囔:“你把老爷惹生气了。” 苏秦忽地抬起头来。他眼中那股子灰败之色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精光。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竟笑了一笑。 小参被他这变化弄得一愣:“你笑什么?” 苏秦并不答她,只朝那紧闭的石屋门深深一揖,起身朝山道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却是想着陶潜说的那一句话。 “火逼金行,反成亢阳之害”这是说他心急,告诫火候不可猛。可后头那一句“候差圭影,纵教午火空燃。” 圭影。 圭者,日晷之圭也。圭影度时,午时圭影最短。 候差圭影,是说他来的时候不对。 午火空燃,午火,午时之火。 苏秦脚步一顿,立在山道中央,仰头望了一眼天色。此时不过辰时刚过,日头尚在东方。 他攥了攥拳,转身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面朝石屋方向,安安静静等着。 小参抱着空粥碗从台上跳下来,见这人不走也不闹,只坐在那里望着天,便也不管他,一蹦一跳地往后山去了。 日头渐高,一寸一挪上中天。苏秦坐在那石头上纹丝不动,两眼盯着天上那轮白日,心中默数时辰。山风吹来,落叶打在脸上也不拂。 待得日影收到脚下,正是午时。 苏秦霍然起身,抖了抖衣袍,快步朝石台上那间石屋行去。到得门前,他整了整衣冠,抬手叩门。三声,不急不缓。 门内寂静了片刻,便听得“吱呀”一响,那木门从内开了。 门里头,陶潜正坐在一张矮几后头,手边搁着半盏凉茶。他将那双浑浊老眼朝门口一瞥,嘴角微微一动,也不说进来,也不说滚,只拿拐棍点了点面前的地面。 苏秦跨过门槛,走到几前,双膝着地,伏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弟子苏秦,求师父教我长生之术。” 屋内光线昏暗,从窗格子里漏进几道午时的日光,照在地上几片碎金似的。 陶潜拿起茶盏呷了一口,将盏底那点残茶吃尽了,方才开口,声音里竟带了几分笑意:“你倒是听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尸解(第2/2页) 苏秦抬起头,目中精光闪动。 “起来罢,地上凉。”陶潜将拐棍搁在几上,拿下巴朝旁边矮凳一点,“坐。” 苏秦站起身来,却未坐,仍是立着,拱手道:“师父方才那两句,弟子斗胆一猜,师父并非不肯教,是那场面上人多嘴杂,不便明言。” 陶潜将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果然是有慧根的。” “先前那数百号人,良莠不齐,各怀心思。其中不乏各国耳目。我若当着他们的面传你道法,你信不信,你活不过半年。” 苏秦背脊一寒。 “各国皆在寻仙,寻的不是道,是术。”陶潜语声平,“是能驱山填海的术,是能刀枪不入的术,是能千里取人首级的术。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人,身上若带了这等本事,便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那些个诸侯王公,抢不到手便毁了你,免得落入旁人手中。” 苏秦默然半晌,道:“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得还不够。”陶潜抬起拐棍,在苏秦胸口前虚点了一下,“有桩事,我方才说的是实话,你的年岁,大了。” 苏秦面色微变。 “二十三岁,先天精气散了七八八,后天浊气填了满当。”陶潜将拐棍收回,竖在膝前,两手叠在棍头上,“我便是将那上乘功法一字不漏传与你,你穷尽此生,也修不出金丹。人仙么,或可摸着个边,但也难成,长生二字与你更是无缘。” 这话说得直白。 苏秦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声音却仍稳得住:“那弟子还有旁的路可走么?” 陶潜将拐棍靠在几案边,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口道:“你要走正宗的金丹大道,那是万万不能了。不过,我手上倒有一门尸解的法门,今日便传授与你。 你依此法修持,异日遇着刀兵劫数,大可利用其兵解脱身,撇下这具皮囊。脱壳之后,虽则是个不入流的鬼仙,但也确确实实是得了个另类的长生。” 苏秦闻言,直欢喜得心头火热,如同枯木逢春一般,只顾伏在地上不住叩头,连声叫道:“多谢师父慈悲!多谢师父赐法!” 陶潜摆了摆手,让他停下,继续说道:“你且先莫忙着高兴。这法门虽是鬼仙之道,阴气极重,但你做了鬼仙之后,却不可就此懈怠,仍要日夜用功修行。若能熬过那无尽年月,将这纯阴之体修出一点纯阳来,借此造化出一具肉身,便可脱去鬼籍,重新归入人仙之列。” 苏秦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眼中满是期冀。 陶潜顿了一顿,又道:“待你入得人仙,再苦修不辍,将那肉身炼得纯阳无阴,毫无渣滓,便可踏入地仙果位。此乃真正的长生之法,只要你肯下苦功,哪怕是千难万险,也终有熬出头的一日,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下得了苦功。” 苏秦挺直了腰板,正色道:“弟子既发心向道,便不怕千难万险!哪怕是将这身骨肉化作齑粉,也定要寻着那纯阳之路,绝不负师父传法之恩!” 第277章 出师 第277章出师 陶潜听罢,将头微微一点,口中道:“你既有这等狠心,也罢。我除了这尸解法门之外,另有一套治世的学问,一并传了与你。” 苏秦忙抬起头,竖着两耳听讲。 陶潜将拐棍在地上轻轻一扣,道:“这一套学问,名为‘合纵之道’。此道不是修真炼气的神仙妙法,乃是纵横捭阖、游说诸侯的权谋机变。 如今天下大乱,诸国争霸,你若学了这合纵之术,下山去周游列国,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可搅动这乱世风云。” 说到此处,老者话锋一转:“只是凡事有因必有果。你修那尸解之法,必得历经一刀兵劫数,方能撇下皮囊脱壳。你若行这合纵之道,日后身居高位、树大招风,你那兵解之日,大概便是死在这诸侯国其中之一的手里。这等惨烈下场,你可愿意?” 苏秦闻言,非但不惧,反倒仰起面庞,双目明亮,高声道:“男儿生于天地间,若能以合纵之术扬名天下,又可借兵解之灾脱身求道,死得其所,有何惧哉!弟子心甘情愿!” 陶潜见他心意已决,再不多劝。当下自袖中摸出一卷古旧竹简,丢在几案上:“这卷中记载的便是合纵权谋的精要,你且收好。至于那尸解的关窍……” 言未毕,陶潜忽地伸出一指,正中苏秦眉心。苏秦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响,无数隐秘符箓、闭气吐纳的口诀、脱壳变化的理路,如江河决堤般倾注而入,尽数印在心海之中。 传法已毕,陶潜将身子往竹椅上一靠,挥了挥袖袍:“法门与纵横之术皆已传你。自今日起,你便在山中自行参悟,不必日日来见。何时觉得学成了,自行下山去便是。” 苏秦将那卷竹简揣入怀中,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倒退着出了门。 自此之后,苏秦便在鬼谷山中潜心闭关。白日里钻研那合纵连横的兵家权术,夜间则按着那尸解法门,吸纳太阴之气,苦炼阴神不题。 苏秦在山中住了三年有余。三年间,他日夜不辍,将那卷合纵竹简翻来覆去研读了不下千遍,又兼夜间修习尸解法门,虽不见甚么惊天动地的进境,那阴神倒也渐有凝聚之势。 这一日,苏秦将竹简收入箧中,背起行囊,来石屋前磕了三个头,起身下山去了。走时天色尚黑,山中弟子无人知晓。唯有杨明早起洒扫,远瞧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叹了口气,将笤帚搁好,便上山去回禀师父。 陶潜彼时正坐在石台上,拄着拐棍望天。听杨明说完,只“嗯”了一声,半晌不语。 杨明立在一旁候着。过了好一阵,陶潜方才开口道:“杨明。” “弟子在。” “自今日起,山门封了罢。山中弟子,凡年岁不过四十、身子骨尚壮实的,教他们收拾行李,陆续下山去。” 杨明一怔,旋即应道:“弟子明白。” 他虽未多问,心中却已了然。 师父化名鬼谷是化解劫气,如今已在这山里坐了将近百余年,前后讲道数载,收下弟子千余人。 如今苏秦已去,这也是他的最后一名弟子。鬼谷先生这个名头,便算是了了结。再往后,就该回他自家的道场,做回本来的模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出师(第2/2页) 杨明领命下去安排,先寻了几个年长些的弟子传话。那些弟子虽有不舍,却也无人敢多问半句。老师既发了话,照办便是。 头一批走的是七八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各人领了盘缠干粮,拜别山门后便投各国去了。 有的去了魏国做了门客,有的去了赵地教书,也有一两个回了乡里务农。此后每隔三五月,便又有一批人离山。人走得不急不缓,如秋叶落枝,自然然。 一年过去,山中少了一半人。两年过去,只余下十来个年过半百、无处可去的老弟子,在山腰茅舍中读书养老。 三年之后,连这十来人也大多散尽了,或病故、或被亲族接了回去,最终只剩杨明一人守在山中。 陶潜便彻底闲了下来。 他不再每日清早去石台上讲课,也不再闭门打坐。天气好的时候,便教杨明将那把旧竹椅搬到屋前向阳处,自己拄着拐棍慢慢踱出来,往椅上一靠,眯着眼晒日头。山风从谷中穿过来,将他那几缕白发吹得轻飘的,他也懒得去拢。 小参不知从哪里刨了一堆黄泥回来,蹲在陶潜脚边,两只小手搓来揉去,一会儿捏个小人,一会儿捏个小兽,捏好了便举到陶潜面前晃一晃。 “老爷你看,这是你。” 陶潜睁开一只眼,瞧见她手里那团泥巴,拄着根细泥棍,脑袋上顶了一坨歪歪扭扭的东西,大约是头发。他哼了一声:“像个甚么。” 小参不服气,又低头去揉,过了片刻又举起来:“这回呢?” 比方才更丑了些。 陶潜闭上眼,不看了。小参也不恼,将那泥人往地上一排,自己又去捏下一个。不消半个时辰,她脚边已摆了一溜儿,歪歪斜斜七八个,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这个是杨师兄,这个是先前那个背书箱的,这个是我……”她一个一个指过去,末了拍手上的泥,抬头道,“老爷,我捏得好不好?” 陶潜没应声,呼吸已绵长均匀,竟是睡着了。 小参便也不闹了,将那些泥人小心翼翼摆成一排,自己挨着竹椅腿坐下来,两条腿盘着,托腮帮子望山下发呆。 山谷里极静。鸟鸣声从远处传来,断续续的。日影从东挪到西,老头子在椅上打了一下午的盹,女娃在脚边坐了一下午的神。 杨明从山腰上来时,瞧见的便是这幅光景。他脚步放得极轻,绕过那一排泥人,将一碗热汤搁在椅边石头上,又悄没声退了下去。 日子便这般过着。无人来访,无事可忙。春去秋来,草木一枯一荣,山中只闻风声水声,再无人声喧嚷。 陶潜偶尔也会睁开眼,望一望山下那条蜿蜒远去的路,想一想那个入乱世的年轻人,如今到了何处、吃了多少闭门羹。随即便又闭上眼,将这念头放下了。 种子入了土,长成什么样,那是天地的事。 他只管晒他的日头。 第278章 归山 第278章归山 次日天色方明,杨明正在灶前烧水,便听得山道上传来拐棍点地的声响。 他抬眼望去,陶潜已自石屋中出来了,步子比往日快些,面上也无那惯常的倦色。 “杨明,去把空山客唤来,再将小参寻着,都到山门前候着。” 杨明手中柴火一顿,随即放下,应了一声便往后山去了。 那白鹿空山客平素藏在后山深涧之中,等闲不出来见人。杨明到得涧边,朝林中唤了三声,不多时,便见草木分处,一头通体雪白的老鹿踏雾而出。 那鹿身形极大,比寻常坐骑高出一尺不止,角如珊瑚,目若琥珀,周身隐有清光流转。 空山客到了杨明面前,偏了偏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自顾朝山门方向行去。 杨明又转身去寻小参。好在那女娃今日未跑远,正蹲在溪边拿树枝戳水里的鱼。杨明叫了她一声,她便丢了树枝,蹦起来跟着走了。 山门前,陶潜已拄着拐棍立在那里。白鹿卧于阶下,两耳微动。小参跑到近前,仰头看了陶潜,又看了看白鹿,两只眼睛转了转。 杨明行至跟前,拱手道:“师父,都来了。” 陶潜将众人扫了一眼,开口道:“这山中住了百余年,该做的事也做完了。今日起,咱们走罢。” 杨明心中虽早有准备,闻言仍是微一怔。他张了张嘴,终究只道了句:“弟子听师父安排。” 他着一生大多都待在山中,一时间要离去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小参倒是欢喜,拍着手道:“去哪儿?” “回家。” 陶潜说罢,也不再多言。他将拐棍往地上一顿,脚下忽生白云,翻涌如潮,将几人并那白鹿一并托起。 小参“呀”了一声,赶忙蹲下身抱住白鹿的脖子,两条腿悬在云上晃荡。杨明盘膝坐稳,只觉周身风声骤起,山门、石台、茅舍俱往下去了。 陶潜望了眼后山,袖袍一招,又将豹郎君也收入袖中,回去接着打,随后驾云离开。 庆云行得极快,四野山川如走马般退去。初时尚见得清道路田亩,片刻后已入了高空,脚下唯有白云苍莽,日光照在云层之上,一片金灿灿的。 也不知行了多久,陶潜忽将拐棍一横,那庆云便缓了下来。 前方横亘着一道山岭,绵延不知几百里,峰峦叠嶂本该清晰可见,此刻却被一片浓雾笼得严实实。那雾非烟非霭,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将整座山岭吞没其中,莫说峰头树木,便是山的轮廓也辨不分明。 杨明望着那雾中山岭,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居然看不透那雾,如今他以快修成仙体,居然也看不透那雾。 “到了。”陶潜开口。 他将拐棍朝前一指,那庆云便径直没入浓雾之中。四面白茫茫裹住了众人,什么也看不见了,唯觉云气湿润,拂在面上微沁凉。 这便是万仙岭。 陶潜自家的道场。 庆云破雾而入,行了约莫片刻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山还是那座山,只是气象大不相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归山(第2/2页) 陶潜立在云头往下望去,只见那有缘山漫山遍野皆是屋舍,错落有致,依山势而建,石墙茅顶,炊烟袅袅。 山道上人影穿梭不绝,有穿道袍的,有着短褐的,三五成群或读书论道,或搬柴担水。粗略一扫,竟不下千人之众。 云头未落,山门前已有人望见了天上那朵庆云。一声呼哨传开,几道身影便自山中各处急急赶来。 当先一个青年身量极高,龙角隐于发间,正是敖摩昂。其后一人正是是敖烈。再后面一黄一白两道人影,黄的是只猴子,白的则是狐狸,分别是知白与胡小绒。 庆云落地,陶潜拄着拐棍踏上石阶。 敖摩昂率先跪下,叩首道:“弟子恭迎师父回山。” 敖烈跟着跪了,膝盖磕得砰砰响,面露喜色,陶潜离去已有百年了。知白与胡小绒亦拜倒在后。 陶潜伸手虚扶:“起来罢。” 他将几人面上扫了一遭,目光微顿。 敖摩昂周身气息沉厚如渊,法力内敛,已非当年那个初入门的少年龙子。敖烈更不必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凝练的威压。知白亦然,清气内蕴,不显山不露水,却深不可测。 倒是胡小绒,虽也比从前精进了许多,那修为却与前面三个差了一大截,大约是人仙个人仙,其余三人已是地仙了。 陶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往山里走。 杨明跟在后头,却是越走越惊。他修行多年,眼力自然不差。方才那三人敖摩昂、敖烈、知白周身气机浑圆自足,法力深沉得望不见底,分明已是地仙修为。 杨明心中暗暗咋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加快两步跟上陶潜。 敖烈凑上前来,瓮声瓮气的道:“师父,你这一去百余年,也不捎个信回来。山里这些弟子越收越多,管都管不过来。” 陶潜脚步不停,只道:“你管不过来,让你大哥管。” 敖烈哼了一声:“他比我还忙,整日闭关不出,哪里顾得上。倒是那狐狸还算有用,嘴皮子利索,收拾那些偷懒的小子一个比一个快。” 胡小绒在后头听见了,笑道:“三太子这是夸我?难得难得,我且记下了。” 敖烈扭头瞪她一眼:“少来。” 陶潜拄着拐棍一路往山上走,两旁弟子见了他纷纷让路行礼,虽多是后来收的徒孙辈,不曾见过这位祖师真容,却都听过传闻,一个个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出。 走到半山腰的旧石台前,陶潜停了脚。那石台上积了落叶,显是许久无人坐了。他拿拐棍拨了拨叶子,也不坐下,只转过身来望着几人。 “山中这些年,可有什么要紧事?” 敖摩昂上前一步,将山中诸般事务简要禀了:弟子收了多少、各自修行进境、山下凡间局势变动、左近有无妖物侵扰,条理分明,一一道来。 陶潜听完,皱了皱眉问道:“贫道离山百年,离山之时弟子不过百人,如今怎么有如此之多,难道具是找到我这山的有缘人不成?” 第279章 三层世界 第279章三层世界 敖摩昂闻言,微欠身,答道:“师父容禀,这些人并非山外来的有缘弟子。” 陶潜一顿:“不是山外的?” 敖摩昂道,“师父离山之时,山中弟子约有百人。这百余年间,有些弟子学成了本事,自行下山去了,或入世间营生,或往别处修行,来去自便,弟子也不曾拦阻。 只是另有一些,学了几年功课,却始终不肯走。日子久了,便在山中各自寻了伴侣,成家立户,生儿育女。这一代传一代,百年下来,便成了如今这般光景。” 陶潜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晓得是怎么回事。这百余年间,天下诸侯征战不休,今日秦伐韩,明日楚攻宋,城池朝易旗帜暮换主人,百姓流离道殍枕藉。 山中有田可耕,有水可饮,又有那浓雾将整座山岭遮得密不透风,外人寻不着进来的路。换了谁在此间安稳住了几年,再看山下那刀兵四起的世道,只怕也不愿下去送死。 “如此说来,这些人多是弟子的后人家眷?” 敖摩昂点头:“十之七八皆是,他们在山中安了家,在山中种田度日。空余时便学些法术。” 陶潜抬手捋了捋下颌几根稀疏白须,半晌才道:“百人变千人,百年后岂不是要变万人?” 这话一出,敖摩昂面上便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来。 他沉吟了一息,拱手道:“师父明鉴。弟子正为此事发愁。如今山中可耕之田已开垦了七八成,再往上便是岩壁石坡,种不得庄稼。眼下这千余口人勉强够吃用,可照这势头再过二三十年,人丁又要翻上一番,届时粮食便不够了。” 敖烈在旁插嘴道:“我早说了,养不起就遣几户下山去!已经学有所成还赖在山上干什么,当初师父有教无类不就是让他们好有个营生的去处吗,如今有了还不走,当这是他家祖业不成?” 知白笑了一声:“三太子这话说得轻巧。人家在山里生的,长的,上头三代坟都埋在这儿了,你一句赶下山去,人家便肯走?再说山下如今打成那副模样,赶出去与送死有甚分别。” 敖烈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把山削了种地罢!” 知白摊手道:“我又不会种田,问我作甚。” 敖摩昂咳了一声,二人便都住了嘴。 陶潜将这几句听在耳中,也不急着表态。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步子不快,像是在想事情。 走了百十步,方才开口道:“这事不急。容我先将山中转一转,看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再作计较。” 敖摩昂应道:“弟子这便引师父去各处看看。” 一行人便沿着山道往上行去。两旁屋舍渐密,果然见得人烟稠集,有妇人在门前搓洗衣裳,有孩童追逐嬉闹从巷中跑过,还有几个汉子扛着锄头从田间归来,浑身泥点子,见了敖摩昂纷点头招呼,目光却都落在陶潜身上,带着好奇与敬畏。 陶潜将这一路看在眼中,未置一词。 走到山腰一处开阔地界,放眼望去,层梯田顺着坡势排下去,此时正值秋收过后,田中只余些枯茬。再往远处看,能开的地确已开到了头,再往上便是乱石与密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三层世界(第2/2页) 陶潜立住了脚,望着那片梯田看了半晌。 敖摩昂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师父,如今人口日繁,田地有限,若是再过二三十年,只怕连立锥之地也无。敢问师父,到底该如何安置是好?” 陶潜闻言,不由得笑了一声,说道:“这有何难?不过是将这地界拓宽些,创几个洞天出来便是了。” 敖烈一听,上前两步,急切道:“师父,这万仙岭就这般大,前后左右皆是悬崖绝壁,难道将这山峰尽数削去不成?便是削了,又能添得几亩薄田?” 知白在旁扯了扯敖烈的衣袖,笑嘻嘻道:“三太子莫急。师父既有此言,必有惊天动地的神通造化,咱们只管睁大眼睛看着便是,哪里用得着咱们来操心。” 陶潜不再多言,单手掐了个法诀,脚下猛地腾起万丈清光,口中吐出一个“起”字。 这一声喝出,只听得轰隆隆一阵巨响,震彻云霄。那绵延不知几百里的整个万仙岭,连带千座山峰、万亩良田、无数飞禽走兽,竟齐根拔地而起,直直升上半空。杨明在旁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脚下大地震颤,周遭云雾翻滚如潮。 陶潜运起地仙造化之力,双手在虚空中连连拨弄。那万仙岭的地貌随之不断扩张延展,地脉拉长,江河横生。 最为奇异的是,若有凡人从这万仙岭外界看去,这大山依旧是原先那般方圆百里、浓雾遮掩的模样,不曾多出一寸;可若是一脚踏入雾中,便会发觉里面别有洞天,赫然已是广阔无垠的无边大界。 这还不算完,陶潜袖袍再挥,法力流转间,竟将这广袤无边的万仙岭生生分作了上、中、下三层。 那下层地界,专门留给不愿修行的凡人家眷居住。一经分化,顿时化作万里平原,土地肥沃,纵横交错着清澈河川,足够种上千秋万代的庄稼。 那中层地界,留给山中愿意一心修行之人的安身之所。平地拔起千座奇秀山峰,灵气汇聚成云,奇花异草遍布,正是修真炼气的好去处。 那上层地界,则是为修行有成者之人备下的道场。放眼望去,唯有无边无际的浩渺云雾,空空落落,什么也没有,此是需要自己开辟的。 这三层世界上下分立,互不干扰,却又在关键之处设下云梯通道,凡人若有心求仙可入中层,修士若得道果可上云霄,彼此互通有无,运转不息。 三层天地初定,尚且有些虚浮晃动。陶潜反手从袖中摸出一物,正是早年间伴他度过劫数、用来尸解成仙的那根老旧桃木拐杖。 他将那桃木拐杖朝下虚虚一掷。那拐杖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根通天彻地的参天巨木,根须深深扎入下层那万里平原的地脉深处,木干贯穿中层千峰,枝冠直顶上层云端。 只听得“嗡”的一声闷响,三层世界便被这桃木巨柱死死撑住,再无半点动摇。 第280章 红尘界 第280章红尘界 那桃木拐杖一定,这万仙岭的三层世界便稳如泰山。若自外界望去,此山依旧是方圆百里、浓雾遮掩,不曾多出一寸;可若是一脚踏入雾中,方知里面别有洞天,广阔无垠,宛如大千世界。 陶潜拂尘微摆,对敖摩昂、敖烈与知白道:“你等如今已修成金丹,得了地仙果位,皆算得上修行有成。此间事了,便自去那上层云端,各凭神通开辟洞府。再将山中这些弟子整合一番,悉数归入你们名下,日后便由你们自行教导罢了。” 三人皆躬身称是。陶潜又道:“只是有一节,你等如今修至地仙,便算到了个极限。常言道,若不受箓,不去天庭任职,便不归天仙之列。然我辈修行,亦可越过天仙,径直去修持那混元大道。 只是这混元一境极难修持,前方并无成规旧路,俱要自己去摸索。你们下足苦功,或在修途中细细领悟,或与旁人论道切磋,总结出些经验来,或许此生真个能修到那混元境界,也未可知。” 敖摩昂拱手答道:“师父教诲,弟子谨记。只是那混元大道渺渺茫茫,弟子至今毫无感悟,莫说是眼下,便是再苦修个数千年,只怕也是难成的。” 说罢,他抬头打量陶潜周身气象,接着道,“弟子观师父周身气机流转,已有道合真之意,想来师父离山这百余年间,已是快要步入那混元的境界了?” 陶潜听了便笑:“你倒眼尖。贫道也不过是前些日子在外头,与几位道友讲经论道,机缘巧合之下,摸到了几分门槛罢了。终究是不成大路,尚需自己去继续摸索。 贫道如今尚未完全摸透这混元境界的关窍,自然也无法拿出来与你们讲道。倘若讲差了毫厘,反倒误人子弟,故而这混元之路,还得你们自家去探索则个。” 知白在旁听得手舞足蹈,抓耳挠腮道:“师父既摸着了门槛,定有踏进去的一日!咱们这便去上层开辟洞府,把那些徒弟徒孙都揽过去,绝不留在此间聒噪师父清修!” 那敖摩昂与敖烈、知白三个得了法旨,便各驾祥云,径往上层云端去开辟自家洞府不题。 众弟子亦是依言各自散去,唯余下杨明与小圣两个立在当场,未曾挪动半步。 只因这二人虽也日夜勤修,奈何火候尚差几分,还未曾修到那地仙的果位,故而不敢上天,只在此处留步,跟在陶潜身边听用。 陶潜见他二人留下,便引着他们往前行去。 师徒三个在这中层地界信步而行,不多时,来到一处清幽的湖潭边上。 这万仙岭如今端的是奇妙,若在凡间俗人眼中,自外看去仍是那方圆百里、浓雾遮蔽的旧模样,可一旦踏入这山中阵内,方知内里广阔无垠,别有天地乾坤。 行至那碧波荡漾的潭水跟前,陶潜驻足定立,冲着水面喝了一声:“出来罢!” 话音方落,水面登时“哗啦啦”一阵翻腾,水花迸裂之间,平空钻出四条龙来。 那四条龙在半空里夭矫翻腾了一匝,齐齐按落岸边,就地一滚,化作四个青年汉子,倒身便拜。这四人正是昔日四海龙王差遣来山中服役的龙族子弟敖青、敖白、敖火、敖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红尘界(第2/2页) 陶潜上下打量一番,见这四人在这山中经年累月地劈柴挑水、劳作磨练,身上那股子原先的龙族傲气已然磨平,精气神皆是内敛收束。 心知他们那心猿意马、木母、金公黄婆皆已驯伏,五众归一,火候当真是不差了。 陶潜叫他们起身,言道:“贫道昔年曾许诺过你们父王,教你们降伏五众之后,便传下法门,教你们日后好去西方灵山得个菩萨果位。今日观尔等根基已固,是时候传法了。” 那敖青四个听闻此言,喜得浑身打颤,齐齐叩头如捣蒜,连声应道:“多谢上仙赐下造化!我等万死难报大恩!” 陶潜便教他们四个就地盘膝坐下,将那修行金丹大道的口诀,从炼精化气、铅汞相投的关窍,一字一句细细传授明白。 末了嘱咐道:“法诀虽传,全凭自家下苦功。你等当在此地水底勤加修习,早晚参悟,莫要荒废了光阴。” 那四人连声应承,拜辞了陶潜,重又化作龙形,一头扎入湖潭之中,潜心修行去也。 传了那四个龙子法门,陶潜便带着杨明与小参往山下行去。 小参走了半晌,左右张望,忽地扯了扯陶潜衣角,仰头问道:“老爷,咱们住哪儿?” 陶潜不停步,答道:“便住在最下层罢。” 小参歪着脑袋:“最下层?” 陶潜道:“贫道方才将这万仙岭分作三层天地。最下一层,唤作红尘界,由凡人居住,种田度日,与山外无异。中间一层,唤作清净界,乃是修行中人的去处,辟谷炼气,各安其道。最上一层,唤作虚无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须得自家去开辟洞府,那是修行有成之人方能踏足的所在。” 小参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老爷修行早就有成了,为何不住那最上头的?” “上头空落落的,连棵树也无,晒日头都寻不着个荫凉。”陶潜说罢,脚下一踏,三人已入了红尘界中。 眼前景致豁然一变。 说变,其实也不算大变。那原先的屋舍仍在原处,石墙茅顶,一砖一瓦皆未损动。门前晾着的衣裳还在风里飘,灶上架着的铁锅还冒着热气。 田里秋收后的枯茬子也还是那副模样,鸡在篱下刨食,狗卧在门槛上打盹。 只是四面的天地宽了。 原先从村头望到村尾不过三五里路,如今放眼看去,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平原,直接得看不见边。 河川从不知何处蜿蜒而来,在平原上划出几道银亮的弯子,汇入更远处的烟波中。那原本紧挨着屋舍的崖壁石坡,此刻已退到了目力不及之处,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肥沃的黑土地,平展展铺开去,只等人来垦种。 (能帮我看一看新书吗?是不是写的有点太猎奇了?正在纠结那本新书还要不要写。) 第281章 桃花源 第281章桃花源 住在此间的百姓们却浑然不觉有甚大变故。方才天摇地动之时,他们自然也慌了一阵,有几个胆小的抱着娃往外跑,结果跑到门口一看,房子好端端的,碗也没摔碎一个,便又回去该干嘛干嘛了。 至于四面怎么忽然空旷了这许多,他们只当是雾散了,露出了原先看不见的地方。山里人见惯了云遮雾绕,倒也不以为奇。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云雾其实上本质并没有散,只是藏了起来。若从外界来看,整个万仙岭仍然是被那云雾笼罩的。 陶潜三人沿着田埂又走了片刻,陶潜在一处背山临水的缓坡前停住了脚。此处原是一片荒草坡,如今地势平缓,前有溪流,后有竹林,清幽得紧。 “便是这里罢。”陶潜将拂尘一摆。 话音未落,那缓坡之上便无中生有地多出一座小院来。 不是什么琼楼玉宇,就是三间石屋,一圈矮墙,院中一棵老槐,墙角堆了些劈好的柴火。 屋前有个石桌两条石凳,石桌上还搁了副茶具,仿佛早就有人住了许久似的。 小参头一个蹿了进去,在院中转了一圈,又从屋里跑出来,冲陶潜喊道:“老爷!里头有个小屋子是我的么?” “随你挑。” 小参便又一头钻了进去,叮叮咚咚一阵响,不知在里头翻腾什么。 杨明立在院门前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院子虽简朴,却处处妥帖,灶台、水缸、柴房一应俱全,看来师父是打算在这红尘界中长住了。 陶潜已踱进院中,在那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杨明却是一脸好奇地看着那天上的天空。 这红尘界的天,是一片极澄澈的蓝,日光从上头照下来,暖洋洋的,与山外无异。若非知道头顶还有两层天地压着,谁也瞧不出此间与寻常人世有何分别。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那红尘界中的百姓们,起初尚有几分惶恐,见四面天地骤然开阔,心中多少有些不踏实。 可人是最能适应眼前的日子的。 头一个月还有人三五成群聚在田埂上议论,指着远处那望不到头的旷野嘀咕;到了第二个月,便有胆大的扛着锄头往新地里去了,一镐下去,黑土翻起来,又肥又松,比原先那些山坡薄田强出十倍不止。 这一来,旁人便也坐不住了。不出半年,新开的田亩已绵延出数十里去,家家户户忙着圈地垦荒,哪里还顾得上去琢磨这天地是怎么变大的。 却是在三重世界初定后约莫两月光景,敖摩昂自上层降下云来,在红尘界中各处聚落间走了一遭。 他将人众召至旧日山门前的空场上,将此间规矩一一宣明。 其一,这万仙岭自今日起分作三重天地。下层红尘界,供众人安居乐业,种田营生,与寻常人世无异。 中层清净界,乃修行之所,凡有心求仙问道者,可自行前往各处云梯,攀登而上。上层虚无界,非修行有成者不得入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桃花源(第2/2页) 其二,红尘界中立有云梯七座,分布于东南西北各处要隘。那云梯并非寻常石阶木梯,乃是以云气凝结而成,踏上去便有幻象丛生、心魔侵扰。 若心志不坚者,行不过百步便会被弹落回来,毫发无伤,只是三年之内无法再登,需整理好心境,修好意志,才可。 唯有意志坚韧、一心向道之人,方能直上清净界,拜入门下修行,不过拜入门下之后,需将自己的名字刻入五弊三缺碑之中,不得插手人间王朝纷争,否则必受五弊三缺之刑罚。 其三,红尘界中不论男女老幼,皆可自行生息劳作,无人管束。然若有犯了偷盗、杀人、强抢之罪的,一经查实,即刻逐出万仙岭,永不录用。 这万仙岭外头的浓雾阵法只认进不认出,被逐之人一旦出了雾界,此生便再寻不着归路了。 敖摩昂将这三条说完,众人便各自散去,议论纷纷。有那年轻气盛的后生当日便奔了云梯去试,大半被弹了回来,灰头土脸;也有那少数几个硬是咬着牙闯了上去,自此入了清净界,做了修行弟子。 一晃便是数年过去。 红尘界中人口日渐繁盛,新开的田地年年丰收,河川中鱼虾肥美,山林间飞禽走兽也不曾少了去。 百姓们渐渐安下心来,将这方天地当作自家世代的根基。有些人家起了砖瓦大屋,有些人家开了铺子做起小买卖,竟自成了一方市镇的模样。 偶有外头的流民不知怎的误入了雾中,到得此间,见这般太平富足的光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死活不肯再出去了。 至于那云梯,数年间陆续有人攀登成功,进入清净界修行。多是些十五六岁到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心性刚毅,不甘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度日。 上去之后便拜入敖摩昂、敖烈、知白三人门下,各自修习法术道法。清净界中人数虽远不及红尘界,却也渐有了规模,百余人分散于千峰之间,各寻清静之地修行。 陶潜自搬入那小院之后,便再不曾管过山中诸事。每日里无非是在槐树下坐一坐,到溪边走一走,偶尔翻两页旧书,大多时候便是闭目养神,参悟那混元大道的门径。 杨明在旁侍奉起居,劈柴烧水煮饭,日子过得清静无波。 红尘界的百姓们知道坡上那小院住着一位老者,却极少有人去打扰。 偶有孩童从院墙外经过,探头往里张望一眼,见那白发老头在树下打瞌睡,便又缩回脑袋跑了。日子久了,坡下的人家只道那是个寻常独居老人,倒也无人多问。 山外的世道仍是乱得不像话。 秦国连年东出,韩魏两国丢城失地,楚国与齐国各怀心思,赵国新君初立根基未稳。诸侯间合纵连横,今日结盟明日翻脸,刀兵四起,生灵涂炭。 然而这一切纷扰,皆被那方圆百里的浓雾阻在了外头。万仙岭中自成天地,鸡犬相闻,岁月静好,恍如隔世。 第282章 开客栈 第282章开客栈 这一日清晨,杨明劈完了柴,将斧子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进了院子。陶潜正坐在槐树下,手中捏着一盏茶,眼皮半阖,似睡非睡。 杨明走到石桌前,拱手道:“师父,弟子有件事想禀。” 陶潜掀了掀眼皮:“说。” “弟子想开个客栈。” 陶潜将茶盏搁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开客栈?如今红尘界中家家有屋住,户户有田种,你开了客栈给谁住?” 杨明道:“红尘界中原住的人家,自然不缺屋子。只是师父也知道,这些年来,时有山外流民误入雾中,到得此间。这些人初来乍到,无房无地,虽说能自己起屋,可房子也不是一两日便建得好的。总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去处,容他们先安顿下来。” 陶潜“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杨明又道:“再者,还有一桩。师父当年定下规矩,凡在外间受了传法的修行中人,须入万仙岭来签那五弊三缺碑。这些年来,陆续有修行之人自雾外进来,经红尘界往云梯处去。 只是这些人里头,并非个个都能一次过得了那云梯。有的道心不够坚定,被弹落下来,有些实在无法通过云梯的,就只能等一年之内特定的时间开启清境界的通道才能上去。 一年之内,这些人滞留在红尘界中,既非本地住户,又无处可去,颇是尴尬。弟子想着,若有间客栈,也好叫他们有个落脚之处。” 陶潜听罢,将茶盏又端起来吃了一口,方才道:“开便开罢,就在这院子前头盖几间房,省得再找位置。” 杨明面露喜色,正要应声,却听陶潜又道:“不过你须得自己动手来盖,一砖一木皆凭气力,不许动半分法力。” 杨明一怔:“师父,弟子如今修为未至地仙,要起几间屋子,若是一个人……” 陶潜搁下茶盏,“你自父母离世后,便不曾下过山了。在山中修行百余年,何曾沾过半点人间烟火?开客栈是做人间营生,便该用人间法子。一斧一凿地盖起来,方知此中滋味。” 杨明沉默片刻,躬身道:“弟子明白了。” 墙根底下,小参正蹲在地上拿根草茎逗一只野猫。那猫是不知从哪户人家跑来的,花白皮毛,团在她脚边打滚。 小参两只手拨弄着猫肚皮,听见“客栈”二字,耳朵一竖,猛地蹦起来,跑到石桌前,两只手扒着桌沿道:“开客栈?开客栈好!我要做掌柜!小掌柜!” 杨明笑道:“你连字都认不全几个,如何做掌柜?” 小参不服气,踮脚拍了拍石桌:“我会算数!三加五等于九!” 陶潜也不理会他二人争执,自顾闭了眼养神。杨明见师父再无旁话,便不多耽搁,当日午后便扛了斧子往后头竹林外的杂木林中去了。 这一砍才知道难处。他虽筋骨远胜凡人,可不动法力,到底是肉身使力。一棵合抱粗的松木,足足砍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放倒。去了枝桠,截成段,再一根根扛回院前空地上来,一趟下来浑身是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开客栈(第2/2页) 小参拍着手道:“杨明师兄,我来帮你!等这客栈盖好了,我便做那小掌柜,日日坐在柜台后头收账!” 杨明将斧子往肩上一扛,笑道:“好好好,依你便是。日后你便坐在柜台前面,替人算账收钱,做我这客栈的小掌柜。” 小参欢喜得跳了两跳,当即跑去柴房里翻出一把短柄小斧来,抱在怀中跟着杨明便往林子里去了。 那小斧原是劈柴用的,刃口钝了大半,拿来砍树着实费劲。小参两手攥了斧柄,对着一棵碗口粗的杂木便抡了上去。“咚”的一声,震得她两臂发麻,那树皮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小参不服气,又抡了七八下,额上见了汗珠,那树方才掉了几片皮。杨明在旁边已放倒一棵大松,回头瞧了她一眼,摇头笑了笑,也不去说她,只管忙自己手头的活计。 如此又过了片刻。小参正吭哧吭哧砍着,忽的一只花蝴蝶打林间飞过,翅膀上两点金色,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小参斧子往地上一丢,两只手便扑了过去:“蝴蝶!蝴蝶!” 那蝴蝶飘飘忽忽往溪边去了,小参跟着跑得没了影子。 杨明直起腰来,望着那丢在地上的小斧头,长长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弯腰将斧子拾起靠在树根边,自己又抡开膀子砍下一棵来。 自此后,杨明便日日在林中伐木。晨起砍树,午间搬运,日落前便在空地上刨坑立柱。 小参每回都嚷着要来帮忙,头一刻倒也卖力,不是搬两块石头便是递个绳头,可至多一盏茶工夫,不是追野兔去了便是蹲在溪边捞蝌蚪,从无一日做完整的。 杨明也不恼她,只当多养了只野猫,由她去罢。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杨明日日扛着木料在院前空地上忙碌。那坡下住的几户人家,出门种田归来,回回都瞧见他一人肩上扛着三五根粗木,来来回回不知跑了多少趟。 起初众人只当他修缮自家屋舍,也不在意。可日子一长,那空地上堆的木料越来越多,石料也垒了十几垛,分明不是修房子的架势。 这日午后,杨明正将一根方木架到桩上刨削,坡下一个姓周的汉子扛着锄头路过,终于忍不住停了脚步,朝篱墙内张望道:“杨小哥,你这些日子又是砍树又是搬石头的,到底是要做什么营生?瞧这架势,怕不是要起一座庄园罢?” 杨明将刨子搁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哪里是什么庄园。我想在此处开间客栈,好接待外头进来的人。那些新入雾来的流民,初到此间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无,总在田埂上露宿也不是个事。再者,那些来签石碑的修行中人,过不了云梯的便滞留在红尘界中,也该有个落脚处才是。” 周姓汉子一听,“哦”了一声,面上露出恍然之色来:“原来如此。前些日子来了两个道士模样的人,在我家田头转悠了半天,问东问西的,我还当是什么来路。想来便是等着上云梯的罢。” 第283章 建房 第283章建房 旁边又有两三个收工回来的汉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杨明便将前后缘由说了一遍。 他话音才落,篱笆门“吱呀”一响,小参从院里头窜了出来,两手叉腰往人堆里一站,仰着下巴道:“这客栈盖好了,我便是掌柜的!小参掌柜!往后你们都得这般叫我,谁再叫我小孩,我不理他!” 那周姓汉子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你这么丁点大,够得着柜台么?” 小参鼓了鼓腮帮子:“垫个凳子便够了!我会算账!” 众人都笑起来。杨明摇摇头,也不拆她的台,只道:“行了行了,小参掌柜,你先回去把院子扫了。” 小参哼了一声,到底没动地方,又蹲下去逗那只花猫了。 那周姓汉子笑过之后,看了看空地上那些木料石垛,又看了看杨明一人孤零零立在当场,将锄头往肩上换了个方向,开口道:“杨小哥,你一个人要起一间客栈,这得忙到何年何月去?凭你平日里的情分,我老周没什么说的,明日我来搭把手。” 另一个矮壮汉子也接口道:“算我一个。去年入冬时我家那屋梁断了,还是杨小哥连夜帮着换的,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还有我家,前年我婆娘难产,是杨小哥救治的……” 一时间七八个汉子都应了声,你一句我一句地认了下来。 那周姓汉子拍板道:“这般罢,咱这一片住了二十来户人家,每家出一个人手,轮着来。有力气的搬石头扛木料,会木工的便做门窗梁柱,不拘什么,总比你一人强。” 杨明听得这些话,心中一热,连忙拱手道:“诸位乡邻厚意,杨明感激不尽。日后这客栈起好了,各位来吃茶,分文不取。” 众人哄笑道:“谁要你那茶钱!说定了,明日卯时,各家来人便是。” 说罢各自散去。杨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站了半晌,方才转身继续刨那根方木。 次日天方亮,果然便有七八个汉子扛着家伙什来了。有的带了锯子墨斗,有的带了泥铲灰桶,还有一个老木匠,是坡下刘家的长辈,虽已年过六旬,一手榫卯活计却是利落得紧。 众人到了场上,那老木匠将杨明刨好的料子挨个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料是好料,只是你这开榫的法子不对,照你这般凿下去,过不了两年便要松脱。来来来,我教你。” 杨明便虚心受教,跟着老木匠学那开榫的窍门。旁边几个壮汉已自行动手挖地基去了,锄头铁镐叮当作响。 小参抱着那只花猫坐在矮墙上看热闹,时不时冲下头喊一声:“那根歪了!往左挪挪!” 也没人听她的。 如此众人齐心协力,进度比杨明一人快了何止十倍。不过五六日工夫,地基便已夯实,四面墙柱立了起来,远远望去已有了客栈的雏形。 那五六日间,坡前空地上人声不断,锤声、锯声混作一团,热闹非常。 陶潜却只管躺在那老槐树下的躺椅上,一手搭着拂尘,阖眼晒着秋阳,半点不动弹。 众人忙前忙后,抬头瞧见那白发老头悠悠然躺着,也无人去多嘴。左右不过是个快百岁的老人,你还能叫他来搬木头不成?便由他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建房(第2/2页) 小参却是坐不住的。她拎着那只花猫,蹿到躺椅旁,蹲在地上,两眼盯着陶潜的脸看了半晌,又拿猫爪子去拨他搭在椅沿上的手。 陶潜眼皮没动,只道:“别闹。” 小参撇了撇嘴,抱着猫跑开了。 不多时,坡下周家的两个孩子跑了上来,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五六岁,跑得气喘吁吁,一头扑进院前。 杨明正抱着一根方木往后走,回头应了他们一声,两个孩子却不管杨明,径自绕过篱笆,踮脚去看那躺椅上的老人,悄声咬耳朵。 而后两个孩子便都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圆眼睛盯着陶潜打量,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事。 陶潜仍阖着眼,已知有人近前,却懒懒开口道:“看什么?” 两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对视一眼,大的那个壮着胆子道:“老爷爷,你怎么不去帮忙搬木头?” “老了,搬不动。” “我爷爷也老了,他还能搬哩……”那孩子话没说完,被同伴捅了一肘子,慌忙改口,“……他也不怎么搬了。” 陶潜这才缓缓睁开眼,侧目看了那孩子一眼,没作声。 孩子不怕,又凑近两步,指着拂尘道:“这是什么?鸡毛掸子么?” 陶潜将拂尘往手心里一掂,平静道:“赶蚊子用的。” 两个孩子信以为真,“哦”了一声。小的那个蹲下去,伸手要去摸,被大的一把拽住:“别乱动人家东西。” “我就摸一下。” “不行。” 两人就这么蹲在躺椅旁拌起嘴来。 陶潜不管他们,复又阖上眼。 小参不知从哪儿窜了回来,见院前多了两个孩子,登时来了精神,抱着猫跑过去,三人凑到一处,叽叽喳喳地说开了。那花猫从躺椅扶手上一蹿而过,险些踩到拂尘。 陶潜抬手将拂尘往怀里一收,再无旁的动作,仍旧晒他的太阳。 三人在院前蹦跳打闹了一阵,你追我赶,乱哄哄一团。那花猫嫌吵,早早蹿上了墙头,睁着两只眼冷冷看着。 闹了一会儿,三人都累了,各自靠着篱墙喘气。周勉歪头打量小参,忽开口道:“小参姐,你什么时候也去走一走那个云梯?” 小参道:“走那个作甚。” “听说走上去了,就能成仙!你在山里住了这许久,怎么还没上去试过?” 小参摆了摆手,面上露出几分不屑来:“没意思。不去。” 周勤纳罕,道:“怎会没意思?你若成了仙,便能飞天遁地,风里来雨里去,那岂不快活?我和周勉要不是父亲拦着,早就往那云梯跑了。那可是成仙的路!成了仙就能长生不老,再也不会死!” 说到末了,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向往。 (听你们说新书不是很猎奇,我就放心了。加更一章) 第284章 建完 第284章建完 小参听了这话,把那小下巴一抬,双手叉在腰间,撇嘴道:“甚么长生不老,那有何稀罕!我早就是长生不老的了,何须去爬那劳什子云梯!” 两个小童闻言,先是一怔,相视一眼,忽地一齐拊掌大笑起来。 周勉指着小参,笑得弯了腰:“你这丫头,好生会吹大话!你要是长生不老的神仙,怎地还跟我们一样在泥地里玩耍?我看你连那云梯的脚踏也摸不着!” 周勤也跟着做个鬼脸,接口道:“真真是个牛皮大王!你若是神仙,倒是飞一个给咱们开开眼!你要是能飞上那老槐树的梢头,我便叫你祖宗奶奶!” 小参见他两个出言讥笑,登时红了面皮。她本就是天地灵根化形,寿算绵长,哪里受得这等排揎?当即一跺脚,娇喝道:“好两个不知尊卑的顽童,竟敢拿话来奚落我!你们今日是讨打!” 言罢,小参袖子一捋,张牙舞爪便扑上前去。周勉与周勤见这丫头动了真怒,发一声喊,转身便逃。 三个小人儿就在这院前空地上,绕着那一垛垛木料石块,你追我赶,撒开脚丫子满场乱跑。 小参到底身轻体健,步履似飞,追得那兄弟俩上气不接下气,哇哇大叫。 “站住!休走!”小参在后头紧赶不放,顺手抓起一把木屑刨花掷了过去。 那两童左躲右闪,口中连声告饶:“好姐姐,咱们知错了,饶了咱们这一遭罢!” 这一通厮闹,直惊得那墙头花猫纵身跃下,一溜烟钻进竹林子里去也。 杨明在旁打着卯眼,见他们三个闹成一团,不由停下手头家伙,哑然失笑。 三人闹得满头是汗,各自寻了块石头坐下歇脚。 周勉拿袖子擦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子,喘匀了气,忽的眉飞色舞道:“小参姐,我告诉你一桩事,我爹前日松了口了!说准我兄弟二人去走那云梯!” 周勤连连点头,接过话道:“可不是!磨了大半年,总算是点了头。” 小参正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拉,闻言抬起头来。 周勉说到此处,面上的欢喜却渐渐收了几分,嘴角往下一撇:“只是爹说了,须得成年之后方能去试。” 按楚国旧制,男子十五方算成人,行冠礼,方可自专其事。周勉今年不过八岁,周勤更小,只有六岁,算来还得等上七八载光景。于这两个心心念念要上云梯的孩童而言,七八年当真是漫漫无期。周勉说完,便两手托着腮帮子,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小参听了,将手中枯枝一折,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兄弟二人一眼,两手往身后一背,学着大人教训后辈的口气道:“你二人便是等到了十五岁,也过不了那云梯的。” 周勉不忿:“你怎知我过不了?” “你们两个呆头呆脑的,”小参伸出一根手指,先点了点周勉的脑门,又去戳周勤的额角,“一个冒冒失失,一个糊里糊涂,那云梯上头的心魔幻象,专拣你这等没心没肺的来唬。不出三十步便要被弹下来,摔个四脚朝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建完(第2/2页) 周勤不服,跳脚道:“胡说!我心志坚如铁!” “铁个屁。”小参翻了个白眼,“方才我追你们,你两个跑了不到半圈便告饶求饶,这便是你说的心志坚如铁?那云梯上的关卡比我凶十倍百倍,你连我都扛不住,还想扛那个?” 周勉张了张嘴,一时竟寻不出话来驳她。周勤抓了抓后脑勺,嘟囔道:“那……那不一样。” 小参却已不耐烦与他二人争辩了,一屁股重新坐回石头上,接着拿枯枝在地上画那花猫的模样,口中自言自语道:“画个圆的是头,两个尖的是耳朵……” 周勉兄弟对望一眼,皆是一脸不甘。可到底年纪小,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便又被小参地上画的那只四不像的猫逗得发笑,凑过去指指点点,说这不像猫倒像个蛤蟆。 三人又斗起嘴来,方才的话题早丢到了九霄云外。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只这半月光景,赖着那二十来户乡邻齐心并力,坡前空地上早起了一座齐齐整整的客栈。 上下共是两层,统共有二十来间宽敞客房,门窗皆是老木匠亲手开的榫头,严丝合缝,坚固非常。外头围着一遭新编的竹篱笆,院里铺了平整石板,端的是个落脚的好去处。 这日正逢落成之期,那周姓汉子领着头,街坊邻里皆换了干净衣裳,携男带女,提着些村醪野蔬、山鸡野兔,挨挨挤挤都来道贺。众人推开篱笆门,见那客栈修得齐整,无不喝彩称赞。 杨明见众人这般盛情,忙迎上前去,拱手连连道谢:“多蒙列位高邻鼎力相助,方有今日这般光景。杨明无以为报,今日备下些薄酒粗肴,权表寸心,万望诸位莫要推辞!” 当下便在院落里摆开几张大桌,将乡邻带来的野味并自家备办的酒肉一齐发付灶下造办。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流水般端上桌来。 众人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碗吃酒,猜拳行令,喧闹之声直冲云霄。 正吃酒间,忽听得堂屋里传来两声娇呼:“都来瞧瞧!都来瞧瞧!”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那客栈正堂里头,不知何时竖起了一个高高大大的木柜台。那柜台本是按着成人身量打的,寻常汉子坐着正齐胸口。 此时却见那柜台后头,冒出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来。 原来是小参这娃娃,嫌自己身量矮小,够不着那台面,竟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条高脚板凳,直挺挺踩在上面,这才堪堪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柜台。 她两只小手费力地搭在台面上,下巴高高扬起,一双圆眼睛骨碌碌转着,环顾着院里吃酒的众人,大声道: “杨明说了,这客栈的营生归我管!从今往后,我便是这客栈的小掌柜!你们若要住店打尖,皆须先过我这关,算清了账目方可进去!” 第285章 真仙派 第285章真仙派 众人见她这般模样,皆是哄堂大笑。周姓汉子端着酒碗,打趣道:“小掌柜,你那算筹可摆得明白?莫要把咱们的酒钱算差了去!” 小参把小手一挥,颇有些颐指气使的架势:“休要小瞧人!我算账精明着呢,一文钱也短不了!”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抓起一把竹算筹,在台面上扒拉得哗啦作响,直惹得满院乡邻笑得前仰后合,连那树上的飞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远了。 杨明端着酒杯立在阶前,看着这满院热闹,不由也是畅怀大笑,连日来的劳乏顿时消散一空。 日落西山,玉兔东升。满院乡邻吃酒直吃到起更时分,一个个酒足饭饱,东倒西歪。那周姓汉子领着众人,连声称谢,各自扶老携幼,趁着月色散去不题。 杨明将院内残席略作收拾,掩上了篱笆门。 忙碌一日,杨明寻了院中一个清净所在,盘膝打坐。这连日来起房盖屋,搬石运木,劳其筋骨,倒教他在这动静之间生出一丝明悟。 此时闭目调息,心头空明,不过半个时辰,周身竟生出异象。青白二气自天灵盖蒸腾而起,如游龙般交缠环绕,左右隐隐有金莲涌地、瑞草抽芽之景,气象非凡。 那老槐树下的陶潜正自养神,忽觉气机牵引,睁眼瞧见了这般动静。 他恐这仙家异象冲天,惊扰了四邻凡俗,当即手中拂尘一摆。平地里刮起一阵清风,院落四周顿起一层水木之气,化作个无形罩子,将整座客栈连同院落遮掩得严严实实,外头看去只是一片夜色,半点端倪不露。 过了一炷香时分,杨明收敛气息,双目一睁,眼中精光内敛。他翻身站起,朝着陶潜拱手喜道:“师父,弟子侥幸,已然修成地仙也!” 陶潜将拂尘搭在臂弯,开口道:“你资质倒也不差,百年光阴便能修成地仙,算得上可造之材了。” 话音才落,旁边柜台后头猛地跳出个小人儿来。那小参方才正趴在算筹上打瞌睡,被这阵势惊醒。 她听得杨明言语,又瞧见他周身尚未散尽的仙家气象,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她几步蹿上前来,两手一叉腰,气鼓鼓地嚷道:“不是,凭什么啊?他算个什么道行,为什么比我先修成地仙!” 小参正自两手叉腰,气鼓鼓地嚷闹。忽见得院落中白雾翻滚,瑞气腾空。 那雾气散处,踅出一头白鹿来。这白鹿四蹄生云,头角峥嵘,正是那空山客。 空山客径直走到杨明跟前,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子,倒有几分造化!才几日不见,竟这般快便修成了地仙果位,端的是个手脚麻利的。” 杨明忙拱手还礼,连称侥幸。 陶潜将拂尘搭在臂弯,转眼看向空山客。 原来,自从前番陶潜施展造化,将这万仙岭生生分作上中下三重天地之后,空山客便也动了心思,讨了法旨,径往那最上层的虚无界去,言说要凭自家神通,也去开辟一座洞府安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真仙派(第2/2页) 陶潜问道:“你且说说,你那洞府可曾打造妥当了?” 空山客闻言,忙上前打个躬,笑嘻嘻答道:“老爷动问,自然是成了。小可在那上层界中云游,施法造了一处宽阔湖泊,水光接天,甚是清幽。又施展镜花水月之术,将那洞府藏于碧波湖面。” 空山客言罢,陶潜微点其首,将拂尘搭在臂弯,转过面来唤道:“杨明,你且近前。” 杨明闻唤,忙趋步上前,躬身听令。 陶潜道:“你这几日便将这客栈好生整理一番。贫道袖中暗自推算,这几月会陆续有一拨方士自山外寻进阵来,你这小店要开张了。” 杨明听言,心头豁然明镜一般。 他素知自家师父有那未卜先知、神机妙算的通天手段,既是这般吩咐,定然是不差分毫。 杨明暗自思忖:如今这战国之世,诸侯纷争,兵荒马乱。那些方士此时结伴寻进这万仙岭来,想必不为旁事,定是应了师父早年的安排,入山来签那“五弊三缺碑”的。 他待在陶潜身边近百年了,七岁就跟着陶潜学认字,二十七岁上的修行,陶潜有很多事情都会和他说,就比如签碑这件事。 凡是万仙岭走出去的门人,乃至他们在山外收的徒子徒孙,皆须入山在此碑上共签姓名,受那五弊三缺的冥冥约束。若有仗势欺人、作恶多端者,必遭天谴。 杨明晓得此乃山中一件要紧的大事,当即双手抱拳,朗声应承道:“师父只管宽心,弟子这便去收拾妥当,定教客栈里外一尘不染,专候那些方士登门!” 言毕,杨明转身便走,径直奔入客栈堂屋,寻了扫帚水桶,挽起袖口,去各处房中打扫除尘去了。 单表这阎浮世界之中,正值战国之世,诸侯纷争,干戈四起。那四方草野之间,方士遍地。 但凡于人间行走,不入各国庙堂之上的,多为四派子弟。乃是那衍爻派、芸简派、息炉派、采真派。 这四派分别承袭术、流、静、动四门,各传一支,具会那呼风唤雨的手段。然则光阴荏苒,就在这两百年前,阎浮世界之中忽地又凭空冒出一个“真仙派”来。 这真仙派端的是声势浩大,其派祖师不知是何方神圣,不但精通那百般旁门法术,竟连术、流、静、动四门修行之法也尽数通晓。 不过短短百十来年,便将那四派压了下去,被世人尊为众多方士之中最厉害的一派也。 这真仙派祖师非是旁人,正是当年从枯骨岭下山的王不二。这王不二自打辞了祖师下山,广修功德,开宗立派。 果真如陶潜所言,受那凡胎所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究是修不成地仙果位。他谨记祖师法旨,于两百年前创立了这真仙派,广收门徒,只为寻那南斗、北斗星君的传人。 此时这真仙派的祖庭道场之上,香烟缭绕,钟磬齐鸣。王不二端坐在蒲团之上,须发如雪,老态龙钟。 第286章 陆辞安 第286章陆辞安 他垂下眼眸,望着台下乌泱泱数百名刚做早课的弟子,心中却是忧心忡忡,暗自长吁短叹。算来他自上山修道至今,已然活了五百多个年头。 寻常人仙,撑死不过活个三四百岁,他全凭着这满身功德香火吊着一口真气,方才苟延残喘到今日。 王不二暗自盘算:“祖师当年有言,四百年后,我这徒子徒孙之中,定有那南斗、北斗的传人。算算时日,大抵便是这些年了。 只是我前前后后,已然打发了五批得意的弟子进那万仙岭去,皆是空手而归,连那长生机缘的半点影子也未曾摸着。 我这把老骨头,气血衰败,若是这一批弟子之中,仍是寻不出那有缘之人,南斗北斗法脉无法传承,我不得这传道之功,只怕不出百年,我便要身死道消,化作一抔黄土,去那幽冥地府报到了。” 台下那一众弟子,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人群里头,忽地挤出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小伙子来。只见他怀里抱着一摞干饼,足有二三十个,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粗布帕子兜着,走路时还得低头护着,生怕散了。 那干饼颜色焦黄,边沿略糊了些,一看便是寻常农家灶头烙出来的粗食。 这小伙子左冲右撞,在人堆里钻来钻去,逮着人便往人手里塞。 “师兄,给你一个!刚烙的!” “师弟,你拿一个!” “诶,这位师兄!” 此人眉清目秀,眼神清澈,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憨憨的,半点机心也无。他是真仙派新入门不久的弟子陆辞安。 陆辞安入门之前,他娘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叮嘱再三:进了门派,须得与师兄师弟们打好关系,旁的不会,总要叫人记住你这个人。 陆辞安将此话奉为圭臬,记在心里。他人笨,不会耍嘴皮子,便每日起个大早,就着灶房里的余火烙几张饼,拿去分与众人。 这一法子,他已用了小半月了。 那些弟子中,有人接了饼子便往嘴里塞,含含糊糊道声“多谢”;有人只捏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寻个空当悄悄搁在了柱脚边;更有人连接也不接,只摆摆手道:“不饿不饿。” 陆辞安也不恼,笑嘻嘻便转向下一个去。 他方走出几步,身后廊柱下忽传来两个人低声嘀咕。 一个尖嗓子的道:“又来了又来了,这憨货日日拿这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饼烦人,吃着满嘴糊味,你说他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另一个闷声接道:“怕不是山下哪个村户里出来的泥腿子,连个像样的东西也拿不出手,倒巴巴地往人跟前凑。” 陆辞安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耳朵却热得发烫。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见了。 陆辞安低了低头,看看自己怀中剩余的饼子,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站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就当什么也没听见过,重新扬起笑脸,脚下一转,又朝人群里头钻去,继续给其他师兄分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陆辞安(第2/2页) 前头不远处站着个青衣女子,身量纤细,发髻利落,腰间悬着一枚竹简牌子,正侧身与旁人说话。 陆辞安认得她,是入门比自己早两年的岳小月,众弟子都唤她岳师姐。 陆辞安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一张饼,双手递过去:“岳师姐,给!” 岳小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焦黄的干饼上,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微微颔首道:“谢谢。” 陆辞安咧嘴笑了笑,便又抱着那摞饼子一头扎进人堆里去了。 直到怀中的饼子分到只余三两个时,肩头忽地被人拍了一掌。 他回头一看,是个身量比他高出半头的青年,穿一件崭新道袍,腰间束着根黑色丝绦,此刻正含笑望着他。 此人名唤王真,入门比陆辞安早上一年,平日里在门中人缘颇广,嘴甜腿懒,是个会做面子的人物。 “辞安师弟!”王真搭着他肩膀,语气甚是亲热,“我正寻你……不是,正找你。明日轮着我扫祖师殿前的青石阶,偏生我手上还有桩功课未完,你看……能不能替我扫了?” 陆辞安眨了眨眼,忙道:“王师兄有事只管说,咱们是朋友,这有什么不成的?” 王真面上笑意更浓,拍了拍他胳膊:“我就知道师弟你仗义!那便说定了,卯时三刻,扫帚搁在殿东廊下柴垛边。” 陆辞安连连点头,心中还生出几分欢喜来,他入门日短,少有师兄主动与他攀话,今日王真这般开口,在他看来便是瞧得起自己。 他笑得眉眼弯弯:“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王真又说了两句闲话,便拍拍衣袖,转身混入人群去了。他前脚方走,便有同门凑到一处窃笑。 一人道:“这王真好算计,上月的柴也是支使旁人劈的,这月的地又寻了个冤大头。” 另一人压低声道:“那姓陆的新来的,浑不知这是人家懒得动弹,还当是拿他作朋友了。” 陆辞安却半字未闻。他抱着最后两张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灶房方向去了。 他心里盘算着,明日须得起得更早些,先烙饼,再去扫地,一桩也不耽误。 次日天尚未亮,鸡才叫过头遍,陆辞安便摸黑爬起身来。他点了油灯,就着灶膛余烬添了把柴,和面、擀饼、翻烙,忙得脚不沾地。待那十来张饼摞好搁凉,天边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他将饼子用布帕裹了,搁在铺上,又取了粗布巾子抹了把脸,便匆匆往祖师殿去。果然殿东廊下柴垛边立着一把竹扫帚,帚丝都散了半边,扫起来颇费力气。 那祖师殿前的青石阶足有七十二级,两侧古柏森森,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陆辞安撸起袖子,一阶一阶往下扫去。秋风一过,方扫净的台阶上又飘下几片黄叶来,他也不恼,只闷头重新扫过。 扫到一半时,日头已然升起。有几个早起的弟子打此经过,见是陆辞安在扫,有人道了声“辛苦”,有人只瞥了一眼便走。 第287章 石像 第287章石像 待七十二级台阶扫得干干净净,陆辞安已出了一身薄汗。 他拄着扫帚喘了口气,抬袖擦擦额头,心中却无半分怨言。他想着:师兄功课忙,帮一帮本是应当的。 哪知这一帮,便收不住了。 隔了两日,那王真又来寻他,说是后山挑水的差事分到自己头上,偏巧膝盖疼得紧,走不得远路。 陆辞安二话不说便应下了。 又过几日,王真又道丹房里须得研磨药材,自己手上起了茧子云云。陆辞安仍是笑呵呵地接了过来。 前前后后不过半月光景,王真但凡轮着什么差事,十有八九便落在了陆辞安肩上。陆辞安每日天不亮便起,鸡叫三遍方歇,又是烙饼分与众人,又是替人扫地挑水磨药,忙得陀螺一般。 却偏偏他自己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那岳小月有一回清早路过祖师殿,见陆辞安又在扫阶,手中扫帚都磨秃了。 她驻足看了片刻,开口道:“陆师弟,这差事分明是王真的。” 陆辞安直起腰来,笑道:“师兄他忙,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岳小月嘴唇微动,似要再说什么,终究只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去了。 这一日又轮着扫祖师殿的活计。本是谁的差事,陆辞安也记不清了,只知那人前日里拉着他的手说了半盏茶的好话,他便一口应了下来。 天光初破,陆辞安提了扫帚、木桶并一条洗得发白的抹布,推开祖师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一股陈年檀香气扑面而来。 这祖师殿乃是真仙派立派根基所在,殿中所供,非止一位。 正中高台之上,端坐的便是方士一脉之祖,云笈祖师。世间凡修方术者,无论炼丹、符箓、望气、堪舆,追溯源流,皆尊此人为道统之始。 传闻云笈祖师得道于春秋,于有缘山开辟道统,点化后学无数,其所创法脉延绵至今,分枝散叶,已不知化出多少宗门。真仙派不过其中一支罢了。 云笈祖师像下一层,左右各列三尊,乃是真仙派历代开宗承脉的祖师。中首那一位,便是王不二,也是真仙派的开派之人。 再往下第三层,则是历代长老的牌位灵像,木牌乌沉沉排了两列,有些年岁久远的,牌上漆字都已剥落模糊。 陆辞安搁下水桶,先从供桌上取了三柱清香,就着火折子点了,恭恭敬敬插入炉中。 他退后三步,撩袍跪地,朝那正中的云笈祖师磕了三个响头,又起身向两侧诸位祖师长老一一行礼。礼毕,方才撸起袖子干活。 他先用鸡毛掸子将梁上积尘扫落,再以湿布擦拭供桌香炉。擦到高台上时,须得踩着条凳方够得着。陆辞安攀上去,抬头便直面那云笈祖师的石身。 这尊像他入门头一日便见过。旁的祖师像,眉目刀凿分明,或怒目或慈悲,各有各的神态。唯独这云笈祖师,面容却是一片含混。 不是那等年久剥蚀的模糊,也不像是匠人落刀时便有意为之,但就是非常的怪异,五官的轮廓隐约可辨,似有似无,仿佛隔了一层水雾。是男是女瞧不出,是老是少也辨不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石像(第2/2页) 陆辞安头回见这像时,以为是殿内光线昏暗所致,后来白日里细看,仍旧如此。 他曾问过旁的师兄,人家只道:“向来便是这般。” 便再无下文。 陆辞安举着抹布,将那蒲团擦了一遍。他擦着擦着,忽觉后颈一凉,好似有什么目光落在他脊梁上头。 他回过头,殿内空荡荡,门扉半开,一缕晨光斜照进来,照得浮尘翻飞如金粉。 陆辞安挠了挠头,又转回去。这回他抬眼去看那祖师的面庞,心中莫名一跳。 那朦胧的面容仍是那般模糊不清,可他总觉得那五官的朝向,同方才不太一样了。方才像是望着前方虚空,此刻……似乎微微低垂了些。 恰恰朝着他站的方位。 陆辞安盯着那像看了好一阵,大气也不敢出。 末了,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一句:“祖师爷莫怪,弟子……弟子只是来擦灰的。” 说罢匆匆将莲台余下几处抹净,跳下条凳,又提了扫帚将地砖扫过一遍。自始至终,他后背那层寒意未曾散去,如芒在背。 扫毕,陆辞安将物什归置妥当,退到殿门处,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里,那云笈祖师石身端坐高台之上,面目仍是那般朦朦胧胧,瞧不出喜怒。 陆辞安抿了抿嘴,到底没再多想,转身出了殿门,将木门合拢。他还得赶回灶房去烙饼,今日的面还没和上。 光阴似箭,又过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清早,真仙派祖庭钟声三响,众弟子鱼贯而入法堂,照例做那晨间功课。诵经既毕,那监院长老尚未到堂,众人便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嗡嗡如蜂。 “你们可曾听说了?”一个瘦高弟子压着嗓子道,“咱们派里每五年便要往那万仙岭去一趟,凡是未曾在碑上签名字的,须得亲往签押。算来上一回去的已经是5年前了,这次也该轮到我们了。” 旁边立时有人凑过来,疑惑地问道“可是我听说那五弊三缺碑,乃是束缚我等方士的约束,尔等听闻有去签碑,怎么这么欢喜?” 另一个胖弟子插进话来,两眼放光,对那人摇了摇头,鄙夷道:“你只知那碑是约束我等的,可知那万仙岭是个什么去处?那可是咱们方士一脉的祖庭!听老一辈师兄说,那山中别有洞天,清灵之气之浓厚,比外头强上百倍不止。若有缘能在其中修道,哪怕只住上三五日,也够咱们在外头苦修三五年的。” “不止如此。”那瘦高弟子摇头晃脑,故作神秘道,“我听大师兄酒后说漏过嘴,那万仙岭中,我们方士之祖云笈师祖以修成了地仙,得了长生。若是哪个命数到了,被师祖看中,一步登天也未可知。你想想,咱们派祖王祖师当年是何等人物,不也是从那万仙岭中学得一身本事才下山开派的么?” 第288章 准备 第288章准备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是精神大振,议论之声更盛。有人搓手,有人拍腿,恨不能立时收拾包袱便往那万仙岭去。 “若当真轮着咱们,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我听说那山中还有长生云梯,走过去的便能得道成仙……” “莫要胡说,那是没影的事。” 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陆辞安立在人群边角处,怀里照旧抱着一摞干饼,只是今日尚未来得及分。众人说的那些话,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自然也是万分激动的。 那机缘是所有外来方士都为之渴求的。 不过他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了。今日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辰时须去后院劈柴,巳时前得把东廊的水缸挑满,午后还应了赵师兄替他去药圃里拔草…… 正掰着手指头排那一日的活计,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辞安师弟!” 王真不知何时踱了过来,面上挂着那惯常的笑,一手搭在他肩头,一手指了指法堂外头:“今日那前院落叶堆了老厚一层,你替我扫了罢。我这几日功课紧得很,实在抽不出空来。” 陆辞安抬起头,眉眼弯弯,轻快地点头道:“成,师兄只管忙去。” 王真拍拍他肩膀,笑了两声,心中暗道,他真是个蠢货,便背着手和旁边几名一同入门的弟子聊天去了。 正闹哄哄间,忽听门外有人高喊了一嗓子:“祖师来了!” 这一声好似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满堂嗡嗡声霎时断了个干净。众弟子各自归位,衣袍窸窣,脚步零碎,眨眼间便排得齐齐整整,鸦雀无声。 只见法堂门口,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慢腾腾踱了进来。穿一件青布道袍,腰间系条麻绳,脚下一双布鞋,一步一顿,走得极慢。 头顶挽了个歪歪斜斜的髻,也不插簪,拿根枯枝穿着。面上沟壑纵横,皮包骨似的,一双眼却亮得骇人,扫过堂中众弟子时,人人只觉那目光如针尖点在天灵盖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便是真仙派开派祖师王不二。 众方士哪敢怠慢,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道:“弟子叩见祖师!” 陆辞安怀中的干饼差点撒了一地,手忙脚乱往袖子里塞了两张,跟着便跪了下去。他入门这些日子,也就见过祖师三五回,每回都是远远瞧上一眼。 此刻离得近了,那股子压人的气势便愈发明显,他不由得把头埋得低低的。 王不二拖着木屐,哒哒哒走到堂上,也不坐那正中的太师椅,只靠着柱子站定,抬手虚虚一摆:“起来罢。” 众人谢过,依次站起身来。 王不二咳嗽了两声,浑浊的嗓音在堂中回荡:“想必你们也该知道了。” 他说话极慢,一字一字往外蹦,好似吊人胃口。底下百来号弟子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本派每五年,要让新入门的弟子去一趟万仙岭,往那五弊三缺碑上签下名姓。”王不二抬起那干枯如柴的手,在空中点了点,“算来今岁又到时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准备(第2/2页) 堂下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嘴角微微翘起,却又强压着不敢出声。 王不二那双亮眼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嘴角似动了动,也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继续道:“到时候便让你们外门大师兄翁仁带你们去。路上如何行止,一概听他安排,不得擅自行事。” 说罢,老者便不再多言,转身拖着木屐哒哒哒又往外走了,背影佝偻如虾,片刻便消失在门外日光里。 堂中静了不过三息,便如沸锅一般炸开了。 “果真要去!” “翁大师兄带队,稳当得很!” “我回去便收拾包袱!” 众人嚷嚷了一阵,目光便齐刷刷望向那法堂最前列站着的一人。 此人姓翁名仁,身量颀长,眉目清朗,一袭青白道袍穿得板板正正,腰悬一柄桃木剑,束发用的是根银丝带,在晨光里微微泛亮。 他便是外门大师兄,五年前入的真仙派,论起来与今日堂中这些新弟子一般,也是这一趟须往万仙岭签碑的人。 只是这翁仁与旁人不同。他入门不过三月,祖师殿前那套最难练的伏魔步便走得行云流水;半年便学成了五雷掌,旁人三五年未必能摸到门道的符箓之术,他看上两遍便能依样画出,且画出来的符当场便能催动。 那些个师兄弟私下里都传,说他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学什么像什么,悟性高得不像话。便是教功的几位长老,提起他来也只有点头的份。 此刻翁仁立在前头,下颔微扬,嘴角含着一丝不甚掩饰的傲意。他倒也没怎样,只负手而立,可那气度便压人一头。 底下弟子们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一句句都往耳朵里钻…… “翁师兄这等天资,去了万仙岭,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被云笈师祖收入门墙?” “那可不得了,若当真被祖师看中,便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你瞧他那模样,分明也是有底气的。换了我有他那本事,走路怕是都要横着走了。” “嘘,小声些。” 陆辞安立在人群末尾,一层一层的人墙将他拦在外面,他也想看看众人高声吹捧的那个天赋极高的大师兄。 他虽入门已经快两个月了,可整日里就是帮各路师兄洗洗碗、刷刷盘子、扫一扫地,每天忙得抽不开身,像这种风流人物还从来没有见过。 只是可惜的是,层层的人墙挡得密不透风,他个子又矮,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像兔子一样蹦起来,才勉强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 那背影笔挺如松,光是站在那里便与周遭诸人截然不同。 陆辞安咽了口口水,心中羡慕,翁大师兄真是厉害,能赢得这么多人夸赞。他帮那些师兄打杂那么久,都很少有人会夸他两句,只有王真有时候会对他夸赞两句。 虽然知道王真可能在利用他,但陆辞安并不在意,因为除了父母,从再也没有人夸过他,哪怕这并不是真心的,听着也让人舒服。 第289章 各显手段 第289章各显手段 翁仁似是听见了身后那些议论,也不回头,只嘴角那抹弧度又提了半分。他偏了偏头,余光扫过身侧几名同辈弟子,见人人面上皆是艳羡之色,便微微颔首,似是对这等目光受之坦然。 翁仁听得众弟子议论纷纷,咳嗽了一声。 众人立时噤声,齐齐望过来。 他摆了摆手,道:“诸位师弟莫要高看我。不过是在门中多学了些时日,得师父与诸位长老指点,侥幸罢了。此番同往万仙岭,你我皆是同门,沿途还须相互扶持才是。” 话说得谦虚,然而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却出卖了他,显然,那些弟子私下里说的话,他非常受用。 “好了,各人回去收拾行囊。明日午时,于山门前集合,误时者不候。” 众弟子应了一声,轰轰散去。 次日午时,山门前已是乌泱泱聚了一片。众弟子各背包袱,大的小的鼓鼓囊囊,有人塞了整整一个大布卷,有人挑着担子,叮叮当当。 陆辞安立在人群末尾,肩头搭了个小布包,扁得像张煎饼,里头不过一套换洗衣裳、几块杂粮饼子,便是他的全部行当了。 他左右瞧了瞧旁人那鼓胀的包袱,又看了看自己有些干瘪的包裹,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多烙几块杂粮饼子的,师兄师姐都带了那么大的包裹,里面想来是装了十来天的口粮。 翁仁已在山门前立定,扫了一眼众人,点了点头,开口道:“前往万仙岭,路途遥远。若靠两条腿走,少说半月有余方能到达,你们带这么多东西,确定好走路吗?” 众弟子面上微微一变,他们只是听过万仙岭的名声,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远。听翁人这么一说,纷纷有些后悔,不该带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的。 这时,翁仁又道:“不过倒也不必担心。此行你等可施展剪草为马之术,幻化坐骑赶路,带这么多东西去也无妨。只是此术耗费心神,一人支撑不得太久,需两人一组,轮番施法。一人法力将尽,另一人接手,如此交替,方能持续赶路。” 他顿了顿,道:“自行组队,两人一组,报我知晓。” 话音方落,众弟子便哗哗乱动起来,三五结伴,相互拉扯,眨眼间便各自凑了对子。 陆辞安环顾四周,见人人都已结了伴,只有他还孤零零站在原地,两手提着那扁布包,傻乎乎地左看右看。 他寻了半晌,恰见王真已与另一名弟子凑在一处,正说说笑笑。陆辞安迟疑了一下,想开口叫他,王真却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陆辞安收回目光,抿了抿嘴,没说话。 又去找其平时喜欢叫他帮忙的几个师兄,毫不意外,他又被拒绝了。 他先去寻的是赵师兄。那赵师兄时常以事务在身叫自己替他拔草,平日里,陆辞安除了和王真走得近外,便是和这位赵师兄了, 不过这位赵师兄此刻正拉着一个入门比陆辞安早了三年的师弟低声说话,见陆辞安踅过来,眼神往他身上打了个转,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各显手段(第2/2页) 他倒不是厌他,只是这一路上施法驭马,耗的是双人心神,若搭着个使不上力的,岂不是自己撑大半、那人跟着享现成? 入门不足两月,连基础术法都还生疏,旁人但凡有得选,自然不愿带这么个累赘同行。 陆辞安把那几个常喊自己跑腿的师兄挨个寻了一遍,无一不是如此。 他站在人群的边角,环顾四下,只见众人皆已两两凑定,说说笑笑,唯他一个孤零零提着那扁布包,手指悄悄收紧了布包的绳结。 正这时,人群前头动了动。翁仁转过身,与岳小月略一颔首,两人便站到了一处。那岳小月手中持着竹简牌子,垂眸未发一言,也是应了下来。 翁仁环视众人,开口道:“都组好了?” 陆辞安的手慢慢举了起来,只举了半截,又往下缩了缩,末了还是撑着举在肩头,像只找不到落脚处的鸟。 翁仁的目光扫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他顿了顿,耐着性子,朝众人再问了一句:“还有未曾组队的师弟师妹,与此人搭伴便是。” 满山门前,静了一静。 无人动,显然都已经各自找好了自己的队伍。 翁仁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面上便有些不耐。 他到底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此番带队本就是奉祖师之命,并非自愿揽下这差事,眼下又多出这么个落单之人,着实烦难。 他沉吟了一瞬,转身从自家包袱中取出一袋干粮并两只水囊,走上前递与陆辞安,道:“陆师弟,你既未曾结伴,便这般,你独自在后头追赶。那剪草为马之术你总归是学过的,快慢不拘,只消认准了西南方向行去便是。” 陆辞安接过干粮,尚未开口,翁仁已继续道:“此行目的是万仙岭。听门中长老说,如今那万仙岭已换了气象,不比从前,岭中分了三层,上中下。我们去的乃是中间那层,名为清净界。 入得岭后,须登云梯方能入清净界,然而并非人人皆可登得上去。你到了万仙岭,若是上不去那云梯,便同其余上不去的弟子在外头候着,等通道开启时再行进入,不必心急。” 话说到此处,翁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便是。” 陆辞安攥着那袋干粮,心头虽有些涩意,却也知道自己确实术法生疏,拖着旁人赶路只会误了大家行程。 他不愿叫人为难,便点了点头,笑了笑道:“多谢翁师兄。师兄们先走,我在后头慢慢赶便是。” 翁仁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队前,振臂一呼:“出发!” 众弟子各自从路旁拔了一把茅草,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掐诀。 那翁仁当先施法,只见他将茅草往地上一抛,口诀一催,那草便骨碌碌一阵翻滚,眨眼间化作一匹黄骠马来,四蹄生风,鬃毛飞扬,与真马无异。 其余弟子亦各显手段,有的化出枣红马,有的化出青骢驹,一时间山门前马嘶声四起,好不热闹。 第290章 道童 第290章道童 两人一组,一人驭马,一人在旁调息蓄力,交替前行。众弟子翻身上马,拨转马头,片刻间便如潮水一般涌出了山门,蹄声得得,扬起满地烟尘,不消多时便去得远了。 山门前只余陆辞安一人。 他站了片刻,将那干粮妥帖地收进布包,深吸一口气,也从路旁拔了一把茅草。 他闭目回想那剪草为马的口诀,学堂上教这法术时他便不甚开窍,勉强记了个囫囵。此刻默念一遍,觉得差不多了,便依样掐诀,将茅草往地上一掷。 那茅草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抖了抖,颤颤巍巍竖了起来,却只化出个四不像的物事来。 说是马,没有马的筋骨,四条腿一长三短,身子扁塌塌的,分明还是草扎的模样,只比原先那把茅草大了两三倍。 马头歪向一边,鬃毛是几根枯草支棱着,尾巴拖在地上像个秃笤帚。 陆辞安盯着这物事看了半晌,挠了挠头。那草马也歪着脑袋瞧他,四条腿哆哆嗦嗦,走一步晃三晃,好似风一吹便要散架。 他试着翻身骑上去。那草马吱嘎一声,险些被他压塌了,四条腿打着弯,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 速度嘛……比人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陆辞安也不气馁。他趴在那草马背上,拍了拍它歪斜的脖子,道:“走罢,咱俩慢慢来。” 那草马晃晃悠悠朝着西南方向挪去,走出十来步,一条前腿忽地软了,噗通一声趴在地上。 陆辞安被颠下来,在土里打了个滚,爬起来拍拍灰,又将草马扶起来,重新催动法力,继续往前挪。 如此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日头从头顶移到西山,陆辞安这才出了十里地。远处官道上,众师兄的马蹄烟尘早已不见踪影。 天色将暮,陆辞安寻了棵大树底下歇脚。那草马已然散了架,化回一堆枯草瘫在地上。他啃着干饼,望着西南方向渐暗的天际,心中叹气:照这速度,旁人四五天的路程,他只怕要走上半月有余。 不过也无法子。他将剩余的饼子数了一数,裹好布包,枕着树根合了眼。明日天亮,再拔草,再赶路便是。 天色将明未明,东边一线鱼肚白方露出来,林间薄雾如纱。 陆辞安枕着树根睡得正沉,忽觉面上有物来回拂动,痒丝丝的,如鸡毛扫过一般。他迷迷糊糊抬手去挡,那物事却不住地扫来,左一下右一下,专往鼻尖与眼皮上招呼。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那扫面之物,是一柄拂尘的尾梢。 顺着那拂尘往上看去,面前竟站着一个小孩儿。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年纪,身量矮小,一袭白色道袍穿在身上拖了半截在地,衣袖挽了好几道,手中握着一柄白毛拂尘,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去。 面庞圆润,眉眼生得极好,一双眼珠子黑白分明,正歪着脑袋打量他,神色间颇有几分不耐。 陆辞安此时还有些迷糊,他看了看周围,荒野空旷,官道无人,这是哪里来的孩童? “你……你是哪家的小孩?”陆辞安眯了眯眼,显然还没有睡好,又挠了挠头道:“怎的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地来了?你爹娘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道童(第2/2页) 那小孩将拂尘往肩上一搭,下巴微微扬起,两只眼睛居高临下般盯着他,道:“我是你大爷。” 陆辞安睡眼惺忪,脑子还在梦里打转,那孩子“大爷”两字刚落,他不知哪根筋先动了,竟稀里糊涂地弯下腰去,恭恭敬敬作了一揖,嘴里含含糊糊道了声“大爷好”。 那道童陶潜握着拂尘,愣了一愣,嘴角便跳了两跳,跳得停不住。 没错,这个小孩是陶潜,不过准确来说并不是真的陶潜,乃是陶潜一气化三清,化出来的一个道童陶潜。 本体让他过来看看这个人到底行不行,能不能传承北斗南斗的法脉,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人怎么看上去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陆辞安揖拜完毕,一抬头,对上那圆脸小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霎时清醒了过来。 不对,不对,这分明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他在给谁行礼?他立时直起腰,耳根子悄悄红了,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一声:“我、我方才没睡醒,你莫放在心上。” 那道童打量他片刻,拂尘往肩上一搭,神色如水。 陆辞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落叶,绕着那孩子转了半圈,左看右看,越看越狐疑,荒郊野地,四下无人,夜里也不曾听见脚步,这小孩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身上那件白道袍,料子细密,腰上束的是根银丝带,拂尘白如霜雪,寻常人家的孩子,穿不起这身。 “你一人在此,不怕么?”陆辞安蹲下身来,与那孩子齐平,“你家大人呢?” 道童眼皮一撩,看他的眼神似看什么不开眼的东西,道:“我问你一件事,你也要往万仙岭去?” 陆辞安一愣,点头:“正是。” “那便一同去罢。”道童转过身,拂尘一甩,迈步往官道上走去,脚下那截拖地的道袍随着步子一荡一荡,“磨蹭什么,走了。” 陆辞安张了张嘴,半晌没回过神来,这孩子,也要去万仙岭? 他下意识追上两步,又想起一事,回头将那扁布包捡起来背上,抬头一看,那道童已走出去七八步了,步子不紧不慢,偏偏陆辞安腿比他长出许多,却总觉得追得有些费力,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偏又说不上来。 两人一大一小,便这般上了西南方向的官道。 晨雾未散,道旁枯草挂着露水,天色灰蒙蒙的,人的呼吸呵出白气来。 陆辞安背着布包,低头瞅了一眼身旁那小道童,只见他手持拂尘,眼望前路,小小一张脸上瞧不出什么神情,只是那双眼睛,不像寻常孩童那般东瞧西望,而是沉得出奇,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陆辞安总觉得这孩子不像是个小孩该有的样子,反倒是像个活了多年的老手,思量了半晌,摇摇头,也就罢了,拿出一张干饼来,掰开一半,往那孩子面前递过去:“吃么?” 那道童侧目,瞥了那饼一眼,又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重新望回前路去了。 陆辞安讪讪将那半张饼收回来,自己啃着,含含糊糊道:“那便算了,我一人吃。” 第291章 化马 第291章化马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那官道上平坦无遮,日头渐渐升了起来,薄雾散尽。 陆辞安瞧着身旁这道童脚步虽稳,到底那双短腿迈得不远,心头便生了个念头来。 他搓了搓手,有些跃跃欲试,开口道:“你这般走法,走到何年何月方能到万仙岭?我虽学艺不精,到底也会些法术。不如我变一匹马出来,你我骑着赶路,总比两条腿强。” 说罢也不等那道童应声,已自路旁薅了一把茅草在手,面上竟难得地露出几分得意来。 他长这么大,身边头回有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从前在派中,人人比他入门早、本事高,他只有仰头看人的份。 此刻面前站着个六七岁的小孩,他陆辞安好歹也是真仙派的弟子,会两手术法,怎么也该叫人瞧瞧。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摆了个架势,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将那把茅草往地上一掷。 茅草在地上滚了几圈,吱吱嘎嘎晃起来,慢腾腾化出个物事。 四条腿……倒是有四条腿的。只是一条朝前弯,一条朝后弯,剩下两条歪歪斜斜撑在中间,像是随时要散架。 身子是有的,扁扁塌塌如同一张草帘子卷起来搭在腿上,脑袋歪向右边,嘴巴大张着,像是打了个哈欠便僵在那里了。 通体仍是草扎的模样,勉强比昨日那匹多了几分形状,但若说它是马,倒不如说是个被风吹歪了的稻草马。 陆辞安转头看向那道童,眉眼弯弯,一脸“如何”的神气,分明在等着一句夸赞。 道童没动。 他就那么握着拂尘,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先看了看那极其潦草的草马,又移过来,直勾勾盯着陆辞安的脸。 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盯着,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管这个东西叫马? 那目光实在太直了。 陆辞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僵了一瞬,继而耳根子便红了上来。他干咳一声,别开目光,伸手去摸后脑勺,嘟囔道:“……还有些不熟练。” 又补了一句:“但、但能骑的!昨日我便骑着走了十里地!” 那草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前腿一软,噗通趴在地上,脑袋磕在土里,尾巴散成一蓬枯草。 陆辞安:“……” 那道童将拂尘轻轻一挥。 不见他念什么口诀,也不见他掐什么手印,只那白玉拂尘在空中划了半弧,一缕清风便从尾梢荡出来,拂过那趴在地上的草马。 草马四条腿一抖,通体便松了,“噗”一声,如同有人解了绳结,那草扎的身形霎时四分五裂,茅草纷坠地,恢复了原本枯黄零散的模样,连一丝术法的气息都不剩。 陆辞安呆住了,随后满眼崇拜地看着小道童,剪草为马之术。是施法者开始施法将草化成的马。要想解除,也应当是由施法者解除,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哪个随手一挥就解了法术的。 那道童收了拂尘,将他上下打量一回,忽道:“你施法之前,心里想的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化马(第2/2页) 陆辞安一怔,老老实实答道:“想的口诀。” “口诀之外呢?” “……之外?”陆辞安挠了挠头,“不曾想旁的了。” 道童闭了闭眼,似在忍耐什么,半晌才道:“你要化马,心中却无马形,只凭口诀催动法力,那法力往何处去?自然散乱无依,化出个四不像来。” 他拂尘朝陆辞安点了点,“先在心里想一匹马。四蹄如何立,脊背如何弓,鬃毛如何垂,想得越细越好。想清楚了,再施法。” 陆辞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有道理!” 他当即又薅了一把茅草,这回不急着掐诀,先闭了眼,认认真真在脑中描画一匹马来。他见过马。 派中师兄们骑的那些神骏,四蹄翻飞,鬃毛如缎,筋骨遒劲,他尽力想着那模样,想了足有半盏茶工夫,自觉胸中有了数,睁眼掐诀,一字一字将口诀念得极稳,而后将茅草掷出。 茅草落地,滚了一滚,抖了一抖,缓缓立了起来。 这回确有马形。四条腿齐齐站着,不歪不斜;脊背弓起弧度,头颈前伸,鬃尾俱全。比起方才那个歪瓜裂枣,当真是天壤之别。 只是…… 那马通体上下,仍是茅草颜色,茅草质地,茅草纹路。阳光底下照着,就是一个用茅草精心编扎出来的马形摆件,立在那里纹丝不动,连眼珠子都是两个草结。风一吹,身上簌簌作响,掉下几根碎草来。 陆辞安围着它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手感也是草。 他回头望向那道童,面上还挂着一丝期冀:“……形状对了罢?” 道童没有立刻说话。他握着拂尘的手指紧了紧,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那一双沉静的眼里头,此刻分明写满了两个字……头疼。 这资质,当真是他平生仅见。口诀记了个囫囵,观想有了形却无质,法力运转更是稀碎,换了旁人来教,只怕早拂袖而去了。 “这家伙真的能传南斗北斗的法脉吗?” 道童心里暗想着,这个资质实在是太差了,慧根太浅,实在是难以修成什么大法力。 不过好在本体交代他的事并不看资质,法脉传承,考的是心性,非是资质灵慧。资质差些,修得慢些罢了,不碍大局。只要心性端正,不将这一脉的东西拿去做歪事败坏名声,便也够了。 “不过如果资质太差了,恐怕也只有凡人的寿数,修不出什么大本事来。若让他去传南斗北斗的法脉的话,要想传成功还是有些困难的。寿数限制了一切,还是需要提点提点他,至少让他修成个人仙,学一些真功夫再说。” 他回头瞧了一眼陆辞安。 那人正蹲在草马跟前,也不恼,也不急,伸手把草马身上散落的碎草一根根捋顺了,嘴里嘀嘀咕咕:“形状是有了,怎的还是草……是不是我想的时候还得想颜色?想毛皮?” 说着又闭上眼去琢磨。 道童看了片刻,移开目光。 第292章 你成个甚么了? 第292章你成个甚么了? 道童也不多言,将拂尘往腰间一别,弯腰从路旁拈了一根茅草,只一根,细如牛毛,夹在两指之间。 陆辞安正蹲在地上琢磨,余光瞧见他动作,抬起头来。 那道童连口诀都未念,手腕一翻,将那根草轻飘飘往前一丢。 草尖方触地面,陆辞安便觉眼前一花。一阵清风卷地而起,那根细草打了个旋儿,骤然拔长,膨胀,如泼墨成画一般,眨眼间四蹄落定,一匹枣红骏马已然立在官道当中。 那马浑身皮毛油亮,筋骨壮实,鬃毛如瀑,鼻中喷出两道白气,刨蹄嘶鸣,当真是血肉之躯,绝无半分茅草痕迹。 陆辞安腾地站起来,嘴巴张得老大,绕着那马转了三圈,伸手去摸,手底下是温热的皮肉,马腹起伏间还能感觉到呼吸。 “一根草!”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都劈了,“你就用一根草?” 道童已然背过身去,只抬了抬下巴,算作回应。 陆辞安两眼放光,搓着手连声道:“再教我一回,再教我一回!方才你说想马形对不对?我这回想得更细些,连毛色都想……” 道童头也不回,只说了两个字:“试罢。” 陆辞安当即从路旁又扯了一把草,这回他不敢马虎,闭上眼狠狠想了一通。方才那枣红马的模样还在眼前,他将那四蹄的位置、脊骨的弧线、甚至耳朵的朝向都在脑中描了一遍又一遍,连马眼里的神光都不曾放过。 想了足有半盏茶,他猛地睁眼,掐诀念咒,一气呵成,将茅草往地上掷去。 茅草落地,翻了两翻,开始变化。 前半截当真变了……马头、前胸、两条前腿,皮毛油亮,筋肉分明,与方才那枣红马几乎一模一样,连鬃毛飘动的方向都对了。 然而到了腰腹往后,便如同画师画到一半墨尽了一般,后半截仍是茅草扎就,干枯枯黄灿灿,两条后腿是草杆子支着,尾巴更是一蓬乱草胡乱搭在后头。 一匹马,前半截是活马,后半截是草驴,两截拼在一处,那活的半边还在喘气打响鼻,草的半边在风里簌簌掉渣。 陆辞安盯着看了半晌,面上先是一喜,继而一僵。 “……前头成了。”他小声辩解,“后头、后头是法力不够了。” 道童终于转过身来。他看了那半马半草的物事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而后将目光移到陆辞安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观想到后腿时,心里在想什么?” 陆辞安被他问住了,仔细回忆片刻,老实道:“想到后腿的时候……我在想前头变得不错,心里一高兴,后头便……便有些囫囵了。” 道童闭了闭眼。 “心念一散,法力便断。”他拂尘往陆辞安膝盖上敲了一记,“从头到尾,一口气想完,中途不许旁骛。你那脑子装不了太多物事,便先只想一条腿,想透了,再添第二条。” 陆辞安挨了那一敲,非但不恼,反倒连连点头,撸起袖子又去拔草。 道童挥手将那半马半草的东西化去,转身往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了,拂尘搁在膝头,看着陆辞安蹲在那里闭眼运想,嘴里嘀嘀咕咕“左后腿、右后腿、尾巴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你成个甚么了?(第2/2页) 随后陆辞安又试了试,连着几次仍然是化形的并不完美。 直到将整片草地的草几乎薅秃了,才略微有些上手起来。 陆辞安又薅了一把草来。 这已是第十七回了。官道两旁的茅草被他祸害得不轻,东一块秃、西一块秃,像是被狗啃过一般。 那道童坐在石上,拂尘搁在膝头,面上已无甚表情,只两只眼半睁半闭,似是在养神,又似是不忍再看。 陆辞安闭目观想,这回他学乖了,从马蹄子开始想,一根筋一根筋地想,一寸皮一寸皮地想,左前腿想透了才敢想右前腿,脊背想实了才敢往后腰去。 想了足有一盏茶,额上汗都沁出来了,猛地睁眼掐诀,将草掷出! 茅草触地…… “噫!” 一声拔尖的嚎叫炸开在官道上。 “我成了!我成了!” 那草化了马,四蹄齐全,皮毛完整,通体枣红,虽比那道童所化的略小些、略瘦些,鬃毛也不如那般油亮,但确确实实是一匹马!活的!会喘气的! 陆辞安欣喜不已。 他扔了手里残存的草梗子,原地蹦了起来,两臂乱舞,手脚全不知往哪里放,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地上打转。 他跳了三跳,又拍大腿又拍胸脯,嘴里“嘿嘿哈哈”乱叫一通,这算是他入门两个月以来,第一个学得精通的法术,这比他平日里那些师兄师姐夸他还要更来得高兴,不由得抱住那马头,便是一阵狂蹭。 那马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鼻孔里喷出一口热气,像是嫌弃。 “我真成了!哈哈哈哈!我陆辞安也能变活马了!”他又蹦了几下,毫无形象。 此时那官道上并非无人。三三两两的行路客商、赶脚挑夫,正从远处行来。 他们老远便瞧见路中一个少年人跳脚嚎叫、手舞足蹈,旁边立着匹马,石头上坐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握着把白毛拂尘,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发疯的少年。 一个挑担子的老汉停了脚步,拿手搭凉棚看了一阵,啧啧两声,压低嗓子对同行的伙计道:“你瞧那小孩儿,怕不是才几岁?” 伙计也看了两眼,摇头叹气:“可怜见的。他那老子怕是脑子烧坏了,疯疯癫癫的,这般年幼的孩子便要跟着赶路照应,造孽。” 老汉道:“他那老子生得也忒年轻了些。” 伙计道:“许是哥哥罢。哥哥疯了,弟弟跟着受累,你看那小孩脸上的表情,嘿,跟死了娘似的。” 几人摇着头,绕过那一人一马一道童,走远了。 陆辞安倒不是真的疯了,他只是一时太欣喜,忍不住跳起来庆祝。 但旁边的道童满脸黑线,霍然起身。 陆辞安还在欣喜中没有反应过来,嘴里念叨着“我成了我成了”,浑然不觉身后一道矮小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至近前。 “你个混账东西,你成个甚么了?” “啪!” 一记巴掌,又快又狠,劈头盖脸朝他面门招呼过来! 陆辞安被拍得整个人一个踉跄,脸偏向一边,半张脸顿时火辣辣的,满脑子的欢喜被这一掌拍得魂飞天外。 第293章 追不上 第293章追不上 陆辞安捂着脸,满脸幽怨地看着道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成了么,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背过身去,在一旁划起小圈圈。 道童收回手,连看都不看他那副模样,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朝那匹枣红马抬了抬下巴:“既已成了,骑上走罢。” 陆辞安还杵在原地,一脸被打懵的神情。 “你今日耗在此处,前后将近三个时辰。”道童已然迈步往前走了,声音不高不低丢过来,“天黑之前寻不着村落投宿,你便再挨一夜露天地铺。蛇虫鼠蚁的滋味,你昨夜尝得还不够?” 这话一落,陆辞安立时打了个激灵。 昨夜那一宿,他记得清楚,随便找了棵大树底下歇脚,地上铺了些干草便躺下去。哪知入夜之后,蚊虫如云般涌来,嗡嗡嗡绕着脑袋转,赶了这个来了那个。 后半夜更是有什么黏糊糊冷冰冰的东西从脚脖子上爬过去,吓得他一骨碌坐起来,借着月光看见一条花蛇慢悠悠钻进草丛。自那之后再无睡意,强撑着坐到天亮才昏昏睡去,两只眼底至今还挂着青黑。 “走走走!”陆辞安也不委屈了,抹了把脸,三步并两步窜到马旁,翻身便往上爬。他骑术不精,手脚并用攀了两回才勉强跨上马背,那马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嘴里打了个响鼻。 道童早已在前头走出十几步远。那小小的身影在官道上不疾不徐,拂尘随步摆动,全无回头等他的意思。 陆辞安一夹马腹,催马追上去,经过道童身旁时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来:“小师傅,上来坐?” 道童根本不理他,拂尘往身后一摆,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如被风卷起的纸鹞一般,飘出去三四丈远,落地无声。 陆辞安手还伸着,人已呆了。 那道童第二步迈出,又是数丈,袍角掠过路旁枯草,草叶纹丝不动。 三步、四步,转眼间那矮小身影已缩成官道尽头一个黑点,似缩地成寸一般,眨眼便远。 “嘿!等等!”陆辞安回过神来,两腿猛夹马腹,抖缰催马。那枣红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便追。 马蹄踏得官道尘土飞扬,风灌满了陆辞安两耳,他伏低身子,将全身的气力都使在催马上头。 跑了百余步,他以为该追近些了,定睛一看,那道童仍在前头,还是那般不紧不慢地走着,步子不见快,人却始终在七八丈之外,像是钉死了这段距离,多一寸不多,少一寸不少。 陆辞安急了,狠狠一拍马臀,那马又加了几分速。尘烟滚滚,蹄声如擂鼓,跑得他帽子都歪了,发丝糊了满脸。 可抬头再看,道童的背影仍是那么远,不增不减。 “你到底怎么走的?!”他扯着嗓子喊。 前头那道童步履如常,连头都不曾偏一偏,只将拂尘从左臂换到了右臂,好整以暇。 陆辞安咬着牙又追了半盏茶。马喘得粗了,嘴角挂出白沫,他自己也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腿根火烧般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追不上(第2/2页) 可那段距离,仿佛被什么术法定住,分毫未变。 他终于泄了气,松了缰绳,直起腰来,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前头那小小身影似乎察觉他慢了下来,步子依旧未变,却渐渐越行越远,从七八丈拉到十余丈,再到二十丈,再到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 “……”陆辞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头又是服气又是不忿,两样搅在一处,堵得胸口闷闷的。 他拍了拍马脖子,催马小跑起来,不再死命追赶,只跟着那个方向走。 好在那道童虽走得快,却未真的甩脱他。隔了约莫半柱香,官道拐了个弯,陆辞安绕过弯来,便见道童已在前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立定,背靠树干,闭目养神,好似已等了许久。 陆辞安驱马过来,翻身下地,两条腿打颤,扶着马鞍站了半晌才稳住身形。 他走到道童跟前,张了张嘴,想问方才那是什么身法,又怕挨打,犹豫了一瞬。 道童先开了口,眼仍闭着:“你那马跑不快,是因你化形时忘了想马骨。皮肉想得再细,骨架子不对,四蹄便使不上力。回去再练。” 说罢睁眼起身,继续往前走了。这回倒是正常步子,未再施展方才那等手段。 陆辞安牵着马跟上去,嘴里嘟囔:“那你方才那个……” “你想学吗?等你学会了剪草画马之术,贫道再教你。”道童头也不回,三个字堵得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行了一个时辰有余,日头已然坠下西山,天色黑得如锅底一般。官道两旁荒草连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破庙的影子也望不见。 陆辞安骑在马上,左右张望了半晌,心里那股子兴头早凉了大半,往前喊道:“小师傅,今夜怕是又得睡野地了。” 道童脚步一顿,四下扫了一眼,便往路旁一片矮坡走去。坡上几棵枯树歪斜着,倒也能挡些夜风,他道:“就这儿罢。” 陆辞安翻身下马,将那草化的枣红马拴在树杈上,虽说是草变的,他也舍不得化去,毕竟是自己头一回练成的。 但很快就被道童又给教育了一顿,不化回去的话,等法力耗空,明天怎么骑? 于是陆辞安又解了法术。 随后他解下背上包裹,拍了拍灰土,坐到地上,两条腿伸直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道童已然在一块平石上盘膝坐定,拂尘横搁膝前,双目微阖,一副入定的模样。 陆辞安翻开包裹,摸出干粮啃了两口,又灌了几口水囊里的凉水。嚼着嚼着,忽地想起昨夜那些蚊虫与花蛇的事来,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外袍,又看看道童那单薄的身板子,入秋的夜风已带了几分寒意,那孩子穿得并不厚实,虽然知道对方也是一个方士,可方士也是人,肉体凡胎的该冷还是得冷。 第294章 缩地成寸 第294章缩地成寸 他从包裹底下翻出一件换洗的粗布长衫来,抖了抖,起身走到道童跟前,往他面前一递。 “给。” 道童睁开眼,看了那衣裳一眼,未接。 陆辞安蹲下来道:“你裹着睡,不然夜里虫子往身上爬,咬一口一个大红疙瘩,又痒又疼。昨夜我脚脖子上还爬过一条蛇,那滋味……” 他打了个哆嗦,不愿再提。 道童将目光从那衣裳上收回,面无表情道:“虫子咬你,不咬贫道。” 陆辞安眨了眨眼,一脸不信:“你是肉长的还是石头长的?蚊子叮人还分个三六九等不成?” 道童未答,只将眼皮一合,重又闭目。 陆辞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然而话到嘴边,忽地想起方才那一巴掌的滋味来,左脸似乎还隐隐作痛。 他把嘴一闭,将那长衫又叠好塞回包裹里,嘟囔了一声“随你”,便靠着树根躺了下去,拿外袍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鼻孔呼吸。 夜色浓如泼墨,四野虫鸣此起彼伏。 陆辞安裹着外袍缩在树根底下,将脑袋也埋了进去,只余鼻尖与嘴唇露在外头透气。 方才那般严实,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想还未到半个时辰,便觉得鼻梁上有什么细足之物爬过。 他猛地伸手一拍,啪地打在自己脸上,痛得龇牙。 那虫子倒是拍死了一只,可紧接着又有第二只、第三只。嗡嗡声绕着他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肉转悠,赶走这个来了那个,前仆后继,好似这荒坡上就他一人有血肉一般。 他翻了个身,拿袖子遮了鼻嘴,不到半刻便憋得胸闷,只得又露出来。才喘了两口,一只不知名的飞虫便直挺挺撞在脸上,吓着他坐了起来。 “呸!呸呸!” 他抹着脸,满心恼火,顺手往旁边一望…… 那道童还坐在平石之上,一动不动,拂尘横于膝前,呼吸绵长均匀。夜风吹动他袍角,月光从枯枝缝隙里漏下来,照得那孩子面容清静,似画中人一般。 陆辞安揉了揉被叮得发痒的鼻尖,仔细看了又看。 怪了。 那石头周遭明明也有飞虫乱舞,可到了道童身前三寸处,便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打了个旋儿,便绕开去了。 有两三只蛾子扑棱着翅膀往那边飞,飞到近前,忽地折了方向,好似根本瞧不见那里坐着个人。 陆辞安盯着看了半晌,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那些虫子当真是视若无物,压根不往那边去,就跟那道童在虫子眼中不存在一般。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新添的几个红包,再看看那边清清静静连衣袍上都落不着一粒飞灰的道童,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上来。 那是羡慕的。 一夜难捱,又是被虫蚁折腾得半死不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陆辞安便从树根底下爬起来,揉着满脸红肿的疙瘩,浑身酸疼。再看那道童,依旧端坐石上,衣袍纤尘不染,面色如常,似方才那一整夜不过弹指之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缩地成寸(第2/2页) 陆辞安也不废话,从包裹里掏出最后两块干饼,啃了一块,又灌了口凉水。他蹲在路旁,扯了一把野草握在掌中,深吸一口气,默运心法,将那草茎一根根在脑中拆散重组,骨架、筋络、皮肉、鬃毛、蹄甲,一样不漏。 掌中草叶微颤,青光一闪,嘶鸣声起。 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已立在他面前,四蹄坚实踏地,马骨舒展,筋腱分明,较昨日那匹不知强了多少。 陆辞安绕着它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马腿,硬实有力,再拍拍胸膛,厚而不臃。 他心下大喜,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那马长嘶一声,撒蹄便奔出去,蹄声铿锵有力,全不似昨日那般软绵绵使不上劲的模样。 跑出去二三十丈又兜回来,稳稳勒住,人马俱无半分颠簸。 道童已从石上起身,将他这番施为看在眼中,未置一词,只微微点了点头。 陆辞安趁热打铁,翻身下马,将那马化去,又抓了一把草来。 这回更快,连想都不必细想,手中青光一绕,草化马成,骨架精准,毛色油亮。如此反复三回,回回皆成,再无昨日那般半天憋不出一匹的窘态。 “成了。”道童开口,脚下已迈出步子往官道上走去,“既然斩草为马已无差池,贫道再教你一桩逃命的本事。” 陆辞安牵着新化的马跟上去,耳朵竖起来。 “昨日你追贫道,追了半盏茶,可曾追上?” 陆辞安想起那段叫人抓狂的经历,嘴角抽了抽:“没有。” “那便是缩地成寸之术。”道童脚步不停,“此术不在腿脚快慢,在于心念挪移。你心中定一处所在,意念先到,身随意走,一步可跨数丈,十步可行百里。” 陆辞安眼睛亮了,忙问:“怎么练?” 道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晨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个孩子该有的深沉。他伸出一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你站到此处来,我传你个口诀。” 陆辞安丢了缰绳,三步跨过去,站定。 道童将口诀告之于他,又指向官道前方约五丈处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你默念口诀施法再走过去。” 陆辞安迈步就走。 “站住。” 他一脚悬在半空,愣住了。 道童道:“你先将心念落在那块石头上,想着你已然站在它旁边再迈步,再动。” 陆辞安把脚收回来,盯着那青石,皱起眉头。想自己已经站在旁边……他闭上眼,努力在脑中构画出自己立于青石之侧的模样,脚下泥土的触感,鼻端嗅到的草腥气味,耳畔风声的方位。 他默念口诀迈出一步。 脚落地时,睁眼一看,自己仍在原处,半寸未动。不对……动了,往前走了正常的一步之距。 “心念散了。”道童摇头叹息说,“你脑中想着我要过去,这便错了。不是要去,是已在。你须得骗过自己的神识,让它当真以为你此刻便站在那里。神识信了,肉身便随之而动。” 第295章 到达 第295章到达 陆辞安抓了抓脑袋,似懂非懂,感觉这好难理解,不过为了学法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听道童的。 他又闭眼,按照道童教的来,只想自己本来就站在那块石头旁边,想得真切,石面上那道裂纹就在左手边,晨风从右肩吹来…… 他提步。 脚底一空,好似踩进了什么虚软之物里头,整个人往前一晃。等站稳了再看,自己已在那青石前方两步处,五丈之距,一步跨去大半。 “嗬!”陆辞安低头看看脚下,又回头看看方才站的地方,满脸不可置信。 道童拂尘一摆:“差些火候,意念还不够笃定,落点偏了两步。再来。” 陆辞安精神大振,退回原处,又试了一回。这次意念更定些,一步出去正好落在青石旁边,分毫不差。 “好!”他自己给自己叫了一声好。 道童却不等他得意,指向更远处一棵歪脖子枯树:“那处,约十五丈。试试。” 陆辞安深吸一口气,凝神观想,十五丈远了些,他闭上眼便觉那枯树的细节模糊起来,树干上有几道裂皮也记不清楚。勉强定住心念,迈步…… 这回脚底那股虚空感更明显,像是整个人被什么力道裹住往前送了一程。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倒,站稳了一看,到了那枯树跟前,只偏了三四步远。 “距离越远,意中景象须越清晰。你看不清那棵树,便到不准那棵树。”道童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声音平平的,“此术精熟之后,百里之遥亦可一步而至。但前提是你的神需要先到那里,记得那处每一寸土石草木。未曾亲眼见过的地方,去不得。” 陆辞安点头如捣蒜,心想这道理倒也说得通,脑中没有的东西,自然骗不过自己的神识。 道童收了拂尘,往官道上迈步,头也不回道:“这几日你莫再骑马,只用此术赶路。一来练得纯熟,二来你那些同门骑马快则七八日方到万仙岭,你若以缩地之术行路,三日足矣。” 陆辞安一怔:“三日?” “你耳朵聋了不成?”道童已走出数步,声音远远传来,“别磨蹭。” 陆辞安忙将包裹往肩上一甩,运起心念,盯准道童背影,默念口诀,一步迈出,脚底那股虚空感已不似先前那般生涩,身子往前一送,三丈之距眨眼便到,稳稳落在道童身后两步处。 道童脚步未停,只说了一个字:“短。” 陆辞安咬了咬牙,再凝神看向前方官道尽头一处弯折处的界石,目测约有二十余丈。他将那界石上的苔痕裂纹死死记住,闭眼迈步。 这回身子像被大风兜住送出去似的,落地时双脚踩实,睁眼一看,界石就在左手三步处。偏了些,但二十丈一步跨过,比方才已强了许多。 “继续。”身后传来道童的声音。 陆辞安回头望去,那小道士立在二十丈开外,月白道袍在晨风里微微鼓动。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方更远处望去。 如此这般,一整日下来,陆辞安从起初的十丈、二十丈,到午后已能一步跨出四五十丈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到达(第2/2页) 只是超过这个距离,落点便不准了,要么偏到路旁沟渠里,要么一脚踩进田埂上的烂泥中,狼狈得很。 道童也不多说什么,只偶尔纠正他一句“意不够实”或“落点先定再迈步”。 到了第二日,陆辞安已能一步百丈。这等速度远胜快马奔驰,他自己都觉着身子像生了翅膀一般轻快。 第三日午后,日头偏西,前方地势渐渐高了起来。陆辞安一步落定,抬眼望去,远处群山叠起,岭脊绵延如卧龙。 “到了。”道童站在他前方,拂尘指向那片山岭。 陆辞安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满面红光:“这便是万仙岭?骑马少说七八日的路,当真三日便到了!”他忍不住在地上跺了两脚,觉得自己这双腿简直比什么千里马都好使。 然而他往那岭上看去,笑意渐渐收了几分。 那万仙岭前横亘着一片白雾,浓厚如墙,将整座山岭遮了个严严实实。 雾气翻涌缓动,里头半点树影山形都瞧不见,好似一口巨锅扣在岭上,把什么都吞了进去。 陆辞安眯眼看了半晌,挠了挠头:“这雾……从外头什么都看不清楚,一脚踩进去岂不是两眼一抹黑?万一里头岔路多,走岔了可怎么是好?” 他转头望向道童,一脸疑惑:“这岭里当真能走?” 道童瞥他一眼,拂尘往前一指:“你只管直走便能走进其中。” 陆辞安忍不住追问道:“就直走?不辨方位,不认路标,不记岔口?” “贫道说直走,便是直走。”道童已转过身去,面朝来路,显然没有要同他进去的意思,“雾中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必理会,只管往前,脚下莫停,莫回头,莫转弯。走得出,你便到了。走不出……你就再走一遍,只要你直走,是肯定能进去的。” 陆辞安见道童这副样子,疑惑发问:“你不同我一同进去吗?你不是说你也来万仙岭的吗?” 道童笑说:“贫道本就是万仙岭之中的人,进去哪需要像你一样直走,等你走出来后,自然会瞧见我在那边等你。” 话落,也不等陆辞安发言,那身形顿时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得,直走就直走。” 陆辞安紧了紧肩上包裹,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那片白雾走去。 雾气触身的一刹,凉意透骨而入,好似整个人浸进了一缸冰水里头。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已是白茫茫一片,来路全然不见。 前后左右皆是雾。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 陆辞安心头一紧,旋即稳住,抬脚便往前迈。脚下倒还踏实,是土路,有碎石硌脚,并非虚空。他便把心放了几分,闷头往前走。 一刻钟过去,雾不散。 半个时辰过去,雾不散。 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耳畔似有人语飘过,细碎含混,听不真切,好像有人在极远处唤他名字。 他没理会,只管走。 第296章 世外桃源 第296章世外桃源 一个时辰过去了。 脚下路面变了几回,先是碎石土路,后来踩着了枯叶,再后来似乎是青石板,可四面八方仍是白雾弥天。 陆辞安额角渗出细汗来,不是累的,是心里头那股子不安渐渐压不住了。 这当真走得出去么? 他停了一瞬,旋即又迈开步子。 道童不会诓他。那小道士虽然脾气古怪、嘴上不饶人,可教他斩草为马、缩地成寸,桩桩件件都是真本事。他说直走便能到,那便能到。 陆辞安把牙一咬,加快了脚步。 又过了约莫两刻,雾中忽然有了声响。先是隐隐约约的鸡鸣,而后是犬吠,再然后是人声,不是先前那种飘忽诡异的低语,是实实在在的人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心头一跳,脚下更快了几步。 白雾渐渐稀薄起来,先是浓粥般的质地化作了轻纱,再后来便像晨间河面上的薄雾一般,能透光了。日头的暖意重新落在脸上。 再走十余步,雾尽。 陆辞安一脚踏出白雾边界,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着一片开阔谷地。田垄整齐,禾苗青翠,溪水绕田而过,水声潺潺。 远处错落着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鸡犬之声相闻。一条土路从他脚下延伸出去,通往最近的一处村落。 路上有人。 一个老汉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裤腿卷到膝盖,赤脚踩在泥里。 旁边跟着个半大孩子,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几个粗面饼子,嘴里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老汉笑着拍了拍孩子脑袋,那孩子便跑远了,冲着田那头几个妇人喊“阿母”。 田间有七八个男子正弯腰劳作,锄头起落间说笑不断。有人直起腰捶了捶背,冲同伴喊了句什么,引来一阵哄笑。 陆辞安站在雾气边缘,愣愣看了半晌。 此处群山环绕,唯有身后这片白雾遮住了来路。四面山峰青翠,飞瀑挂于崖壁之上,水汽化作彩虹。谷中暖如春月,全不似外头那般萧索。 世外桃源。 他想不出旁的词来形容。 这便是万仙岭中的景象么?他原以为万仙岭既是修行之所,当有宫观楼台、仙鹤瑞云之类,不曾想进来头一眼瞧见的竟是田舍村庄,与寻常农户并无二致。 陆辞安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白雾仍在翻涌,浓厚如墙,将来路吞得干干净净。他收回目光,紧了紧肩带,往那村落走去。 陆辞安方才踏上那土路,便四下张望,左顾右看。果不其然,远处溪畔一株老柳之下,一个月白道袍的小小身影正立着,手中拂尘搭在臂弯里,仿佛等了许久似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那道童已转过身来,冲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道童心中暗道,这个家伙虽然根器差了些,慧根也差了些,人也傻傻的。但到底还是心性不错的,居然一次就过了,以往那些普通人,哪怕告诉他们如何走,他们走到一半也会不相信你,从而转道,最后直接绕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世外桃源(第2/2页) 陆辞安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回头望了望那村落田舍、耕作的农人。 心中委实困惑。 他此前只听人说万仙岭乃仙家洞府、高人聚居之所,可眼下满目所见,锄禾耕地、担水劈柴,分明与山外寻常村镇无异。哪里有什么仙家气象? 说来也怪不得他不明就里。陆辞安拜入师门不过两个月光景,头一个月是在伙房里劈柴烧水、给师兄们帮忙打杂,第二个月还是在帮师兄师姐们打杂。 他那师父常年闭关不出,平日里管教弟子的是几个大师兄,可那几位哪有闲工夫同一个新来的小厮讲什么仙界规矩、洞天格局?他但凡多问一句,便被呵斥“少废话,把那缸水挑满再说”。 如此一来,万仙岭究竟是个什么所在,他竟半点不知。 道童见他一脸茫然,便开口道:“你是想问,此间怎的尽是凡人?” 陆辞安忙道:“正是正是!不是说万仙岭居住的都是仙人么?” 道童往前慢行,拂尘一摆,指向四面青山:“凡间以内,分有三界层。你此刻所见者,乃是第一层,名唤红尘界。此界便是给凡人居住的,种地吃饭、婚丧嫁娶,与外头并无不同。万仙岭说是仙山,底下这一层终究是人间。” 陆辞安跟在后头,听得认真。 道童接着道:“红尘界中凡人,若有愿意修行的,可去寻云梯。那云梯立于此界四处,共有7个,登梯而上,便能到第二层,唤作清净界。清净界是给修行人居住的所在,你那些同门师兄弟,往后上去的便是那一层。” “那第三层呢?” “第三层名曰虚无界。”道童脚步未停,“修行有成者方可入。那一层才是真正仙人所居之地。” 陆辞安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原来如此!怪道我看此间都是寻常百姓,原来仙人都在上头。那云梯在何处?” 道童斜他一眼,摆手道:“不晓得。云体匿于红尘界四方,不过会到处游走,有缘者见之,一日一个地方,会在一个地方停一日,可以让其他人去找,不过你最好还是先找个地方住,这东西不是一日就能找到的。” 陆辞安讪讪一笑,又往那村落方向望了一眼。炊烟正浓,日头西斜,谷中光景安宁得紧。他心中暗忖:原来这万仙岭竟是一座山里套了三重天地,凡人、修士、仙人各居一层,倒像是个巨大的蒸笼,一屉一屉往上摞。 这时道童从袖中摸出一只靛蓝布囊来,往陆辞安手里一塞。那布囊沉甸甸的,入手约有一二斤重,里头物什碰撞,发出闷响。 陆辞安解开系口看了一眼,里头尽是些铜钱般大小的圆片,却非铜铸,色泽青白如玉,中间并无方孔,正面刻着一枝桃花,反面一个篆字“源”。 “此间与外界不同,不通金银铜钱。”道童抬手朝那村落一指,“红尘界中通行的货物,皆以此物交换,唤作桃源。吃穿用度、柴米油盐,都用这个。囊中约有三百枚,够你花数月之用了。” 第297章 不是我想好了 第297章不是我想好了 陆辞安将布囊掂了掂,心头热乎,却又有几分过意不去,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道:“你这一路又教法术又给银……给钱使,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 说着他便把肩上包裹解开,从里头翻出油纸包的几个粗面饼子来,还是他从昌邑动身时买的干粮,走了三日风吹日晒,硬得像石头块子。 他把饼子往道童跟前一递:“也没旁的东西,你要不嫌弃便拿着垫垫肚子。” 道童低头瞧了瞧那几块硬得能砸人的饼子,伸手接了,也不推辞,随手揣进袖中。 “成。”道童收了饼子,拂尘往溪对岸一摆,“此地少有外人来往,方圆十里只得一家客栈,沿着溪水往东走,过了那片竹林便能瞧见。店家姓杨,你只管把桃源币递过去,他自会给你安排住处。” 陆辞安顺着拂尘所指望去,果见溪水东去处有一片青竹掩映,竹林尽头隐约露出几间屋脊来。 他记下了方位,正要迈步,道童又开口:“还有一桩事。” 陆辞安回身。 道童立在那老柳下头,月白袍子被晚风吹得微拂,他道:“缩地成寸只是入门的粗浅法子,你要在此间立足,光靠一双快腿远远不够。每日夜里子时,你便到这棵柳树下来。贫道再教你几门术法。” 陆辞安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当真?好好好!子时便子时,我准到!” 道童不再多言,转身便往柳林深处行去,走了几步声音飘回来:“去罢,天黑前把住处寻下。莫误了时辰。” 陆辞安将那靛蓝布囊系在腰间,把包裹重新甩上肩头,沿着溪畔小路大步往东行去。 夕阳斜照,溪水映得通红,他脚步轻快,三日赶路的疲倦此刻倒全然不觉了。 穿过竹林不过一盏茶工夫,果然见一座矮院落在路旁。 院落相比其他乡间小屋要显得大得多,初步看分上下两层,一二十来个房间。 日头西斜,谷中暖风拂过竹梢,沙作响。那客栈门户大敞,檐下挑着一面酒旗,绣的“杨”字,风里头翻了两翻,又耷拉下去,懒洋洋的。 柜台后头趴着个女娃娃,六七岁年纪,两只胳膊叠在台面上,下巴搁在臂弯里,一双眼睛盯着门外那条空荡荡的土路,嘴巴鼓起老高。 “怎的还没有客人来呀……”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头,闷声嘟囔,有气无力。开张快两个月了,那账本子上头一笔也无,连翻都懒得翻。 旁边正拿抹布擦桌子的中年男子闻言,头也不抬,手底下布巾转了两圈,将桌角擦得锃亮,方才开口道:“师父说了,这几月必有方士来访。师父既如此说,那便一定会有的。” 小参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撅着嘴瞪他一眼:“你就知道师父说师父说,师父还说开春暖和,结果下了半月的雨!” 杨明将抹布往肩上一搭,总算抬起头来,瞧了她一眼:“那后来不是暖和了么。” 小参哼了一声,从柜台后头滑下来,趿拉着鞋往院外跑去了。 院墙外头有一片桃林,三月花早谢了,如今满树绿叶浓荫,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果子。林子深处有一棵独大的老桃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桠横斜如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不是我想好了(第2/2页) 树底下有张太师椅,太师椅上躺着个人。 一袭素白道袍,腰间系着根青丝绦,手边搁着柄拂尘。脸上盖着把蒲扇,胸膛微起伏,呼吸绵长均匀,正睡得四仰八叉。 小参噔跑到近前,在他身旁蹲下来,两手撑着膝盖,凑近了盯着那把蒲扇瞧了两息,忽地伸手将蒲扇掀了起来。 “老爷!” 躺着那人眉头动了动,并未睁眼。 小参把蒲扇往旁边一丢,两手叉腰,声音拔高了几分:“老爷!都开店快两个月了,怎的还一个人都没有?不会就这般倒了罢?” 陶潜终于掀了掀眼皮,从那半梦半醒中浮出来。日光透过桃叶在他面上晃了两晃,他抬手遮了遮,侧头瞧见小参那张鼓着腮帮子的小脸,嘴角便弯了弯。 “急什么。” 他伸了个懒腰,把蒲扇捞回来重新盖在脸上,声音从扇面底下闷传出来: “要来了。马上便有人来了。” 小参歪着脑袋,将信将疑:“当真?”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陶潜好似又睡了过去。 小参等了片刻,见他又没了动静,跺了跺脚,转身往院子里跑回去。 脚步声去得远了,桃林里头重又静下来,唯余叶间蝉声细碎。 可这时,那老桃树后头,忽地转出一人来。 月白道袍,臂弯里搭着拂尘,正是先前在溪畔送走陆辞安的那个道童。他绕到太师椅前头,也不行礼,拿拂尘柄朝椅子腿上磕了一记,将陶潜叫醒。 “你倒是会享清闲。”道童冷着脸,嘴角往下撇,“甚么破事都推给我来做,领着那榆木脑袋走了三日,贫道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教他个斩草为马,前后耗了三个时辰!愚不可及,当真是愚不可及。” “修行一途,注重的从来不是慧根,慧根高的走得快,却未必走得远。心性才是根本。心修好了,日后才会少劫难。那孩子旁的不论,一桩好处是难得的,叫他直走,他便直走,一次便过了迷雾。换了旁人,十个里头倒有七八个要绕出去。” 陶潜伸手揭开了盖在脸上的蒲扇,径缓缓地坐起了身子,笑着看向道童。 道童哼了一声,并不接这话茬,只将拂尘往肩头一甩,开口道:“你想好了?当真要让这小子接南斗北斗两脉的传承?” 陶潜摇了摇蒲扇,笑道:“不是我想好了。是北斗七星、南斗六司自家想好的。当初立下的约定便是如此,寻一个心思纯净之人,不问出身,不论根骨。如今人送到了门口,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道童沉默了片时,将目光投向院落方向,那头隐约传来小参与杨明说话的声响。 “纯净归纯净,蠢也是真蠢,不过既然是你们约定的,那就这样吧。”道童最后丢下这么一句,转身便往桃林深处走去。 陶潜笑着将蒲扇重新盖回脸上,往太师椅里一躺,摆了摆手:“去罢去罢。” 桃林深处,道童的身影隐入浓荫之中,不见了踪迹。 第298章 开张了 第298章开张了 小参跺着脚往院门外跑,还未到门槛,便瞧见土路尽头转出个人影来。 那人肩扛包裹,腰间系着个靛蓝布囊,步子迈得大,身量瘦长,正是沿溪水走来的方向。 小参脚步猛地顿住,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随即猛回头朝屋里头嚷了一嗓子:“杨明!有人来了!真有人来了!” 杨明擦桌子的手顿了顿,将抹布搭在肩上,朝门口望了一眼,点了点头:“去招呼罢。” 小参已顾不得搭理他,转身便冲出了院门,跑到路当中,两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脑袋等着。 待那人走得近了,她这才发觉来者是个年轻后生,面目尚显稚气,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光景,一身布衣已染了风尘。 “客官!这边走这边走!”小参笑得眉眼弯弯,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又转身蹬蹬蹬跑在前头引路。 陆辞安本以为客栈掌柜是个姓杨的中年人,万没料到迎出来的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 他脚步慢了两拍,四下张望一圈,确认此处只此一家店面,这才跟了上去。 进了院门,堂中收拾得干净齐整,几张方桌擦得反光,柜台上笔墨账簿俱全。小参绕到柜台后头,踮起脚尖,够不着。 她便从底下拖出一条板凳来,踩了上去,双手往台面上一撑,总算露出半个脑袋。 “你是住店还是吃饭?” 陆辞安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那露出台面的小半张脸,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心里头犯嘀咕:这当真是掌柜?莫不是哪家闺女跑出来玩耍的?但想起道童的话,便将腰间布囊解开,从里头摸出一枚桃源币,搁在台面上推了过去。 “住店。” 小参两眼一亮,低头瞅了瞅那枚铜钱样的桃源币,立时抓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看,确认无误,便往柜台下一丢叮当一响落进了钱匣子里。 “好嘞!”她从板凳上跳下来,从墙上摘了把钥匙,仰头递给陆辞安,“二楼丙字房,靠东头那间,开窗就能瞧见竹林。热水灶上有,饿了喊一声,杨明会做饭。” 陆辞安接了钥匙,还想问两句这地界的事,小参已拎着账本翻开来,拿笔蘸了墨,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嘴里念念有词:“开张第一笔……住客一人……” 一旁杨明端了碗茶过来,搁在陆辞安手边,开口道:“客官远道而来,先歇着罢。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陆辞安道了声谢,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茶水不是什么好茶,粗叶子泡的,入口却有股清甜回甘。他这才觉出浑身的乏来,三日脚程不是白走的,骨头缝里都酸。 当下也不多问,拎着包裹上了二楼,寻到丙字房推门进去。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果然是那片竹林,暮色里沙沙作响。 陆辞安将包裹往桌上一搁,和衣倒在床上,心里想着子时还得去那棵柳树下头,不敢睡死,只闭着眼歇了歇神。 楼下,小参捧着账本跑到院外桃林里去,蹲到太师椅前头,把那页纸朝陶潜脸上的蒲扇底下凑:“老爷!开张了!当真来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开张了(第2/2页) 蒲扇底下传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嗯。” 小参等了半晌,又没了下文。她把账本合上夹在腋下,撅着嘴站起身来:“每回都是这样。”说罢转身跑了。 夜色沉下来,竹林里头虫声渐起。 陆辞安原本只打算歇一歇眼,不知不觉竟迷糊了过去。待他猛地惊醒,窗外月已升到中天,忙翻身坐起,推窗一望月影偏西,怕是快到子时了。 他也不及收拾,推门便下了楼,穿过院门,沿溪畔小路往回走。夜风凉沁,溪水映着月光。走了约莫一盏茶,那棵老柳便在前头了,柳条垂地,月色底下影影绰绰。 道童已立在树下,拂尘横搭臂弯,闭目不语。听见脚步声,也不睁眼,只开口道:“迟了半刻。” 陆辞安搓了搓手,讪笑道:“睡过了头,下回不敢了。” 道童也不多追究,当夜便教了他一门“望气术”,说是方士行走在外,首要便是辨清气机流转。比之缩地成寸更为简易,只须凝神注视,以意念牵引双目,可见人身周遭气色浮动。 陆辞安盘膝坐在柳根下,照着道童所授之法,运气于双目之间。头一夜看不出名堂来,第二夜隐约瞧见溪水上头有层薄雾似的光晕,第三夜再看那老柳树,便见树身上缠绕着一股幽碧之气,如丝如缕,缓缓升腾。 道童道:“望气分三重。一重见物气,二重见人气,三重见天地气。你如今不过初窥门径,莫要贪多嚼不烂。白日里多练缩地成寸,夜里便来此处练望气。” 如此过了六七日。 陆辞安每日天明练步法,入夜学望气,倒也过得充实。只是客栈里头始终只他一人,杨明做的饭菜虽称不上精细,分量却足,日日换着花样,他倒吃得不亦乐乎。 到了第八日上,事情便不同了。 那日清晨,陆辞安方从二楼下来,便见院门外土路上走来三人,俱是年轻男子,各着不同服色,腰间挂着符囊法器,一看便知是有门派出身的方士。 当头一人面目清瘦,着玄色短褐,背上斜背一柄桃木剑,进门便喊:“掌柜的,住店。” 杨明从灶房出来,抹布往肩上一搭,将三人引到柜台前。那三人各摸出桃源币来,杨明接了,分了钥匙房间,手脚利落。 此后便如开了闸一般。 第九日来了五人,第十日来了七八人,到得第十二日上,二楼房间已住去大半。 来者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方士,也有三五个中年模样的,各门各派皆有,口音南北杂陈。 堂中吃饭时挤了三四桌,杨明一人忙前忙后,从灶上端菜到柜台记账,不曾见他有半句怨言,手底下活计井井有条。 小参倒是欢喜得不行,整日在院中窜来窜去,给客人端茶递水,嘴巴甜得很,这个“哥哥”那个“姐姐”叫个不停,回头便偷偷在账本上画正字,记今日又进了几枚桃源币。 第299章 渐渐人多 第299章渐渐人多 第十三日起,人更多了。 天不亮便有人叩门,日头偏西还有后来的。院中方桌不够坐,杨明索性将灶房后头一张长条案也搬了出来,拼在檐下凑合着用。 来的人各色各样,有佩剑的,有挎葫芦的,有背经卷的,有袖里揣铜铃的,五花八门。住不下的便打了地铺,铺在堂中廊下,挤挤挨挨也不计较。 杨明从寅时起便钻进灶房,劈柴烧水、淘米切菜,一刻不曾歇过。堂中端菜收碗,柜台记账分房,灶上火候也须看顾一个人恨不能劈做三个使。 陆辞安那日清早下楼,正撞见杨明一手托着三碗面,一手还夹着块抹布擦桌角,额上汗珠子滚下来都顾不得抹。 堂中坐了十来号人,有的筷子敲碗催饭,有的高声喊添茶水,有的问热水几时烧好。杨明应了东头应西头,脚步飞快,面上却瞧不出半分急躁。 陆辞安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看那灶房里锅灶齐开、案板上菜蔬堆了一溜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光景,心中过意不去。 他走到灶房门口,卷了袖子道:“杨兄,我来搭把手。” 杨明正往锅里下面条,头也不回:“你是客,不必。” “我住了十来日,吃你做的饭,喝你烧的水,白日里也无旁事。”陆辞安已抄起墙角一把柴禾塞进灶膛,“总闲着也不像话。” 杨明往锅中丢了把葱花,侧头看他一眼,见他手脚倒还利索,并非那等四体不勤的书生模样,便将灶台旁一条围裙扔了过去:“那便烦你……堂里收碗擦桌,热水壶在灶边那只大铜壶里,谁要添茶你给续上。账不用你管,柜台那头我来。” “成。”陆辞安系上围裙,端了只木盆出去收拾残碗。 堂中那些方士见一个住客替掌柜干活,有几人投来好奇目光,却也无人多嘴。 陆辞安手脚麻利,一桌桌收了碗筷搁进盆里,再用抹布将桌面抹过,又提了铜壶挨桌添水。来来回回几趟,倒也跑顺了腿脚。 到了晌午,人更多,灶房里烟气腾腾。杨明掌勺炒菜,陆辞安便在一旁帮着切菜添柴、盛饭装盘,两人配合着倒比一人忙活快了不少。 杨明刀工极好,萝卜丝切得细如发丝,动作流畅不见停顿。陆辞安切出来的便粗细不匀,好在是大锅饭菜,也无人计较。 如此忙到日落,最后一拨客人吃罢上楼歇了,堂中方才清净下来。杨明收拾了灶台,煮了锅粥,舀了两碗出来,一碗推给陆辞安。 两人坐在廊下吃夜饭,四下寂静,只听得溪水声与远处竹林里的风响。 杨明吃了口粥,将碗搁在膝上,目光落到陆辞安身上打量了一回。半晌,忽然开口道:“你那缩地成寸的步法,练得有几分模样了?” 陆辞安一怔,筷子停在嘴边。他此前从不曾在杨明面前施展过什么术法,白日里练步也是往溪水上游去,离客栈少说半里地,怎地被看出来了? 杨明见他这般神色,便又道:“我前些日子外出时曾见你一步跨出数丈远,便知你炼的缩地成寸之术,不过你身上气机散而不聚,像一盏没有灯芯的油灯。法术学了不少,根基却是虚的,可有人教过你正经的炼气功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渐渐人多(第2/2页) 这话说得直白。陆辞安放下碗来,面色变了几变,倒不是恼,而是着实吃惊。 他在这客栈住了十余日,只当杨明是个寻常跑堂做饭的伙计,顶多手脚勤快些、做事周全些,如今听他一语点破修行关窍,哪里还是什么寻常人? “杨兄也是修行中人?” 杨明笑了笑,没正面答,只道:“学过一些。” 陆辞安心中狐疑更甚,却也不好追问人家底细。他想了想,坦然道:“不瞒杨兄,我师门中教我的,不过是极粗浅的一套吐纳之法,只够支撑日用。门派长老说了,让我先来此间签了碑,回去再授正式功法。” “签碑?”杨明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吃尽,起身走到廊柱边,背靠着木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签碑是签碑,那是往后的事。你如今好比空中造阁,上头架了椽子铺了瓦,底下连个桩基都没打。术法用得越多,气机耗散越重,日后再想补回根基,反倒比旁人多费数倍工夫。” 陆辞安默然。他并非不知自身底子薄,只是师门中确实只教了那些,他也无处可寻旁的门路。道童那头教的都是术,不曾提过炼气根本之事。 杨明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这里有一门炼气法子,是我自行琢磨出来的,不拘门派路数,胜在根底扎实。你若不嫌弃,我传与你,也算这些天你帮忙跑堂的谢礼。” 陆辞安抬头望他。 月色底下看不分明杨明的面目神情,只觉他语气平平常常,甚是随意。可话中之意却绝不轻巧。自创一门炼气功法,天底下能做到这般事的人,岂是寻常角色? 他站起身来,郑重作了一揖:“多谢杨兄。只是……无功不受禄,这等大礼,我怎好白受?” 杨明伸手将他扶住,没让他把这礼行全了:“哪来那些虚文。你这几日帮我切菜端碗、添柴烧水,省了我多少工夫?就算扯平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杨明话音方落,正要开口说那功法门路,忽觉后脑勺上“笃”的一响,似被什么硬物敲了一记。这一下不轻不重,恰在骨缝上,震得他牙根发酸。 杨明猛回头,便见廊柱后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须发皆白,身披一袭白布道袍,左手杵着根乌木拐杖,拐头上系着一缕红绦,正是方才敲他脑袋的物事。 那老者面目清癯,一双眼半阖半睁,瞧着像没睡醒的模样。 陆辞安看在眼里,只觉这老者来得无声无息,方才廊下明明空无一人,此刻却立在当中,犹如凭空生出来的,而且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杨明见了陶潜,忙上起身,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师父。” 第300章 引路 第300章引路 对于自家师父的突然出现,杨明有些意外,平日里陶潜都是待在后院那片桃林的,极少出门,今日居然出来了。 陶潜抬眼瞥了他一瞥,又将目光挪到陆辞安身上转了转,随即收回。 他也不理会陆辞安的惊疑,拐杖往地上顿了一顿,对杨明道:“客栈南边那片雾里头,困着一对方士,已有七八日了。你去将人领进来吧。” 杨明直起身道:“师父,我正与这位小兄弟说功法的事,容弟子把口诀传了,再去不迟。” 话未说完,那乌木拐杖又抬起来,“笃”地一声又敲在他头顶。 陶潜收回拐杖,面上无甚表情,只说道:“现在就去。” 杨明揉了揉脑袋,不敢再辩,应了声“是”,解了围裙挂在柱上,转身朝院外走去,至于传法的事,他没有说了,因为他感觉自家师父就是故意不然自己传法的。 而且他刚才看了陆辞安的面相,应该是大机缘的人。 陶潜拐杖拄在石板上,目光看向陆辞安,开口笑道:“小友,你方才可是要听他传功法?” 陆辞安不知如何答话,只点了点头。 陶潜抬手朝杨明走远的方向一指,哼了一声:“他那点道行,自己修了百来都摸不到人仙的门槛,教旁人?误人子弟。你莫听他吹牛,他那自创的炼气法子,全是东拼西凑攒出来的,还有脸拿出来唬人。” 要是杨明在旁边肯定会大呼冤枉,哪有自家师父这么造谣自家徒弟的。 陆辞安忙摆手道:“杨兄是好意,他这些日子待我甚好,又是收留又是管饭,也没收我钱,今日见我根基不牢,方才出言指点。前辈莫要怪他,他当真不是胡吹的。” 他来这里快半月了,除了第一日收了一枚钱后,后面便再没收过了。 陶潜斜睨他一眼,将乌木拐杖换了只手,也不接他这话,只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罢。” 陆辞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两句,对上那老者那平静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到底是个听话的性子,当下便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那晚辈告退了。” 说罢转身上了楼,脚步声笃远去。 陶潜立在廊下,望着楼梯口那道消失的身影,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方转入后院桃林深处去了。 次日天方破晓,晨雾尚浓。 客栈院中已有几个早起的方士在廊下洗漱。忽听得篱笆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夹着几声压低了的咳嗽与抱怨。 门一推开,杨明走在头前,身后跟着一行七八人,个灰头土脸,衣袍上沾满露水与草屑,发髻散乱,面色疲惫。显是在那雾中困了多日,未曾好生歇过。 打头一人正是翁仁。他那件素日里板正正的青白道袍此刻皱得不成样子,腰间桃木剑歪斜着,银丝束发带也松脱了半截,几缕头发贴在额角。 他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惯常的从容气度去了七八分,余下的尽是憋闷。 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们更是狼狈,有人腿脚发软互相搀扶,有人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便不肯动弹了。 翁仁在院中站定,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问杨明:“敢问杨兄,那雾中究竟有何古怪?我等试了破障符、罗盘定向,甚至以剑气劈开雾气,皆无用处。转来转去,总是回到原地或是绕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引路(第2/2页) 杨明将手中水壶搁在桌上,答道:“无甚古怪。一直往前走,便能走出来。” 翁仁眉头一拧,来之前门中长老却曾言过进去万仙岭的方法,不过他们尝试时却连连碰壁,走了一二个时辰,不曾转弯,不曾停步,皆是无用,甚至还有不少师弟走散了。 翁仁将心中不解问出口。 杨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那便是还不够久,寻常要走三四个时辰,四五个时辰也是有可能的。” 闻言翁仁面色一僵,没想到这么简单,当时他们也是走了两个多时辰,没走出来,队伍的心便散了,他们怀疑路的正确,随后出现分歧,最后被困在雾中了。 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道:“那雾中连方向也辨不出,如何知晓自己走的是直路?” 杨明道:“辨不出方向,便不去辨。不看脚下,不看左右,不管走了多远,只管往前。心中一动念,便是转了弯。你等之所以走不出,不是路不对,是心不定。” 翁仁沉默了许久,末了只拱了拱手:“多谢。” 这时陆辞安从楼上下来。他一眼瞧见院中这一群风尘仆仆的同门,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眉眼弯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翁师兄!师兄们!你们可算到了!” 众弟子一见是陆辞安,愣在当场。 翁仁身后那几人面面相觑,有人揉了揉眼,又揉了揉,好似不信自己瞧见的,低声道:“这不是……被留在山门外那个?” 旁边一人压着嗓子:“他怎的先到了?” 又有人接道:“他那草马走得一步三晃,咱们都走了三四日了,他……” 这话没说完,便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子。 陆辞安浑不知这些,仍是笑呵呵地走过来,招呼道:“师兄们!快进来吧,路上受苦了,找个地方歇一歇!” 众弟子看着陆辞安热情的模样,神情各异。 翁仁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开口,语气比平日硬了几分,只是那硬里头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陆师弟……你到此间,已有多少时日了?” “快半个月了。”陆辞安含含糊糊答道,“师兄你们怎的这时候才来?路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翁仁抿了抿嘴,没接他这话,又问:“你是如何进来的?” “进来?”陆辞安想了想,“就是直走进来的啊。那雾里头,我走了三个多时辰,脚走酸了便停下来嚼两口饼,嚼完了继续走,也不管什么方向,反正一直往前,后来雾就散了,走进来了。” 这话落下去,周遭静了一静。 那原本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不肯动的弟子,此刻慢慢直起了腰。 翁仁面上原先的铁青慢慢沉了沉,终于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来,却怎么看都比苦笑好不了多少:“……不过如此。” 这三个字说出来,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301章 桃源币 第301章桃源币 陆辞安见众人一身狼狈,有的站都站不稳,忙上前招呼道:“师兄你们快随我来,客栈里头还有几间空房,先歇了脚再说旁的。” 翁仁张了张嘴,本待推辞,奈何身后几个弟子实在撑不住了,便点了点头,带着人跟陆辞安往堂中走去。 一行人鱼贯进了客栈大门,七八号人往堂中一站,踩了满地泥土草屑。小参正踩着板凳趴在柜台后头翻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数人头,她两眼放光,从板凳上蹦下来又蹿上去,趴在台面上伸出半个脑袋来,高声道:“住店的?都是住店的?” 陆辞安引着众人到柜台前,笑道:“都是我同门师兄弟,小参姑娘给安排安排。” 小参乐得合不拢嘴,翻开账本来,舔了舔笔尖,仰头望着翁仁等人:“一人一间还是两人拼住?一人一间一枚桃源币,拼住也是一枚,只不过床窄些。” 翁仁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来,倒出几枚铜钱搁在台面上,道:“八间房,这些够否?” 小参低头瞅了一眼,伸手拈起一枚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便皱起来了。她将那铜钱往台面上一拍,摇头道:“这钱不对。” 翁仁道:“怎的不对?这是正经铸的铜钱,足斤足两。” 小参把那铜钱推回去,两手叉在台面上,声音拔高了两分:“这里头只收桃源币,旁的铜钱银子一概不认!你这个花不了的。” 翁仁面色一沉。他身后弟子纷纷翻袖掏囊,摸出来的不是碎银便是寻常铜钱,再无旁物。 有人问道:“什么是桃源币?打哪里换去?” 小参也不答,只撅着嘴把台面上那堆铜钱一股脑儿推了回去。 岳小月从人群后头挤上来,她是翁仁同行的女弟子,性子爽利,开口道:“小掌柜,我们初来乍到,实不知这桃源币从何处得来。能否先记一笔账,容后来还?打个欠条也使得。” 小参歪着脑袋想了想,忽地把账本一合,摇头道:“不成不成。你们这些方士,不都是来签碑的么?碑上刻了名便要走的,走了还怎么进来?到时候上哪儿寻你们讨钱去?”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面相觑,竟无从辩驳。 场面一时僵住了。岳小月还待再说,小参已把账本往身后一藏,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来。 陆辞安在旁看了半晌,挠了挠头,忽地想起什么,拍了下腰间布囊,道:“小参姑娘,我这里还有桃源币,先替他们垫上如何?” 小参眼珠子转了转,望着那靛蓝布囊,问道:“你有多少?” 陆辞安解开袋口往里瞧了瞧,数了数,面上便露出为难来,统共也没几枚,这些日子吃住开销不大,杨明基本没收他什么钱,不过这红尘界当中,有许多的奇珍异草,他大多用来买这了,想回去看能不能找门派长老,炼成丹药什么的,余下的勉强够三四间房的。 翁仁见状,抬手拦住他:“不必,你自己留着用。”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众弟子,压着声道,“先在院中将就一夜,天明再想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桃源币(第2/2页) 话音未落,杨明从一旁站出来,他走到柜台前,对小参道:“先让他们住下吧,账先挂着。” 小参仰头瞪他:“老爷说过做生意不能赊账的!不然欠钱的就是大爷了。” 杨明道:“师父还说过,来者是客。” 小参鼓着腮帮子瞪了他半晌,到底拗不过,把账本重新翻开来,拿笔蘸墨,恨地写下一行字。 翁仁拱手道了谢,便领着弟子们各自上楼安置去了。 众人安顿下来,洗了面换了衣裳,方才重新聚到堂中。翁仁坐在靠窗那张方桌旁,面色比先前好了些,只是眉间仍锁着一股郁气。 陆辞安从灶房端了壶热茶出来,给几位师兄面前各倒了一碗,便在桌角坐下,将这些日子打听来的消息一说了。 “云梯是会移动的,每停到一处之后,会短暂的停留一天,然后再次移走。”陆辞安两手按在膝上,道,“这里的人说了,有专门寻云梯的法子,只是眼下尚未寻到准信,一旦定了方位,会第一时间传话过来。师兄们且安心住着,急不得。” 翁仁拧眉道:“那岂非要在此处耗上许久?” “说不好。”陆辞安如实道,“短则数日,长则月余,都有可能。不过这地方倒也不是干等着。” 他朝窗外一指,竹林外头远能望见几条岔路,路上隐约有人影来去。 “溪水往西走半里地有个集市,摆的都是山中的奇珍异草,品类多得很,我来了这些日子,光药材便见了几十种,好些个外头见都未见过的。只是那集市上只认桃源币,旁的金银铜板一概不收。” 岳小月接口道:“那桃源币除了你先前那些,还从何处得来?” 陆辞安挠了挠头道:“这个我不能说,不过你们想要桃源币的话,可以去做活。这里头有各色差事,替药农采草的、替铁匠拉风箱的、替老农挑水犁地的,干一日的活计给李枚桃源币。 也有难些的,跑腿送信、上山采石,给得更多些。客栈门外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每日辰时会贴出活计单子来,先到先挑。” 他说着站起身来,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桩此间严禁斗殴。不论什么缘由,只要动了手,立时便会被丢出去,再想进来便难了。师兄们切记,切记。” 翁仁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陆辞安系好腰间布囊,朝众人拱了拱手:“我先走一步,杨兄还等着我一道去采买。这客栈如今住了三四十号人,光菜蔬一日便要用去两大筐,忙得脚不沾地。师兄们自便,有事只管找我便是。” 说罢便出了门,脚步飞快地往溪畔方向去了。 翁仁坐在原处未动,半晌方将茶碗搁下,扫了一眼身旁几个弟子,道:“既来之则安之。先四下看看罢。” 一行人出了客栈院门,沿着土路往外走去。 第302章 市集 第302章市集 竹林过后地势渐开,远处现出几片田亩来,有老农荷锄而行,有妇人在溪边浣衣,炊烟从三五人家屋顶升起,一派村落气象。 看着倒与寻常乡间无异,只是空气中隐约有一股草木清气,比之外头浓郁了十倍不止。 岳小月走在翁仁身侧,低声道:“师兄,你瞧那边。” 翁仁顺着她目光望去,路旁一棵大榕树下摆着条石凳,凳上坐了两个老者在下棋。两人皆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有光,手稳目明,神采奕奕。 像他们这些方士,大多都会些看相的本事,这两老者一看岁数便至少有百来余岁。 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外界就算是那些王公贵族,都没有人能够活到100多岁的。这里一些普通老人居然能达到这个岁数。 再往前行了半里,过了一座石拱桥,便见那集市了。说是集市,不过沿路两旁摆了二三十个摊子,用竹竿搭了棚,上头晒着各色药草。 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外地方士夹杂着本地百姓,各自挑拣着货物。 翁仁一行人在摊前走了一遭。岳小月忽地在一个药摊前停住,蹲身细看那竹匾里摊着的几株草来。 “这是……百年茯神?”她声音微颤,伸手去拿,又缩了回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闻言笑道:“姑娘好眼力。这是婆子去岁入秋时从后山松根底下刨出来的,足长了一百二十年。” 岳小月倒吸一口凉气。百年茯神在外头千金难求,这里竟当作寻常物事摆在摊上卖。她忙问:“这个几钱?” “五十枚桃源币。” 居然这么便宜! 众人无不一惊。之前听陆辞安说,他们工作一日,就有可能得到一两枚桃源币。如此说来,这也不过一月,就可以买下这枚百年茯神。 可惜岳小月摸了摸空荡荡的袖中,面上便苦下来。 翁仁在后头几个摊子上也见了不少稀罕物事,三十年的何首乌、成了形的黄精、拇指粗的野山参,俱是外头难得一见的。他越看心中越惊,越惊便越沉默。 待走完一整条集市,一行人立在路口,面面相觑。 翁仁身后一个弟子忍不住道:“师兄,方才那卖灵芝的老伯,我问了他年岁,他说今年一百单三了。一百单三!你瞧他那模样,至多七十!” 另一人接道:“我也问了那卖竹篮的老妇,说她家老太爷尚在,今年一百三十有余,每日还能上山砍柴。” 翁仁立在那石桥栏杆旁,望着桥下溪水出神。片刻后方缓缓开口:“此地灵气充沛,草木皆受润泽,何况人乎。百岁不衰,百三十而健步如飞,洞天福地,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此间……可有缘得见云笈祖师。” 此言一出,身旁几个弟子俱是一震。云笈祖师乃方士一脉的开山之祖,此地是他们方士的祖庭,只是那祖师早已不见人,不知去向。 岳小月道:“这里连百年药草都当寻常物卖,说不准真有高人隐居于此。” 翁仁不再多言,收回目光,转身朝客栈方向走去。 步子不急不缓,只是那眉间的郁气,不知何时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又是数日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市集(第2/2页) 这一日月上柳梢,虫声四起。 客栈中众方士早已歇下,陆辞安轻手轻脚推门出去,沿溪畔小路往那棵老柳行去。这条路他来来回回走了近二十日,闭着眼也摸得准。柳树下道童已立在那处,拂尘横臂,一动不动。 陆辞安行了礼,盘膝坐下,只等他开口布置今夜功课。 道童睁眼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话,径直伸出一指,点了点溪面。 “听风辨位。” 陆辞安一愣。昨夜方学的引火术尚且只能催出一星火苗,今日便换了新课?他张了张嘴,终究没问出来,闭目凝神,依着道童所言去做。 自打七八日前起,道童教法便是这般有些急切。 一门术法,只消施展得出,不论施展得好不好、准不准、稳不稳,便立时丢下,翌日便换新的来。 引火术只烧出火星便过了,隐身术只消旁人一时瞧不清便算成了,呼风术刮出个旋便换了下桩。 这七八日功夫,陆辞安粗摸了六七门术法的门径,无一门称得上精通,却每门都能勉强使出个模样来。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道童性子冷,多问一句便少教一句,他吃过亏,早学乖了。 这一夜,听风辨位练到寅时初刻,陆辞安已能凭风声判出三丈内飞来的石子方位,虽十中不过五六,道童便收了手,拂尘一甩。 “罢了。” 陆辞安睁眼,只见道童立在月光底下,面目稚嫩,眉眼间却透出一股老气横秋的意思来。 道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欣慰道:“小子你虽天资算不得聪明。根骨也不行,脑壳也有一点问题,不过你是个好学的。叫你练便练,叫你坐便坐,从不偷懒耍滑,这一桩倒是难得。” 陆辞安心中听得嘴角直抽抽,刚想张嘴反驳,便听道童话锋一转: “只是好学也不尽然能学会。世间之事,十分工夫下去,旁人得七八分,你至多得三四分。” 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换个旁人怕是要恼了,陆辞安却只挠了挠头,憨笑道:“那便下二十分工夫,总能凑齐罢?” 道童闻言回过头来,那张稚气的面孔上浮出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陆辞安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看真了。 “明夜子时,仍来此处。” 说罢拂尘一卷,人已没入柳影深处,眨眼不见了。 陆辞安在原地坐了片刻,望着溪水上头那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心中琢磨着道童这些日子急赶着教他的用意。 学得多而不精,莫非是怕他往后没机会再学了?还是说……那签碑之日将近,须得在那之前多备些手段傍身? 他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起身拍了拍腿上泥土,沿路往客栈走回去。 经过院门时,忽见廊下一盏油灯尚亮着。灶房里传出轻微的响动,是杨明在备明早的米粮。如今客栈住了四五十号人,每日光米便要淘五六锅,杨明寅时便要起来忙活。 陆辞安在门口站了站,低声道:“杨兄,明日我早些起来帮你。” 灶房里头传出杨明的声音:“去睡罢,不差你这一个。” 陆辞安也不与他客气,上楼回了丙字房,推窗望了一眼竹林里的月色,合衣倒下,不消片刻便沉睡去了。 第303章 指点 第303章指点 天方微亮,雾气尚未散尽,客栈院中已有了动静。 那些住了数日的方士们都知这洞天福地的好处,此间日精月华之气浓郁非常,苦修一日,抵得外头十日光景。是以每逢天色将明,众人便各自携了蒲团坐垫,寻一处僻静之地盘膝打坐,纳气修行。 初时不过十来人,各占溪畔、竹林、石台,倒也宽绰。待后来人越聚越多,三四十号方士挤在一处,便不够用了。 采气修行有个讲究,两人相隔太近,日月精华便被分了去,犹如两根苗争一块地里的肥水,谁也长不壮实。须得隔出百余步远,各据一方,方能互不相扰。 如此一来,能用的地方便少了。以客栈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或山坡石上、或溪涧深处、或田埂阡陌间,早被先来的方士们占了个七七八八。迟来一步的,只得往更远处走。 翁仁一行人来得晚,头一日出门寻地方时便碰了壁。溪畔的好位置早叫旁人占了,竹林深处隔三五十步便见一人端坐其中。那几个弟子转了半个时辰,愣是找不到一块清净地儿。 岳小月性子急,独自沿一条小路往后山方向走去。她翻过一道矮坡,绕过两片菜畦,行了约莫半里路,远望见一片桃林。 桃花早已落尽,此时枝叶繁茂,绿荫重重。林间散着七八个方士,东一个西一个,各自盘膝闭目,互不相扰。 岳小月沿林边走了一圈,每隔百步便见一人,眼看快走到桃林尽头,方见林深处有一片空地。 她正要上前,忽见那空地边上摆着一把竹椅。椅上躺着个白发老者,身上搭了件白布道袍,脑袋歪在椅背上,双目紧阖,口中隐约有鼾声传出,一柄乌木拐杖斜靠在椅脚旁。 岳小月立在林边打量了两眼。那老者鼾声均匀,翻了个身,白布道袍底下露出一截枯瘦手臂来,浑没半点修行之人的做派。 她心中便有了数,不过是此间村落里的寻常老翁,应当是屋内太热,寻了这桃林来歇觉罢了。 既不是方士,那这片空地便无人占。 岳小月也不多想,在距那竹椅约莫三十步远的一方平石上盘膝坐定,双掌覆于膝上,闭目调息,引日月精华入体。 此间精华果然浓郁非常。才一闭目凝神,便觉四面八方草木之息如潮水涌来,松柏老根、桃枝新叶、脚下土石中蕴着的地脉余温,尽数清晰分明。 她识海一展,方圆五十步内诸物皆入感知,东面那棵歪桃树根须盘了三匝,西面石缝里钻出一条拇指粗的蚯蚓正往深处拱,身后七步远有只松鼠伏在枝头啃果壳。 一草一木,一虫一蚁,纤毫毕现。 唯独…… 岳小月眉心微蹙。 她左侧三十步处,那张竹椅、那柄乌木拐杖,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可椅子上头,空的。 那分明躺着一个活人的竹椅上,她的感知里头,什么也没有。空无一物。就好比那把椅子上从来不曾坐过人一般。 岳小月心头一跳。 她倏地睁开眼来。 桃林如故,风过叶动。三十步外那竹椅上,白发老者仍歪在那处,胸口随鼾声一起一伏,好端一个大活人,就那么躺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指点(第2/2页) 岳小月盯了他半晌,又慢慢闭上眼去。 识海再展…… 竹椅在,拐杖在。 人,仍是没有。 她猛地又睁眼。老者还在那处,连姿势都不曾换过,左手垂在椅边,活生的,有影有形有鼾声。 岳小月心头虽存了一桩疑惑,到底不敢耽搁。辰时已过大半,日精月华消散极快,过了这阵便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她定了定神,收敛心思,重新闭目引气入体。 这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初时精华如活水,汩而来,涌入经脉之中温润充沛。待到后来,便如河滩退水一般,一丝一缕地稀薄下去。岳小月知道是今日的份量将尽了,便缓缓收功,长出一口气来。 她睁开眼,四肢百骸暖意融融,气脉之中确比先前充盈了些许。可这充盈之下,隐隐有一丝寒凉之气裹在其中,挥之不去,如清水中搅入了一滴墨,看着仍是清的,实则已浊了。 岳小月攥了掌心。 这感觉近两年来越发明显了。 他没有见过其他派的采气之法,门中传授的采气之法,越往深处修,那一丝阴渍便越是显眼。初入门时不觉有什么,如今功行渐深,才知麻烦。 她尝试过闭关苦炼,尝试过以药石辅之,皆是治标不治本。那阴渍如影随形,祛除不掉。 她忽然明白过来。 人仙之道,修不成长生,并非功夫不到家,而是法门本身有缺。 阳中含阴,精华再浓,入体之后便沾了阴渍,积年累月,气血终有衰竭之时。纯阳不成,便是修到死也只延寿而已,长生二字,无从谈起。 这念头一生,心中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 岳小月起身拍了拍裙上草叶,转身朝那竹椅方向看了一眼。老者仍歪在椅上,呼吸绵长,似还在酣睡。 她走上前去,对着那竹椅躬身一揖,心中念道:“多谢老丈容我在此修行,叨扰了。” 这片桃林里也有七八人,足够占据整片桃林。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在这老杖旁边修行,应当是那些方士将这老人也当做了修行中人,故而没有过来,只是远远观望一番便离去,找了其他地方,才让他捡了个便宜。 她直起身便转步要走。 脚方迈出,身后忽地响起竹椅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人醒了,伸了一个懒腰,便听声音悠悠响起: “阳里阴惊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劳形按影皆非道,服气餐霞总是狂。” 岳小月听得这一言,震得心神摇动。因为这一首诗,字字句句点在了她修行的关窍之上! 自己与门中师兄弟日积月累,体内那根深蒂固、怎么也去不掉的阴渍,正是因为门中功法少了一点东西。 如此一味吞吐日月,纵然费尽劳神,也犹如水底捞月,阳里内藏阴沉之气,体质终究不刚,如何能够祛浊存清、修证长生之道? 第304章 难难难,道最玄 第304章难难难,道最玄 她哪里还不知自己正是遇见了这洞天福地里头真正得道的高人! 当下再不敢怠慢,回过身来,急掠至那竹椅三步开外,提起衣摆翻身便拜,叩头道:“晚辈肉眼愚蒙,不知老前辈真人当面!这一言破去晚辈数年迷障,恳请前辈发大慈悲,指点迷津!” 那老者坐起身来,将手中那柄乌木拐杖往旁轻移,把大袖一挥,平地里便生出一股平和气劲,稳稳将岳小月托了起来。 他目光从岳小月身上扫过,笑问道:“你这女娃,倒有个敏锐心思。相遇便是有缘,你心中既然明悟,便是缘上加缘。我便问你,可知你修的是个什么?” 岳小月被那一股无形力道托起,只觉周身气脉都被理顺了几分,心中越发敬畏,恭敬答道:“晚辈所修,乃是我真仙派的龟伏鹤息玄驹食气法,讲的是延长寿命,脱去凡尘。” 陶潜将乌木拐杖横搁在膝上,连连摇头,笑出声来:“错,错,错。” 岳小月一怔:“前辈,晚辈所言句句是实,不曾有半字虚诳……” “贫道问你修的是什么,不是问你修的法门是什么。”陶潜拿手指轻轻叩了叩拐杖,“法门是路,路通向哪处去,你走的是哪一条,这才是贫道问你的。” 岳小月张了张嘴,愣在当地。修的是什么?修的法门是什么?这两句话听来差不多,可细嚼之下,又好像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在心中转了几个来回,终究想不通透,面上便露出窘色来,干脆咬了咬牙,俯身又是一拜:“前辈恕罪,晚辈实在听不明白。修行与法门,难道……不是一件事么?” 陶潜也不恼她,将拐杖往地上一戳,起身来。那白布道袍大了两号,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风一灌便鼓起来,像个口袋似的。他踱了两步,回头看她一眼:“你且坐下,站得那般直,腿不酸?” 岳小月依言在石上坐了,双手规矩搁在膝头,抬目望着那老者。 陶潜也不坐那竹椅了,就着一棵歪桃树靠了上去,拐杖拄在身前,两手交叠搭在杖头上。他开口道: “这世间修行之人,无论方士也好,炼气士也罢,所修之法无非三门。一曰修命,二曰修性,三曰性命双修。你且听仔细了。” 岳小月竖耳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口。 “修命者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使肉身坚固,寿数延长,精气充沛,百病难入。你们真仙派的法门,走的便是这条路。可此路有个大弊病。” 他那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脑袋:“无明未破。烦恼依旧,贪嗔痴慢,一样不少。纵使肉身强健如铁打的,精气充盈如江河不竭,可识神之中浊念翻滚,终有漏尽之时。漏尽了,寿便到头,到头了,还是堕入轮回,不入大道,终究是空。故而古人有一句话……” 他抬了抬下巴,声调一转,字字清晰: “寿同天地一愚夫。” 岳小月心中一震,面色微白。寿同天地一愚夫。六个字如当头棒喝,将她这些年苦修之念照得通透。延寿百年千年,若不得解脱,到头来也不过一个活得够久的糊涂人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难难难,道最玄(第2/2页) 陶潜也不看她神色,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修性者,断除烦恼,自在无碍,明心见性,了悟本来。这一门走的是识神那条路,不炼形骸,专修心性。悟得透了,确实能超脱生死,可又有一桩弊病。” “色身衰朽,载道无力。你想想看,一盏好灯,灯芯再亮,灯盏碎了,还如何盛油续命?纯阳未成,出阴难返。纵然悟得三千大道,无色身承载,不过是个阴灵罢了,度化有限,不能显迹于人间。故而古人又有一句话……” “万劫阴灵难入圣。” 岳小月喃喃重复了一遍,心念急转。修命则身强而神昏,修性则神明而身朽,两条路各走一端,皆是偏了。 “那第三门……”她抬头望去。 陶潜笑了一笑,将两根手指并在一处:“性命双修。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既修命以固形,又修性以了心。功行圆满之时,万劫不灭。” 岳小月眼中一亮,脱口便问:“前辈!这性命双修之法,可有弊处?” 陶潜把拐杖往石头上一顿,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不过却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难字。”陶潜拿拐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修命已是百中无一,修性更是千中无一。两者合在一处修,好比一人同时涉两条河,脚踩两条船,哪条翻了都是个死。世间求此道者如过江之鲫,得此道者凤毛麟角,难难难。” 此正是: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做等闲。 岳小月听了这番言语,犹如醍醐灌顶,心中一片清明。 她暗想道:“我真仙派修了这些年,只顾着打坐炼气,搬运周天,终究是只在‘修命’一途上打转。难怪我功力越深,体内却总有一股阴滓之气缠绵不去,如何也化解不净!原来是我未曾修性,识神不灵,偏了大道,这才不能以阳神化去这团阴质。” 想通此节,她急忙仰头问道:“老前辈,晚辈今日方知弊病所在。只是这‘修命’有呼吸吐纳之术,有搬运伏气之门,件件都有个下手之处。敢问那‘修性’一事,又当如何着手?有何具体的法门?” 陶潜笑道:“你这女娃,又钻进死牛角里去了。若是有定模定样的口诀,按部就班的把式,那依旧是有为之法,落在了‘修命’的窠臼里,哪里是修性?” 他伸出三根手指,言道:“你要问修性,贫道便告诉你。这修性从来没有甚么具体法门,只消记取三句话:‘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岳小月在口中将这三句话反反复复念叨了数遍,只觉字字玄奥,深入骨髓。 陶潜接着说道:“何时你能看透这三者,了悟了空无之意,将那心神里的万千杂念与执着尽数化去,见得自己本来面目,这便算你在修性了。你若非要寻个甚么运气打坐的路线去修它,那才是南辕北辙,越走越远。” 第305章 败叶归枝 第305章败叶归枝 岳小月将那三句话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正要再问,陶潜已将拐杖提起,往竹椅边一搁,重新歪回椅上去了,那白布道袍一扯,盖了半边脸,露出一只眼来望着她。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 岳小月急道:“前辈,晚辈尚有……” “没有了。”陶潜把那只露出来的眼也闭了,声音闷在布袍底下,“你我之缘,尽于今日这一场。往后不必再来寻我,来了也见不着。” 岳小月心中虽万般不舍,却也知晓这等世外高人行事随缘,强求不得。 她退后一步,郑重拜了三拜,直起身来,声音微哑道:“前辈大恩,小月铭刻于心,此生不忘。” 陶潜摆了摆手,也不再言语。 岳小月不敢再耽搁,转身沿那桃林小径走了出去。 晨光已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落了一地,她步子越走越快,心中翻涌着方才那番话语,恨不能即刻回去寻一处静地细细参悟。 桃林中渐渐安静下来。 那七八个盘坐修行的方士各自收功散去,林间空落落的,只余风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陶潜将脸上白袍扯了下来,睁开双目,望着岳小月远去的方向。那身形已绕过矮坡,看不见了。 他坐起身来,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捋了捋下颌白须,嘴里忽地冒出一句来:“欲传法脉,必先应劫。” 他自言自语,像是在同那棵歪桃树说话,又像是在同天上的什么人交代。 “那陆小子……慧根太浅了些。”他摇了摇头,指尖在拐杖头上叩了两叩,“一身憨劲倒是有的,可要他悟这性命双修之理,只怕再教三年五载也是糊涂。单凭他一人,这一劫渡得过去么?” 风从桃林深处吹来,无人应答。 陶潜又将目光投向岳小月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这女娃心思灵透,根骨尚可,又正在修命一途上撞了南墙,今日一点便透。若添上她……”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沉默了片刻,面上那笑意渐渐收了,露出几分凝重来。 “若是渡不过……” 随后摇头笑了笑。 “那便还是只能等了。等到东晋显化于世,届时天机自转,自会显化,毕竟变数始终只是变数,求得一线之机罢了。” 说完这话,他长出了一口气,将身子往竹椅上一仰,又把那白布道袍扯上来盖了脑袋,不消几息,鼾声便又起了。 桃林深处,日光正好,一片寂然。 月色如水,虫鸣渐歇。 陆辞安沿溪畔小路行来,脚步轻且稳,一路不曾惊动旁人。那棵老柳依旧垂着长条,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道童已立在树下,拂尘搭在臂弯里,闭目不动。 陆辞安到了近前,行了一礼,盘膝坐定。 道童睁开眼来,打量他一番,开口道:“昨夜那听风辨位,回去可曾自行练过?” “练了。”陆辞安如实道,“十中能中七八了,只是风大时仍有些拿不准。” 道童点了点头,却不再提此事,沉默了片刻,忽地将拂尘往身后一背,正色道:“今夜不教旁的,只传你一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败叶归枝(第2/2页) 陆辞安精神一振,直了直腰身。 道童踱了两步,在溪边一方青石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水面上,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此法名唤败叶归枝。” 陆辞安默念了一遍,只觉这名目古怪。树上落叶凋零,乃是天道使然,如何能教枯叶再归枝头? 道童似知他所想,接着说道:“落叶可归枝,枉死可还阳。” 陆辞安浑身一震,瞪大了眼来:“还……还阳?” 他没听错吧?起死回生之术,就算是他真仙派祖师爷也做不到吧。 “不错。”道童将拂尘横搁膝上,“世间有冤死枉亡之人,寿数未尽便遭横祸,魂入地府却不该入。此法便是将那错死之人的魂魄牵引回来,重归肉身,再续阳寿。” 陆辞安听得心头怦怦直跳,半晌方道:“这……这岂非逆天之术?” 道童斜了他一眼:“寿数未尽便被夺了性命去,本就是脱离了正轨。将错的扳回正的,其本质算不上太逆天?不过确也是有逆天之处。” 陆辞安想了想,倒也觉得在理。那些横遭不测之人,本有阳寿在身,却被人害了去,若能救回,确是拨乱反正之举,不过起死回生,确实是在逆天而行。 道童又道:“此法有两桩限制,你须记牢了。” “其一,死者肉身不可有损。皮肉筋骨若已朽坏腐烂,魂魄便无所依附,纵然你将那游魂牵回来了,也如水入漏瓮,留不住的。” 陆辞安点头。 “其二,死者在地府中寿数未尽方可施为。何为寿数未尽?生死簿上注着此人该活几岁,若他是七十岁该死,三十岁便遭了横祸,那地府簿上他尚余四十年阳寿,这便使得。可若他本就寿数将尽,恰好又遇了难,那便是天数如此,非枉死也,此法便不灵了。” 陆辞安将这两条默记于心,又问道:“那若是死了多日呢?可有时限?” 道童道:“肉身不坏便可。死了一日也好,七日也罢,只消那躯壳还是全的、未曾腐朽,便使得。不过拖得越久越是凶险,魂魄在阴司待久了,阴气浸透,回来之后要缓上许久,轻的卧病数月,重的神智不全。故而越早施法越好。” 陆辞安将这些话一一记下。 道童起身来,将拂尘朝溪面一指:“现下便教你法诀。你看仔细了。” 说着他左手掐了个诀,右手拂尘轻点水面。那溪水忽地泛起一圈微光,光芒在水中凝出一道细线来,如丝如缕,自水底往上牵引。道童口中念了一串法诀,声音低而急促,陆辞安竖起耳朵来听,只觉那字句在脑中如铁钉一般钉住了,清清楚楚。 光芒维持了十余息便散了。道童收了手,转头道:“诀已传了。你心中可记得?” 陆辞安闭目默诵一遍,点头道:“记得了。” “那便试一试。”道童从溪边捡了一片枯叶来,搁在那方青石上,又自石缝里拈出一只死去的蝉来,蝉壳完整,不过已经僵透了。 “先以此物练手。蝉虽小,道理相通。你将法诀运转一遍,不求真能把这蝉救活,只看你能否催动那一丝牵引之力。” (感谢北冥洛雨的礼物之王打赏,加更两章,以后的五天都会进行加更。) 第306章 以后不必再来了 第306章以后不必再来了 陆辞安将那枯死的蝉壳搁在石面上,双手结了道童方才所示之诀,二指并拢,心念一提,默诵法咒。 那咒语入脑时清清楚楚,施展起来却如隔了一重山。气脉运转至掌心,本该有一丝牵引之力透出,可他催了三遍,指尖处连半点微光也不曾泛起。那蝉壳安安静静搁在青石上,纹丝不动。 陆辞安咬了咬牙,又运转了一遍。这回将丹田之气尽数往掌心压去,憋得面皮发红,额角沁出细汗来。 仍是什么也没有。 他又试了一遍。 还是什么也没有。 那蝉壳躺在石上,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陆辞安搓了搓手,面上讪讪的,抬头望向道童:“小师傅,我是不是哪一处使岔了?” 道童不答他话,只摇了摇头。那稚嫩面孔上带了几分无奈之色,像是早料着会如此。 他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叹了一口气:“不是你使岔了,是你火候不到。先前那些引火呼风之术,不过是搬弄外物,借天地之力行事。这败叶归枝却不同。” 他走上前来,在那蝉壳旁蹲下身去,左手随意掐了个诀,二指朝那蝉壳上一点。 这一回,陆辞安看得真切。道童指尖泛起一缕极细的金光,如游丝一般没入蝉壳之中。那金光入体之后,蝉壳先是微微一颤,继而六足轻轻动了动,翅翼振了一振,竟从那石面上翻了过来,细足一蹬,站住了。 陆辞安瞪大了眼。 那蝉在石上立了片刻,触须抖了两抖,振翅飞起,绕着青石转了一圈,落在溪边一根柳条上,伏住不动了。 活了。当真活了。 陆辞安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这……” 道童起身拍了拍袖口,望着那柳条上的活蝉,口中道:“你看着容易,实则这一指里头,须得将自身精气凝作一线,透入死物残骸之中,循其经络旧路,将散逸之魂牵回。蝉是小物,魂魄微薄,牵引起来最是简单不过。你连这等小物都催不动,可见你那精气尚不能凝丝成线。” 陆辞安想了想,问道:“那我当如何练起?” 道童将拂尘朝他一指:“每日收功之后,取些死去不久的虫蚁来练。蚂蚁也好,飞虫也罢,越小越好。先学凝气成线,再学以线探入,最后才是牵引魂魄。三步缺一不可。你莫急着一步登天,头一步那凝气成线,只怕就够你练上一阵了。” 陆辞安老老实实点了头:“弟子记下了。” 忽得又好奇问道:“小师傅,若是此法练到高深处,能如何?” 道童收了拂尘,侧目看他一眼,并不作答。 陆辞安等了半晌,只听那道童说了一句:“你练到了便知。” 话到此处便断了,再问也是无用。陆辞安识趣,也不再追问,转身在溪边石缝里摸索了一阵,寻着一只死去不久的黑蚁来。那蚁身尚完整,六足蜷曲,搁在掌心里不过芝麻大小。 他将死蚁置于青石之上,依着法诀运转,二指并拢,心念凝于指尖,催动丹田之气往外送去。 一遍。指尖处仿佛隔了层铁皮,气到了掌根便散了,凝不成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以后不必再来了(第2/2页) 两遍。气脉倒是通了些,可到得指尖时已稀薄如烟,碰着那蚁壳便四散开来,牵不住半点。 三遍、四遍、五遍…… 额上汗珠子滚落下来,滴在青石面上。陆辞安咬紧牙关,将周身精气反复搬运压缩,试图将那散乱之气拧成一股。 六遍。指尖处似乎有了一丝凝实之感,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如沙握不住。 七遍。仍是一般无二。 八遍。那黑蚁纹丝不动,六足蜷着,与他开始时一模一样。 陆辞安垂了手,粗喘了几口气,面上虽有懊丧之色,却并不曾开口叫苦。他只歇了十几息,便又将气脉提起,从头再来。 道童始终立在柳树下,一言不发,也不指点,也不催促,只拿那双沉静的眼望着他。 如此又反复了不知多少遍。月已西斜,溪面上那层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陆辞安浑身衣衫早已汗透,指尖微微发颤,丹田里的气也薄了大半,可那凝气成线的门槛,始终差了一步。 “罢了。”道童开口,声音不高,“回去歇着。” 陆辞安长出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双腿发麻,晃了两晃方才站稳。他朝道童躬身一揖:“多谢小师傅,明夜弟子再来。” 说罢转身便走。 脚方迈出两步,身后忽地传来道童的声音。 “以后不必再来了。” 陆辞安脚下一顿,猛地回头。 道童仍立在那处,拂尘搭在臂上,月色映着那张稚气面孔,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他说道:“此术是我教你的最后一术。不管成与不成,都不必再来。” 陆辞安怔在当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这二十来日,每夜子时来此处听教,已成了习惯。忽地说不必再来,他竟觉心中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般。 “小师傅……” 道童摆了摆拂尘,截断他的话头:“去罢。该教的都教了,往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 陆辞安立在原地,月光将他那影子拉得老长。他咽了咽喉头,忽地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师傅,弟子有一事相求。” 道童脚步未停,只微微侧了侧头。 “敢问小师傅名讳?”陆辞安声音有些发涩,“弟子蒙您教授多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若有出头之日,定当……” 话未说完,道童已转过身来。那张稚气的面孔在月色底下瞧不清喜怒,只将拂尘一摆,打断了他的话头。 “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道童的声音平得很,如那溪水淌过卵石一般,“你我之间的缘法,到今夜便尽了。” 陆辞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 道童却又接了一句:“你在我这处学法多日之事,也不要提与外人知道。” 陆辞安一怔:“这……” “记住了便好。”道童不再看他,转身便朝那柳影深处行去,拂尘在背后轻轻晃了两晃,身形渐渐隐入夜色之中,如水入水,了无痕迹。 第307章 云梯 第307章云梯 陆辞安在溪畔站了许久。 夜风从竹林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草木清气。溪水声汩汩不绝,柳条垂在水面上,月光碎成满河的银鳞。一切与往日无异,只那柳树底下,再不见那个背着拂尘的小小身影了。 他忽地觉得胸口闷闷的。 这二十来日,每到子时便沿这溪畔走来,风雨不误。纵是白日里做工累得腰酸背疼,一到了那棵老柳树底下,便什么都忘了,只一门心思跟着道童学法。 如今忽地断了,倒真像是惯吃的饭食一朝撤了席,饱也不是,饿也不是,只余一个空字。 他搓了搓手,又朝那柳树方向望了一眼。 空的。 陆辞安终是叹了口气,转身沿来路往客栈走回去。脚下那条溪畔小路走了近二十日,闭着眼也摸得准,今夜却觉格外长些。 回到客栈院中时,灶房里灯已灭了,杨明想是忙完了,各处门户俱已阖上。他轻手轻脚上了楼,推开丙字房的门,合衣躺下。 月光从窗棂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细线。 陆辞安望着那条光线出了半晌的神,翻了个身,将被角扯上来蒙了脑袋,强迫自己阖眼入睡。 天光未透,丙字房里尚是灰蒙蒙的。陆辞安正翻了个身,一阵人声从楼下院中涌上来,嘈嘈杂杂,夹着拍掌跺脚的动静,将他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揉着眼坐起身,推窗一望,院中已挤了二三十号人,三五成群凑在一处,有人拍着同伴肩膀大笑,有人蹲在地上收拾包裹,有人朝楼上喊话催同伴快些下来。那动静比逢年过节还热闹三分。 陆辞安拢了拢衣裳便下了楼。方到堂中,便撞见一个和自己同派的师兄,那师兄面带欣喜之色道: “师弟,云梯寻着了。” 陆辞安一怔:“当真?” “千真万确。”那师兄往院外一指,“方才有人传了话来,说云梯落在东面那片断崖上,只停一日,过时不候。如今众人都在收拾行装,打算即刻动身。” 陆辞安心头一喜,紧跟着便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来。在这客栈住了近一月,日日切菜添柴、端碗擦桌,竟已习惯了这般日子,冷不丁要走,倒生出几分不舍。 他也不耽搁,三步并两步回了丙字房,将散落桌上的物事归拢进包裹里。那只靛蓝布囊里尚余两三枚桃源币,几株从集市上买来的药草,他一并塞了进去,系紧了扎在腰间。 包裹甫一扎好,陆辞安便拎着东西下楼,往灶房那头去了。 杨明正在灶台前忙活。几十号人今日要走,他一早便起来蒸了三屉馒头、熬了两大锅粥,此刻正将馒头一只只往竹篮里码。 “杨兄。” 杨明手上不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辞安将包裹往肩上一搁,搓了搓手道:“云梯寻着了,我今日便要走了。这些日子承蒙照顾,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 “走便走了,哪来那些啰嗦。”杨明将最后一只馒头塞进竹篮,顺手从灶台上抄起个油纸包来,塞到陆辞安手里,“路上吃的,赶路莫饿着肚子。” 陆辞安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油纸包,沉甸甸的,怕是塞了七八个烙饼进去。他抬头正要开口,杨明已转身去搅锅里的粥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云梯(第2/2页) “得空再来便是。” 陆辞安攥着那油纸包站了片刻,将东西小心收进包裹里,对着杨明那个背影深深作了一揖,也不再多说,转身出了灶房。 院门口,小参正坐在门槛上,两手托着下巴,望着来来往往忙着收拾的方士们,嘴巴撅得老高。她身旁搁着那本厚账簿,翻开的那页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正字。 陆辞安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小参姑娘,我也要走了。” 小参抬眼瞅他,两颊鼓了鼓,半晌蹦出一句:“你还欠着两日的饭钱没结呢。” 陆辞安一愣,随即笑起来,从腰间布囊里摸出仅剩的两枚桃源币来,搁在她掌心里。 小参低头看了看那两枚钱,握紧了,忽地又松开手来,把其中一枚塞回给他:“算了,就收你一枚。” 陆辞安没接:“都给你。” 小参将那枚钱往他手里一拍,跳下门槛来,仰着脑袋瞪他:“你路上还要花钱的!拿着!” 陆辞安拗不过她,只得收了。他伸手在小参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多谢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小参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声什么,听不真切,随即捧起账簿跑进了堂里,再不回头。 院外土路上,翁仁等人已整装待发。二十余个弟子背着包裹、系着符囊,精神比来时强了数倍。那几日做活赚来的桃源币在集市上换了些药草灵材,各人袖中鼓鼓囊囊,颇有些满载而归的意思。 岳小月立在队伍后头,面色平静,眉宇间却比来时多了一股通透之气。她目光越过众人,朝客栈后头那片桃林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收回,跟上了队伍。 陆辞安跑过来汇入队伍中。翁仁清点了人数,一行人沿溪畔往东面行去。走出百余步,陆辞安回头望了一眼。 客栈院门半敞着,竹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炊烟从灶房那方青瓦顶上升起来,在晨雾里散做一缕淡白。 他转回头来,加快脚步跟上众人,朝着断崖方向走去。 路上方士渐多,三三两两从各处岔路汇入官道上来,俱是往同一个方向。有认识的互相招呼两声,不认识的也点个头算是照面。一时间那条土路上走了百十号人,脚步声沓沓,倒像赶集一般。 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地势渐高,草木渐稀。前方一道断崖横亘在眼前,崖壁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足有数十丈高。崖顶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只隐约能瞧见一道白光自崖顶垂下来,如瀑布一般直挂到半腰处。 那便是云梯了。 白光凝而不散,近处看去方知不是实体,乃是一道光华凝成的阶路,一级一级自崖壁半腰通往云雾深处,不知尽头在何方。 崖下已聚了百余人,乌压压一片。有的仰头望着那云梯发呆,有的低声与同伴商议,有的已卷了裤脚准备攀上去了。 翁仁将众弟子聚拢了,沉声道:“都跟紧了,上去之后莫要走散。” 众人应了。 陆辞安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道自云雾中垂落的白光。晨风拂面,他将肩上包裹紧了紧,深吸一口气。 签碑之路,就在前头了。 第308章 登梯 第308章登梯 崖下百余人正乱哄哄预备登梯,有胆大的已踏上头一级白光,脚底略一虚浮,便站稳了,大喜道:“踩得住!当真踩得住!” 旁人见状,纷纷挤上前去,争抢着要先登一步。 忽地。 半空里一声长鸣炸开,不似雷,不似钟,却震得崖壁嗡嗡作响,碎石簌簌往下掉。那声响从东天尽头传来,拖着长尾,如金铁相击,又如洪钟裂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众方士俱是一惊,抬头望去。 东天云层翻涌开来,如有一只无形巨手将那层白云自中劈作两半。云隙之中,一道长影破空而出,通体鳞甲在日光底下泛着银白之色,四爪如钩,鬃鬣飞扬,身长数十丈,蜿蜒游动于云海之间,每一摆尾便激得周遭雾气翻卷如浪。 龙。 那是一条龙。 崖下百余人登时呆住了。有人张大了嘴合不拢来,有人倒退三步绊在石头上跌了个四仰八叉,有人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拜什么。 已踏上云梯头一级的那人更是骇得面无人色,脚下一滑,跌回崖底,摔了满身灰土也顾不上拍,只仰着脖子死死望着天上那物事。 “龙……那是龙!”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嗓音都劈了。 翁仁立在弟子群中,面色凝重,右手已按上了腰间法器。身旁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有惧色,亦有难以遏制的惊奇。 岳小月微眯了眼,望着那白鳞长影在云中盘旋。她活了二十余年,道听途说里龙的名头听过无数遍,画上也见过,唯独没有亲眼见过活的。 此刻眼见为实,只觉周身血脉都跟着微微震动,说不清是畏惧还是激荡。 陆辞安站在人堆里,仰着脑袋看得入神。那条龙在崖顶上方盘了两圈,忽地收拢四爪,身形一敛,径直朝崖下坠落而来。 众人大骇,哗然退散,如潮水向两侧涌去,互相踩了脚也不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那龙身坠至半崖处,周身白光骤然一缩,数十丈长的鳞甲巨躯竟如冰消雪融一般急速收束,眨眼之间,崖壁前已无龙影,唯有一道人形自半空轻飘飘落下来,两足点地,衣袂未扬,稳稳站在了云梯之前。 是个青年。 身量颀长,着一袭青白长衫,腰束玉带,发以木簪束起。面目端正,眉目之间有一股沉水般的静气。他负手立在那处,目光缓缓扫过崖下这乌压压百余号方士,并不开口说话。 众人尚未从方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退散出去的人群此刻定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一双双眼睛盯着那从天而降的青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青年将目光从众人面上收回,转头望了望身后那道白光凝成的云梯,沉默了片刻。 这许多人。 师父传讯让他来此处照应一二,他本以为不过三五十人,不想竟聚了这般多。百余人里,衣着各异,气息大多气脉浮薄,不过入门头几载的功夫。 他们俱是冲着那签碑而来的,不过这云梯本身便是一道筛子,心志不坚者,爬不了三十级便要坠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登梯(第2/2页) 而那些坠落的人则无法通过云梯进入清净界,这需要再等些时候,统一开启两界通道,将他们送上去,本来这是不该他来的,但是陶潜让他来了,因为陶潜想让这些人去观一观藏书阁。 里面收集了天下的旁门左道之术,原本是不给外人看的,哪怕是待在清净界的修行中人,也只能看一些旁门法术,左道法术,非得五众降伏其二才可。 这次陶潜破例了,可以让这些外来的方士进入一楼观看旁门法术。不过有个条件,便是能够成功登顶云梯。 那青年立在云梯之前,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如玉磬,不高不低,却叫崖下百余人尽数听得分明。 “在下敖摩昂,奉师命在此照应诸位登梯。” 他微一抬手,指向身后那道白光凝成的阶路:“此梯通往清境界。诸位此番入界,本是签碑了事便走。不过……” 话头一顿,他目光扫过众人,续道:“我师父另有安排。凡能自这云梯登顶者,可入我清境界藏书阁,观览阁中旁门诸术。” 此言一出,崖下登时炸了锅。 这万仙岭乃是他们方士的祖庭,天下旁门之术皆出于此,他们若可进入一观,这可真是天大的造化。 而且这白龙说的还是他师父,他师父允许他们去观,那这白龙的师父是谁?谁能做这个决定?答案显而易见,肯定就是他们方士的祖师爷云笈祖师了。 众方士面面相觑,眼中俱放出光来,交头接耳之声嗡嗡如蜂。 敖摩昂并不催促,待那议论声渐歇,方又说道:“若是登不上去,也无妨。待云梯关闭,我自会开两界通道,送诸位入清境界签碑。只是藏书阁便无缘了,签过碑便须离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警告:“还有一桩规矩登梯之时,不许施用任何法术。” “为何?”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敖摩昂道:“云梯本就是考验人的求道之心,若一心投机取巧,你还求什么道?若有人在云梯之上动用法术,就会被弹下去,并且三年之内无法再登此梯。” 这话说得平平和和,可配上方才那条白龙坠崖化人的阵仗,在场无一人敢当他是说笑。 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即那股子热切劲头便压过了忌惮。 有人高喊一声“走!”当先便朝云梯冲去,脚踏上第一级白光,身子微晃便站稳了,紧跟着第二级、第三级,大步流星往上攀。旁人见他走得轻快,登时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挤作一团。 翁仁招呼了一声,率弟子们也跟上前去。陆辞安随着人群踏上云梯,脚底触到那白光之时,微微一虚,如踩在实地上一般。 一步、两步、三步……前十级走来毫无异样,与寻常登山石阶并无分别。 他心中正想着“不过如此”,第十一步踏出去,忽觉脚下沉了一截。 不是云梯塌了,是身子重了。 像是有人在他肩上搁了一袋米粮,两条腿须得多使几分力气方能迈动。 第309章 云雾茫茫 第309章云雾茫茫 陆辞安皱了皱眉,不以为意,继续往上走。第十五步,那重量又加了一层。第二十步,两腿已如灌了铅汁,每抬一回都要咬着牙关。 他回头望去,下方已有人撑不住了。一个灰衣方士才走了十七八级,双膝一软便跪在阶上,脸色发白,大口喘息。又有人索性坐了下来,抹着满脸的汗,再也起不得身。 更下头几级处,一个矮胖的方士咬牙硬撑了两步,脚下忽地一滑,身形便朝后坠落下去。众人惊呼未出口,那人已被一股柔和之力托住,稳稳放回了崖底地面上,落地无伤。 陆辞安不再回顾,闷着头往上攀。 第三十级时,那压在身上的力道已重得他背脊微弓,呼吸粗重,汗自额角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脚下那白光之上。周遭同行者越来越少,有人不断被那无形之力压得止步,有人咬不住牙便往回退。 他抬眼看了看上方,云雾茫茫,看不见顶在何处。 岳小月走在他前头七八级的位置,步子虽慢,却不曾停过。她面色沉静,一步一步踩得极稳,背脊挺得笔直。 陆辞安深吸一口气,抬脚,再上一级。 第三十五步。 身上那股重压忽地又翻了倍,如有一座小山兜头扣下来。他双腿一颤,膝盖几乎触到阶面,硬是撑着没有跪下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身后传来几声闷哼,紧跟着便是人体坠落的风声。又有人撑不住了。 陆辞安没有回头,将下一步踏了出去。 第三十九阶。 第四十阶。 陆辞安已数不清自己流了多少汗。衣衫贴在脊背上,冷一阵热一阵,两条腿似灌了生铁,每抬一回便要用尽周身气力。 可那重压偏又不曾将他压垮,恰到那将倒未倒的关隘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仿佛有什么东西精准拿捏着他的极限。 最叫人难挨的,不是那身上的重。 是脑子里的声音。 也不知从第几级起,耳畔便多了一道低语,似他自己心底生出的念头,又似旁人在耳根子底下呵气般说话。 “歇一歇罢。” “已经走了这般远了,够了。” “坐下来喘口气,不打紧的。” 起先他还能分辨那不是自己的心声,到后来走得久了,那声音便同他自己的念头搅在一处,真假莫辨。 每踏一步,那声音便大上一分,温温柔柔的,像母亲唤游子回家吃饭一般。 他身前身后已没有几个人了。 四十级开外,一个青衣方士忽地站住了。 那人两眼发直,愣了片刻,竟自己转过身来,一步步往下走去,面上并无痛苦之色,倒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旁人看了,心中愈发发毛。 翁仁走在队伍前头。他到底是真仙派大师兄,一身修为扎实,此刻虽额角青筋暴起,步子却仍一步接一步,不曾断过。他默数着,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脑中那声音越来越响了。 “你已过了半数之人,面上有光了。” “再走下去,气血亏损,伤了根本,得不偿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云雾茫茫(第2/2页) 翁仁闭了嘴,只管迈腿。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到第六十级时,他忽然停了。 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不知尽头的阶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选择登云梯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那股子重压如一座山扣在顶门上,脊骨咔咔作响,膝盖打着颤。他咬牙又提了一口气,硬生生抬起右脚。 “还有四十级。”那声音说,“四十级。你抬头看看。” 翁仁不由自主抬了头。上方白光阶梯隐入雾中,茫茫看不到头。四十级。四十步路而已,搁在平日里不消几息便走完了,可此刻每一步都如登天一般。 “你撑不上去的。”声音又道,温和极了,并不咄咄逼人,“不丢人。几百多号人里头,你已是走得最远的那几个了。” 翁仁闭上眼,胸膛起伏不止。他心中挣了片刻,忽地睁眼朝下望去。他带来的师弟们散落在各处阶级上,有的已坐下了,有的还在死撑。他是大师兄,若他折在这里伤了根基,回去之后该如何交代?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翁仁长叹了一声,收回那只抬起的脚,在第六十级上站定了。他又望了一眼上方云雾,终究摇了摇头,转身一步步往下走去。 崖下,敖摩昂负手立着,目光扫过那些陆续走下来的方士,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已有五六十人退了回来,多数停在二三十级便撑不住了,这些都是求道之心不坚定的,能过四十级还有数百人,过六十级的也还有几十人。 云梯之上。 岳小月在第六十七级停住了脚。 她咬着下唇,面色苍白,额上汗珠成串滚落。那声音在她脑中如潮水涌动,一遍遍地说着“够了”、“放下”、“何必如此”。 她站了足有十余息,指甲掐进掌心里,终是将那只脚抬了起来。 六十八。 六十九。 七十。 到了第七十一级,她身子一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凭借惊人的毅力给稳了下来,继续朝前走去。 还剩几个人在上头? 陆辞安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走了多少级,不知身旁还有没有人,不知太阳到了什么位置。他只知道自己还在走。 一步。 又一步。 身上那股重压早已过了极限,过了那个“将倒未倒”的关隘。他分明觉得自己该倒了,可不知为何还是没有倒。两条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像是两根木桩子被什么东西操着在动。 脑中那声音喊得震天响。 “你已经到极限了!” “再走一步就要散架了!” “停下来!停下来!” 陆辞安听着那声音,心中却浮起一个极简单的念头。 还没到顶呢。 没到顶就接着走。 这念头甚至算不上什么信念或执着,只是一种惯性,一种最笨最蠢的惯性。就像他在客栈里切菜,一刀一刀切到手酸,也不曾停过手一般。没什么道理好讲。没切完就接着切,没走完就接着走。 第310章 上面 第310章上面 那声音似乎也急了,换了一副口吻,不再温柔,而是冰冷地陈述事实:“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再走三步,筋骨就要裂开。” 陆辞安抬脚。 一步。 “你会死在这上面。” 又一步。 “没有人能走完这条路。” 再一步。 脚底忽地踩了个实。 那股压在身上的重量,像潮水退去一般,刷地一下消了个干干净净。耳畔那聒噪的声音也断了,如刀截丝帛,齐齐根根地没了。 风从四面涌来。 陆辞安愣了一愣,缓缓直起腰来。 他站在一片平台之上,脚下不再是那白光凝成的阶路,而是实实在在的青石地面。云雾在身周流转,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暖融融地落在面上。 他到顶了。 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无,两条腿一软,便跪坐在那青石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滴在石面上,洇开一片深色。 那片平台不大,方圆不过数丈。他环顾四周,除了流动的白雾与脚下的青石以及几个石柱,再无旁物。 他居然是第一个登顶的,遥下望去,那云雾当中仍有几道模糊的身影,倔强地向前走来,一步一步的。 陆辞安在崖顶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方才将那口气缓了过来。他活动了两下手脚,觉着筋骨虽酸,倒不曾真个伤着什么。正起身间,雾里头隐隐又现出一道人影来。 那人影极慢极慢地移动着,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又过了十几息,雾气一散,岳小月一脚踏上了青石平台。 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咬出了血来,落地之后身子摇了两摇,便靠在一旁石柱上,阖眼不语。 此后便陆续有人登顶。三个、五个、七个……有的是咬死了牙关硬撑上来的,一踏上平台便如断了线的傀儡,整个人摊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倒还余着些气力,立在平台边沿往下望,面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陆辞安正数着人头,忽听云雾之下传来一声暴喝。 那声音是从半腰处传上来的,隔着云雾听不真切,却隐约辨得出几个字:“……管他什么规矩……老子都到这了……” 紧跟着,一道极细的光芒在雾中一闪。 是符咒的光。 陆辞安心中一沉。 那光芒方才亮了不过一瞬,便听得一声闷响,如巨锤击鼓。一个人影从云雾中倒飞出来,手脚大张,口中发出一声惨叫,直直朝崖底坠去。那符纸被气浪撕作碎片,纷纷扬扬洒了一路。 崖下传来一片惊呼。 陆辞安趴在平台边沿往下看了一眼,那人已被那股柔力托住,放回了地面之上,虽说没伤着,却再也无法踏上云梯了。 旁边一个先前登顶的方士咂了咂嘴,摇头叹道:“第八十阶了,再有二十步便到了顶。何苦来哉。” 陆辞安也觉可惜。那人既已走到八十阶,可见心志坚定,但又不是那么坚定。只差最后那二十步路,偏偏一念之差,动了取巧的心思,前功尽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上面(第2/2页) 此后又等了许久。云雾中再无新的人影出现,平台之上统共站了二十来人,或坐或立,各自歇息。 翁仁不在其中他在第六十级便折返了。陆辞安扫了一遍,自家师门里头,只他和岳小月二人上来了。 正默数间,一道青白身影自平台另一侧的石阶上行来。敖摩昂不知何时已到了崖顶,负手立在那处,目光将这二十余人逐一扫过。 “诸位。” 众人纷纷起身,站直了望向他。方才那白龙化人的手段犹在眼前,无人敢怠慢。 敖摩昂微一颔首:“能登上此处,足见诸位求道之心。我师父说了,既是有缘,便不必吝啬。稍后我引诸位入清境界,藏书阁一楼旁门诸术,尽可翻阅。”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阁中之物只可目览心记,不得抄录带出。若有违者,后果自负。” 众人齐声应了。 敖摩昂话落,转身朝平台边沿走去,望向崖下那乌压压一片退回去的方士们。百余人散落崖底,有的盘坐调息,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面上多少带着些不甘之色。 他抬了右手,五指朝下一摊,掌心朝崖底轻轻一按。 崖下诸人只觉脚底忽地生出一团绵软之力,将人托了起来。还不及惊呼,白雾已从四面涌来,将众人裹在其中。 那些个方士有的攥紧了同伴的衣袖,有的紧闭双眼不敢看,有的伸手去探那云雾,指尖触着冰凉潮湿,竟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数息功夫,雾气散尽,脚下已是另一番天地。 崖底那百余人,连同先前半途折返的翁仁等人,俱被送入了清境界中。至于去向何方、如何签碑,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敖摩昂收了手,转身望向平台上这二十余人。 “诸位随我。” 话音方落,他足下已腾起一片白雾,如活物一般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将整座平台笼罩其中。 那雾气托着众人双足,轻飘飘升了起来,不似方才云梯那般沉重压迫,反倒如乘舟行水,平稳得很。 众方士心知这便是要去那藏书阁了,一个个屏息静气,大气不敢喘一口,唯恐搅扰了这位龙前辈。 云雾行间,四周景致渐渐清晰起来。下方是连绵山峦,松涛如海,间有飞瀑挂在绝壁之上,水声隐约可闻。 远处几座阁楼隐在云间,飞檐翘角,琉璃瓦顶在日光下折出七彩之色。 陆辞安站在云雾之上,觉着双腿仍在打颤,酸软得厉害。他四下一望,瞧见岳小月就在不远处,面色仍是惨白,两手垂在身侧,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凑过去两步,压低了声音道:“岳师姐,你还好罢?” 岳小月侧目看他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她方才在云梯之上走得专注,并不曾留意旁人,此刻才知道陆辞安竟也登了顶。 她心中确有几分讶异,这人入门不过数月,根器平平,修习诸术时进境也不甚快,在同门之中算不得出挑。 不过转念一想,方才那云梯考的并非根器修为,而是一颗心。 第311章 书阁 第311章书阁 岳小月嘴角微微一牵,算是笑了笑:“还好。就是浑身酸痛,使不上半分气力来。” 陆辞安点了点头:“我也是,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了。” 岳小月没再接话,闭了眼养神。陆辞安也不多言,转头望向前方。 云雾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忽地豁然开朗。一座高阁矗立在山巅之上,通体以白石筑成,共有两层,四面无墙,以千百根石柱支撑,远望去如一座镂空的白玉塔。 阁顶一面铜旗,上书“藏书”二字,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铸死在那处一般。 云雾在阁前一片石坪上落下。众人脚踏实地,这才各自松了口气。 敖摩昂落在众人前方,转过身来,目光平和地扫过这二十余人。 “一楼旁门诸术,尽可翻阅,只是不得抄录带出。”他重申了一遍,语气不重不轻,“阁中自有禁制,若有人起了贪念……”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微微一顿,便不再多言。 众人心领神会,俱是正色应了。 “去罢。”敖摩昂让开了路,负手立在石坪上,并不跟随入阁。 二十余人鱼贯而入,踏进那白石阁的一楼大门之中。 陆辞安迈过门槛的一瞬,一股沉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入目处,是密密层层的石架,一排连着一排,不知有几百几千之数。 每一格石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竹简、帛书、纸册、玉牍,形制不一,却各自散着极微弱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众人方散入阁中,尚未走出几步,敖摩昂的声音自门外悠悠传入,如落在耳畔一般: “诸位在此可留半月,一楼旁门诸术任凭翻阅。另有一桩事体须得说明,阁中藏着一份长生机缘,是昔日家师所留,若谁有缘得见,尽可取去,不必顾虑,若无缘得见,也不必心生烦恼。世间道路繁多,旁门亦可长生。” 话音落了,阁中顿时静了一瞬。 长生。 那两个字比方才登梯时压在身上的千钧之力还重。在场二十余人,哪个不是求道之人? 旁门法术虽好,学去了也不过多几样安身立命的手段;可长生二字,那是他们万仙岭祖师传下来的道统里头最顶上的那一桩。 世间方士何止千万,得道者百中无一,得长生者更是闻所未闻。便是那些传了几百年的大派老祖,到头来也不过是活得久些,终归逃不过一个死字。 此刻敖摩昂轻描淡写抛出这么一句来,如何不叫人心头震动? 几个方士已面露急切之色,脚下不由自主快了三分,朝石架深处走去。有人竟连旁门法术也顾不得看了,只一心在架上搜寻,翻开一册瞧两眼便扔下,又去翻下一册。 他们能登上云梯,云梯只考验求道之心,而求道皆是为了长生。此刻听闻长生,自然心里动了念头。 陆辞安站在原地回味了片刻那“长生”二字,心头虽也跳了两跳,却并未如旁人那般急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书阁(第2/2页) 他环顾四周,这一楼旁门之术浩如烟海,竹简帛书堆叠如山,便是半月不眠不休也未必看得完,何况还要从中寻什么长生机缘。 倒不是说他真不想得那个什么长生机缘,他当然是想的,可是小师傅说他没有慧根,学东西都学不会,恐怕他得了那个什么长生机缘,也难以修成,所以便不去找了。 陆辞安转头看了看身侧。这二十来人里头,多是各门各派的生面孔,唯有岳小月还算相熟。此刻她正站在最近处一列石架旁,抬手取下一卷帛书,展开了细看。 陆辞安走过去,也不开口搅扰,只在她旁边另取了一册翻看。 岳小月余光扫见他来了,并不言语,只微微挪了半步,让出些空当来。 二人便这般各看各的,谁也不打搅谁。 阁中灯火不知从何处来,并无烛台灯盏,石柱之间自生出一层温润白光,照得满阁通明。 陆辞安翻开手中那册纸本,封皮上写着《引壬水法》,打头便是一篇起手口诀,后附图解三十余幅,笔画工细。他粗粗看了两页,觉着与自家所学路数颇有相通之处,便从头细读起来。 岳小月那头看的是一卷竹简,上书《伏火养丹术》,简上墨迹苍古,当是极早年间的物事。 她一目十行扫过去,眉心微蹙,似在思忖什么,忽地将竹简卷回去重看了一段,方才点了点头,放回架上,又取了下一卷。 如此过了小半日。 阁中众人渐渐各据一隅,有的席地而坐捧着帛书入了神,有的搬了一摞竹简堆在脚边逐卷翻检,有的来回在石架间游走,如觅食的雀儿一般东看西看,不知从何处下手。 那几个一心只寻长生机缘的方士已翻了百余册,一无所获,面上渐露焦躁之色。 其中一人将手中纸本往架上一塞,低声嘟囔道:“这般多书册,如何寻得着?怕不是那白龙诓咱们的。” 旁边有人接口道:“他何必诓咱?他师父是何等人物,犯得着拿这事来耍弄我等么?” 那人便不再言语,闷头又去翻了。 陆辞安并不理会旁人议论。他已将那册《引壬水法》看完了大半,正觉受益匪浅,便放回原处,又在石架上取了相邻一册,封皮题作《祝由十三科》。 翻开头几页,却是以咒语祝祷之法驱邪治病的法门,路数与他先前所学迥异,读来颇觉新鲜。 岳小月忽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阁中之物,当真只可目览心记?” 陆辞安抬眼看她:“敖前辈说了不可抄录带出,想来是有禁制的。” 岳小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低头继续翻看手中帛书。 半月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陆辞安心下暗暗盘算:与其好高骛远去寻什么长生机缘,倒不如把眼前这些旁门法术吃透几样,实打实学了去,总胜过空手而归。 至于那个什么长生机缘,他又不由得想到了小师傅那嫌弃他的表情,一门法术得学个个把天才行,索性也就不去理会了。 第312章 镜子 第312章镜子 陆辞安翻了几页那册《祝由十三科》,越看越觉吃力。 前头几段口诀倒还明白,到了后头讲五脏对应五音、以声驱邪的法理时,便如看天书一般,字字认得,拼在一处却不知所云。 他挠了挠头,又往回翻了两页,盯着那行“肝属角音,其色青,其气东方木,以宫克之则邪自退”反复看了三遍,仍是一头雾水。 若是小师傅在,拿手指头点着一句一句讲与他听,怕是一炷香便通了。可惜小师傅不在了。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慧根太愚钝了,所以小师傅不愿意再教我。”陆辞安心里想着叹了口气。 他犹豫了片刻,侧头看了一眼岳小月。她正捧着一卷帛书读得入神,眉目舒展,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岳师姐。”陆辞安开了口,声量压得极低,“这一段我看不明白,能否请教一二?” 岳小月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册竹简上,伸手接过去扫了两行,便道:“这是五行生克的路数。你先前学过五行么?” 陆辞安老老实实摇头:“没有学过,我只在门中学了几样粗浅法术,五行之理还未来得及学习。” 岳小月将帛书放回架上,接过他那册竹简,翻到起头一页,指着其中一行道:“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相生相克,循环不息。此处说肝属木,以宫音属土,土克木,故而能压制木气所生之邪。你只需记住这一层道理,后头便通了。” 陆辞安“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心属火,克心之邪便该用水音?” “不错。”岳小月点头,“你倒也不算太笨。” 这话虽不算夸奖,陆辞安却乐了,忙又指着下头一段问道:“那这处说以符引气,以气载声,又是什么意思?” 岳小月便一句一句替他拆解。她讲得简练,不似小师傅那般手把手反复磨,却也条理清楚,点到即止。陆辞安听得认真,不时追问几句,岳小月也不厌烦,一一作答。 如此一来二去,不知不觉便过了大半日。 阁中白光不分昼夜,浑不觉时辰流转。陆辞安将那册《祝由十三科》前三科的法理吃透了个七七八八,虽说离真正施展还远得很,心中却颇为畅快。 “多谢师姐。”他将竹简合上,朝岳小月一拱手。 岳小月摆了摆手,重新取了帛书翻看,并不多言。 陆辞安起身活动了两下腿脚,想着再换一册来看。他往石架深处走了几步,正要伸手去取一卷标着《搬运术》的帛书,脚步忽地一顿。 他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正堂方向,那几排石架之间的空隙处,一面铜镜挂在迎面墙上。方才进来时他便瞧见了,只当是寻常摆设,并未在意。可此刻不知为何,那铜镜竟放出一层微光来,不甚刺眼,却在这满阁白光之中格外显眼。 陆辞安鬼使神差地朝那面镜子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那微光越发清晰。待行至镜前三尺处,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镜子(第2/2页) 镜面之中,哪里还是什么铜锈斑驳的死物? 神光万道,白云翻涌如浪,祥霭纷纷自镜中溢出。云层之间隐有楼阁殿宇,飞檐高耸入霄,金顶在日光下灿灿生辉。 数只白鹤穿云而过,翎羽所及之处,洒落点点金尘。更远处,一座巍峨天门横亘云端,门楣上三个大字: 南天门。 陆辞安瞳孔骤缩,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使劲眨了眨眼,再看。 那仙家景象非但不曾消散,反而越发清晰起来。云雾之中,隐隐有几道身影立在那天门之外,衣冠峨峨,气度非凡。其中一道身影似是察觉了什么,朝着镜面这头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陆辞安浑身汗毛倒竖,退了半步。 那镜中人影忽地一动,张口说了句什么。声音隔着镜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却分明是冲着他说的。 陆辞安回头望了一眼四周。阁中那些方士们各自埋头翻书,无一人朝这边看来,更无一人对这面铜镜有半分留意。 他又转回头去,那镜中仙境仍在,几道身影正朝他招手。 陆辞安立在镜前,只觉周身寒毛倒竖,心口擂鼓似的跳。那镜中几道身影已凑得极近,面目渐渐清晰,皆是头戴星冠、身着法衣的仙人模样,有老有少,神态各异。 当先一人面容削瘦,颌下三缕青须,一双眼瞪得铜铃大,隔着镜面便嚷了起来:“你可算来了!等得我等好苦!我还当那云笈道兄把咱们这桩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旁边一人跟着探出头来,连连点头:“可不是!从那日说定,到如今过了多少年月了?年年在天上干瞪眼,望穿了南天门也不见个人影上来!” 陆辞安满脑袋浆糊,往后退了半步,压着嗓子问道:“几位……几位是何方神圣?” 那削瘦星君拍了拍胸口,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道:“我等乃南斗六司星君!我是度厄星君,这位是司命星君、上生星君、司禄星君……”他一口气报了一串名号。 陆辞安听得头皮发麻,嘴唇嗫嚅了两下,又道:“方才几位说的那个……云笈道兄,是何人?” 他话说到此处,心头忽地一跳,云笈二字,他岂会陌生?历代方士供奉的祖师,传下八千旁门的那位先祖,道号便叫云笈。 “怎么和我方士的祖师道号一样?”陆辞安脱口而出。 镜中几位星君面面相觑,随即那司命星君上前一步,面上露出恍然之色,笑道:“原来云笈道兄没有告诉你,只是将你引到此处来了。” 他捋了捋长须,正色道:“你口中所言方士之祖,便是我等口中的云笈道兄。当年他证得地仙之位,在枯骨岭上立阁传法,将这面含像镜藏于阁中千卷竹简之间。与我等约定,日后凡有人能窥见此镜中仙境者,便是心性过关、与南斗有缘之人。到那时,我等便可在镜中传法,收其为南斗弟子。” 第313章 法脉 第313章法脉 度厄星君挤上前来,补了一句:“说白了,你那位祖师替我等选弟子!这面镜子只有心思纯正的人才能看见端倪,旁人瞧着就是一块死铜,什么花样也无。你既看见了,那便是你与我南斗六司有缘!” 陆辞安愣在当场。 他想起方才进阁时,那面铜镜就挂在正墙之上,位置显眼得很。二十余人进进出出,无一人多看它一眼,更无人说瞧见了什么仙家景象。 原来不是旁人不看,是看不见。 “可……”陆辞安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我慧根愚钝,学什么都慢,恐怕几位星君选错了人。” 司命星君闻言摇了摇头:“含像镜择人,看的不是慧根,是心性。慧根浅薄的,我等慢慢教便是了;可心性不纯的,传了也是祸害。云笈道兄当年说过一句话,根性难找。你能看见此镜,便说明这根性二字,你是过了关的。” 度厄星君搓着手,急不可耐道:“行了行了,别磨蹭了!我等在天上等了不知多少年月,好容易盼来一个!小子,你愿不愿学我南斗法门?学成之后,虽不敢说立地飞升,可死后入天庭为一神吏,享长生之福,这桩前程我等担保得起!” 六位星君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陆辞安心中翻涌如潮。他想起敖摩昂方才那句话,阁中藏着一份长生机缘,是昔日家师所留。 原来这便是那桩长生机缘。 之前看这阁中旁门八百,还以为是禁术藏于其中,原来并不是,而是藏于这面铜镜,是南斗六司亲自传法的机缘。 陆辞安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冲着镜面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弟子陆辞安,愿受南斗法门。” 镜中六位星君顿时喜笑颜开。度厄星君一拍巴掌,大笑道:“好!好!好!痛快!” 司命星君按住他,正色向陆辞安道:“法不可轻传,今日且先记下南斗本命真诀的起手口诀。你回去之后勤加修习,待根基稳固了,我等再传你后续法门。日后你只需寻一处清静之所,面南焚香,默念本命星讳,此镜便会自行感应,与我等相通。” 说罢,司命星君张口,一字一句念出一段口诀来。那声音入耳清晰,字字如钟磬之响,直透脑海深处,刻在神魂之上,想忘也忘不掉。 口诀不长,不过七七四十九字。陆辞安跪在地上默记了两遍,已然铭记于心。 度厄星君笑道:“成了!你且去罢,莫教旁人疑心。此事你知我知,不必与人说,倒不是怕什么,只是省得麻烦。” 话音未落,镜面金光一敛,那仙家景象如水中倒影被风一吹,散了个干净。铜镜复归古朴,映着的不过是陆辞安自己那张黑瘦面孔。 他怔了片刻,方才站起身来。 陆辞安转过身来,装作无事一般,又回到石架旁取了那卷《搬运术》翻看。 他垂眼盯着帛书上的字,心思却已不在此处。 方才司命星君说的话,他可听得清楚,是云笈道兄引你到此处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法脉(第2/2页) 可他何曾见过什么云笈祖师? 进入万仙岭是师门的要求,教他法术的是小师傅。从不曾有哪个白发仙翁来指点过他什么。那这个“引”字,从何说起? 陆辞安翻了一页帛书,目光虚虚地落在字上,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小师傅。 一个看上去只有6岁大小的道童,却有通天的法术,还恰好遇到了他,并且进山的方法也是对方告诉的。 难不成……小师傅便是云笈祖师? 这念头方冒出来,他自己先摇了头。 云笈祖师是何等人物?那是八百旁门之祖,证得地仙之位的大能。并且根据画像以及祖师像来看,怎么看也应该是一个老人。 小师傅呢? 六岁模样,虽然说话也是老气横秋的样子,可却和老头搭不上边。 这两个人怎么也搭不到一处去。 陆辞安摇了摇头,将这荒唐念头按下去了。想来是云笈祖师另有安排,或是冥冥之中自有牵引,非他所能揣度。眼下且不去想了,半月之期有限,还是多看几卷书来得实在。 此后数日,阁中众人各自用功。有人入迷处废寝忘食,有人急寻长生机缘翻得满地狼藉,亦有人心浮气躁,整日在石架间来回踱步,什么也看不进去。 陆辞安不慌不忙,一日看两三卷,看不懂的便去请教岳小月。岳小月也不厌烦,得空时便点拨他几句,不得空便摆摆手,陆辞安便自去琢磨。如此倒也日日有进益。 吃食是现成的。石坪上每日辰时、酉时各现出一桌饭菜来,热气腾腾,味道平平,胜在管饱。众人便以此为餐,在阁中吃住一体,夜间各寻一处空地,铺了外袍便睡。 这一日入夜,陆辞安看了整日的书,觉着脑袋胀得厉害,便将帛书放回架上,寻了阁中西北角一处僻静地方,枕了胳膊躺下。 石地凉浸浸的,贴在脊背上倒也舒坦。他闭了眼,脑中那四十九字口诀又浮了起来,默念了两遍,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几更天。 阁中白光不知何时暗了三分,如月色被薄云遮了一层。众人皆在沉睡,鼾声此起彼伏,无一人察觉异样。 一道身影自阁外无声无息行了进来。 白发如银,垂至腰际。一身白衣宽袍大袖,行走之间衣摆不沾尘埃。右手持一柄混元白玉拂尘,拂尾轻轻摆荡,似有若无。 面容苍老而平和,眉目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 陶潜脚步全无声响,穿过一排排石架,走到了西北角陆辞安睡处。 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蜷着身子睡得正沉的年轻人。 陶潜站了片刻,目光从陆辞安面上移开,转而望向正墙方向那面铜镜。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张,朝那铜镜方向虚虚一招。 那面挂在墙上的含像镜便无声脱壁,悬于半空,缓缓飘至陶潜掌中。 最后身形一晃,如白烟般消散在原地,离开了此处。 第314章 拜托 第314章拜托 陶潜出了藏书阁,驾一缕清风,落在后山一处断崖之上。四下无人,唯有松风过耳。 他将那面含像镜托在掌中,以袖口轻轻一抹。 镜面登时金光大盛,方寸之间云涛翻卷,南天门三字横亘其上,门里头隐隐可见琼楼玉宇。六道身影正在门内候着,见镜光一亮,齐齐凑了上来。 度厄星君头一个开口:“云笈道兄!你可算来了!那小子已领了起手口诀,本来打算再传他些法术,过些日子再来寻你。” 陶潜微微一笑,将拂尘搭在臂弯,开门见山道:“六位道友莫急。我今日来,正是要与诸位商议此子之事。” 司命星君拱手道:“道兄请讲。” 陶潜道:“此子心性过关,含像镜既已认了他,便是诸位的传人无疑。只是有一桩难处,他的根骨,实在太差了些。” 六位星君面面相觑。度厄星君皱眉道:“根骨差不要紧,我等慢慢教便是了,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陶潜摇了摇头:“若只是学法修行,根骨差些不过是进境慢些,倒也无妨。可诸位想过没有,凡欲在人间立下法脉者,必有妖魔应劫而生,道教是如此,尔等南斗法脉亦当如此。” 此话一出,镜中六人皆是一静。 司命星君面色凝重起来:“道兄的意思是……” 陶潜道:“南斗法门一旦在人间传开,天地感应,必生魔劫。以此子如今的根骨,纵使学全了诸位的本事,要降妖除魔、护住法脉不绝,只怕力有不逮。” 上生星君沉吟道:“那依道兄之见,此事便作罢了不成?” “非也。”陶潜道,“我有一个法子,只是要赌上一赌。” 度厄星君来了精神:“什么法子?道兄且说。” 陶潜道:“昔日贫道上天,偶遇北斗七星君,亦是托贫道传下北斗法脉,如今四百年过去,贫道也没有物色何等人选,既如此,倒不如将南斗北斗两门法脉尽数传给此子一人。” 镜中六人俱是一惊。司禄星君脱口道:“两门法脉归于一身?这岂非前所未有?” 陶潜点头:“正是前所未有,所以才说是赌。南斗主生,北斗主死,二者合一,阴阳互济,或可补他根骨之缺。若成了,此子便有与魔劫相抗之力,法脉可立;若不成……” 他话音一顿,目光平静。 司命星君接口道:“若不成,便是前功尽弃。” “不错。”陶潜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留了一线生机在那处,至于能不能握住,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毕竟你们这是提前显化,风险是难免的,变数只能代表变数,不能代表一定。” 六位星君沉默了半晌。 度厄星君率先拍掌道:“赌便赌!我等在这天界也等了一年有余,好容易等来一个合缘之人,总不能白白放他走了!我等这就去找北斗诸星,这桩事他们必肯应允。” 说完,陶潜便打算切断联系,随后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拜托(第2/2页) 这时的司命星君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在镜面中定定望着陶潜,忽道:“道兄且慢。我观道兄周身金光绵绵无尽,足下所行之处,虚空中似有金莲结出,隐隐已是混元之象。不知贫道看得可对?” 陶潜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并不否认。 司命星君续道:“既如此,贫道倒有一事相求。方才道兄说南斗法脉一旦传开,必有妖魔应劫而生,这应劫之物,如今在何处、是何来路,我等身在天界,隔了重重天幕,实难窥探下界气数。道兄如今修为通天彻地,能否替我等推演一番,去看上一眼?不必出手,只消知道那妖物根底深浅,我等心中好有个计较,也好估量此子胜败几何。” 话音方落,镜中余下五位星君俱是一震,目光齐齐望向陶潜。 度厄星君瞪大了眼:“司命道友,你方才说什么?金莲?混元?” 他上下打量陶潜那道白衣身影,面上又惊又喜,“我道怎的觉着道兄气象与四百年前大不相同!当年我等初见面时,道兄便已是地仙,这才过了多少年月,竟已要摸到混元门槛了?” 上生星君合掌叹道:“世间修士千千万万,能证地仙者已是凤毛麟角,混元之境更是亘古罕闻。道兄这般造化,实非我等所能度测。” 司禄星君亦道:“若道兄肯去探上一探,我等便心安了大半。” 陶潜将拂尘在臂上轻轻一摆,点了点头:“此事不难。我去看一眼便是。” 他顿了一顿,语气不疾不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贫道只看,不出手。这桩因果是南斗北斗与那小子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不便牵涉太深。” 度厄星君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道兄肯帮着探一探虚实,我等已是感激不尽了。” 陶潜又道:“再者,此前在山中,我已传了他几样粗浅法术。此番离山之后,他再遇什么凶险磨难,我亦不会再出手相助。大道之路,终归要他自己走出来。他若走不出,便是命该如此。” 司命星君正色拱手:“道兄所言极是。因果之事,我等岂敢强求?日后那小子的路,自有我等在天上照看着,断不教道兄再费心力。” 陶潜颔首,将含像镜翻转过来,金光一收,镜面复归铜色。 “贫道去了。” 他将铜镜往虚空中一送,那镜便如游鱼入水一般,破空而去,眨眼间飞回藏书阁墙上,纹丝不动,仿佛从未离开。 陶潜立在断崖之上,抬头望了望天际。东方已泛出一线鱼肚白来,晨风送得松涛阵阵。 他袖了拂尘,足下白云涌起,身形缓缓升入高空。待到了云头之上,他掐了个诀,两指并出朝正南方一引。 一丝极细的金线自指尖抽出,如蛛丝般飘向远天,在风中微微振荡。那是推演气数的法门,循着天地劫气的脉络,自能寻到应劫之物的下落。 金线颤了数息,忽地绷直了,直指东南方向,便已然知晓那应劫之妖出于东南。 第315章 阴山鬼王 第315章阴山鬼王 金线直指东南,陶潜便循着那一缕劫气推演下去。指尖微动,如拨弄琴弦,天地间无形的气数脉络便一一显化于他心目之中。 片刻之后,他收了手。 东南方向,阴阳交汇之处,有一座山。那山不在阳世舆图之上,亦不归地府酆都管辖,恰恰卡在生死两界的裂隙之间,名唤阴山。 山中盘踞着一个鬼物,自号阴山鬼王。 陶潜闭目又算了一算,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那阴山鬼王的来路倒也不稀奇,凡世间作恶多端之人,死后本该入地府受刑。 可如今天庭未显,道教未立,地府虽有阎罗判官,却无天条约束,管得了寻常亡魂,管不住那些生前便已修了些旁门左道的恶鬼。 这些凶魂恶魄不肯入酆都受罚,便逃入那阴阳裂隙之中,久而久之,聚沙成塔,竟叫其中一个修成了气候,占山为王,收纳万鬼,盘踞至今。 地府不是不想管,是管不着。那裂隙之地不归阴司所辖,强行出手便是越界,没有天条律令撑腰,谁肯担这个因果? 于是便放任了下来。百年千年,那鬼王越养越肥,如今劫气冲天,已应在了南斗法脉之上。 “倒是个棘手的物事。”陶潜自语了一句。 他并不急着动身,先自云头落下,回了红尘街客栈之中。甫一落足,便以传音之法唤了杨明。 杨明正在前院招待食客,忽觉师父传音入耳,当即将手中事务交代下去,纵身赶来后山。 到了洞府前,陶潜已负手立在崖边松下,拂尘搭在臂弯,目望远天。 “师父唤弟子来,可是有什么吩咐?”杨明躬身行礼。 陶潜转过身来,开口道:“我要离山一趟,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载,山中事务你与摩昂看着料理便是。” 杨明一怔:“师父要往何处去?” “东南方向,有一处阴山。”陶潜道,“那处盘踞了一个鬼王,横跨阴阳两界,收纳恶鬼无数。我去探一探他的底细深浅。” 杨明面色一变:“师父若只是去探看,弟子倒也不担心。只怕那鬼物不知好歹,冲撞了师父……” 陶潜摆了摆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我自有分寸,不必忧虑。” 他顿了一顿,话锋一转:“另有一桩事。” 杨明竖起耳朵。 陶潜望着远天,语气平缓:“如今战国已至末期,七雄之中秦国势大,不出数十年,天下当归于秦。” 杨明不解其意,只道:“师父说的是。” 陶潜续道:“昔日我广传旁门八百,本意是叫世人各有安身立命之法。可这些年来,修了我法门的人,有济世救人的,也有为非作歹的,功德无数,孽障也无数。如今细细算来,一笔账竟是理不清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日后秦皇一统天下,必行焚书之事。届时那些流落在外的旁门典籍,便借着这把火,尽数烧了去罢。” 杨明大惊:“师父!那可是您毕生心血……” “心血是心血,孽障也是孽障。”陶潜打断了他,“留着那些典籍,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祸端来。倒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该传的法已传了,该结的缘已结了。烧不尽的,是人心里的东西,那才是真本事。至于那些只靠着抄书学来的半吊子,烧了也好,省得祸害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阴山鬼王(第2/2页) 杨明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劝,只低头道:“弟子明白了。师父一路保重。” 陶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白云涌起,托着他的身形飘然而去,转眼便没入天际云层之中。 出了万仙岭地界,行了约莫三千里,陶潜自云头落下,在一处荒僻官道旁站定了。 他抖了抖袖子,周身白光一闪,那仙家气象顿时收得一丝不剩。再看时,哪里还是什么白发地仙?分明是个游方术士的打扮。 头戴青布道巾,身穿半旧麻袍,腰间扎一条草绳,脚下蹬着一双磨薄了底的云头鞋。面容还是那副苍老模样,只是少了几分超然,多了几分风尘仆仆。 左手提着一杆长幡,竹竿做骨,黄布为面。上头写着两行字: 上联:铃分两面,一声缘起春回 下联:药不轻投,再响金来命续 横批四个大字,闻声知命 右手里捏着一只黄铜铃铛,巴掌大小,铃身两面各刻着一个字。正面一个“缘”字,背面一个“金”字。 陶潜将那长幡往肩上一扛,晃了晃手中铃铛,叮当一响,清脆之声传出去老远。 他抬脚踏上官道,朝着东南方向行去。走几步摇一下铃铛,走几步摇一下铃铛,远远望去与那些走村串乡的江湖术士并无二致。 沿途所经,皆是战火方歇的残破城邑。秦军东出函谷已有些年头了,所到之处,旧国城池半数已易了旗号。 官道上时有逃难的百姓推着独轮车仓皇东行,见了陶潜这等方士打扮,也无人搭理,只顾低头赶路。 陶潜行了半日,过了两处残垣断壁的村落,又穿了一片枯黄的荒野。 日头偏西时,前头官道旁现出一个小镇来,说是镇,不过十来户人家挤在一处,黄泥矮墙,茅草盖顶,看着便知是穷乡僻壤。 镇口一棵歪脖子老槐下,坐着个灰衣老汉,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两只手搁在膝头,正呆呆望着官道上来往行人。 陶潜摇着铃铛走近,那铃声叮当清脆,在暮色里头传出去老远。 灰衣老汉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盯住了陶潜,见是副方士打扮,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要开口,又缩了回去。 待陶潜走到跟前了,老汉终是忍不住,霍地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老先生留步!”那老汉声音沙哑,“敢问先生,可能治病否?” 陶潜停了脚步,将铃铛收在掌心,上下打量了那老汉一眼。衣裳补丁叠补丁,面颊瘦削如刀刮,双目之中满是惶急之色。 “治得。”陶潜笑了笑,答得干脆。 老汉闻言面上一喜,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搓了搓手,嗫嚅了半晌,方才开口道:“那……那不知要使多少钱财?” 话问出口,老汉便低了头去,两只手绞在一处,显得颇为拘谨。 第316章 分金道人 第316章分金道人 陶潜将肩上长幡换了个肩,朝那幡上一指:“老丈且看。” 老汉抬眼去看那黄布上的字,却摇了摇头:“小老儿……不识字。” 陶潜也不为难他,只道:“有缘分文不取,无缘千金难求。” 老汉怔了一怔,似是不敢信,又似是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干巴巴问道:“那……那如何算有缘?” “铃铛说了算。”陶潜晃了晃手中那只黄铜铃铛。 老汉盯着那铃铛看了两眼,忽地扑通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哑声道:“老先生!我那小孙儿病了三月有余,如今瘦得皮包骨头,进口的粥都喂不下去了!我……我只有五枚铜子儿,实在拿不出更多来了……求老先生救他一救!”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破布包来,颤巍巍打开,里头果然只有五枚铜钱,磨得锃亮,想是攥了不知多少回了。 陶潜伸手将老汉扶了起来,并不接那铜钱,只将手中铃铛举至耳侧,轻轻一摇。 叮! 铃声一响,清越悠长。 那铃铛里的铜珠滚了一圈,撞在了正面那个“缘”字上头,声音不散,在暮色中盘旋了数息方才止住。 陶潜将铃铛翻过来给老汉看了看那一面的字,笑道:“老丈,收起你的铜子儿罢。此番分文不取,你我是有缘人。” 老汉愣了片刻,猛地又要跪下去。陶潜一把架住他胳膊,不叫他跪成,只道:“前头带路罢,我且去看看你那小孙儿。” 老汉连声应了,揣好铜钱,转身便领着陶潜往镇子里头走。一面走一面抹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好人……好人……” 二人拐过两条窄巷,到了镇子西头一间矮屋前头。土墙开裂,门板子歪了一扇,院里连只鸡也无。老汉推门进去,陶潜跟在后头,弯腰进了屋。 屋里头一张木榻上躺着个孩子,七八岁模样,瘦得两只眼珠子凸出来,脸颊凹陷,一条薄被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被底下有个人形。呼吸浅得像游丝,偶尔咳一声,那身子便跟着抖上一抖。 陶潜将长幡靠在门边,走到榻前坐了,伸出两指搭在孩子腕上。 搭脉不过数息,便收了手。眉头微蹙了一蹙,抬眼望那孩子面色,青黑之中透着一股灰败气。 “老丈,这孩子病前可曾去过什么古怪地方?” 老汉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三月前,他同村里几个小子去了镇北那片枯坟地里掏鸟窝。回来当晚便发了烧,此后便一日不如一日……” 陶潜点了点头,也不多解释,只从袖中摸出一只青花瓷碗来。那碗口不过拳头大小,在暮色昏暗的屋中泛着一层润泽。 老汉正要问这碗做何用处,却见陶潜将碗端在掌心,双目微阖,嘴唇翕动,也不知在念些什么。 不过三两息的工夫,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碗底竟汩汩冒出水来。先是薄薄一层,眨眼间便已盈了大半碗,清澈见底,微微泛着一丝银光。 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两腿一软,险些又要跪下去。 陶潜已起身走到榻前,一手托碗,一手将那孩子的脑袋轻轻托起,把碗沿凑到他唇边,缓缓倾入。 那水入了口,顺着喉管滑下去。孩子眼皮动了动,喉间忽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陶潜放下碗,退了一步。 下一瞬,那孩子猛地睁开双眼,身子一弓,张口便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自喉中涌出来,落在榻沿地上,足有拳头大小,腥臭扑鼻,似是一团凝结的黑血,又似腐烂的泥浆,其中隐隐搅着几根枯黄草茎与碎骨渣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分金道人(第2/2页) 那东西一离了体,当即化作一缕黑烟,嗤嗤散了。 孩子剧烈咳了几声,面上那层青黑之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两只凸出的眼珠子转了转,茫然四顾,忽地开口唤了一声:“爷爷……” 声音虽细弱,却是清清楚楚。 老汉浑身一震,扑上前去抓住那孩子的手,手指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泪纵横,啪嗒啪嗒砸在孩子手背上。 “饿……”孩子又说了一个字。 老汉破涕为笑,连连点头:“饿了好!饿了好!爷爷去给你煮粥!”说着就要起身往灶间跑。 跑了两步又刹住脚,猛地转回来,对着陶潜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角都磕红了,哑着嗓子道:“活神仙!老先生是活神仙!小老儿给您磕头了!小老儿来世做牛做马……” 陶潜一把将他拉起来,笑道:“老丈快去煮粥罢。头一顿只喂稀的,莫贪多,七日之内忌荤腥。此后便无碍了。” 老汉连连应诺,又磕了一个头,这才手忙脚乱地往灶间去了。 陶潜将那青花碗收回袖中,取了门边的长幡。那榻上的孩子已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双眼直勾勾望着他,怯生生唤了声:“老爷爷。” 陶潜冲他笑了笑:“好生歇着,往后莫再去那坟地里耍了。” 说罢扛了长幡,摇着铃铛,出了院门,穿过窄巷,踏上官道,继续朝东南而行。 暮色四合,铃声远了。 那老汉端着粥从灶间出来,往门外张望时,官道上早已不见人影。只余一缕铃声隐隐约约,似在天边,似在耳畔,渐行渐远,终于没入夜风之中。 陶潜一路东行,经郡过县,所遇无非是兵燹之后的残败景象。 道旁枯骨无人收敛,荒村野店十室九空。他也不急,该走便走,该歇便歇。遇着有缘人求医问卦,便摇一摇铃铛。 铃响在“缘”字上,分文不取,手到病除;铃响在“金”字上,则收万两黄金。 时光迅速,岁月如流。 不觉间又过了数月,这几月间,他在路途之中逢人施药,遇病画符,活人无数,名声早如一阵风般传遍了东南诸国地界。 因他手中时刻不离那只黄铜铃铛,世人便给他起了个诨号,唤作“分金道人”,他手中那物件,亦被唤作“分金铃”。 这铃铛大有玄机,凡遇病家上前告求,这道人总不先问病源,只举起铃铛在耳畔晃上一响。铃身之上刻着两个字,一面上书“缘”字,另一面上书“金”字。 若是机缘凑巧,铃中铜珠撞在“缘”字面上,这道人便分文不取,纵是天大的沉疴痼疾,只消他袖中取出一碗清水,或是凭空画一道符箓,灌下肚去,管教那垂死之人当场生龙活虎,真个是起死回生、枯骨生肉的神仙手段。 可若是造化不济,那铜珠磕在“金”字面上,这营生便极难做。须得病家散尽家财,倾囊相授。莫说是寻常百姓,便是那些腰缠万贯的大户,遇着这个“金”字,若想活命,也得把家底掏个干净,落得个一贫如洗的下场。 可那道人也是个怪人,钱财却也不带去,只分与救急之人,便得了个分金的名号,都管他叫分金道人。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皆在议论这游方方士的通天能耐。 传闻他曾将一个已入殓三日的死童救转,又曾一指点化了常年瘫痪的王孙,端的是妙手回春。 第317章 娃娃 第317章娃娃 那日行至一处破败小城,城墙豁了大半,砖石散落道旁,野草从缝隙里蹿出来,爬得满墙都是。 城门上连个守卒也无,只剩两扇朽木板子歪在那处,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陶潜扛着长幡进了城,沿街走了百十步,便觉此地萧条得厉害。 铺面十间倒有八间上了板,剩下两间也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街上行人稀落,面有菜色,走路都贴着墙根儿,像是怕碰着什么似的。 转过一条巷口,忽闻前头一阵犬吠,夹杂着孩童细弱的哭叫声。 陶潜脚步未停,循声而去。 那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土墙斑驳,地上污水横流。巷子中段处,一条黄毛野狗正同一个小人儿撕扯。 是个女娃。 约莫四五岁光景,一身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袖口处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枯枝,满头乱发打了结,糊着泥灰,看不出本来面目。 赤着两只脚,脚背上横七竖八尽是旧伤疤痕。 那野狗嘴里叼着半个肉饼子,女娃两只手死死揪住饼子另一头,脚蹬在地上往后拽。 狗呜呜低吼,女娃也不撒手,嘴里呜呜咽咽地哭,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淌出两道白印子来。 僵持了几息,女娃猛地一使力,竟硬生生将那半个饼子从狗嘴里夺了过来。 狗吠了两声,还要扑上去抢,女娃已将饼子整个塞进嘴里,两腮鼓得老高,嚼都来不及嚼,囫囵吞枣般往喉咙里咽。 噎得直翻白眼,拿拳头捶了两下胸口,总算咽下去了,眼眶里逼出泪来,不知是噎的还是饿的。 那野狗吃了亏,汪汪叫着朝巷口跑去。 不多时,巷口处传来一个粗嗓门:“我那饼子呢!谁偷了我狗儿的饼子!”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进来,身后跟着那条黄毛狗,那黄狗看见女娃子便呲牙咧嘴,汪汪直叫。 汉子低头一瞧,地上的油渍痕迹还在,饼子却没了,再看那女娃嘴角沾着的面皮渣子,登时明白了。 “好你个小贼!偷老子的饼子!” 一巴掌便扇了过去。 那巴掌有多大?女娃的脸有多小?一掌下去,女娃整个人摔出去三四尺远,撞在墙根底下,嘴角便渗出血来。 女娃蜷在地上,两只手抱住脑袋,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浑身发抖。 “打!偷东西的小野种!”巷口又钻进来两三个人,都是那汉子的邻里。这年头世道乱,人心也跟着硬了,见是个无人管的孤女,便都上前来踢上两脚,仿佛踩死一只蚂蚁一般不当回事。 那膀大腰圆的汉子尤不解气,揪住女娃后领将她提起来,照着肚子又是一拳。女娃张着嘴,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眼珠子往上一翻,眼看着便要背过气去。 “再打!叫你偷!” 一人抄起墙角一根棍子递了过去。 汉子接在手里,举过头顶便要往下砸。 叮。 一声铃响,清清亮亮,从巷口那头传进来。 那声音也不甚大,偏生就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巷子里几个人的动作齐齐顿住了。 汉子举着棍子,转头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娃娃(第2/2页) 一个老道士站在巷口,肩上扛着杆黄布长幡,右手举着只黄铜铃铛,正往这头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踩着满地污水,鞋底也不见湿。 陶潜走到近前,将铃铛收入袖中,长幡往墙边一靠,冲着那汉子并几个邻里打了一个稽首,笑道:“贫道这厢有礼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倒没动手。 那汉子仍提着女娃后领,棍子举在半空,见来者是一个方士,也不好当面再砸下去,便将女娃往地上一丢,拄着棍子道:“老先生有何贵干?” 陶潜看了看地上蜷着的女娃,又看了看那汉子手里的棍子,问道:“这是做什么?” 汉子撇嘴道:“这小野种偷了我家狗嘴里的饼子!我打她,天经地义!老先生若是过路的,便请自便,莫管这桩闲事。” 旁边一人附和道:“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孤丫头,偷鸡摸狗惯了的,不打她打谁?” 陶潜低头望了一眼那女娃。 小小一团蜷在墙根底下,两只手还抱着脑袋,身子抖得厉害,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混着灰泥,分不出哪处是伤哪处是脏。 一双眼从臂弯的缝隙里露出来,又黑又大,满是惊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崽子,又怕又倔,死死盯着那根棍子,却硬是不肯哭出声。 那胳膊上新伤叠旧伤,青一块紫一块,显见不是头一回挨打了。 陶潜收回目光,向那汉子道:“偷东西自当该罚,只是几位下手未免太重了些。一个四五岁的女娃,饿极了抢狗嘴里半个饼子,值当用棍子打死?” 汉子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那饼子也是花了钱买的!如今这世道,人都吃不饱,谁有闲粮养别人家的野种?” 陶潜不与他争辩,只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来,约莫有二三十枚,递到那汉子面前。 “这些钱,权当赔你那饼子的。余下的,算贫道请几位喝碗酒。如何?” 那汉子眼睛一亮,盯着铜钱看了两眼。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一个饼子才值几文?这一串钱够买几十个了。 他到底是个贪小利的,伸手便接了过去,掂了掂分量,脸色登时好看了许多。 “既是老先生说话,那便算了。”汉子将棍子扔到一旁,揣了铜钱,又踢了女娃一脚,“下回再叫老子逮着,打断你的腿!” 说罢领着那黄毛狗扬长而去。余下几个邻里见没了热闹可瞧,也各自散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陶潜蹲下身去。 那女娃仍蜷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死死抱着脑袋不肯松开,像是不信打她的人已经走了。 浑身还在抖,肋骨一根根顶在破衣裳底下,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他们走了。”陶潜说。 女娃没动。 陶潜也不催她,就那么蹲着,等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娃才慢慢把手从脑袋上挪开,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来。 五官倒是周正,只是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下唇被方才那一掌打得豁了一道口子,血还没干透。 第318章 清静 第318章清静 那女娃盯着陶潜看了好一阵,目光里头警惕多过感激,像条被人踢惯了的野狗崽子,纵有人丢块骨头过来,头一桩想的也不是吃,是怕挨打。 陶潜也不伸手去碰她,只蹲在原地,从袖中取出半块干饼来,搁在地上,往她跟前推了推。 女娃的眼珠子立时锁在那饼上头,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 她犹豫了两息,猛地一把抓过饼子,缩回墙角,背对着陶潜,两只手捧着饼,狼吞虎咽地啃。 啃得太急,呛了一口,趴在地上咳得满脸通红,却死也不肯把饼松开。 陶潜等她吃完了,方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娃抹了抹嘴,不说话。 “家在何处?” 还是不说话。 “爹娘呢?” 这回女娃动了动嘴唇,声音又哑又细,像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有。” “没有?” “不要我了。”女娃把下巴缩进领口里头,两只黑眼珠子从乱发底下望着陶潜,“他们说我是赔钱货。”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像在说别人的事,又像这句话她已经听了太多回,听到麻木了。 陶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女娃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些:“我是赔钱货。跟了谁,谁赔钱。你也别要我,你要了我,你会赔钱的。” 说完,她便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再看陶潜。 巷子里静了一阵。 陶潜忽然笑了一声,也不是大笑,就是那种老人看小孩子说傻话时的笑法。他伸手在脚边地上抓了一把黄土。 那土灰扑扑的,夹着碎石子和枯草根,再寻常不过。 女娃从膝盖缝里偷偷瞄了一眼。 只见那老道士将黄土托在掌心,五指微微合拢,也不见念咒画符,也没有什么光芒闪动。 可那捧黄土却像活了一般,自掌心缓缓向下淌去,淌着淌着,颜色便变了。先是土黄转深黄,深黄转赤金,到最后,从指缝间漏下来的竟是一粒一粒的金沙。 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暮色里头闪着细碎的光。 女娃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陶潜将掌中最后几粒金沙抖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语气寻常得很,好似方才不过是掸了掸衣裳上的尘土:“钱财不过粪土,赔得起。” 他弯腰将长幡从墙边取过来,扛上肩头,又晃了晃手中铃铛。叮的一声响。 “贫道还差一个扛幡拿铃的。”他低头望着那女娃,“你要不要来?” 女娃呆呆望着地上那些金沙,又抬头望着陶潜。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半晌,她忽然问了一句极不相干的话:“你……你会打我么?” “不会。” 又是半晌。 “你会不要我么?” “不会。” 女娃盯着他看了许久。她身上的伤还在疼,嘴角的血还没干透,被那汉子踢过的肋骨处一抽一抽地痛。 可这个老道士蹲在她面前的时候,没有嫌她脏,没有骂她是野种,给了她一块饼,替她挨了骂,还变出了满地的金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清静(第2/2页) 她慢慢伸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又黑又瘦,指甲缝里全是泥垢,手背上有一道被狗咬出的牙印,还渗着血珠子。 陶潜伸手握住了她。 那只手小得几乎叫他的掌心包了个严实,轻得像一片枯叶。掌心里全是茧子和伤疤,粗粝得不像一个四五岁孩子该有的手。 女娃被他拉着站了起来,两条腿直打晃,身子摇了两摇,险些又栽倒。陶潜顺手将她提溜起来,往臂弯里一搁,另一只手扛着长幡,踏出巷口,上了官道。 暮色已深,几颗星子从天边钻出来。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陶潜又问了一遍。 女娃窝在他臂弯里,脑袋枕着他肩头,那半旧麻袍上有股草药味和日头晒过的干燥气息。她想了半天,才闷闷道:“没名字。他们管我叫赔钱货。” 陶潜脚步不停道:“你既跟了贫道,总该有个名字才是。” 陶潜想了一想,嘴里头先念叨了几个字,又摇了摇头,似是不中意。 那女娃窝在他臂弯里,一双黑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也不出声,只拿下巴抵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瞧他。 走了十来步,陶潜忽地停住了。 “贫道这辈子最不耐烦的,便是吵闹。”他说这话时望着前头空荡荡的官道,也不晓得是对女娃说的,还是自言自语,“修行也好,赶路也罢,图的就是一个清清静静。” 他低头看了那女娃一眼:“你便叫清静罢。” 女娃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像是在心里头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 “清静。”她小声念出来,声音还是哑的,却比方才有了些活气。 陶潜点了点头:“记住了便好。” 女娃又默了一会儿,忽地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闷声道:“爷爷。” 这一声极轻极快,像是怕说慢了便不敢说了,又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说完便把脸藏得更深,耳朵尖儿却红了起来。 “嗯。”他应了一声,将女娃往臂弯里搁稳了些。 走了几步,他忽地皱起眉来。 方才将她抱起时只觉轻得出奇,此时手臂托着她的背,才察觉那一身破衣裳底下,到处都是硬邦邦的疤痕与肿处。 有些是今日新挨的打,有些已结了硬痂,还有些地方摸上去热乎乎的,分明是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已在发烫溃烂了。 他将清静从臂弯里挪出来,托在身前看了看。 女娃以为他要放下自己,两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都攥白了,一双眼直直望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什么也不说,可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再分明不过,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不是放你下来。”陶潜说,“你身上的伤,我替你治。” 清静这才松了一口气,手指头却仍没松开他的衣襟。 陶潜腾出一只手,自袖中取出一样物事来。那是个巴掌大小的草人,稻草扎的,两条胳膊两条腿,脑袋上还拧了个圆疙瘩,做得粗糙至极,跟乡下小儿玩的草偶并无两样。 第319章 变钱 第319章变钱 清静歪着头看那草人,不知他要做什么。 陶潜将草人抵在她额头上,五指微扣,口中低声念了几句。那咒语极短,前后不过七八个字,含含混混的,清静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念到第三遍时,变化便来了。 那草人原是枯黄颜色,此时却从抵着清静额头的那一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变了色。 先是胸口处洇出一片青紫,接着胳膊上浮出横七竖八的伤痕,腿脚处也渐渐鼓起几个肿包来。那些伤痕颜色形状,同清静身上的一模一样,像是拓印上去的。 与此同时,清静只觉浑身上下那些疼了不知多少日的伤处,忽地一阵凉意渗入,像是有谁拿凉水一道一道洗过去了。 胁下被踢肿的那处不痛了,嘴角豁开的口子不痛了,胳膊上被狗咬的牙印也不痛了。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那道还在渗血的牙印已经没了踪影,皮肉完好如初。她又摸了摸嘴角,光溜溜的,连个疤也不剩。 再看那草人,已是“伤痕累累”,通体青紫斑驳,仿佛替她挨了这几年所有的打。 陶潜将草人从她额头上取下来,随手往路旁一抛。那草人落在地上,嗤的一声,无火自燃,转眼化作一小撮灰烬,被夜风一卷,散了个干净。 清静呆呆望着那撮灰烬消散的方向,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摸了摸肋骨,摸了摸膝盖。 都不疼了。 她从记事起,身上就没有不疼的时候。被人打、被狗咬、摔在地上磕在石头上、饿得肚子绞痛。疼是日子的一部分,跟呼吸一样寻常,她早就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可此刻忽然一处都不疼了,她反倒不知所措起来。 她抬头望着陶潜,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还是合上。末了只憋出两个字来: “爷爷。” 这一声比方才的要响些,也不再埋进肩窝里去躲了,是正正经经、仰着脸喊出来的。 陶潜将她重新搁回臂弯里,扛好长幡,继续朝东南方行去。 夜风里头铃声又响了两下,叮,叮。 清静靠在他肩上,两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她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肚里有了食,身上没了伤,困意便排山倒海一般涌上来。 可她偏不肯闭眼,就那么半睁半阖地望着头顶的星子,嘴里含含糊糊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清静……”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那个“静”字的尾音都散在了风里。脑袋一歪,便沉沉睡了过去。手指头攥着衣襟,睡着了也没松开。 陶潜低头瞥了一眼。这女娃睡着之后,眉头竟还是微微皱着的,仿佛梦里头仍有人要打她似的。 他没有说话,只用拂尘掸了掸女娃肩上沾的灰土,抬脚踏上前路。 月上中天,官道空旷,一老一小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摇摇晃晃朝东南去了。 天光未明,东方才擦出一线鱼肚白来。 清静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头一桩事不是看天,不是看地,是摸了摸身下,硬邦邦的,是条石板路旁的一块平石头。身上盖着一件半旧麻袍,带着草药味儿,正是昨夜那老道士穿的。 她猛地坐起来,四下里望了一圈。 陶潜就坐在三步外一棵枯树底下,手里捏着那只黄铜铃铛,不知在想什么。身上只剩一件灰布中衣,清早露重,他却浑然不觉。 清静攥着那件麻袍,呆了片刻,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变钱(第2/2页) “醒了?”陶潜转过头来。 清静点了点头,把麻袍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像是怕还回去。 陶潜伸手将袍子接过来披回身上,清静的手指跟着够了一下,又缩回去了。陶潜也不理会她那点小心思,只从袖中摸出三个饼子来,搁在她面前。 饼子尚温热,面皮上烙出焦花纹,隐约透着芝麻香气。 清静盯着饼子,喉头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去抓,而是先抬眼看了陶潜一下。 “吃罢。” 这回她不再跟昨日那般狼吞虎咽,而是一口一口咬着嚼,嚼得极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的地鼠。吃到第二个饼子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掰了一小块,朝陶潜递过去。 陶潜摇了摇头:“贫道不饿,你吃你的。” 清静便把那一小块也塞进自己嘴里了,毫不客气。 三个饼子下了肚,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肚子鼓出一个小包来。陶潜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花瓷碗,碗中清水已满,递到她手边。 清静双手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抹嘴,将碗还给陶潜。 她看着那只碗被收回袖中,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圈。 “爷爷。” “嗯。” “你这袖子里面……是什么都有么?” 她说着就探过身来,两只手扒住陶潜的左袖口,脑袋往里面钻。 那袖口不过寻常大小,她把半张脸都塞进去了,左看右看,鼻尖都快碰着他的手腕了,可袖筒里头空空荡荡,一样东西也没有,连个线头都不剩,就是普普通通一截麻布筒子。 清静把脑袋拔出来,两眼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对劲”三个字。 又去翻他右边袖子,还是空的。 她蹲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仰头望着陶潜,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陶潜笑道:“这袖子说大便大,说小便小。装你三个饼子是小事,装山川河流也使得。” 清静张大了嘴,半晌才合上。 “那我可以学吗。”她说。 “你学不会。”陶潜摇头。 “为什么学不会?” “贫道修了七百余年,才修出这般法力。你今年几岁?” 清静掰了掰手指头,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准,想了想道:“大约……五岁?” “五岁。”陶潜重复了一遍,“离七百年还差六百九十五年,你怎能修得我这般。” 清静歪着脑袋算了算,算不过来,索性不算了,只问:“那爷爷当真活了七百多年?” “差不离罢。” 清静又追问道:“那爷爷你可以教我法术吗?我想学法术,我学了法术就可以赚钱了,我不是赔钱货。” 陶潜看了她一眼。 这女娃蹲在地上,两只膝盖并拢,两手搁在膝头,一双黑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他,活像只等投喂的雀儿。 他想了一想,说道:“那教你变钱如何?” “变钱?”清静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是苦出身,世上万般物事,她未必都晓得好处,唯独铜钱,那是能换饼子的东西。 饼子能填肚子,填了肚子便不用去抢狗嘴里的吃食,不抢便不挨打。这笔账她算得比什么都清楚。 “怎么变?”她迫不及待。 第320章 绝佳天赋 第320章绝佳天赋 陶潜弯下腰去,在路旁抓了一把黄土,托在掌心给她看。 “你瞧仔细了。” 他左手捏了个诀,嘴里念道:“坤元厚土,听我法言。舍泥化宝,落地成钱。敕!” 话音落处,掌中黄土往空中一扬。那土粒子在半空里打了个旋儿,还不等落地,便已变了颜色。叮叮当当砸在石板上,滚了一地,颗颗都是崭新的铜钱,圆廓方孔,铜光锃亮。 清静蹲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洞,半天合不拢。她伸手拣起一枚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是真的。 “我来我来!” 她噌地站起来,跑到路旁蹲下,两只手刨了一捧土,学着陶潜的样子托在掌心。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团,嘴里有模有样地念道:“坤元厚土,听我法言。舍泥化宝,落地成钱。敕!” 她把手里的土用力往天上一撒。 黄土扬了她一头一脸,扑簌簌落下来,还是黄土,一文钱也没变出来。 清静眨了眨眼,脸上糊着灰,只露出两只黑眼珠子。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再扭头望向陶潜,一脸委屈。 “爷爷,口诀我也念了,怎的不灵?” “因为你没有法力。”陶潜走过来,拿袖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这口诀是驱使天地灵气的引子,你腹中无一丝法力,念得再准也是空响,好比拿一柄没上弦的弓去射箭,弓是好弓,箭也是好箭,只是拉不开。” 清静闻言,两只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囊。她蹲回地上,两手托着下巴,盯着面前那堆变不出钱的黄土,嘴巴撅得能挂个水壶。 “那我是不是永远也变不出来了……” 陶潜看着她那副模样,也不急,只道:“我说你没有法力,可没说你不能借。” “借?”清静立刻抬起头来,“跟谁借?” “跟天地借。” 陶潜伸出手来:“把手摊开。” 清静赶忙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那手掌还沾着方才刨土的灰,指头细细小小的,跟几根豆芽菜似的。 陶潜以右手食指在她掌心正中写了一个字。 “借”。 那指尖并未蘸墨,可落笔之处却浮出一道金色的痕迹来,嵌在掌纹之间,光芒微弱,一闪即隐,转瞬便融进皮肉里头,再看时已寻不着了。 清静只觉掌心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痒丝丝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一个‘借’字,是我替你开的一道口子。”陶潜收回手,“天地法气便能从此处灌入你体内,供你驱使。不过这法子是借来的,非你自身修炼所得,用一次便少一次,每回也只够施一桩小术。日后若要真正修行,还得从根基上下功夫。” “现在就能用了?”清静已经蹲不住了,蹦起来就往路旁跑。 “去罢。” 清静蹲在土地上,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抓了一把土,托在掌心。这回她没急着念,而是先闭上眼,嘴唇动了动,把口诀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绝佳天赋(第2/2页) 然后她睁开眼。 “坤元厚土,听我法言。舍泥化宝,落地成钱,敕!” 掌心那把黄土往上一抛的刹那,她的右手心猛地一烫。那热劲儿顺着胳膊蹿上去,又从指尖迸出来,裹住了半空中的土粒子。 叮!叮叮当当! 铜钱落了满地。 清静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十几枚铜钱,又看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心还在微微发烫,那个“借”字的位置隐隐跳了一下,旋即归于平静。 她猛地转过身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子底下。 “变出来了!爷爷你看!变出来了!” 她弯腰把铜钱一枚一枚拣起来,捧在手里,跑到陶潜面前,仰着脸,两只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那几枚铜钱在她手里头碰得叮当响,她舍不得放下,攥着又怕攥坏了,捧着又怕掉了,两只手来回倒腾,忙得不亦乐乎。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这法子要是给陆辞安练,估计又得练上个好几天。 清静把铜钱攥在手里,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十七枚。她抬起头来,满脸得意,嘴角还挂着方才吃饼留下的碎屑子。 陶潜坐回枯树底下,拿拂尘搭在膝上,瞧了她两眼,笑道:“你这丫头根器甚高。” 清静正把铜钱往破衣裳兜里揣,闻言一愣:“什么是根器?” “根器便是……”陶潜顿了一顿,寻了个她听得明白的说法,“便是你这身子骨,天生便是块好料子。” 清静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细胳膊,满脸狐疑:“我瘦成这样,也叫好料子?” 陶潜摇头道:“不是说胖瘦。世间之人,生来便带一口先天之气。这口气有强有弱,有厚有薄。所谓修行,说到底就是拿后天练出的功夫,去将这先天之气一点一点养回来、养壮实了。有些人先天之气如游丝,纵使穷毕生之力去修,也不过堪堪入门。有些人先天之气如洪钟大吕,五行俱刚,心性又坚,一点就透,一修便通。后者便叫根器高。” 他伸手指了指清静的掌心:“方才那法子,我不过写了一个‘借’字,你便能引动天地法气,一试即成。换了寻常孩童,便是我写上十个八个‘借’字,也未必使得动分毫。” 清静听不大懂那些先天后天、五行什么的,但“一点就透”四个字她听明白了。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接了一句:“那爷爷多教我几个法术呗!” 陶潜没搭她这话茬,只将目光落在她兜里那些铜钱上头。 “清静。” “嗯?” “这钱,是教你玩的。” 清静攥紧了衣兜,警觉地退了半步。 陶潜见她那护食的模样,也不恼,只道:“你可拿来数着耍,可拿来丢着玩,唯独一桩,不可拿去买东西。” 清静的脸一下子垮了。十七枚铜钱,那可是十七个饼子,够她吃好几天的。她咬了咬嘴唇,问道:“为什么不能买?” 第321章 求医 第321章求医 “你且拿一枚出来,搁在地上看着。” 清静将信将疑,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摆在脚边石板上。 陶潜不动声色,只伸手朝那枚铜钱虚虚一拂。 那铜钱上的光泽倏地暗了下去,圆廓方孔的轮廓一软,像春天里化掉的冰,扑的一声塌成了一小撮黄土,同路旁的泥巴再无分别。 清静蹲下去拿手指戳了戳那撮土,确实是土,半点铜腥气也无了。 “这钱只因有法在上头撑着,才暂成铜钱模样。法一消,便回了原形。”陶潜语气平常,“你拿去铺子里买了饼子,过得半日一日,法力散尽,那掌柜的低头一瞧,钱匣子里躺着一堆烂泥巴,你说他冤不冤?” 清静想了想那场面,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陶潜又道:“更甚者,若那掌柜拿这钱去进了货,货主又拿去交了税,层层流转出去,到头来全成了泥土。一人受骗尚是小事,十人百人受骗,便是大害。修行之人若以术法谋利坑人,与那街头骗子何异?” 清静默了片刻,把兜里剩余的铜钱全掏出来,一枚一枚码在地上,码了整整齐齐一排。她盯着那排铜钱看了好一会儿,忽地一咬牙:“那……那就不要了。” 说完自己又心疼得直抽气,拿脚尖碰了碰最边上那枚铜钱,蔫蔫道:“真是一枚都不能留么……” 陶潜伸手一挥。 那十六枚铜钱齐齐一颤,光泽褪尽,扑簌簌化作一小堆黄土,风一吹,散了大半。 清静望着空荡荡的石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不像个四五岁的女娃,倒像个被抄了家底的老财主。 她又蹲了一会儿,忽然又蹦起来,跑到路旁抓了一把土跑回来,仰着脸道:“那我再变一回成不成?就变着玩,不拿去买!变完了就还回去!” 陶潜看她那副心痒难耐的模样,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去罢去罢。” 清静立刻蹲下去,捧着黄土,闭眼默念,掌心一送。 叮叮当当又落了一地铜钱。 她蹲在地上数了一遍,数完又码成一排看了看,看完又拢成一堆听了听那碰撞的响声,末了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大方地朝那堆铜钱吹了口气。 铜钱纷纷塌散,化作黄土。 “好了。”清静拍了拍手,抬起脸来望着陶潜,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爷爷,我玩够了。” “玩够了,那就动身走人吧。” 陶潜将长幡从肩上卸下来,递到清静手里。那杆子是清静的三倍高,清静两手握住,身子便往后仰,差点连人带幡一道倒了去。她咬着牙,把幡杆往腋下一夹,拖在地上走了两步,黄布幡尾沾了一路灰土。 陶潜又将黄铜铃铛解下来,搁在她另一只手心里。 “走路时便摇着,边走边摇。” 清静把铃铛攥在右手,左手夹着长幡,人小杆长,走起来一摇三晃,像棵被风吹歪的竹竿子上头挂了块破布。 手中的铃铛,搅得叮当叮当作响。 陶潜在后头说,“轻些,摇铃是招揽生意,不是赶鬼催命。” 清静便把手腕收了些力气,一步一摇,叮,叮,叮。 她走在前头,黄布幡拖着地,铃声一路,活像个缩了水的游方术士。过路人见了都看两眼,忍不住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求医(第2/2页) 清静浑不在意,反把下巴扬得老高,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扛的不是一杆破幡,是一面大旗。 走了一阵,清静忽地回头问道:“爷爷,咱们往哪走?” “阴山。” “阴山是什么地方?” “一座山。山里头有个鬼王。” 清静脚步顿了一顿,回头望他,眼睛里头警惕里带着好奇:“鬼王……是鬼么?” “自然是鬼。” “鬼长什么样?” “到了你便知道。” 清静想了想,又问:“他凶不凶?” “不知道。去看看他有什么道行。”陶潜迈步从她身旁走过去,“走罢,莫耽搁。” 清静紧跑两步跟上来,嘴里嘟囔道:“万一他凶怎么办……” 陶潜没接话。清静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又自己答了自己:“凶也不怕,爷爷能变金沙,还能治伤,鬼王算什么。” 她说完这话,便把铃铛摇得更响了些,仿佛壮胆似的。 一老一小就这般上了路。清静在前头摇铃扛幡,陶潜在后头拿拂尘搭着臂弯,信步而行。 这五岁的小丫头腿短步碎,起初一日还走不了二十里路,到得第三日上,脚程便长了些,也不喊累了,只是每到歇脚时便把鞋脱了,拿两只脚丫子搁在凉石头上头,嘶嘶抽着冷气,嘴里说不累,脚底板子起了好几个水泡。 陶潜便在路旁折了根柳条儿,手指一捻,那柳条变作一双小草鞋,底子厚实绵软,套在她脚上刚刚好。清静穿上走了几步,两眼放光,蹦了两蹦,再不嚷脚疼了。 如此又行了四五日。 这一日午后,前头现出一座城池来。城墙倒比先前那座破城齐整许多,青砖垒得方正,城门洞子里有兵卒持戈而立。 城门上方嵌着块石匾,刻了两个字,清静不识得。 “爷爷,那写的什么?” “梁城。” 两人进了城,街面上人来车往,算得上热闹。铺面开着的多,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布的、卖粮的、卖铜器的,夹杂着几处食肆的饭菜香气。 清静的鼻子便不争气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赶紧把脸扭过去,装作没事人一般继续摇铃。 才走了半条街,前头忽地跑来两个人,皂衣短靴,像是大户人家的仆从。当先那个三十来岁,面皮白净,跑得满头是汗,远远便朝陶潜拱手。 “前头那位可是分金道人?” 陶潜停下脚步。 清静也跟着停了,回头望着那两人,把铃铛往身后一藏,仿佛怕人抢似的。 那白面仆从跑到近前,上下打量了陶潜一番,目光在他手中拂尘和那杆黄布长幡上转了一圈,面上顿时露出喜色来,扑通便跪了下去。 “果真是道长!小人等了三日了!我家老爷背上生了一个毒疮,看过七八个郎中,都说治不得,只有等死。前日有人说城外来了位分金道人,道行高深,能治百病。小人便日日在城门左近守着。今日总算等到了!” 他身后那个仆从也跟着跪了,连连磕头。 (感谢熬夜修仙的鼠鼠打赏的爆更,更完前面的北冥洛雨打赏的礼物之王之后会继续加更) 第322章 治病 第322章治病 陶潜看了看那白面仆从,又看了看街上往来的行人,问道:“你家老爷是何人?” “我家老爷姓韩,名唤韩章,是这梁城里的粮商。” “毒疮生了多久?” “三月有余了。起先不过指甲大小一个疖子,不痛不痒的,也没当回事。谁知越长越大,如今已有碗口大小,脓血不止,整夜整夜疼得睡不着觉,人都瘦脱了形了。” 清静在旁边听着,悄悄扯了扯陶潜的袖口,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爷爷,碗口那么大一个疮?那得多恶心……” 陶潜拿拂尘柄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 清静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 陶潜向那仆从道:“前头带路罢。” 那白面仆从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两条街巷,拐入一处宅院门前。 那宅子占地不小,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韩宅”匾额。看得出是殷实人家,只是门前冷落得很,连个门房也无精打采的,一副愁云惨雾模样。 仆从推开侧门,引着陶潜与清静进去。清静扛着长幡过门槛时被绊了一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幡杆子磕在门框上当当直响。 她赶紧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四下看了看,见没人笑话她,才松了口气,挺着小胸脯跟上去了。 穿过前院,过了二门,那白面仆从在一处厢房门前停住了脚。 隔着门板,便闻到一股腐臭之气,甜腻腻的,叫人作呕。清静捂住了鼻子,整张脸皱成一团。 仆从推开门,低声道:“老爷,分金道人请来了。” 屋内一声虚弱的应答:“快……快请进来……” 陶潜回头看了清静一眼:“你在外头候着。” 清静巴不得不进去闻那股味道,连忙点头,抱着长幡蹲在廊下,两只眼睛却骨碌碌转着,朝门缝里头张望。 陶潜迈步进了厢房,先打了个稽首,道:“贫道这厢有礼了。” 那床上躺着的便是韩章。年不过四旬,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该是个壮实的体格,此时却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他半靠在枕上,后背垫着三层棉褥,褥面上洇出一大片黄褐脓渍,腐臭更浓了几分。 韩章挣着气看了陶潜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道长快……快替我治这毒疮,银钱好说……” 陶潜站在床前,并不上前看那疮口,只道:“韩老爷请了贫道来,贫道的规矩想必你应是知晓的。” 韩章一怔:“什么规矩?” 那白面仆从在旁赶忙插嘴道:“老爷,城外传言说这位分金道人,只救有缘之人。若是无缘,须得以全副身家为资,方肯出手。” 韩章皱了皱眉,未及开口,陶潜已从袖中取出那只黄铜铃铛来。那铃铛两面各刻一字,一面是“缘”,一面是“金”。陶潜道:“这铃铛一摇,缘字响,便是有缘;金字响,便是无缘。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倾家荡产。贫道行走天下,从来如此。” 韩章盯着那铃铛看了两息,咬了咬牙:“摇罢!” 心中则是暗道,外头流传着分金道人,医术通天,有起死回生之能。即便是无缘,便多拿些钱财,想来那也是能有缘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治病(第2/2页) 陶潜将铃铛举在身前,手腕一抖。 叮! 声音清亮,在屋中转了一圈。韩章瞪大了眼,那白面仆从也探头去看。只见那铃铛刻着“金”字的那一面震得微微发亮,声响正是从那头传出来的。“缘”字那一面,哑然无声。 屋中静了一瞬。 陶潜将铃铛收回袖中,面上无甚表情,只平平道:“韩老爷,你我并无缘分。若要贫道出手,须得将这府上所有钱财、田产、地契,尽数交付。” 韩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撑着身子往前倾了些,牵动背上毒疮,疼得额角青筋暴跳,却硬是没有喊出声来。 “道长……”他咽了口唾沫,“韩某愿以千金相赠,这数目在梁城中已是极大的手笔了。千金治一桩疮,天底下哪有这般贵的诊资?” 陶潜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韩章又道:“便是两千金!两千金够不够?” 陶潜摇了摇头。 “道长!”韩章急了,猛地一撑身子想坐直了,背上的疮口被牵扯开来,一股黄脓顺着脊骨淌下去,浸透了褥面,那臭气顿时又翻了一层。他疼得满面是汗,嗓子都劈了,“哪有治病的需要人全副身家的!你这是救人还是劫人?” 陶潜闻言,全不着恼,拂尘轻轻一摆,笑道:“这便是贫道救人的规矩。性命与家财,全在施主一念之间。既然施主舍不得这身外之物,那便是有金无缘,此事作罢就是。” 言讫,大袖一挥,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那韩章见他要走,背上毒疮又逢一阵钻心剧痛,直疼得他咬牙切齿,又急又恨,厉声大喝:“哪里走!将这骗人的妖道给我拿下!先打晕了按倒在地,今日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话音才落,那白面仆从与另一个粗壮家丁对视一眼,如狼似虎般扑将上来。 这两个平素仗着主家财势,作威作福也是惯了的,如今得了老爷号令,当下捋起袖子,张开钵大的拳头,一左一右直奔陶潜后脑砸去,指望将这老道一举擒住。 外头廊下蹲着的清静,正抱着长幡扒着门缝张望,见里头那两人凶神恶煞般要打人,吓得一蹦老高,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幡杆,涨红了脸叫唤:“不许打爷爷!” 那小身子虽有些发抖,却还强撑着挡在门边。 陶潜脚下步子未停,连头也不曾回,只将左手往袖中一探,拈出两道黄符来,随手向后一甩。 那两道符纸轻飘飘随风而起,不偏不倚,正正贴在两个家仆的面门之上。这两人拳头尚悬在半空,脚步还未落下,身子便似生了根一般,硬邦邦定在原地。 任凭他们如何使力,竟是口不能言,足不能步,连眼皮都休想眨动半分,真个如泥塑木雕一般。 床上的韩章见状,大惊失色,张大了嘴,却骇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陶潜跨出厢房,顺手将清静提溜起来,安安稳稳搁在臂弯里,道:“莫怕,这两根木桩子伤不得人。” 第323章 反悔 第323章反悔 陶潜一手挽着拂尘,一手托着清静,信步便往厢房外走。 清静趴在陶潜肩上,探着个小脑袋,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望着那两个如木雕泥塑般被定住的家丁,拿细细的手指一指,嘟囔道:“爷爷,他们不讲理,方才还要打人,真是一窝子坏蛋。” 陶潜轻轻抚了抚她的背,道:“不值当与他计较。” 二人跨过门槛,沿着穿廊正欲径直出大门去。这厢房之内,韩章方才挣扎过猛,背上的毒疮已然崩裂,黄脓混着恶血淌了一床。他疼得在榻上浑身乱战,五官扭作一团,连声哀号。 床榻边上还立着个战战兢兢的老管事,方才见陶潜使出那般神鬼莫测的手段,心知今日是遇见了真仙。他赶忙凑到榻前,苦着脸劝道: “老爷,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老道长挥手便能定住两个壮汉,定是个通天的高人!您老这病已是神医难救,若是连性命都丢了,这库房里的万贯家财,城外的许多铺面,还能跟到地底下不成?倒不如先舍了这身外之物,保全性命要紧啊!” 韩章听了这番言语,犹如一盆冷水泼在头上。他疼得三魂丢了七魄,心尖上虽如刀割般舍不得那些金银田产,可这背上的业障真个要将他活活疼死。 权衡利弊之下,眼见着那老少二人的背影已快转出院墙,韩章再顾不得什么家财万贯,拼尽全身气力,扯着沙哑嗓子高呼起来:“道长留步!老神仙救命!我愿舍了全副家财,倾家荡产,只求老神仙施展妙手,救我这一命罢了!” 陶潜听得身后这一声嚎叫,脚步便慢了下来。清静趴在他肩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厢房方向,小声道:“爷爷,他方才还叫人打你呢。” 陶潜将她放下地来,拍了拍她头顶,道:“治病救人,与他方才做了什么无关。” 说罢转身折回厢房。清静抱着长幡跟在后头,嘴巴撅着,满脸不情愿,但两条小短腿倒跑得飞快,一步不落。 回到厢房中,那两个被符纸定住的家丁仍立在原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陶潜经过时随手一拂,两道黄符自行脱落,二人登时软了腿,噗通跪倒在地,抖得筛糠也似,连滚带爬缩到墙角去了。 韩章伏在榻上,脸色灰败,额上冷汗淋漓,嘴唇已没了血色。见陶潜回来,如溺水之人抓着浮木,颤声道:“道长……道长肯救我了?” 陶潜走到榻前,并不急着动手,只将拂尘搭在臂弯里,问道:“韩老爷,你可知这毒疮因何而生?” 韩章一愣:“大夫说是热毒郁结……” “大夫说的是皮肉上的病。”陶潜打断他,“贫道问的是根子上的因由。” 韩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陶潜道:“五年前,梁城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满城百姓饥寒交迫,易子而食者亦有之。韩老爷彼时做了什么?” 韩章的脸色骤然变了。 陶潜继续道:“你将府中囤积的粮食,以百倍之价售卖于饥民。一斗粟卖出百斗的价钱,一石米换来百石的银两。饿殍遍野之时,你韩府的库房却堆得满满当当。那一年梁城死了多少人,韩老爷比贫道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反悔(第2/2页) 屋中一片死寂。韩章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辩说什么,终究没吐出半个字来。 “这毒疮非是寻常热毒,乃是孽债所化。人欠了天的账,天便要来讨。今日你背上烂了碗口大一块肉,比之当年那些饿死的百姓,不过九牛一毛。” 韩章伏在枕上,浑身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道长……能治么?” “能。” 陶潜言罢,伸出右手,五指并拢,往韩章背上那碗口大的毒疮上平平一抹。 就这一抹。 那脓血翻涌的疮口,竟如退潮的水一般,以肉眼可见之速收拢回去。黄脓消了,恶血止了,腐肉重新长合,青紫淡去,不过三五息的工夫,疮口便愈合得干干净净,只余一块新生的嫩肉,粉白如婴儿皮肤,连个疤痕也不留。 韩章呆住了。他试着动了动身子,竟不疼了。折磨了他三个月的锥心之痛,在这一抹之间荡然无存。他猛地坐起身来,伸手去摸后背,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好了……好了!当真好了!”韩章大喜过望,几乎要从床上跳下来。那老管事也在旁边连声念佛,喜极而泣。 廊下蹲着的清静,见里头没了腐臭味儿,便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望见韩章活蹦乱跳,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 陶潜退后一步,将拂尘理了理,道:“疮已治了。该办的事,韩老爷可莫忘了。” 韩章脸上的笑意一僵。 “贫道说过,须以全副家财相抵。府中金银铜钱、粮米绢帛、城外铺面田庄、地契房契,尽数点明交付。贫道只留一百两银子与你,余者全归贫道处置。” 韩章方才疼得死去活来时,什么都肯答应。此刻疮好了,身子不疼了,那份肉疼便立刻涌上心头来。他缓缓坐回床沿上,两手攥着被角,面皮青一阵白一阵,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道长……”韩章干笑了一声,“这家业是韩家几代人苦心经营,我祖父辈时,不过一副担子走街串巷卖杂粮,攒了三十年才盘下第一间铺面。到我父亲手里,又拼了一辈子,才挣下如今这份家当。韩某虽不肖,可要将祖宗基业一朝散尽,实在……实在是……” 他说到此处,语气已带了三分硬气。背上的疮既已好了,那股底气便悄悄回来了几分。他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 “道长救命之恩,韩某没齿难忘。五千金,不,一万金!韩某倾尽所能凑出一万金来酬谢道长,这总该够了罢?至于全副家财,恕韩某不能从命。” 陶潜看了他一眼,也不恼,也不劝,只微微点了点头:“韩老爷既如此说,那便当贫道不曾来过罢。”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他才迈出两步,背后便传来韩章一声惨叫。 “啊!” 那刚刚愈合得完好如初的后背,忽地一阵灼痛袭来。韩章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黏,脓血又涌出来了。 那碗口大的毒疮,顷刻之间原样复发,甚至比方才更甚了三分。腐肉翻卷,恶臭冲天,疼得他两眼翻白,一头栽倒在床上,在褥子上打起滚来。 “道长!道长!”韩章哀号不止。 第324章 应劫而生 第324章应劫而生 韩章滚在床上,背上那疮口犹如沸锅翻浆,脓血淋漓,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死死攥住床沿,冲着陶潜那已然走远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道长!我知错了!我当真知错了!求您……求您再施一回法罢!” 陶潜已跨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厢房来。 “你这疮,是上半辈子的孽养出来的。贫道治得了你的皮肉,治不了你的心肝。从今往后,散粮赈贫,修桥补路,将你欠下的人命债一桩一桩还回去。何日还清了,那疮便自行消了。” 韩章愣在榻上,满面泪痕混着冷汗,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心中千般不甘万般不愿,终究只化作一声长嚎。 他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两腿一软跌在地上,朝那院门方向膝行了两步,嘶声道:“道长再给我治一回!银子多少都成!” 那院中空空荡荡,日头照着青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老管事扶着门框探出头去,只见前院廊下,那杆黄布长幡也没了,那铃铛声也没了,像是从来不曾有人来过一般。他缩回脖子,小声道:“老爷,那道长……走了。” 韩章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浑身抖得如筛糠,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悔的。 梁城外三十里,官道上。 清静被陶潜拎在腋下,两条小短腿还在半空里蹬着,待他将她放下来,她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身后空旷的原野,又看了看前面陌生的山路,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爷爷,方才那是什么法子?一眨眼就到这儿了?” “缩地成寸。” “那韩老爷的疮……” “他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还。” 清静歪着脑袋想了想,哦了一声,又问:“他要是不还呢?” “那便烂一辈子。” 清静打了个哆嗦,不再问了。她把长幡重新扛上肩头,拿铃铛在手里晃了两下,叮叮声响在山道间回荡开去。 两人继续朝东南走。 起初路上还有些行商挑夫来往,越往前走,人烟便渐渐稀了。道旁的树木也不知怎的,枝叶萎黄,七月的天,那草木却像入了深秋一般,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贴着地皮弥散着,不浓,却叫人看着便觉身上发寒。 又走了半日,路过一处村落。村口几棵老槐半死不活地歪着,树下蹲了七八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有的拿破布裹着胳膊,有的佝偻着腰坐在石头上,嘴唇乌青,半天不动弹一下,像是连喘气都费力。 清静走近了几步,瞧见一个妇人靠着树干坐着,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脑袋耷拉着,也不哭也不闹。 她站住了脚,回头望着陶潜,声音压得低低的:“爷爷,他们怎么了?是饿的么?” 陶潜摇了摇头,步子不停,一面走一面道:“此处离阴山不足百里,阴气太重。阴盛则阳衰,活人的精气被压住了,生不出血肉来,便是吃再多东西也养不回元气。久而久之,便成了你瞧见的这副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应劫而生(第2/2页) 清静紧跟两步,仰着脸又问:“那……那能治么?” “阴山的鬼王不除,这阴气便散不了,要想活命,只能迁家。” 清静闻言,把铃铛攥紧了些,不再摇了。她走了几步,忽地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村口的人们。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空洞,像是看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清静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转回头来,两条小短腿迈得比方才快了些。 “爷爷,咱们不管他们吗。” 陶潜没有说话。 清静仰着脸望他,两只眼睛里头映着那村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影,嘴唇动了动,又问了一遍:“爷爷,咱们真不管么?” 陶潜继续向着前面走,只道:“不是不管,是管不得。” “为什么管不得?爷爷不是会好多法术么?那个韩老爷背上碗口大的疮,你一抹就好了。这些人……” “这些人的病根不在他们身上,在阴山。”陶潜伸手指了指东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山影叠嶂,阴云不散,仿佛那一带的天都比别处矮了几尺,“阴山鬼王盘踞此处,吞吐阴气,方圆百里生灵皆受其害。贫道纵然能替他们续一时精气,鬼王不除,不出三五日,又是这般光景。治标不治本的事,做了也是白做。” 清静皱着眉头想了想:“那就把鬼王除了呗!” 陶潜这回停了步子,低头看着她。 清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缩了半步,小声道:“……不能除么?” “能除。”陶潜说,“但不是贫道来除。” 他在路旁一块青石上坐下来,将拂尘搭在膝上,望着东南面那座隐在阴云里的山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这阴山鬼王,是应劫而生的妖物。天地之间,阴阳平衡,因有天上神仙欲在凡界立下法脉,故而阳盛而阴衰,生出此劫。此是凡尘的劫,便该由凡尘的人来了。贫道修的是地仙之道,脱了凡尘的轮回因果。这劫数不在我身上挂着,我若硬要插手去除他,便是逆了天道运数,阴阳不平衡,除得一难,便会再生一难。” 清静听得似懂非懂,歪着脑袋问:“那谁来除?” “须凡间炼气士,或是有仙人甘愿回归凡尘。”陶潜道,“已修成仙道的,转世投胎,重入轮回,从头修行,以凡人之身除凡尘之妖。如此方合天道。” 清静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不是亏大了?好不容易修成神仙,又要重头来过……” 陶潜笑了一笑,没接她这话。 清静沉默了一会儿,扭头又望了一眼身后那座村落。远处槐树底下,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已经歪倒在树根旁,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几只乌鸦落在树梢上,哑哑地叫着。 “那这些人好可怜。” 这句话说得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清静低下头去,两只手攥着铃铛,指节都攥白了。她不说话了,闷着头站在路边,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 第325章 小鬼 第325章小鬼 陶潜从青石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灰,道:“莫丧气。贫道虽不能除他,却能教训他。” 清静猛地抬起头。 “等会儿上了阴山,贫道给那鬼王一个教训,叫他晓得天外有天,不敢再这般大肆作乱,四处侵吞生人精气。虽除不了根,好歹能让他收敛些时日,这百里之内的百姓也能喘口气。” 清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走罢。” 清静把长幡往肩上一扛,铃铛重新摇起来,叮叮叮叮,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爷爷,那鬼王要是不听教训怎么办?” “天底下还没有不听教训的道理。”陶潜迈步跟上来,“他若不听,便多教训两遍。” 清静咧嘴一笑,转回头去,两条腿迈得更欢实了。 越往北走,那阴气便越重。日头明明还挂在天上,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层,照在身上暖不起来。路旁的草都是灰白色的,贴着地皮匍匐,像一片一片的旧纸。 风也变了。不是吹过来的风,倒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气,阴冷冷的,贴着脚踝往上爬。 清静打了个寒噤,把衣裳裹紧了些,嘴里嘟囔:“好冷……七月天怎么跟冬天似的……” 陶潜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拍。一道暖意从掌心透进去,顺着脊骨散开,清静顿时不冷了,整个人像是泡在热水里头,舒服得眯了眯眼。 “这是什么法子?” “不是法子,是一口真气。够你撑到阴山脚下。” 又行了十余里,路尽了。 面前是一座山。 山不算高,却生得极古怪。通体石壁黢黑,寸草不生,像是被一场大火烧过,又像是从地底下硬生生顶出来的一块焦炭。山腰以上常年笼着一团黑雾,看不见山顶。那黑雾不是云,云有聚散,这雾却纹丝不动,像是长在山上的,死沉沉压着。 山脚下有一条石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旁的岩壁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抓出一道一道深痕,三指宽,半寸深,森森然带着几分爪印的模样。 清静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座黑沉沉的山,铃铛不自觉地就不摇了。 “这就是阴山?” “这就是阴山。” 清静咽了口唾沫,把长幡往陶潜怀里一塞,两手空出来,左手攥着铃铛,右手拽住了陶潜的袖角。 陶潜低头看了她一眼。 清静昂着下巴,绷着小脸,嘴硬道:“我不怕,就是怕路滑。” 陶潜也不点破,将拂尘往臂弯一搭,微微闭了双目,再睁开时,那一双枯井般的老眼里头便泛了一层金光。这是法眼。 世人看山,只看得石壁黑沉、草木不生。陶潜这一看,登时看出了许多名堂来。 那山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鬼物。 有的蹲在石壁上头,两只绿莹莹的眼珠子盯着山下,似猫守鼠洞般。有的三五成群沿着石径游走,手里拖着钢叉铁棒,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有的趴在崖缝里,只露半张脸,那脸白得像石灰,五官歪歪扭扭,不成人形。更有一些散在半山腰的黑雾里头,影影绰绰看不清全貌,只觉得那些影子大得不像话,身量足有两丈之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小鬼(第2/2页) 粗粗一扫,满山上下少说也有五六千鬼。 陶潜将法眼收了,低头看了看拽着自己袖角的清静,伸出手去。 清静一把抓住,五根手指头攥得死紧,仰脸道:“走罢?” “走罢。” 两人便沿着那石径上了山。 清静个子矮,那石径又窄又陡,台阶足有她小腿那么高,走三步便得手脚并用爬一步。她不肯撒开陶潜的手,便用另一只攥铃铛的手去撑石壁,铃铛磕在岩壁上咣当乱响。 才走了不到百步,前头石径一拐,便撞上了。 东南鬼物拦在路当中。 当先一个生得膀大腰圆,一张脸青里透黑,两颗獠牙从嘴角支出来,手中横着柄三股铁叉。其余三个稍矮些,却也生得奇形怪状,有的没鼻子,有的多了一只眼,有的脑袋上顶着两根秃角。 那东南小鬼见到陶潜两人都明显有些发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还有活人敢上阴山。 当即那为首的青脸鬼物将铁叉往地上一杵,瞪着两只铜铃大眼把陶潜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他脚边那个巴掌大的女娃娃,咧嘴便笑了: “嚯!还真有不怕死的!一个老头子领着个奶娃娃,大白天往阴山送?弟兄们,今儿可巧了,正愁没有下酒菜,这就送上门来了!” 旁边那独眼的鬼物嘿嘿直笑:“瞧那老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怕是没什么嚼头。倒是这小丫头嫩得很,蒸了好吃。” 清静脸色唰地白了,往陶潜腿后头一缩,两只手把他的袍角裹了个严严实实。 陶潜站在原地,看了那东南鬼物一眼。 “你们几个,生前都是杀人越货的行当罢,死后不去地府受审领罚,却在此间占山为妖,吞食生人精气,戕害方圆百里百姓。阎王的账本子上,你们这笔孽债只怕又添了厚厚一摞。” 那青脸鬼物听了,獠牙一龇,脸上的笑意霎时收了。 “哪来的老东西,敢在爷爷面前念丧经!地府算个什么东西,也管得了我阴山!” 他一抬手,铁叉朝陶潜面门便搠了过来,叉尖上裹着一层黑气,呜呜带风。其余三个也同时动了,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叉的叉、砸的砸,四面合围。 陶潜纹丝不动,只将右手从袖中伸出来,五指张开,朝那东南鬼物虚虚一抓。 那一抓也无甚光芒照耀,也无甚雷声炸响,只是东南鬼物的身形同时一顿,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四面八方将它们拢住了。 那东南小鬼被攥在一股无形的力道里头,如同鸡仔被人捏在掌心。 东南鬼物面上齐齐现出惊恐之色。 那青脸鬼的嘴还张着,一句“你……”才吐了一个字,陶潜已将手掌朝地面一拍。 轰。 一声巨响,好似某个通道被直接打开。这东南鬼物被陶潜一掌拍进了地府当中。 第326章 鬼王 第326章鬼王 那一掌拍得山石都微微震了一震。石径两旁裂缝中,许多原本蛰伏着的鬼物被这动静惊了出来。 影影绰绰,从崖壁后头、石缝里头、黑雾深处,冒出几十个来。有的手持兵刃,有的空着两爪,大大小小围了一圈,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动手。 方才那四个鬼卒何等凶悍,对面这老道一抓之间便送入了地府。这般手段,哪个不怕? 那些鬼物站了半晌,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有个尖嘴猴腮的矮鬼壮着胆子叫了一句:“你这老道是何方神圣,竟敢到阴山撒野!” 陶潜拂尘一抬,站在石径中央,身形虽瘦,那些鬼物却觉得他高得望不见顶。 “贫道云笈,听闻此处有个鬼王四处作恶,特来会一会。” 这话声不大,传出去却远得很,顺着山壁回荡了几遭,连半山腰那黑雾深处都听得分明。 周围那群鬼物闻言,面面相觑,都不作声了。 清静从陶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两手攥着他的袍角,眼珠子转了一圈,见那些鬼物虽多,却都缩着不敢近前,便胆子大了几分,小声嘟囔:“一个个凶巴巴的,原来都是纸老虎。” 陶潜伸手在她脑门上按了一下,她立刻闭了嘴,把脑袋缩回去了。 那群鬼物商量了一阵,那尖嘴矮鬼与另外两个高个的对视一眼,转身便往山上跑。脚下生风,眨眼没入了黑雾之中。 剩下的鬼物仍围着,却再不敢放半句狠话,只远远盯着,似看稀罕物一般。 陶潜也不催促,就地在石径上寻了块平整的石面坐了下来,拂尘搁在膝头,闭目养神。 清静没处坐,便把长幡靠在石壁上,自己蹲在陶潜脚边,两手托腮,瞪着那群鬼物看。 那些个鬼物长相虽然恐怖,但却看上去非常害怕自家爷爷,渐渐的,他也就没有再那般害怕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山上传来动静。 先是一阵风从山顶压下来,带着股腥甜气味。那黑雾被这风一荡,左右分开,如同大幕拉开一般,露出一条宽阔的石阶来。 石阶尽头,黑雾中走出一行人来。当先的是两个持幡鬼将,身高丈许,一青一白,各执招魂幡开路。 后头跟着八个抬轿的鬼卒,肩上架着一乘黑骨大轿。轿帘是人皮缝制的,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轿落在石径上,那些围着的小鬼纷纷跪伏下去,连头也不敢抬。 轿帘一掀,里头出来一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鬼。 此鬼身量极高,足有九尺开外,穿一领黑蟒袍,头戴铁冠,面如锅底,三绺长髯垂至胸前。 两只眼珠子却是惨绿色的,像两盏鬼火悬在面孔上。 他生得威严,举止间倒有几分官家做派,下了轿,先将袍袖整了一整,方才朝陶潜望过来。 这便是阴山鬼王。 他望了陶潜两眼,忽地拱了拱手,竟笑了起来:“原来是方士之祖法驾到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陶潜睁开眼来,站起身,将拂尘一抬,不疾不徐还了个礼。 那鬼王上前两步,态度甚是客气,又道:“我这阴山虽是鬼域,平日里却从不曾为难过你门下那些徒子徒孙。便是偶有几个炼气的游方道人从此间路过,我也叫手下放了行,不曾伤他一根毫毛。不知云笈祖师今日亲至,所为何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鬼王(第2/2页) 他话说得客气,那两只惨绿的眼珠子里头却精光闪烁,不住地打量陶潜,在估量这老道的深浅。 传闻这道人有广大神通,抓过不少妖魔,便是那三彭山的三尸尊者,也被他拿了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这道人动手。 陶潜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不伤我门下弟子,那是你识得利害。贫道今日来,却不是为这桩事。” “愿闻其详。”鬼王负着手,笑容未减。 “你这阴山,”陶潜拂尘朝四下一指,“遍地鬼气鬼物,麾下五六千阴兵,时时下山捕人,吸食生人精气。方圆百里,村落凋敝,百姓瘦骨嶙峋,精气衰竭,如行尸走肉一般。再往外延,千里之内阴气弥漫,禾稼不生,人畜皆病。” 他顿了一顿,目光直直落在鬼王面上。 “鬼王占山为祟,也该有个分寸。” 那鬼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却未全消。他沉吟片刻,负手踱了两步,才道:“道长这话说得重了。我等鬼物以阴气为食,采些生人精气,不过维系修行而已,哪里便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陶潜摇了摇头:“贫道方才从山下过来,亲眼所见。那村口抱着孩儿的妇人,已是半死半活了。” 那阴山鬼王闻听此言,面皮登时沉了下来,三绺长髯无风自动,冷哼一声道:“你这老道,真个不知好歹!便是我麾下儿郎祸害了周遭几个人牲,又与你有何相干?你既脱了凡胎,自去名山大川里潜心修炼便是,来此间多管甚么闲事?我又未曾伤及你门下徒子徒孙,井水不犯河水,何苦来寻晦气!” 陶潜神色不变,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向臂弯里一搭,徐徐言道:“贫道昔年有桩机缘,曾去往东极妙严宫,得拜见青华大帝。大帝当时赐下两件法宝,算是有恩于我。 如今你聚众占山,强留这许多恶鬼在此间苟且,一不入轮回,二躲避地府刑罚。干犯阴司秩序,搅乱阴阳两界,此乃逆天的大罪。既然叫贫道遇上了,这桩闲事,今日是管定了。” 脚边的清静听得认真,两只乌黑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小手里死死攥着那黄铜铃铛。见那黑面鬼王生得凶恶,她不自觉又往陶潜的道袍后头缩了缩,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来张望。她年方五岁,此时虽有些惧怕,却依然鼓着腮帮子,探出头道:“爷爷说要管,就是管定了!” 阴山鬼王那一对惨绿色的鬼眼骤然冒出凶光,心头怒火翻涌,再不复先前那般客气,指着陶潜喝骂道: “你这牛鼻子老道,莫要给脸不要脸!本王敬你是个祖师,才好言相待。你若不知进退,须仔细瞧瞧!我这阴山上下,屯扎着五六千的精锐阴兵,个个都是索命的凶魂恶煞。若真个动起手来,任凭你法力通天、神通广大,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届时将你这把老骨头并这小丫头,一齐拿了做下酒菜!” 随着鬼王这一声暴喝,周遭那数十个鬼将小卒登时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钢叉铁棒,怪叫连连。 半山腰里的黑雾更是剧烈翻滚,隐约可见成千上百的鬼影在里头若隐若现,一时间阴风大作,鬼气冲天。 第327章 法剑出鞘 第327章法剑出鞘 群鬼鼓噪,阴风大作。 清静到底是个五岁的女童,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面,唬得小脸煞白,急忙丢了那黄铜铃铛,一头扎进陶潜怀中。 两只小手死死揪住他的道袍前襟,将脸埋着,身子抖做一团,再不敢抬起头来。 陶潜将拂尘交于左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言道:“莫怕,几只阴沟里的臭虫,翻不过天去。” 话音才落,右手便向袖中一探,拽出一柄法剑来。将那混元白玉拂尘朝剑身上一挥,只听得铮然一声,法剑脱出剑鞘。 顷刻间,剑刃之上暴射出七彩华光,宛如长虹贯日,耀得那满山鬼卒睁不开眼,半山腰的黑雾也被这光芒冲得七零八落。 陶潜捏个剑诀,朝前一指,法剑化作一道七彩长练,当头劈向阴山鬼王。 那阴山鬼王骇得魂飞天外,连声怪叫。慌急之下,急将手中一杆镔铁三叉戟高高举起,妄图往上招架。 争奈这法剑乃是仙家宝物,岂是阴间凡铁能挡?七彩华光堪堪一照,那三叉戟如朽木枯枝,“喀嚓”一声断作两截,跌落在地。鬼王大惊失色,正欲抽身倒退,那剑锋却快如掣电,顺势往下只一绞。 可怜这阴山鬼王躲闪不及,“哎呀”惨叫一声,一条粗壮右臂已被齐肩斩落。黑血如泉涌出,断臂砸在石径上,登时化作一滩腥臭脓水。周遭小鬼见状,皆吓得倒退不迭。 陶潜得理不饶人,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当空一挥。那口法剑得了号令,在半空里滴溜溜旋了两遭,直如白日里打了个闪电,裹挟着七彩华光,复又兜头盖脸,径朝那阴山鬼王天灵盖上斩将下去。 阴山鬼王方才失了一臂,正自痛彻骨髓,忽见那飞剑再度当头劈来,只骇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这老妖心知今日撞上了真煞星,自家本领万万敌不过,哪里还敢恋战?当即大叫一声:“罢了罢了!今日权且让你一回!” 话音未落,这鬼王身子猛地一扭,就地打了个滚,登时化作一团滚滚黑烟。 那烟雾恶臭扑鼻,乘着一股腥冷阴风,顺着山岩石壁只一钻,须臾间便窜入半山腰那浓密的黑雾深处,彻底逃得无影无踪。 陶潜见状,也不去追赶,捏个剑诀将法剑收回袖中,仍把拂尘搭在臂弯里,冷眼望着那满山战战兢兢的小鬼。 群鬼见主帅连条胳膊都没保住便逃了性命,顿作鸟兽散,丢盔弃甲,哭爷叫娘,争先恐后往崖缝地穴里钻去。 不多时,整座石径上便干干净净,除了半截断裂的镔铁三叉戟和一滩腥臭化水,再无半个鬼影。 此时,那躲在陶潜怀里的清静,听得外头叫嚷声与阴风都没了,方才悄悄探出一个脑袋。 她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周围石阶空荡,群邪辟易,只有青天白日照下来。 小丫头长舒一口气,两只小手松开陶潜的道袍,跑去将掉在地上的黄铜铃铛捡起来,仰起脸问:“爷爷,那个生得锅底黑的大妖怪哪去了?被你杀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法剑出鞘(第2/2页) 陶潜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道:“他怕丢了性命,化作一阵烟雾逃遁了。” 清静歪着头,十分不解:“爷爷为何不追上去?他跑了,以后岂不是又要下山去害那些村里的人?” “贫道今日斩他一臂,已是破了他的本相,大伤他元气。”陶潜牵起她的小手,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去,“这阴山鬼王乃是应运而生的妖孽,强行诛杀只会另生变数。如今他受了这等重创,没有个三五年光阴,休想再修补回来。这阴山周遭百里,足可安宁百年了。” 清静听得似懂非懂,只晓得这黑大个妖怪很久都不敢出来做坏事了,登时喜笑颜开。 她把长幡重新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晃着铃铛,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一路顺着空旷的山径飘荡下去。 二人顺着石径往山下走去。方才那冲天的鬼气失了源头,此刻早已散了七八分,青天白日透破残存的黑雾,直直照在光秃秃的山岩上,倒也生出几分暖意。 清静抱着长幡,小步跟在后头,手中黄铜铃铛摇得当啷作响。 她低头琢磨了片刻,忽地仰起小脸,望着陶潜问道:“爷爷,如今那黑大个妖怪叫你斩了胳膊打跑了,这阴山没了害人的鬼物,那山底下村子里的百姓,咱们是不是也能顺道去帮他们把病治好,将他们被吸走的精气都补回来?” 陶潜停下步子,伸手将她肩头有些歪斜的长幡扶正,点首道:“这是自然。前头那鬼王盘踞,阴气镇压方圆百里,贫道纵然施法也是无根之水,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如今阴煞已破,断了祸根,正该去救拔他们一番。” 清静听闻此言,欢喜得连连拍手,两条小短腿迈得越发飞快,催促道:“那咱们走快些!树底下那个抱着孩子的婶婶可怜得很,去晚了怕是撑不住。” 两人也不耽搁,施展缩地之法,不到半日半晌,便离了阴山地界,径转回先前路过的那处村落。 这村庄周遭,虽说天上厚云已被天风吹散,日光重新洒满大地,可村口几棵老槐依旧枯黄破败。 树底下那些个饥民病弱,仍是那副皮包骨头、进气多出气少的凄惨模样。那妇人依旧靠在树根旁,怀里抱着个瘦得脱相的孩童,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清静走上前去,见那孩童小脸煞白,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心中着实不忍,急忙回过头去张望。 陶潜走至近前,将拂尘交于左臂,自右袖中摸出一个羊脂白玉小瓶来。他拔开木塞,一股清净纯和的仙家灵气登时溢将出来。 清静知晓爷爷要施展手段救人,赶忙倒退两步,两只小手将黄铜铃铛紧紧捂在怀里,生怕弄出半点响动搅扰了法术。 陶潜将玉瓶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沾了瓶中一滴甘露,朝着半空中轻轻一弹。 那甘露化作丝丝缕缕的灵雨,迎风便涨,淅淅沥沥落将下来,尽数洒在那些病弱村民的面门与身躯之上。 第328章 妙善 第328章妙善 那村口卧倒的男妇老幼,受了这仙家甘露一滋润,登时便如旱苗得雨,枯木逢春。 面上死灰之气尽数褪去,乌青的嘴唇也泛出红润。那靠在树下的妇人猛地喘过一口长气,睁开双眼,只觉浑身气力充盈。 低头看怀里那孩童,小脸儿也转作红润,张口“哇”地一声哭将起来,声音洪亮得很。 众村民纷纷爬起身来,摸摸胳膊,捏捏腿脚,无不骇然称奇。见那老道立在身前,手托玉瓶,哪里不知是遇着了活神仙?当即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捣蒜,口称:“多谢神仙老爷救命之恩!” 清静在一旁瞧着,欢喜得直拍小手,摇着黄铜铃铛道:“爷爷,全好了!真个全好了!” 陶潜将玉瓶收回袖中,拂尘一摆,道:“都起来罢。阴山鬼王已被贫道打伤逃遁,此地阴气不日便散。你们各去寻些吃食,好生度日去罢。” 众村民千恩万谢,各自扶老携幼回村去生火造饭。 陶潜低头看着清静,言道:“这阴山鬼王盘踞日久,祸害的岂止这一处村落?方圆千里皆受其害。咱们还要去别处救拔。” 清静虽只五岁大,却是个火热心肠,一把将长幡扛在肩上,点头如捣蒜:“爷爷说得是,咱们这便走!” 二人当下施展法术,缩地成寸,往周边村落赶去。这阴山地界广阔,沿途村落七零八落,百姓皆如前头那般,身形枯瘦,奄奄一息。 陶潜也不耽搁,每至一处,便拨开木塞,弹洒甘露,将那些被吸干精气的百姓一一救活。 清静跟在后头,小胳膊小腿跑得飞快,手里那黄铜铃铛摇得叮当乱响。待到日头偏西,两人已走了十几处村寨。 正行间,清静腹中忽地“咕噜”响了一声。她停下脚步,伸手扯住陶潜的道袍,仰着脸道:“爷爷,我肚饿了。” 陶潜见这小丫头跑了半日,额上冒汗,知她终是个凡胎,须得饮食。 当即寻了个刚救下的村落人家,化了两个粗面饼子,一碗凉水,就在道旁青石上坐了。清静接过来,大口大口咀嚼,吃得喷香。 陶潜望向北面灰暗的山影,道:“吃饱了,咱们还须再走走。阴山祸害方圆千里,那远处的村寨受害更深,拖延不得。” 清静嘴里塞着饼子,两只腮帮子鼓鼓囊囊,连连点头道:“嗯!救人要紧!”吃罢饼子,胡乱用袖子抹了抹嘴,小跑着抓起长幡,跟着陶潜继续朝前头村镇奔去。 二人离了村舍,踏上驿道,望北面层峦行去。此时列国纷争,民间多苦,荒野处处皆是蒿莱。 陶潜带着清静,施个缩地之法,不过半日半晌,便越过几个山头,入了一处深林之中。 林内古木参天,遮云蔽日,藤萝密布。清静扛着长幡,跟在陶潜身后,两只小腿迈得极紧,手中那黄铜铃铛摇得叮当乱响。 正行之间,猛听得乱树丛中传出一声悲啼:“救命!” 话音未落,林风忽起,落叶纷纷。自那老树背后奔出一个少女来,背上挎着个粗竹药篮,荆钗布裙,形容狼狈,正惊慌失措往外逃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妙善(第2/2页) 其后紧随着一头吊睛白额大虫,张着血盆大口,钢牙错落,咆哮声震得山谷回响。那少女慌不择路,脚底被藤蔓一绊,跌软在地,面无血色,闭目等死。 那猛虎纵身一跃,扑将上来,便要下口吞食。 清静毕竟是个五岁女童,虽遇过些场面,见了这等恶兽仍唬了一跳。她急将铃铛往怀里一抱,躲到陶潜腿后,跺脚喊道:“爷爷,快救那个采药的姐姐!” 陶潜脚下不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交于左臂,口中呵了一口仙气,朝那猛虎直吹过去。那气迎风便长,霎时化作一阵平地飙风,卷起飞沙走石,呼啸刮去。 那猛虎正待张口咬人,冷不丁被这罡风当头一冲,直如撞上铜墙铁壁,惊得从半空中翻跌下来,四爪死死抠住泥地,硬生生停在原处。 它晓得这风厉害,直吓得夹起尾巴,呜呜哀叫,缩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 少女魂飞魄散,瘫在草窠里发抖。 陶潜缓步上前,看了看那抖作一团的猛虎,右手凭空一挥,掌心间金光微闪,平空变出一块血淋淋的肥大鲜肉来。他将那大肉往前一抛,正落在猛虎跟前。 陶潜言道:“你这山兽,今日相见便是缘分,这肉就权当是给你的补偿,拿了便走吧。” 那猛虎本是开了几分灵智的山兽,得了大肉,如获大赦,哪里还敢放肆。 当即两口将鲜肉吞入腹中,朝陶潜伏地连磕了三个响头,随即便掉转头,一阵风似地窜入深林,须臾不见了踪影。 那少女见恶虎遁走,死里逃生,赶忙爬起身来,磕头捣蒜道:“多谢神仙老爷救命之恩!” 清静见老虎跑了,胆子又大起来,颠颠跑上前将她扶起,仰起小脸道:“姐姐莫怕,那大老虎吃饱跑远了!” 那少女惊魂未定,被清静扶起身来,口中只顾称谢。 陶潜立在当面,手中拂尘搭在臂弯,一双老眼将这少女上下细细打量。 越看,心中便越是惊奇,原因无他,这少女长相竟然与那南海普陀观世音菩萨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那菩萨乃是无漏的金仙之躯,这女郎却是实打实的肉体凡胎,骨肉浑浊,未见半丝仙家气象,真是奇哉怪也。 陶潜寻思片刻,问道:“你这女郎,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这等荒山野岭,常有虎豹狼虫出没,你怎的孤身一人在此穿林踏莽?” 那少女理了理散乱的荆钗,敛衽恭恭敬敬施了一礼,答道:“蒙神仙老爷动问,小女本名妙善,就住在前方三里外的林家村中。只因这几日,村中长幼尽皆染了一场怪病,身形消瘦,气力全无,个个卧榻不起。 小女平日里略识得几味草药,因见乡亲受苦,这才大着胆子,背着竹篮上山,欲采些药草回去熬汤救命。谁知命蹇,撞见那等大虫,若非老爷施法搭救,小女早成了猛兽腹中之物。” 第329章 血 第329章血 一旁的清静听了,两只大眼睛眨了眨,凑近了些,拉住妙善的衣袖仰脸问道:“妙善姐姐,你也是来救人的么?我爷爷可厉害了,方才在前面山头,一剑砍了那个黑大个妖怪的胳膊,救了百十里地的人!你快带我们去林家村,让我爷爷施个仙法,定能把你们村里人的病一齐都治好了!” 妙善闻言,又惊又喜,忙望向陶潜:“老神仙当真肯大发慈悲,救我满村老幼?” 陶潜点了点头,道:“阴煞害人,贫道自当拔济。既然相逢,便去走一遭罢。你在前头带路。” 妙善大喜过望,赶忙捡起掉在地上的粗竹药篮,顾不得拍去裙上泥土,引着陶潜与清静,拨开林间藤蔓,径往那林家村赶去。 清静将长幡扛在小小的肩头,手中攥着那黄铜铃铛,叮当叮当响着,迈开两只小短腿紧紧跟在后头。 众人出了深林,循着一条羊肠土路行了不到片刻,果然望见前方山坳里掩映着百十户人家,只是村中死气沉沉,连声犬吠也无,家家户户紧闭柴扉,一副破败光景。 三人转过山坳,径入林家村内。 这村中茅屋低矮,篱笆破败。正行之间,路旁一扇柴扉“吱呀”推开,走出一个老叟。 那老叟拄着根枯木杖,身形虽是瘦骨嶙峋,步履虚浮,却硬是能强撑着立在门首。 他一抬眼望见妙善,浑浊的老眼中顿生几分光彩,扯着干瘪的嗓子唤道:“妙善丫头回来了!真乃咱们村的活菩萨也!若非你这几日辛苦采药熬汤,我等哪还能撑到今日下地?早都在床上咽了气了!” 周遭几户的残喘之辈听得响动,也都相搀相扶着跨出门槛。虽个个面有菜色,却纷纷向着妙善打招呼,皆言多亏了她的药水吊命。 清静站在一旁,两只小手抱着长幡,仰起头骨碌碌地看了看那些村民,又望了望妙善。 陶潜看在眼中,暗自思忖。前番途经那几个村落,百姓皆被阴山鬼王部下吸干了精气或是沾染上阴气,尽是些进气少出气多的将死之状,连眼皮都难抬一下。 而这林家村的乡亲,纵然也是精气亏损,却还能起身走动,精神头着实比别处强上许多。 他迈步上前,目光落向妙善背后的粗竹药篮。那篮子里装的,不过是些荆芥、防风、柴胡之类的寻常草木。 这些草药固然能发散风寒,用处倒也有一些,却断然治不得阴煞抽去精气的根本。 陶潜心中生奇,问道:“女郎,贫道看你这一篮子药草,皆是山间凡物,不知你那汤药平日里是怎生熬出来的?” 妙善闻得陶潜动问,忙将竹篮放下,恭敬答道:“回老爷的话,这篮里的草木确是山间寻常物事,熬不出甚么起死回生的仙汤。只因小女在药罐中添了一味药引,借着那药引的力道,方才勉强护住了乡亲们的心脉,保住了这几分元气。” 陶潜听罢,心下越发称奇。阴气这种东西,用凡俗草药是难以抵抗,便开口问道:“不知女郎所用,是何等稀罕的药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血(第2/2页) 清静扒着陶潜的膝头,忽闪着两只乌黑大眼睛,也凑上去好奇道:“妙善姐姐,那药引是个甚么稀奇宝贝?长甚么模样?” 妙善听得动问,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周遭还有几个乡亲,便压低声音道:“神仙老爷,此处人多口杂,实是不便细说。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还请移步小女家中,待到了那里,小女自然和盘托出。” 陶潜微微颔首,道声:“前面带路。” 那妙善挎起药篮,引着陶潜与清静穿过几条土巷,来到村尾一处孤零零的茅舍前。推开荆扉,内里庭院虽小,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请陶潜入正屋坐定,清静便乖巧地靠着陶潜的膝头,两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屋中陈设。 妙善告个罪,转身便去灶下忙活。她熟练地生火添柴,将那竹篮里的草药尽数洗净,投入一口黑泥药罐中,注入清水,慢慢熬煮。 陶潜端坐椅上,手中混元白玉拂尘搭在臂弯,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添柴看火。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药罐里咕噜噜作响,苦涩的药香渐渐弥漫了半间屋子。妙善拿粗布垫着手,将热气腾腾的药汁沥入一个粗瓷大碗中。 陶潜适时开口问道:“女郎,这药已熬好,你那神奇的药引究竟是何物?” 妙善依然没有言语,只把药碗搁在灶台上。她转身走到里屋床榻边,弯下腰,从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破旧木箱来。 掀起盖子,里面装的竟不是什么奇花异草,而是一满箱画着朱砂红纹的符纸。 妙善神色凝重,从箱中抓出一叠符纸,疾步走到堂前,先将那两扇木门紧紧闭了,落下大栓。 接着又走到屋中每一个窗口前,小心翼翼地将符纸端正贴在窗棂之上,把个屋子封得严严实实,不透半点风声。 清静那五岁的小人儿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两只小手抱着黄铜铃铛,仰起脸拉了拉陶潜的衣袖,十分不解地问道:“爷爷,妙善姐姐这是在作甚法术,为何要把屋子全封上?” 陶潜未及答话,妙善已转过身来。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解开,里头现出一根银亮的绣花针来。 她将那针尖在灶膛火上燎了燎,看向陶潜与清静,叹气道:“神仙老爷有所不知,这药引不是别物,正是小女的鲜血。” 清静睁大两只乌黑的眼睛,满脸诧异,小手攥着铃铛问道:“妙善姐姐,你的血怎能当药引子?” 妙善苦笑一声:“小女自打娘胎里生下来,这血肉里便带着一股异香。只要身上划破个口子,流出半点血来,那香气便随风飘散。山里头的豺狼虎豹闻着味儿,就疯了般寻来,非要将我吞下肚去不可。今日在山中采药,本也小心翼翼,谁知被荆棘划破了手背,这才惹出那只吊睛白额大虫,险些丧了性命。” 第330章 求缘观 第330章求缘观 她顿了一顿,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汁:“不过,我这血虽惹祸,却也奇异。不论生了多重的病,只要滴上两滴,熬药饮下,便能保住性命。这几日村中老幼病重,我便每日取血为他们续命。” 说罢,妙善抬起左手,用那银针在食指指肚上用力一扎。 血珠子登时冒了出来,红彤彤的甚是鲜艳。她将手指伸到粗瓷碗上方,轻轻一挤,两三滴鲜血便落入滚热的药汁之中。 血滴入药,瞬间化散。一股奇异的浓香登时从碗中腾起,须臾间弥漫了整个闭塞的屋子。 那香气非花非麝,直透人五脏六腑,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好似吸了什么天材地宝一般。 清静吸了吸小鼻子,满脸欢喜道:“好香啊!比我吃过的所有果子都要香。” 陶潜闻见这股异香,心中顿时了然。他一双老眼望着妙善,暗道:怪道这女郎要用朱砂符纸封门闭户。她这般肉体凡胎,血液竟堪比仙家灵药。在那等妖魔眼中,这丫头活脱脱便是个行走的人参果! 若有哪个道行深的山精野怪将她吃了,只怕立时就能长生不老、修为大增。这般惹眼的体质,生在这战国乱世、妖魔横行的荒野,也真亏她能活到今日。 陶潜将拂尘一摆,开口道:“你这丫头,心肠倒是慈悲。只是你这等体质,实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用这些凡俗符纸封门,防得住未开智的山兽,却防不住那些修出神通的妖王鬼怪。一旦泄露半点气味,必遭大祸。” 妙善端着药碗,面露忧色,垂首道:“小女也知此法不是长久之计。只是乡亲们性命交关,总不能见死不救。如今有老神仙在此,想必能救拔满村老幼,小女也就不必日日提心吊胆了。” 陶潜微微颔首,自袖中重新取出那羊脂白玉小瓶来,道:“你且把这药碗放下,将伤口包扎妥当,万不可再流血了。那阴山鬼王散布的阴毒,贫道自有仙家甘露为他们化解,你去将村里老少都唤至空地上,待贫道施法。” 妙善听了吩咐,不敢怠慢,忙寻了块干净粗布,将那扎破的指头仔细包缠了数层,连那盛着血水的粗瓷药碗也端到灶膛里用柴灰掩埋了,唯恐再透出半点气味。收拾停当,她便出门去,挨家挨户呼唤乡亲。 不多时,林家村百十口男女老少,皆相搀相扶,拖着病弱之躯,汇聚到村头那片打谷的空地上来。一个个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有几个走不动的,还是被左右架着拖来的。 清静跟在左右,手里抱着那黄铜铃铛,见这些人病恹恹的模样,急得小脸紧绷,两只大眼睛望着陶潜道:“爷爷,你快些施法罢,这些人眼见便要撑不住了。” 陶潜应了一声,缓步走到空地中央。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交于左手,自右袖中摸出那羊脂白玉小瓶。拔去木塞,里头那股清净纯和的仙家灵气登时溢将出来。 村民们虽不明所以,却见这老道仙风道骨,又见妙善在旁连连叩首,也都跟着扑簌簌跪了一地,口称老神仙救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求缘观(第2/2页) 陶潜也不多言,口中默念真言,手指沾了瓶中一滴甘露,朝着半空中轻轻一弹。那甘露遇风便化作丝丝缕缕的灵雨,淅淅沥沥落将下来,恰好将那百十口村民尽数笼罩其中。 众人受了甘露滋润,只觉一股清凉之气从头顶泥丸宫直透脚底涌泉穴。原先那油尽灯枯的虚弱感,登时一扫而空。众人的死灰面皮尽褪,转作红润,个个气血充盈,仿佛从来不曾害过病一般。 那先前倚门搭话的老叟,本来连站都站不稳,此刻受了甘露,竟丢了枯木杖,在空地上连走几步,口中高呼:“活了!真个活了!我这身子骨倒比早先还要硬朗些!” 众村民见状,无不骇然称奇。大家摸胳膊捏腿,皆觉力气饱满,当即呼啦啦叩头如捣蒜,口中不住念叨:“多谢神仙老爷慈悲!多谢老神仙救命!” 清静在一旁瞧得真切,欢喜得原地蹦了两下,小手里那铃铛摇得当啷乱响。她跑到那老叟跟前,仰起脸笑嘻嘻道:“老爷爷,你丢了拐杖走得真快!我爷爷的法术厉害罢?” 老叟连连点头,激动得老泪纵横,只顾着磕头称谢。 妙善见全村乡亲须臾间大病全消,悬在心头几日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快步走到陶潜跟前,双膝跪地,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多谢老神仙施展神通,拔济这满村生灵。” 陶潜将玉瓶收回袖内,拂尘一挥,一股柔和力道将众人托起,言道:“都起来罢。阴山那伙邪祟已被贫道打散,往后这方圆千里,再无这等抽取精气的祸事。尔等各去寻些米粮,生火造饭去罢。” 众村民千恩万谢,各自扶老携幼散去寻食造饭不题。陶潜转过身,抬眼打量那茅屋门窗上贴得严丝合缝的朱砂符纸。 只见那黄裱纸上丹砂鲜明,笔走龙蛇,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灵物,上头却隐隐流转着一股法力,断非寻常凡夫俗子所能勾画。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女郎虽是凡胎,却生得这般相貌,与那南海普陀观世音菩萨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今又带着这等救人招妖的奇异血脉,定是与那大士有绝大的渊源。” 想罢,陶潜开口问道:“女郎,贫道观你这屋上所封的符箓,颇具几分真气,绝非市井游方术士骗人的把戏。不知这些法水符纸,你是从何方高人处求来的?” 妙善闻问,不敢隐瞒,抬起未曾包扎的右臂,指着村外南面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答道:“神仙老爷法眼如炬,小女怎敢欺瞒。这些符纸,乃是从那座山顶上的求缘观中求来的。” 清静正蹲在旁边把玩那只黄铜铃铛,听见这话,登时来了精神。她一骨碌爬起身,跑到妙善跟前,拽住她的衣袖,仰起小脸问:“妙善姐姐,那个求缘观里也有老爷爷么?他是不是也像我爷爷一样,会使神仙法术?” 第331章 上山寻观 第331章上山寻观 妙善瞧这五岁的小童满眼好奇,伸手替她整了整散乱的衣领,温言答道: “那观里住着一位清修的老道长。早年间,小女在山中,不慎被乱石拉破了皮肉,那血里的异香随风飘散,惹得大半座山的毒蛇猛兽全围拢过来。眼见便要填了虎狼之口,正逢那老道长下山,使法术赶散了群兽,救下小女性命。” 说罢,她看向陶潜,叹口气道:“老道长当时便看破了小女的体质,说我这血天生是活命的良药,却最容易惹来灾祸。只要泄出半点气味,周遭的妖邪都要来生吞了我。老道长念我一心向善,便将这一箱子画好的朱砂符纸尽数赐下。 他千叮万嘱,交代小女每逢要取血做药引时,务必紧闭柴扉,将符纸贴满周遭缝隙,借着上头的法力遮去气味,这才能保住性命罢了。” 陶潜听罢妙善这番言语,微微颔首,言道:“原来如此。那老道长赐你符箓遮掩气味,倒也是个权宜之计。只是这符纸终有耗尽之时, 况且这些凡砂俗墨,挡得住山中未开智的虎豹狼虫,若撞见那等修出几分神通的妖王鬼怪,这符箓便如废纸一般。你这性命,依旧悬在刀尖上。” 妙善闻言,面露惊惶,低头叹气道:“老神仙所言极是。小女也知这符纸挡不住大灾,只盼着能多救得一日是一日罢了。” 清静一听,急得扯住陶潜的道袍下摆,仰起脸来摇晃道:“爷爷,妙善姐姐这般好心,若是被那吃人的妖怪闻着味儿抓去,可怎么处?你神通大,快些帮帮她罢!”小丫头两只乌溜溜的大眼满是焦急,手里的黄铜铃铛被她摇得当啷作响。 陶潜伸手摸了摸清静的总角,笑道:“救人须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天。贫道今日便施个手段,保你这院子万无一失。” 说罢,陶潜自袖中抽出那混元白玉拂尘,交于右手,步出堂屋,来到那小院正中。 他捏个诀,口中念动真言,将拂尘往虚空里一指,顺着那茅屋与院墙的走势,绕地画了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圈。 那圈子方一画就,登时闪过一道若隐若现的金光,化作一层清气,将这整座小院连同茅屋尽数罩在其中,须臾间金光敛去,没入泥土,再寻不见半点痕迹。 陶潜收了拂尘,转过身来,对那妙善嘱咐道:“贫道方才在这院中画了一道避魔圈。从今往后,你若再要取血救人,或是身上不慎破了口子,只需在这圈内行事。 莫说是深山里的恶兽,便是那修道有成的妖魔,也休想闻见你半点血气。你尽可安心在这圈中度日,再不用担惊受怕也。” 妙善听闻这等仙家妙法,直喜得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慌忙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响头,口称:“多谢老神仙赐下这保命的法术!小女结草衔环,难报大恩!” 清静在一旁瞧见那金光圈子,早欢喜得原地蹦跶起来,拍着两只小手笑道:“好极!好极!姐姐有了这个圈,再不怕大老虎来咬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上山寻观(第2/2页) 陶潜将妙善虚扶起来,言道:“你虽有活人的善念,终究是个凡胎肉体。切记,出了此圈,万不可轻易见血。如今这林家村阴毒已解,乡亲们也自去营生,你便在此好生安顿罢。” 陶潜嘱咐已毕,便不再多作勾留,唤上清静欲行。那妙善受了这等救命大恩,千恩万谢,直将一老一小送出柴扉之外,又欲伏地叩首。 陶潜袖袍微动,发出一股柔劲将她托住,随后牵起清静,径自离了林家村,踏上村外一条黄土荒道。 两人顺着驿道朝前行去。清静将长幡扛在小小的肩头,空出一只手把玩着黄铜铃铛,摇得一路叮当乱响。 小丫头跑紧两步,仰起脸来,两只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问道:“爷爷,咱们现下又往何处去?这周遭可还有被妖怪害了的乡亲要救?” 陶潜步履从容,抬手一指前头南面那座云遮雾绕的高耸山峰,言道:“这百里内的阴煞已被贫道尽数化解,无需再四处奔忙了。方才在妙善家中,见她门窗上贴的那些朱砂符纸,上头颇带几分门道。想来那求缘观里赐符的老道,定是个有手段的高人。咱们既至此地,正该入山去拜会拜会,看一看这是哪路同道。” 清静听闻要去寻神仙,顿时来了精神,欢喜得原地蹦了一下,摇着铃铛道:“好呀好呀!我也要去瞧瞧,那个道长爷爷有没有长着长胡子,会不会使爷爷这般厉害的法术!” 听得这五岁女童的稚言童语,陶潜不由得放声大笑。当下也不耽搁,携了清静,口念真言,施展缩地成寸之法,望那南山大步赶去。 此时正值战国乱世,诸侯争霸,天下多故,这等深山老林更是人迹罕至,飞鸟难寻。 不到半日半晌,二人已至山脚之下,顺着一条逼仄的羊肠鸟道径入深山。山中荆棘丛生,古木交柯,陶潜在前头挥动混元白玉拂尘,拨开拦路的藤蔓,引着清静拾级而上。 初入山时,清静见些野花怪石还觉新奇,两只小短腿迈得飞快;待爬到了半山腰,小丫头便觉腿脚酸软,气喘吁吁,只得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揪住陶潜的道袍下摆。 陶潜放慢脚程,半牵半提着她,踏破重重云雾,一路直往那山顶峰巅攀登而去。 二人拨云踏雾,攀藤揽葛,脚下施展缩地之法,行不多时,便已越过半山腰,径入那南山之巅。 这高山绝顶之上,冷风习习,云气萦绕,虽无甚珍禽异兽,倒也透着一股子脱俗的清气。 清静到底是个凡胎五岁童,走了这半日半晌,额上早出了一层细汗。她将长幡立在地上歇脚,两只小手把黄铜铃铛抱在怀中,仰脸问道:“爷爷,咱们可是到了?那神仙老爷爷的屋子到底在何处?” 陶潜驻足,伸手拂去小童头顶落着的一截枯草,朝前头指引道:“莫急,你且往云头深处看。” 第332章 又见观音 第332章又见观音 小丫头顺着手指望去,果见前头苍松翠柏掩映之中,隐隐露出一角灰瓦粉墙来。 待两人近前一看,原是一座颇有些年头的古旧道观。那两扇朱漆剥落的山门半开半掩,上方挂着一块枯木牌匾,依稀认得“求缘观”三个大字。 周遭静悄悄的,连个鸦雀争鸣之声也无,唯有山风穿堂过户,带起一阵萧瑟清凉。 清静重新将长幡扛回小小的肩头,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走到门槛边。 她探出个小脑袋,往门缝里滴溜溜张望了一圈。只见那院落里青石板上堆着一层厚厚的松针枯叶,正中央摆着个生了绿锈的三足香炉,炉里尽是冷火秋烟。 再往里看,正殿大门四敞大开,蒲团散乱,远远望去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爷爷,这观里怎的没人呀?”清静跑回陶潜身边,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疑惑道,“连个倒茶的童子都没瞧见,莫不是那个画符的老道长下山去化斋了?” 陶潜跨过门槛,踏入院中,只觉这观内虽荒凉寂静,却并无半点妖邪腥风,反倒残留着几分纯正绵长的仙家真气。 陶潜四下里环视了一番,见前殿空虚,便将拂尘一摆,对着清静言道:“这前头空荡荡无个应门的人,想必主家都在后头,咱们且往后院去看看。” 清静听了,将那黄铜铃铛往怀里一揣,两只小手揪住陶潜的道袍下摆,点头如捣蒜:“爷爷说得是,咱们去后头寻他。” 当下二人穿过正殿,转过几重回廊,径往后院走去。刚跨进后院月亮门,便听得一阵“沙沙”之声。 陶潜定睛观瞧,满院秋叶铺陈,当中立着一个身穿粗布道袍的老道人。那道人须发皆白,身形清瘦,正手执一把秃扫帚,一下一下清扫着阶前的落叶。 清静年方五岁,毫无顾忌,撒开两只小短腿便要上前搭话。陶潜却把衣袖一拂,将她拦在身旁。 法眼一亮,见这老道虽形容普通,周身却不漏半点凡尘浊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可言说的清净法力。 陶潜当下了然,也不近前,只立在原地,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交于左臂,正了正衣冠,打了一个大大的稽首,朗声言道:“贫道云笈,见过观音大士。” 此言一出,清静仰起小脑袋,两只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满脸不解地看着那老道,心道哪里来的大菩萨。 那扫地的老道人听闻此语,手中扫帚微微一顿。 随即轻笑出声,一边扫着落叶,那枯瘦的身形便如云烟流转般变了模样。不过眨眼功夫,哪里还有甚么扫地的老道?立在台阶上的,赫然是位瑞气千条、祥光万道的真仙。 头上玉叶金冠闪烁,身上锦绣天衣无风自动,手中托着个羊脂玉净瓶,插着一枝翠绿杨柳,正乃南海普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菩萨合掌还了一礼,缓缓言道:“真人不必多礼。” 清静在一旁早看呆了眼,方才还念叨着画符的老道长,怎的一晃眼就变作个好看的菩萨?她将长幡拄在地上,两只小手抱着黄铜铃铛,歪着脑袋大声问道:“爷爷,这便是那赐符的老道长么?他怎的会变戏法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又见观音(第2/2页) 菩萨低头看着这五岁童子,见她举止憨态可掬,不由得笑意更深。陶潜将清静拉在身边,回道:“莫要造次,大士是五老之一,不可无礼。” 观音大士端立阶前,手中净瓶杨柳轻摇,目露慈光,看定那五岁的清静,温言道:“无妨。稚子心性,天真烂漫,正是一段浑然不散的真气,有何失礼之处?真人别来无恙,此番结伴同行,想必是又收得一个佳徒也。” 陶潜摆了摆手,答道:“大士谬赞。这女童名唤清静,并非贫道门下传法的弟子。只因贫道前番在此战国乱世中云游四海,见她生得孤苦,受那兵灾妖祸之困,实是清苦可怜。贫道见她虽只五岁大,却有一副火热心肠,便将其带在身边,权作个提幡摇铃的道童罢了。” 清静听见陶潜说起自己,仰起脸来,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转,好奇地打量着大士。 她年方五岁,全不知这等神佛的威严,只觉得眼前这菩萨长得真好看,身上还散着好闻的清香。当即也不怯生,上前一步道: “菩萨姐姐,你怎的变戏法这般快?方才还是个扫地的老爷爷,一眨眼就变作菩萨了。我爷爷也会变法术,你们两个谁更厉害些?” 大士闻得这五岁稚语,微微颔首,言道:“你这小童,倒是个伶俐讨喜的。我这并非戏法,乃是随类化身之术。你跟着这位真人,好生修习,将来自然也能明白其中道理。” 陶潜将拂尘交于左臂,言道:“大士慈悲,不怪这小童莽撞。贫道今日顺路至此,实是在那林家村中,见着了那位唤作妙善的女郎。 她那屋上贴的朱砂符纸,上头满是清净真气,贫道一见便知是高人手笔。又见那女郎相貌与大士颇有几分渊源,这便上山拜访,不想果然是大士法驾在此清修。” 观音菩萨将手中玉净瓶端定,缓声言道:“真人法眼不虚。那林家村的妙善,确非凡俗胎骨,正乃贫僧指尖几滴鲜血化生而去。” 清静抱着黄铜铃铛,在一旁听得两只乌黑大眼滴溜溜乱转,小嘴一张,惊呼道:“菩萨姐姐的血,竟能变出个大活人来?还能四处跑着采草药救人,好生稀奇!” 菩萨看这五岁童子憨态可掬,不禁菀尔,随即将其中原委向陶潜和盘托出:“这也并非贫僧有心施弄造化,实乃此间大有干系。真人想必知晓,如今天下纷争,正值气数变动之秋。那南斗北斗几位星君,欲在这人间立下法脉传承,故而生出应劫妖魔来,贫僧不好插手,将那应劫妖魔打杀。” “又难袖手旁观,恐这方圆生灵尽遭涂炭。思前想后,别无他法,只得舍了自个儿几滴鲜血,教其投入母胎,化作这个唤作妙善的女郎。借她去受难行善,顺理成章在这人间度世救人,权当化解这一场劫波罢了。” 听罢这番天机造化,陶潜端肃了神容,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交于左臂,冲着阶前合掌深施一礼,口中由衷赞道:“大士慈悲,这等舍己度世的大愿力,实令贫道钦佩之至。” 第333章 有情而无私 第333章有情而无私 大士闻得陶潜这般言语,微微摇头,言道:“真人休要这般说。贫僧此举,一来是为那黎民百姓化解一场劫波,免受妖魔涂炭;二来实则是借着这血肉化生之躯,在这战国纷乱之世走上一遭,好生感悟这一番人间百态。若不落入红尘,受些生老病死的磋磨,怎知众生呼号之苦?” 旁边清静年方五岁,听得这番话头,如坠云里雾里。 她两只小手把那黄铜铃铛捂在心口,仰起小脸,大着胆子插口道:“菩萨姐姐,你在这高山上清修,不用下地干农活,怎的还说甚么磋磨?方才那妙善姐姐天天拿针扎指头放血救人,那才叫疼也!” 听得这般天真无邪的稚语,大士眼露慈光,并未向这女童解释,反倒将目光看定陶潜,缓声发问道:“真人尸解得道,在这天地间也逍遥了许久。贫僧且问你,依真人高见,这人与仙,究竟有何分别?” 陶潜听闻此问,收敛神色,沉吟片刻,正色答道:“大士垂问,贫道安敢妄言。想这世间凡夫俗子,皆在十殿阎罗的生死簿上记了名姓,不过百年光阴,日日劳碌,受那酒色财气、贪嗔痴念死死缠住,脱不得身。 若是修成真仙,自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仙不被寿数所困,七情六欲不加身,图的便是个清净自在罢了。” 清静听了半晌,小脑袋晃了晃,撅起小嘴嘟囔道:“爷爷,照你这般说,做神仙连那香喷喷的肉包子也不想吃,好玩的杂耍也不爱看,连生气发笑都不会,那活那么久又有甚么意趣?” 童言无忌,惹得那菩萨低眉浅笑,宛如春风拂面。陶潜拍了拍小丫头的总角,笑道:“你这小童,肉眼凡胎,懂得甚么大道!” 大士将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摆,缓缓言道:“真人着相了。依贫僧看来,你这番道理,不过是落了凡俗的旧窠臼。” 陶潜闻言,垂首长揖,口称:“贫道愚昧,正欲求菩萨指点迷津。” 大士道:“世间愚夫俗子,皆言真仙无情,殊不知仙亦有这七情六欲在身,只不被这般物欲左右罢了。所谓无情,非是叫你斩草除根、绝情绝欲,如那槁木死灰一般;乃是不以好恶内伤其身,任他红尘滚滚,我自八风不动。 此等境界,方是个圆满之境。修得此等圆满者,自然万法不加身,不受诸般横祸之害。比那混元道果要更深一筹也。” 那清静小童听得云里雾里,两只小手把那黄铜铃铛摇得当啷一响,歪着小脑袋插嘴道:“菩萨姐姐,你说得好生深奥!这圆满混元的,是不是就像村头王家蒸的白面饼子,揉得越圆越有嚼头?” 大士低眉见这五岁稚童天真烂漫,不禁菀尔,又望向陶潜,正色道:“旁人修真了道,皆是苦熬岁月,先修混元,后入圆满。真人却是个造化奇特的异数,乃是先降伏了心猿意马这等五众,先入了圆满之境,而后方才聚拢法力,再修混元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有情而无私(第2/2页) 陶潜敛容屏息,束手静听教诲。 大士又言:“只是真人虽将那五众尽数伏了,这道行上却偏生修差了分寸。如今弄得个无情亦无欲,一味只求清净。要知此等境地,非人也,亦非仙也,实乃是‘道’也。那冥冥大道,覆载万物,必须要无情无私,是以全无七情六欲。 然世间万物生灵,若当真除尽了这七情六欲,岂不成了断灭的行尸走肉,大不可取。常言道得好,修那无情道者,贵在‘有情而不累于情’;我辈仙家亦是如此,当须‘有情而无私’,方能拔济众生,免堕那枯寂之苦也。” 陶潜听得这番剖白,犹如当头棒喝。那原本冰如止水的灵台,猛地拨云见日,一时通透无碍,菩萨这是在说,他不是在修仙,而是快修成道了,然道不可取,无七情六欲,这如行尸走肉,与尸体无异。 他抚掌大笑三声,深整衣冠,长揖及地道:“大士金针度人,贫道受教了。这百十年来,贫道自诩跳出三界,原是作茧自缚,险些将自己修成个顽石木头。” 清静见陶潜发笑,欢喜得原地蹦跶两下,扑上去抱住他的一条腿,仰着小脸道:“爷爷笑了!你平素总是不喜不悲的,我都以为你不会笑……啊不,不会笑也!往后咱们下山,你还得陪我吃那香喷喷的大肉饼子,看那坊间吐火的杂耍,可不许再做个木头人!” 大士听闻那五岁女童的无忌童言,又见陶潜已然参破其中关窍,面上浮起慈辉,将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摆,言道: “善哉,善哉。真人今日想来是有所悟的,破了那枯坐死关的迷障,实乃幸事。你我今日相见便是有缘,贫僧观真人周身气度,修成混元道果还差些时日,但这圆满之境却是快了。今日贫僧便与真人讲一讲这圆满之道,权作个论法,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陶潜闻言大喜,当下将拂尘交于左臂,长身作个大揖道:“大士肯降法音开蒙,实是贫道造化。只是贫道心中尚有一疑,方才大士言及,修得圆满者,自然万法不加身。究竟如何说修成圆满,则可灾厄不加身也?万望大士明示。” 旁边清静正觉腿酸,一屁股坐在青石阶上。她将那黄铜铃铛往怀里一揣,两只小手托着下巴,乌黑大眼滴溜溜一转,接腔道:“菩萨姐姐,我懂也!是不是就像铁匠爷爷打的厚铁罐子,把我爷爷全身上下罩个严严实实,甚么雷劈火烧、妖怪大嘴,全咬不进去了?” 大士被这小丫头逗得微露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方才对陶潜言道:“童语虽糙,倒也误打误撞中了三分理。真人当知,这天地运转,灾劫自有定数。凡俗修真,皆有那三灾九难加身,皆因内有五气不纯,外有贪嗔私欲作祟。你那心猿意马等五众虽已降服,若只一味去求那无情枯寂,便如死水一潭,终究落了下乘。” 第334章 解惑 第334章解惑 却说陶潜束手恭立,全神贯注。 大士又道:“待到修成圆满,真灵与天地同气,阴阳调和,有情而无私。便如那悬空明镜,物来则应,物去则空。自身无漏无私,那外魔内劫便寻不着破绽;胸中无挂无碍,雷火罡风便寻不到业障。劫数寻不见头绪,自然灾厄不侵。这便是圆满之妙也。” 陶潜立在庭中,只觉灵台间一阵清明通透,那百年的修行屏障轰然瓦解。他抚掌叹服,将拂尘轻轻一扬,弯腰牵起地上的清静,替她拍去裙边落叶,由衷道:“大士字字珠玑,贫道如饮醇醪,今日方知天地造化之玄奇。” 大士手擎杨柳枝,面蕴慈悲,缓声开示道:“真人既已知晓那枯寂无情乃是死路,却还须知这修行的深浅。世间仙人修真了道,历经千辛万苦,多有灾祸临头。便是那等福缘深厚、侥幸修成了混元的,亦难逃灾劫所困,终究要吃足了苦头。归根结底,皆因他们未曾修成圆满之故也。” 清静正蹲在石阶上,两只小手抠着地砖缝里的一截枯草。听见这话,仰起沾着泥灰的小脸,扑闪着大眼睛道: “菩萨姐姐,你这话好没道理。我听村口老叟讲古,只说做神仙能飞天遁地,刀砍不入,水淹不死,那还怕甚么灾祸?若是成了神仙还要吃苦头,那修它则甚?” 大士垂眸看了看这五岁童子,见她全无敬畏,只觉憨态可掬,嘴角微微上扬,并不答话。 陶潜听闻大士之言,心头却生出大大的疑窦。他上前一步,长揖及地,将胸中不解和盘托出: “大士慈悲,贫道实有不明之处。常言道,修成混元便已得享万劫不灭之体。既是万劫不灭,即便逢着天灾人祸、三灾九难加身,应当也是全然不惧才对。怎的还会受那灾劫所困?万望大士拨冗开蒙。” 观音大士将那羊脂玉净瓶端定,缓声答道:“真人既已快修持圆满,这灵台通明,自当能遍观过去、现在、未来之事。后世明朝有个人叫吴承恩,他写了部丹书唤作《西游记》。 那猴头大闹天宫时,偷吃了不少王母的蟠桃仙果,又把老君的九转金丹当做炒豆子吃进肚去,已然是修成了混元之体。纵然是刀砍斧剁、枪刺剑刳、火烧雷劈,皆不能伤他分毫。这等厉害的猴儿,到底还是被拿住。 所以说,修成万劫不灭,只保得你不死,却不代表不会受伤,更不代表不会受困。最终还是教我佛如来翻覆手掌,将其死死压在五行山下。” 陶潜听罢,心头一凛,沉吟道:“大士所言极是。既已修成混元,却落得被压山底的下场,想来便是吃了未得圆满的亏。” 大士微微颔首,言道:“那猴头有此劫难,皆因他心猿难伏,不得圆满。他因贪图虚名,硬讨了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又因嗔怒作怪,打碎丹炉,大闹天宫。贪嗔齐动,自招了这等滔天劫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解惑(第2/2页) 我佛大慈大悲,念他一个天地生养的石猴修行不易,便将其压在山下,助他降服这心猿。故而这桩因果,便唤作‘五行山下定心猿’。” 旁边清静听得聚精会神,两只小手把那黄铜铃铛往怀里一揣,睁大眼睛插话道:“菩萨姐姐,那猴儿压在大山底下,岂不是连翻个身都不能,更别说去集市上寻吃的了?那可真是受大罪!” 陶潜拍了拍她头上的总角,教导道:“你这童儿,切莫打岔,且听大士开蒙。” 大士眼露慈光,接言道:“后世之人多有纷说,言我西方西天取经之事,乃是佛门做的一场戏,满盘皆是阴谋算计。其实也不尽然。彼时恰逢我佛座下弟子金蝉子,真性未得圆满,尚存着一丝妄情。 我佛便将他贬下凡尘,教他去红尘里好生修心。恰好那猴头也是心猿不定,五行山只定了他的身,却未定他的心,于是便顺水推舟,将他拉了过来,叫他保金蝉子去西天求取真经。” “这西行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便是要定他的心。待到九九八十一难尽数行满,他这心猿已定,彻彻底底修持圆满。到了那步田地,万法不沾,便是头上戴着紧箍,也再困不住他,那箍儿自然也就无了。” 听罢大士这番讲论,陶潜只觉灵台透彻,前头那重重迷障如风卷残云般散了个干净。他深整衣冠,打了一个稽首道:“多蒙菩萨慈悲,拨云见日,指引迷津。贫道今日方知这大道的根本,往后定当好生修持,再不落入那等枯寂的窠臼。” 清静见陶潜这般,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将那黄铜铃铛揣进怀里,两只小手合在胸前,弯着小腰拜了拜,仰起脸道:“菩萨姐姐教我爷爷多笑笑,我也多谢你!” 观音菩萨见这一老一少憨态可掬,不由得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菩萨将手中羊脂玉净瓶端定,杨柳枝轻轻一摆,温言道: “相见即是有缘。你我今日能在此间相逢,实是一段殊胜的因缘。贫僧还有一桩物件,欲要赠与真人。想来真人见着此物,必然心中欢喜。” 陶潜听闻,直起腰身,眼中透出几分好奇,拱手问道:“大士已然赐下无上妙法,贫道受用不尽。却不知大士又要赐下何等仙家异宝?” 清静一听有物件相赠,两眼登时放光,拽了拽陶潜的道袍,探着小脑袋张望道:“莫不是甚么好吃的仙果?还是会发光的夜明珠?” 观音大士却并不将那物件取出来,只笑而不语。微风拂过,那菩萨身上的锦绣天衣随风轻曳,瑞气祥光隐隐流转。大士看着陶潜,缓缓言道:“真人不必多问,且领着这小童下山去。待到了山脚之下,自然便见分晓也。” 陶潜见大士这般作态,知是天机不可泄露,当即打了个稽首,应道:“既是如此,小道这便告辞。大士在此清修,贫道不敢久扰。” 第335章 青山依旧 第335章青山依旧 当下携了清静的小手,转过身来,径直离了这求缘观后院。 那清静将长幡扛在小小的肩头,另一只手抱着黄铜铃铛,一步三回头,冲着阶前嚷道:“菩萨姐姐,咱们下山去也,你闲了可要变些好玩的戏法耍子!” 菩萨端立庭中,手擎杨柳枝,含笑不语。 这一老一少跨出那斑驳的朱漆山门,迎着冷飕飕的山风,望南山下大步走去。 行不多时,那五岁的清静忽然停住脚,将长幡往泥地里一杵,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四下里骨碌碌乱转。 小丫头抓了抓头上的总角,歪着小脸满心疑惑,拉住陶潜的衣袖摇晃道:“爷爷,咱们可是走错道了?来时分明是一条平展展的羊肠小径,怎的现下全变了模样?” 陶潜驻足观瞧,四面八方竟全被那粗壮的藤蔓、高耸的古木遮蔽得严严实实。 半日前踩过的那条下山去路,此刻已寻不见半点踪迹,连个落脚的土坑都不曾留下。周遭荆棘丛生,草木横长,直如铜墙铁壁一般,将前头去路堵得死死的。 清静伸出小指头,点着前头一丛足有半人高的带刺荆棘,奇道:“爷爷你看,这草木长得好生古怪!咱们上山时,这儿明明是块大青石,怎的一转眼,就长出这许多杂草野树来?莫不是山里的妖怪会使甚么遮天蔽日的法术,把咱们的路给藏起来了?” 小丫头心思活泛,将铃铛揣在心口,躲在陶潜腿后头,只怕那草木深处窜出个吃人的恶兽来。 陶潜闻得这五岁童子发问,忽得闭眼心有所感,以知缘由。 悠悠一叹,仰面望那穿林而过的沧桑云气,口中念道: “古木空山寂寂,白云半日悠悠。 下岭方惊岁月流,世外千年已久。 秦皇汉武成尘,唐宗宋祖成丘。 二千年事去难留,唯有青山依旧,江水横流。” 清静听得这番话头,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她年方五岁,平日里只知掰着小短指头算日子,数个十百便已是顶天,哪里晓得甚么千秋万代的光阴流转? 小丫头将那黄铜铃铛往怀里紧紧一抱,仰起小脸,满眼皆是好奇,出言问道:“爷爷,你说甚么两千年?咱们方才跟着那菩萨姐姐在后院里说话,连顿热气腾腾的斋饭都不曾吃,顶多不过就是一日的光景。不是一日么?一日又怎么变作了两千年去?” 陶潜不答那小童的话。他将混元白玉拂尘往袖中一收,一双眼里已有了然之色,负手立在那草木疯长的山坡上,默然不语。 忽然间,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清风。 两人衣服便齐齐换了模样。 陶潜头上的束发道冠不见了,换作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微微压着花白的眉毛。 那身穿了百余年的素白道袍更是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头配着一条短裤,脚上蹬了双布底平鞋。 若不看他那张老迈的面孔,单瞧这一身行头,倒像是个赶早市遛弯的老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青山依旧(第2/2页) 清静低头一看自己,两只大眼睛霎时瞪得跟铜铃一般。她身上那件碎花粗布小褂子没了,换成一件亮白色的短袖小衫,胸口当中印着一只毛茸茸的皮卡丘。下头也是一条蓝色短裤,脚上的草鞋变作了一双软底小白鞋。 清静愣了好半晌,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只怪物的图样,又揪起衣角翻来覆去地看,末了仰起脸来,急道:“爷爷!我这衣裳怎的变了?方才穿的小褂子,怎的一阵风过,就换了这般稀奇古怪的行头?” 她又指着陶潜头上那顶鸭舌帽,嚷道:“你头上戴的甚么东西?道冠呢?你那顶道冠跑哪里去了?” 陶潜低头打量了一番身上的短袖短裤,又瞧瞧清静那印着皮卡丘的短衫,忽然放声大笑:“这衣裳轻便,倒也好看得很,咱们便穿这身罢!” 言罢,他双手一伸,一把将清静捞起,稳稳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也不管四下里全无路径,认准个下山的方向,一头便扎进那密林深处。 这山中哪里还有半点旧路的影子,四面尽是参天古木,藤蔓交错如网,直生得遮天蔽日。 陶潜迈开大步在林间穿梭,周遭那些花斑毒蚊、长腿恶蛛,连同飘落的枯枝败叶、拦路的荆棘倒刺,刚凑近两人身侧三尺,便被一层无形清气尽数弹开,半点也近不得身。 两人一路往下钻,日头渐渐升到中天。那毒花花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直射下来,晒得林子里犹如蒸笼一般。 清静坐在陶潜肩头,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滚,把那件亮白色的小衫都溻湿了一大片,小嘴里直呼呼喘气。 陶潜听见动静,脚下生风,加快了脚程。不多时,听得前头水声哗啦啦作响,他拨开乱草一看,正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陶潜快步上前,将清静放在岸边青石上,双手捧起清凉的溪水,往她脸上扑去,替她洗去满头大汗。 清静顿觉凉爽,正甩着小手上的水珠,忽听得头顶云层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怪响。 她仰起小脑袋往天上一瞧,两只大眼睛登时瞪得溜圆,小手直指着云端惊呼:“爷爷快看!天上飞的那个大铁盒子是甚么?那个鸟怎么长这个样子,连个翅膀都不扑腾!” 陶潜顺着她手指望去,见那云层间一架银白色的庞然大物拖着两道白烟,轰隆隆往东飞去,心下了然,笑道:“那叫飞机,不是铁鸟。是人造出来的物件,能载着人飞上天去。” 清静两只小短腿在青石上晃荡着,嘴巴张成个圆圈,半天没合拢。她揉了揉眼睛,又往天上使劲瞅了瞅,那飞机已钻进云堆里,只剩两条白线慢慢散开。 “能把人带上天?”她一把扯住陶潜的袖子,急急问道,“可我方才瞧得真切,那大铁盒子外头光秃秃的,连个人影都没挂着!莫不是人都掉下去了?” 陶潜被她这话逗得一乐,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谁说人挂在外头了?人坐在里头的,那铁壳子里头宽敞得很,搁十几号人都坐得下。” 第336章 搜山 第336章搜山 清静捂着脑门,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信:“铁壳子里头能坐十几号人?爷爷你哄我!那得多大一口锅……” 话说到一半,她忽地想起什么,两只眼睛猛地亮了,一骨碌从青石上蹦下来,抱住陶潜的胳膊直摇:“爷爷!你带我去坐那个!我要坐到天上去!从上头往下看,人是不是跟蚂蚁一样小?” 陶潜拍了拍她后脑勺,道:“急什么,往后有的是机会,带你去坐便是。” 清静欢喜得原地转了两个圈,忽又停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皮卡丘的白色小衫,再看看陶潜头上那顶鸭舌帽,小眉头皱成一团:“爷爷,咱们这衣裳变了,山也变了,天上还飞着大铁盒子……这到底是个甚么地界?” 陶潜没答话,弯下腰将她重新捞上肩头,迈步顺着溪流往山下走去。 …… 山脚下乌央乌央的警笛声响起。 公路被拦得水泄不通。 十几辆黑白涂装的警车歪七扭八停在路边,红蓝顶灯旋着刺眼的光,闪得四周树影一明一暗。 对讲机里频道嘈杂,断断续续的人声夹着电流噪音。几十个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员分散在山口各处,有的蹲在车门后头举着望远镜往山上看,有的正拉着警戒线把周围几条岔道全封死了。 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从车队后方急驶而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响动,猛地刹住。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头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倦色,两道眉毛拧在一起,下颌绷得很紧。 他脚还没站稳,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警便快步迎了上来。 女警二十二三岁年纪,五官生得极利落,眉眼间自带三分英气。腰间别着手枪,防弹衣外头套着件薄风衣,胸口的警员证上印着“上官清月”四个字。 “曹队。” 上官清月立正敬了个礼。 曹文国没回礼,劈头便问:“确定人犯跑上山了?” 上官清月点头:“根据线索,对方确实跑进了山里。下午五点二十分,巡逻组在山脚东侧的废弃采石场发现了他遗留的背包和作案工具,血迹检测已经比对上了。追踪犬跟到半山腰丢了气味,但进山的路只有三条,全部都有脚印痕迹,他没有下来过。” 曹文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接过旁边一个警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抹了把嘴,沉声道:“你马上调人过来,把整座山给我封了。这个人你也清楚,公安部a级通缉令挂了三个月,已经连杀十条人命。今天他既然钻进了这座山,就别想再活着走出去。哪怕一棵树一块石头地翻,也得把他给我翻出来,如果敢反抗,就地开枪处决。” 说这话的时候,曹文国死死捏着手上那瓶矿泉水。4个月前的临江市出了起大案子,有个公司的老总在公寓内洗澡时被水淹死,同时被开膛破肚肾脏被人给抛了出来,不见了。 最开始以为是仇家复仇,局里调查时,也是在往这个方向开始,当时调查了几天,将这老总的亲戚朋友全部问了一遍,并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过几天,又出了一起案子,是一个出去游玩的大学生意外被火烧死,同样的也被开膛破肚,不同的是,这次消失的却是心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搜山(第2/2页) 同样的作案手法,立刻就让局里知道这并不是意外,开始全力调查这起案子。此后又有三人意外死亡,身体的器官肝、脾、肺同样消失不见。 经过不懈的调查,终于确定了这个作案的男子是一个小卖部的老板,名叫王斌。这家伙不知道是有什么怪异的癖好,把人的五脏拿走,好像是在做收藏品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既然知道了位置,于是就派人去缉拿这个人,结果这个人居然力大无穷,跑了,途中还打死了5名相关人员。 现在上面已经下了命令,这个王斌危险度极高,不管是死是活,敢反抗直接开枪就地处决。 上官清月应了一声,转身对着对讲机连下了几道指令。不到十分钟,又有四辆警车和一辆武警的运兵车从公路那头呼啸而至。 不消半个时辰,整座山便被围得铁桶一般。 三条上山的路口各布了两道卡,先是拉铁丝网,后头停了警车,探照灯白花花地照着林子边缘。 山脚公路两头各拦了一辆消防车,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天上“嗡嗡”飞过一架警用无人机,搜索热源信号。 上官清月站在临时指挥车旁边,对着一张等高线地图画了半天,用红笔圈出三个位置,又回头对身后站着的十几个人说话。 她说一句,手指在地图上点一下。 “第一,所有人两人一组,间距不超过十五米。不许单独行动,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第二,对讲机频道统一用三频,每隔五分钟报一次位置。谁的对讲机没电的,现在就去车上换。” “第三,这个人力气大得不正常,之前在临江徒手打死过人,你们不要跟他近身搏斗。发现目标先报位置,等支援到了再动手。如果他持械拒捕,直接开枪,不用请示。”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防弹衣扣紧,头盔戴好。谁要是嫌热把背心脱了,回去我亲自写他的处分报告。” 曹文国站在一旁听完,点了点头,走过来低声道:“你带第一组从东路上,我在山下坐镇指挥。注意安全。” 上官清月把地图折起来塞进风衣口袋,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冲自己那组的人一招手:“走。” 十几号人分成三路,各自往山上摸去。 上官清月带着五个人走东路。这条路最窄,两边全是密林,灌木丛齐腰高,踩上去“咔嚓咔嚓”直响。六月的天热得人发昏,才爬了二十分钟,防弹衣里头的衣裳就全湿透了。 走在上官清月身后的是个姓刘的年轻警员,刚从警校出来不到两年,肩上扛着把霰弹枪,一边爬一边喘。他压低声音问前头的同事:“这山上信号差,万一对讲机断了怎么办?” 上官清月头也没回:“断了就吹哨子,我给你们每人发了的,别说没带。” 那小刘摸了摸脖子上挂的哨子,没再吱声。 六个人猫着腰在林子里穿行,脚下全是腐叶和碎石,又滑又软。上官清月走在最前面,左手推开树枝,右手始终搭在枪套上。 第337章 偶遇 第337章偶遇 山脚临时指挥点支了一顶墨绿色的帐篷,三台笔记本电脑摆在折叠桌上,屏幕泛着冷白的光。 帐篷外面接了根粗电缆,接到发电机上,“突突突”地响个不停。 操控无人机的是个姓孙的技术员,三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台电脑屏幕。 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无人机镜头拍回来的实时画面,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树冠,密得连块空地都瞧不见。 右边是热成像通道,底色是深蓝,偶尔冒出几团橘红色的小点,那是野兔松鼠之类的小东西。 这座山方圆十几公里,光靠人脚一棵树一棵树地翻,就算把所有警力撒上去,三天也未必搜得完。 无人机的热成像仪就不一样了,它飞在两百米高空往下扫,树冠挡不住红外信号,只要是三十七度左右的活物,在那幽蓝的屏幕上就跟点了盏灯似的,一目了然。 大体型的动物和人在热像上很容易区分,人是直立的,轮廓分明,四肢分开;野猪鹿子之类是横着的一坨。 所以热成像一扫,哪里有人、哪里是兽,几乎不用多想。 孙技术员操着手柄,控制无人机从山的西北角起,一条一条地往回扫。 每扫完一个区域,就在旁边的平板上划掉一格。他旁边坐着个年轻的辅警,负责盯通讯频道,桌上摆了三台对讲机,分别对着山上三路人马。 无人机飞了大概二十分钟,扫过大半个西坡和北坡,除了几窝野鸡和一头独行的野猪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孙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把无人机调了个头,转向东坡。 东坡的林子比西边还密,实时画面上全是浓绿的树冠层层叠叠,连条小路都看不见。 孙技术员压低了飞行高度,从一百五十米降到一百米,热成像的分辨率顿时清晰不少。 屏幕上蓝底之中忽然冒出一小团橘色光斑。 不,是两团。 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正沿着一条溪流的方向缓缓移动。大的那团轮廓明显是个直立行走的人形,肩膀位置偏高偏宽;小的那团叠在大的上方,像是被扛在肩头。 孙技术员身子往前一探,飞快地截了张图,放大来看。那个大的热源身高目测一米七上下,步幅稳定,行进速度不快不慢。小的热源蜷在他肩上,体型比例像个小孩子。 “曹队!”孙技术员一把抓起对讲机,“无人机在东坡中段溪谷位置发现两个人形热源,一大一小。大的像成年人,小的像小孩,正往山下方向移动。坐标我发到平板上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曹文国的声音压过来:“确定是人?不是别的?” “确定。直立行走,轮廓清晰,绝对是人。两个。” 曹文国把对讲机往另一个频道上一拨:“上官,听到没有?东坡中段溪谷发现两个热源。你那组离得最近,带人过去看看,注意别打草惊蛇。” 上官清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干净利落:“收到,我们往那边靠。” 曹文国放下对讲机,皱了皱眉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偶遇(第2/2页) 通缉犯王斌是独行的,档案里没提过他有同伙,更没提过带着小孩。 该不会是在山上迷路的人吧。 他又拿起对讲机:“老孙,盯死那两个热源,别丢了。有任何变化立刻报。” 屏幕上,那两团橘红色的光斑仍在树冠的蓝色幽暗底色中缓缓向山下移动,不紧不慢,像是根本不知道整座山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日头偏西,树影拉得老长,四面八方的蝉鸣忽然间就静了。 清静骑在陶潜肩头,手里啃着方才在溪边摘的一只野果子,汁水顺着下巴往小衫上滴。 她啃了两口,把果核往林子里一丢,抹了把嘴,拿小手拍了拍陶潜的脑门:“爷爷,还有多久下山啊?天都要黑了。” 陶潜脚步顿了顿,四下望了一圈。左边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右边是几块生了青苔的大石头,前头的路分了个岔,两条都钻进黑黢黢的林子里,瞧不出哪条通山下。 “应该是向那边走吧?”他抬手指了指右边那条岔路,语气里头带了三分迟疑。 清静把果汁蹭在他帽檐上,歪着脑袋往右边看了看,又往左边看了看:“你说‘应该’?爷爷你不是会算的么?掐个指头不就知道了?” 陶潜没接话,迈步往右边那条路走了进去。 他当然能找到路。以他如今的修为,世间万物,灵台一照,无所不知。 但他偏偏不想这么做。 菩萨把他放到这个时代,不是让他来显法通的。 而是有意助他修持圆满之境,他需要体验人间的七情六欲。七情六欲是确保你真的还是一个生灵的核心标准。如果连七情六欲都没有了,那也就不能再算是仙,反而像是一个死物。 仙应当是有情而无私的,而不是无私亦无情。 所以他不想动用法术。当一件东西你认为它可以不通过努力而将其得到,人就会感到很幸福,可是如果所有东西都不需要过程,只需要结果,人就会感觉很空虚。 况且这地方…… 陶潜脚下不停,眼睛却慢慢扫过四周的山形树势。这座山他不认得,但空气里的味道、泥土的颜色、远处隐隐传来的车响,都是熟悉的。 二十一世纪。 他尸解之前,本就是这个年代的人。春秋战国那一世,不过是转世投胎。 在那头待了七百多年,亲友故旧早在他尸解之时,便已经死完了,无一个与他有半分牵扯。那段岁月虽长,到底是客居。 唯有这里,才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 即使在这里,他仍然没有亲朋好友,但是迟来的熟悉感总是亲切的。 菩萨选这个时代,选得准。 要体悟喜怒哀乐,得先有个能让你动心的地方。异乡再住一万年也是异乡,故土踩上一脚便是故土。 清静在他头顶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忽然伸手指着前方喊了一声:“爷爷你看,那边有光!” 陶潜抬眼望去。林子的尽头,隐隐约约透出一片光亮,是灯光,白花花的,亮得刺眼。 第338章 曹文国 第338章曹文国 那光亮越来越近,紧跟着便听得“咔嚓咔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草丛里影影绰绰,全是人。 “别动!警察!” 一道女声猛地从右前方炸开。紧接着六七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劈过来,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清静当场吓了个哆嗦,手里的野果核子掉了都不知道,两条小短腿一夹,整个人从陶潜肩头往上一窜,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脑袋,两只脚蹬在他两边耳朵旁边,把那顶鸭舌帽都踩歪了。 小丫头把脸埋在陶潜头发里,闷声叫道:“爷爷!有强盗!好多强盗!呜呜呜,他们好可怕,我们快跑吧!” 陶潜被她箍得满头满脸都是小手小脚,眼前黑了一半,只好伸手托住她的屁股,免得她掉下去。 林子里的人已经围上来了。上官清月走在最前头,手枪端平,枪口朝下四十五度,手电筒夹在枪身侧面,光柱打在陶潜身上。 她看清了,一个穿白衬衫短裤的老头,头顶骑着个小女娃,小女娃吓得把脸埋进老头的头发里,露出半截屁股和两条乱蹬的小腿。 上官清月愣了一瞬。 “把枪放下。”她侧头对身后的人低声说了一句。 几个警员互相看了一眼,缓缓将枪口垂下。那个扛霰弹枪的小刘把枪竖起来挂在肩上,长出了一口气。 上官清月收了手枪,把手电筒从枪身上卸下来,光柱往地上移了移,不再直照陶潜的脸。 她快步上前两步,开口道:“老人家,您没事吧?我们是警察,不是坏人。” 清静从陶潜头发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瞄了瞄对面那个扎马尾的女人,又缩回去了。 陶潜伸手把鸭舌帽扶正,笑了一声:“没事没事,你们这阵仗不小,把孩子吓着了。” 上官清月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头。手电的余光照过去,这人面容清瘦,精神倒好,可那头发和胡子,她眉头微微一皱。 这老头的头发白了大半,长得都垂到肩膀以下了,胡子也是,稀稀落落一直挂到胸口。不是那种几个月没打理的邋遢样,倒像是刻意蓄的,梳得还挺整齐。 配上这张脸,这副做派,要不是身上穿着白衬衫和短裤,脚下蹬着布鞋,她几乎要以为面前站的是哪个山上道观里出来的老道士。 “老人家,这座山目前在进行搜捕行动。我们在追一个通缉犯,很危险。”上官清月把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您怎么上山的?带着孩子在山里走,天都快黑了。” 陶潜拍了拍清静的小腿,示意她别怕,慢悠悠答道:“带孙女出来走走,迷了路,绕了大半天没找着下山的道。” 上官清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头顶上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女娃。 小丫头这会儿胆子大了些,终于把整张脸探出来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上官清月腰间那把手枪看。 “您住哪里?” “没有住的地方。” 上官清月一愣。 没有住的地方是什么鬼? 不过,现在不是盘问老百姓的时候,山上还有个杀了十条人命的凶犯没逮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曹文国(第2/2页) 她按下对讲机:“曹队,东坡溪谷那两个热源找到了,是一个老人带着小孩,登山迷路的。排除嫌疑。” 对讲机里曹文国“嗯”了一声:“赶紧安排人送下山,你继续搜。” 上官清月回头一指小刘:“你跟老张,送这爷孙俩下山。走东路口出去,到下面卡点交接。” 小刘应了一声,把霰弹枪背好,走上前来客客气气道:“老爷子,跟我走,我送您下去。山上不安全。” 陶潜点了点头,抬脚便走。清静总算从他头顶滑了下来,重新骑回肩膀上坐稳了。走出两步,她回头望了一眼上官清月,忽然冲她挥了挥小手。 上官清月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剩下的人说:“继续往上搜。” 小刘和老张一前一后,领着这爷孙俩顺着东路口下了山。 山脚的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探照灯把周围照得跟白昼一样。 到了卡点,小刘跟值守的同事交接了几句,回头对陶潜道:“老爷子,您先在这儿歇一歇,山上还没清完,暂时不能放人走。” 旁边搭了两顶军绿色的帐篷,一顶是临时指挥用的,另一顶空着,里头摆了几把折叠椅和一箱矿泉水。小刘把帐篷帘子掀开,请陶潜进去坐。 随后又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桌子上给陶潜和清静。 清静从陶潜肩上滑下来,脚一落地便满帐篷乱转。她摸摸折叠椅的铁管,又去拿桌上那瓶矿泉水,看了半天,拧了半天没拧开,急得直跺脚:“爷爷,这葫芦里装的是水么?怎的封得这般死?” 陶潜接过来,拧开瓶盖递给她。清静灌了两口,眼睛一亮:“甜的!不,不甜,就是凉的,好凉!比溪水还凉!” 她捧着水瓶蹲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荡来荡去,一双眼睛透过帐篷的缝隙往外头瞅。 外面红蓝灯还在转,警车的引擎声没熄,对讲机的电流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爷爷,外头那些人穿一样的衣裳,腰上都别着铁家伙,他们是官差么?” “算是。” “那他们抓谁?” “抓坏人。” 清静“哦”了一声,没再问,低头专心喝水去了。 没过多久,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曹文国弯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拿笔记本的年轻警员。 他在陶潜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先从夹克内袋里掏出证件,翻开来亮了一下:“老人家,我姓曹,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陶潜点了点头。 曹文国把证件收回去,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开门见山道:“跟您说一下情况。这座山上目前藏着一个在逃的通缉犯,公安部a级通缉令,身上背了十条人命,非常危险。我们正在全山搜捕。” 他顿了顿,目光在陶潜脸上扫了一遍,又看了看蹲在椅子上喝水的清静,接着问道:“你们在山上有没有见到什么异常?比如其他人,或者什么可疑的动静?” 第339章 什么都没有 第339章什么都没有 陶潜摇头:“没有。我们在山里转了大半天,一个人也没碰见过。” 曹文国身子微微前倾:“你们上这座山干什么?” “就是四处逛逛,”陶潜说,“本来想带孩子看看山上的风景,结果越走越深,路也找不着了,在里面绕了半天才摸到下山的方向。” 曹文国看了他一眼。一个穿白衬衫短裤的老头,带着个五岁的小女孩,跑到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山上逛。 而且这老人的神情表现的也太平静了,知道有杀人犯,居然也没有显得任何慌张。正常人应该是表现出一副后怕的模样才对。 曹文国沉了沉,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看着陶潜问:“老爷子,您家住哪儿?身份证带了没有,拿出来我登记一下。” 陶潜摇了摇头:“没有家,也没有身份证。” 曹文国叼着烟的嘴顿了一下。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烟盒里。 他仔细端详了陶潜几眼。 这老人的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两鬓全白,连眉毛都是白的,怎么看都得有八九十往上走,甚至有可能是个百岁老人。 曹文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见过不少这样的老人。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记性也差,有些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清楚,更别提什么住址和证件了。 城里头隔三差五就有走失的老人被巡逻队捡回来,派出所里登记簿上写的全是“无法提供有效信息”。 再一想,这老头能带着个小女娃误打误撞钻进这种深山老林,迷了大半天出不来,倒也说得通了。正常人谁往这种地方跑? 他转头看了看蹲在椅子上的清静。小丫头这会儿已经不喝水了,正捧着那个空矿泉水瓶子翻来覆去地研究,小手捏着瓶身“咔啦咔啦”地按,按瘪了又看它慢慢弹回来,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曹文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了探:“老爷子,您总得有个名字吧?叫什么?” “陶潜。” 曹文国回头看了一眼做记录的年轻警员,那警员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曹文国又问:“有手机吗?” 陶潜摇头。 “家里人的电话号码,记不记得?” 还是摇头。 曹文国嘴角抽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背对着陶潜,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包烟,这回真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心里头把这老人的家属骂了个遍,什么名字不知道,手机没有,电话不记得,住哪儿也说不上来。 这得多大的心,才能把一个少说八九十岁的老人往外放?摔上一跤,那把老骨头还不得全散架?更离谱的是还带着个五岁的小丫头,他要是找到了这老人的家人,绝对要把这家人全部拉到局里训一顿。 曹文国把烟掐了,转回来,视线落到清静身上。 小丫头这会儿已经把矿泉水瓶子玩腻了,正蹲在折叠椅上,两只手扒着椅子扶手,整个人探出大半个身子去盯帐篷外面那辆警车的红蓝顶灯看,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珠子跟着灯光一红一蓝地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什么都没有(第2/2页) 曹文国走过去,在她跟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些。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小丫头眼前晃了晃:“小朋友。” 清静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珠子对准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清静。” “清静?大名叫什么?姓什么?” 清静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指着陶潜:“爷爷姓陶,我应该也姓陶吧。” 什么叫也姓陶吧? 曹文国嘴角一抽,又问:“你家住在哪儿?知道吗?” 清静眨了眨眼,认真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曹文国皱了皱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今天到底是碰见了个什么事?什么都不知道,这个该怎么查? 他又转向清静:“你爸爸妈妈呢?” “没有。”清静答得干脆。 “没有是什么意思?不在身边,还是……” “没有就是没有。”清静两只小手一摊,那模样倒不像伤心,反倒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就跟爷爷过。” 曹文国缓缓站起身,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陶潜跟前,压低声音问:“老爷子,这孩子的父母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陶潜看着他,笑了笑:“她说的是实话,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我,没有别的亲人。” 曹文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没身份证,没手机,没电话,没地址,没户口,孩子也没父母信息。这不是走失老人的标准配置,这简直是个黑户。 曹文国揉了揉眉心,在心里把能想到的办法过了一遍,最后冲门口那个做记录的年轻警员招了招手。 “小周,你去车上把相机拿过来,给这爷孙俩拍张照。拍完了传回局里,走大数据人脸比对,户籍系统、失踪人口库、救助站登记,全查一遍。尽快把这两人的身份信息弄出来,有家属的,通知家属过来接人。” 小周点头应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帐篷。不一会儿拿了台小数码相机回来,对着陶潜拍了一张正面照,又蹲下来给清静拍。 清静见那黑洞洞的镜头对准自己,先是往后一缩,随即又胆大起来,歪着脑袋冲镜头挤了挤眼,还伸手比了个不知从哪学来的怪手势。 小周拍完了,拿着相机出去,坐进那辆联网的指挥车里头,开始往系统里传数据。 曹文国没再多留。 山上三路搜捕队伍还在推进,对讲机里每隔几分钟就传来一次位置汇报,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组发现王斌的踪迹。 他站起身,朝陶潜说了句“您先在这儿歇着,有水有吃的,缺什么跟旁边的人说”,便掀开帐篷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帐篷外头,探照灯把整个山脚照得亮堂堂的。曹文国走到指挥车旁边,弯腰钻进去,盯着那几块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 第340章 查无此人 第340章查无此人 无人机还在山上来回扫,蓝底的屏幕上零星冒出几团橘色光斑,但那都只是山中的一些小动物,并不是人。 三路搜捕队已经推过了半山腰,正往山顶方向合围。对讲机里上官清月的声音传过来:“东路已过第二标高线,未发现目标,继续向上。” 曹文国拿起对讲机:“收到。各组加快速度,天亮之前把山顶以下区域全部清完。” 他刚把对讲机放下,身后忽然有人连跑带喘地冲过来。 “曹队!曹队!” 是小周的声音。 曹文国猛地回头,以为是小周管的那边有王斌的线索了。他整个人弹起来,一把掀开车帘往外看。 小周站在车尾,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慌张还是困惑,两只手捧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着曹文国。 “找到王斌了?” 小周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味道:“不是王斌。是那个老头和小孩,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 “就是查不到。”小周把笔记本往前递了递,指着屏幕上几个红色的提示框,“人脸比对跑完了,全国户籍库、暂住人口库、失踪人口库、救助站登记系统,全部跑了一遍,没有任何匹配结果。这两个人在系统里根本不存在。” 曹文国愣住了。 他接过笔记本,自己看了一遍。屏幕上“未检索到匹配信息”几个大字浮现,两张照片下面全是空白的字段,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传对了?照片清晰度够不够?” “够的,我传之前专门检查过,正面照,光线充足,面部特征全部可识别。系统那边也确认了,不是比对失败,是压根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记录。” 曹文国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十四亿人的数据库,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查不出来啊。这老头不像外国人,小女孩也不像。口音是地道的中国话,长相也是标准的汉族面孔。 一个活了少说八九十年的中国老人,在全国户籍系统里没有任何痕迹,没上过户口,没办过身份证,没坐过火车飞机,没住过旅馆,没去过医院,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曹文国慢慢合上笔记本,抬头望了一眼那顶军绿色的帐篷。帐篷帘子半掀着,里头透出微弱的灯光。 隐隐能看见那个老头坐在折叠椅上,小女孩蹲在他膝盖旁边,正拿着那个空矿泉水瓶子往地上滚着玩,嘴里叽叽咕咕地自言自语。 曹文国把笔记本还给小周,沉声道:“再查一遍。换个系统,把公安部那边的也调出来跑。还有,把照片发到周边几个市的分局,让他们协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走失老人和儿童的报案记录。” 小周抱着电脑跑了。 曹文国站在原地,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今晚这事,一桩比一桩邪门。 很快查询结果便出来了。 曹文国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查询结果,眉头皱得更紧了。 仍然是个查无此人。 这种情况在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出现,除非这人从来没有登记过户口,或者是用了假名字。 他抬起头,透过帐篷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老人正坐在另一个帐篷里,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两人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也没有哭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查无此人(第2/2页) “先按照流程走吧。”曹文国对身边的同事说,“联系民政局那边,申请紧急救助。然后通知医护人员,让他们明天来局里一趟,给这一老一少做体检。” 同事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联络。 说完这一切,曹文国叹了口气,这一老一少,大概率要被分开,老人年纪太大,又没有经济来源,身份不明,按照规定得送进养老机构。 那个小女孩才五岁,正是该上幼儿园的年纪,如果老人没有监护能力,就得送到儿童福利院去,保证她有学上、有饭吃、有地方住。这两个人多半不可能待在一起,除非对方有亲属。 他叹了口气。这种事见得多了,每次都让人心里不好受,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也没办法。 夜色愈深,山上的对讲机一道接一道地报位置。 “西路第三组,已过山脊线,未发现目标。” “北路第二组,抵达山顶水塔位置,全部区域清扫完毕,未见可疑人员。” “东路上官组,已与北路汇合,山顶以下全部搜完,无任何发现。” 曹文国站在指挥车旁,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对讲机里的报告一条接一条传来,每一条都是“未发现目标”。他把烟蒂往脚下一摔,碾了两下。 无人机在山上盘旋了整整四个小时,什么也没有收到。 王斌像是凭空蒸发了。 凌晨三点四十分,上官清月带着最后一组人从山上下来。她的头发散了一半,风衣上沾满了枝叶碎屑,额头上有一道被树枝刮出来的浅口子。 她走到曹文国跟前,摘下头盔,摇了摇头。 “整座山翻了,一根毛都没有,甚至连一些线索也没有找到。。” 曹文国没说话,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下颌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旁边几个警员也围过来,一个个满脸疲惫,汗渍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得很。 沉默了好一会儿,曹文国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线报的时间节点重新核实过没有?” 上官清月点头:“核实了。下午五点二十分发现背包和工具,六点开始封山。从发现到封山不到四十分钟,三条路全有人盯着,他不可能在这段时间里跑下来。” “那就是之前就跑了。”曹文国把话咬得很重,“背包和工具是故意扔在那儿的,他人早就不在山上了。” 上官清月沉默片刻:“也有可能。采石场那边有一段旧矿道,入口塌了大半,但如果硬挤的话…” “查。”曹文国打断她,“天亮以后叫工程队过来,把那段矿道挖开看看,有没有另一个出口。” 他转身走向指挥车,步子又重又快。车门拉开,他一屁股坐进去,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没发动,就那么坐了好一阵。 挂了三个月的a级通缉犯,十条人命,今晚整整出动了六十多号人、一架无人机、两辆武警运兵车,把一座山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扑了个空。 曹文国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嘟”地响了一声,惊得旁边几个正收拾装备的警员齐刷刷回头看。 第341章 收队 第341章收队 曹文国在车里坐了足有五分钟,才推开车门下来。 夜风裹着山上松脂的气味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车旁,两手插在口袋里,扫了一圈正在收拾装备的人无奈道:“收队吧。” 几个警员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默默把器材往车上搬。这一夜折腾下来,谁心里都窝着一团火,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上官清月正蹲在路边用矿泉水冲手上的泥,听见这话,拧上瓶盖站了起来。 “上官,你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曹文国把她拉到指挥车侧面,背对着帐篷那头,压低了声音把那一老一少的情况说了一遍。 上官清月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查无此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一个都查不到?这不可能吧?只要人活着,就一定可能查到,除非对方一辈子没出过门。” “不可思议是吧?但就是没有,甚至用其他局里的系统查,仍然是没有,这一老一少真是出了奇。”曹文国掏出烟盒,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上官清月沉默了几秒。她在刑侦岗上干了三年,各种稀奇古怪的事见过不少,但一个活了大几十岁的老人在系统里完全没有痕迹,这还真是头一回。 “你怎么看?”她问。 曹文国搓了搓脸:“我也说不好。要么是极端偏远地区出来的,从出生就没上过户口。要么是……别的什么情况。但不管哪种,人现在在我们这儿,总不能半夜把他们撂在山脚不管。” 他顿了顿:“我已经联系了民政局,他们那边大概早上十点左右会派人过来对接。你先把这爷孙俩带回局里安顿一下,给他们弄点吃的喝的。等民政的人到了再说后面怎么安排。” 上官清月点头:“行。” 她转身往帐篷那边走。走了两步,曹文国在后面又叫了一声:“上官。” 她回头。 曹文国犹豫了一下:“那老头……你留意着点。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人不太一样。你别问我哪儿不一样,我也讲不清。” 上官清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点了个头,大步走向那顶军绿色帐篷。 帐篷里灯光昏黄,一盏应急灯挂在顶上,照得四面帆布映出暗绿的光。 陶潜坐在折叠椅上,姿态松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清静已经缩在他怀里,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困得不行了,但是到了这一陌生的地界,对什么事物都感到新奇,又强撑着。 上官清月掀开帘子走进来,清静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认出是那个扎马尾的女人,又把脸埋回陶潜怀里。 “老人家,”上官清月在对面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山上的行动结束了,但现在太晚,不方便让你们走。我带你们去局里坐一坐,那边条件好一些,有热水,也能弄点东西吃。” 陶潜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上官清月站起来,自然地伸了伸手,想帮他抱一下清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收队(第2/2页) 清静正迷迷糊糊的,感觉有只陌生的手碰过来,当即打了个激灵,两条胳膊往陶潜脖子上一搂,整个人挂在老头身上不撒手,嘴里嗯嗯哼哼地表示抗议。 上官清月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陶潜拍了拍清静的背:“没事,让姐姐抱一下。” 清静把脸从他肩窝里转出来,斜着眼看了上官清月一下,声音闷闷的:“她不是姐姐,她是……是那个什么……官差。” 上官清月被这声“官差”叫得嘴角一弯,忍了忍没笑出来。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逗了吗?这都是从哪里学的? “官差也能抱你。”她蹲着身子,半开玩笑似的说。 “不要。”清静把脸又埋回去了,两条小短腿往陶潜腰上一夹,挂得更紧了,“爷爷抱。” 陶潜站起身,一手托着清静,一手拿起椅子上的鸭舌帽扣回头上。 “走吧。” 上官清月看了陶潜两眼,觉得这个老人的力气很大的,看这样貌都快是100多岁的人了,居然能一只手托起一个五六岁的女童。按道理来讲,八九十岁的老人身体应该是做不到这些的。 “来吧,让姐姐抱你,回去之后姐姐给你糖吃。” 她犹豫了片刻,想要搭把手将清静抱过来。她是真怕这老人抱着这女娃,突然之间闪了腰。年纪大了,走路哪怕摔一跤,都有可能重伤,更何况还抱着一个娃娃。 “我不要你抱不要你抱,官差都不是好人。” 可能是以前被官差欺负过,清静听闻官差,本能的表示抗拒。 扒在陶潜身上不松手,怎么劝说都不行,就像是个挂件似的,无奈,她也只能一边留意陶潜,一边在前面带路,想着等回去之后,再给这个老人整一个拐棍,别真摔到哪里了。 帐篷外头的探照灯已经撤了一半,几辆警车还亮着顶灯,红蓝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搜捕队的人正往车上装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烟草味。 清静趴在陶潜肩头,眼睛半眯着,红蓝灯光交替打在她小脸上,她的眼珠子跟着光转了两下,终于撑不住了,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上官清月打开后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头抱着睡熟的小丫头,站在路灯底下,白衬衫被泥水蹭脏了几处,长发散在肩上,倒没有半点狼狈的样子。 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老头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害怕,也不是老年人常见的那种茫然无措。 是一种安稳。 像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种安稳。 “上车吧。”上官清月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陶潜弯腰坐进后座,把清静放在腿上,小丫头换了个姿势,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睡得沉了。 车子发动,驶离山脚。后视镜里,那座黑黢黢的大山越来越远,最终被夜色完全吞没。 第342章 今夕是何年? 第342章今夕是何年?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弯道一个接一个,车灯在树干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后座上清静睡得死沉,小嘴微张,口水流了陶潜一袖子。 上官清月一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路,嘴里却没闲着。 “老人家,您真不记得您住哪儿,那您记得您以前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吗?比方说,门前有条什么河,附近有什么山,集镇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桥也行,塔也行。” 她干刑侦这行三年,也碰到过一些失忆和走失的老人。很多时候身份证没有、地址说不出,但只要对方能描述出一两个有辨识度的地标,哪怕是模模糊糊的印象,她就能交给技术组做地理比对,全国各地的标志性景观在数据库里都有存档,桥梁、寺庙、古塔、河流走向,甚至某个村口的大榕树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陶潜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标志。” 上官清月抿了抿嘴,没再追问。 沉默了一阵,陶潜忽然开口:“今年是哪一年?” 上官清月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她从后视镜里望过去,老人的神情平平常常的,不像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问。 她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糊涂了,连年份都记不清了。这种症状她见过,阿尔茨海默到了中后期,时间概念会完全混乱,有些老人以为自己还在几十年前。 “今年是2026年了。”她说。 陶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转向车窗外。沿途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橘黄色的光扫过他的脸,又迅速滑走。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 上官清月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说不上来,这老人虽然什么都答不出,可他的眼神却不像糊涂的人。那种清亮和安定,不是老年痴呆患者该有的样子。但话又说回来,她也不是医生,不能凭直觉下判断。 只能等今天早上10点的体检出结果,看是不是真的老年痴呆。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进了县城。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柏油马路照得发亮,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对面晃过去。 警局门口的灯还开着,值班室里透出白色的日光灯光。上官清月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拉开后车门。 “到了。” 陶潜抱着清静下了车。小丫头被颠了一下,哼哼两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上官清月带他们进了楼,穿过走廊,拐进一间小会议室。里头有张长桌、几把椅子、一台饮水机,墙角堆着几箱文件盒。她拉开椅子让陶潜坐下,随后问道:“肚子饿不饿?这个点食堂没开,只有泡面,凑合一下。” 陶潜还没张嘴,怀里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清静忽然“噌”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皮上还挂着没干的眼屎,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要吃!要吃!” 上官清月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这丫头分明睡得人事不知,一听到“吃”字立马就活了,跟装了弹簧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今夕是何年?(第2/2页) 清静从陶潜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左右看了看这间屋子,又看了看上官清月,眼巴巴的:“吃什么?什么是泡面?能吃么?好不好吃?” 一串问题跟竹筒倒豆子似的。 陶潜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冲上官清月点了点头:“多谢,泡一桶就行了。” 上官清月出了会议室,去值班室翻柜子找泡面。清静这会儿彻底醒了,困意被那个“吃”字冲得干干净净,从陶潜身上溜下来,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绕着会议室转圈。 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她先跑到墙角那台饮水机跟前,歪着脑袋盯了半天。 那绿灯一闪一闪的,她伸手在出水口下面按了一下,一股热水“刺啦”冒出来,烫得她“哎呀”一声把手缩回去,甩了两甩,又凑过去看。 “爷爷,这个铁柜子里头装了热水!不用生火的,自己就是热的!” 陶潜坐在椅子上没动,笑了笑:“别乱碰,烫着。” 清静“哦”了一声,撅着嘴把手背到身后,转身又跑到另一面墙前头。 墙上贴着一张辖区地图,花花绿绿的,她踮起脚仰头看了半晌,看不懂,便不看了,目光被头顶上那排日光灯管吸过去。 那灯管白亮亮的,嵌在天花板上,既没有烛台,也没有灯油,也不知道是怎么亮的。她张着嘴望了好一会儿,脖子都仰酸了。 “爷爷,那灯怎的没有火?” “用电的。” “电是什么?” “回头再跟你说。” 清静也不纠缠,转头便往会议室门口跑。她探出半个脑袋,朝走廊左右张望了一圈。 走廊里亮堂堂的,地面铺着瓷砖,反光映出头顶灯管的影子。隔壁值班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水壶烧水的响声和人说话的动静。 她胆子渐大,迈着小碎步溜了出去。 值班室门口坐着个年轻警员,正歪在椅子上打盹。清静蹑手蹑脚从他跟前走过去,那警员睁开一只眼,看见个小不点踮着脚在走廊里东张西望,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曹队带回来的那一老一少,便没作声,只是笑了一下,重新闭上眼。 清静再往前走了几步,拐角处迎面碰上一个刚从厕所出来的女警员。那女警员低头见一个小丫头仰着脸看自己,穿着一件皮卡丘衬衫,头发扎得稀松,两只眼珠子圆溜溜地转,活像个大号的瓷娃娃。 女警员忍不住蹲下来:“哎,小朋友,你怎么跑出来了?” 清静退了半步,打量着她腰间别着的对讲机:“你也是官差?” 女警员被逗乐了:“对,我也是官差。你是跟爷爷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吧?” 清静点了点头,目光已经飘到女警员胸口的工牌上去了,盯着上面那张照片和几行字,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显然一个也不认得。 女警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过去:“给你,吃糖。” 第343章 闲逛 第343章闲逛 清静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知道怎么拆。女警员笑着帮她撕开糖纸,塞进她手心里。清静往嘴里一丢,嚼了两口,两只眼睛刷地亮了。 “甜的!” 她用舌头把糖顶到腮帮子那边,鼓出一个小包来,含含糊糊地说:“多谢官差姐姐。” 女警员笑得弯了腰,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站起来走了。 清静含着糖继续逛。经过另一间办公室时,门敞着,里面坐着两个男警员在整理今晚的行动记录。其中一个抬头瞧见她,招了招手:“那边的小家伙,过来过来。” 清静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没敢进去。那警员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硬糖,哗啦啦倒在桌角上。 “来拿,随便拿。” 清静犹豫了两秒,快步跑进去,两只手捧了四五颗,往兜里一塞,又飞快地跑出来,跑了几步回过头来喊了声“谢谢”,脚底下不停,一路小跑回了会议室。 她跑到陶潜跟前,把兜里的糖全掏出来,摊在桌上,一颗一颗排好。 “爷爷你看!他们给了好多糖!这些官差倒不坏嘛。” 陶潜看着桌上那一排花花绿绿的糖纸,摇头笑了笑。 这时上官清月端着一桶泡面走进来,热气从桶口往上冒,带着一股浓烈的调料味道。她把泡面放在桌上,又从后面摸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搁在旁边。 “好了,过来吃吧。刚泡的,小心烫。” 清静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一下锁在那个纸桶上。她凑近去看,一股从来没闻过的香味直冲脑门,浓得呛人,却叫人挪不开。 桶里头一团黄澄澄的面条泡在红褐色的汤汁里,上面飘着零碎的菜叶和几粒干玉米,油花一圈一圈打着转。 “这就是泡面?” “嗯。” 清静咽了口口水,回头看陶潜。陶潜把筷子拆开递给她:“吃吧。” 清静接了筷子便往桶里伸,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烫得她嘴巴一撮,“呼呼呼”地吹了好几下,舌头在嘴里来回倒腾。 面条还没嚼两口就吞了下去,整个人怔了一瞬,随后两条腿在椅子上一蹬,嚷了起来。 “好吃!爷爷,这个好吃!” 她也不等陶潜回话,埋头就往桶里扒拉,筷子用得歪歪扭扭,夹三根掉两根,汤汁溅了一桌子。上官清月赶紧把纸巾抽了几张垫在桌面上,又伸手把泡面桶往清静面前推了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清静哪里听得进去,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成两个球,嘴角挂着汤汁,含混不清地说:“爷爷,你吃不吃?” 陶潜摇了摇头:“你吃。” 清静也不客气,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往嘴里送。那吃相全无半分斯文,跟个小饿鬼投胎一般。上官清月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不到五分钟,一桶泡面见了底。清静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地长出一口气,拿袖子一抹嘴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爷爷,这泡面真好吃。比野果好吃一百倍。明天还能吃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闲逛(第2/2页) 陶潜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渍:“明天再说。” 清静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兜里的糖还没吃完,她又摸出一颗,自己学着女警员的样子撕糖纸,撕了好一会儿撕不开,最后用牙咬,总算把糖纸扯下来了,往嘴里一扔,靠着陶潜的胳膊,慢慢嚼着。 不多时,清静那嘴里的糖还含着,人却已经歪在陶潜臂弯里沉沉睡去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嘴巴微张,那颗没嚼完的糖险些滑出来,陶潜伸指头把那一颗没吃完的糖给拿了出来,丢在垃圾桶里,免得滑下去卡喉咙。 清静翻了个身,把脸贴在陶潜的胳膊上,呼吸绵长,睡得四平八稳,再无半分醒转的意思。 陶潜将她轻轻放在两把椅子拼成的临时小床上,清静嘟囔了一声什么,缩了缩身子,便不动了。 陶潜站起来,活动了两下筋骨,他很久没有见过现代社会了,打算出去看看,便朝门口的上官清月说道:“孩子睡了,我在你们这地方走走看看,可使得?” 上官清月正靠在门框上翻手机,闻言抬起头来,神色古怪。 她可不敢让这老人出去走走,这老人疑似有阿尔兹海默症,到时候出门走两步,突然忘记怎么回来,那不全完了? “外头就不去了,要不您在局里头转转?”上官清月收回手机,有些忐忑地劝说道。 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若是一些善解人意的还好,若是那些倚老卖老的,肯定会不高兴,觉得你多事,然后闹起来。 上了年纪的老人可不管你这里是不是什么警局,你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凌霄宝殿他都敢闹。 关键你还拿他没办法,年纪太大了,发生一点肢体上的接触,就有可能骨折。 “好吧,那我四处逛逛。”陶潜点点头。 “那您应稍等,我去给你弄副拐棍。” 见着老人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上官清月明显松了口气,转身便去值班室翻了一圈,从墙角找出一根前两天做社区走访时留下来的铝合金拐杖,拿回来递给陶潜。 “您拄着这个,地上有些地方刚拖过,滑。” 陶潜接过拐杖在手里掂了掂,也不推辞,杵着拐杖便往走廊里踱了出去。 上官清月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 说来也怪,这老人拄着拐杖的姿势极其自然,可那步子却稳得不像需要拐杖的人,脚下没有半分拖沓迟疑,倒像是拿着根手杖闲庭信步。 她摇了摇头,回到会议室门口,半靠着墙,一边守着清静,一边竖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 陶潜杵着拐杖,不紧不慢地往走廊深处走。 此时天还未亮,警局里的日光灯却通明透白,照得走廊里纤毫毕见。 他打量着墙上贴着的各色告示、通缉海报和红色横幅,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一个阴鸷的男人。这个男人叫王斌,上面只说了对方是个杀人犯,已经连杀了十人。 目前还仍处于通缉中,还有50万的悬赏金。 第344章 火气太旺,容易挨打的 第344章火气太旺,容易挨打的 陶潜只是在那通缉名单上停留了片刻便走了。 经过一间大厅时,他停下脚步。 这间大厅比方才那间会议室宽敞得多,里头横七竖八坐了好些人。 靠墙一排铁椅子上铐着三四个光膀子的汉子,一个个东倒西歪,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有的已经趴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噜,鼾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还有个瘦小伙子,也铐在椅子上,膀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从肩头蜿蜒到手腕。这小伙子倒没醉,精神得很,坐在那里两条腿抖个不停,嘴里骂骂咧咧的。 陶潜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了一圈。 那纹身小伙正仰着头跟天花板较劲,余光忽然瞥见门口杵着个白发老头,正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小伙子猛地把头扭过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没见过人被铐着是吧?老东西!” 他说完又朝大厅另一头嚷起来:“有种弄死我啊!老子在外头什么场面没见过,把我关在这儿算什么本事?” 上官清月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查看,听见这动静,冷着脸走到门口,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去:“闭嘴。再闹,给你加一条扰乱公共秩序。” “呵,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爸肯定会来捞我的。” 小伙满脸鄙夷,嗤笑一声,气得上官清月拳头攥紧,恨不得当场给这家伙一拳。 “老人家,别和这混蛋计较,这几个家伙在酒吧里面打群架,全部被铐了过来。”上官清月连拉着陶潜往旁边走,生怕这个陶潜被打。 “你个小娘们,嘴巴给爷放干净点,爷不在道上打听打听,爷在江湖上的绰号可是人称小青龙,惹毛了,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小伙子把袖口一扯,露出了臂膀上完整的青龙纹身。 “张震,你最好祈祷这次责任划分,你不是主责,不然你最少都要行政拘留。” 显然,将他们拷过来之时,就已经查清楚了他们的资料。上官清月知道这些人的名字。 “切~” 那名名叫张震的青年,不屑地切了一声。 显然根本不怕什么行政拘留,或者已经是常客了,待几天就出去了,根本毫不在意。 这把一旁的上官清月气得满头黑线。 “老东西,你最好在外面不要碰到我,不然我就把你打一顿。”张震半带威胁似地说道。 当然,这只是恐吓吓一吓面前这个老人罢了,毕竟行政拘留和刑事拘留他还是分得清的,这种老头赔钱最狠了,碰一下就要骨折。 陶潜笑了笑,也不恼,杵着拐杖转身便走。走出两步,随口说了一句:“年轻人火气太旺,容易挨打的。” “嘿,你个老东西,你是想挨打是吧?!” 那小伙子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当即从椅子上蹿起来,铐链子猛地一拽,把他扯得一个趔趄,可他嘴比人先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老不死的东西,你算个什么…” 一连串粗口骂得响亮至极,回声在走廊里嗡嗡作响。 旁边那几个醉醺醺的光膀子汉子本来睡得正沉,被这一嗓子喊得齐刷刷惊醒。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揉了揉眼睛,满脸不耐烦:“谁他妈在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火气太旺,容易挨打的(第2/2页) “就这小逼崽子,”另一个酒还没醒透的汉子含混着说,“吵了一整晚上了。” 那纹身小伙大概是今夜被关得久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被陶潜那句话点了引信,嘴上半点也不收敛,连带着把旁边这几个汉子也捎进去骂了。 板寸壮汉本就是酒后滋事被逮进来的,脾气暴得很,一听这小子骂到自己头上来了,二话不说,铐着手就是一个头槌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纹身小伙鼻梁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当场就见了红。 小伙子嚎叫一声,拿铐着的手去捂鼻子,可那板寸汉子还没完,旁边另一个被吵醒的汉子也来了火气,两人虽然各自铐着,却硬是用肩膀、脑袋和膝盖把那瘦小子顶在墙角一通招呼。 铁椅子被撞得哐啷作响,整排往旁边挪了半尺。 见此一幕,上官清月脚下加速冲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住手!” 她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冲进人堆里把板寸壮汉往后一拽。值班的两个男警员也闻声赶来,三人合力把扭打的几个人拉开。 等拉开了一看,那纹身小伙缩在墙角,鼻子歪到一边去了,左眼眶青了一大片,嘴角豁了个口子正往外渗血,整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方才还嚷着“有种弄死我”的威风劲儿,这会儿全没了,缩在那里只顾捂着鼻子哼哼唧唧。 板寸壮汉倒还不解气,被警员架着胳膊,嘴里还嚷:“让他再吵!让他再吵!” 上官清月沉着脸扫了一圈,手指点着那几个人:“都安分点,在酒吧里没打够是吧?跑到派出所来打!” 她转头对一个男警员说,“叫医务室的人来看看他的鼻子。” 上官清月处理完这些,又嘱咐值班警员盯紧了,别再出乱子。等她转过身来,走廊里空荡荡的,陶潜不见了,顿时心中一紧。 经过了刚才那件事,她可不想陶潜又出什么乱子,要是被别人吓了一下,搞不好摔一跤人就没了。 不行,得找个人看着。 上官清月折回值班室,问那个打盹的年轻警员:“看见那个老人往哪走了吗?” 警员摇头:“没注意,刚才里头动静太大,我进去帮忙了。” 上官清月又问了走廊另一头的人,也没人看见。 她心里生出几分不安,正打算上下楼都找一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上官姐!曹队让你过去一趟。” 是今晚跟车上山的小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子。 “什么事?” “曹队那边在开碰头会,说是王斌的事要重新捋一遍,让你赶紧过去。” 上官清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又回头看了看会议室里睡得正沉的清静。老人应该是在局里其他地方转悠,跑不了。 随后便对小赵说:“你去帮我找一找之前带回来的那个百岁老头,带着他四处逛逛,别跟丢了,他疑似有健忘症。” 第345章 讨论 第345章讨论 小赵答应了一声,上官清月便转身往三楼的刑侦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曹文国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了一大堆卷宗和现场照片,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屁股。 旁边还坐着两个刑侦组的同事,一个在翻电脑,一个在对着白板上的地图画线。 之前抓捕王斌的计划失败了,对方逃了出去。现在正在商议如何进行第二次抓捕。 只是所有人的面色都不怎么好看,这个名叫王斌的通缉犯极其谨慎,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下次想要再弄到对方的具体位置,恐怕就困难了。 上官清月推门进来,曹文国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今晚扑空的事先不说了,说说接下来怎么办。”曹文国掐灭手里的烟,把一份案件综述推过来,“王斌的作案规律你重新看看,简直就是毫无章法。” 上官清月拉过椅子坐下,翻开那份综述。她对这个案子并不陌生,a级通缉犯王斌,三个月内连杀十人,横跨三个省份,每一次作案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已经十个受害者了,”曹文国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除了5个是我们的人外,另外5个,年龄从二十三到五十七岁,男女都有,职业各不相同,有开出租车的,有做小生意的等等不同。最关键的是这五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互不认识,生活半径完全不重叠。” 说到此处,曹文国脸色越发难看,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一双因常年工作而布满茧子的大手拍在桌子上,骂道:“这个王斌简直就是个畜生,杀人毫无作案动机,就像是抽签一样,抽到谁就杀谁。” 曹文国的话让办公室里一阵死寂。 在场的除了上官清月,只是个新手之外,其他几人那都是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手了,再大的案子,三个月不说将其抓捕,至少也该完全摸清楚对方的路数才对。 可这个王斌昨晚根本没有路数,今天在这个市,明天就在那个市。更诡异的是,两者相差最多不会超过7天时间,如今,这整个湖江省都已经是全省戒严了,出行必须查身份证,结果没有王斌搭地铁、乘飞机坐公交的任何线索。 对方就像是会瞬移似的,不需要任何交通工具。 几人旋即围拢在桌前,顺着话头商量起接下来抓捕对方的对策。 可对方作案毫无动机,常规走访排查便如大海捞针,也无法推测出对方下一步的作案行动,简直就是一个谜。 曹文国沉住气,转过头询问旁边那个正在玩电脑的年轻技术员:“小吴,你那边通过监控录像或者天网系统,能不能再找到王斌的具体位置?” 小吴停下手里的操作,满脸无奈地摇头:“曹队,真找不到对方。这个王斌太谨慎了,作案后切断了一切现代通讯设备,专挑没有摄像头的盲区走。这次咱们能在采石场摸到他的痕迹,纯粹是巧合,刚好有当地村民无意间发现了他的背包。现在他逃出包围圈,彻底隐匿了行踪,技术手段根本查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讨论(第2/2页) 线索到这里似乎彻底断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曹文国没有再多言,他转身拿起桌上那一沓关于王斌的厚重案卷,径直走到角落的机器前,将案卷复印了几份。 他走回桌前,将带着余温的卷宗分成几叠,再次交给在场的几个人。 “都拿好。”曹文国目光扫过上官清月等人,语气极其严厉地交代道,“大家把案卷带回去,只要有闲暇时间,就给我来回地看,仔仔细细地过。不管是犯罪现场还是作案手法,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什么我们遗漏的线索。我们要做的就是摸清他的底,争取在对方下一次作案时,直接将对方抓住,绝不能让他再有杀人的机会!” 几人接过案卷,心中却只是叹气。这案卷他们近来来回回看了不下数十遍,就算不给他们,他们也会背了。 曹文国知道自己这几个队友的想法,用力拍了拍桌子上的案卷,扫了众人一眼,沉声交代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先散会吧。各自回去抓紧时间研究,哪怕是不睡觉,也要把上面的内容吃透,有什么发现随时向我汇报。”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拿着手里的卷宗起身离开。 上官清月推门走出乌烟瘴气的会议室,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将那厚厚的一沓复印卷宗摊开在桌面上,目光紧紧盯着上面的现场照片和文字记录。 实际上,这份卷宗她已经翻过无数遍,上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眼,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就算把这些案卷刻在脑子里,她也依然找不出任何新的线索,因为对方作案没有逻辑,以往的案件中,哪怕再隐秘,那也总有可能是仇杀,或者是生意上的往来,或者是起了冲突。 这个王斌作案就是莫名其妙的。 而且不止如此,这个人也是非常的古怪,怪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从作案手法到逃跑路线,全都不讲逻辑,甚至让她生出一种对方根本不是人,而是会什么法术的错觉。 上官清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一次险些得手的抓捕行动。 那次警方接到了准确线报,一路围追堵截,将王斌死死逼进了一条老城区的死胡同里。 那胡同足足有3米高的围墙,上面还围着刺网,你就算是有铜墙铁皮,那也应该是在劫难逃。而且当时的巷口还被两辆警车和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员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胜券在握,王斌已经是插翅难逃。 可当特警举着防暴盾,谨慎地步步推进到死胡同的最深处时,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里面空空荡荡,王斌就这么在一个没有任何出口的绝路里,凭空消失了。 上官清月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起当时胡同里诡异的寂静,心里至今都有些发毛。 一个大活人突然就不见了,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事情,要怎么用正常的刑侦手段去侦破? 第346章 五脏金丹 第346章五脏金丹 上官清月坐在工位上,只觉心中有些烦闷。 一个大活人能在死胡同里凭空消失,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人的样子,该不会是个妖怪吧。 上官清月摇了摇头,将脑海里这个想法给甩出去。她可是警察,怎么能迷信这种鬼神之类的东西。 可是这个名叫王斌的通缉犯实在是太诡异了,就仿佛真的会那种邪门法术一般,不然正经人谁会毫无征兆地杀人?并且还挖人的五脏。 不知怎的,越毫无头绪,她就越想往鬼神的方面去想。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上官清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住太阳穴,想要理清头绪。 “五脏炼丹,这个家伙是想成仙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背后毫无征兆地响起。 上官清月浑身一激灵,心脏猛地缩紧,条件反射般转过身去。 不知什么时候,陶潜已经杵着那根铝合金拐杖站在了她的椅子后头。没有任何脚步声,连拐杖敲击地砖的动静都没发出。 此时他正静静站在那儿,视线越过上官清月的肩膀,落在了桌面上王斌的那张通缉照片上。 上官清月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给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扶着桌沿稳住身子,回过头来看了陶潜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卷宗,才明白过来,这老人是看到了王斌的现场照片,看到了受害者被挖出五脏的惨状。 “五脏炼丹”?“想成仙”? 老糊涂又犯了,估计是把以前看的电视剧里面的内容给移上去了。 上官清月叹了口气,一个连今夕何年都记不清的百岁老人,看见这些血淋淋的照片,脑子里把以前看的电视剧内容嫁接上去,实在不算稀奇。 上官清月把桌上的卷宗合拢了,站起身来。 “老人家,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小赵呢?没陪着您?” “小赵?你说的是那个小警员吧?他睡着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真是的,就算是工作再忙,也应该休息休息。那家伙坐在椅子上,不到一刻钟就睡着了,我看他也是太累了,就没叫醒他。” 陶潜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对方说的是谁。 上官清月闻言,紧咬硬牙,暗道,小赵一点都不靠谱,让他跟着老人家,怎么还自己睡着了。 不过又想起来对方确实是熬了一夜,这几日因为王斌的事,局里几乎很少有休息时间,便叹了口气。 睡就睡吧,也确实该休息休息,人又不是牛马。 随后又看向陶潜,换了副语气:“走吧,我扶您也去休息一会儿。这都一整夜没合眼了,明天上午十点还要带您做体检,熬夜伤身,您这岁数更经不起折腾。” 说着便伸出手来,想搀陶潜的胳膊。 百岁的老人啊,在古代得给你当神仙供着,在现代那也是珍贵的很,走路都得扶着,生怕摔着。 陶潜没让她搀,自己拄着拐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张长椅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窗户没关,外头的天色已经不是纯黑了,东边压着一线灰白,隐隐有些发青,天快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五脏金丹(第2/2页) 陶潜拿拐杖朝那片将明未明的天空点了点:“你看,都六点了。还睡什么?年轻人就该早起,赖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上官清月嘴角抽了抽。 前脚还说年轻人要多休息,后脚轮到自己,便是早睡早起了。 而且你根本就是一夜没睡吧?哪来的什么早起啊? 她瞥了一眼手机,果然六点,跟这老人说的分毫不差。连年份都记不住的人,倒是能看天色认时辰,这也是奇了。 陶潜坐在长椅上,目光落在上官清月手里那叠合拢的卷宗上,开口道:“丫头,方才桌上那些案卷材料,能不能给我瞧瞧?” 上官清月一愣:“您要看这个?” 陶潜点了点头。 上官清月犹豫了几秒。按理说案卷不该随便给外人看,但转念一想,这份通缉令本身就是公开发布的,案件的大致信息早就挂在网上了。 手里这份综述虽然比公开版详细一些,但也算不上什么核心机密,真正机密的那些技侦手段和线人信息,并不在这份材料里。 何况这是个连自己住哪都不记得的老人家,看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您看吧。” 她把卷宗递了过去。 陶潜接过来,放在膝盖上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上官清月本以为他会像普通老人一样,翻两页就看不进去了,谁知这老人看得极认真。 一张张现场照片从他眼前过去,那些血肉模糊、内脏外翻的惨烈画面,换了谁来看都得胃里翻涌,他却面不改色,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走廊里渐渐有了人走动的声音,早班的警员陆续到岗了,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在远处传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灰白变成淡蓝,路灯自动熄灭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陶潜把最后一页翻完,合上卷宗,搁在膝盖上,沉吟了片刻。 “这个小家伙,是想成仙啊。” 又来了。上官清月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这老人大概是把通缉犯当成什么神话故事里的人物了。 陶潜不看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是外丹术的路子。” “外丹术?那是什么东西?”上官清月附和着老人问道。 倒不是她真的好奇,只是这老人难免来了些兴趣,你要是不做个好奇宝宝,难免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外丹术是修仙的一条路子,以炼丹、服丹、延寿、长生闻名,丫头可听闻过古代方士炼金丹?传闻吃了可以延寿,那炼的金丹便是外丹术的一种。”陶潜把卷宗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张现场照片,受害者腹腔被完整剖开,心、肝、脾、肺、肾五脏被人精准摘取,刀口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损伤。 “正经的外丹术,用的是水银、铅汞、硫磺之类的矿石药物,在丹炉里头烧炼,炼成金丹服食。古时候多少帝王将相吃这种丹药,求长生不老。” 第347章 你是不是傻? 第347章你是不是傻? 上官清月听他说得一板一眼,倒也不好打断,索性顺着话头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您这么说,那外丹术听着挺神的。既然古代那些王公贵族都在吃金丹,怎么没一个长生不老的?” 陶潜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认真的?”的意思。 “你是不是傻?” 上官清月脸上的笑僵住了。 陶潜拿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水银、铅汞、硫磺,那都是什么东西?那是金属,是毒药。天天往肚子里灌毒药,他不死谁死?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不修行,光指望吞颗丹药就能成仙,天底下哪有这种便宜事?那些个皇帝,一个个身子骨本就被酒色掏空了,再往里头填这些要命的玩意儿,死得比不吃还快。” 上官清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一个百岁老人当面说你傻,你还真不好反驳。 而且,弄了半天,原来您老知道那是重金属,吃不得,合着这半天耍她呢? 思及此时,上官清月看向陶潜的目光,不觉得带上了几分幽怨。 陶潜没理会她的表情,手指点在卷宗上那张受害者被剖腹的照片上,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这个拿五脏的人,应该走的也是外丹术的路子,但被后人改良过了。” “改良?” “正是因为吃金属丹药容易中毒,所以有人便换了法子。不用矿石,用人的五脏来炼丹。心、肝、脾、肺、肾,五脏对应五行,毒性比金属弱得多。” “所谓的修仙,修的便是先天之气,人体当中藏着一口先天之气。这口气生来就有,后天却留不住,随着年岁增长便慢慢散了。修仙修的是把后天之气转化成先天之气。五脏炼丹,炼的不是五脏本身,炼的是五脏里头残存的那一丝先天之气。” 他合上卷宗,用掌心把封面压平了。 “这个人,是想成仙,拿五脏炼丹,提出五脏当中的先天之气,这样就可以直接去掉炼化后天之气,返先天之气这个过程,直接吃金丹获得先天之气。” 上官清月看着面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他老糊涂吧,他条理清楚,逻辑自洽,说得比她见过的任何犯罪心理分析师都像那么回事。 说他说的有道理吧,这满嘴的修仙炼丹,放在刑侦报告里能写吗? 这要是真写进去,她得被骂死,得说她封建迷信。 见其不信陶潜又开口了。 他拿拐杖指了指卷宗封面上王斌那张照片,“这个人看上去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模样。可我看他这个做法,应该是快要死了。” “快要死了?”上官清月皱起眉头,“他体检报告上没有任何重大疾病的记录。” 在查出王斌是那个通缉犯之后,他们就从医院当中调出王斌的体检,以及一切有关王斌身体健康的资料。对方上一次体检中,身体是并无大碍的,所以说要死了,她并不相信。 “那就是你们查的体检时间太久了,体检也只是最多每年体检一次,甚至有人三五年才体检一次,这个体检算不得什么。”陶潜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你是不是傻?(第2/2页) “一个人若不是走投无路,断不会行这等事。五脏炼丹,杀人取脏,那是逆天而行,天谴加身,折的是自己的命数。他明知道走这条路要背多大的因果,还敢一个接一个地杀,说明他已经顾不上了。一个顾不上后果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没有时间了,这后生即便是用此法修成了仙,日后寿数尽了,魂归地府时,还要受阿鼻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之罚。” 上官清月愣了一会儿,听对方这么说,她还真想起了什么。 王斌的体检还真不是近几年的,而是5年前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健康的人从无病到病入膏肓。 癌症、器官衰竭、免疫系统疾病……多少人前一年体检还好好的,第二年就查出了晚期?何况王斌已经五年没有任何正规的就医记录了。 这个老人嘴里虽然满是修仙炼丹那一套荒唐说辞,可“快要死了”这四个字,倒真不是没有可能。 一个绝症患者,走投无路之下铤而走险,这个动机,比什么“随机杀人”合理得多。 这个王斌莫不是加入了什么邪教?听见了别人忽悠,拿人的五脏炼丹,就可以成仙治病这种荒唐说辞。 思及此,这老人怪力乱神的一番话,倒是让前面那毫无头绪的思路,渐渐的捋清了一些。上官清月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来。 “老人家,您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办点事。” 她没等陶潜回话,便快步走向值班室,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出去。电话那头响了四五声才接,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 “喂……” “小王,醒了没有?” “……醒、醒了醒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帮我联系一下盯王斌家属那边的同事,问一件事,王斌近几年有没有得过什么重病,尤其是这五年内的,什么病都行,哪怕是他家属无意间提过一嘴的也算。” “这……上官姐,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别问那么多,先去查。尽快给我回话。” 她挂了电话。 王斌被列为a级通缉犯之后,他的直系亲属,父母、前妻、一个弟弟,便全部处于警方的监控视线之内。 并非关押,也没有限制人身自由,家属毕竟不是犯罪嫌疑人。只是暗中安排了人手盯着,一方面防止王斌与家属联络暴露行踪,另一方面也是保护家属安全,防止有人报复或者王斌本人回去找他们。 这几个人如今还照常过着日子,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记录着。 上官清月放下电话,折回走廊。 陶潜还坐在长椅上,拐杖搁在膝盖旁边,正望着窗外逐渐发亮的天色出神。晨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些沟壑纵横的皱纹照得分明。 第348章 赚钱买房? 第348章赚钱买房? 上官清月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她本来想把话题岔开,可脑子里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方才陶潜说的那些话上。 那些话实在太荒诞了,可又荒诞得自成体系,像是一个完整的知识框架,而不是老年人东拼西凑的胡言乱语。 见这个老人难得有这番心思,她也不介意陪着老人说说话,又问道: “您方才说那个王斌是想成仙。可您又说他就算成了仙,寿数尽了还是要下地府受罚。这不对吧?成仙不就是长生不老么?怎么还有寿数尽的时候?“ 陶潜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理所当然,并不意外。 “谁告诉你成仙就是长生不老的?” 上官清月张了张嘴:“书上……电视上……都是这么说的吧?” “那是世人的讹传。”陶潜把拐杖横放在膝头,两只手叠在上面,“成仙只是跳出了凡人的寿限,并非跳出了天地的寿限。仙亦分五种,乃天地神人鬼,他所行之道只是个人仙,人仙只求一法,得不了长生,只有三五百载岁数,故而术数有限,只有那神仙、地仙、天仙之流,才可天地同寿。” 他说到这里,话锋转了个弯:“何况这后生走的还是五脏炼丹的歪路子,只能修成人仙,日后绝无可能修成地仙。服食丹药,体内阴质太多,而地仙要纯阳无阴,他断然是修不成的,至于做神仙之流,他造孽太多,修不了功德,天庭自然不要,天仙就更不用谈了。所以他修到人仙之后,此生再无进步。” 上官清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做了五年警察,审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的谎话和疯话都听过。 可陶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既不激动也不亢奋,就像一个老教授在课堂上讲一门他教了一辈子的学科,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这不像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电视剧里不会有这么多细枝末节的分类和层级,什么地仙、天庭、仙籍……这些东西之间的逻辑关系,环环相扣,前后呼应,不像是胡编的,倒像是一个真正在道观里浸淫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知识储备。 上官清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老人,该不会是从哪个道观里跑出来的吧? 百岁高龄,满口修仙炼丹的术语,记不清自己住哪儿,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年代,如果他原本就是住在某个深山道观里的老道士呢? 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不通电、不通网,几十年如一日地过着与外界脱节的日子,偶尔犯了糊涂走出山来,迷了路,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随即,那又不对的,如果真是与世隔绝,居深山之中的话,那么对方的现代衣服是怎么回事?那个小女孩穿的好像还是皮卡丘样式的衬衫,这很明显是出过山的,而且如果是道士的话,那小女孩也不应该喊着老人家喊爷爷,应该喊师父才对。 这一说明这个老人应该不是某个隐居山中的道士,可能只是对道教的文化有些了解,不过应该和道观有些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赚钱买房?(第2/2页) 上官清月收回那些纷杂的念头,目光重新落到陶潜身上。晨光已经将走廊照得通亮,远处传来换班警员的说话声。 她想起正事来,这老人在派出所待了一整夜,身份还是没弄清楚,家在哪儿也没个着落。之前问过一次,老人说不记得了,现在精神头看着还不错,不如再试试。 “老人家,我再问您一回,您家住哪儿?有没有什么印象?门牌号也好,小区名字也好,哪怕记得个大概方向也行。” 陶潜转过头来,倒是没有犯糊涂的样子,眼神清清楚楚的。 “我没有家,这里也没有我的家人。” 这点陶潜说的是实话,他在现代确实是没有家人,在没有去到春秋之时,他便是个孤儿。 如果硬说家人的话,也只有春秋时期,生他养他的父母算是家人,只是父母死后,他便进了伏龙山,一心修行,从此不问世事。 上官清月愣了一下,正想追问,陶潜又接了一句:“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应该去买一个房子。” 上官清月嘴角动了动,差点没绷住。 买房子?这老人说得倒是轻巧,这年头一套房子少说一百多万,多的几百万上千万,就算是不买房,租房也得花钱。这不是去菜市场挑棵白菜的事。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您……有钱吗?” 陶潜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头一回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似的,过了两三秒,摇了摇头。 “没有。” 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应该去赚钱。” 上官清月的眉头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措辞。 一百岁的老人,走路全靠拐杖撑着,时不时犯糊涂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这样的人出去赚钱?哪个老板敢收?别的不说,光是签劳动合同,看见年龄那一栏就得把人事经理吓晕过去。 就算退一万步讲,真有人敢用,万一在岗位上出了什么闪失,摔一跤磕一下,那赔偿金额怕是比他赚的工资多出十倍不止。 “您这个……岁数,赚钱的事就别想了。”上官清月斟酌着用词,尽量说得委婉,“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照顾好,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帮您想办法。等上午体检做完,我再帮您联系一下民政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安置。” 陶潜不以为意,拿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我这身子骨好得很,用不着什么安置。” 上官清月看着他,一时间不知怎么接话。说他糊涂吧,方才那一番关于王斌案子的分析,条理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清楚。说他清醒吧,一转眼又说出“去赚钱”这种不着调的话来。 这老人的脑子就跟那走廊尽头忽明忽暗的灯管似的,亮的时候亮得晃眼,暗的时候又暗得彻底,你永远猜不准下一秒是亮还是暗。 第349章 邪教 第349章邪教 上官清月正琢磨着怎么劝这老人家安分些,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刚才打过去的内线号码回拨过来的。 “喂,小王?” “上官姐,问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一扫先前的困意,透着几分急切,“盯王斌前妻那边的同事说,王斌的前妻提过一嘴,说王斌这两年时常喊肚子疼,疼得厉害的时候在地上打滚。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听人介绍,去了一家黑诊所看病。看完病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没过多久人就不见了,再之后就是杀人的事。” 上官清月心头猛地一跳,脊背绷直了。 “黑诊所?哪家?地址有没有?” “前妻只知道大概位置,在城南老棉纺厂那一片,具体门牌号她说不上来,但说是一个姓周的医生开的,没有正规牌照。” “行,我知道了。”上官清月握着手机,语速快了一截,“你马上联系城南那边的同事,给我把那家黑诊所找出来,找到之后第一时间把王斌的病历调出来发给我。另外,通知卫生监督局,让他们派人过去,把那个诊所给我封了。” “明白!” 电话挂断,上官清月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脑子飞速转着。她扭头看了陶潜一眼,这老人正靠在长椅上,不知道是从哪里拿来的几个玉米粒,居然在喂窗前的鸟。 那鸟居然不怕人,直接飞在陶潜那苍老的手上,歇着一粒一粒的吃。 一副人与自然共和谐的样子。 不过上官清月在意的点显然不在这里。 方才那番“快要死了”的判断,竟然被他说中了。 不对,准确来说并没有说中。现在还并未确定王斌快要死了的事实,这只是猜测。 去过医院并不能说明什么,比如什么感冒、吃坏肚子,也有可能去医院,她还需要等一个结果。 上官清月没有急着开口,强压住心头翻涌的念头,在长椅另一端坐了下来,等着那边的消息。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手机又震了。这回不是电话,是一张图片,小王直接把病历拍了照发了过来。 上官清月点开图片,放大了看。 病历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得像蚯蚓爬过的,但关键的几个字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胃癌晚期。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胸口上。 上官清月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足足十几秒,拇指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摩挲。胃癌晚期。时常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滚。去了黑诊所看病,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然后人就不见了。 再然后,就是三个月内五条人命,每一个受害者的五脏都被精准摘取。 她把手机屏幕暗下去,仰头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此刻因为天亮的缘故,那白炽灯已然关了。 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不是法律上的死刑,是老天爷判的死刑。在绝望之际,碰上了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告诉他有办法活命。用人的五脏炼丹,吃了可以续命,可以成仙。 一个将死之人,你跟他说有一条活路,他信不信? 他当然信。 溺水的人连一根稻草都要死死攥住,何况有人递过来的是一根绳子。哪怕那根绳子是假的,他也会去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邪教(第2/2页) 上官清月猛地坐直身体,扭头看向陶潜。 这个老人先前说的那些修仙炼丹的话,她一直当作是糊涂话在听。可现在胃癌晚期的病历摆在眼前,所有的碎片忽然之间就串了起来。 王斌不是随机杀人,他是有目的的。 他的目的不是仇恨,不是金钱,也不是报复社会,他是真的相信杀人取脏可以救自己的命。 那这背后,一定有人教了他这套东西。 一个胃癌晚期的患者,一个普通人,他不可能自己凭空想出“五脏炼丹”这种门道来。 一定是有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给他灌输了这套说辞,甚至手把手教会了他怎么取脏、怎么炼制。 邪教。 这两个字在上官清月脑子里炸开了。 王斌绝对是加入了邪教,被邪教给忽悠了,十几年前,还有邪教声称往身上浇汽油,点一把火能成仙,将人活活烧死的。 这群人就是一群畜生,一群精神不正常的人大肆捞取钱财,忽悠普通人,弄得人家破人亡。后来经过国家整治,少了很多,比如那种头上顶个锅盖能长生不老这种乱七八糟的。 现在居然又有一个新教会了,而且更加恶劣,居然忽悠别人挖五脏炼丹,如果教会人员多的话,这已经可以定性为恐怖组织了。 思及至此,她腾地站起来,拿着手机就往三楼走,步子又急又快。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长椅上的陶潜。 老人依旧坐在那里,抚摸着手上的麻雀,那麻雀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老人的手掌,乖巧的不像话。 上官清月看见这一幕,有些惊讶,不过她没说什么,而是道:“老人家,您在这儿坐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转身快步上了楼。 邪教作祟么? 陶潜神色平静,手中那玉米粒吃完,挥手一弹,又变出一小堆。那麻雀见此,兴奋得上蹦下跳,又开始吃了起来。 至于上官清月心中所想的邪教,即便真有修行中人,也不足为惧,再厉害,最多不过是个鬼仙,或者是人仙。神仙需要功德,并且还需要有天庭承认,没有这层关系自然是做不了的。 至于地仙和天仙,地仙需要阴尽阳纯,既然入了邪教,必然不会走正统修仙路子,体内阴质浓郁,难以化阳,想成地仙难如上天。再者天仙需要开宗立派,积累功德,获得天书诏命,方可修成,邪教自然也是成不了的。 而人仙并不厉害,若是在古代抵御那些刀枪尚可,可人仙始终沾着一个人字,并不能算是仙,还是肉体凡胎。若是在不动法力的情况下,站着挨一炮,那也得轰成渣渣。 以现代的武器以及火力覆盖,如果那个人仙没有什么逃跑的路子,硬扛肯定是扛不住的。 真正能够不受凡间武器伤害的,只有天地神这三仙。这三仙是真正的仙,任何凡间武器都无法让其受伤,只有法宝才能够威胁到仙人。 倘若再能修成混元,那就是彻底不死,法宝也只能够让其受伤,却不能死亡,若混元再修持一个圆满之境,便能彻底成为大法力者,万法不加身,不死不灭。即便天地消亡,也对其没有任何影响。 第350章 新发现 第350章新发现 上官清月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直奔副局长曹文国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头灯亮着,曹文国显然也一夜没睡,正坐在桌后翻材料,桌上摊着两个空烟盒,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上官清月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曹局,王斌的事,我有个新发现。” 曹文国抬头看了她一眼,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疲惫:“什么发现?” 上官清月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张黑诊所的病历照片。曹文国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几秒,皱眉道: “胃癌晚期?之前他的体检为什么没有查出这个?” 上官清月道:“因为那个体检是5年之前的,而且对方这些年是在黑诊所里面检查的,那家医院没有备案,所以被忽略了。” “这家黑诊所还是从王斌前妻口中才得知的,王斌前妻说他这两年一直喊肚子疼,后来去了城南老棉纺厂那边一家黑诊所看过病,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没多久就失踪了。再之后就是连续杀人的事。” 曹文国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神情并没有太多的放松。胃癌晚期,这又说明不了什么,即便是因为对方认为自己活不成了,而想着让别人不好过,那也不可能会动手挖别人的五脏。 所以这个病例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对方得了重病。 这时,上官清月的声音再次传来。 “曹局,我有个猜测。我怀疑王斌是加入了某个邪教组织。” 闻言,曹文国顿时来了兴趣:“说下去,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怀疑王斌是邪教成员。” “王斌是个普通人,初中学历,之前在工地上干活,这种人不可能自己想出什么挖五脏的事来。他一定是在查出绝症之后,被人盯上了,或者主动找上了什么人。有人告诉他,用人的五脏可以炼丹续命,他信了。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什么救命稻草都会抓。” 曹文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那张病历照片又看了一遍,随后拧灭了手里最后一根烟。 “你说的这个可能性很高。”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查了三个月,五个受害者和王斌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也没有经济纠纷,甚至连间接的社会交集都找不到。这五个人互相之间也不认识,分布在不同的城区,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职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被摘了五脏其一。”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 “如果是仇杀,不可能五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果是随机杀人,不可能每次都精准摘取五脏,那个刀法太干净了,法医说过,像受过专业训练的。一个工地上搬砖的人,哪来的这种手法?” “所以一定有人教过他。”上官清月接话道。 曹文国转过身来,看着她:“这个推断的切入点不错,你怎么突然想到查他的病史的?” 上官清月顿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新发现(第2/2页) “是楼下那个老人提醒我的。” “哪个老人?” “就是昨晚送到所里那个走失老人,看上去快100多岁了,身份还没核实上。”上官清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今早我在办公室看卷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看见了王斌的案卷材料,就跟我聊了几句。这老爷子虽然偶尔有些糊涂,连自己住哪儿都记不清,但对这类东西倒是知道得不少。他说王斌这是在用五脏炼丹,是道教里外丹术的一种路子,还说这个人应该是快要死了才会干这种事。 当时我没当回事,觉得是老人家在说胡话,可他提到‘快要死了’的时候,我就想起来王斌的体检记录是五年前的,五年没有任何正规就医记录,这不正常。顺着这个方向一查,就查出了黑诊所和这份病历。” 曹文国听完,手上动作一顿,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 “你说那老爷子看了案卷,将这些用五脏炼丹的细节告诉你的?” “不止这些细节。”上官清月把陶潜说过的那些话大致复述了一遍,什么外丹术、先天之气、人仙地仙之类的,越说曹文国的眉头皱得越深。 “我昨晚跟他聊过,问什么都说不记得,住哪儿不知道,叫什么含含糊糊,我当时就觉得是老年痴呆。”曹文国站起身来,把桌上的文件随手一摞,“可你这么一说,倒像是选择性失忆,有些事忘得一干二净,有些事又门儿清。这种情况在阿尔茨海默的早中期确实有,长期记忆保留,短期记忆丧失。他要是年轻时在道观里待过几十年,那些东西刻进骨头里了,忘不掉。” 没错,曹文国仍然认为陶潜有阿尔茨海默症。毕竟你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可能连自己家里也忘记吧?这有些太过匪夷所思。 他绕过桌子,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 “走,下去看看。这老爷子既然能从案卷里看出门道来,应该是在道观待过的,对这些东西懂很多,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没说。就算是碰运气,也值得再聊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梯,往一楼走廊走去。 还没拐过弯,曹文国就停住了脚步。 上官清月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侧身一探头,也愣在了原地。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大敞着,晨光铺了一地。陶潜还坐在长椅上,拐杖横搁在膝头,身子微微后靠。 可他的两个肩膀上,各蹲着两三只麻雀。 还有几只落在椅背的扶手上,一只胆子格外大的,干脆站到了他的帽檐上,歪着脑袋东张西望。粗略一数,少说七八只。 陶潜右手摊开,掌心里有一小撮玉米粒。一只麻雀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在掌心边缘,低头啄了一粒,又抬头看看他,再啄一粒。另一只从椅背上飞过来,挤开同伴,把喙插进玉米粒堆里。 两只鸟为了争一个位置,翅膀扑棱了两下,陶潜手掌纹丝不动,任由它们在上头闹腾。 第351章 炼丹地点 第351章炼丹地点 这些麻雀没有一只怕他。 不像是那种公园里被游客喂惯了的半驯化状态,反而更像是一种更离谱的亲近,它们在他身上落得随随便便,就跟歇在一棵老树上没什么两样。 曹文国和上官清月站在走廊拐角处,谁也没出声。 派出所的走廊里,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地上铺的是瓷砖,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种环境别说麻雀,连蚊子都不爱往里头钻。可这些鸟偏偏就飞进来了,而且全围着这个老人。 见此一幕,两人都略显诧异,这幅画面他们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过了几秒,曹文国轻咳了一声,迈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响,肩头上那几只麻雀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来,扑棱棱飞起了三四只,从窗户蹿了出去。 剩下两三只胆子大的还赖在陶潜手掌上,又啄了两口,这才不情不愿地拍着翅膀飞走了。 最后一只从帽檐上起飞时,爪子带歪了他的鸭舌帽,陶潜伸手扶正了帽子,抬头看见曹文国走过来,笑了一声。 “曹队长。” 曹文国在他对面站定,打量了他两眼,开口道:“老人家,您这是怎么招来的?这派出所里我干了十几年,连只鸽子都没飞进来过,您倒好,把一窝麻雀给引进来了。” “鸟雀而已,喂了几粒粮食,它们便来了。”陶潜把手上残余的玉米粒往窗台上一弹,拍了拍手。 曹文国盯着他的手掌看了一瞬,干干净净的,没有鸟屎,也没有被啄出的红印子。那些麻雀在他手上吃东西,竟然跟在自家食槽前一样安分。 他把目光收回来,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换了个语气。 “老人家,我想再跟您聊聊,关于那个王斌的案子。上官跟我说,您懂一些道教方面的东西?” 陶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后头的上官清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问吧,我略懂一点。” 曹文国没急着说话,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对面坐着个百岁老人,抽烟不太合适。 他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 “老人家,您说那个王斌是在拿五脏炼丹,那我问您一件事,炼丹总得有个地方吧?不可能在家里支口锅就炼了。依您看,这个人会选什么地方?” 这点是曹文国目前最关心的,他也看过一些古籍之类,道士炼丹可不是儿戏,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对方虽然不是个道士,但到底还是要炼丹,想来应该是要遵守这个规则的。若是能找到对方炼丹的位置,恐怕就可以直接将其抓获。 陶潜点头笑道:“确实如此,炼金丹不是熬药,自然不能随便找个旮旯就支炉生火的。丹者,天地之精华凝结而成,要借天地之气来合丹。气不足,丹不成。气散乱,丹亦废。所以炼丹之人,首选名山大川,那些地方山势聚气,水脉环绕,天地灵气浑厚,是为洞天福地。” 他伸手比了个圈:“山要高,水要深,林要密。最好是那种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地势,气进得来,散不出去,方能聚而不泄。寻常的小土包、矮丘陵不够格,得是有些年头的老山,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越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炼丹地点(第2/2页) 曹文国和上官清月对视了一眼。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会去山里?并且还是那些有名的大山,比如泰山、黄山之类。”曹文国追问。 “不是大概率,是一定。”陶潜语气笃定,“而且此人若当真懂行,进山之前还会带两样东西,灵宝五符和三皇内文。” 上官清月没听过这两个名词,正要开口问,陶潜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灵宝五符是道门符箓,佩在身上可以驱散山中精怪走兽,保炼丹之处清净无扰。三皇内文也是同理,镇压一方气场,不叫外物侵入。炼丹最忌中途被打断,火候一乱,前功尽弃。所以但凡入山炼丹的人,这两样东西是要带的,当然,也不是一定要带这两样。如果你有其他的法术也可以,只要能够防止那些山精走兽进入炼丹道场即可。” “那他有没有可能会住在城里炼?”曹文国又问了一句。 主要是电视剧看的太多了,那些炼丹的可都是在房子里练的。 陶潜摇头:“城中人气杂、浊气重,炼不成丹。就算勉强起炉,合出来的也是废丹,吃了不但不能续命,反倒要折寿。他既然已经豁出去杀了五个人,取了五脏,就不会在最后一步上马虎。此人一定会找一处像样的山川,避开人群,择地设坛。” 曹文国听到这里,身子往前倾了倾,两手撑在膝盖上。 “老人家,我再确认一件事。按您说的意思,这个人现在应该躲在某座大山里头,而且是那种人迹罕至的名山?” “那如果我现在调人手,把周边几座大山全部排查一遍,进山搜,能不能把他找出来?” 陶潜闻言摇了摇头。 “你找不着的。” 曹文国眉头一拧:“为什么?” “炼丹择时,开炉起火不是随便挑个日子就行的。一年之中,最宜起炉的,一在三月,阳气初升,天地交泰;二在九月,金气敛藏,万物归根。眼下才七月初,暑气蒸腾,天地间的气场燥乱得很,这时候起炉,火候根本压不住,丹不但炼不成,还会炸炉伤身。他要是真懂行,绝不会在这个时节动手。” 陶潜抬手指了指窗外。 “况且,你方才说排查周边几座大山。周边才几座?国内名山大川何其之多,五岳、四大佛山、武当、龙虎、崂山、青城……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几十处。他只需挑一处进去,深山老林里头,你上哪里去找? 漫山遍野地撒人搜,搜到猴年马月也未必搜得出来。人家要是找个岩洞一钻,外头拿符一贴,普通人走过去都看不见洞口。” 曹文国听完,并没有露出沮丧的神色,反倒靠回椅背上,若有所思。 (感谢x,uttedhii大赏的爆更撒花,加更一章。) 第352章 调查 第352章调查 “您的意思是,他最快也要等到九月才会进山起炉?” “不错。” “那就正好。”曹文国站起身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既然他九月才动手,那我就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我去联系上面,把情况报上去,在那些有可能被他选中的名山大川里,提前布置人手。巡山的、蹲守的,明的暗的全给他安排上。只要他敢上山,就在山上把他抓了。” 上官清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曹局,您说的‘那些名山大川’那可不是一座两座山的事。您刚才也听老人家说了,全国少说几十处。每处山上安排人手蹲守,那得要多少人?几百人打底吧?而且还要跨省协调,跟当地的林业、景区管理部门全部打招呼……”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看着曹文国,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婉的质疑。 “队长,您的权限,调不了这么多人吧?” 曹文国笑了一声: “我的权限当然调不了。一个市局副局长,手里就这么些人,光是盯王斌的家属就已经分出去好几组了,哪有多余的人手往全国各地的山上撒?” “但这件事不一样了。” “如果王斌的背后真的站着一个邪教,而这个邪教的核心教义就是挖活人的五脏来炼丹,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一个人杀人,叫犯罪。一群人以宗教名义组织杀人,那叫什么?” 上官清月的瞳孔缩了一下。 “恐怖组织。” “对。”曹文国点头,“以这个名头往上报,走的就不是普通刑侦的流程了。反恐那边一旦介入,要多少人有多少人,跨省协调、武警配合,全都不是问题。上面比我们更怕邪教,尤其是这种沾了人命的邪教,一旦定性,动用的资源你想都想不到。” 他伸手拍了拍上官清月的肩膀。 “关键不在人手,关键在王斌。只要把王斌抓住,从他嘴里撬出线索来,谁教他的,在哪儿学的,那个组织有多少人,头目是谁。顺藤摸瓜,把整个邪教连根拔掉。他只是一条线头,后面牵着的东西才是大的。” 上官清月听得脊背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件案子的体量可能远超她之前的预估。五条人命,不是终点,而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可随即,她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几秒,随即摇了摇头。 “曹局,这条路走不通。” 曹文国看过来,眉头微微一挑。 上官清月的语气很直:“您说的那些,反恐介入、跨省协调、武警配合,前提是什么?前提是我们得拿出证据来,证明王斌背后确实存在一个邪教组织。 可我们现在有什么?一份黑诊所的病历,一个走失老人的推测,再加上您和我的分析。这些东西拿到上面去,人家第一句话就是:证据呢?” 她伸出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没有组织成员名单,没有聚会场所,没有传教材料,甚至连王斌本人都还没抓到。我们连他是不是邪教成员都没法确认,怎么让上面批人手?上面可不会因为一个猜测而调动这么大的人力物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调查(第2/2页) 曹文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因为上官清月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点上。 刑侦系统不是江湖,现代也不是古代,皇帝可以直接做决定,不能拍桌子吼一嗓子“我觉得有邪教”就能调动几百号人满山遍野地搜。 立案要证据,调警力要审批,跨省协调更要逐级上报。而眼下他们手里捏着的东西,撑死了只能算是“合理怀疑”,离“立案依据”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就得抓住王斌。要抓住王斌,就得知道他在哪座山上。要锁定哪座山,就得有足够的人手去排查。要调人手,又绕回来了,得先有证据。 这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霎时间,这两位刑侦的好手同时都陷入了沉默。猜测始终只是猜测,因为一个猜测而耗费大量的能量,这是不可取的。 这时,长椅上传来陶潜的声音。 “二位小友不必如此焦虑。” 曹文国和上官清月同时看过去。陶潜依旧坐在长椅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那个后生既然已经凑齐了五副脏器,五脏金丹的主料便算是备全了。接下来数月之间,他不会再动手杀人。” 上官清月一愣:“您怎么确定?” “丹方既定,主料齐备,多取无益。如今他多做杀孽,已上了地府生死簿,死后要下无间地狱受刑。若还不知收敛,必然所受之罚更重,而且五脏对五行,心肝脾肺肾各取其一,多一副反而坏了丹中五行平衡。他如今要做的是保存材料、筹备辅料、等候时节。杀人于他已无必要,反而徒增风险。” 陶潜伸出一根手指。 “退一步说,即便他炼丹不成,那也是九月开炉之后的事。丹炸了、废了,他若还不死心,才会重新去凑材料,届时才可能再害人性命。所以从现在到九月,不会有人因五脏金丹而死。你们有足够的时间。” 曹文国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略微松了松,可眉头仍然拧着:“时间是有了,可线索呢?我总不能干等两个月,什么都不做。” 陶潜笑了一声,拿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谁说没有线索?你们把目光都盯在五脏上了,却忘了一件事,五脏只是主料。丹不是光靠血肉就能炼成的,还需辅料。” “什么辅料?”上官清月立刻追问。 “铅、银、汞。”陶潜一字一顿,“自古炼丹,无论内外,都逃不过金石之物。铅为坎中之精,银为兑方之气,汞为离中之液。这三样东西是丹炉的根基,没有它们,炉火烧得再旺,五脏也不过是一堆烂肉,凝不成丹。” 他抬眼看向曹文国。 “一个邪教组织,要炼丹,就需要大量采购这些金属材料。铅和汞都不是寻常百姓家里会备的东西,尤其是汞,那是管制品,量大了必然留痕。你们从这个方向去查,查近几个月内异常采购铅、银、汞的记录,尤其是那些没有正规用途却大批量购入的,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找到供货源头,就能钓出背后的人。” 曹文国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向上官清月。 上官清月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记了。 第353章 顾问 第353章顾问 记完之后,上官清月忍不住看了陶潜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 “老爷子,您懂的还真多。不过我有个事想不明白,练这种丹,真能成仙?铅、银、汞,那可全是重金属,这玩意儿吃下去,不把自己毒死就算命大了,还成仙?这些人到底上没上过学?初中化学课但凡听过一节,也不至于信这个吧?” 陶潜闻言笑了笑,没急着答话。 倒是曹文国先开了口,声音沉沉的:“正常。” 上官清月转头看他,这可不像是他印象中的曹队长了,能当上这个位置的,肯定不会相信什么鬼神之类的话。 曹文国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墙,知道上官清月在想什么,摇头道: “我并不是相信吃了这个叫什么五脏金丹的东西可以成仙,或许王斌也知道,吃掉这个东西可能会死,但是当一个人被告知自己活不了几个月了,你觉得他还管什么重金属中毒? 中毒是慢性的,癌症是现在就要他命的。有人跟他说,吃了这个丹能活,他管它里头搁的是汞还是砒霜,他都会往嘴里塞,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办过一个案子,六年前,一个肝癌晚期的患者,花了四十万买了一箱子‘仙水’,就是自来水兑了点颜料。他老婆跪在地上求他别喝,他把老婆推开,一瓶一瓶往肚子里灌。你问他上没上过学?人家大专毕业,在单位还当过小领导。可人一旦被逼到那个份上,学历不顶用,理智也不顶用。求生的本能会把所有东西全部碾碎。” 上官清月沉默了。 她想起卷宗里王斌的照片,三十七岁,国字脸,眉骨很高,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工地搬砖十几年,离了婚,没孩子,查出胃癌晚期。这种人什么都没有了,或许真的会来赌命,走入一个极端。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上官清月忽然转向陶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眯眯的。 “老爷子,我跟您说个事儿。” 陶潜抬眼看她,这个看上去只有20多岁的女娃子,总感觉对方看向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上官清月笑眯眯地道:“老爷子您对这些东西门儿清,以前肯定是当过道士的,只有道士才会知道这么些炼丹的法子,之前我们十几个人查了三个月没摸着的方向,您坐这儿聊了半个钟头就给指出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带着点商量的意思。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方面的人。您也看见了,曹局手底下就那么些人,个个都是刑侦出身,审讯、排查、蹲点都是一把好手,可碰上这种有关宗教文化的事,全都两眼一抹黑。我查资料查到半夜,搜出来的东西一半看不懂,另一半不知道是真是假。” “您要是不嫌麻烦,就留在这儿,给我们当个顾问。不用您出门,也不用您跑腿,就坐在这里,我们有什么拿不准的来问您就行,您看成不。” 上官清月这话一出口,曹文国的脸直接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顾问(第2/2页) 你让一个年纪将近百岁的老人给你当顾问,这合适吗? 倒不是他瞧不起这位老人家。说句公道话,方才那番关于五脏炼丹、铅银汞辅料的分析,确实比他们刑侦队十几号人钻了三个月的方向都清晰。 单凭这一点,老人家肚子里有真货,他认。 可问题就卡在这里了。 当顾问,不是请人喝杯茶、聊两句天的事。那意味着要跟案件组长期绑定,随时配合调查进度,有新线索要判断,有新证据要分析。 这位老人家看起来少说近百岁,身体虽然看着硬朗,但精神状态是明摆着的,昨晚问什么都不记得,连自个儿家住哪里都说不出来。 前一刻还能把炼丹的门道讲得头头是道,后一刻指不定又犯糊涂。 这种时好时坏的记忆状态,在实际办案中是极大的不确定因素。刑侦讲的是证据链条环环相扣,顾问提供的每一条判断都有可能直接影响侦查方向,万一在关键节点上他犯了糊涂,给出了错误的信息,整个案子的走向都可能被带偏。 再者,他身份至今未核实,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信息,连个名字都是含含糊糊报了个“陶潜”,真假不知。 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怎么挂到案件组的名单上?走什么流程?上面问起来,他怎么解释? “不合适,上官啊,不是我说你,人家老爷子今年看上去都有百岁的高龄了,你怎么还能邀请老爷子来给你当顾问?” 曹文国摇了摇头。 “老人不比你这种年轻人,精力有限,我们办案的节奏他跟不上。而且他的身份还没落实,按规定不能让外人介入案件核心。” 上官清月闻言,只是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曹文国说得在理,不管从制度上还是从实际操作上,这件事都站不住脚。 但看着长椅上这位老人,她心里难免觉得可惜。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能把这摊浑水看清楚的人,就这么让他走了,下次再遇上这类问题,又去找谁问?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说两句场面话,把气氛圆过去,长椅上却先传来了声音。 “没有问题,老朽可以当。” 曹文国和上官清月同时转头。 陶潜笑呵呵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虽然动作慢,但腰板撑得很直。 “老朽虽然年迈,有些事记不大清了,可看得明白的事还是看得明白。二位也不须让老朽做什么跑腿出力的差事,你们有什么拿不准的,来问一声便是。老朽也不图别的,不过给你们解解惑、指指路罢了。” “况且这桩案子不能拖。那个后生若当真在九月开炉,炼丹不成,他是不会罢手的。胃癌晚期的人,已经没有退路了。丹废了,他只会认为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要么是五脏不够新鲜,要么是辅料不够纯净,要么是时辰不对。他会重新来过。” 陶潜后面的话没有说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炼丹不成,那么就意味着还会有五个人的生命失去。 第354章 民政局 第354章民政局 曹文国没有立刻答应,站在原地沉吟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陶潜的脸,目光从额头扫到下巴。老人的气色倒还不错,眼神也清亮,唯一的缺点就是看上去太老了。 这个年纪的人,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随便哪一样都可能有,万一在所里出了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老人家,我不是信不过您。”曹文国斟酌着措辞,“您这岁数……我怕您身体吃不消。” 陶潜笑了笑,没有争辩。 上官清月在旁边看了看陶潜,又看了看曹文国,知道曹文国心里在顾虑什么。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 “曹局,要不就试一试吧。” 曹文国扭头看她。 上官清月的语气很认真:“这案子我们查了三个月,方向都没摸着。今天老爷子坐在这里聊了不到一个小时,从动机到选址到辅料采购,全给我们捋出来了。这种人才您上哪儿去找? 去大学请个宗教学教授来,人家研究的是理论,跟实际办案搭不上边。去道协请个道长来,人家未必肯配合,配合了也未必懂这些邪路子上的东西。”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曹局,王斌现在是没有继续杀人的必要,可要是九月他炼丹失败了呢?他会重新来过,又是五条人命。我们现在每多掌握一点信息,到时候就多一分把握。要是因为我们这边信息缺失,抓不住人,到时候又死了人,这个账算谁头上?” 最后那句话扎进了曹文国心里。 他沉默了十来秒,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盒烟,最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 上官清月眼睛一亮。 “但是有个条件。”曹文国竖起一根手指,看向陶潜,“老人家,您得先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血压、血糖、心脏、脑部ct,全套查一遍。要是身体没问题,我同意让您留下来帮忙。要是查出什么毛病,您得先看病,这事比什么都重要。” 陶潜点了点头:“随你们安排。” 曹文国转向上官清月:“体检的事我已经安排民政局那边了,他们大概10点钟左右会来,到时候你可以联系市人民医院,走个绿色通道,别让老人家排队等号。” 上官清月应了一声。 曹文国又想到一件事,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住的地方。老人家现在连自己家在哪儿都想不起来,总不能一直睡派出所的长椅。按理说应该给安排个住处,但这件事要走流程,往上面申请补贴经费,审批下来少说也得个把星期。” 他话音还没落,上官清月已经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这事我来!包在我身上!” 曹文国愣了一下。 上官清月笑得眉眼弯弯:“我家房子大得很,三室一厅就我一个人住,空着两间卧室,放着也是浪费。老爷子先住我那儿,等上面的经费批下来了再另说。反正也就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我还省得天天一个人吃饭了。” 曹文国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可转念一想,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民政局(第2/2页) 总不能给你送养老院去吧?陶潜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孩子呢。 “行,暂时先这么办。”曹文国最终点了头,“但你记住,费用回头一分不少地给你报销。” 上官清月摆摆手,一副“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的样子,转头看向陶潜,笑着道:“老爷子,委屈您在我那儿将就住几天,我那房子虽然比不上什么名山洞府,但胜在干净暖和,床也软和。” 陶潜拄着拐杖,微微欠了欠身。 “叨扰了。” 上官清月拍了拍手,一脸自信:“老爷子您可别跟我客气,正好让您尝尝我的手艺。别的不敢吹,做饭这一项,整个刑侦队没人不服的。等回了家,我给您整几个拿手菜,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陶潜笑了笑,正要应声,旁边值班室的门忽然“砰”地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带着被子压出来的红印子。正是清静。 这小丫头揉着眼睛,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哪里有吃的?哪里有吃的?” 上官清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方才还睡得跟头小猪似的,一听见“吃”这个字,立马就蹦起来了,耳朵比警犬还灵。 “你这小家伙,好灵的耳朵。”上官清月蹲下身,从裤兜里翻出一根巧克力棒,撕开包装纸递过去,“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回头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清静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姐姐”,便端着巧克力跑到陶潜身边,靠在长椅扶手上,一口一口地啃。 陶潜伸手把她脑袋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没按住,又翘起来了。 曹文国看着这一老一小,摇了摇头,转身往办公室走,边走边说:“我先上去把材料整理一下,等民政局的人到了叫我。” 话音刚落没多久,派出所门外传来刹车声。 上官清月走到窗户边往外一看,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台阶下面,车身侧面印着“市民政局”几个蓝字。 车门拉开,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打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个文件袋,后头跟着一个拎急救箱的护士模样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个拿着登记本的小伙子。 上官清月回头冲陶潜说了一声:“老爷子,民政局的人到了,应该是曹局之前通知过的。一会儿他们先给您登个记,然后咱们去医院做体检,您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 陶潜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拄着拐杖站起来。 清静把最后一截巧克力塞进嘴里,手指上沾满了融化的巧克力浆,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跳下长椅,伸手拽住陶潜的衣角。 前台那边已经有人在接待了。 那戴眼镜的中年人自报了姓名,说是民政局救助管理站的周科长,接到市局通知,说辖区内发现一名身份不明的高龄老人,带了一个幼龄儿童,按程序前来对接登记和后续安置事宜。 第355章 医院 第355章医院 上官清月快步走到前台,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周科长一边听一边翻开文件袋,掏出几张表格摊在台面上。 “老人家的姓名、年龄、籍贯这些信息,你们这边核实到什么程度了?” “姓名自报陶潜,年龄不详,目测在九十到一百岁之间,籍贯不明,暂时没有查到任何匹配的户籍信息。”上官清月如实回答,“随身没有证件,也没有手机,身上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物品。跟他同行的小女孩叫清静,大约五岁,与老人的关系尚未确认。” 周科长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走廊那边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的陶潜,又低头在表格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体检安排好了吗?” “安排了,市人民医院,走绿色通道,十点出发。” 周科长点了点头,把表格收好,朝陶潜走过去。 走到陶潜跟前,先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将安排一一说了。 “老人家,待会儿咱们先去趟市人民医院,给您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血压血糖心脏脑部都查一查,您放心,不折腾,走绿色通道,很快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紧拽着陶潜衣角的清静身上,又道:“另外小姑娘这边,也需要做一些检查,顺带做个血缘鉴定,就是抽一管血的事,不疼。” 这一条是程序上绕不过去的。 近些年拐卖儿童的案子频发,一个身份不明的老人带着一个同样身份不明的幼童,双方关系全凭口述,没有任何证明文件,而且这个老人疑似有老年痴呆,极有可能将一个陌生女孩认成孙女。 至于5岁的女孩,虽然看上去和这个老人很亲近,可5岁的年纪,心智发育都不成熟,这并不能算什么。 所以民政局这边接手,第一件事就是要排除拐卖的可能性。不做亲缘鉴定,后续的安置手续根本走不下去。哪怕陶潜看上去再慈祥、清静喊“爷爷”喊得再自然,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省。 陶潜听完,点了下头:“应当的。” 清静仰着脑袋听了半天,大约也就听懂了“去医院”三个字,至于医院是什么地方,她不晓得。 可也并不在乎,她爷爷可是仙人,连鬼都被他砍了,所以并不害怕这些人会伤害她。 清静松开衣角,转过身冲陶潜张开两条胳膊。 “爷爷抱!” 陶潜笑了一声,左手拐杖往旁边一靠,右手往她腋下一捞,轻轻巧巧地就把人提了起来。 那动作干净利索,三十多斤的孩子在他手里跟拎只小猫似的,手臂连颤都没颤一下。 看见这一幕的周科长脸色一变,冷汗都吓出来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双手已经伸出去了。 开玩笑,这老爷子少说九十多岁,万一手一滑把孩子摔了,或者自己重心不稳往后一倒,他这个经手人吃不了兜着走。 “老人家,我来抱吧,孩子沉…” 话没说完,清静脑袋一偏,靠在陶潜肩窝里,冲周科长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你抱,我要爷爷抱。” 说完便搂紧了陶潜的脖子,两条小短腿晃荡着,一副谁也别想把她拆下来的架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医院(第2/2页) 陶潜把她往上颠了颠,干脆托着她坐到了自己肩膀上。清静“哎”了一声,两只手扒住他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东张西望,脸上的警惕立刻换成了新奇。 陶潜拿空出来的手重新拄上拐杖,冲周科长笑了笑。 “没事,我力气大得很。” 周科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看看肩膀上稳稳当当坐着的清静,嘴巴张了两回,到底没再坚持,只是下意识跟近了两步,手虚虚地护在旁边。 上官清月在后头看着这一老一小的背影,老人腰板笔直,孩子骑在肩头,一高一矮往门口走,谁也不觉得别扭。 她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派出所大门,上官清月拉开面包车的侧滑门,先扶陶潜上了车,又把清静抱上去放到座位上。 周科长和那两个随行人员坐在前排,司机发动引擎,面包车驶出巷口,汇入主街的车流。 清静头一回坐进车里,屁股刚挨着座椅就不安分了。她跪在座位上,两只手扒着车窗玻璃,鼻尖都贴上去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掠,对面车道上的车一辆辆迎面冲过来又擦身而去,她的脑袋跟着左右摆,看得目不暇接。 “爷爷!这些大铁盒子跑得好快!” 清静扭过头,冲陶潜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全是兴奋,又转回去贴着窗户看,嘴巴张成了圆形。 上官清月坐在她旁边,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 “这叫车,小丫头,不是什么大铁盒子。” 清静“哦”了一声,显然没往心里去,注意力全在窗外。一辆公交车从旁边超过去,那庞大的车身几乎贴着面包车擦过,清静吓得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又凑上去看,胆子大得很。 上官清月笑了两声,笑完之后,心里头便有些疑惑,这个丫头看上去就像是第一次见车一样,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就算是待在农村,也不可能没见过面包车之类的交通工具。 她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这小女孩的表情绝对不是作假,对方是真的没见过车。 这一老一小真的太古怪了,她越发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住在哪里的。 昨晚问陶潜,什么都问不出,老人说记不清了,住在哪里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属也不知道。问清静,五岁的孩子能说出什么?顶多就是“跟爷爷在一起”这类话。 可刚才清静那句“大铁盒子”,倒是给她开了个口子。 一个没有见过汽车的孩子,这直接将大部分地区排除在外。 思及至此,上官清月好奇问道。 “清静,你以前没见过车吗?你跟爷爷以前住在山里?” 清静这会儿正看一辆红色轿车从旁边驶过,听见问话,回过头来,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那儿没有这种大铁……车。”她纠正了一下用词,学得倒快,“我们赶路都是骑马的,要不就走路,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第356章 到医院 第356章到医院 上官清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骑马?”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嗯!”清静点头点得很用力,“不过我没有骑过马,马都是那些有钱的富商骑的,我只看过,那些马很高很大,比三个我还要高。”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往头顶上举,示意那匹马有多高。 上官清月没有接话,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骑马赶路。不是偶尔骑着玩,是日常出行方式。这在国内,除了内蒙古的牧区,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地方还保留这种生活状态。 可这里离内蒙古隔着一千多公里。一个将近百岁的老人,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娃娃,从蒙古到安徽?坐火车?坐大巴?他身上连张身份证都没有,怎么买票? 而且就算是内蒙古牧区的孩子,也不可能没见过汽车。 那就更离谱了。 她越来越好奇,这一老一小到底是住在什么地方的了。 上官清月心里头的疑惑越攒越多,可看着清静那张什么都不设防的小脸蛋,又实在不忍心像审讯似的追问。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巧克力棒,撕开锡纸,递到清静跟前晃了晃。 “来,再吃一根。” 清静眼睛一亮,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两只脚在座椅边缘一晃一晃的,嚼得满脸都是满足。 上官清月顺着刚才的话头,接着问道:“清静,你刚才说你们骑马赶路,那你跟爷爷之前都在山上干什么啊?” 清静歪着脑袋想了想,嘴里还含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就是玩呀。” “玩?” “嗯,什么也没有干,就是在山上玩。”清静说得理直气壮,说完又低头看手里的巧克力,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问上官清月:“姐姐,这个东西叫什么?” “巧克力,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 “巧——克——力——”清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又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两只脚晃得更欢了,“为什么这么好吃?比山上采的野果子好吃一百倍!” 上官清月被她那副认真比较的模样逗得直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会儿体检完了,姐姐下车带你去买好吃的,超市里什么都有,糖果、饼干、蛋糕,你想吃什么买什么,好不好?” 谁知清静听了这话,咬着巧克力的动作一停,小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上官清月一愣:“怎么了?” “那得要好多好多的钱。”清静攥着巧克力棒,语气里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郑重,“姐姐已经给了我两根这个了,昨天晚上还给了我水喝,吃泡面,还有那个软软的毯子。我不能再要了。” 上官清月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五岁的小丫头,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就哭鼻子的时候,这一个倒好,两根巧克力就开始算账了。 她心里一软,伸手捏了捏清静的脸蛋,肉乎乎的,手感极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到医院(第2/2页) “傻丫头,这都是小钱,姐姐一个月工资够买一屋子巧克力的,花不了几个钱。” 清静被捏了脸也不躲,只是抿着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钱那也是钱。”她把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顿了一下,又仰起头来,目光亮亮的,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姐姐,你要是硬要买的话,等我以后长大了,赚了钱,就还给姐姐。” 上官清月的手还搭在她脸蛋上,听到这话愣了两秒,随即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的那种笑。五岁的孩子说要赚钱还债,认真得不得了。 “行,那姐姐等你还。”上官清月没有再劝,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你越说“没关系”,她越觉得欠着你。不如先答应了,让她心里好受些。 清静听到这话,这才又笑了起来,放心地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心满意足地嚼着。 面包车在市人民医院急诊楼前停稳,上官清月先跳下车,拉开侧滑门,伸手去扶陶潜。 陶潜一手拄拐,一手托着清静,稳稳当当地迈下踏板,脚落地的时候连晃都没晃一下,稳如泰山。 清静骑在他肩头,两只手扒着陶潜的脑袋,眼珠子盯着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嘴巴张得老大。 “爷爷,这房子怎么这么高?比山上的庙还高!” 陶潜笑了一声,把她从肩上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周科长在前头已经和医院对接上了,绿色通道果然畅通,一个护士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体检中心,没排队,没挂号,进门就开始。 第一项,测血压。 护士让陶潜坐在椅子上,挽起他左臂的袖子,把电子血压计的袖带缠上去,按了启动键。仪器嗡嗡响了两声,袖带开始充气,箍紧了胳膊。 陶潜低头看了看那个缠在臂上的东西,很久没见过这个东西了,可惜仙人是没有血压的,这个东西注定测不出什么,陶潜微微俯身,对着仪器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吹得随意,像是拂去桌面上的灰尘一样自然。 仪器的屏幕闪了两下,数字跳出来了。 收缩压120,舒张压80。 教科书一般的标准数值。 护士略显惊讶地看了陶潜一眼,这个年纪还没有高血压老人,真的是少见了,随后在表格上记了个数,换下一项。 陶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随着护士继续体检。 地仙早已是纯阳无阴的境界,身体便是浑圆一块,即便用再高端的仪器检测,也不可能检查出任何东西出来。 甚至便算是用上最高端的ct也不可能扫出任何东西,连骨头都扫不出来。 与道合真的境界,只要陶潜想,他的身体可以是任何东西,一花一树。当然也可以是一个健康的普通人,身体无灾无病,各项指标都是极致的正常。 第357章 检查 第357章检查 全套体检做下来,前后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结果出来得很快,绿色通道的效率摆在那里。 周科长拿着那一沓检查报告,站在走廊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他把报告合上,又打开,盯着上面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 “老爷子。”周科长抬起头,看着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陶潜,语气都变了,“您这身体……我说句不夸张的话,比我都健康。” 他晃了晃手里的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这简直就是个奇迹,您这个年纪,不要说九十多岁了,就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多少都会有点动脉硬化、骨质疏松什么的。您这报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种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检查报告,把周科长看的都一愣一愣的,他还没有见过将近百岁的老人身体能有这么健康的。 一旁的几人同样是很惊讶的看着体检单,感觉不可思议。 陶潜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老朽平日喜欢锻炼身体,常年走动,不曾懈怠,大概是这个缘故。” 周科长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锻炼身体”四个字不足以解释这份逆天的体检报告,但也没再追问,毕竟他是民政局的,不是医学研究所的。 “那接下来还有什么流程?”陶潜问。 周科长把报告收进文件袋里,推了推眼镜说:“体检这一块没问题了,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您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现在就剩最后一项,dna亲缘鉴定。” 他看了一眼坐在陶潜旁边晃腿的清静,解释道:“就是检测一下您和这个小姑娘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确认一下是不是亲爷孙。这是程序上必须走的,您别介意。” 陶潜点了点头:“应当的,你们查便是。” 周科长冲后面的护士招了招手。那个年轻的女护士走上来,手里拿着两个透明的采样袋和标签。 “老人家,我拔您几根头发就行,不用抽血,很简单的。” 陶潜微微低了头。护士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揪了几根白发下来,连着毛囊的,放进采样袋里,贴上标签写了名字。 然后她蹲下身,看着清静,笑着说:“小朋友,姐姐也拔你几根头发好不好?不疼的。” 清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点犹豫,扭头去看陶潜。陶潜对她点了点头。 清静便乖乖坐好,闭上眼睛把头一低。护士轻轻拔了几根,清静“嘶”了一声,睁开眼睛,摸着被拔过的地方,嘟囔了一句:“说好的不疼。” 护士憋着笑把头发装进第二个采样袋,贴好标签,拿着两份样本起身。 “鉴定结果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出来。”周科长对上官清月说,“结果出来之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到时候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的安置方案。” 上官清月点头记下了。 清静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晃晃荡荡的,忽然扯了扯陶潜的袖子。 “爷爷,我饿了。” 陶潜低头看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等回去就有吃的了。” 上官清月听见了,拍了拍口袋:“走,体检也做完了,带你们出去买些吃的,然后回家。” 出了医院大门,上官清月没急着叫车,而是带着一老一小沿街往东走了几百米,拐进一条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检查(第2/2页) 巷子不长,两边挤满了各种小吃摊,烤红薯的、炸臭豆腐的、卖糖葫芦的、煎饼果子的,热气和油烟混在一起,整条巷子都是香的。 清静的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 她拽着陶潜的手,脑袋像个不停转动的陀螺,左边看一下,右边看一下,鼻子使劲吸了吸,小脸涨得通红。 “爷爷!那个冒烟的是什么!” “爷爷!那个红红的串在棍子上的是什么!” “爷爷!那个……那个闻起来好香好香!” 上官清月乐了,蹲下身问她:“想吃哪个?” 清静咽了口口水,两只手绞在一起,明明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串糖葫芦上了,嘴上却拼命摇头:“不要不要,我不吃。” 上官清月二话不说走到糖葫芦摊前买了一串,回来往她手里一塞。 清静捧着那串糖葫芦,愣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糖壳“咔嚓”一声碎开,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同时在嘴里炸开。清静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她连着说了四个好吃,嘴角沾了一圈糖渣,也顾不上擦,又狠狠咬了第二口。 上官清月又给她买了一份炸红薯条,清静端着纸盒,一根一根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气,但就是舍不得放下来。 “姐姐,这个也好吃!比糖葫芦还好吃!” 再往前走了几步,煎饼摊子的香味飘过来,清静的脚步就挪不动了。上官清月又买了一份,撕成小块喂她。 清静吃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拼命往嘴里塞松果的松鼠,含含糊糊地说:“这个也好吃……每个都好吃……” 上官清月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又想笑又心疼,揉了揉她的脑袋,转头看向陶潜。 “老爷子,您想吃点什么?这条街上东西不少,面条、馄饨、包子、饺子,您随便挑。” 陶潜摇了摇头:“不用了。” 上官清月皱起眉头:“不用了?老爷子,现在都快中午了,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光喝了口水,就算身体再硬朗,不吃东西怎么行?好歹吃一点垫垫肚子。” 上官清月感觉老爷子对他的身体有点不负责任,哪怕体检没有任何问题,也耐不住这么造啊,年纪大了,说不定饿几餐就会饿出病来。 陶潜想了想,目光扫过两边的摊位,最后落在一个卖馒头的蒸笼上。 “给老朽来两个馒头便好。” 上官清月一听,嘴角抽了抽:“就馒头?不来点菜?哪怕配碗豆腐脑也行啊。” “馒头就够了。” 上官清月拗不过他,跑去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回来。陶潜接过去,也不嫌凉,掰开一个,慢慢地嚼。 清静抬头看了看陶潜手里的白馒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半截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踮起脚把糖葫芦举到陶潜面前。 “爷爷你吃这个,这个甜。” 陶潜低头看着她举得高高的小手,笑了一声,用空着的那只手把糖葫芦按回去。 “爷爷吃馒头就好,你自己吃。” 清静收回糖葫芦,又咬了一口,嘴里嚼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陶潜,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继续盯着街边那些冒着热气的小摊子看。 第358章 盗墓的 第358章盗墓的 一老一小走在街上,清静左手攥着半截糖葫芦,右手牵着陶潜的袖角,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脑袋两侧,什么都要多看两眼。 上官清月跟在旁边,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慢了半拍。 她打量了一下陶潜身上那件短袖,又看了看清静那身皱巴巴的小衣裳,昨天穿来的,睡了一夜,又折腾了一上午,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老爷子,咱们去买几身衣裳吧。”上官清月说,“您跟清静要住我那儿,总得有换洗的才行,不然明天穿什么?” 陶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清静身上那件沾了巧克力渍的小褂子,点了点头。 “又要破费了,实在过意不去。” “您跟我客气什么,走吧。” 上官清月显得格外客气。要不是陶潜的指点,他们还不知道要抓捕王斌到什么时候,如今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于是领着两人出了巷子,沿着主街往南走了两个路口,拐进一家商场。 商场不算大,一共三层,卖衣服的集中在二楼。电梯往上一升,清静紧紧抱住陶潜的腿,低头盯着脚下移动的台阶,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等到了二楼踏出电梯,她才长出一口气,回头又看了那电梯好几眼。 上官清月径直带他们走到靠里的一间门店,门面挂着“锦绣衣城”的招牌,里头灯光明亮,衣架排了一排又一排。 脚刚迈进去,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就迎了上来,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上官姐!好久没来了!” “李姐,忙着呢,今天不是给自己买的。”上官清月侧了侧身,把陶潜和清静让到前面,“帮这一老一小各挑几身换洗的衣裳,老爷子要舒服宽松的,小丫头要好穿耐脏的。” 李姐是个做生意的老手,上官清月每个月至少来两三回,是店里实打实的大客户,自然不敢怠慢。 她一迭声应着,先看了看陶潜的身量,又蹲下来端详清静,嘴里啧啧两声:“这小姑娘长得真俊,眼睛真亮。来来来,这边有几款童装刚到的,颜色好看。” 清静被她拉着站到一面落地镜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凑上去,左手在镜面上摸了摸,又绕到镜子后面看了看,转回来脸上满是困惑。 “爷爷,这里面有个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上官清月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姐也笑,手脚麻利地从架子上抽了几件小裙子和棉质外套比在清静身上。清静乖乖站着,任人摆弄,只是眼睛始终盯着镜子里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陶潜那边也挑了两套深色的棉麻长袖和长裤,宽宽松松的,他也不挑剔,李姐拿什么就穿什么,往身上一比就点头。 正量着尺寸的工夫,店门口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头那个矮壮,板寸头,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腋下夹着两件外套。后头那个瘦高个儿,颧骨突出,手里也提着一件夹克衫,像是来退换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盗墓的(第2/2页) 矮壮汉子进门扫了一圈,没看见柜台后面有人,把手里的衣服往台面上一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人呢?店人都死哪儿去了?” 李姐脸色变了变,赶紧放下手里的尺子,快步走过去赔笑招呼。 清静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陶潜身后靠了靠。 陶潜没有动,只是目光顿了顿,盯着那两个男人。 那两人身上带着一股味道。很淡,淡到常人根本闻不出来,被衣服上残留的烟味和汗味盖得严严实实。可陶潜闻到了。 是尸臭。 是那种渗进泥土里又被翻出来的、年深日久的腐败气息,混着潮湿的泥腥和霉朽的棺木味儿。 这是和死人打过交道的人才会沾上的味道,而且这两人身上还有煞气。 一团浊绿色的煞气盘在两人的天灵盖上方,浓而不散,像沼泽里淤积的毒雾。 这不是杀过活人的煞气,杀活人的煞气是赤红的。这种浊绿色,是掘人坟墓、搅扰亡魂所积下的阴煞之气。 这两人绝对盗过墓,并且盗过的墓绝对不在少数,不然不可能沾染这么浓郁的尸臭以及煞气。 矮壮那汉子把衣服往柜台上一拍,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退货!这衣服你看看,袖口这儿,全破了!你们就拿这种货糊弄人?” 他叫赵阳,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一只手指着衣服上一道裂口,另一只手叉在腰间,金链子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后头那瘦高个儿叫魏宝,也把手里的夹克往台面上一摔,跟着嚷嚷起来:“就是!花了好几百买的,穿两天就裂了,这是什么质量?赶紧退钱!” 李姐弯着腰把两件衣服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眉头皱了起来。她把衣领里侧翻出来给两人看。 “两位,这衣服吊牌都没有了,剪掉了。而且你们这几件……”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遍,“这几天我都在店里盯着,没见过二位来买东西。这衣服真是从我们店买的?” 赵阳脸一沉:“你什么意思?说我们讹你?” 魏宝往前跨了一步,拿手指点着李姐的鼻子:“吊牌我买回去当然剪了,谁穿衣服还留着吊牌?少废话,今天这钱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李姐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两人打的什么算盘,其实明眼人一看就清楚。 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衣服,往柜台上一摔,扯着嗓子闹上一阵,店里正做着生意,其他客人进进出出都看在眼里。 闹得越凶,围观的人越多,对店铺的名声损害就越大。多数店家遇到这种事,宁可掏几百块钱打发走,也不愿意把动静闹大,影响正常营业。 说白了,就是吃准了店家怕丢面子、怕影响生意这个软肋,拿着鸡毛当令箭,硬讹一笔。 赵阳见李姐不吭声,以为对方服了软,越发得寸进尺,拿手掌拍着柜台,“砰砰”作响。 第359章 凡间法律 第359章凡间法律 “痛快点儿,一件三百八,两件七百六,把钱给我们,我们走人,大家都省事。磨磨蹭蹭的,信不信我在你门口站一天?” 魏宝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一撇,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嘴脸。 清静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到陶潜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老人的衣摆,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嘴巴瘪了瘪,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陶潜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上官清月本来站在衣架旁边没动,这会儿听赵阳越说越过分,眉头已经拧成一团了。 她把手里正看的一件童装外套搭回架子上,转身走了过去,步子不快不慢,站到了李姐身侧。 “两位。” 赵阳正拍柜台拍得起劲,冷不防旁边冒出个人来,偏过头打量了上官清月一眼。 “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上官清月没搭理他这句话,伸手从柜台上拿起那件外套,翻看了两下,又放回去,抬起头来看着赵阳,语气不急不缓。 “这位大哥,你说衣服是在这家店买的,买的时候就破了,对吧?” 赵阳警觉地眯了眯眼:“对,怎么了?” 上官清月抬手往店铺天花板的角落一指。 那里装着一个半球形的白色摄像头,镜头正对着整个店面,一颗小红灯在不停闪烁。 “这店里有监控,二十四小时录像,保存期限七天。你们要是真在这儿买过衣服,调出来看一看就清楚了,什么时候买的、谁接待的、当时衣服是不是完好的,一目了然,如果你们买的时候衣服是完整的,自然该赔。如果不是,你们这便是敲诈勒索,要和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话落,上官清月抬手便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赵阳两人盯着那枚证件,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嘴角那股嚣张劲儿像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就蔫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心虚。 倒不是说怕讹诈,毕竟这讹诈的金额都没有超过1000块钱,被抓了也判不了什么。可要是再查出些别的什么,比如盗墓之类,他们俩这余生可就得在牢里度过了。 赵阳头一个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把拍柜台的手缩回去,搓了搓掌心:“哎呀,那个……可能是我们记错了,不是这家店,是隔壁那家,对对对,隔壁那家!不好意思啊,认错门了!” 说着扭头就走,魏宝紧跟其后,两人恨不得脚底抹油,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门口冲。 上官清月冷笑了一声,正要迈步追过去。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哐当!” 赵阳走在前头,速度快,冲劲猛,一脚迈出店门的时候,脚踝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别住了。 整个人身子前栽,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啪”的一声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地砖上,疼得他龇牙。 紧跟在后面的魏宝收不住脚,被同一根拐杖绊了个正着,一个趔趄扑倒在赵阳背上,两个人叠成一堆,滚了半圈才停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凡间法律(第2/2页) 陶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店门口。 他左手拄着拐杖,那根横在门槛处的拐杖此刻已经收了回来,重新杵在地上。老人站得笔直,脸上还挂着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赵阳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裤子都磨破了,血丝渗出来。他抬头看见陶潜,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你他妈的,老东西!你瞎啊!拐棍挡路上了你不知道?” 魏宝也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的灰,手指戳向陶潜的鼻子:“老不死的,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清静从店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两个大男人冲她爷爷吼,小脸一下就皱了起来,攥紧了拳头,差点就要冲上去干架。 被旁边两个手疾眼快的店员给抱了起来,拉到一旁。 陶潜没有动,也没有恼。 他就那么站着,拐杖拄地,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两个暴跳如雷的男人,就像是一副老糊涂的样子。 等赵阳骂完了,魏宝也骂完了,陶潜才开口,声音依旧是笑呵呵的: “老朽观二位头顶杀气缠绕,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 赵阳一愣。 魏宝也一愣。 “你个老不死的,你骂谁有血光之灾呢?我看你是想挨揍了是不是?” 魏宝额头青筋暴起,伸起拳头,可看着对方这百岁高龄,原本伸出的拳头又犹豫了几下。 “草!这一拳头要是打下去,搞不好老子今天要赔得倾家荡产。” “算了,还是不跟这老东西计较了。” 犹豫再三,两人终究是没有选择动手,毕竟旁边还有一个警察看着,就算没有看着,周围也都是人,这一拳头要是把这老头给打死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两位小友做了太多亏心事,还是早日要把这账给消了,不然你二人活不过7天。” 陶潜眼神眯了眯,两人头顶的阴煞已经快聚气成型了,这证明对方半月之内又盗了墓,并且墓的主人很快就要杀过来了。 厉鬼杀人虽是报仇,可总归是有损阴德的,凡间之事,还是应当交给凡间法律来受审才好。 凡间审判完毕,死后再根据地府生死簿查看一生事迹,判断功德业障,再受刑法。 “嘿,你个老东西,我们都不想找你麻烦了,你还来这里诅咒我们。你不要以为你年纪大,我们就不敢打你。” 魏宝骂骂咧咧。 旁边的赵阳连忙拉住魏宝那又抬起的手,低声道:“算了算了,别和一个老头计较。那女的是警察,你要是敢打,我们两个都得被抓进去。到时候要是查出我们两个做的那件事,我们都得完。” 不过在说这话的时候,上官清月已经走在了两人前面,眼神不善地盯着二人:“你们两个和我去派出所一趟,敢在白天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敲诈勒索,还想殴打老人,今天非得给你们两个一点教训不可。” 第360章 提醒 第360章提醒 赵阳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连连摆手:“哎呀,警察同志,这事儿真不至于去派出所,我们就是记岔了,走错了门,这能有多大点事儿?再说了,我们又没真拿到钱,这连立案标准都够不上,您说是不是?” 魏宝也跟着点头,脑袋跟啄米似的,方才那副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气焰一丝都不剩了,满嘴赔笑:“对对对,就是个误会,我们认错店了,这就走,绝对不添乱。” 上官清月冷冷看着他们,把证件收回口袋,往前迈了一步。 “我有权让你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敲诈勒索未遂,同样可以进行治安处罚。就算金额不够立案,拘留几天的资格还是够的。” 赵阳两人的笑容一僵。 他们就只是想混一点零钱而已,可不想真闹到派出所去,不然真把他们盗墓的事给查出来,那可是要牢底坐穿的。 两人的眼珠子同时往左右两边转了转,像是在丈量着什么距离。 下一秒,赵阳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魏宝紧随其后,两条长腿迈得比赵阳还快,眨眼间就冲出了十几米。 “站住!”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敲诈勒索,见两人要跑,此时的上官清月哪能不明白,这两人绝对还有其他问题! 几百块钱可立不了什么案,最多被训一顿。敢跑绝对是干了什么大事经不起调查的人。 于是拔腿便追。 她平时体能训练从不落下,五十米冲刺在队里排前三,可这两人跑起来也是不要命的,在人群里左拐右拐,连撞翻了两个路人手里的购物袋都不带停的。 赵阳一头扎进旁边的扶梯口,三级台阶并作一级往下蹿,魏宝紧跟着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门钻了进去,两人分头跑,瞬间就把追击路线拉成了两条。 上官清月咬着牙追赵阳,从二楼冲到一楼,出了商场大门,赵阳已经窜进了马路对面的一条窄巷子里,巷子七拐八弯,等她跑到巷口探头一看,前面分出三条岔路,人影全无。 她站在岔路口喘了两口气,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拿手背擦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追丢了。 回到商场二楼的时候,陶潜还站在店门口,两人逃跑时,他便没有出手制止,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两人已经活不过7天了。 出口提醒,也只是因为碰见了,好心指点两句,不想那厉鬼平白无故多损阴德罢了,这两人本身因为盗过太多墓,也活不了几年,为了这点事损阴德,属实是有点亏。 清静抱着陶潜的腿,仰头望着上官清月跑回来的方向。 “姐姐!那两个坏人抓到了吗?” 上官清月摇了摇头,弯腰撑着膝盖缓了口气:“跑了,分两边跑的,追不上。” 清静皱了皱小鼻子,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坏人都是跑得快的。” 上官清月被她这句话逗得无奈一笑,直起腰来,掏出手机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把两人的体貌特征报了上去,让那边留意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提醒(第2/2页) 挂了电话,她扭头看了看店里的李姐。 李姐这会儿情绪已经缓过来了,拍着胸口直说“幸亏你在”,又把之前挑好的衣服重新理了理,装袋的装袋,叠好的叠好,手脚利索地打包起来。 上官清月付了钱,拎着两个袋子走出店门。 陶潜牵着清静走在她旁边,清静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糖葫芦,舔了一口,忽然说了句:“爷爷刚才拿拐棍绊他们的时候好厉害。” 上官清月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看陶潜,她也觉得很奇怪,老爷子之前明明还是在后方的,也就说话的功夫,突然神出鬼没的就到前面去了,她都没有注意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 陶潜面不改色,笑呵呵的:“老朽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拐杖放的位置不太对,碰巧碰巧。” “老爷子,你平时都跑得这么快吗?嗖一下就到门口了。”上官清月好奇问道。 “也没那么快,老朽只是走过去的。当时觉得屋里太闷,趁着你们说话的功夫,我就在外面透了口气。”陶潜依旧笑呵呵道。 上官清月拎着两袋衣服,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一茬来。 “对了老爷子,您刚才跟那两人说什么‘头顶杀气’、‘活不过七天’的,那是什么意思?吓唬他们的?” 陶潜拄着拐杖慢慢走着,闻言笑了笑:“老朽略微懂一些看相的法门,那二人印堂青黑,煞色聚顶,是犯了大忌的面相。近日便会有血光之灾,不出七日,怕是要出大事的。” 上官清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忍不住笑了一声:“老爷子您懂得还真多,又是懂丹道又是看相的。不过这个嘛……”她摇了摇头,“看相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在我们公安系统里可不兴这套。那两个人要是真犯了事,靠的也是调查取证,不是看面相看出来的。” 陶潜笑了笑,也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丫头说的也有道理。” 上官清月听他喊自己“丫头”,嘴角弯了弯,倒也没纠正。有点奇怪,换了别人这么叫她,她多半会不高兴,但从这个老人嘴里说出来,就觉得挺自然的,像是长辈在说晚辈。 清静走在两人中间,手里的糖葫芦棍子上只剩最后一颗山楂了,她舔了又舔,舍不得咬。 “姐姐,爷爷说的是真的。”清静仰着脸插了一句,“爷爷说什么都是对的,从来没有错过。” 上官清月低头看她,伸手把她嘴角边一粒糖渣擦掉:“是吗?爷爷还说过什么?” 清静想了想,把最后那颗山楂塞进嘴里,含着说:“爷爷说今天会晴天,就晴天了。爷爷说山上那棵老树要倒了,第二天就倒了。爷爷说的话都会变成真的。” 上官清月哭笑不得,天气预报准了那叫经验,老树倒了那叫观察力强,跟看相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她也没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较这个真,揉了揉清静的头顶,把话岔开了。 三人出了商场,上官清月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 第361章 缺钱 第361章缺钱 出租车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来。上官清月付了车费,拎着两袋衣服带着一老一小上了楼。三楼,左手边那间,她掏钥匙开了门。 屋子不大,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利落,沙发上摆着两个靠枕,茶几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纸巾,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有生活气。 “老爷子,这间是您的。”上官清月推开靠里那间卧室的门,里头一张单人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是新的,这房里一直没有人住,您先将就住着。” 又推开另一间:“清静住这儿,虽然小了点,但…” 话没说完,清静已经拽住了陶潜的手,整个人往老人身边一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要一个人睡,我要跟爷爷睡。” 上官清月看了看那张单人床的宽度,又看了看清静这瘦小的身板,想了想:“行,那你跟爷爷挤一块儿,反正你也不占地方。” 清静听见答应了,立刻松开手,蹬蹬蹬跑进陶潜那间屋里,爬上床试了试软硬,又跳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像只刚被放进新笼子的小鸟,到处打量。 陶潜把拐杖靠在墙角,在床沿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屋子。干净,敞亮,远不是古代可比的。 只是成仙之后,很多东西都被淡化了吧,睡在哪里,其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上官清月把买好的衣服分成两拨,给陶潜那份放在床头柜上,给清静的放在枕头旁边,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老爷子您先歇着,我去把那边屋子收一下,被子什么的…” “不必麻烦了。”陶潜接过水杯,“老朽有地方睡便足够了,其他的不打紧。” 上官清月点点头,走回客厅,顺手把电视打开了。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正在喝水的清静差点把杯子扔了。 她“嗖”一下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跑到客厅,站在电视机前面,整个人定住了。 屏幕上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笑嘻嘻地拿着话筒说话,观众席传来一阵哄笑声。 清静伸出手去摸屏幕,摸了一下,又缩回来,再摸一下,再缩回来。 她绕到电视后面看了看,又跑回前面,蹲下去往电视柜底下瞅了瞅,站起来的时候一脸震惊。 “爷爷!这个箱子里面装了人!” 她跑回卧室门口,扒着门框喊:“爷爷你快来看!里面有好多人在说话!他们怎么进去的?会不会闷?” 陶潜坐在床上没动,只是笑了一声。 上官清月在沙发上坐着,被她这反应逗得不行,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少儿频道,正在放动画片,画面上一群小动物蹦蹦跳跳的。 清静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这……这又是什么!为什么有会动的兔子!它怎么站着走路的!” 上官清月笑着招手让她过来坐:“这个叫电视,里面放的是动画片,画出来的,不是真的人,也不是真的兔子。” 清静半信半疑地爬上沙发,盘腿坐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嘴巴还是半张着。 上官清月看着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笑意:“电视你都没见过,要是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是穿越过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缺钱(第2/2页) 清静没理她,全部注意力都被屏幕上那只会说话的兔子吸走了,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快要贴到电视上去。 上官清月伸手把她捞回来:“别凑那么近,伤眼睛。” 清静被按回沙发上,两条腿悬在沙发边上晃啊晃,手里还攥着那根吃光了的糖葫芦棍子,眼睛黏在电视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跟着动画片里的音乐轻轻晃脑袋。 陶潜没有看电视。 他站在窗户旁边,微微侧着身子,目光落在楼下的街道上。 傍晚的城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马路上车流不断,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对面商铺的霓虹招牌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透亮。 人行道上行人匆匆,有低头看手机的,有推着婴儿车的,有骑着那种不用脚蹬的两轮车从路边飞快掠过的。 陶潜看了很久。 不由得感慨一句,还是现代好啊,想当初他未尸解之前,那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吃都没有吃好过,那杂粮干饼硬邦邦的,简直就不是人吃的,只是成仙之后,绝了五谷,便不在意了。 不过此时他正在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以说关乎到接下来的生活。 那就是钱,回到现代,他可没有什么钱,就算是在古代的时候,他也是两袖清风,只是可以用法术变一些需要的物件。 如今回到现代修行,再用法术倒也说不过去了,还是得想一个赚钱的营生。 神仙也缺钱啊。 如今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是用的上官清月的钱,这丫头嘴上不说,手上却半点不含糊,买东西从不挑便宜的,给清静挑衣裳的时候更是往好的拿。 陶潜不是那种心安理得受人恩惠的人。 欠了人情,就该还。可要还人情,首先得有本事赚钱。 问题是,他该怎么赚钱呢?总不能去工地上给你搬几个钢卷吧? “老爷子,在看什么呢?” 上官清月从厨房端了杯水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瞥了一眼。 陶潜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老朽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赚钱。” 上官清月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玩意?” “赚钱。”陶潜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老朽寄居在丫头这里,吃穿用度皆是丫头花销,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总想着能不能寻个营生,自己挣几个钱,至少不要一直让丫头贴补。” 上官清月嘴巴张了张,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爷子,您今年多大了?” “也就九十六吧。” “九十六还吧?”上官清月差点都绷不住了,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您这年纪,别说找工作了,就算您敢去,也没人敢要啊。现在用工单位招人,六十岁以上的都不敢收,怕出事。您要是在人家那儿摔一跤,骨折了,人家赔都赔不起。光是工伤赔偿就能把一个小老板告破产。” 第362章 出门 第362章出门 陶潜笑了笑:“老朽身子骨还算硬朗,摔不着。” “您那体检报告我看了,确实硬朗,比我都硬朗。”上官清月摆了摆手,“可这不是您硬不硬朗的问题,是人家敢不敢用的问题。九十六岁的老人去上班,这要传出去,人家还以为那老板虐待老人呢。” 她往沙发方向看了一眼。清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靠枕上,眼睛还盯着电视,但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快撑不住了。 上官清月把声音放低了些:“老爷子,您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平时也是空着,多两个人吃饭而已,能花多少钱?我每个月工资加补贴,养活你们爷孙两个绰绰有余。您就安心住着,等亲缘鉴定结果出来,清静的户口落下来,到时候再慢慢打算也不迟。” 陶潜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了上官清月一眼。 这丫头心善,说话直来直去,不藏掖。 “丫头,你的好意老朽心领了。”陶潜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不过老朽自有分寸,不会一直让你破费。” 上官清月看他那神情,知道再劝也没用,这老爷子表面笑呵呵的,骨子里执拗得很,而且她就不信,真有人敢找一个96岁的老人去工作,除非你想赔得倾家荡产。 她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沙发。 清静已经彻底歪倒了,脑袋枕在靠枕上,手里还攥着那根糖葫芦棍子,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上官清月轻手轻脚地把遥控器从她身边摸走,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又去卧室拿了条薄毯子出来,给她盖上。 清静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听不清说的什么,只隐约有个“爷爷”。 次日,清晨的阳光从阳台窗帘缝隙钻进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陶潜醒得早,身边清静还蜷成一团,小手攥着被角,睡得正沉。他轻手轻脚起了身,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摆着四个肉包子、两杯豆浆,旁边压了张纸条,上面字迹利落: “老爷子,早饭在桌上,豆浆凉了用微波炉热一下,白色那个方盒子,按左边第一个按钮,转三十秒就行。我去上班了,中午回来。——上官清月” 陶潜看了看微波炉,又看了看纸条,把纸条叠好放在一旁。豆浆摸着还有些温,倒也不必加热。 清静是被肉包子的香味馋醒的。 她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头发乱成一窝草,揉着眼睛爬上椅子,鼻子凑到包子跟前闻了闻,整个人精神了。 “爷爷,肉的!” “洗手去。” 清静又跳下椅子,踮着脚在洗手池那儿搓了两把,跑回来一屁股坐稳,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陶潜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豆浆,看她吃得满嘴油光,嘴角沾了一粒肉馅还不知道。 两个包子下肚,清静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 陶潜放下豆浆杯子,看着她:“清静。” “嗯?” “你跟在我身边也快一年了。” 清静点头,掰着手指数了数,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就数不清了,干脆放弃,抬头看着陶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出门(第2/2页) “爷爷从前一直没有教你修行之法。”陶潜说,“今日我传你一个入门的法子。” 清静眼睛一下就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真的?!” “坐好。” 清静立刻坐回去,腰杆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模样。 陶潜看她这样子,笑了一声:“你之前跟我施法,用的都是借法。借的天地之法,你才能使出来。这不是你自己的本事,一旦离了我,你便什么都做不了。” 清静闷闷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修行之法传你之后,有一条规矩,你要记死了。” “什么规矩?” “不可外传,不可告知任何人。哪怕是那个上官姐姐问你,你也不能说。” 清静认真地点头:“我不说。” 陶潜伸出手,食指点在她眉心。 清静只觉得脑袋里“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灌了进来,是一道完整的感知,呼吸的节奏、气息运行的路径、意念存放的位置,全部一瞬间刻进了她的神识之中。 她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有点发懵。 “感受到了?” “嗯……好像有个东西在这里。”清静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那便对了。”陶潜收回手,“你今日便待在屋里,照着这个法子好好练。不急,慢慢来,坐不住了就歇会儿,但不许偷懒。” 清静用力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歪着脑袋问:“那爷爷去哪儿?” “我去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人招工,赚些钱回来。” “我也要去!” “不行。” “为什么呀!” 陶潜看着她:“你需要在家好好修行,等修出了自己的法力,便不用再借法力。到那时候,你自己就能施法了。” 清静原本还撅着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两只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快要冒光。 “我自己就能施法了?不用爷爷帮我?” “不用。” “那我能自己画符?” “能。” “能捉妖?” “慢慢来。” 清静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客厅里转了两个圈,高兴得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最后跑回陶潜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爷爷你放心去吧!我肯定好好练!绝对不偷懒!” 陶潜拍了拍她的脑袋,拿起靠在墙角的拐杖,又把剩下的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 “饿了把这两个也吃了。门锁好,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了!” 陶潜走到门口,拉开门。 身后传来清静的声音:“爷爷,早点回来!” “嗯。” 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响。 陶潜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楼梯,出了单元门,站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在晨光里眯了眯眼。 找个什么营生好呢? 第363章 慈悲和尚 第363章慈悲和尚 陶潜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路上那些低头摆弄手机的行人,心里头不禁叹了一口气。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要是有那么一个手机,兴许还能在上头找找什么活干。 转念又想,就算有手机又能如何?谁家老板敢招一个看着快一百岁的糟老头子?别说干活了,光是坐在那儿,人家都怕他当场咽气,赔不起。 想来想去,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算命倒是可以。 主意定了,接下来便是行头。 陶潜拄着拐杖,沿着小区外头的路慢慢走。 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看,里头扔着一块深蓝色的旧布,约莫两尺见方,虽然旧了些,但没有破洞,擦一擦还算干净。他弯腰捡了起来,抖了两下灰,叠好夹在腋下。 又走了一段,在路边一家早餐铺子门口,地上散着几双用过的一次性筷子。他挑了六根还算齐整的,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拿衣襟擦干净,揣进怀里。 筷子有了,布有了,还差一块招牌。 他记得小区门口那个垃圾分类点旁边,有人扔了几块拆下来的旧木板。他折回去找了一块砖头宽的,边角虽然磕碰过,但正面还算平整。 随后便只差用笔写上算命这个招牌了。 陶潜想了想,转身上楼,回到上官清月家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清静露出半张脸,看见是陶潜,猛地把门拉开。 “爷爷!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拿样东西。” 陶潜走进去,在客厅的抽屉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一支黑色的记号笔。他拿起木板,在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 算命。 有了招牌,这个才像是那么回事。 清静凑过来看了一眼,歪着头问:“爷爷要去算命?” “爷爷去摆个摊,赚点钱。” “我也要去!” “不行,在家练功。” 清静嘴巴一鼓,但想到刚才答应过的话,又把气泄了,两只手背到身后,闷声道:“那爷爷早点回来。” “嗯。” 陶潜拿着木牌、破布和筷子以及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出了门。他沿着马路往东走了大约一刻钟,便到了一座人行天桥。 天桥底下热闹得很。左边是个菜市场的入口,买菜的大妈大爷进进出出,拎着塑料袋子,里头装着青菜豆腐猪肉排骨。 右边是几家小门面,卖水果的、修鞋的、配钥匙的,一字排开。天桥上头也有人摆摊,卖袜子的、卖手机壳的、卖盗版书的,稀稀拉拉占了好几个位置。 陶潜正找位置,目光落在天桥底下靠右的一处角落时,突然一愣。 那角落蹲着一个光头,穿一身灰布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面前铺着一块黄布,上面也写了两个字“超度”。 这倒没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是,这和尚面前摆着一个油纸袋,油纸袋里头装的是半只烧鸡,油光锃亮,香味飘出三丈远。 和尚双手合十,闭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念完,睁眼,伸手撕下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罪过罪过。” 又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慈悲和尚(第2/2页) “香。” 然后再合十,再闭眼:“阿弥陀佛。” 再撕一块。 “罪过罪过。” 再嚼。 “真他妈香!” 旁边卖袜子的大姐都看不下去了,满脸发懵,这年头,和尚都吃起肉来了,这生活改善的也太好了吧。 陶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和尚见过不少,吃肉的和尚也不是没见过,可念一句佛号吃一口肉、说一声罪过再来一口的,这还真是头一遭。 正好那和尚旁边还空着一块地方,能摆得下他那块布和木牌。 陶潜走了过去,在和尚身旁停下来,将拐杖换到左手,右手竖掌当胸,打了一个稽首。 “小友,老朽这厢有礼了。” 和尚正啃到一块鸡翅根,听见有人打招呼,抬头一看,是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模样的人。 他赶紧把手上的油在僧袍上擦了两下,放下鸡翅根,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小僧法号慈悲,外号大慈大悲,见过老道长。” 陶潜点了点头,在旁边铺开那块捡来的蓝布,把木牌竖在前头,筷子摆好,算命摊子就算支起来了。 坐定之后,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慈悲面前那半只烧鸡。 “慈悲小友,老朽有一事不解。” “老道长请说。” “你是出家人,怎么吃肉?” 慈悲和尚一听这话,脸上半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挺了挺胸脯,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道长有所不知,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小僧心里头时时刻刻想着佛祖,那这肉就不是小僧在吃,是佛祖在吃。小僧只是替佛祖尝个味儿。” 陶潜嘴角抽了抽。 慈悲说完,弯腰从油纸袋里拎出一只鸡腿来,递到陶潜面前。 “道长,来一个?别客气。” 陶潜没接。 慈悲又往前送了送:“放心,没有罪过的。就算有罪过,那也是佛祖的事。我佛大慈大悲,心胸宽广得很,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想啊,佛祖连杀人放火的屠夫都能度,还度不了一只鸡?” 陶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道理,倒是自洽。” “那可不!”慈悲把鸡腿又往前递了递,“小僧琢磨了三年才琢磨出来的,滴水不漏。” 陶潜摆了摆手:“还是你吃吧。” “哎,道长,你们道家不是不忌荤的吗?难不成是全真?” “那倒不是,老朽是吃饱了来的。” 慈悲和尚也不勉强,把鸡腿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满脸陶醉。 “罪过罪过。” 停顿一秒。 “还是真香。” 大概片刻功夫,慈悲和尚便将这鸡全部吃完,速度之快宛如饿死鬼投胎,甚至连骨头都没有放过,张嘴便一口吞了。 理由是浪费可耻,要节约粮食。 吃完以后,陶潜本以为已经结束了,结果这慈悲和尚又从后面一掏,居然又掏出一只鸭腿出来。先是放在前面,诚心的拜了拜,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之后,居然又啃了起来。 第364章 一脸衰相 第364章一脸衰相 慈悲和尚啃完那只鸭腿,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没放过,末了拿袖子一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算是给这顿饭画了个句号。 陶潜等他收拾利索了,才开口问道:“小友在此处摆摊,做的是什么营生?” 他一直很好奇,能来天桥这里坐着的,大多数都是摆摊的,这个和尚也不例外,只是那招牌上却只写了两个字。 超度。 慈悲拍了拍胸脯:“超度啊!专业超度,童叟无欺。”说完顿了顿,又压低嗓门,往前探了探身子,“当然了,您要是有什么别的需求,滴滴代打、上门驱邪、半夜陪聊,小僧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业务范围广,服务态度好,绝不加价。” 说着,他从僧袍里掏出一张名片来,双手递到陶潜面前。 陶潜接过来一看,名片是用硬纸板裁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 降妖除魔,大慈大悲。 下面还印了一行小字:微信同号。 陶潜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又翻回正面,沉默了一会儿。 “既是做超度的,不该在寺里接活吗?”陶潜把名片还给他,“施主若要请人超度,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寺庙。你在天桥底下摆个摊,谁知道你是做这行的?” 慈悲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垮了下来,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回地上,抱着膝盖叹了口气。 “别提了,小僧被师父赶出来了。” “为何?” “师父说我难戒口腹之欲,什么时候戒了,什么时候回去。”慈悲说着,往地上吐了根鸭骨头渣子,“可这不是难为人吗?不让吃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跟师父说,佛祖都说众生平等,凭什么肉就不能被吃?它不也是众生的一份子吗?我吃它,是帮它超度,是送它往生极乐,这是功德啊!” “师父怎么说?” “师父拿扫帚把我打出山门的。” 陶潜没忍住,笑了一声。 慈悲叹完气,又活泛过来了,歪着头打量了一眼陶潜面前的摊子,一块破布、一块木牌、六根筷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老道长,您这是打算算命?” “正是。” 慈悲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了过来,两手合十,满脸堆笑:“那可太巧了!道长,您看能不能帮小僧算一卦?就算算我今天生意怎么样,能不能开张?免费的啊,就当交个朋友。” 陶潜看了他一眼。 不用算都知道,一脸衰相。 不过他还是认真端详了慈悲几息,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左耳看到右耳,末了摇了摇头,笑了笑。 “小友今日生意不佳,接不到活。” 慈悲脸色一变:“不会吧?一单都接不到?” “一单都接不到。” 慈悲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陶潜收回目光,拄着拐杖换了个坐姿,又道:“老朽倒是有个疑惑。我看小友也是有修行在身的人,根骨不差,手上也有功夫,何不寻个正经差事去做?去找个厂子上班也好,去工地搬砖也罢,总比在这天桥底下饿肚子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一脸衰相(第2/2页) 说到这里,陶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羡慕:“老朽倒是想去上班,人家不要。九十六了,谁敢收?无奈之下才出来摆摊算命,混口饭吃。你看你这一身腱子肉,结结实实的,哪个工地老板见了不高兴?怎么就非得在这儿蹲着?” 慈悲闻言,嘴巴一撇,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跟吃了没熟的柿子似的。 “道长您是不知道啊,小僧也去找过!前阵子跑了七八家招聘,人家一看我这光头,先问学历。我说小学毕业,人家说最低要本科。我说我会念经,人家说念经又不能当kpi。我说我还会超度,人家直接把我请出去了,说我晦气。” 他越说越委屈,两手一摊:“现在这世道,找个活干比登天还难。小僧要是有本科文凭,还用得着在天桥底下蹲着啃鸡腿?” 陶潜听完,也是一声长叹。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天桥底下,一个白发老道,一个光头胖和尚,齐齐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同时叹了口气。 “工作不好找啊。” “工作不好找。” 一时无话。 正沉默间,旁边“吱嘎”一声响,一辆三轮餐车停在了陶潜的摊子边上。 车上支着一口油锅,锅边挂着一面小旗,上头写着“王记鸡排”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现炸现卖,十元一份。 推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短寸头,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胳膊上纹了条鲤鱼,看着倒是精神。 他把车停稳,支好架子,点火热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油锅刚冒烟,那汉子侧头一瞥,看见了陶潜面前那块写着“算命”的木牌,顿时来了兴致。 “哟,老爷子,您还懂算命?” 陶潜笑了笑:“略知一二。” “那给我看看呗,我今天生意好不好?” “十块钱一单。” 那汉子倒也爽快,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往陶潜面前的蓝布上一拍:“行,来!” 陶潜收了钱,从布上拿起那六根筷子,攥在手里一拢,递到汉子面前。 “抽一根。” 汉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那几根筷子,嘴角抽了两下。 “老爷子……谁家算命抽筷子的?不都是抽签吗?竹签子那种?” 话音刚落,旁边的慈悲和尚猛地凑了过来,双手合十,一脸郑重,对着鸡排老板就是一通输出:“施主,你可走大运了!这位是得道的高人,一般人想让他算,他还不给算呢!用筷子,那叫返璞归真,懂不懂?越简单的东西越厉害,信小僧的!” 鸡排老板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慈悲,又看了看陶潜。 陶潜笑呵呵道:“不准不要钱。” 这句话管用。 鸡排老板一听不要钱这三个字,手立刻就伸了过去,毫不犹豫从那把筷子里抽出一根来。 第365章 城管 第365章城管 刚捏住,手指头一搓,脸色就变了。 “这……怎么黏糊糊的?”他把筷子举到眼前看了看,上面还沾着几点油渍,凑近闻了闻,“还有股子鸡味儿?这是什么?” 陶潜面不改色,伸手将那根筷子接过来,在蓝布上擦了两下,语气平和得很:“刚捡的,还没来得及洗干净。” 鸡排老板嘴角抽了两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层油,又看了看陶潜面前那块皱巴巴的蓝布,估计也是捡的,再看了看那块破破烂烂的木牌,依旧是捡的。 他张了张嘴,这老爷子搁这0成本算命呢。 慈悲和尚趁这功夫又凑了上来,对着鸡排老板一本正经道:“施主莫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高人嘛,不拘小节。你看姜太公钓鱼还不用鱼钩呢,人家用筷子算命怎么了?” 鸡排老板被慈悲这一通话说得半信半疑,到底还是把目光转回陶潜身上。 陶潜笑了笑,将那根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纹路,又看了看鸡排老板的面相,末了把筷子往蓝布上一搁。 “你今天一份鸡排都卖不出去。” 鸡排老板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毫不掩饰,拿手指着陶潜的木牌直摇头。 “老爷子,您这可就不对了。我这王记鸡排,在这一片那是打出了名号的。您闻闻……” 他拿锅铲往油锅里一搅,热油翻滚,一股椒盐混着炸鸡的香气腾地蹿出来,“这味儿,方圆三条街谁不认?旁边七八座学校,光大学就有两所,中午一放学,学生乌泱泱全往这边涌。我手机里头微信都响了一早上了,好几个老主顾提前给我预定了,就等着我出摊呢。” 他抖了抖围裙上的面粉,一脸笃定:“怎么可能卖不出去?老爷子,恕我直说,您这算的不准。” 陶潜没接话。 他只是将那六根筷子一根根拾起来,拢在一处,塞进怀里。然后弯腰把蓝布从地上揭起来,抖了两下,把木牌往布里一裹,夹在胳膊底下,拄着拐杖就要起身。 鸡排老板一看他这架势,反倒急了:“哎哎哎,老爷子,您这是干嘛?算不准就不做了?不至于不至于啊!” 他放下锅铲,两步跨过来,伸手拦了一下:“我说句实在话,算命这行当本来就是……您也别往心里去啊,十个算命的九个半都是蒙的,蒙对了是本事,蒙不对也正常。反正十块钱我也不要您退,您接着摆,多少能赚几个是几个……” 话还没说完。 远处传来一声喊,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声音不算大,但在天桥底下这片地界,效果堪比炸雷。 “城管来了!” 四个字而已。 天桥上下顿时炸了锅。卖袜子的大姐反应最快,一把掀起铺在地上的塑料布,四个角往中间一兜,袜子全裹在里头,扛起来撒腿就跑。 周围其他几个摊贩也是一一照做。 整个天桥底下,十秒之内已经有大半的摊贩麻溜地收拾完东西,便要逃走。 这慈悲胖和尚手脚同样麻利,方才还盘腿坐着,两百来斤的身板跟个弥勒佛似的杵在那里,结果“城管”两个字一入耳,他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起来的,腾地就站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城管(第2/2页) 黄布一扯,卷都不卷,直接往脖子上一搭。名片散了一地他看都不看,一手抄起地上的包袱,一手就来拽陶潜的胳膊。 “老道长!快走快走快走!怎么这个时候就碰见城管了?真晦气!” 陶潜好奇问道:“怎么了?就算是城管,也不用这么慌张吧?” “城管!这里的城管和其他城管不一样!”慈悲满头大汗,“这天桥旁边学校多,管得严,逮着了东西没证件全扣!上回小僧卖的引磬就是这么没的!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慈悲拽着陶潜的胳膊就往天桥下面冲,两百来斤的身板跑起来地都跟着颤,僧袍下摆甩得啪啪响,嘴里还不忘念叨:“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千万别被逮着,上回那个引磬被扣了小僧心疼了三个月…” 陶潜不紧不慢地跟在和尚身后。 二人正跑着,身旁“呼”地一阵风刮过,陶潜扭头一看,那卖鸡排的王记老板推着三轮餐车,连人带车从身边飞过去了。 那油锅里的油还在晃荡,锅盖都没来得及盖,车轱辘碾在地砖上咣咣作响,整个人弓着腰,两条腿蹬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眨眼功夫就冲出去十几米远。 慈悲看得目瞪口呆,脚步都慢了半拍:“这……他推着车怎么比我跑得还快?” 话音未落,前头猛地传来一阵骚动。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摊贩突然刹住了脚,跟撞了墙似的往回退。那卖鸡排的也急踩了一脚,三轮车轮子在地上滑出一道印子,堪堪停住。 天桥南边的出口,齐刷刷站了一排穿制服的城管,七八个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慈悲脸色一变,拽着陶潜掉头就往北边跑。结果跑了没两步,又停了。 北边也堵了。 同样七八个城管,同样站成一排,连站位都跟南边那拨对称得整整齐齐,跟照镜子似的。 所有摊贩全让围在了天桥中间,进不得退不得,一个个跟瓮中之鳖似的大眼瞪小眼。 卖袜子的大姐抱着那包袱,满脸不可思议:“今天这是唱的哪出?往常城管来了都只堵一头,留个口子让跑的,今儿怎么两边全堵上了?” 配钥匙的老头也急了:“干了八年了,头一回碰见这架势!” 慈悲和尚站在人堆中间,脖子上还搭着那块黄布,整个人跟木桩子似的杵着,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完了,佛祖没保佑住。” 紧接着,南边那拨城管让开了一条通道,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个扩音喇叭,“嘟”了一声,开口说话了。 “各位摊贩注意了,昨天有个学生吃了你们这里的东西,食物中毒住院了,现在上面查得严,学校那边也施了压。没有经营许可证、没有卫生许可证的,东西一律暂扣。大家都理解一下,不是故意为难你们,是出了事了,该走流程走流程。” 第366章 准 第366章准 喇叭一收,四周安静了三秒。 然后就跟炸了锅似的。 “天啊,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刚出摊就碰到这档子事!” “他妈的,别让我碰见那个卖劣质食物的摊贩,不然我非把他往死里打不可!” …… 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在摊贩中响起。 慈悲和尚两手一摊,仰头望天,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块黄布,上面就写着“超度”俩字。超度也没有卫生许可证,当然,也没有证件。 “小僧超个度还需要证?超度又不用吃,又不会中毒……” 但没人理他。 而那卖鸡排的王记老板,此刻脸上的表情最为精彩。 他愣愣地站在三轮车旁边,油锅里的油还在冒烟,备好的鸡排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一份都没卖出去。 他慢慢转过头,越过人群,目光穿过七八个脑袋,落在了人堆最后面、拄着拐杖站着的陶潜身上。 那老爷子刚才说的话,此刻一字一句在他脑子里回放。 “你今天一份鸡排都卖不出去。” 不是卖不出去。 是车都要给你扣了。 车都扣了,还卖个什么? 准!太特么的准了! 城管分成两拨,一拨从南往北,一拨从北往南,夹着往中间推。 打头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个本子,走到一个摊位前就停下来,先问有没有证,没有的,东西直接往执法车上搬。 卖炸肉串的大姐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一箱一箱的冷冻肉串被拎上了车,嘴里骂骂咧咧却也不敢动手抢。 后面越来越多的商贩因为没有证件而被扣留。 慈悲和尚缩在人堆后面,两手合十,嘴里念个不停:“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上帝保佑,不管是谁,您老人家显显灵,让他们跳过小僧,善哉善哉……” 旁边的摊贩一脸怪异的看着这胖和尚。 哥们,你信的有点杂啊。 慈悲和尚念了半天,睁开一只眼偷偷往前面瞄了一眼,城管已经查到第四家了,离他还有三个摊位。 他一把拽住陶潜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道长!完了!咱们完了!小僧那块招牌可是花了二十块钱定制的!还有我那串佛珠,虽然是义乌批发的,但好歹也花了十五块啊!” 陶潜站在原地,拄着拐杖,神色如常。 慈悲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反应过来,声音一顿:“道长,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他低头看了看陶潜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装备,随即反应过来。 “好家伙全是捡的。” 陶潜笑了笑,没说话。 慈悲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城管把您东西全收了,您也不亏一分钱。不但不亏,今天还净赚十块。”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拍大腿:“早知道小僧也捡块木头写上去了!省那二十块钱,够买一只烧鸡了!” 陶潜心里倒没慈悲想得那么轻松。 摆了一上午的摊,就赚了十块钱。说出去都丢人。别说养活爷孙两个了,连个包子都买不起几个。 他转头看了看慈悲和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准(第2/2页) 两百来斤的体格,膀大腰圆,力气肯定不小,平日里一看就没少吃。 陶潜心里转了个念头,拍了拍慈悲的肩膀。 “小道友。” “嗯?” “你阅历太浅了。” 慈悲一愣。 陶潜伸出一根手指:“给我十块钱,我教你一招。东西不会被扣,人也能出去的办法。” 慈悲的表情瞬间变了,刚才还一脸急切,这会儿眼神立刻就警觉起来,往后退了半步,两手下意识捂住了僧袍口袋。 “道长,您不会是忽悠小僧吧?” “不忽悠。” “小僧今天一单都没开张,兜里统共就剩三十块,那是小僧的晚饭钱。您一张嘴就要十块,万一不管用呢?” “出家人不打诳语。” “您是道士,不是和尚。” 陶潜一噎。 慈悲双手抱胸,脑袋一歪:“这样,道长您先走出去。要是那些城管真不收您东西,放您出去了,小僧就信,钱立马给。要是出不去……”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指头,神情认真得很。 “那您就欠小僧一只鸡腿。” 陶潜看了他一眼。 “行。” 陶潜把那块蓝布往背上一搭,装了那六根筷子,右手拄着拐杖,左手特意把那块写着“算命”的破木牌拿在手里头,没藏,没掖,明明白白亮着。 然后他就朝南边那排城管走过去了。 走得慢。特别慢。 拐杖杵一下,脚挪半步,身子晃三晃。整个人跟风里头一棵枯了根的老树桩子,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给人一种你一碰我就死给你看的样子。 周围几个摊贩也注意到了。 “那老头干嘛呢?往城管跟前送?” “手里还拿着个算命的牌子……他这是找死吧?” 卖炒面炒粉的大姐抱着包袱缩在后面,压低声音道:“咱们卖吃的没证被扣也就罢了,你一个算命的,那可是封建迷信。他要是走过去,城管不把他扣下来,我把这包炒粉全吃了。” 慈悲和尚咽了口唾沫,心想自己那十块钱八成是保住了。 这要是不被扣住就有鬼了,还这么光明正大。 陶潜继续往前走。 城管那边,前头几个摊贩正排着队接受检查。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翻着本子,一个一个问过去,没证的东西直接搬上车,查完了才放人走。 队伍不长,四五个人。陶潜没排队,也没插队,他走的那条道根本就不在队伍里,直直地朝着最边上那两个城管中间的缝隙挪过去。 两个城管站在那儿,堵得严严实实。 陶潜走到跟前了。 在场所有商贩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里想着,这老头的东西绝对会被城管没收。 结果预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两名城管就像是瞎了似的,把脑袋扭向一旁吹起了口哨,看也不看站在他们面前的陶潜。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啊。” “哎呀,确实确实,阳光明媚的。” 一众摊贩看了看那乌云密布即将下雨的天空,嘴角疯狂抽搐。 第367章 本城管是最讲公平公正的 第367章本城管是最讲公平公正的 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这两人的身子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了让,中间露出一个刚好能过一个老人加一根拐杖的宽度。 陶潜拄着拐杖,手里举着那块“算命”的木牌,慢慢悠悠地从两个城管中间走了过去。 而那其他几个拦在周围的城管,也在同一时间纷纷低头,看地面的看地面,看天空的看天空。 所有人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个走路都有点颤颤巍巍的老人。 陶潜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穿过了一众城管的包围,走了出去。 整个天桥底下,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不是,你们瞎吗?没看见有个人过去了吗?!” “日里马,你对得起我们交的税吗?退钱!” …… 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在人群中响起,愤愤不平,凭什么不管对方! 难道就因为对方是一个90多岁的老人,走路看上去有点颤颤巍巍,一碰就要死的样子,难道就可以不管了吗?! “安静!都给我安静!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老人?我怎么没有看见?!” 那个拿着喇叭的中年城管装作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似的,声音瞬间盖过天桥上吵闹的摊贩。 “城管,你们不能厚此薄彼呀!就这么让那个老人离开,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中年城管闻言,清了清嗓子:“这位大妈,希望你理解,我们执法都是公平公正,坚决不包庇任何一个人,你们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说着,他拿着喇叭,对着身后的其他城管道:“你们刚才看见有其他摊贩过去了吗?” 其他城管异口同声、斩钉截铁道:“没有!” “你们看吧,本城管是最讲公平公正的,没有就是没有。而且本队长再次强调,我们城管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年纪太大,害怕惹上麻烦而区别对待,你们应该相信我们,对所有摊贩都是一视同仁。” 中年城管队长将胸脯拍得震天响,信誓旦旦。 心里则是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还好那老头走了,看对方那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他都感觉只要自己拦一下,对方就要嘎巴一下死在这里。 这哪里是什么摊贩?这简直就是活祖宗,谁敢拦啊?就像是他们局长来了,也拦不起呀。 可那中年城管队长话音刚落,余光一扫,脸色当场就黑了。 那老头又走回来了。 拐杖杵一下,脚挪半步,身子晃三晃,原路返回,从那两个城管中间又挤了进来。 那两个城管的脑袋再次同时扭向两边。 “哎呀,那边那棵树长得真好。” “是啊是啊,枝繁叶茂的。” 中年队长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一只手捏着喇叭,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刚才那番公平公正的话还热乎着呢,这老头居然又走回来了。 他能怎么办?冲上去拦?这老头走路那个样子,万一手一碰,人往后一仰,直接躺地上不动了,谁负责?他不敢赌。 他只能把脑袋转过去,盯着自己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本城管是最讲公平公正的(第2/2页) 陶潜穿过人群,走到慈悲和尚跟前,站定了。 慈悲整个人都傻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合不上,下巴上还沾着一点鸡油。 “道长!你这……你怎么做到的?他们真不拦你?你是不是使了什么障眼法?佛门里头有个隐身咒,但那玩意儿小僧学了三年也没学会,您这是道家的?快教教小僧!” 陶潜没说话,把拐杖往地上一杵,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慈悲一愣。 陶潜又搓了搓。 慈悲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咬了咬牙,跟割自己肉一样,从僧袍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钱,抖着手递了过去。 “拿去拿去,小僧今天不吃晚饭了。” 陶潜接过钱,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慈悲在后面急了,蹦起来喊:“哎哎哎!道长!钱给了!法子呢?您还没传授小僧那个障眼法呢!” 陶潜头也不回,拄着拐杖继续往外走,嘴里慢悠悠甩出一句话来。 “你要是有老朽这九十有六的年纪,你也能随心所欲。” 慈悲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就这?” 没人回答他。 陶潜已经走到那排城管跟前了。那几个城管这回连口哨都不吹了,齐刷刷把目光移开,有的低头系鞋带,有的抬头数电线杆,有的突然对路边一只流浪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中年队长背对着陶潜,喇叭举在胸前,一动不动,等到身后那拐杖杵地的声音彻底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慈悲和尚站在人堆里,看着陶潜的背影消失在天桥拐角处,两手一摊,坐回了地上。 “十块钱,买了一个教训。” 陶潜拄着拐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兜里揣着二十块钱,虽说不多,但总归是今天的进账。 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到了小区门口,便上了楼,准备打开公寓门。 门尚未被推开,里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但是不是清静的脚步,清静跑起来是“啪嗒啪嗒”的,轻得很,陶潜记忆力很好。 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子不太高兴的味道。 陶潜把门推开。 上官清月站在玄关处,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因为她从清静的口中得知,陶潜出门打工去了,她都要快吓死了,害怕陶潜出门不小心摔一跤倒在地上。 如今这社会,这么大年纪倒在地上的老人,可没有人敢扶,她是真害怕陶潜就那么倒在地上没了。 清静蹲在沙发旁边,两只手捂着嘴,眼珠子在陶潜和上官清月之间来回转,一副看热闹又不敢出声的模样。 上官清月没开口,先走过来,把陶潜胳膊底下夹着的那块蓝布和木牌一把抽了过去,又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拐杖,靠在墙边。 然后扶着他的胳膊,把人让进屋里,按到沙发上坐下。 动作很利索,态度很周到,脸色依旧很不高兴。 第368章 贫道又不是出家人 第368章贫道又不是出家人 “老爷子。”上官清月站在陶潜面前,声音压得平平的,“您都一把年纪了,就别出去找工作了。就算找,也不可能有人要您。您知不知道我一回来,发现您人不见了,急成什么样?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陶潜坐在沙发上,笑了笑:“没事,老朽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上官清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您走路都要拄拐杖,出门连个手机都没有,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 她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些。 “反正以后别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缺什么跟我说,我给您买。” 陶潜从怀里掏出那两张十块钱的纸币,搁在茶几上,往上官清月面前一推。 “今天赚了二十块。” 上官清月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愣了两秒。 “赚的?” “嗯。” “谁……谁敢收你打工?”她满脸不可思议,“哪个老板这么大胆?” 陶潜张了张嘴,“算命”两个字差点就蹦出来了。但他转念一想,上官清月是警察。 算命这件事还是不要说的好,毕竟有点涉及封建迷信,让对方知道了。自己这摊子八成就彻底收了,比城管收得还干净。城管好歹还让他走,上官清月能把他锁家里不让出门。 “捡的。”陶潜改了口。 上官清月的脸抽了一下。 “捡的?” “路上捡的。” 上官清月盯着那两张十块钱看了好一会儿,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满脸狐疑。 她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一捡就是20块钱。 上官清月看了看陶潜那将近百岁的高龄,心里想。 你还不如说这是碰瓷碰的,我都还信一点。 当然,上官清月并不认为陶潜会去碰瓷。虽然只相处了两天,但陶潜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即使就算要碰瓷,那也不可能只碰瓷20块。 “你们应该饿了吧?坐一会,我先去做饭。” 上官清月转身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了一阵,端出三菜一汤。 她本不必中午赶回来,奈何家里多了一老一小两张嘴,总不能让一个九十六岁的老头自己开火做饭,更不能让一个五岁的娃娃饿着肚子等天黑,于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向曹文国请了个假,对此,曹文国也表示理解。 饭桌上,清静捧着碗,吃得满嘴油光,两条小腿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够不着地。 上官清月给她夹了块排骨,又给陶潜盛了碗汤,自己扒拉了几口饭,看了看时间,搁下筷子就走了。 派出所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她换了身警服,出门前回头叮嘱了一句:“老爷子不要乱跑,缺什么了和我说,我去买,这点钱还是有的。” 上官清月是真的怕这个不省心的老头跑出去,突然摔一跤,倒在那里都没人知道。 “或许等下班之后,该给老爷子买一个手机了。” 上官清月这样想着,便出了门,决定下班的时候带老爷子去手机店逛一逛。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陶潜搁下碗筷,看向蹲在沙发边上正舔手指头的清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贫道又不是出家人(第2/2页) “修行如何了?” 清静闻言,一下子蹦了起来,两只眼睛亮得不行,小手在身前比划了半天,憋了好一会儿,从掌心里挤出一丝极细极淡的光来,只有一瞬,便灭了。 “爷爷你看!我有法力了!” 那光虽弱,却是货真价实的法力。对一个才修行没多久的五岁孩子来说,能引动这一丝法力,已属不易。 陶潜点了点头:“不错。” 清静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整个人高兴得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等你采集够了日精月华,爷爷便教你法术。” “真的?!”清静猛地坐直了,两手攥着陶潜的袖子,摇了又摇,“爷爷说话算话!” “算话,当然算话。” 清静当即双手举过头顶,仰着脸欢呼了一声,那声音把窗台上的玻璃杯都震得晃了一下。 随后她抱着陶潜的胳膊蹭了好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去阳台上,盘腿坐下,闭眼打坐。 陶潜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起身便去收拾碗筷去了。 午后,陶潜又夹着那块蓝布出了门。 至于上官清月的叮嘱。 老人耳背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天桥底下冷清了许多。 上午那场城管围剿,把大半摊贩的家当都扣了个干净,敢回来的寥寥无几。 往日热闹的天桥底下,此刻空了大半,只零星几个人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守着摊子。 陶潜走到老位置,铺开蓝布,立起木牌,把六根筷子掏出来搁好。 刚坐定,旁边就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慈悲和尚又在。 这胖和尚也不知从哪儿又弄来一批货,面前铺着一块崭新的黄布。显然是刚买的,上头摆着几串念珠、两本印歪了的经书、一只木鱼,还有那块写着“超度”的招牌,不过这回的招牌是纸板做的,字也是用记号笔现写的,墨迹都没干透。 显然也是学乖了。 慈悲坐在那里,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耷拉着,听见拐杖杵地的声音,慢慢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陶潜身上的那一刻,表情有些幽怨,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小媳妇。 “老道长。出家人不应该讲诚信吗?你上午骗了我十块钱。” 陶潜先是打了个稽首,才缓缓笑道:“贫道又不是出家人。” 慈悲和尚表情一噎,这倒是不错。如果老爷子不是全真的话,其他道士大多数确实不算什么出家人。 可随即又目光幽幽:“道士也算半个出家人,得讲诚信呐。” “老朽又不是道士,老朽是方士,况且老朽很讲诚信,方法不是告诉你了吗?只是你做不到,你要是有老朽这把年纪,也可以随心所欲。” 陶潜双手一摊,坦荡荡的。 反正钱是不可能退的,凭本事赚的,凭什么退? “老道长居然是方士?!这年头的方士还真是少见,你们不应该是待在万仙岭闭世吗?不过说起来,万仙岭这个位置到底在哪?听说你们这座岭是因缘而显,是不是真的?好多人当初去找都没有找到这座仙岭。” 听闻陶潜是方士,慈悲和尚大感诧异,连10块钱的巨款都不要了。 第369章 陆明 第369章陆明 陶潜听他这般说,笑了笑:“应该是的吧。不过道友怎么对万仙岭这般上心?莫不是也想往那地方跑一趟?” 慈悲和尚一拍大腿,眼睛顿时放光,整个人来了精神,方才被扣十块钱的郁闷一扫而空。 “道长有所不知,那万仙岭可是修行界出了名的宝地!听说那里面跟外头是两个世界,仙果仙禽数都数不过来。就算一个普通凡人,住进去不修炼,光是吸着里面的灵气,也能活个一两百岁。所以每回万仙岭一现世,各路修士都会往里头钻,跟里面的方士做交易,换些灵药灵果回来,顺便再待在里面多修行几个月,在里面修行一日,抵得上外面三日。” 他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凑近陶潜:“可那地方邪门得很,飘忽不定,从来没个准头。上一回显现的时候,好些道友赶过去,结果整座岭就消失了。” 慈悲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两只手搓了搓膝盖,声音也低了。 “道长,小僧不瞒你说,我师父年纪大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小僧想去万仙岭换几颗延寿的果子,哪怕只延个三五年也好。可小僧找了三年,每次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都是迟了一步。道长你是方士,知不知道下一回万仙岭会出现在哪里?” 陶潜摇了摇头:“不知道。” 慈悲的肩膀垮了下来。 陶潜又道:“不过道友一看就是有大机缘之人,该碰上的,总会碰上。” 慈悲听了这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强求什么,从万仙岭出来的方士有不少,但那些方士也无法定位万仙岭的位置。出来之后,很少有能够回去的。 按照万仙岭的话来说,就是出岭之后,缘分便尽了。若是能碰到,再入岭中修行,便是有缘;若是碰不到,那便是无缘分。 说话间,天桥上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 时过午后,周遭几所学校陆续放了学,大学生三五成群地涌出校门,沿着天桥两侧的摊子来回穿梭。 上午那场城管突袭,把天桥底下的摊贩清掉了七八成,剩下敢回来的不过四五家,摊位少了,人流却没少,几个卖吃食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龙,生意火爆得不行。 唯独陶潜和慈悲这两个摊位前头,冷冷清清,别说排队了,连个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这倒也不奇怪,一群刚下课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大学生,路过一个卖木鱼念珠的和尚,和一个用鸡排筷子算命的老头,谁会停下来?肚子都还没填饱,谁有心思超度或者算命? 慈悲和尚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炸串摊子前乌泱泱的人头,咽了口口水,又咽了口口水。 “道长,你说我要是改卖炸串,生意会不会好点?” 陶潜看了他一眼:“你有卫生许可证吗?” 慈悲沉默了。 “经营许可证呢?” 慈悲又沉默了。 “那你连超度的生意都做不出去,还卖炸串?” 慈悲第三次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格外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道长,你说话是真难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陆明(第2/2页) 陶潜笑了笑,没再接话,低下头将那几根筷子重新理了理,在蓝布上摆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等着有缘人上门。 日头偏了西,人流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那天桥底下的学生一拨接一拨路过,却很少有人在这两个摊子停留。 零单。 整整一个下午,零单。 慈悲和尚趴在自己那块黄布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两只眼睛盯着对面炸串摊子的油烟发呆。良久,幽幽叹了口气。 “又是喝西北风的一天,小僧是不是真该考虑去卖个炸串?” 慈悲和尚有些郁闷,正在考虑要不要转行,开个烧烤摊。 给烧烤摊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要不要就叫如来牌烧烤? 正想着的时候,慈悲和尚背后没来由地感到一股毛骨悚然,打了个激灵,慈悲回过神来。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还是不要开烧烤摊了。” 慈悲心中念了一句,随后扭头看向陶潜。 看见陶潜一个下午也没有开过一次张,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好受了,这不还有一个难兄难弟吗。 可也就在他正想着的时候,天桥北边走过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简陋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澈得很,清澈里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傻气。 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两只手护着,跟抱着金砖似的。 他走到陶潜面前,先是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陶潜,站了足足半分钟,一咬牙,蹲了下来。 “老爷子,算命多少钱?” 陶潜伸出一根手指:“十块。” 年轻人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放在蓝布上。然后把怀里的手机盒子小心翼翼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生怕掉了。 “我叫陆明,想算算姻缘。” 陶潜拿起一根筷子,看了看他的面相:“说说。” 陆明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我女朋友叫珍珍,我们在一起一年半了。这个手机是我打工三个月攒钱买的,打了三份工,食堂刷碗、快递分拣、周末还去工地搬砖。珍珍之前说她手机卡,我就想着给她换一个新的。” 他拍了拍盒子,眼睛亮得不行。 “她生日我给她买蛋糕,她说想吃火锅我跑三条街找她喜欢的那家,她跟室友闹别扭我陪她聊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八点的课我迟到了被点名。 她说她喜欢某个牌子的口红,我攒了两个礼拜的生活费给她买。她每次不开心我都是第一个到的,有时候她不回我消息,我就在她宿舍楼底下等着。上个月她过生日,我在操场上摆了九十九根蜡烛……” 陆明说得眉飞色舞,越说越来劲,陶潜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说的什么东西?我让你说的是生辰八字,你给我说的是什么东西?! 谁在乎你对你女朋友怎么样啊?老朽只是算命的啊。 第370章 同行是冤家 第370章同行是冤家 但是出于职业素养,陶潜还是静静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大约又说了十来分钟。 “等毕业了我们就结婚,我已经想好了,先租个小房子,慢慢攒钱……” “打住!打住!你给我打住!” 开口的不是陶潜,是旁边的慈悲和尚。 这胖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了过来,盘腿坐在陶潜旁边,两手撑着膝盖,一脸过来人的神态,缓缓摇了摇头。 “施主,这还用算?” 陆明愣了:“什么意思?” 慈悲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成不了啊。” 陆明的脸色顿时变了:“你一个和尚,你懂什么爱情?” 慈悲两手一摊:“小僧不懂爱情,但小僧懂人心。你方才说了一大堆,全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对你做了什么,你一个字没提。” 陆明张了张嘴,卡住了。 慈悲又道:“而且施主,你说她不回你消息你就在楼下等着。小僧问你,她让你等的吗?” 陆明又卡住了。 慈悲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虽是出家人,但出家之前也在红尘里滚过几年。有一个道理,不用佛法也看得明白,你把心掏出来递到人家面前,人家要是不伸手接,那就是不想要。你非往人家怀里塞,塞多了,人家嫌沉。” 陆明抱着手机盒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之后,从口袋中掏出10元纸钱递给陶潜。 “多谢大师解惑。” 慈悲和尚:“?” 不是,哥们,惑不是小僧解的吗?有病就去看看脑子! 慈悲和尚脸都黑了。他说了半天,结果钱却给了陶潜,不由得看向陶潜,目光又幽幽了几分。 陶潜收好那张十块钱,将筷子一根根捡起来裹进蓝布里,拍了拍慈悲和尚的肩膀。 “干得不错。” 慈悲和尚不说话,表情有些抑郁,显然是觉得,刚才那个名叫陆明的小伙子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陶潜见状笑了笑:“我看小友也是颇具几分算命的天赋,显然是经历过大事的人,日后必定大富大贵。” 陶潜也就随口说说,将那块写着“算命”的木牌夹在胳肢窝底下,拄着拐杖站起来,便准备离开。 慈悲和尚闻言,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双手合十,做出一副高僧开示的模样。那表情分明在说:那是,小僧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维持了三秒钟,慈悲就绷不住了,两手往膝盖上一拍,凑过来:“道长!那刚才那一单,小僧也有功劳吧?没有小僧在旁边点拨,那施主能心甘情愿掏第二个十块钱?” 陶潜看了他一眼,没否认,当然也没承认。 掏钱是不可能掏的,凭本事赚的,凭什么掏? 慈悲立马顺杆往上爬:“那今晚道长是不是该请小僧吃一顿?” 陶潜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数了数,三张十块。 这就是今天一整天赚的钱,说多不多,说少那是真的少。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大概也才900块。 不过,陶潜可以不吃不喝不生病,那这900块钱就是纯利润,勉强还可以接受,就是不如去工地里搬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同行是冤家(第2/2页) 想了想慈悲和尚说的话,10块钱确实有慈悲和尚一份功劳。他摸了摸下巴上白如雪的胡子,沉吟片刻: “十块钱能吃什么?要是太贵,老朽可吃不起。” 慈悲眼珠子转了一圈,伸出两根手指头:“肉包子!街口那家老李包子铺,一块五一个,十块钱能买六个大肉包子!皮薄馅大汤汁多,小僧上回路过闻了一鼻子差点没把魂勾走!” 说完又补了一句:“素馅的也行,小僧不挑。” 陶潜笑了笑,招了招手:“走吧,请你吃两个肉包子。” 慈悲和尚二话没说,三下五除二把黄布一卷,念珠木鱼往袍子里一塞,那纸板招牌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反正也就值两毛钱的记号笔墨水。 他跟在陶潜后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陶潜挪三步,再走两步再等三步,跟个大号的企鹅走走停停。 “道长,您走快点,包子铺七点关门。” “急什么,又跑不了。” “小僧怕它卖完了。” 到了包子铺,陶潜掏出十块钱,买了六个肉包子。递给慈悲四个,自己留了两个。 慈悲接过包子的那一刻,整张脸都亮了,捧在手里跟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似的,先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阿弥陀佛,小僧今日虽未开张,但有肉包子在手,夫复何求?” 他一口咬下去,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擦,边嚼边含含糊糊道:“道长,明天小僧还在天桥底下摆摊,你要是再来,咱俩搭伙。你只管算命,小僧负责解惑,赚了五五分。” 陶潜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还不错。 算命只是告诉你接下来的运势,但具体该怎么做并不知道,就像是去医院检查,检查是检查要花一部分钱,查出病来,治病又是另外一部分价钱。 不过,陶潜觉得这个和尚嘴皮子厉害,但未必有解惑的本事。就比如,有个母亲想让自己的孩子考个全班第一,来询问他能不能做到,结果算出的答案是做不到。 这个时候就该解惑了,为什么做不到?是成绩太差、上课不听讲,还是家中的教育问题? 这些东西往往很难回答,一个果往往是由数个因造成的,解完一个,就又会出现另一个,非常麻烦。 所以陶潜算命通常只说结果,而很少进行解惑。 毕竟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你几块钱罢了,你总不能让老朽帮你包教包会、包过吧。 想了想,这慈悲和尚没有解惑的本事,坑蒙拐骗还是不太好,于是就拒绝了。 慈悲和尚表示有些遗憾,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想赚钱还是太难了,特别是连学历都没有的和尚,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果然还是得找几个妖怪厉鬼,刷一刷才来钱快,只可惜这种事太少了。”慈悲和尚叹息感慨,有地府在中间扛着,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横生,就算有,也被同行给刷了。 同行是冤家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 第371章 打人是犯法的 第371章打人是犯法的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慈悲和尚啃完最后一口包子,在僧袍上擦了擦手,满足地拍了拍肚皮。 “道长,小僧借住在前头洪安寺,如果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慈悲一边走一边说,“对了道长,您留个联系方式呗,有没有什么抓鬼降妖的活儿?这类生意可吃香了,出一次手少说能赚个几千块钱,到时候有活儿咱俩一块干,赚了对半分。” 陶潜略显诧异:“想不到抓鬼除妖这么赚钱。” 慈悲和尚两手一拍:“道长有所不知,抓鬼除妖历来都赚钱!特别适合那些有钱人,家里头闹了妖魔,那更加好赚。他们不差钱,差的是命,越有钱的人越惜命,越惜命的人越舍得花钱。小僧上回帮人收了一只闹宅的野鬼,那家人二话不说给了三千块,还非要请小僧吃一顿。” 说着又叹了口气:“就是这种活太少了,僧多粥少。” 两人走到一个岔路口,慈悲该往左拐,陶潜该往右走,显然并不同路。慈悲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陶潜也回了个稽首,正要各自离去。 “救命啊!” 可就在这时,一声喊叫从右边的巷子里传出来,声音不大,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慈悲和尚耳朵一竖,脚步顿住了。陶潜也停了下来,拄着拐杖偏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两人都是修行中人,耳力自然是了得的。 慈悲二话没说就往巷子里冲,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陶潜。 “道长你别动啊,您站这儿等着,别摔了。” 说完一溜烟钻进了巷子。陶潜也没听他的,拐杖杵着地,慢慢跟了上去。 巷子不深,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里头的情形。 一个瘦瘦的年轻人被两个大汉堵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墙壁,脸上全是惊恐。那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站着,膀大腰圆,不像是什么善茬。 其中一个大汉按着年轻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东西在哪儿?” 那年轻人声音都在抖:“李叔、陈叔你们说的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啊,家里的古董,您要是看得上,您就拿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姓陈的那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一把揪住年轻人的衣领,往墙上一推:“王泽,别跟老子装糊涂。你爹一个星期前和我们去过一个地方,他从那地方里得到的东西呢?快点把它给我们,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王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爹回来之后就大病一场…死在了床上,我真的没有见他拿回来什么东西。” 陈优平两人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不自觉地散露出一抹恐惧之色,随即表情更加凶狠,猛地一拳打在王泽脸上。 王泽眼眶顿时被这一拳打得青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东西绝对在你们那里!快点拿出来!那个老东西死了也就算了,还想拖我们下水!如果不拿出来,你今天也就给我去死!” 陈优平、李东来两人表情狠厉,甚至带着一丝癫狂,他们双目微微有些凹凸,眼眶也有些发黑,好似很多天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导致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甚至是极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打人是犯法的(第2/2页)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没拿你们的东西,不信你们去我家搜好了。” 王泽哭丧个脸,抱着头蹲在墙角,忍受着两人的拳打脚踢。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自从他父亲死后,这几个和他表面上很亲近的叔叔,每天都会过来找他讨要他父亲带回来的东西,可他真的不知道。他父亲带回来了什么? 可这些叔叔不管他知不知道,只要不拿出来,便会将他堵在墙角一阵拳打脚踢。 现在一天比一天狠了。 陈优平一脚踩在王泽肩膀上,面目扭曲:“你他妈别装了!赵阳和魏宝已经去你家搜了!要是搜不到那个东西,你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这条巷子!我们几个人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王泽被踩得缩成一团,嘴角渗出血来,嘶声道:“我真不知道啊……你们要搜就去搜,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话音未落,陈优平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一把掏出来接听,刚贴到耳朵边上,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没……没有找到。翻遍了,那双绣花鞋不在他家里。” 陈优平拿手机的手猛地一僵。 李东来凑过来听了半句,脸色刷地就白了,嘴唇抖了两下,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就淌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恐惧,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他们好似在害怕什么东西。 下一秒,这恐惧全变成了暴怒。 陈优平一把薅住王泽的头发,把他脑袋往墙上磕:“藏哪了?!你他妈到底藏哪了!快说!” 李东来抬脚就踹,一脚接一脚,毫无章法,纯粹是发疯式的泄愤:“拿出来!赶紧拿出来!老子不想死!” 王泽被打得满脸是血,蜷在地上护着头,连喊都喊不出声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阿弥陀佛。”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人听清。 陈优平和李东来同时停了手,扭头往后看。 慈悲和尚站在巷子口,双手合十,僧袍上还沾着刚才吃包子淌下来的油渍,嘴角边有一粒肉馅没擦干净。 他面色肃然,努力做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声音沉稳:“我佛慈悲,二位施主,手下留情,打人是犯法的。”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打成这样,是要坐牢的。” 陈优平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拧起来:“哪来的和尚?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李东来更不客气,冲慈悲挥了挥拳头:“聋了?叫你滚!再多管闲事,连你一块打。” 慈悲和尚站在原地没动,但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慈悲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两个壮汉,体重加一起少说四百斤。自己虽然也不轻,但挨了打是真疼。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双手合十:“二位施主,小僧是洪安寺的修行人,打小僧就是打佛门的脸,三思啊。” 第372章 罪过 第372章罪过 陈优平听了这话,嘴角狠狠一抽,从腰后摸出一把弹簧刀,刀锋弹出来的那一声脆响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李东来也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刀尖对着慈悲和尚的方向晃了晃。 “和尚,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杵在这儿,今天就多超度一个,你自己。” 慈悲和尚看着那两把刀,喉结动了动,但脚底下硬是没挪。 “阿弥陀佛。”慈悲双手合十,声音倒还稳当,“二位施主,凡事得讲道理。小僧法号慈悲,就是要大慈大悲,普度众生。你们当着小僧的面欺负人,小僧过意不去。” 陈优平被气笑了,刀往旁边一指:“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说完,他攥着刀大步朝慈悲走过来,那架势分明是要动真格的。 慈悲和尚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的表情,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 然后他右手往左袖里一探。 也不知道那僧袍的袖子到底有多深,他竟然从里头摸出一块板砖来。红砖,标准尺寸,棱角分明,沉甸甸的。 陈优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板砖已经带着风声拍在了他脑门上。 “嘭”的一声闷响。 陈优平两眼一翻,刀子“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李东来愣住了。 他看看地上躺平的陈优平,又看看慈悲和尚手里那块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一个和尚,袖子里揣板砖? 这合理吗? 慈悲和尚把砖换到左手,又合十念了一声:“罪过,罪过。” 李东来终于回过神,转身就要跑。 可他才迈出一步,慈悲那两百斤的身板已经欺到了跟前。板砖高高扬起,又稳稳落下,精准地拍在李东来后脑勺上。 又是一声闷响。 李东来扑倒了,脸朝下趴在地上,水果刀滑出去老远,撞在墙根上打了个转。 巷子里安静了。 慈悲和尚拍了拍手上的砖灰,把板砖重新塞回袖子里,整了整僧袍,转身朝墙角蜷缩着的王泽走去。 王泽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胖和尚,嘴里念着罪过,一砖拍晕一个,再念一句罪过,又一砖拍晕一个。 两个拿刀的壮汉,加起来四百斤,倒得比他还快。 此刻慈悲和尚正朝他走过来,手往袖子里探了一下,其实只是习惯性地掖了掖袖口。 “施主,你没事吧?罪过,罪过,让你受苦了……” 王泽没听完这句话,只知道这和尚说“罪过,罪过”的时候,就已经拍晕了两个人。 眼看着对方又对着自己说“罪过,罪过”,他感觉自己要凉了。 两眼一黑,直接吓晕了过去。 慈悲和尚伸出去要扶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姿势愣了好几秒。 他回头看向巷口,陶潜正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 慈悲和尚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王泽,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满脸困惑:“道长,小僧有这么吓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罪过(第2/2页) 陶潜低头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又抬头看了看慈悲和尚那张圆滚滚还挂着一粒肉馅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袖子里那块砖,挺吓人的。” 慈悲和尚摸了摸袖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防身用的。出家人嘛,不好带刀带棍,砖头方便,随处可得,阿弥陀佛。” 陶潜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走到王泽跟前,俯身看了看。人没什么大碍,就是皮外伤加上惊吓过度,晕过去了而已。 “先把人弄醒吧。”陶潜说。 慈悲和尚蹲下身,伸手在王泽人中上掐了一把。王泽“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醒。慈悲又掐了一把,这回用了点力。 王泽猛地睁开眼,对上慈悲那张大脸,差点又晕过去,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别怕别怕,小僧是好人。”慈悲赶紧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给王泽留出空间,“那两个打你的,小僧已经替你收拾了。你看看,都躺那儿了。” 王泽扭头看了看地上趴着的陈优平和李东来,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了,这才长出一口气,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陶潜则是拄着拐杖走到陈优平和李东来身边,用拐杖尖挑了挑两人的脑袋,低头仔细看了看。 两人后脑勺上都有一块红肿,皮肤破了,血丝渗出来,在灯光下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你这和尚下手还真狠。”陶潜抬头看向慈悲,笑了笑,“上一秒还说打人是犯法的,这一下就把人脑袋给打破了。好在没有重伤,你也不怕被抓进牢里去。” 慈悲和尚双手合十,一脸无辜:“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这是佛祖让我打的,要抓就去抓佛祖吧。” 陶潜被他这话逗笑了。 慈悲和尚又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板砖,掂了掂,放回去,正色道:“小僧观此二人阴气缠身,想来是被什么鬼物给缠到了。此二人活不过七日,今日相见也是有缘分。小僧只帮他们拍晕,醒来之后,他们若是能好言好语地说几句,再给小僧一些钱财,小僧还能顺便将那厉鬼超度。” 说完,他蹲下身,凑近陈优平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凑到李东来跟前看了看,连连摇头。 “这印堂发黑,眼眶凹陷,睡不好觉的样子。头顶阴煞之气都快凝实了,这是被厉鬼盯上了。啧啧啧,造孽啊。” 陶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这阴气的气息,有点熟悉。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想起来了,前昨天上官清月带着他和清静去商场买衣服,碰见两个来店里敲诈的混混,一个叫赵阳,一个叫魏宝。 那两人身上也是这股阴煞之气,浓得快要成型了。 现在这两个,陈优平和李东来,身上的阴气虽然还没那么重,但气息是一模一样的。 看来是一伙的。 盗墓这种营生,招鬼招得快。 墓里的东西动不得,动了就等于招惹了墓主人。墓主人要是生前有怨气,死后化作厉鬼,那就更麻烦了。 第373章 缘 第373章缘 这几个人估计是一起盗了某个墓,把墓里的东西拿走了,结果被厉鬼缠上了。 赵阳和魏宝那两个,阴气已经快凝成实质,估计活不过三五天了。这陈优平和李东来,阴气稍轻一些,但也就是多撑几天的事。 王泽靠在墙边,捂着脸上的伤口,听见慈悲和尚说什么“活不过七日”,脸色刷地就白了。 “大师,您……您说他们活不过七日?”王泽声音发抖,“那我……我爹也是……” 慈悲和尚扭头看他,眼神一亮:“你爹也被鬼缠上了?” 王泽点头,眼眶红了:“我爹一个星期前和他们几个一起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病倒了,躺了三天,死在床上。这几天他们就一直来找我,说我爹拿了什么东西,让我交出来,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慈悲和尚听完已经死了,顿时没什么兴趣了,啧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这就对上了。你爹估计也是盗了墓,被厉鬼索命了。这几个人都是一伙的,现在厉鬼盯上他们了,一个个来收账。” 王泽整个人都在发抖:“那……那我会不会也……” “你没动过墓里的东西,鬼找不到你头上。”慈悲摆了摆手,“不过你爹拿回来的东西,你最好赶紧找出来还回去,不然那厉鬼迟早要找上门来,和厉鬼接触容易大病一场。” 王泽愣住了:“我爹拿回来的东西?可是那天我没有见过我爹拿东西回来呀。” “那你最好找找,或许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长期和含有阴气的东西待在一起,也是容易折寿的。” 随后慈悲指了指地上的陈优平和李东来,“他们也在找你爹拿过来的东西,或许是知道,如果不物归原主,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王泽心中一惊,他是真不知道他爹拿来的东西放在哪里了,他爹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慈悲和尚说完,又蹲回陈优平身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喂,醒醒,醒醒。” 陈优平被拍了两下,脑袋嗡嗡作响,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慈悲和尚那张大脸凑在跟前。 他浑身一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想起刚才自己拿刀威胁这和尚,结果被一板砖拍晕的事,吓得魂都快飞了。 “大师!大师饶命!”陈优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个劲地磕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东来也醒了,摸着后脑勺上的包,看见慈悲和尚站在那里,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师,我们错了!真的错了!您别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慈悲和尚双手合十,一脸慈祥:“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言重了。小僧方才只是替天行道,见不得有人行凶。” 陈优平和李东来对视一眼,都不敢吭声,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点头。 慈悲和尚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停在他们面前,伸手指了指他们的脑袋:“小僧观二位施主印堂发黑,阴气缠身,可是撞鬼了?” 这话一出,陈优平和李东来脸色瞬间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缘(第2/2页) 两人眼睛都瞪大了,李东来抓住慈悲和尚的袍子:“大师!大师您能看出来?!” 陈优平更是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大师您有办法吗?!我们真的撞鬼了!一个星期了,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女人的哭声,还有脚步声,从床底下传出来的!我们几个人都快疯了!” 李东来也急了:“对对对!这几天我们时常发烧,去医院医院也查不出原因!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慈悲和尚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搓了搓。 陈优平和李东来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 “大师,您说个数!多少钱能解决?!”陈优平一拍大腿,“只要能救命,多少钱我们都给!” 李东来也连连点头:“对!钱不是问题!命要紧!” 慈悲和尚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八度:“施主这是说的什么话?!” 两人被吓了一跳。 “小僧是出家人!出家人讲什么钱?!”慈悲和尚义正言辞,“出家人讲的是缘分!是佛缘!你们这是在侮辱小僧的信仰!” 陈优平和李东来被训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慈悲和尚顿了顿,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每人五百缘,小僧就去那鬼门关前替你们求个情,劝劝那厉鬼,让它放过你们。”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优平嘴角抽了抽:“大师……您刚才不是说不讲钱吗?” 慈悲和尚瞪了他一眼:“小僧说的是不讲钱,讲缘分。这五百元就是缘分钱,懂吗?没有这个缘分,小僧怎么帮你们?佛祖也要吃饭的!” 李东来赶紧掏钱包:“懂懂懂!大师说得对!” 两人一阵手忙脚乱地在衣服中翻找,很快便各自拿出了5张百元大钞。 “看来你们都是有缘人呐。既然有缘,那小僧就帮你们一帮。” 慈悲和尚手速飞快,那大胖手划过一道残影,瞬间就将两人手中的钱一把夺过,塞进口袋当中。随后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两人闻言,顿时感激涕零。 慈悲和尚却是对陶潜使了个眼色,似有话说,陶潜杵着拐杖,两人走到一旁的墙角,与陈优平几人隔了一些距离。 慈悲和尚笑眯眯道:“阿弥陀佛,道长,这两人一看阴气缠身,显然是个盗墓的。墓中之鬼不好惹,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尝试劝说一二,价钱我们平分。” 只是根据两人周身的阴气来看,这几个人绝对是招惹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慈悲和尚也没有动手的心思,只是想尝试好言好语,劝说那厉鬼一二。毕竟能不动手则不动手,大家无仇无冤,还是这几个人盗了人家东西在先。 陶潜没有拒绝,反而笑道:“既然知道他们是盗墓的,小友,你还帮他们解决麻烦?”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岂能见死不救?等解决掉这个麻烦后,再将他们送去派出所,我们还能再赚一笔。” 第374章 纸钱 第374章纸钱 陶潜觉得,这慈悲和尚去当和尚,简直是屈才了,不过想到有钱赚,便也算是同意了。 慈悲拿出500块钱给陶潜,将剩下的500块钱收好,摸了摸口袋,心里美滋滋的。他走回去,在陈优平和李东来面前蹲下,清了清嗓子。 “二位施主,既然小僧收了你们的钱,那就得帮你们解决麻烦。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招惹上那厉鬼的?” 陈优平和李东来对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 “大师,我们……我们就是在路边捡了点东西。”陈优平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是什么,就顺手拿回家了,结果就撞鬼了。” 李东来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捡的,真的就是捡的。” 两人心里都清楚,盗墓是要坐牢的,这事儿说出去,别说救命了,先得进去蹲几年。所以他们咬死了不承认,只说是路边捡到的东西。 陶潜站在一旁,拄着拐杖,笑了笑:“几位施主还是应该说实话的好,不然出了问题,我们两人也救不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陈优平和李东来心里一紧,额头上的汗珠子又冒出来了。 “我们……我们真的……”陈优平还想狡辩。 慈悲和尚一听,立马拍了拍胸脯:“二位施主放心,小僧守口如瓶,就算你们有天大的事,小僧也不会告诉别人。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个信誉还是有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要是不说实话,小僧这一千块钱可就白收了。到时候鬼来找你们,小僧也帮不上忙。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陈优平和李东来又对视一眼,脸色纠结得不行。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优平咬了咬牙,终于松口了:“行,我说,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多星期前,我们两人,加上王泽的父亲和赵阳魏宝一共五人,下了一趟墓。” “墓里有口棺材,我们撬开一看,里头躺着一具女尸,穿着一身嫁衣,红彤彤的,看着挺值钱的样子。” “我们几个当时就动了贪念,想着那嫁衣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所以就把那女尸的衣服给扒了。” “结果没过几天,我们几个就开始听见女人的哭声,半夜三更的,从床底下传出来,吓得我们都不敢睡觉。” 陈优平抹了把脸上的汗:“而且我们还时常发烧,去医院查不出毛病,浑身难受得要命。王泽他爹最先撞鬼的,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现在赵阳和魏宝那两个也快不行了,天天发烧做噩梦,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慈悲和尚听完,沉默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几个真是不要命了。”他摇了摇头,“墓中女尸,穿着嫁衣,那是冥婚。你们把人家的嫁衣扒了,这是掘人祖坟还不够,还要让人家死后都不得安生。” 陶潜也叹了口气:“这女尸生前必定带着怨气,死后又被如此羞辱,不找你们麻烦才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纸钱(第2/2页) 陈优平和李东来听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大师,那……那我们还有救吗?我们很有钱,只要能救我们一命,给多少钱都愿意。” 听闻有钱,慈悲和尚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得看那女鬼愿不愿意放过你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那嫁衣现在在哪儿?” “那嫁衣,我们分成了五份,每人各一份带回了家。”李东来结结巴巴,“我们的四份都在身上,没有卖出去,王泽他爹拿的份却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慈悲和尚转头看向王泽:“施主,你爹把东西藏哪儿了?若是能将嫁衣凑齐还回去,再烧一些纸钱,或许这事还有些商量的余地。” 陈优平两人闻言,眼神顿时涌出一抹希望:“真的只要给钱就能解决,我们这就去店里买几亿元的纸钱给她烧过去?” 纸钱这类东西便宜得很,10块钱能买一大堆,100亿面额的都有。 然而慈悲和尚却摇头:“小僧说的纸钱,可不是你们店里买的那些,而是由地府特许的印刷匠制作的,那种钱才能在地府流通。” “那钱挺贵的,兑换比例需要2:1。小僧是不会给你们兑换的,得拿你们自己的钱去换。而且光有钱不行,必须把那嫁衣凑齐完整,还给对方,所以你们必须找到嫁衣才行。”说着,慈悲和尚便看向了一旁的王泽。 王泽靠在墙上,脸上还挂着血迹,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爹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跟我说,就直接病倒了。” 陶潜拄着拐杖走过去,低头看着王泽:“你最好仔细想想,你爹回来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王泽努力回想,半晌才开口:“我爹……我爹回来那天脸色很差,进门之后就直接进了他的房间,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陈优平两人听完王泽的话,脸色顿时就变了。陈优平一把揪住王泽的衣领,直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他妈少给老子装!你爹的房间肯定藏着东西!” 李东来也冲上去,抬手就要打:“不拿出来咱们一起死!反正老子也活不了几天了,拉你垫背!” “住手!” 慈悲和尚一个箭步冲过去,胖乎乎的身子挤在三人中间,两只手一左一右把陈优平和李东来推开。 陈优平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抬头看慈悲和尚,想起自己刚才就是被这胖和尚一板砖拍晕的,心里顿时发虚。 “大师……我们……” “闭嘴。”慈悲和尚瞪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板砖,在手里掂了掂,“小僧收了你们的钱,就得保你们的命。但你们要是再敢动手,小僧就先送你们去见佛祖。” 陈优平和李东来对视一眼,都不敢吭声了。 慈悲和尚把板砖塞回袖子里,清了清嗓子:“小僧颇懂一些观气之术。既然没找到那东西,小僧便和你们去一趟王泽家,用观气之术看一看那东西到底藏在哪里。” 第375章 没有 第375章没有 陈优平听了这话,连忙点头:“大师,王泽家里还有我两个兄弟在翻,之前打电话过来说没找着,正好让他们在那儿等着,您过去瞧瞧。” 说罢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陈优平压着嗓子道:“阳哥,别翻了,我这边找了个大师,能看阴气的,马上带过去。你跟魏宝在那儿等着,别走。” 电话那头赵阳的声音又沙又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人:“大师?靠谱吗?别又是个骗钱的……” “靠谱!刚才一板砖把我拍晕了那种靠谱!你他妈少废话,等着就行!” 挂了电话,陈优平回过头来,冲慈悲和尚赔笑:“大师,走吧,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到。” 慈悲和尚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王泽:“施主,你也得去,毕竟是你家。” 王泽擦了擦脸上的血,站起身来,腿还有些发软,但也跟上了。 一行人出了巷子,在路边拦了两辆出租车。慈悲和尚那两百斤的体格往后座一坐,整辆车都矮了一截,这和尚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居然能长这么胖。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头。 上了四楼,并没有开门,因为门早就被人暴力敲开了。 房间里的陈设乱七八糟,沙发被暴力拆装成两半,茶桌也直接被掀倒,就像被恐怖分子袭击了一样。 此刻赵阳和魏宝蹲在客厅地上,两人脸色蜡黄,眼眶乌青,精气神比陈优平和李东来还差上几分。 赵阳正拿手电筒往地板砖的缝隙里照,魏宝在翻一堆旧报纸。 那只厉鬼已经找上了他们。如果再不将那件衣服拼凑完整,他们绝对会死得很惨。 听见脚步动静,两人抬起头来。 赵阳先看见了慈悲和尚那硕大的身板,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往旁边一扫。 看见了陶潜。 “两位小友,贫道这厢有礼了。”陶潜笑着打了一个稽首。 这个声音不亚于一声惊雷,赵阳瞳孔猛地一缩,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 魏宝也认出来了,手里的报纸散了一地,整个人跟触电似的弹起来,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老爷子!老爷子!是您!”赵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扑通一声也跪在陶潜面前,双手抓着拐杖底端,仰着脸,眼泪都快出来了,“您上回说我们活不过七天,我们当时没信,可这几天真的……真的快要死了!求您救救我们!” 魏宝跪在旁边,脑袋磕得砰砰响:“老爷子,我们错了!上次不该骂您!您救救命吧!” 陈优平和李东来站在后面,看着自己这两个同伙对一个拄拐杖的老头又跪又磕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慈悲和尚倒是乐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看来道长名声在外。” “谈不上什么名声,只是当初买衣服时,被这两位小友骂了一顿。”陶潜笑了笑。 说的话却把赵阳、魏宝两人吓了个半死,连忙又跪在地上一阵磕头认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没有(第2/2页) “老爷子,我们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还请您救救我们的性命!” 陶潜没接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两人磕头。 倒是慈悲和尚先开了口,一根手指头竖在面前,晃了晃:“二位施主,小僧方才说过了,出家人救人,只救有缘人。” 他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在赵阳和魏宝眼前比划了一下:“每人五百缘分钱,概不赊欠。” 赵阳愣了一瞬,旋即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往慈悲手里塞。魏宝更快,直接把钱包整个拍在地上:“大师您自己拿!多的算孝敬佛祖的!” 慈悲和尚眉头微挑,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小子上道,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随后飞速点了钱,分出一半递给陶潜,剩下的往袖子里一揣,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陶潜接过钱收好,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这房间已经被翻得不成样子了, 就像是被龙卷风大清洗过一般,就差地板砖没有被掀了。 按道理来讲,翻成这样,别说一双鞋,就是藏根针都该翻出来了。 陶潜皱了皱眉,拄着拐杖在碎瓷片和散落的衣物之间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赵阳和魏宝:“翻了这么久,当真什么都没找到?” 陶潜感到奇怪。王泽他爹拿回来的那份嫁衣碎片,总得有个实体,不可能凭空消失。 屋子就这么大,几个人翻了不知多少遍,墙皮都快刮下来了,若说藏了什么东西没被翻出来,那就不是藏得深不深的问题,而是根本没往对的地方找。 赵阳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虚:“老爷子,我们把这屋子翻了三遍了,连天花板夹层都捅开看过,真的什么都没有,那绣花鞋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魏宝跟着点头:“王泽他爹分到的就是一双绣花鞋,这是当时我们分配好的。可这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影子都没有。” 陶潜闻言,眉头微微一动,没再追问。 慈悲和尚这时走了过来,袖子一撸,露出胖乎乎的胳膊,活动了两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行了,别翻了,你们这么翻到明年也翻不出来。”他抬手在眼前比了个手印,眯起眼睛,“那绣花鞋是厉鬼之物,在墓里头沾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气,拿出来放在阳间,就跟黑夜里点了盏灯似的。小僧开个法眼,哪里有阴气,哪里就是鞋子藏着的地方。” 要是其他东西,他还真不好找。但若沾了阴气,法眼一开,万物无所遁形。 说罢,慈悲和尚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念了几句经文,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眉心处轻轻一点。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不一样了,瞳孔深处隐约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屋子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盯着这胖和尚。 慈悲和尚缓缓转动身子,目光从客厅扫到卧室,又从卧室扫到厨房,只需短短片刻功夫,便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 第376章 没找到 第376章没找到 慈悲和尚法眼扫了一圈,眉头拧了起来。 “奇了。” 慈悲和尚挠了挠光头,“这屋里确实有阴气,但都是残留的,浓度不高,像是有什么东西来过,待了一阵就走了,那双绣花鞋是厉鬼伴身之物,聚得阴气不应该这么少,所以那绣花鞋应该不在这间屋子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阳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抹惊慌:“不在?那……那在哪儿?” 慈悲和尚摇了摇头:“小僧只能看到阴气,看不到鞋子跑哪儿去了,鬼知道你们分赃之后将鞋子分到哪里去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找不到鞋子,意味着他们手里的嫁衣碎片凑不齐。凑不齐就还不了,还不了就没法跟那厉鬼谈条件。 那女鬼生前怨气深重,死后嫁衣又被人扒了个干净,如今东西都拿回去了一部分,剩下的几块布料在他们手上,鬼要是铁了心索命,他们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陈优平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本就病得不轻,这会儿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干净了。 “大师!大师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陈优平扑过去抱住慈悲和尚的腿,“我们给钱!多少都行!” 其余三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哀求。 这和尚和老头,可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要是连他们都没有办法,自己这些人肯定必死无疑。 慈悲和尚叹了口气,伸手把陈优平从腿上扒拉下来:“只能多烧一些纸钱,看看能不能饶过你们了,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从袖子里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天色已晚,小僧联系一下道上的兄弟,看能不能过去买些纸钱。” 电话拨出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慈悲和尚,你这个抠门玩意儿,居然会给我打电话?老子不借钱。” 看着周围人怪异的目光,慈悲和尚表情有些尴尬,随后才说:“不借钱不借钱,小僧找你做桩大生意。” “你能有什么事情找我?你个抠搜玩意儿,上次欠我的2999块钱都没还。还让我找佛祖要,说什么是佛祖借的。你家佛门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对慈悲和尚颇有怨言,一直骂骂咧咧。 “这次真有大单子,相信我。小僧从不骗人,保证让你开张一次吃三年。” 纵然是慈悲有张厚脸皮,一直被骂,脸色也不由得有些涨红,急忙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对面沉默了两秒,狐疑道:“真的假的?就你这不靠谱的东西,还能来张大单子?” “当然是真的,我要在你这里买3万块纸钱。不过你要想做这个生意。就把我之前欠的款给我免了,以后可不准再到处乱说,败坏小僧名声,不然我就去找别人了。”慈悲眼珠子转了转,打算趁机再捞些便宜。 “成交。不过你要是没买这么多,我就把你这瘪种子玩意儿曝光出去,看以后谁还敢接你的单子。”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了片刻,随后直接同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没找到(第2/2页) 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而且还是3万的纸钱,这种大单子可不常见了。 挂了电话,慈悲和尚转过身,看着陈优平几人:“这个钱你们出,小僧是绝对不可能帮你们报销的。三万的纸钱,兑换比例2:1,拿六万块钱过去买。” 几人脸色又是一变。 六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关键是这钱花出去,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可眼下除了这条路,再没别的法子了。 陈优平咬了咬牙:“出!大家凑一凑!” 赵阳和魏宝虽然肉疼,但命比钱值钱,各自点了头。李东来嘴上没说什么,手已经在掏手机转账了。 六万块钱,几人东拼西凑,手机上转来转去,总算是把数目凑齐了。 陶潜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等最后一笔到账,才开口道:“慈悲小友,把你手机借我使使,我往家里打个电话,交代一声,今天恐怕要忙到很晚了。” 慈悲和尚二话没说,从袖子里掏出手机递过去,顺嘴问了一句:“道长家里还有人等着?是哪位道友?” 陶潜接过手机,摇了摇头:“不是道友,是个警察,机缘巧合认识的,就住在了家里。”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陈优平刚松下来的脸又绷紧了,赵阳和魏宝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惊惧。 他们干的是盗墓的营生,这事儿搁在哪朝哪代都是重罪。眼下鬼还没把他们弄死,要是先被警察逮进去,那可真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两头都没活路。 几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想拦又不敢拦,想跑又跑不动,只能僵在原地干瞪眼。 慈悲和尚闻言,脸上都多出了几分热切,这关系硬呐,居然还和警察有关系。以后摆摊,这不跟对方说一声就行了吗?都不怕城管收走了。 陶潜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低头拨了号码,上官清月的号码他记得,因为是对方给他的。当时担心他有老年痴呆,就把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他;要是走丢了,可以用别人手机联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谁?” 声音是个年轻女人的,语气警觉,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是我,陶潜,路上遇到了点事,可能很晚回来,帮我照顾一下清静。”陶潜声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一转,明显带上了火气:“老爷子!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夜不归宿?你在哪里?有什么事我过来帮你。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担心了多久?我都差点联系局里的同事去找你了!” 电话另一头,上官清月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眉头深深皱起,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 不过随即又想到对方年纪大了,很快又叹了一口气,道:老爷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我去帮你做。我还是有钱的,不需要你去打工。况且你身体很健康,局里已经为您申请了顾问,也会有奖金下来,你完全不用去外面找工作。” 第377章 年纪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第377章年纪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听闻自己“顾问”这个身份快要下来了,陶潜心中有些高兴。 毕竟就算再不济,有这个身份在,一个月至少也得给他一两千块钱吧。 陶潜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没什么大事,就是路上碰着几个年轻人,有些麻烦要处理。办完了就回去,你放心。” “办完了就回去?”上官清月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语气已经从担忧拧成了恼火,“老爷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外面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在外头,我能放心吗?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帮你把事情办了,咱们一块回来。”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头几个人的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赵阳“扑通”一下又跪了,膝盖撞在碎瓷片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两只手拼命朝陶潜摆:“老爷子!老爷子您千万别让那位过来啊!我们求您了!” 魏宝更是连滚带爬凑过来,抱着陶潜的拐杖底端,声音都变了调:“爷!亲爷!您就当积德行善了,那位警察同志要是来了,我们就算不被鬼弄死,也得进去蹲二十年啊!” 陈优平和李东来站在后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上刑场前吃最后一顿饭,又苦又怕。 陶潜瞥了他们一眼,决定先把这单生意赚了,再把他们送进去,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慢悠悠道:“不用来,不用来。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料理。你在家帮我看好清静就行了,那孩子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上官清月那边明显不买账:“什么小事?你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家,大晚上在外面处理什么小事?陶老,你要是不把地址给我…” “哎呀。”陶潜忽然把手机拿远了些,眉头一皱,冲着话筒提高了声量,“你说什么?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不清你说话。” “老爷子!你别装…!” “什么?还是听不见。信号不好,你说什么?” “老爷子!你!” “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陶潜把手机递还给慈悲和尚,脸上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慈悲和尚接过手机,嘴角抽了两下,双手合十低声道了句阿弥陀佛,心里头一次羡慕起年纪大的人。 年纪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屋子里几个盗墓贼齐齐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表情写满了整张脸。 电话那头。 上官清月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五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反复三次,才勉强把胸腔里那团火压下去。 “装聋。”她咬着牙把手机拍在桌上,“他居然跟我装聋。” 这老爷子体检表上的身体素质可是堪比成年人的,怎么可能聋?!装的,这绝对是装的!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老头。 上官清月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再拨回去,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清静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小丫头揉着眼睛走过来,仰着脸看她,声音软软的:“姐姐,爷爷今天不回来了吗?” 上官清月心里那股子火气,在看到这张小脸的瞬间就散了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年纪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第2/2页) 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清静的头发,把翘起来的几根碎发捋顺,语气放得很轻:“不是,爷爷很快就会回来的。他只是有点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清静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像是在判断这话是不是真的。过了一会儿,小丫头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上官清月的袖子:“那我等爷爷回来。” 上官清月笑了笑,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等也得躺在床上等,明天还要早起呢。爷爷回来了我叫你。” 清静趴在她肩膀上,又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没等上官清月听清,已经闭上了眼。 上官清月把她放到床上,拉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柔和收了回去,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老爷子,你最好在十二点之前回来。”她低声说了一句,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下来,打算等。 慈悲和尚拍了拍手,将那光头一摸,朝众人道:“行了,别在这儿干耗着了。走,先去买纸钱,再备些法器,回头看能不能跟那厉鬼谈上一谈。谈得拢,你们活命;谈不拢,小僧也尽力了。” 几人哪敢多说半个字,连忙跟上。 出了居民楼,街上已是夜色沉沉,路灯昏黄。 慈悲和尚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左右瞧了瞧,一辆末班公交正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车门一开,慈悲和尚那两百斤的身板头一个挤上去,后头陈优平、李东来、赵阳、魏宝鱼贯而入,王泽最后上来,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陶潜拄着拐杖,被慈悲伸手拉了一把,稳稳当当站在车厢里。 “师傅,东陵广场。”慈悲和尚冲司机报了个站名。 那司机闻言,脚底下刹车踩了半截,从后视镜里回头看了这和尚一眼,目光颇为古怪。 东陵广场说是广场,其实不过是城东偏角上一片荒僻地界,挂着个广场的名头,实则冷清得很。 那地方早年间规划过一回商业区,后来不知什么缘故黄了,只留下一排低矮的门面房,零零散散开了十几家铺子。 卖的东西也邪门,清一色全是丧葬用品。 纸扎铺子、寿衣店、棺材铺、刻碑的、扎花圈的,一家挨着一家,白天去都觉得阴森森的,更别提大晚上。 平日里除了办丧事的人家,根本没人往那边去。出租车司机都不爱跑那条线,嫌晦气。公交车倒是有一站停靠,但十回里有九回没人上下车,形同虚设。 司机又多看了慈悲一眼,大约是觉得一个和尚大半夜跑去那种地方,多少有些说不通,但也没多嘴,关上车门继续开。 车厢里人不多,零星坐了几个下夜班的乘客,见这一行人的阵仗,一个胖和尚、一个拄拐杖的老头、四个脸色蜡黄的年轻人、外加一个满脸是血的小伙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慈悲和尚倒是不在意,找了个靠窗的位子一屁股坐下去,座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从袖子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又给先前那人发了条消息,让他把铺子门开着,别关。 第378章 压着一头龙 第378章压着一头龙 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东陵广场站,车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气。 几人鱼贯下了车,公交车屁股冒着黑烟跑远了,尾灯在夜色里晃了两下就没了影。 广场不大,四周一圈低矮门面房,铁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左手边两家纸扎铺子,右手边一家寿衣店,再往里走还有刻碑的、扎花圈的,招牌上的字被风雨剥蚀得模模糊糊。 角落里倒是缩着两个早餐摊位,锅灶都蒙着油布,这个点儿自然没人出来做生意。 整条街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路灯坏了一半,亮着的那几盏也是有气无力,照出来的光发黄发暗。 陈优平几个缩着脖子,总觉得这地方比他们下过的墓还瘆人。 陶潜下车之后,脚刚踩上地面,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拄着拐杖,在水泥地上重重杵了两下。第一下闷响,第二下震感从脚底传上来,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活物翻了个身。 “不对。”陶潜停住脚步,目光往地面看了看,又抬头扫了一圈四周那些关着门的铺子,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这东陵广场下面,压着一头龙。” 这话一出,陈优平几个还没反应过来,慈悲和尚倒是先愣住了。 他转过那颗大光头,瞪着陶潜,眼珠子瞪得溜圆:“道长,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陶潜拍了拍拐杖:“地脉震动,水气上涌,龙息虽被封住了,但这么多年了,多少还是会往外渗一些。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慈悲和尚咂了咂嘴,双手合十晃了晃脑袋,随后压低声音道:“道长说得不错,底下确实压着一头蛟龙。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小僧也是入了这行当之后才听说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朝四周那些铺子比划了一圈:“两百年前,这孽龙趁汛期引发洪水,想借水势走蛟化龙。那一场大水冲了三个县,死伤无数,不少修行中人赶去拦截,折了好些道友在里头。” 慈悲和尚说到这里,脸上少见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最后是龙虎山的天师张清元出手,硬生生把那蛟龙镇压在了此处,设下封印,叫它永世不得翻身。” 陶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慈悲和尚又朝那些门面房努了努嘴:“道长你别看这地方冷清,铺子也没几家。实际上这些铺子里头的老板,个个都是修行中人,平日里卖纸扎寿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差事是看管这条蛟龙,盯着封印不出岔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小僧才把买纸钱的地方选在这儿,这里的东西才是真货。外头那些批发市场卖的,烧了也就是一股烟,地府那边一个子儿都收不到。” 陈优平几人听得头皮发麻,脚底下踩着的地面忽然就不那么踏实了。 “别愣着了,走吧。”慈悲和尚拍了拍肚子,大步流星朝街尾一家亮着灯的铺子走去,“趁人家还没关门,把东西买了赶紧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压着一头龙(第2/2页) 那铺子缩在街尾拐角处,门面不大,一块褪了色的木匾歪歪斜斜挂着,上头写了“永安纸扎”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 卷帘门倒是拉开了一半,里头透出一盏昏黄的灯。 慈悲和尚弯腰钻进去,一股子纸浆和浆糊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 铺子不大,四面墙靠着的全是纸扎,纸人、纸马、纸轿子、纸房子,还有几座做工精细的纸扎别墅,贴着金箔纸,窗户上还糊了透明塑料片,远远看去跟售楼处的沙盘模型似的。 柜台后面趴着一个人,脑袋埋在胳膊里,鼾声震天。 “喂喂喂,老周起来做生意了!” 慈悲和尚走到柜台前,抬手就拍了上去,“砰砰砰”三声,把柜台上的灰都震起来了。 那人猛地抬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眯缝着还没睁开,嘴角挂着一道口水印子。 “你他妈……”瘦高个抹了把脸,看清来人,没好气道,“慈悲,你怎么才来?我在这儿等你等了一个多钟头,你一点都不守时。” 他往慈悲身后瞄了一眼,看见乌泱泱跟进来一群人,又把目光收回来,两只手往柜台上一拍:“还有,你手上到底有没有钱?先把钱转过来我才卖。上回你拿了三千块的货,到现在还欠着尾款,我可不想再被你赖第二回。” 慈悲和尚脸上堆起笑,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老周,你这话说的,小僧什么时候赖过你的账?” “上个月。” “那是佛祖赖的,不是小僧赖的。” “少废话,拿钱。” 慈悲和尚也不含糊,从袖子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嘀”一声,六万块钱到账。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老周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到账通知,眼珠子登时瞪圆了,困意一扫而空。 他把手机拿近了又看了一遍,确认数字没少一个零,抬头重新打量慈悲和尚,眼神都变了。 “你这是发财了?”老周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上下打量这胖和尚,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居然真有这么大的单子?我还以为你在电话里吹牛。” 慈悲和尚挺了挺胸膛,肚子往前一顶,双手背在身后,那架势活像个成功人士:“小僧说过了,大单子,吃三年的那种。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老周嘴角抽了抽,没搭理他这副嘴脸,转身就往铺子后头的库房走:“三万块的冥钞,量不小,我去后面给你搬。你们几个别乱碰我东西,碰坏了照价赔。”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慈悲一眼,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了,多了几分正经的客气:“行,算你小子有本事。之前欠的那笔,就当抹了,以后还有这种生意,都来老哥这里进货,老哥给你打七折。” 第379章 买纸钱 第379章买纸钱 老周往后头库房去了,脚步声渐远。 陶潜拄着拐杖,倒不急,慢悠悠地在铺子里头转悠起来。 慈悲和尚也不客气,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大光头东瞧西看,像逛自家佛堂似的自在。 陈优平几个可就不一样了。 五个人跟钉在地上似的,谁也不敢多迈一步。方才在外头听这一僧一道说什么脚底下压着蛟龙,这铺子里的老板个个都是修行中人,再看看满墙的纸人纸马,那些个纸扎的眼珠子在灯底下一晃一晃的,跟活了似的,越看越觉得有些恐怖瘆人。 赵阳往左边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一个纸扎童子的脸,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脚尖不敢再看。 慈悲和尚逛到货架跟前,上头摆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铜铃、桃木剑、黄纸、朱砂瓶,还有几把梳子、铜镜之类的东西,也不知是卖的还是自用的,不过显而易见,这些东西都是法器,并且开过光。 若是一些不厉害的小鬼碰上这些法器,顿时就要被打得魂飞魄散。 慈悲和尚随手拿起一把木梳,在自己锃光瓦亮的光头上刮了两下,那声响跟搓洗衣板似的。 陶潜回头看了他一眼。 慈悲和尚毫无自觉,又梳了两下,还换了个方向,从后脑勺往前刮,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早课。梳完了还把梳子举起来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搁回原处。 陶潜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铺子角落里。 那儿靠墙摆着四五个陶罐,大小不一,最大的有西瓜那么粗,最小的也就拳头大。 罐子通体灰黑,釉面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 每个罐口都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头再压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尚新,显然是定期更换的。 陶潜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了看。 王泽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大约是觉得跟着老爷子比站在原地安全些。他探头往那几个罐子上瞅了瞅,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里头装的什么?酒吗?” 陶潜直起腰,笑了一声:“不是酒,里面装的是鬼。” 王泽闻言,脸色一变,霎时间就白了。 陈优平几个本就绷着神经,听见这动静齐齐一哆嗦,赵阳差点又跪下去,他们本来就碰见鬼了,再听见鬼,已经产生了浓郁的阴影。 王泽指着那几个罐子,嘴唇哆嗦:“鬼……真的假的?” 陶潜拄着拐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然是真的。这种罐子叫锁魂坛,专门用来收那些散在外头作祟的孤魂野鬼。收进去之后封上符,慢慢消磨怨气,等怨气散尽了,再放出去投胎转世。” 他抬手点了点最大的那个罐子:“这个里头的怨气最重,少说也得再关个几十年。” 王泽的脸已经白透了,两条腿不自觉地往后挪,离那几个罐子越远越好。 慈悲和尚这时晃过来,往罐子上扫了一眼,点头道:“老周这手艺不错,封得挺严实。”说着伸手就要去拍那罐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买纸钱(第2/2页) 陶潜拐杖横过来,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别拍,拍裂了你兜不住。” 慈悲和尚的手悬在半空,讪讪缩了回来。 后头库房里传来老周搬东西的动静,纸箱子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听着量确实不小。 老周前后搬了三趟,五个纸箱子摞在柜台前头,码得整整齐齐。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把最上面那个箱子掀开。 箱子里头码着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印着阎罗王的头像,每张上面都盖着一方朱红色的章,章上刻的字弯弯绕绕,不像阳间的文字。最扎眼的是这些冥钞的尺寸,每一张都有普通百元钞票的三倍大,跟古时候的银票似的,展开来比一本杂志还宽。 “地府那边的规矩,面额越大,票幅越大,跟咱们阳间不一样。” 老周把一沓冥钞拎起来抖了抖,看着一旁面带疑惑的魏宝几人,解释道。“这上头盖的是城隍庙的通兑印,到了下面各殿都认,不是外头那种烧了当废纸的假货,6万块钱,我也肯定不会骗你们,哪怕是你们以后死了,拿着钱也可以去地府里面买东西。” 几人闻言,连忙打了个哆嗦。 老周把五个箱子依次打开,朝慈悲和尚扬了扬下巴:“你们清点一下,总共三万整,一张不少。” 慈悲和尚两手往袖子里一揣,看都没多看一眼:“老周的货,小僧还是信得过的。” 老周嘴角微微一扯,对这句话显然受用得很。 慈悲和尚话锋一转:“光有纸钱还不够,小僧还得买几样招鬼的法器。你这儿有没有现成的招魂幡和封了符的鸡蛋?” “有。”老周转身朝库房走,边走边说,“你等着。” 不多时,老周端了个木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一把鸡蛋,每个鸡蛋壳上都用朱砂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笔画细如发丝,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鸡蛋旁边还竖着两面招魂幡,幡面是白绢所制,上头用黑墨写满了经文,幡尾缀着铜铃,稍一晃动就发出细碎的响声。 老周把托盘往柜台上一搁:“符卵十二枚,招魂幡两面,一共四千八。” 慈悲和尚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魏宝几人,伸出一只胖手掌朝他们摊开:“付钱。” 魏宝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但也不敢多说半个字,掏出手机就开始转账。 四千八到账,老周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确认过金额,把托盘往前一推:“东西归你们了。鸡蛋别摔,摔碎了符就废了。招魂幡使的时候朝北方展开,铜铃响三声之内必有回应,过了三声还没动静,那就是鬼不想搭理你们。” 虽然知道这慈悲和尚是修行中人,可还是耐心解释,毕竟这家伙是个出了名的不靠谱。 慈悲和尚将鸡蛋小心收进袖子里,也不知那袖子到底有多深,十二枚鸡蛋塞进去居然一个鼓包都没有。两面招魂幡则分给了陈优平和李东来,一人举一面。 第380章 百鬼夜行 第380章百鬼夜行 慈悲和尚把东西收拾妥当,正要招呼众人走,脚步忽然顿住,又转回身来,冲老周道:“差点忘了正事,你这儿有没有对付鬼怪的法器?符剑、镇魂钉、金刚杵之类的,有什么算什么,都拿出来。” 陈优平几个一听这话,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他们虽不懂行,但道理还是明白的:烧纸钱是谈判用的筹码,可万一那厉鬼不吃这套,铁了心要索命,总不能拿冥钞往人家脸上砸。 手里没个趁手的家伙,到时候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老周的脸色却变了。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往铺子外头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法器的事,你来得不巧。” 慈悲和尚眉头一挑:“怎么说?” 老周靠在柜台上,两手抱胸,语气沉了下来:“前些日子,东陵广场出了件大事。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修行者,生面孔,谁都不认识。这帮人半夜摸过来,在广场中心布了个阵,搞了一出百鬼夜行,想把底下镇着的那条蛟龙给放出来。” 此言一出,慈悲和尚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蛟龙体型庞大,很难对付,即便是人仙也难成为它的对手。人仙也只是肉体凡胎,只是活的岁数久了些,懂得法术多了些。若是挨上一尾巴,也要粉身碎骨。除非是神仙、地仙,才好解决。 有人想把蛟龙放出来,这件事可不是小事。一旦出来再次作祟,不知要死多少人。 陶潜原本在一旁静听,这时也将拐杖往地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老周。 老周继续道:“我们几家铺子的人全出动了,连夜把那帮人挡了回去。鬼倒是散了,人也跑了,但法器消耗极大,像那种符之类已经用完,连我压箱底的两面八卦镜都裂了一面。眼下库存见底,还需要保证留好足够的法器,应对下一次袭击,实在没法往外卖。” 慈悲和尚沉吟片刻:“知道是哪路人马干的?哪个邪教?要不要小僧帮你联系几个道上的朋友,搭把手?” 老周摇了摇头:“来路还在查,暂时没摸清底细。不过你也不用操心,我们这几家铺子守了这地方多少年了,真要兜不住,自然会向师门求援。倒是你们自己的事,没有法器,到时候见了那厉鬼,可就只能靠嘴皮子了。” 慈悲和尚砸了咂嘴,虽然遗憾,但也没辙。别人自家的东西,总不能强买强卖。 他转过身,看了陈优平几人一眼,双手一摊:“法器是买不到了,剩下的就全靠纸钱开路,能不能把那女鬼哄住,看你们的造化。” 几人的脸色又白了三分,不过这和尚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仿佛并不害怕那女鬼,或者是有什么底牌。 几人从永安纸扎出来,街上冷清得像座空城。 这地方平日里就没什么人来,再加上上一次经历过百鬼夜袭,有几家店铺甚至早就已经关了门。 慈悲和尚走到公交站牌底下瞅了一眼,末班车早就收了,现在肯定是坐不了公交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百鬼夜行(第2/2页) “打车吧。”慈悲和尚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六个人加一个老爷子,得叫两辆。” 陈优平二话没说,也掏出手机跟着叫了一辆。两辆网约车,一辆去王泽家,另一辆也去王泽家,约好了在那边碰头。 等车的工夫,赵阳缩着脖子左右张望,总觉得广场四周那些黑洞洞的门面房里有东西在盯着他看。 魏宝倒是没那么多心思,蹲在路边抱着纸箱子,嘴里念叨着六万块钱六万块钱,一副心在滴血的模样。 别看倒一次墓能赚十几万块钱,可这都是有风险的,通常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结果今年一开张,就遭了道,什么钱也没赚到,如今又花去6万块钱,如何能不心疼。 七八分钟后,两辆车先后到了。 慈悲和尚带着陈优平、赵阳和两个纸箱子挤上了第一辆。陶潜、王泽、魏宝和李东来上了第二辆,剩下的箱子塞进后备箱。 车子驶离东陵广场,拐上主路。 王泽坐在副驾驶,回头瞧了一眼后排,陶潜靠着车窗,双目微阖,拐杖竖在腿边,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他确实“睡着了”。 准确地说,是元神出了窍。 肉身还坐在车上,一动不动。元神却已经从天灵盖冲出去,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气,在夜色里折了个弯,掠回了东陵广场上空。 元神不受车速限制,一个念头便落回了那片灰扑扑的地面上,接着直直地往下沉,穿过水泥,穿过泥土,穿过碎石与暗河。 越往下,温度越低,阴气越重。 大约往下钻了四五十丈,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通道延伸着,不知通向何方。 此刻,洞穴的另一头,穹顶高得看不真切,四壁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散着幽幽绿光,把整个地宫照得惨白。 正中央是一汪黑沉沉的水潭,潭水不流不动,像一面死去的镜子。 水潭边上,趴着一条蛟龙。 通体漆黑,鳞甲厚如城砖,四爪深深嵌进岩石里。 脖颈、腰身、尾巴上各锁着一条铁链,链子粗如碗口,一头钉在四壁的岩层深处,锈迹斑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至今仍泛着微光。 蛟龙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戾气,不断地叫骂。 “五脏神教!你们不讲信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上面几个守铺子的凡人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交易?” 它拼命挣扎,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金光勒进鳞甲里,疼得它闷哼一声,身子又重重砸回地面,溅起漫天碎石。 “张清元!”蛟龙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龙虎山的杂碎!当年趁我渡劫将我镇在此处,两百年了!两百年!” 它的尾巴狠狠抽在水潭上,激起的水柱冲上穹顶又落下来。 “等我出去,第一个便去龙虎山,将你那破观夷为平地!” 第381章 蛟龙 第381章蛟龙 蛟龙骂完,血红的竖瞳扫过四壁,最终落在正前方一根石柱上。 那石柱通体灰白,比它身上锁着的铁链还要粗上一圈,从地底直插穹顶,表面刻满了符文,一层叠一层,密得几乎看不见石头本来的颜色。 这是整个封印的核心,也是两百年来它最恨的东西。 “碎了你!” 蛟龙低吼一声,尾巴猛地抽了过去。 “砰!” 尾巴还没挨上柱身,石柱表面的符文齐齐亮起,金光暴涨,一道光鞭凭空抽出,狠狠甩在蛟龙腰身上。 鳞甲炸裂了几片,黑色的龙血飞溅出去,滴在水潭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蛟龙吃痛,怒吼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头顶的夜明珠摇摇欲坠。它不服,拧过身子又撞了上去,四爪刨着岩石往前拱,铁链被拽得“咔嚓”作响。 第二鞭紧跟着落下来,正抽在它脖颈上。 这一下比方才更重,蛟龙的脑袋直接被抽进了水潭里,溅起的水柱“哗”地冲上穹顶,又劈头盖脸浇回来。 它挣扎了几下,四爪在岩壁上刨出几道深槽,才勉强把脑袋抬了起来。 鳞甲裂了一大片,龙血混着潭水往下淌。 蛟龙趴在原地,胸腔起伏得厉害,粗重的喘息声在洞穴里回荡。它的竖瞳里戾气翻涌,死死盯着那根石柱,却再也没有力气扑上去了。 金光慢慢暗了下来,符文的光芒一层一层熄灭,最终恢复成原本灰白的石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洞穴重新陷入寂静。 只剩下蛟龙沉重的呼吸声,和水潭里余波拍打岩壁的细响。 蛟龙闭上了眼,两百年了,每一次挣扎都是同样的结果。它试过上千次,没有一次例外。 然而就在这时。 “笃。”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通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蛟龙的眼睛猛地睁开。 “笃……笃……笃……” 是拐杖杵在石头上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有个人在黑暗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拐杖声也不重,可在这死寂的地底,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蛟龙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盯着通道那头的黑暗,开始调动感知,试图捕捉来者的气息。 修行中人也好,妖怪也罢,哪怕是一只老鼠,只要是活物,就一定有气息。灵气、妖气、煞气、生气,总该有一样。 可它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那片黑暗里,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没有灵气波动,同样的,也没有生气和妖气。 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还在一步一步地靠近,拐杖敲击地面的回响越来越清晰。分明有什么东西在走过来,可蛟龙的感知告诉它,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脚步声是从虚空里凭空生出来的。 蛟龙的鳞甲忽然炸了起来。 它活了几百年,渡劫之前横行江河,渡劫之后被镇压于此,什么修行者没见过,什么手段没领教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它的汗毛根根倒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蛟龙(第2/2页) 因为感知不到气息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正常了,哪怕是那个龙虎山的张清元,也不可能什么气息都没有。 黑暗深处,脚步声仍在继续。 脚步声停了。 黑暗的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显出轮廓。白色道袍,一条拐杖,头发花白。 陶潜笑了笑,拄着拐杖在通道口站定,抬手冲蛟龙打了个起手,声音不大不小,在空旷的洞穴里听得一清二楚:“贫道云笈,这厢有礼了。” 语气客客气气,就像是两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蛟龙没有回礼,它对这些修行中人可没有什么好感。 反而竖瞳死死锁在来人身上,鳞甲仍然倒竖着,四爪紧扣岩石,摆出了防备的架势。 不是因为这老头看着有多凶,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他看着太普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干瘦老头,站在那里跟庙门口晒太阳的老道没什么两样。 可它什么都感知不到。 万物因气而生,可这个老人身上却一点气都没有,甚至连生气都没有。就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团空气穿了件道袍。 蛟龙活了几百年,纵横江河时吞过修士,被镇压后也见过不少来此查看封印的修行者,从没碰上过这种事。 越是看不透的东西,就越危险,这是它用几百年换来的经验。 而且… “云笈”这个名字在它脑子里转了几圈。耳熟。明明是听过的,好像很早以前,还是它在江河里翻浪的那些年,从哪条水脉的老龙口中听过,又或者是哪回渡劫前打探天机时瞥见过的字眼。 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记忆太久远了,隔着两百年的铁链和封印,很多东西早就模糊成了一团。 但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很真实,像是本能在提醒它,这个名字背后压着什么不小的来头。 蛟龙没有动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它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浑身上下每一片鳞甲都在告诉它同一件事,别跟这个老人起冲突,不然会被打得很惨。 这种直觉比理智更可靠,当年化蛟时它没有听从直觉,结果被张清元逮了个正着,锁在这地底两百年。 吃一堑长一智,它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但好脸色是没有的。 蛟龙收回四爪,重新趴伏在原地,血红的竖瞳里满是警惕与敌意。它压低了声音,嗓子里像滚着闷雷。 “你是什么人?” 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没动,也不往前走,就那么笑呵呵地杵着,像是邻居家的老爷爷。 蛟龙又问:“来这里想干什么?” 顿了一下,它的目光变得更冷,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溅起几片水花。 “是不是五脏神教的人?是不是他们让你来找我的?” 陶潜笑着摇了摇头。 “五脏神教?跟贫道没关系。”他一手拄着拐杖,姿态闲散,像是在街边跟人闲聊,“方才路过此地,听说底下压了一条龙,心里头好奇,便下来瞧瞧。” 蛟龙的竖瞳眯了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第382章 由来 第382章由来 这老头说话的语气太松弛了,松弛到不像在面对一头能翻江倒海的蛟龙,倒像是在看笼子里的猴。 偏偏蛟龙又找不出他话里的破绽,那副表情、那种神态,确确实实就是个路过的闲人。 可正因为太轻松了,蛟龙反而越发不安,即便是当初的龙虎山天师张清元,见到它时,也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而不是这般平淡。 它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嗓音沉闷如擂鼓:“看也看了,走吧。” 蛟龙说这话的时候,尾巴不自觉地往身下蜷了蜷。 两百年了,被铁链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什么修行者它没见过。 龙虎山每隔几年都会派弟子下来检查封印,有时候是年轻后辈,有时候是上了年纪的长老。 每一个它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他们身上气的深浅、修为的高低。 就连当年亲手镇压它的张清元张天师,修为通天,法力深厚如海,站在它面前时也是有迹可循的。 那种压迫感来自力量本身,是硬碰硬的压制,虽然强到令人绝望,但至少能看见、能感知、能衡量。 眼前这个老人不一样。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又像一潭没有底的水。你盯着看,看不出深浅;你伸手探,探不到边际。 这种感觉比被张清元一掌拍在地上更让人心慌,面对强敌你尚且知道自己会输,面对一个你根本看不透的东西,你连输赢都无法判断。 所以蛟龙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请他走。 “不急不急,依老朽来看,你这副龙躯应当尚未化蛟成功,其还留了几片蛇鳞,属于是化蛟一半,中途被打断了。” 蛟龙心中一惊,满脸骇然之色。倒不是说陶潜猜对了,而是那个老人居然消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它的龙头之上,而它一点感应都没有。 这蛟龙浑身汗毛倒竖,任由这个老人摸着它的龙角,不敢动弹。 陶潜站在龙角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角上的纹路,目光落在那几片还未完全褪去的蛇鳞上。 “五脏神教的人,都是些什么来历?之前在东陵广场作祟的,就是那五脏神教吧?” 说起五脏,他倒是想起那个拿五脏炼丹的通缉犯王斌了。 蛟龙僵硬地趴在原地,血红的竖瞳往上瞥了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沉默了片刻,它终于开口:“是他们。” “前些日子,五脏神教的左右使摸到了这里。”蛟龙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恼怒,“那两个人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面具,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银色。他们说能助我脱困,条件是我答应他们,出去之后继续引发洪水,完成化蛟。” 陶潜的手指停了下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蛟龙没有隐瞒,“被锁了两百年,谁不想出去?他们说封印虽然厉害,但并非无懈可击。只要在广场上布下百鬼阵,引动地脉震荡,就能削弱封印的力量。等封印松动到一定程度,我再从里头配合,便能冲破这鬼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由来(第2/2页) 它的尾巴重重拍了一下地面,激起一圈水花。“结果那群废物,连上面几个守铺子的凡人都对付不了!百鬼阵刚摆到一半就被破了,人也跑了,封印半点没动。” 蛟龙越说越气,鳞甲又炸了起来,四爪在岩石上刨出几道深槽。 “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左右护法、什么神通广大,结果就这点本事?连几个修行散人都打不过,还敢说要放我出去!” 陶潜听完,沉吟了一会儿:“那你可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蛟龙愣了一下,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他们为何要放你出去?”陶潜拄着拐杖,从龙角上走下来,在蛟龙眼前站定,“只是单纯想让你完成化蛟?还是另有所图?” 蛟龙沉默了。 它盯着面前的老道士,半晌才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们只说帮我脱困,让我完成化蛟,之后的事就没再提过。”蛟龙的声音有些迟疑,“我问过那个戴金色面具的,他说等我出去之后自然会明白。我当时满心只想着脱困,也没多想。”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提过一句什么‘五脏齐聚,天地归位’,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陶潜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脏齐聚,天地归位。 后世的法门被改得千奇百怪,如今又不知道改成了什么样子。 他抬眼看了看蛟龙身上的铁链,又看了看远处那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手指轻轻叩了叩拐杖。“你可还记得,那两个人身上有什么特征?除了面具之外。” 蛟龙想了想:“左使身上有股很浓的血腥味,不是普通的血,像是混了什么药材。右使话不多,但手上戴着一串佛珠,走路的时候佛珠会发出响声。” “佛珠?” “对,黑色的,每一颗上面都刻着字,我看不清是什么字。” 陶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五脏神教的事。 他拄着拐杖在蛟龙眼前慢慢踱了两步,忽然话锋一转:“你在这底下待了两百年,可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被压进来的?” 蛟龙的竖瞳猛地一缩,感觉这老道在羞辱自己,明知故问。 那根一直蜷在身下的尾巴骤然抽起来,“轰”地砸在水潭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整个洞穴跟着晃了一下,穹顶上的夜明珠摇晃不止,绿光忽明忽暗。 “你还敢问我怎么被压进来的?” 蛟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喉咙里翻涌出雷鸣般的怒意,鳞甲全部炸开,四爪深深嵌进岩石,铁链被扯得“咔嚓”作响。 “你们这群人不讲信用!” “当初是谁把我引到此地的?是你们修行中人!说什么让我守护这方水土五百年,保此地风调雨顺。五百年期满,日后我化蛟,你们绝不阻拦!我信了,老老实实在这江底趴了三百多年,兢兢业业替你们看着水脉,连一场大旱都没让这地方遭过!” 第383章 准备完成 第383章准备完成 蛟龙越说越激动,龙头猛地抬起,血红的竖瞳里满是不甘。 “结果呢?我化蛟那日,龙虎山的张清元带着一群人杀上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在地上锁了铁链!说好的不做阻拦呢?说好的五百年之约呢?” 它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洞穴四壁都在共鸣,水潭里的死水被震出一圈圈涟漪。 陶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听完了这一通。 等蛟龙喘息平复下来,他才摇了摇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 蛟龙的怒气一滞,竖瞳盯着他。 陶潜开口道:“五百年风调雨顺,不是让你白守的。守一方水土,便积一方功德。日积月累,功德圆满,走的是神仙正途。他日修成神仙,自可化龙飞升,根本用不着走蛟渡劫这条险路。” “当年此地百姓受你庇佑,应当替你立过神庙,香火供奉,四时不断。那些香火愿力本是你修行的根基,只要再熬上百余年,功德够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蛟龙身上那几片尚未褪去的蛇鳞上。 “可你等不了了。三百多年守下来,急了,觉得五百年太久,想抄近道。于是趁汛期引发洪水,想借水势强行走蛟化龙。那场大水冲了三个县,淹死多少无辜百姓?你守了三百年积下的功德,一朝尽毁,反倒添了无数杀孽。” 蛟龙的鳞甲一片片合拢回去,方才那股子暴怒的气势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条龙趴伏在地面上,沉默不语。 “张清元镇你于此,不是背信弃义,是你自己先破了约,若不是你有三百年功德加身,早已被镇杀在此,哪还需镇压。” 蛟龙听罢,那血红的竖瞳里怒火渐熄,陷入一阵沉默。它趴在地上,尾巴无力地垂在水潭边,溅起几点细碎的水花。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三百年前,这方水土百姓感念它镇守水脉之功,家家户户立起神龛,四时八节香火不绝。 每逢初一十五,善男信女跪满庙前,祈求风调雨顺。那时候它的神庙遍布三县,香火旺盛,愿力如潮水般涌来,滋养着它的金身。 可后来它等不住了。眼看着五百年之期还有两百年,心中那股化龙的执念一日重过一日。 恰逢汛期,它动了心思,暗中引动水脉,掀起滔天洪水。那一夜江河倒灌,三个县城尽数被淹,多少人家破人亡。 洪水退去后,神庙尽数冲毁,泥塑金身碎了一地。百姓恨它入骨,再无人上香,甚至连庙基都被推平了。 三百年积攒的功德一朝散尽,反倒欠下无数条人命。 蛟龙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前辈。”它抬起头,竖瞳里闪过一丝哀求,“求你救我。” 陶潜摇了摇头,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语气平淡:“救不了。” “你便继续被困在此处,待你消掉身上业障,自可脱困。若是未消掉自身业障,强行脱困,你必大祸临头。” 他说完这话,身形忽然淡了下去,像一缕青烟散入空气。 “前辈!”蛟龙猛地抬起头,可眼前哪里还有人影。 它愣了片刻,随即仰天怒吼,声震洞穴:“为何!为何不肯救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准备完成(第2/2页) 吼声在地底回荡,穹顶上的夜明珠摇晃不止,几颗直接掉下来砸在水潭里,溅起大片水花。 蛟龙疯狂地挣扎起来,四爪刨着岩石,铁链被拽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百年!我已经被锁了两百年!还要我等多久!” 它拼命往前扑,脖颈上的铁链勒进鳞甲里,黑色的龙血顺着链子往下淌。 石柱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金光大盛,一道道光鞭凭空抽出,狠狠甩在蛟龙身上。 “啪!啪!啪!” 每一鞭都抽得鳞甲炸裂,龙血飞溅。 蛟龙吃痛,身子重重砸回地面,激起漫天碎石。 它趴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洞穴里回荡。 血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通道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我不服……” 它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尾巴无力地拍打着水面。 “我不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后座上的陶潜忽然睁开眼,元神归窍。 他看了看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没有说话。 副驾驶上的王泽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子,您醒了?” 陶潜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坐直了身子。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在一栋六层楼房前停了下来。 第一辆车到的时候,慈悲和尚已经扛着两个纸箱子下了车。 陶潜这边的车紧跟着停稳。 王泽下车后,表情不太好看。因为慈悲和尚想把法坛摆在他家里,在他家里招魂;不然在外面容易吓到旁人。 有厉鬼在他家里,他感觉有点晦气。不过,想到能够解决这个麻烦,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几人上了楼,门都不用开,因为之前被魏宝二人踢坏了,一推就开了,屋里黑漆漆的,带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桌椅散乱在一旁。 王泽见状,又是叹了一口气,装修又要花好多钱。 慈悲和尚也不客气,一脚跨进去,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一声,灯亮了。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沙发上堆着些杂物。 “把桌子挪到屋子正中央。”慈悲和尚吩咐道。 陈优平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七手八脚把桌子抬到客厅中间。 慈悲和尚拆开纸箱,将那些冥钞一沓一沓摆在桌子四角,又从袖子里摸出那十二枚画了符的鸡蛋。 他摆弄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魏宝:“那女鬼的贴身物件,有吗?” 魏宝愣了一下:“什么?” “头发、衣服、首饰,什么都行。”慈悲和尚说,“招魂得有个引子,不然魂魄不知道往哪儿走。” 魏宝咽了口唾沫:“我……我家离这儿不远,她有个头饰在我那儿,我这就去拿。”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响成一片。 不到十分钟,魏宝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个银色的发簪,上头还坠着两颗小珠子。他把发簪递给慈悲和尚,手心里全是汗。 第384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384章有钱能使鬼推磨 慈悲和尚接过发簪,放在桌子正中央,又把那十二枚鸡蛋围着发簪摆成一圈。他从袖子里抽出一面招魂幡,另一面递给陶潜。 “道长,劳烦您帮个忙。”慈悲和尚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串念珠,“这串佛珠您拿着护身,一会儿那女鬼过来,您就挥动招魂幡,把魂魄引过来。” 陶潜接过招魂幡,却没接那串念珠,摆了摆手:“不必,贫道自有法器护身。” 魏宝眼睛一亮,凑上前去:“大师,那这串佛珠……” 慈悲和尚飞快地把念珠塞回袖子里:“你想得美,这是小僧自己护身用的。” 魏宝的脸垮了下来,悻悻地退到一边。 慈悲和尚举起招魂幡,朝北方展开,幡尾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窗户没开,却刮起一阵阴风。 陶潜立在慈悲和尚对面。两人一僧一道,各持招魂幡,在屋中央的方桌两侧站定。 慈悲和尚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招魂幡开始缓缓摇动,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陶潜也跟着挥动手中的幡,动作不紧不慢。 屋里的温度越降越低,几个人呼出的气都化成了白雾。 陈优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门口退了两步。 阴风越来越大。 窗帘无风自动,“哗啦哗啦”地拍打着玻璃。桌上的冥钞被吹得四处乱飞,在屋里打着旋儿。那十二枚鸡蛋在桌面上滚动起来,围着中央的发簪转圈。 蜡烛的火苗忽明忽暗,整个屋子的光线都变得飘忽不定。 “来了。”慈悲和尚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屋子正中央突然浮起一团红色的影子。 影子越来越凝实,渐渐显出人形。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凭空出现在桌子旁边,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从虚空里钻出来的。 “妈呀!”魏宝一声惊叫,直接瘫坐在地上。 陈优平几个也被吓得不轻,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挤成一团。 女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嫁衣上绣着的凤凰图案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像是沾了血一样。 慈悲和尚收起招魂幡,双手合十:“姑娘,小僧有礼了。” 女鬼没有反应。 慈悲和尚也毫不在意,又问:“敢问姑娘芳名?” 女鬼仍是没有答话,像一尊凭空立在那里的纸人,只有嫁衣的下摆被阴风吹得微微翻动。 慈悲和尚等了片刻,见她不应,眉头皱了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那串念珠,拨动一颗,佛珠上金光乍现,一层温润的光晕从他掌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屋子里那股透骨的寒意立时消退了几分,魏宝几人冻得发白的嘴唇总算恢复了些血色。 然而那金光还没铺展到女鬼身前,她猛地抬起头来。 “退。” 一声轻喝,不高,却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随着这一声,浓重的阴气如潮水般从女鬼身上暴涨而出,黑红交织的气浪朝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有钱能使鬼推磨(第2/2页) 念珠上的佛光剧烈晃动了两下,像风中的烛火,被那股阴气硬生生压了回去,光晕缩回到慈悲和尚手掌方寸之间。 慈悲和尚脸色一变,手上加了几分力,念珠仍然被压制得厉害。 女鬼这才拨开遮脸的长发,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来。五官倒还算清秀,只是眼眶深陷,一双眼睛里全是乌沉沉的怨气。 “我叫张霞。”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和尚,我劝你少来多管闲事。” 她偏过头,目光扫向缩在门口的陈优平几人,那几个人被她一看,腿一软,差点又跌坐下去。 “是他们盗了我的墓在先,我找他们麻烦也是情理之中。” 陈优平几人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 慈悲和尚稳了稳心神,双手合十:“姑娘,盗墓之事确实可恨,但那是人界的事,当由人间律法去管。你是阴间之人,不该插手阳间的因果。”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何况小僧瞧姑娘周身怨气深重,这般执念缠身,既伤人又伤己。不如让小僧为你做一场法事,超度你往地府投胎转世,也好早日脱离苦海,至于那盗墓之事,小僧自会递告官府,你看如何?” 女鬼听完这话,嘴角竟慢慢扯出一个弧度来,那笑容毫无温度,看得人后背发凉。 “不如何。”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投胎,不要超度。我只要他们的命,除非他们能将盗的东西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不然此事不死不休。” 女鬼话音落下,屋子里的阴气又浓了几分,烛火摇得只剩黄豆大小的一点光。 魏宝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陈优平几个人互相扯着衣角,谁也不敢吭声。 慈悲和尚不慌不忙,从怀里又摸出一条锁链来。那锁链一出手便泛起微光,将翻涌的阴气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 他抬眼看着女鬼,语气沉稳:“姑娘先别急着动怒,小僧已经替你清点过了,你墓中被盗之物共计五件,其余皆在。唯独差了一双绣花鞋。” 女鬼一听,目光锋利地扫向陈优平。陈优平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发颤:“那双……那双绣花鞋是王泽父亲拿的,不是我们拿的……” 王泽闻言顿时吓了一个激灵,深怕女鬼迁怒于他。 慈悲和尚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继续说道:“绣花鞋已经丢了。他们愿意出三万鬼钱作赔,赔你一双绣花鞋的价钱,其余东西一件不少,尽数归还。姑娘意下如何?” “三万鬼钱?” 女鬼原本冷厉的神情忽然松动了。 她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怨气竟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色。她舔了舔嘴唇,声音都比方才软了不少:“三万?真给?” 慈悲和尚点了点头。 “行行行,可以可以。”女鬼连声应下,先前那副不死不休的架势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385章 不守信用 第385章不守信用 慈悲和尚回头朝陈优平一伸手:“钱。” 陈优平早就准备好了,手忙脚乱地从箱子里掏出厚厚一沓冥钞,全堆到桌上。 慈悲和尚将冥钞拢到火盆里,划了根火柴点燃。火苗蹿起来,冥钞烧得很快,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还没升到半空便化作青烟,被女鬼一口一口地吸纳进去。 三万鬼钱烧完,女鬼的面色果然好看了许多,眉眼间甚至带了几分餍足。 陈优平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下去:“这回总算完事了……” “谁说完事了?” 女鬼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她低头看着陈优平,目光冰冷锐利。 “钱我收了,东西你们也得还。那双绣花鞋,我给你们七天时间去找。七天之内找不到……” 她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笑意却让人浑身发寒。 “你们就拿命来抵。” 慈悲和尚拍了一下桌面,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是不讲信用。钱也烧了,事也办了,怎么还要加码?” 女鬼歪了歪头,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好歹的蚂蚁。 她声音不高,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屑:“不讲信用又怎么样?就凭你一个发了福的胖和尚,外带一个老得快掉牙的老头儿,你们能拿我怎么着?” 她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朝桌上的灰烬点了点,冷笑道:“这三万鬼钱,只能算他们盗我墓的补偿。东西呢?东西弄丢了,这笔账还没算。除非你再拿三万纸钱出来,否则一个也别想走,七日之后,如果我没见到钱,你们都要死,包括你这个胖和尚和这个老掉牙的老头。” 陈优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扭头去看慈悲和尚,目光带着求救的意味。 慈悲和尚没急着接话,只是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手里的佛珠。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只鬼就是贪得无厌。三万不够要六万,六万给了还有九万。 鬼这种东西,生前若是个贪心的人,死后只会变本加厉。你给一分,她便知道能讨两分;你退一步,她就知道你还能退十步。 所谓喂不饱的饿狼,指的就是这类货色。 再填多少钱进去,都不过是肉包子打狗。 想明白这一层,慈悲和尚反倒不慌了。 他盘腿坐稳,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女鬼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我倒要问你一件事。” “王泽的父亲,也就是盗你墓的那个人,他在你身上拿走了一双绣花鞋,如今就是这双绣花鞋掉了,无论怎么样也找不到,而非常巧合的是,这个人也突然在房间里暴毙。我相信这个人是怎么死的,你应该相当清楚。” 女鬼的笑容顿了一下。 慈悲和尚继续道:“王泽的父亲死在这间屋子里,鞋如果在屋里,不可能找不到。那就只剩一种可能,鞋根本不在这儿。你杀了他之后,早就把鞋拿回去了。” 此言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了几秒。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噼啪一声灭了。 慈悲和尚站起身,拍了拍袈裟上的灰:“你是在钓鱼。鞋在你手里,债也不存在,你不过是拿这个当幌子,索要好处,或者杀人。一般来讲,修行中人出手都讲究出师有名。若他们盗了你的墓,又将墓中东西弄丢,即便修行中人知道了,也只会好言相劝,拿出足够的筹码,而不会对你下死手,所以你的墓绝对不止被盗过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不守信用(第2/2页) 女鬼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五官渐渐扭曲起来,眼眶里透出幽幽的绿光。 “不错,鞋就在我那儿。那又怎么样?”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慢至极,毫不在意。 也难怪她有恃无恐。眼前这和尚虽然看破了她的把戏,可看破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她怎样是另一回事。 她方才试探过了,这和尚点燃冥钞时手法平平,念的经文中气不足,分明是个半路出家的野和尚,修为浅得很。 至于旁边那个白发老头,虽看不透对方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么大年纪。一身筋骨早已松垮,武力肯定没有多高,就只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罢了。 这两个人加上几个普通人,在她眼里跟案板上的鱼没什么分别。 既然没有威胁,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慈悲和尚听了这话,倒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本想好说好散,你非要走这条路。”他顿了顿,把佛珠往手腕上一绕,“敬酒不吃,那就只好吃罚酒了。” 女鬼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没有去看慈悲和尚,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了最后面的陶潜身上。 老头靠在墙边,双手拢在袖子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过,存在感低得像个影子。 但正因如此,女鬼才选择对他出手。 慈悲和尚再怎么稀松,好歹是个出家人,身上多少沾着些佛门气息,动手未必顺畅。 陈优平等人只是几个凡人,动不动手都没有什么区别。 唯独这个老头,应当是两个修行人当中最弱的一个。 杀鸡儆猴,先拿最弱的开刀,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念头才起,女鬼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瞬间掠过慈悲和尚头顶,直扑陶潜而去。速度快得离谱,陈优平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团阴寒的气息已经到了陶潜面前。 五根惨白的手指张开,直掐老头的咽喉。 慈悲和尚猛地回头,脸色骤变,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女鬼五指如钩,指尖泛着幽绿的磷光,离陶潜的喉咙不过三寸。 陈优平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一声闷响。 预想之中骨头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像是某种硬物猛击在一团实体上发出的钝响。 陈优平睁开眼,看到的场面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陶潜不知何时举起手上的那根钛合金拐杖,一棍子抡圆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女鬼身上。 那一下又快又狠,毫无花哨,就像是爷爷打孙子似的。 女鬼被打得从半空中直直栽下去,整个身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地板上的灰尘被震得弹起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第386章 求饶 第386章求饶 慈悲和尚嘴张着,佛珠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这老爷子这么生猛的吗?一棍子就抡翻了一只女鬼。 女鬼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她的身形剧烈扭曲了几下,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得变了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地板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轻蔑和不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她死了这么多年,被高僧驱赶过,被道士追杀过,却从来没有被人一棍子拍在地上过。 这老头看着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怎么下手比那些修行中人还要凶? 震惊只持续了两秒,随即被暴怒取代。 “我要你死!” 女鬼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面目彻底狰狞起来。她从地上弹起,化作一道黑影再度扑向陶潜。 这一次她速度更快,身形更为飘忽,左右晃动着,不走直线,这次看你这老眼昏花的眼睛瞄准。 陶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拐棍再次抡起,这一棍比方才更重。 “啪!” 棍子精准地落在女鬼身上,力道大得离谱。女鬼连躲都没躲开,被这一棍打得惨叫出声。 那叫声凄厉刺耳,在整栋房子里来回激荡,窗户上的玻璃都跟着嗡嗡震颤。 她的身形猛地缩了一圈,像是被抽掉了大半的阴气,面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撞到墙根才停下来。 “这老头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厉害?!” 女鬼心中惊怒交加,蜷缩在墙角,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爬起来,直接离开这恐怖的地方,可身子刚动了一下,就看到陶潜已经慢悠悠地走过来了。 “小丫头片子,爷爷今天就教育教育你,什么叫诚信做鬼。” 陶潜一点一点地走过来,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隙,手中的拐棍一下一下打在掌心,就像老师教育学生似的。 “等等,老头…” 女鬼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可话尚未说完,陶潜又是一棍子敲了下去。 “啊!” 女鬼惨叫一声,原本就发白的脸,现在居然变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都要消散。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老头这么厉害,她就去选那个胖子了。 来不及思考,眼见着第四根棍子即将落下来,这女鬼一个滑跪,直接抱住陶潜的大腿,痛哭流涕的说道: “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其实我平日里都挺老实巴交的,我是一个老实鬼呀!” 见打得差不多了,陶潜这才收了手。 慈悲和尚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虽然他知道陶潜也是修行中人,可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上上下下把陶潜打量了三遍,又盯着那根拐棍看了又看,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道长,你居然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告诉小僧?害得小僧还担心了一下。” 陶潜笑了笑,没接话。 慈悲和尚绕着他转了半圈,目光始终黏在那根拐棍上,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这棍子通体银灰,表面有细密的磨痕,看着像是金属材质,比寻常的拐杖沉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求饶(第2/2页) 他心里头转了几个弯,忽然一拍大腿:“我说呢!这钛合金棍子肯定是个法器伪装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动作:“道长,说个价,我买了。” 陶潜乐了,摇了摇头:“非卖品。” “什么法器还非卖品?您开个价,贫僧虽说出家人不贪财,但该花的钱绝不含糊。” “这不是法器。”陶潜把拐棍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棍身上依稀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钢印字迹,似乎是出品方的公司名称,“这是我从派出所里拿的。” “……派出所?” “对,派出所,上次进派出所,有个警官见我年纪大了,便拿了个拐杖送我。” 慈悲和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低头看看墙角那个被打得快散架的女鬼,又抬头看看陶潜手里那根毫不起眼的棍子,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派出所的东西……这么厉害的吗?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的佛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改天是不是也该去趟派出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淘汰下来的装备?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不过他转头一看,那女鬼还蜷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刚才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头早没了影,活脱脱一个被班主任抓住抄作业的学生。 慈悲和尚双手合十,走到女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慈祥。 “阿弥陀佛。” 女鬼抬起头,看着这满脸肥肉的和尚,第一次觉得居然这么亲切。 然而,慈悲和尚却是竖起一根手指,缓缓道:“贫僧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小僧超度你。” “第二,小僧手动超度你。” 说着他偏了偏头,示意女鬼看看陶潜。 陶潜正好把拐棍换了只手,在掌心里颠了颠,活动了一下手腕。 女鬼浑身一哆嗦,声音都在打颤:“我选第一个!第一个!” 慈悲和尚盘腿坐下,将念珠挂在掌心,闭目合十,口中开始低声诵经。 经文一出,屋子里那股刺骨的阴寒便退了几分。 念珠上的金光重新亮起来,不再是方才被压制时那点可怜的微芒,而是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晕,像春天的日头照进冰窖里,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将寒气融化。 女鬼蜷在墙角,起初还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浑身的阴气像被风吹散的黑烟,一缕一缕地从她身上剥离出去。 她的表情很痛苦,五官拧在一起,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那些怨气缠了她不知多少年,早已和她融为一体,如今被佛光一层层剥开,就像是生生从骨头里往外拔刺,她本能地想要反抗,可一看见陶潜手中的拐棍,又怂了。 陈优平几个缩在门口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女鬼身上的黑红之气越来越淡。 那件大红嫁衣的颜色也在褪去,从刺目的血红变成浅红,又从浅红变成近乎透明的粉白。 第387章 度化 第387章度化 慈悲和尚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念经的声音却始终平稳,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女鬼身上最后一丝黑气也被化去了。 她的面容变了,不再是先前那副青面獠牙的模样,五官恢复了清秀的轮廓,眼眶里那团幽绿的光也消散了,只剩下一双普普通通的眼睛,看着有几分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惨白的指甲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股子阴森森的磷光也不见了。 “这是……”她喃喃地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刺耳,反倒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怨气一去,她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神智都清明了许多。 之前那些杀心和执念,现在回想起来,竟像是隔了一层雾,看不真切了。 慈悲和尚念完最后一句经文,睁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女鬼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胖和尚,眼眶竟有些泛红。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大师……” 慈悲和尚摆了摆手,一脸正气地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区区小事,不必言谢。” 女鬼听了这话,心中一暖,觉得这和尚虽然长得胖了些,但确实是个好人。 然而话音未落,慈悲和尚的右手已经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姿势熟练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三万鬼钱。” 女鬼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啊?” “方才烧给你的三万鬼钱,”慈悲和尚理所当然地说,“那是陈施主出的。你的怨气已经化解,冤也平了,仇也消了,这钱你继续拿着也没用处。还回来,天经地义。” 女鬼嘴角抽了抽,脸上的感激之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她盯着慈悲和尚那张笑眯眯的圆脸看了好半天,终于确认这和尚不是在开玩笑。 “你……” 慈悲和尚的手纹丝不动,依旧稳稳地伸在那里。 女鬼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她张开嘴,从口中缓缓吐出一团青色的光团。光团在空中旋转了两圈,落在慈悲和尚掌心,化作一沓冥钞的虚影。 正是先前烧掉的那三万鬼钱。 慈悲和尚将冥钞收进袖中,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 女鬼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和尚不是个好人。 女鬼站在原地,身形已开始变得透明。 煞气既除,怨念既消,她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将自己钉在阳间的东西了。 地府的引路早已到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点了一盏灯,照着她该走的路。 她看了慈悲和尚最后一眼,又看了看四周这间杂乱的房间,什么话也没说,身形便如一缕青烟般散了,无声无息,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这世间的规矩便是如此,鬼若无怨无煞,便留不得阳间,自有地府遣人接引,排入轮转,等候投胎。她走得干脆,倒省了一番周折。 没过多久,魏宝从一旁的角落里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度化(第2/2页) 他方才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这会儿见四下安静了,才壮着胆子走了过来,脸色还是青白的,嗓子发紧:“大师……没事了吧?” 慈悲和尚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魏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干净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还……还没完?” “你们身上阴气入体太深。”慈悲和尚伸手在他面前虚虚一探,收回手时皱了皱眉,“你们和那厉鬼的东西相处太久了,阴寒之气已经浸到了骨头缝里。若不及时清除,轻则缠绵病榻,重则……” 他没往下说,只是叹了一声。 魏宝身后几个同伴也围了过来,一个个面如土色,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办。 慈悲和尚抬手止住众人:“不打紧,我去准备些材料,回来替你们逐一驱除便是。”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几人感激得不行,恨不得当场给他磕头,心中只觉得这胖和尚虽然爱财了些,到底是个心善的出家人。 慈悲和尚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就在这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一定不要出去,不然小僧不好去找你们。” 众人连连点头,心中更加感动了。 慈悲和尚便带着陶潜转身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沿着楼梯走到小区外面,夜风一吹,潮湿的霉味才算散了些。 陶潜跟在慈悲和尚后面,并没有说话,只是想看一看慈悲和尚到底想干什么。魏宝几人虽然和那冥器接触了一段时间,确实沾了些阴气,但并不致命,因为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只要多吃些补品,很快就会补回来。 所以和尚之前说的话并不对。 只见慈悲和尚站在一棵大树下,先是左右环顾了两圈,见四周只剩陶潜和他自己,便熟练地从怀里摸出手机,亮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熟练地拨了三个数字,110。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慈悲和尚清了清嗓子,声音正经得不能再正经:“警察同志,我要举报一伙盗墓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举报违法犯罪有奖金,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回答:“情况核实之后,我们会向上级申请奖励。” “那就好。”慈悲和尚眉开眼笑,将位置报了个清清楚楚,末了双手合十,对着电话念了声“阿弥陀佛”,这才挂断。 慈悲和尚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揣回怀里,转过身来,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抬手便将胖乎乎的手臂搭上了陶潜的肩膀,整个人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眼睛都快笑没了:“道长,发了发了,我们今天发了。” 陶潜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却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回去之后他肯定会被上官清月教训一顿。 慈悲和尚也不在意他回不回应,自顾自地算起了账,一只手还在空中比划:“那姓魏的和他三个同伴,每人五百,四个人,两千块。”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陶潜面前晃了晃,“咱们两个人分,一人一千。” 第388章 一千五 第388章一千五 慈悲和尚说到这里,又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举报奖金,盗墓可是大案子,怎么着也得给个一千块的奖励。这笔钱到了之后,再对半一分,道长,你算算,就这一晚上,咱们一人到手一千五。” 他越算越高兴,拍了拍陶潜的肩膀:“一千五啊,一千五。这年头和尚化缘,有时候蹲在庙门口坐一整天,功德箱里还凑不出一百块。” 陶潜听闻今天赚了1500,笑了笑。这么一个大单子,可比他算命来得快得多。 只是可惜,这种事情并不常见。 慈悲和尚上下打量了一下陶潜,笑道:“道长你留个电话给我,到时候等奖金到了我好联系你。” 闻言,陶潜却是有些为难。 “怎么?嫌少?这不少了,今天一天就赚了1500,寻常可没有这么好的事。” 慈悲和尚以为陶潜是认为钱少,解释道。 陶潜却摇了摇头:“贫道没有手机。” 慈悲和尚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了陶潜好几秒钟,那表情像是听见有人说自己不爱钱一样不可思议。 现如今这个年代,连庙里八十岁的老方丈都用上智能手机了,眼前这个道长居然没有手机? 他仔细看了看陶潜的打扮,穿着看上去是新衣服,不像是没钱的人啊。 “行吧。”他也不纠结,扯过陶潜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从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直接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串数字,一边写一边念,“136……你记住了啊,这是我的号码。你什么时候找到电话了,打这个就行。” 写完他还不放心,又在旁边画了个圆圈,在圈里点了两个点一条线,算是个笑脸,说是方便辨认。 陶潜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串歪歪扭扭的数字,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去。 确实该买一个手机了。现代社会没个手机,有时候确实寸步难行。 …… 与此同时。 城西某小区。 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上官清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却一直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时针指向九点五十。 她眉头拧了起来,脸都黑了。 将近十点了。 那个老爷子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同时又有些火大。 “老爷子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到现在还没回来,做什么事也不和我说。” 上官清月来回在屋内走动,脚步有些慌乱。手上的手机已然打开,点进了电话界面,在一个陌生电话上停留了片刻,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过去询问一下。 这是陶潜之前用陌生人的手机打过来的,只是不知道现在陶潜还在那个人身边不在。 思考片刻,上官清月决定拨个电话过去询问一下情况。可就在她打算点击电话时,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突然打了过来。 那是他局长曹文国的电话。 电话接通,曹文国的声音劈头就来:“清月,有件事要麻烦你。刚接到通知,有人举报了一个盗墓团伙,地点在城南老旧小区那片。我查了一下,离你那儿近。你先赶过去看住他们,别让人跑了,我马上派人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一千五(第2/2页) 上官清月一愣,盗墓? 她下意识想问两句,但曹文国的语气急促,显然没工夫多解释。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凉透的茶杯往桌上一搁,转身进了卧室换衣服。拉开抽屉摸出证件揣进口袋,又从床底下拽出一双运动鞋蹬上,前后不过两分钟,人已经出了门。 锁门的时候她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心里记挂着陶潜还没回来这事,但眼下顾不上了。 那老爷子身强体壮,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上官清月骑上电动车,拧足了把手往城南赶。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盏接一盏地甩在身后。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盗墓团伙,城南老小区,这种案子放在平时都是刑侦那边接手,曹文国专门打电话给她,八成是因为离得近,需要有人先到场控制局面。 十来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上官清月翻身下车,借着路灯打量了一眼四周。小区很旧,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单元门也没有门禁,黑洞洞地敞着。 她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说你们警察到底来不来了?都快半个钟头了。” 这声音又粗又亮,带着明显的不满,还夹着几分熟悉的腔调。 上官清月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小区门口左侧的台阶上,两个人影正坐在那儿。一个是穿着灰色僧衣的胖和尚,双手抱在胸前,正仰头望天,一脸的不耐烦。另一个… 上官清月的眼睛眯了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慈悲和尚还在嘟囔:“冷死了冷死了,早知道就让他们出来站着等,好歹挡挡风。” “道长,你说这举报奖金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慈悲和尚自问自答:“不能,政府的钱,不能赖账。” 陶潜看着这个胖和尚,感觉这家伙身上有点话痨属性。 上官清月站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慈悲和尚先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走来,面色不善,顿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陶潜也看见了上官清月。 两人四目相对。 陶潜看见上官清月走过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上官清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目光先扫了一眼慈悲和尚,又落回陶潜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像是要冒火。 “老爷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 “这就是你说的‘有事一趟’?” 陶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上官清月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指他:“一把年纪了,大晚上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来抓犯罪团伙?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极快,那股气势比方才的女鬼还要凶上三分。 第389章 防身用的 第389章防身用的 陶潜难得有些心虚,干咳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放软了不少:“清月丫头,你别急,这不是……这不是为了赚钱嘛。” “赚钱?” 上官清月简直要被气笑了,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反而拔高了:“没钱你和我说啊!我给你钱!你缺什么你跟我讲,我什么时候短过你的?你非得大半夜跑出来,跟一个不认识的和尚搞这种事?” 陶潜被这一通连珠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不好意思总花你的钱嘛……” “你……” 上官清月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又硬生生收了回来,转过身去不看他了。 旁边的慈悲和尚全程缩在台阶上,大气不敢出。 他眼珠子骨碌碌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看了半天这出好戏,心里头既羡慕又感慨。 这丫头穿着便装,脸上虽然写满了怒气,可那股子着急劲儿谁都看得出来,分明是担心坏了。 再看老爷子,方才抡棍子打鬼的时候何等威风,这会儿却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挨训。 慈悲和尚心里琢磨:这丫头该不会是老爷子的孙女吧?有个当警察的孙女,又管吃管住又管零花钱,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 他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道长,这位是……您孙女?” 陶潜摇了摇头。 “那是……” 陶潜想了想,又想了想,半天才开口:“应该算是……朋友吧。” 慈悲和尚愣了一下,看看陶潜一头白发的模样,又看看上官清月年轻的面孔,嘴角抽了抽,识趣地没再追问。 上官清月转过身来,脸色依然不好看,但总算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她看了慈悲和尚一眼:“举报人是你?” 慈悲和尚立刻站起来,双手合十:“正是小僧。” “人在哪儿?” “楼上,304,门没锁,几个人都在里头待着,跑不了。” 上官清月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曹文国回了个消息,确认了位置。然后她走到陶潜跟前,道:“老爷子,你先在这儿乖乖待着,等我处理完事儿就带你回家。” 陶潜点了点头,倒也没什么意见。 慈悲和尚却没急着坐回去,反而从袖中摸出一块板砖来,掂了掂分量,朝上官清月的背影追了两步:“女施主且慢,万一那几个人不老实,你一个人上去,小僧不放心。” 上官清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块板砖上,嘴角抽了一下:“你一个出家人,随身带板砖?” 慈悲和尚理直气壮:“防身用的。这年头不太平,出家人也得有点自保的手段。” 上官清月懒得跟他掰扯,转身上了楼,慈悲和尚攥着板砖跟在后头。 …… 此刻,304房间内。 魏宝几个人蹲在屋里,已经等了好一阵子。灯光昏暗,窗外的风偶尔灌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凉。 方才那场变故把所有人的胆子都吓破了,现在挤成一堆,谁也不敢乱动,哪怕知道那女鬼已经离开,却仍是不太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防身用的(第2/2页) 赵阳蹲得腿都麻了,忍不住开口:“魏哥,那和尚不会走了吧?都多久了,影子都没见一个。” 陈优平也跟着点头,脸上写满了忧虑。 魏宝想了想,摆了摆手:“别瞎想。人家刚才连鬼都给收拾了,还差咱们这点事?八成是材料不好买,这大半夜的,药店都关了门,找东西肯定得费些工夫。”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也是。”赵阳松了口气,“人家大师是真有本事,那一通经念下来,女鬼都老老实实走了。这样的高人,怎么可能丢下咱们不管。” 陈优平附和道:“是啊,那大师看着虽然爱财了点,但心肠是好的,人家可是出家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慈悲和尚是个难得的好人,心中感激得不行,甚至有人已经在盘算着事后要不要给大师送面锦旗。 话音未落。 “砰!” 门被一脚踹开,铁锁应声而断,碎片飞溅。 上官清月持枪站在门口,枪口对准屋内,声音冷硬:“举起手来,别动!警察!” 身后慈悲和尚探出半个脑袋,板砖举过头顶,一脸凶相。 屋里几个人魂都快飞了。 魏宝“啊”了一声,双手举得比谁都高,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赵阳更干脆,直接趴下了,脸贴着地板,声音都变了调:“别开枪别开枪!” 陈优平愣了两秒,认出了慈悲和尚那张圆脸,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感激之情在这一刻碎了个稀巴烂。 他指着慈悲和尚,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大师?” 慈悲和尚双手合十,板砖夹在腋下,面色从容:“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确实是去准备东西了,准备报警的东西。” 魏宝瘫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好人……好人个屁啊……”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先后到了,红蓝灯在老旧小区的楼道口晃得人眼花。 四五个警察鱼贯而入,三两下便将魏宝等人铐了带下楼。 魏宝被押出单元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慈悲和尚一眼,那目光里头怨毒、不甘,五味杂陈,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身后的警察推了一把,踉跄着塞进了警车后座。 慈悲和尚站在边上,全程双手合十,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等最后一个人被塞进车里,他立刻凑到一个带队的警察跟前,搓了搓手:“警官,那个举报奖金的事……” 带队的警察正在对讲机里报告情况,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奖金?” “举报违法犯罪的奖金啊。”慈悲和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举报人就是我,刚才110的电话也是我打的。” 那警察把对讲机别回腰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这个得先把案子调查清楚,核实了情况再说。然后报上去审批,走完流程,大概……半个月吧。” 第390章 进展 第390章进展 “半个月?!”慈悲和尚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都拔高了半截,“抓人就这么利索,发钱要半个月?” 那警察被他噎了一下,无奈地说:“流程就是这样,急也没用。” 慈悲和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路过的上官清月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光头,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你们办事的效率可真低……” 那警察没搭理他,转身上了车。 警车陆续开走,红蓝灯光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小区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路灯底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上官清月处理完现场交接,走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缓和了些,但看陶潜的眼神依然不太友善。 她把电动车从墙根推出来,拍了拍后座:“上车。” 陶潜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走过去,稳稳当当地坐上后座。 慈悲和尚追了两步:“道长,记得打电话啊!我那号码别洗掉了!” 陶潜抬起手,在路灯下晃了晃掌心那串圆珠笔写的数字,算是回应。 上官清月拧了车把,电动车嗡地窜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吹得陶潜衣角翻飞。他坐在后座上,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扶着车沿,倒也稳当。 上官清月闷头骑了一阵,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以后要出门,跟我说一声,我让人陪着你。” 陶潜应了一声:“好。” 至于听没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又骑了一段,上官清月又说:“缺钱也跟我说。” “好。” 电动车拐进小区,灯光从巷口一路铺过来。上官清月停好车,回头看了一眼陶潜,见老爷子精神头倒还不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大半。 她没再说什么,锁了车,径直往楼上走。 回到家中,上官清月将陶潜扶至榻边坐定,自己整了整衣裳,道:“老爷子你明天下午不要出门,我回来时带你去买手机。” 闻言陶潜略显诧异,据他所知,上官清月工资并不算高,居然还如此舍得。 他点了点头。 上官清月又叮嘱几句,这才出门去了。屋中只剩陶潜一人,他盘腿坐于榻上,双手结印,闭目入定。 一夜过去,晨光自窗棂透入。陶潜仍端坐不动,呼吸绵长,周身气息平和。 怀中那团小小的身子忽然动了动,清静迷迷糊糊醒来,小手在陶潜身上摸索,忽然摸到两个软乎乎的东西。 “爷爷,这是什么呀?”清静抬起小脸,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问。 陶潜睁眼,低头一看,原来是昨日买的肉包子搁在怀里,被清静摸到了。他笑道:“是昨晚买的肉包子。” 清静眼睛一亮:“我要吃!” “好。”陶潜起身,将清静放下,“我去给你热一下。” 他拿着包子往厨房走去,清静在后头跟着,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厨房用的是天然气,很方便,将包子放在锅里蒸。不多时,热气腾起,包子的香味飘散开来。 清静踮着脚尖往锅里张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进展(第2/2页) “再等等。”陶潜按住她的小脑袋。 待包子热透,陶潜取出来放在盘中,清静立刻扑上去,双手捧起一个就咬。热乎乎的肉馅在嘴里化开,她吃得满嘴流油,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清静含糊不清地说。 清静三两口吃完一个,又伸手去拿第二个。陶潜看她吃得欢,也不阻拦,只是提醒道:“慢些,莫噎着。” “嗯!”清静点点头,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陶潜看清静吃得满嘴油光,伸手给她擦了擦嘴角:“你便在家好生修炼,不要乱跑。” 清静乖巧点头,奶声奶气道:“爷爷放心,清静记得呢。” 陶潜拿起那块“算命”的招牌,推门下楼。刚到一楼,正要出门,就听见外头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心下一惊,透过窗户一瞧,竟是上官清月那辆警车停在门口。 “糟了!”陶潜慌忙把招牌塞到身后,左右环顾,最后一把塞进楼梯底下的杂物堆里,用几个纸箱遮住。 这年头搞封建迷信可是要被治安处罚的,他可不想进局子喝茶。 刚藏好,上官清月就风风火火走进来了,看见陶潜,眼睛一亮:“老爷子!你在家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又跑出去了” 陶潜干笑两声:“清月丫头,有事?” “有事!大事!”上官清月也不客气,直接拉住他的袖子往外拽,“跟我去趟警局,之前那个邪教案子有进展了,我需要老爷子你帮忙。” 陶潜被拖着走,回头看了眼楼上,心想清静一个人在家应该没事。 他任由上官清月把他塞进副驾驶,车子一路疾驰,直奔市局。 路上,上官清月边开车边说:“记得上次那个‘邪教’的案子吗?我们查到他们在城东废弃工厂有个据点,里面发现了不少古怪的东西。” 陶潜皱眉:“什么古怪法?” “符纸、法器,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经文。”上官清月看他一眼,“曹队长让我请你来看看。” 车子很快到了警局,上官清月拉着他直奔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推开,一股霉味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扑面而来,味道之大,居然隐隐盖过了警局的消毒水味。 屋里灯管惨白,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上,摆满了从据点搜出来的东西。 几叠黄纸符,两柄桃木剑,几个透明的证物袋里装着不知名的粉末,有灰白色的,有暗红色的,还有一种发黄发绿的。 桌子最里侧摆了三个黑色的坛子,坛口用粗布封着,外面缠了几圈麻绳,坛壁上也画了些符号,歪歪扭扭。 要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还以为是从哪个道士那里找来、开坛做法的法器。 曹文国看见陶潜进来,几步迎上去搀住他的胳膊。 “老爷子,您来了。有个好消息先跟您说一声,之前给您申请的顾问编制,上面批下来了,每个月三千块钱。” 陶潜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那就多谢曹队长了。” 三千块钱,虽不算多,但是不要白不要。 第391章 坛子 第391章坛子 曹文国引着他走到长桌前,伸手一指桌面上那堆东西:“这些全是从城东那个废弃工厂里搜出来的。我们的人不懂这些,怕动了破坏什么痕迹,所以一样都没碰过,就等您来看。” 局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干的都是刑侦的活,审讯、比对、取证,各个都是行家。可对着这堆黄纸黑坛子,属实是两眼一抹黑。 有人私底下觉得这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什么符纸法器,江湖术士糊弄人的玩意儿。 也有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多少犯嘀咕,毕竟五个人的五脏被整整齐齐摘出来这件事,实在太邪门了些。 但不管信不信,东西摆在这里,就是证据。能不能从里头找出线索,指向王斌背后的那个组织,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陶潜在长桌前站定,目光从那堆东西上缓缓扫过去。 他先拿起一张黄纸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放下。接着伸手拿起其中一柄桃木剑,入手极轻,木料粗糙,刻工也不算精细,剑身上用朱砂画了几道纹路,已经有些褪色了。 曹文国在旁边等了一阵,见他放下桃木剑又去看那几个坛子,忍不住开口:“老爷子,您看出什么门道没有?这些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今天叫陶潜来,主要是认一认这里面的东西,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他们这些人对这种文化并不了解,涉及到邪教的事,全得靠陶潜。 陶潜将手掌覆在其中一个黑坛子的封布上,停了片刻,收回手来。 “桃木剑和符纸都是驱邪的法器,不过做工粗陋,不像是正经修行人的手笔,倒像是照着书上的图样依葫芦画瓢弄出来的。” 他指了指那几个证物袋里的粉末:“这些粉末应该属于外丹术的一种,是用于修行的。” 曹文国追问:“修什么行?” “炼体,或者养神,有些人会将这些东西吸入体内,从而制造幻境,炼心炼神。”陶潜说得简短,“具体是哪一路的丹方,得拿去验一验成分才知道。” 他又把目光落回那三个黑坛子上,伸手在坛壁上摸了一下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至于这几个坛子,应该是装鬼用的。” “装鬼?” “封住鬼魂,不让它跑出来。”陶潜说,“坛口的封布和麻绳都是为了封印,外壁画的符也是同一个用途。” 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 曹文国嘴角抽了抽,和旁边一个刑侦队的小伙子对视了一眼。那小伙子低下头去翻笔记,耳根有点红,显然是不太信这套说法,又碍于老爷子在场不好当面说什么。 曹文国也不信鬼神。 干了二十多年的刑侦,他见过的案子千奇百怪,什么装神弄鬼的把戏都见识过。 搞邪教的那帮人,说到底就是利用封建迷信控制人心,再从中牟利。鬼不鬼的不重要,人才是关键。 但他没有反驳陶潜。 一来老爷子确实有本事,之前说王斌可能和邪教有关,这是实打实的。二来不管这些东西是真是假,能从中找到线索才是正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坛子(第2/2页) “老爷子,这些东西的来路我们先放一放。”曹文国转身从桌角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抽出里面一沓材料,递到陶潜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陶潜接过来翻了翻。 材料不厚,十来页纸,有照片,有笔录摘要,还有几张手绘的组织架构图。 曹文国在一旁解释:“这是我们这几天摸到的线索。那个邪教组织,内部自称‘五脏神教’。” “五脏神教?”陶潜的手指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之前在东陵广场弄出百鬼夜行的时候,也是五脏神教的人,他们想要放出那头蛟龙。 “对。”曹文国点头,“之前王斌那个案子,您也知道,五个受害人的五脏被整整齐齐摘了出来。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了这个教。规模不算大,但藏得很深,据点分散在好几个城市,成员之间单线联系,很难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还有一件事。” “昨天我们摸到他们在隔壁市的一个窝点,派人去抓捕。”曹文国的声音压低了些,“一共堵住了三个人。结果人还没铐上,那三个人……全自杀了。” “一个咬舌,一个撞墙,还有一个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我们的人刚碰到他手腕,人就断了气。”曹文国说到这里,眉头拧得很紧,“法医检查过了,心脏骤停,但查不出原因。” 说到这里,曹文国也不由得感到惊奇。饶是他判过这么多案子,可这么悍不畏死的人,真的不多见。 而且这还一下就是三个,完全不怕死,抓住就自杀,就仿佛是有什么后手似的。 陶潜将那沓材料放回桌上,目光又在那三个黑坛子上停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里头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符纸和桃木剑只是普通法器,即便是那些道观里,也时常备有这些东西,粉末倒有些门道,但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曹文国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请人来看,看不出东西也是常事。 陶潜话锋一转:“不过有一样,这三个坛子和那些粉末,你最好尽快找附近的道观或者是寺庙,把它们存放过去。” “为什么?” “坛子里封着东西。”陶潜看了他一眼,“封印的手法虽然粗糙,但里头的东西不好说。你们这地方人来人往,阳气杂乱,搁久了迟早要惹出事来。道观和寺庙里有香火镇压,比这里稳当。” 曹文国听了,面露难色。 他搓了搓手,斟酌了一下措辞:“老爷子,您说的我明白,但这些都是案件物证,按规矩不能随便转移到外面的地方。这样吧,我先向上面打个报告,申请一下,看能不能走个特殊流程。” 陶潜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曹文国转过身,冲旁边那个一直低头记笔记的年轻人招了招手:“小王,先把这些东西收一收,该装袋的装袋,该归档的归档,小心一些别将罐子给打碎了。” 虽然他并不信那罐子当中装有鬼这类迷信之说,不过这毕竟是证物。 第392章 杯子 第392章杯子 小王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走到长桌前,先把几叠符纸和桃木剑归拢到一处,又去收那几个证物袋。忙完这些,他伸手去搬最里侧的黑坛子。 坛子不大,看着也就七八斤的样子。小王双手托住坛底,往上一抱。 手刚使上劲,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人一把抽走,眼珠子直直地瞪着前方,瞳孔猛地放大。下一瞬,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手上的坛子脱了出去。 “扑通”一声闷响,小王后脑勺磕在地板上,人事不省。 几乎同时,那黑坛子砸在地上,坛壁应声碎裂,粗布和麻绳散了一地,碎片四溅。 “小王!”曹文国脸色大变,箭步冲上去。上官清月也快步过来,蹲下身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人还有气,但昏过去了,脉搏很弱。”上官清月抬头喊,“快叫救护车!” 曹文国正要去打电话,余光一扫,脸色彻底变了。 那只碎裂的坛子里,正往外冒烟。 不是火烧出来的烟,是一股浓稠的黑气,像活物一样从碎片的缝隙里钻出来,丝丝缕缕,翻滚着往上蹿。 黑气没有味道,但所过之处,头顶的灯管肉眼可见地暗了一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截光。 档案室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黑气翻涌而上,灯管又暗了一截,整间档案室的光线如同蒙了层灰纱。 那股浓黑的烟气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渐渐拧出一个轮廓来,先是头颅,再是肩膀,最后是两条细长的手臂,十指张开,指尖像钩子一样弯着。 一个女人的形状。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模糊的脸,嘴的位置裂开一条缝,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黑齿。 她整个身子悬在碎坛子上方,披头散发,周身黑烟缠绕,像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东西。 档案室里的温度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这……” 曹文国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桌沿,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干了二十多年刑侦,尸体见过上千具,什么凶杀现场都进去过,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脑子里的认知被人连根拔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瞬,他就把它压下去了。 那女鬼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出来的,更像是指甲划过铁皮。 她整个身子猛地朝前扑过来。 曹文国的反应是本能的。 右手摸到腰间,解开枪套扣,掏枪、拉滑套、抬手、瞄准,一气呵成。 “砰!砰!” 两声枪响在密闭的档案室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子弹穿过那团黑影,火药的硝烟和弹头携带的热量打在女鬼身上,她整个身形猛地一颤,像是被滚水泼了一样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黑烟短暂地溃散了一片,露出里头更深的黑。 但也仅此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杯子(第2/2页) 两秒之后,那些散开的黑气重新聚拢,女鬼的形体比方才更加清晰了,连五官都隐约能看出来,一张扭曲的女人的脸,眼窝深陷,嘴角咧到了耳根。 枪没用。 或者说,有用,但远远不够。 曹文国握枪的手微微发颤,但眼神很快又稳住了。他注意到一件事:女鬼被子弹打中之后,并没有继续朝他们扑过来。 她偏了方向。 那团黑影像一条蛇一样贴着桌面滑过去,直扑向桌子最里侧,另外两个还完好的黑坛子。 “她要放其它厉鬼出来!” 曹文国瞬间明白了。坛子里封着东西,刚才陶潜已经说过了。 一个碎了,跑出来一只。要是剩下两个也碎了…… “开枪!”曹文国扭头朝门口的上官清月大喊,“对着那东西打,不能让它碰那两个罐子!” 上官清月已经拔了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接连射出,穿过黑影,在后面的墙壁上打出三个弹孔,石灰粉簌簌而落。女鬼又是一声惨叫,身形晃了晃,速度慢了一拍。 但两个坛子就摆在碎片旁边,距离不到一臂之遥。 女鬼根本不需要走过去。 她伸出那只漆黑的手,五指一张,黑气化作几条细线,像触手一样朝最近的坛子缠了上去。 “拦住她!”曹文国吼道。 旁边两个刑警也掏了枪,四把枪同时开火,枪声连成一片,火光在昏暗的档案室里明灭交替。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子弹打在女鬼身上,每一发都能让她的身形抖一下,但那些黑色的触手仍然在往前伸。 火药里的阳气能伤她,能让她痛,但不能杀她。 而她只需要再往前一寸。 那几条黑线已经搭上了第二个坛子的封布。麻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布面鼓起又塌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顶。 眼看封布就要被扯开,坛子里的东西顶得整个桌面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陶潜动了。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符纸桃木剑,这两个东西虽然是法器,可以用来对付厉鬼,但制作时太粗糙,并不起什么作用。 陶潜伸手够到桌角曹文国放着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杯盖,单手托着杯身,朝那团黑影一举。 “收。” 只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其厉害的穿透力。 也就这一个字落下去,整间档案室的空气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 保温杯口绽出一道金光。 那光是一种极纯粹的、干净到刺眼的金色,从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不锈钢杯口里迸射出来,瞬间将整间档案室照得通亮。 女鬼尖叫了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凄厉。 她的身形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黑烟从四肢末端开始溃散,一缕一缕地朝着杯口卷去。 她挣扎着,那些缠在坛子上的黑色触手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扭曲翻滚,最终像被水流裹挟的墨汁一样,统统灌进了那个小小的杯口。 第393章 封入杯中 第393章封入杯中 前后不过三秒钟。 黑气散尽,金光收敛,档案室里的灯管重新亮了起来,温度也在一瞬间回升。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陶潜将杯盖盖回去,用食指在盖子顶面写了一个字。 “封。” 指尖划过之处,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杯盖上一闪而逝,随即沉入金属表面,再看不出痕迹。 保温杯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陶潜把杯子放回桌上。 整间档案室鸦雀无声。 曹文国握着枪,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一动没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保温杯,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定住了。 二十多年的刑侦生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原先请陶潜过来,想的是找个懂道教文化的老人帮忙辨认物证,说白了就是个民俗顾问。老爷子懂行,见识广,能认出这些符纸法器是哪一路的东西,仅此而已。 可刚才那一手…… 一个保温杯,一个“收”字,金光乍现,厉鬼入瓶。 这不是什么民俗知识,这是真本事。 上官清月站在门口,枪还举着,枪口微微下垂。她看着陶潜的背影,眼神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 她和陶潜相处了这些日子,知道这个老爷子身体硬朗,脾气古怪,懂的东西比大多数人都多。她也隐约觉得老爷子不是普通人,但“不普通”到什么程度,她心里一直没有概念。 直到现在。 曹文国终于放下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老爷子……您这……”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陶潜笑了笑说:“略懂一些法术,会一点抓鬼的手段。” “略懂?”曹文国差点把舌头咬了,“您管这叫略懂?”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平安健康”四个红字,是单位年会的奖品。 三秒之前,这杯子还装着他泡的枸杞茶,现在里头多了一只厉鬼。 上官清月收了枪,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直盯着陶潜的背影。 她没说话,但那眼神比刚才在老旧小区训人的时候还要幽怨十倍。 搞了半天。 她每天出门之前都要把冰箱塞满,怕老爷子饿着。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人在不在,不在就满街找。半夜接到电话说老爷子跑出去了,心都提到嗓子眼,骑着电动车一路飞奔。 结果人家会法术。 还是这种一个字就把鬼收进保温杯里的法术。 她担心了个寂寞。 上官清月深吸一口气,走到陶潜跟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幽怨:“老爷子,您这本事,打算瞒我多久?” 陶潜干咳一声。 “也不算瞒……本来就是你们没有问。” “没有问?”上官清月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我每天出门都担心你摔着碰着,晚上做梦都梦见你一个人在外头出事。您倒好,身上揣着这么大的本事,愣是一个字不提。” 曹文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没插嘴。他现在对这个老爷子的认知已经彻底推翻重建了,脑子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实在腾不出精力来劝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封入杯中(第2/2页) 陶潜见上官清月脸色不好,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转头对曹文国说:“曹队长,这两个坛子必须尽快送走。” “方才碎了一个,你也看到了。剩下这两个里头封的东西估计也是厉鬼。再搁在你们这里,迟早还要出事。找附近的道观或者寺庙,越快越好。” 曹文国这回半个字没犹豫,连连点头:“我马上联系,今天就办。” 曹文国安排了坛子的事,刚喘了口气,目光又落回地上躺着的小王身上。 小王面色铁青,嘴唇乌紫,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方才众人忙着对付那厉鬼,一时顾不上他,这会儿再看,状况比刚晕倒的时候更差了。 曹文国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小王的额头,冰凉一片,像是在冷库里放了半天的人。 他心里一沉,抬头看向陶潜:“老爷子,您能不能帮忙看看小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小王不过是搬了一下坛子,手才搭上去,人就直挺挺地倒了。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团黑气吸走了,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头一琢磨,这事透着古怪。一个好端端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身体壮得跟牛似的,碰了一下坛子就昏死过去? 况且坛子是被他摔碎的。如果不是他倒下去,坛子根本不会碎。 曹文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这不像是病症,因为时间太过巧合了。 陶潜走过去,在小王身旁蹲下。 小王的脸已经不是正常的苍白了,眼皮底下透出一层青黑色,像是墨汁渗进了皮肤里,从眼眶往两边蔓延,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陶潜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头,最后将两根手指搭在小王腕上,停了十几秒。 他站起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确定:“他应该是中咒了。” 曹文国一愣:“什么咒?” “坛子上附了一道咒。”陶潜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片,“谁碰了这坛子,咒就落在谁身上。人一倒,坛子跟着摔碎,里头封着的厉鬼趁机跑出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是有人在远处施的法。坛子上的封印虽然粗糙,但好歹封住了东西。想让它碎,光靠里头的鬼往外顶是不够的,必须借外力。这道咒就是那把钥匙,让碰坛子的人失去意识,人一倒,坛子自然就碎了。” 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 曹文国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目光从地上的碎片移到桌上剩下的两个坛子,又移到小王身上,最后停在陶潜脸上。 脑海当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些东西是他们自己从据点里搬回来的。 搬回来的时候,那帮人已经全死了。一个窝点的人,抓捕的时候全部自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当时他还觉得这帮人死忠到了极点,悍不畏死。 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是畏不畏死的问题。 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在那个环节做任何抵抗。 第394章 李月才 第394章李月才 他们就是要死。死了,东西自然会被当做证物带回警局。带回来就会有人去碰,有人碰了就会触发那道咒,坛子碎了,厉鬼放出来。 警局里头人再多,枪再多,对那种东西有什么用?方才几把枪同时开火,打在鬼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要不是陶潜在场,今天这档案室里的人,一个都出不去。 而且不止一个坛子。三个坛子,三只厉鬼。就算第一只放出来时大家跑了,后面还有两只。它们会在整个警局里横冲直撞,见人就扑。 一锅端。 这就是一锅端的局。 曹文国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是个老刑侦,和人斗了半辈子,什么心狠手辣的犯罪分子都见过。可和“人”斗,好歹还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对方用的这一手,从头到尾就没把他们当成对手。 甚至没把他们当成威胁。 就像大人在小孩鞋底藏了一颗钉子,等着他自己踩上去。 “这个五脏神教……”曹文国的声音有些干涩,“比我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曹文国蹲在小王跟前,看着这小伙子脸上那层青黑色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扩,已经从眼眶蔓延到了太阳穴两侧,心里头发紧。 他抬头看向陶潜:“老爷子,小王这个……有没有办法治?” 陶潜没有立刻回答,又低头看了小王一眼。青黑色仍在缓慢扩散,速度不快,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王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能治。”陶潜说,“去弄一盆清水来。” 曹文国二话没说,扭头冲门口喊了一声。外头的人跑得飞快,不到两分钟,一个塑料脸盆端了进来,里头装了大半盆自来水,水面还在晃。 陶潜示意把盆放在小王身侧。 上官清月和曹文国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腾出位置来。 档案室里其余几个人也都安静下来,大气不敢出,眼睛齐刷刷盯着陶潜的动作。 陶潜盘腿坐在小王旁边,将右手掌心覆在小王额头上。 手掌一搭上去。 这道咒扎得不浅。不是浮在皮肉表面的东西,而是像根刺一样扎进了神识里,盘踞在那,往外放寒气,一点一点吞噬小王的精气神。 施咒的人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阴毒。这种咒不是为了立刻杀人,而是让中咒的人陷入昏迷,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正好配合坛子里厉鬼出逃的时机。 等厉鬼出来闹够了,中咒的人多半也就没气了,算是搭进去一条命当诱饵。 不过对陶潜来说,这点道行还不至于束手无策。 他手掌微微用力,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掌心渗入小王的额头,顺着经脉往里探去,摸到了那道咒的根。 咒力盘成一团,又冷又硬,像一颗冰疙瘩长在了骨头缝里。 陶潜不打算慢慢化解,直接强拔。 掌心的力道骤然加重,一股金色的气劲裹住了那团咒力,猛地往外拽。 小王的身体跟着一抖,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他脸上那层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一般,从边缘开始消退,先是太阳穴,然后是眼眶周围,一寸一寸地褪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李月才(第2/2页) 肉眼可见的速度。 曹文国紧紧盯着小王的脸,看到那层青黑色在消退,心里头一松。旁边几个刑警也跟着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小幅度地点头了。 小王的呼吸明显变深了,胸口重新有力地起伏着,嘴唇上也开始泛出血色。 “好了好了……”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陶潜的眉头却略显诧异。 就在青黑色退到只剩眼皮下一小片的时候,那团被他拽了半截出来的咒力忽然一震。 那东西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猛地往回缩,同时从内部炸开一股极其阴冷的力量,将陶潜灌进去的金色气劲硬生生顶了回来。 有人在远处施法阻止。 陶潜花白的眉毛往下压了压,笑了笑,毫不在意,再次伸手探过去。 城东十几里外,有一栋烂尾楼,孤零零戳在荒地中间,外墙的水泥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锈红色的钢筋。楼顶的塔吊早就拆了,只剩底座的螺栓坑,积了一洼黑水。 这地方荒了七八年,连流浪汉都不乐意住,嫌晦气。 三楼一间没装门窗的房间里,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法坛。坛不大,也就两米见方,四角各摆了一盏油灯,火苗青幽幽的,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却怎么也吹不灭。 法坛正中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上,里头映出的却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浑浊的黑。 张机疯盘腿坐在法坛前,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十指交叉,两根拇指抵在一起,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灰败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松开手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上半身往前一栽,撑着地面喘了好一阵。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李月才快步走进来,鞋底踩在碎石渣上嘎吱作响。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件灰色的冲锋衣,看着跟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两样,唯独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目光阴鸷。 “怎么样了?” 张机疯摇了摇头,从地上撑起来,靠着墙坐好。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哑:“失败了。警局那边有高手,厉鬼被人收了。” 李月才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走到窗口站了一会儿,外头的荒地黑沉沉一片,远处城区的灯光连成一条亮线。 这次行动,五脏神教筹划了不短的时间。 从一开始,那个窝点里的人就不是用来“守”的。他们是诱饵。 警方顺藤摸瓜查到据点,派人去抓,窝点里的人当场自杀,这一步就在计划之内。人死了,据点里的东西自然会被当做物证带走,封存到警局档案室。而那三个坛子,才是真正的杀招。 坛子上附了触发咒,只要一施法谁碰谁倒,坛子跟着摔碎,厉鬼一出来,密闭的室内空间里,普通人根本挡不住。三只厉鬼同时放出来,足够把整层楼的人全部解决。 人死了,物证毁了,线索断了。五脏神教就能继续隐在暗处,不受任何影响。 这是一步连环计,每个环节都算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算到,警局里会有一个能收鬼的人。 第395章 惊恐 第395章惊恐 “被谁破的?”李月才转过身来。 “不清楚。”张机疯擦了把脸上的汗,“我隔着铜镜感应到的,第一个坛子碎了之后,厉鬼才出来几秒钟,就被人一招收走了。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李月才眉头拧紧:“知道是什么路数吗?龙虎山?全真教?还是茅山?” “说不准。”张机疯回忆了一下,“那股力道非常纯,我只感应到一瞬,连对方用的什么法门都没摸清楚,鬼就没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李月才的表情很不好看。被人发现据点不算什么,窝点可以再换,人也可以再安排。但警局那边有了这么一个人,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张机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我在那警察身上下的咒,刚才那位高手试着拔过一次,被我挡回去了。” “我远程加了一道力,把咒根重新钉回去了。能被我阻止,就证明这个人的本事应当和我差不多,不必过于担心,你我左右护法两人足够拿下此人,此人不足为惧。” 李月才听完,沉默了片刻,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无需畏惧便好。 “既然只是和你差不多,那就不用急着动手。”他走到法坛旁,低头看了一眼铜镜,“三天后,我们一起过去。到时候多带些人,再多带些枪。他再厉害,也得怕枪。” 说道此处,李月才眼神之中不由有些得意。 管你什么高人,两枪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可就在这时,张机疯的脸色忽然变了。 李月才以为他不同意,便继续说道:“你放心,这次不会再给他出手的机会。我们先封住周围,再由你和我联手对付他。只要找到人,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张机疯却摇了摇头,额头冒出冷汗:“不是这个。那个人又在解咒。他还没放弃,正在继续拔除我留在那警察身上的咒。” 李月才语气不满:“你不是已经挡住了吗?看来这几日你的修行有所懈怠了。” “你个傻逼,我能挡住第一次,难道对方就不会进行第二次吗?”张机疯没时间和李月才废话,咬紧牙关,重新盘膝坐下,“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三日后,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去做了他。” 说完,他双手结印,按在胸前。 法坛四角的油灯同时一晃,火苗猛地向外窜去。铜镜里的黑雾开始翻滚,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入其中,不停搅动。 张机疯闭上双眼,体内法力迅速运转,沿着那道咒力远远追去。 警局档案室里,陶潜的手掌仍覆在小王额头上。 那道咒力刚刚缩回去,便被一股金色气劲再次缠住。陶潜五指收拢,正准备将它彻底拔出,忽然察觉到远处传来一股阻力。 他抬眼望向窗外,神色微动。 “还来?” 金色气劲猛然一震,顺着咒力反冲而上。 烂尾楼中,张机疯的身体突然僵住。 下一秒,他脸色惨白,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在法坛上,朱砂线像被火烧着一般,骤然亮起。 “怎么回事?”李月才脸色大变,快步上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惊恐(第2/2页) 张机疯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铜镜,双手仍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体内法力却像脱缰的野马,瞬间失去了控制。那股反冲而来的力量撞入经脉,先破丹田,继而冲过心脉。 张机疯身体剧烈一颤,七窍同时渗出血迹。 李月才伸手扶住他:“张机疯!” 张机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紧接着,他整个人向后一倒,重重砸在地上,再没有动静。 铜镜中的黑雾散去,镜面恢复清明。 四盏油灯接连熄灭,法坛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李月才僵在原地,手还扶着张机疯的肩膀。 张机疯七窍流血,胸口已不再起伏。方才还信誓旦旦,说对方不过与自己道行相仿,转眼之间,竟被隔空反震而死。 李月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向颈侧。 没有脉搏。 他猛地缩回手,背后寒意直冒。 能隔着十几里地,顺着一道咒术取人性命,这哪里是什么道行相仿?张机疯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住,便落得经脉尽断、当场毙命的下场。 若那人继续顺着法力追来,自己留在这里,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李月才越想越怕,再顾不得法坛和铜镜,转身便往外跑。 他冲下楼梯,头也不回。出了烂尾楼,他钻进停在荒地边上的汽车,一连打了三次火才将车发动。 引擎轰鸣,车轮卷起大片尘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警局档案室中,陶潜收回手掌。 小王眼皮下最后一片青黑已经消失,那道咒力被金色气劲彻底拔了出来,聚在陶潜掌心,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不停扭动。 陶潜将手伸进旁边的清水中。 黑气刚一入水,整盆清水便迅速变色。先是从他的指缝间散开一圈墨迹,随后向四周蔓延,不过几个呼吸,盆里的水已经黑得不见底,还散出一股刺鼻的腥味。 陶潜抽回手,甩了甩水珠:“咒解了。” 话音刚落,小王猛地吸进一口气,胸口高高鼓起,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曹文国连忙把他扶起。小王咳了半晌,茫然地看着四周,记忆渐渐恢复,脸上顿时露出后怕。 “我刚才……” “你中了咒,是老爷子救了你。”曹文国说道。 小王挣扎着坐直,望向陶潜,声音仍有些虚弱:“陶老爷子,谢谢您。救命之恩,我记一辈子。” 陶潜笑着点了点头:“人没事就好,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说完,他转向曹文国,报出一个地址:“城东废弃城区,原宏远工地三号烂尾楼,三楼东侧的房间。你派人过去看看。” 曹文国立刻拿出手机,将地址记下:“那里有什么?” “有一具尸体。”陶潜看了一眼那盆漆黑的水,“就是方才隔空施咒的人。现场应当还留着法坛、铜镜一类的东西,或许能找到五脏神教的线索。” 曹文国神情一肃,马上拨通电话,开始调派人手。 第396章 张远 第396章张远 很快,警方的人赶到了城东废弃城区。 烂尾楼里没有活口,只有张机疯的尸体,以及那座尚未撤去的法坛。现场拍照、取证之后,尸体被装进裹尸袋,连同铜镜、油灯和其他物品一起带回了派出所。 曹文国亲自跟了过去。 到了派出所,法医先对尸体进行了简单检查,随后按照流程给死者拍摄正面照片。照片上传到系统,进行人像比对和身份识别。 所有人都以为,很快就能查出结果。 毕竟现在的人,几乎都留下过身份记录。办身份证、住院、乘车、住宿,甚至办理一张手机卡,都可能留下信息。只要这个人不是从山沟里突然冒出来的,多少总能查到一些痕迹。 然而几分钟后,电脑屏幕上的结果却让屋里安静下来。 未匹配到相关人员。 曹文国皱紧眉头,下意识地看了陶潜一眼,又对着警员道:“再查一遍。” 负责操作的民警点了点头,又重新上传照片,调整角度,补充了几项信息。系统转了片刻,依旧弹出同样的结果。 未匹配到相关人员。 “不可能。”曹文国盯着屏幕,“这个人三十多岁,总不能连个户口都没有。” 你要是说陶潜没有户口,那也正常,毕竟人家都90多岁了,人家出生的时候才民国,可这个人只有30多岁的样貌,怎么可能没有户口? 民警也有些发懵:“曹队,系统里确实没有。全国范围内都查过了,没有相近的身份信息,连失踪人口里也没找到。” 上官清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尸体上。 张机疯的面容已经被拍了下来,电脑里的照片清晰可见。 这个人有鼻子有眼,并且还是极其好认的那种类型,可偏偏查不出任何来历,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留下过痕迹。 这时,一个人拿着一部手机过来:“队长,这是从死者身上搜到的手机,或许可以从这上面查一查。” 曹文国拿过那部手机,按亮屏幕。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因为里面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连电话卡都没有,或者有电话卡,但是被手机的主人给拔出来了。 曹文国便让技术人员尝试恢复手机上的内容。 也就在等待的期间。 旁边人忍不住议论:“难不成真是黑户?连面容都扫不出来。” 上官清月摇了摇头:“黑户也不代表没有亲属。可以采集dna,拿去做数据比对。” 曹文国转头看她。 “先查全国数据库。”上官清月说道,“如果这个人以前留下过dna信息,或许能直接确认身份。就算没有,也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亲属,或者和其他案件中的人员进行比对。” 曹文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看向负责取证的民警:“立刻联系技术部门,采集dna样本,按程序送检。尸体、手机,还有现场带回来的东西,都再仔细查一遍。” “是。” 几名民警当即忙碌起来。 曹文国站在那具尸体旁,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一个能远隔十几里施咒的人,死后却查不到半点身份信息,连系统都找不到他的存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张远(第2/2页) 这个五脏神教,比他们预料的还要藏得深。 没过多久,技术人员便有了发现。 “曹队,手机里的内容已经恢复出来了。” 曹文国立刻走过去:“查到什么?” “没有通话记录,也没有短信、照片和联系人。”技术人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里面只有一个网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个人买手机似乎只是为了登一个网站,连电话功能都没有。” 曹文国盯着那个网址看了看,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直觉告诉他,这个名为五脏神教的邪教,肯定与这个网站有关:“点进去看看。” 技术人员按下链接,页面很快加载出来。屏幕上只有一片黑底,中央浮着一个输入框,旁边写着“请输入密码”。 他试着输入几组常用密码,页面毫无反应。 “需要密码。”技术人员说,“没有密码,进不去。” 曹文国皱眉:“能不能想办法敲开?” “可以试试。”技术人员点头,“不过这不是普通网页,安全措施做得很严密,可能要花一些时间。” “尽快。” 技术人员拿着手机回到电脑前,开始进行破解。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块屏幕上。 也就在这时,负责dna比对的民警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曹队,结果出来了。” 曹文国接过报告,低头扫了一眼:“确认身份了?” “还不能确认死者是谁。”民警摇头,“但是从数据库里比对出了一个人。” “谁?” “张远,五十七岁,本地人,做生意的,名下有几家公司和几处房产,算是个小有资产的富商。” 曹文国抬起头:“他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根据dna结果,死者和张远存在……直系亲属关系。” 旁边的上官清月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曹文国看向她:“怎么了?” 上官清月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们先前猜,死者会不会是张远的爷爷?” “对。”曹文国点头,“毕竟死者看上去三十多岁,张远已经五十多了。按辈分推算,确实有这个可能。” “不是爷爷。”上官清月摇头。 曹文国怔了一下:“那是什么关系?” 上官清月指着报告上的数据:“dna显示,张远不是死者的爷爷。恰恰相反,死者的基因特征,和张远的父亲高度吻合。” 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曹文国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这个死者,很可能是张远的父亲。”上官清月说。 同时又感到惊异:“这个人明显只有30来岁,怎么可能做一个50多岁老人的爸爸?” 第397章 半仙 第397章半仙 这个消息给屋里一些人的三观带来了极大震撼。 50岁老大爷是30岁小伙的亲儿子! 曹文国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半晌,仍旧觉得此事太过荒唐。 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是五十七岁张远的父亲。任谁听了,都要怀疑是不是鉴定过程出了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dna鉴定错了?” 那名拿着报告进来的鉴定人员立即摇头:“不可能。结果出来以后,我也觉 但是,为什么他就丝毫没有告诉自己,也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威胁? 太古战甲在他们的身体蔓延,他们的肉身迅速地开始腐烂,恶臭连连。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三十三层,他们势如破竹的劲头终于被阻止了。 李恒,你活着就只为了把所有人拉进地狱吗?当恶魔的滋味儿,就是这么令你享受吗?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怎么能够让我看你继续逍遥法外? 族人们还在期待着楚易能够化成龙,然则渐渐的龙鳞尽数消去,恢复以往明净的肌肤,这让众人很是颓唐。 打开微信,点开傅少权的页面,点开始语音后一直按着直到最后五秒说了我爱你三个字。 捏了捏眉心,感觉事情有点复杂,要说现在最值得警惕的人应该是那个莎莉,说出那样的话,是个敏感的人,而且还是个危险的人。 赤霄真人眉头微皱,也是搞不懂叶枫要和自己单独聊些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后,他便走出柜台,带着叶枫走进了一旁他平时用来休息的房间。 宁南星端着架子不应,但是林城宇端出了当初帮着宁南星照顾沈家豆腐干生意的旧情来,宁南星这才不甘愿地随着林城宇一道儿去了集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半仙(第2/2页) 傅少权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萧寅泽,似乎在考虑,萧寅泽的话是真是假。 说到这里,皇兄的腰杆甚至自觉的挺直了不少;他看着城下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白底红十字军旗,心里却对这些西方人说不出的厌恶。 感知到对方的眼神,宁毅撇嘴,然后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在这赛场上,他可不会在乎对手的感受,因为假如你是弱者,别人也不会在乎你的感受。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英雄注定会万人敬仰,至于狗熊,谁在乎? 曾几何时,圣枪守护者博希蒙德一世的盖世威望,可是能和圣墓守护者戈弗雷相提并论的;而安条克公国,亦是与耶路撒冷王国并肩而立的盟友。 过去胖子在星系内部孤立无援,让14这个熊分身得意了好久,今天却大意之下,忘记了即将与普朗克的舰队汇合。 只有真正观看了朝阳神功的秘籍,杨明才知道自己究竟撞了多大的运。 朱五太子从来没那么害怕过,一吨炸药的爆炸,简直是毁天灭地,朱光复心里一点斗志都没有了。 看看杨尚超,看看李浩南,两人都是一脸诚恳的媚笑,再看看周边的其他人,一脸傻笑。 半个时辰后众人散去,天命的时候整个陵水县大街上全都是车马,吃早饭的时候张胜也得到了消息。 死了一个队友,更是激起了玩家们的火气,在意见达到统一后,嚎叫着冲向了前方,攻势十足。 听到了阿莱克修斯的话,萨拉丁终于不淡定了,他蓦地站了起来,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攻破阿勒颇的希望和曙光,而阿莱克修斯的话,却更让他喜形于色。 “船长,弃船吧?”厄瑞昂人也不再检查了,他们来到船长身前,耷拉着脑袋。 第398章 电梯 第398章电梯 上官清月听陶潜说自己三样都略通一点,心里越发好奇。 别人说“略通”,或许真只是懂些皮毛。可这话从陶潜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同。 那个死者隔着十几里施咒,自身又有半仙修为,结果陶潜连门都没有出,只凭一道反震之力,便将他当场杀死。 若这也叫略通,那真正精通又该是什么样子? “陶老爷子,您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一二?”上官清月问道,“不必弄出太大的动静,随便施展一种神通,让我们开开眼界也好。” 旁边几名警员听见这话,也都来了兴趣。 他们虽然亲眼见过张机疯的尸体,也知道这人死于斗法,可斗法发生在十几里外,谁都没有看见具体过程。如今陶潜就在眼前,他们自然想见识一番。 陶潜还没开口,曹文国便打断了众人。 “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抓人要紧。” 他说着,将那份dna鉴定报告重新拿了起来。 死者的身份至今没有查清,那个神秘网站也还没有破解。眼下唯一明确的线索,就是张远。 只要找到这个人,许多疑问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先去见见张远。”曹文国说道,“问清楚他父亲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还有他父亲为什么会保持三十多岁的模样,他说不定也知道内情。” 一名警员立刻调出了张远的资料。 张远名下有几家公司,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城南的一家公司办公。系统里有他的电话,也有详细地址。警员当即拨了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曹文国心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张机疯刚死,张远便联系不上,这或许只是巧合,也可能是对方已经得到了消息。 “不要再打了,直接过去。” 他安排人继续留在派出所,一边破解手机里的网站,一边保管尸体和现场物证。其余人则准备车辆,随他前往张远的公司。 临走之前,曹文国又来到陶潜身边。 “陶老爷子,这一趟恐怕还得麻烦您跟着去。” 陶潜问道:“你担心那个张远也懂邪术?” “不得不防。”曹文国压低声音,“死者既然是他的父亲,两人之间必然关系匪浅。五脏神教的人手段诡异,谁也不知道张远是不是教中之人。万一他也会施咒,我们这些普通人未必应付得了。” 警方抓捕寻常犯人,自有枪械和规章。可面对这等邪门人物,许多经验都派不上用场。陶潜跟着,便等于多了一层保障。 陶潜点了点头:“也好,我便随你们走一趟。” 众人不再耽搁,很快收拾妥当。曹文国带上几名警员,又让上官清月随行,一同出了派出所。 几辆警车驶上街道,朝城南赶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辆拐入一片商务园区,最终停在一栋十余层高的办公楼前。 张远名下的公司,到了。 几辆警车停在办公楼前,曹文国带着陶潜、上官清月和几名警员走进大厅。 前台见一行人来势匆匆,连忙起身拦住:“几位找谁?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电梯(第2/2页) 曹文国取出证件,在她面前一亮:“警察办案,我们找张远。” 前台看清证件,态度顿时变了,不敢再多问,只道:“张总在最上面一层。” “他有没有出去过?” “没有,今天一直在楼上。” 曹文国点了点头,带人走到电梯前。电梯门很快打开,几人先后进去。曹文国按下最高楼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刚到四楼,头顶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落在了电梯顶上。 里面几人都是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去。可电梯顶板严丝合缝,除了几盏冷白色的灯,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东西?”一名警员低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电梯猛地一震,竟毫无征兆地向下坠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几个人的身体同时往上飘。楼层数字飞快跳动,从四层变成三层,又从三层变成二层。 上官清月抓住旁边的扶手,脸色变了:“不好,电梯失控了!” 这要是直接掉到底部,里面的人只怕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曹文国刚想开口,电梯已经再次发出一声巨响,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几名警员死死贴住轿厢,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危急关头,只见陶潜手中拐杖一动,杖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电梯内凭空刮起一阵劲风。 下一瞬,电梯里已经空无一人。 曹文国、上官清月以及几名警员的身形,连同陶潜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众人脚下重新有了实感。 曹文国踉跄半步,一把扶住墙壁。几名警员也各自站稳,有人还保持着抓扶手的姿势,脸上惊魂未定。 可等他们看清四周,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电梯。 眼前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头顶灯光明亮,两侧分布着会议室和办公区。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旁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上官清月回头看去,身后正是顶楼的电梯间。楼层指示牌上写着“十二层”。 他们方才还在四楼的电梯里,如今不过一眨眼,竟然已经到了最顶层。 “刚才那是……”一名警员喉咙发紧,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曹文国很快回过神来。电梯失控时,他们明明正在急速下坠,若不是陶潜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长出一口气,郑重说道:“陶老爷子,多谢您出手。要不是您,我们今天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其他几名警员也纷纷道谢。 陶潜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既然一同来了,总不能眼看着你们摔下去。” 曹文国朝电梯门看了一眼,神情越发凝重:“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可能这么巧,我们刚坐上那部电梯,电梯就坏了吧?” “自然不是巧合。” 陶潜抬起拐杖,朝上方指了指:“方才有一只小鬼落在电梯顶上,咬断了缆绳。那东西个头不大,动作却快,普通人看不见它。” 第399章 我要见律师 第399章我要见律师 众人听得心里一沉。 那声落在电梯顶上的闷响,原来并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只鬼。 更要紧的是,他们刚进这栋办公楼,便遭到了袭击。对方不但知道他们来了,还能驱使小鬼破坏电梯,分明是想把所有人一起摔死。 一名警员下意识按住腰间的枪套:“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动手?” “十有八九。”曹文国扫视四周,“张远的父亲是五脏神教的人,张远自己又藏着这样的手段。他就算不是教中成员,也绝不可能毫不知情。” 上官清月压低声音:“刚才那只小鬼还在吗?” “已经跑了。”陶潜说道,“它只负责咬断缆绳,不敢留下与我相斗。” 曹文国点点头,随即示意几名警员提高警惕。经历了方才的事情,谁也不敢再把这里当作普通公司。 走廊里十分安静,附近几个工位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 陶潜看向门上的牌子:“如今已经到了顶楼。依前台所言,张远今天并未离开,那他应该就在前面的办公室里。”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向走廊尽头。 曹文国盯着办公室尽头的木门,抬手示意众人散开。 几名警员迅速靠向两侧,枪口对准门口。上官清月站在陶潜身旁,也提高了警惕。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反常,里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回应。 曹文国上前一步,伸手按住门把。 门没有锁。 他将门缓缓推开,几人立即冲了进去。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靠墙摆着书柜,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肥胖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地看着闯入的一行人。 当他的目光落到曹文国等人身上时,脸上的惊愕很快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胖子失声说道,“你们怎么还没死啊?”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顿时一静。 曹文国眼神一沉,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张远。 他们刚进入大楼,电梯便被小鬼破坏。若不是陶潜及时出手,只怕所有人都会坠入电梯井中。如今张远亲口说出“怎么还没死”,显然早已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警察!不许动!” 几名警员一拥而上,枪口齐齐抬起,指向办公桌后的胖子。 “举起手来!” 张远身体一僵,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你们不要开枪!”他急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就算是警察,也不能无法无天吧?” 曹文国取出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刑警队。张远,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张远看了看证件,又看向门口的陶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尤其是发现众人全都安然无恙后,他眼中的惊惧再也藏不住。 上官清月握紧了手中的枪,沉声道:“别耍花样,保持这个姿势。” 张远咽了口唾沫,仍旧举着双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里是我的公司,你们擅自闯进来,还拿枪指着我,难道就不需要解释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我要见律师(第2/2页) “解释自然会有。”曹文国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几个问题。”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凝固下来。 上官清月取出一张照片,放到办公桌上。 照片正是张机疯的正面照。尸体已经经过简单整理,脸上的血污也被擦去,五官十分清楚。 “认识这个人吗?” 张远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曹文国的眼睛。 张远很快移开目光:“不认识。” 上官清月盯着他:“看清楚再回答。这个人是不是你的父亲?”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张远举着双手,语气渐渐强硬起来,“你们闯进我的公司,用枪指着我,现在又拿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盘问。而且这个人看上去至少比我小二十岁,你们警察都是这么办案的吗,他怎么可能是我父亲,我要请律师,在律师到场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民国时期的人?”上官清月继续问道。 他随即咬紧牙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这是我的合法权利。” “当然可以。”曹文国收起证件,绕过办公桌,站到张远面前,“不过,你最好先弄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张远冷声道:“不管什么处境,我都有权请律师。你们没有证据,不能随便给我定罪。” “没有证据?” 曹文国指了指门外的电梯间:“我们进入大楼以后,电梯缆绳被人为破坏。你刚才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们怎么还没死。屋里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想抵赖也没用。” 张远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我只是随口一说。电梯出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 “是不是随口一说,回去查清楚便知道。”曹文国说道,“电梯是公共设施,现场会留下痕迹,楼里也有监控。你既然敢动手,就别指望一句不知道便能蒙混过去。” 张远仍不松口:“我要请律师。” “你尽管请。”曹文国语气加重,“不过今天就算你把律师请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涉嫌袭警,而且可能与一个危险的恐怖组织有关。仅凭这两条,我们便有足够理由带你回去调查。” “什么恐怖组织?”张远急忙反问,“我根本不知道!” “知不知道,不是由你一句话决定。” 曹文国拿起桌上的照片,重新递到他眼前。 “照片里的人已经死了。dna鉴定结果表明,他就是你的生父。张远,你可以继续装糊涂,也可以等律师来了再开口,但你逃不掉。” 办公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张远盯着照片,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举在头顶的双手也开始发颤。可他仍旧咬着牙,不肯承认。 “我要见律师。”他重复道,“律师没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回答。” 第400章 缉拿 第400章缉拿 曹文国见张远仍旧死咬着不肯开口,也不再与他纠缠。 “既然要等律师,那就回去等。”他转头吩咐道,“把人带走。另外通知经侦部门,立刻查封这家公司,调取全部账目、合同和资金往来。凡是与张远有关的公司,一家也不要漏掉。” 两名警员立即取出手铐,朝办公桌后走去。 听到要查公司账目,张远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 他名下这些公司,表面经营贸易与投资,暗地里却替五脏神教转移钱财。 许多来路不明的资金,都被拆成数十笔,通过空壳公司反复流转。账上还有不少虚假合同、阴阳发票,经手人的身份也经不起核查。 这些年没人追究,他自然可以装作正经商人。可一旦警方顺着账目深挖,不仅公司保不住,连他替神教做过的事情也会一件件翻出来。 张远彻底慌了,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原以为那只鬼婴咬断电梯缆绳,曹文国等人必死无疑。到时候只需推说是设备老化,哪怕警方调查,也很难查到他的头上。 谁知那鬼婴竟如此无用,明明已经动了手,却连几个普通人都没能摔死,反倒将事情弄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心中又急又恨,暗骂不止。 一名警员绕到张远身后,伸手便要扣住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原本紧闭的窗户发出轻微震响,桌上的文件无风自起,一页页翻动。凉透的茶水泛起层层波纹,头顶的灯也闪烁了几下。 “警戒!” 曹文国立刻后退半步,几名警员同时抬枪,迅速扫视办公室四周。 一阵阴风从书柜后面卷出,夹着刺鼻的腥气。那风绕过办公桌,在屋子中央聚成一团灰黑色的雾。雾气越聚越浓,里面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起初还很微弱,转眼便尖锐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陶潜抬眼看去,没有出声。 灰雾猛然散开,一个青灰色的小孩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小孩不过两三岁大小,赤着双脚,身上只裹着一块发黑的红布。它四肢瘦长,肚子却高高鼓起,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双眼睛漆黑浑浊,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细密尖牙。 正是先前落在电梯顶上、咬断缆绳的鬼婴。 它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毯,脑袋缓缓转了一圈,最后盯住了曹文国等人。 张远见它现身,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甩开警员伸来的手,踉跄着退到办公桌后,指着众人厉声喊道: “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要留下!” 鬼婴得令,猛地从地上弹起,张着满嘴尖牙朝曹文国扑来。 曹文国几人心中大惊,便要开枪。 陶潜这时抬起手。 “止。”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力量,鬼婴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僵住,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再也动弹不得,眼中露出惊恐,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远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那只鬼婴是他父亲留下的护身之物,这些年帮他解决过不少麻烦,可如今竟被人一个字就镇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缉拿(第2/2页) 陶潜走上前,伸手抓住鬼婴的后颈,像提小鸡一样将它拎了起来,鬼婴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尖利的嘶叫,却始终挣脱不开。 “这东西留在阳间害人,也该送回它该去的地方了。” 陶潜说着,手腕一翻,往地上轻轻一扔。 鬼婴的身体刚触及地面,脚下便凭空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里涌出浓重的阴气,伴随着无数哀嚎声,鬼婴惊恐的尖叫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被吸入其中。 它拼命抓挠地面,指甲在地毯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却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吸力,眨眼间鬼婴连同那道裂缝一起消失,办公室里恢复了正常。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 曹文国和几名警员看的目瞪口呆,他们虽然知道陶潜本事高强,却没想到对付鬼物竟能如此轻描淡写。 上官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转头看向张远。 “还有什么手段,一起使出来吧。” 张远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鬼婴是他最后的依仗,如今被陶潜轻易送去地府,他再也没有任何抵抗的资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声音发颤,看向陶潜的眼神充满恐惧。 陶潜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贫道云笈。” 张远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了。 曹文国上前一步,语气冰冷。 “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张远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两名警员不再给他机会,直接上前将他双手反剪,铐上手铐。 “我说!我什么都说!那个人确实是我父亲!他叫张机疯,是五脏神教的人!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你们保护我,神教不会放过我的!” 张远终于崩溃,声嘶力竭的喊道。 曹文国冷冷看着他。 “这些话,回去慢慢说。” 几名警员押着张远走出办公室,曹文国又安排人封锁现场,调取监控和公司资料。 上官清月走到陶潜身边,压低声音。 “您刚才把那鬼婴送去了哪里?” “地府,阳间的恶鬼自有阴司审判。” 陶潜平静的说。 上官清月点点头,心中对陶潜的本事又多了几分敬畏。 一行人押着张远下楼,乘坐另一部电梯离开大厦,张远全程低着头,再也没有先前的嚣张。 回到派出所后曹文国立即安排人对张远进行审讯。 审讯室内灯光白亮,张远戴着手铐颓丧的靠在椅背上,曹文国坐在桌子对面翻看案件材料,上官清月在一旁负责记录,陶潜则静静坐在角落的旁听席上,以防对方还有什么小动作。 曹文国合上卷宗,开口直入主题:“关于五脏神教,你了解多少,全都说出来。” 张远眼神躲闪,满脸畏惧:“曹警官,五脏神教那边,我真不是很了解,他们行事特别诡秘,我就知道对方非常厉害,远超你们想象,我爸张机疯确实是神教的成员,而且……他是民国时期的人,靠着教里的方术一直活到今天。” 当事人亲口证实了这件事,曹文国和上官清月心里皆是一凛。 第401章 姜恋生 第401章姜恋生 曹文国紧紧盯着他:“五脏神教的教主,叫什么名字?” “好像…好像叫姜恋生。”张远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这人我从来没见过,就是听我爸提过几次,我爸对他怕的要命,说这位教主神通广大,有着移山填海的本事。” “移山填海?”曹文国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震惊与怀疑,“张远,你当我们是听神话故事呢?就算你们教主懂点邪术,怎么可能做的到移山填海,这不是纯粹吹牛吗?” 张远连连摇头:“我真没骗你们!我爸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说教主实力深不可测。” 人力怎能改变自然山川,曹文国始终觉得此事太过荒唐,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陶潜,开口问道:“陶老爷子,您懂行,这种移山填海的说法,在修行界真的可能存在吗?” 陶潜笑了笑,语气十分客气温和:“曹警官,此事不无可能。” 曹文国十分诧异:“真有人能办到?” 陶潜点了点头,耐心向他解答:“修行之法千变万化,境界极高的话,确实能行常人无法理解之事,有一类人能够拘拿山神土地供自己随意役使,以此来搬弄山川,也有一类人自身实力已经修至绝顶,单凭己力便能强行拔山填海,这位姜恋生若真能做到这一步,想来是个修为极高之人。” 陶潜亲自证实了这种可能,曹文国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警方未来要面对的这股势力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可怕的多。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上官清月放下手中的笔,说道:“移山填海听着是挺吓人,不过也未必对付不了,没什么是一发大炮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再来一发。” 曹文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话虽说的直接,却也不是全无道理,邪术再诡异,终究不能任由五脏神教肆意害人,只要能够查明他们的藏身之处,警方自然有办法调动更强的力量。 重新看向张远,他问:“姜恋生究竟是什么来历,你知不知道?还有五脏神教的老巢在什么地方?” 张远缩了缩肩膀:“老巢在哪里,我真不知道,我父亲从来不肯告诉我,每次他要去见教里的人,都是独自离开,有时几天回来,有时一两个月都没消息,我问的多了,他还会发火。” “那来历呢?” “也很模糊。”张远努力回忆着,“我只听父亲提过一次,说姜恋生以前好像是什么岭的弃徒。” 曹文国立即追问:“什么岭?” 张远皱紧眉头,想了半晌,还是摇头:“记不清了,那名字有些古怪,我当时没敢细问,我父亲说完以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马上就闭口不谈了,后来我再问,他还警告我,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要打听,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什么岭的弃徒几个字时,坐在角落里的陶潜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变化极轻,曹文国和上官清月都在盯着张远,并未察觉。 将这条线索记下后,曹文国又翻开面前的材料:“还有一件事,五脏神教为什么要挖人的五脏炼丹?害了这么多人,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延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姜恋生(第2/2页) 张远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具体的炼丹法门,我不懂,我父亲也不让我接触这些,他只让我替教里管钱,遇到他们送来的货和账目,也不许多看。” “说你知道的。” 张远急忙点头:“我听他说过,教主这么做,好像是为了提升修为,姜恋生一直想去一个地方报仇,可那个地方很厉害,他现在还没有十足把握,所以才命人四处搜集五脏,用来炼丹。” 上官清月停下记录:“去什么地方报仇?” “我不知道。”张远的声音越来越低,“父亲提起这件事时也很害怕,只说那是姜恋生的旧仇,教里谁敢追问,谁就活不长,不过我猜测和那个什么岭有关,毕竟他是被那个地方赶出来的,肯定有怨气,如今他实力这么厉害,肯定是想杀回去。” 曹文国盯着他看了许久。 张远额头冒汗,却不敢移开视线,审讯室中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张远被曹文国盯着,心里直发虚,话说的更快了:“曹警官,我知道的真只有这些,父亲防我防的很严,教里的事从不许我插手,我要有半句假话,任凭你们处置。” 曹文国没有立刻回应。 五脏神教藏的极深,张机疯已死,张远又只负责钱财往来,想从他口中问出神教老巢,显然没那么容易。 审讯室里一时安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响。 陶潜拄着拐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审讯桌旁,走的不快,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几声轻响。 曹文国抬头问道:“陶老爷子,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陶潜没有急着回答,看向对面的张远,温声问道:“张先生,贫道还有一事不明,想请你如实相告。” 此刻的张远对陶潜最为畏惧,连那只鬼婴都被此人随手送去了地府,他哪里还敢摆什么架子,当即坐直身体。 “您问,您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说。” 陶潜手扶拐杖,认真问道:“你们五脏神教,为何想放出东陵广场下面镇压的那条蛟龙?” 此言一出,曹文国与上官清月俱是一惊。 “蛟龙?” 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曹文国赶忙追问:“陶老爷子,您说东陵广场下面镇压着一条蛟龙,哪个东陵广场?” “自然是城东那座东陵广场。”陶潜答道。 上官清月放下手里的笔,对那个地方有些印象:“那地方好像是丧葬一条街,平日里没什么人过去买东西,之前我去过一次,那里的人都很怪,冷清的很,也不主动招揽生意,就感觉那些人在这里开店,完全就不在乎生意一样。” 上官清月的直觉很敏锐,立刻就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曹文国心头一沉。 今日问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惊人,先是活了上百年的张机疯,再是能移山填海的姜恋生,如今又冒出一条被镇压在广场下面的蛟龙。 第402章 镇不住,难道还不会摇人吗? 第402章镇不住,难道还不会摇人吗? 此事若是当真,五脏神教一旦将其放出,后果只怕难以预料。 可坐在对面的张远比他们更加茫然。 他怔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问道:“什么……什么蛟龙,东陵广场下面有蛟龙,谁要把它放出来?” 陶潜静静看着他。 张远急的手铐哗哗作响:“我真不知道啊,那个地方我听都没听过,而且我只是教会边缘人物。我父亲不想让我陷得太深,所以对这类信息都隐藏的很好。” 曹文国与上官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副反应,张远似乎并不像装出来的。 可很快曹文国就回过神来,顾不得再问张远,立即看向陶潜。 “陶老爷子,东陵广场下面真镇着一条蛟龙?” 要是真压着一头蛟龙,这件事可就大了,对方之所以被压着,肯定是因为作乱。要是再出来,肯定会再次作乱。到时候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那个地方可是靠近城市的。 “确有此事。”陶潜点头道。 闻言,曹文国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心里清楚,陶潜是修行高人,不可能说假话骗他。 “那地方平日里虽然冷清,附近却还有居民,真出什么意外…”曹文国手机已经握在手里,“后果恐怕很严重,这件事不能拖,我得马上联系上面,请求支援,再派人封锁东陵广场,疏散附近群众。” “曹警官,先不要急。” 陶潜抬手制止,语气仍旧温和,“东陵广场并非无人看守,那里的商铺看着古怪,店主也不热衷生意,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寻常商贩。” 立刻想起自己去过那里时的情形,上官清月脑海中浮现出那条街的模样。 那条街上的店铺大多半开半闭,有卖香烛纸钱的,也有卖棺木寿衣的,店里的人不是喝茶,就是闭目养神,有客人进门也爱答不理,当时她只觉得那些人性情古怪,现在想来,恐怕另有缘故。 “您的意思是,那些店主都是修行之人?”她问道。 “不错。”陶潜答道,“他们留在那里,正是为了看守地下的封印,防止那条蛟龙脱困,各家店铺的位置也不是随意安排,其中自有章法,警方若贸然封锁,将人全部赶走,反倒可能扰乱原本的布置。” 曹文国握着手机,一时没有拨出号码。 “可那毕竟是一条蛟龙啊。”他仍有些担忧,“那些开店的人,真能镇得住它吗?万一封印出了问题,他们来不及处理…” 陶潜听到这话,不由笑了笑。 “镇不住,难道还不会摇人吗?” 曹文国愣住,上官清月也忍不住朝他看去,这样一句颇为时新的话,从陶潜口中说出来,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陶潜继续说道,“曹警官,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尚且知道向上面请示,请求调派人手,那些修行之人也不是无根无门,真有变故,自然会通知各自师门,请长辈或同门前来相助。” “东陵广场能安稳到今日,靠的并非某一个人,他们既肯守在那里,便不会对地下的蛟龙毫无防备,你现在派人封锁,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让双方生出误会。” 曹文国沉吟片刻,终于放下手机。 “我明白了,既然那里有专人看守,警方暂时不插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镇不住,难道还不会摇人吗?(第2/2页) 他停了一下,又问,“至少,至少需要派人留意附近的情况吧?” 陶潜没有反对,只是提醒道,“远远留意即可,不要惊动那些店主,更不要擅自进入店铺查问,此事与寻常案件不同,处置得越急,越容易坏事。” 闻言曹文国郑重点头将这几句话牢牢记下。 审讯问到这里,张远所知道的事情基本已经交代完了。 曹文国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材料,转头对上官清月说道:“通知经侦那边,尽快把张远名下所有公司的资金流水查清楚。尤其是那些数额异常、反复转账的账户,一个都不要漏。” 上官清月点头记下。 “另外,查到收款方以后继续往下追。空壳公司也好,私人账户也好,只要和五脏神教有关,就把整条资金链挖出来。”曹文国停顿片刻,“张远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但钱不会凭空消失。只要顺着流水查,或许能找到线索。” 张远听得心惊,低着头不敢出声。 这些年他替五脏神教经手的钱数目极大,虽然经过多次拆分转移,却终究留下了痕迹。警方一旦逐笔核查,迟早会查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 曹文国又问了几个细节,确认张远再说不出有用的东西,便让警员将他带去羁押。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陶潜扶着拐杖站起身,客气说道:“曹警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贫道便先告辞了。” “今天多亏您帮忙。”曹文国也跟着起身,“若不是您在场,电梯里那一关我们未必过得去,更别说抓住张远了。”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陶潜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又转身回来,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曹文国见状,问道:“陶老爷子,还有什么事吗?” 陶潜略作迟疑,这才说道:“贫道想问一问,能否预支些薪水?” 曹文国一愣。 他本以为陶潜想起了什么重要线索,没想到竟是为了薪水。 “您缺钱用?” “倒也不是急用。”陶潜解释道,“只是想买一部手机。如今在外办事,没有联络之物,终究不太方便。每次都要劳烦上官姑娘专程去寻贫道,也耽误你们的时间。” 曹文国这才反应过来。 陶潜来了以后一直没有手机。之前有事联系他,全靠上官清月亲自跑一趟。平日里还好,真遇到紧急情况,来回寻找确实容易耽误事情。 “薪水就不用预支了。”曹文国笑道,“手机属于工作需要,费用可以报销。您只管挑一部合适的,回头拿票据走手续。” 陶潜认真说道:“如此,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会,这也是为了方便联系。”曹文国看向上官清月,“清月,你现在有空吧?带陶老爷子去附近商场买一部手机,再替他办张电话卡。” “有空。”上官清月收好记录本,“老爷子,咱们走吧。” 陶潜向曹文国道了声谢,便随上官清月离开审讯室。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曹文国重新坐下,拿起张远的审讯记录,准备将五脏神教的线索尽快上报。 第403章 手机 第403章手机 离开警局后,上官清月带着陶潜去了附近的商场。 手机店就在一楼,门头明亮,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新款手机。陶潜刚走进去,便被迎面而来的店员热情招呼住。 “您好,想看哪一款手机?” 陶潜看了一圈,只觉得柜台里的手机模样相差不大,一时也分不清其中区别,便客气说道:“贫道第一次买这个,对这些不太了解,劳烦你们了。” 店员听见“贫道”二字,不免多看了他一眼,又瞧见他手里的拐杖,只当是老人家平时的说话习惯。 上官清月走到柜台旁,问道:“老爷子,您想要什么样的?屏幕大一些,还是待机时间长一些?平时除了接电话,还要不要拍照、上网?” 陶潜想了想,摇头道:“能与人联络便好,其他的都无所谓。上官姑娘替贫道挑一部就是,贫道不挑。” 他是真的无所谓,就算是给他一个老年机也是可以的。 “那也不能真随便拿一部。”上官清月拿起两台展示机,简单比较了一下,“太便宜的用不了多久,太贵的功能又多,您大概也用不上。买个中等偏上的吧,运行快些,电池也耐用。” 她选了一款屏幕适中、操作较为简单的手机,价格不算便宜,却也远没有到奢侈的程度。随后又让店员配了保护壳和钢化膜,免得老人家不慎磕碰。 店员介绍了一通配置,陶潜一句话没听,等对方说完,只是点了点头:“有劳,这一部便很好。” 店员替手机贴好钢化膜,又装上保护壳,开机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递过来。 上官清月付了款,收好发票和购物小票。手机属于工作需要,回去以后可以报销,她也没有让陶潜掏钱。 出了手机店,她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老爷子,楼上就有营业厅,再去办张电话卡吧。手机没有号码,还是联系不上您。” “好,有劳上官姑娘。” 两人乘扶梯上了三楼。营业厅里人不算多,只等了几分钟便轮到他们。 工作人员接过陶潜的身份证,按照流程核验信息。陶潜此前没有身份证,不过警方已经替他补办妥当,如今办卡倒是没有遇到麻烦。 选号码时,上官清月将选号页面推到他面前:“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号码。” 陶潜扫了几眼,随手点了一个:“这个就好。” “您不选个容易记的?” “该记号码的又不是我。” 工作人员很快办完手续,将电话卡装进手机,又帮忙开通了基础套餐。 上官清月考虑到陶潜平时可能还要使用地图和通讯软件,特意选了一个流量足够、费用也不高的套餐。 离开营业厅后,她拿过手机,将自己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为“上官清月”,随后拨了一次。她口袋里的手机立即响了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上官清月把手机还给他,“以后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接电话是往这里滑,挂断按这个。要是想给我打电话,就打开通讯录,再点我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手机(第2/2页) 她说着还想继续教,陶潜却笑道:“上官姑娘不必讲了,贫道会用。” 上官清月一怔:“您会?” 第一次碰见陶潜的时候,对方可是一副老年痴呆的样子。 “这些东西并不复杂,看一遍自然就明白了。”陶潜点开通讯录,又退出页面,操作十分熟练。 上官清月这才想起,陶潜虽然平时不用手机,却不代表他不懂现代科技。以他的见识,连许多修行界的隐秘都知道,一部手机自然难不住他。 “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上官清月俏皮地笑了笑。 陶潜收起手机,认真向她道谢:“今日劳烦你陪贫道跑了这一趟。如今手机与电话卡都已办妥,贫道便先回去了。” “好。”上官清月点头,“我还要回警局上班,就不送您了。您路上慢些,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并不担心陶潜独自回去。以老人的本事,真正需要担心的,恐怕是那些不长眼来招惹他的人。 陶潜朝她摆了摆手,拄着拐杖向商场外走去。上官清月目送片刻,也转身乘扶梯下楼,赶回警局。 回到住处时,清静正趴在桌上发呆,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盯着窗外。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跳下椅子,哒哒哒跑过来:“爷爷,你可算回来啦!” 陶潜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怎么这副样子?” “无聊嘛,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没意思哦,爷爷你每天都出去,就我一个人在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清静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委屈。 陶潜心中一软,蹲下身来看着她:“是爷爷疏忽了。” “那爷爷今天能带我出去玩吗?”清静眼睛一亮,小手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时间还早,陶潜点点头:“行,爷爷今天正好要去天桥那边,你跟着一起去。” “真的?”清静高兴得跳起来。 陶潜抱着清静便出了门。 天桥上人来人往,各色摊位一字排开。 招牌往地上一放,陶潜还没坐下,就看见慈悲和尚从不远处快步走来,脸上堆满笑容。 “道长!道长!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慈悲和尚几步跑到跟前,目光落在陶潜怀里的清静身上,愣了一下,“这是……” “家里小辈。”陶潜把清静放下来。 清静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胖和尚,慈悲和尚也低头看她,笑道:“小姑娘几岁了?” “五岁。”清静脆生生地答道。 “五岁啊。”慈悲和尚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给你吃。” 清静看向陶潜,陶潜点点头,她才伸手接过来:“谢谢和尚哥哥。” “哎哟,叫哥哥可不敢当。”慈悲和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在自己摊位旁坐下后,陶潜瞧见慈悲和尚也跟着蹲在旁边,压低声音:“道长,那个举报奖金的事,我今天专门打电话问了,说是审批流程已经在走了,快的话这星期就能下来。” 第404章 李娇娇 第404章李娇娇 陶潜听了,有些疑惑:“不是说要半个月才能批下来吗?怎么这么快?” 慈悲和尚嘿嘿一笑:“那几个盗墓的被吓得不轻,一进审讯室就全招了,什么都往外倒,恨不得把祖宗八代的事都说清楚,警察那边省了不少功夫,流程自然就快了。” “原来如此。” 陶潜点点头。 清静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坐在摊位旁边的小马扎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天桥上人流不断,却没几个人在他们摊位前停留,偶尔有人看一眼,也很快就走开了。 一下午过去,陶潜和慈悲和尚一单生意都没开张。 慈悲和尚看着冷清的摊位,又想起前天晚上跟陶潜去抓鬼,一晚上赚了两千块,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长,你说这算命测字的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陶潜收拾着摊位上的罗盘和卦签,笑着说:“每行都有每行的难处。” “可不是嘛。” 慈悲和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现在就觉得,还是抓鬼来钱快,您看前天晚上,咱们去那个王什么的家,不到两个小时就解决了,两千块到手,这要是摆摊,得坐多少天才能赚这个数啊。” “可鬼也不是常有的。” 陶潜提醒道。 “话是这么说…” 慈悲和尚搓了搓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道长,我跟您商量个事儿,以后您要是再有抓鬼的生意,能不能带上我?咱们一起干,我绝对不拖后腿。” 昨天他可是看出来了,这个老人是个高手啊,三棍子打服一只厉鬼,这要是以后抓鬼,不也就三棍子的事? 陶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慈悲和尚急了,拍着胸脯保证:“道长,您可别看我修为不高,实际上我背后是有靠山的,我那靠山可不是一般人,就算是地府的阎罗王见了,也得礼让三分。” “哦?” 陶潜笑道:“什么靠山?” 慈悲和尚挺直腰板,一本正经的说:“西天如来佛祖。” 清静正咬着糖,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慈悲和尚,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陶潜笑了笑,又没有说话。 慈悲和尚见陶潜不信,更加急切:“道长,我说的是真的,我的背后靠山大得很,以后遇到那些厉害的鬼,直接把我背后靠山请出来,分分钟搞定。” “再说了…” “我也不要多,您七我三就行,不不不,您八我二也可以!我就是想跟着学点本事,顺便赚点生活费。” 陶潜收好摊位上的东西,站起身来:“行了,真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慈悲和尚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道长,您这话我可记住了啊!一言为定!” “嗯。” 陶潜应了一声,牵起清静的小手:“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清静跳下小马扎,朝慈悲和尚挥挥手:“和尚哥哥再见。” “哎,再见再见。” 慈悲和尚笑得眉眼都弯了,目送着一老一小离开天桥。 等两人走远了,慈悲和尚才收起笑容,看着自己冷清的摊位,又叹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李娇娇(第2/2页) 生意不好做啊。 天色渐暗,陶潜牵着清静走到街角,一家包子铺还没打烊,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香味飘散在街道上。 “爷爷,我饿了。”清静仰起小脸。 陶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爷爷给你买包子吃。” 进了铺子,陶潜要了六个肉包子,掏钱付了账。老板娘用油纸包好,递过来时还热乎着。 清静接过包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放下,眼睛笑成了月牙。 陶潜牵着她继续往住处走,清静一路小口小口吃着包子,脸上沾了些汤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街道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紧身红裙,身段妖娆,正拿着望远镜盯着陶潜的方向看。 她盯了许久,终于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张机疯就是死在这个人手上?你们确定没有弄错?这看上去就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应该没有看错。我去调查过,只有这个老人在警局出现过,很可能就是他动的手,而且教主没有告诉你,越老的老头越不能小看吗?” “切~” 李娇娇翻了一个白眼,“教主的话你也信?他现在整个人都要疯了,要我说弃徒就弃徒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哪个地方规矩那么多?哪有这般无忧无虑的自在好?他就是太小心眼了,这么点事就能记几百年。” “够了!李娇娇,你不要忘了你这身本事是谁教你的?若你再敢如此对教主无礼,我只能替教主好好教育教育你了。”对讲机那头传来了一声有些恼怒的声音。 “那你就来尽情地教训我吧,我会好好享受的。”李娇娇脸上浮出羞红之色,配上李娇娇这娇嫩的脸庞,更显几分诱人。 对讲机那头没有声音了,似乎是被李娇娇给恶心到了。 李娇娇也没有再闹了,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紧紧锁定陶潜,同时开了法眼,观察着陶潜的一举一动。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老头表面上佝偻着腰,拄着拐杖,可身上那股气息…… 她舔了舔嘴角,声音变得有些黏腻:“这个老人看上去老得掉牙,没想到身上的阳气居然这么强烈。好想把他吸干,采补给我。” 对讲机那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透着严厉:“李娇娇,不要对着一个老人发春。这次只是让你盯着这个人,不要轻举妄动。调查出他的背景,这个老人可能很厉害。” 李娇娇不甘心地啧了一声:“可是他真的好香啊!” 那股阳气浓郁得让她几乎控制不住体内的欲望,指甲不自觉地抓紧了方向盘,在皮革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你听到没有?”对讲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了知道了。”李娇娇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移开视线,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一老一小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 她启动车子,缓缓跟了上去。 第405章 约吗? 第405章约吗? 陶潜抱着清静,沿街慢悠悠往住处走,清静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包子,小嘴抹的油光光的,抬头看着陶潜:“爷爷,明天我想吃鸡排!” “好,明天就给你买。”陶潜笑着应道。 小脑袋靠在陶潜肩上,清静满意的点点头,两条小腿晃来晃去,街道上行人渐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陶潜拐进一条小巷,这条巷子是回住处的必经之路,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地面铺着青石板。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妩媚:“喂,老头,约吗?” 陶潜就好像是耳背似的,自顾自地向前走,并没有停下。 “别走啊,陪人家玩玩嘛。”那声音又响起来,更近了些,还带着几分急切。 踩着高跟鞋,李娇娇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发出嗒嗒的声响,她一路跟到这里,终究还是忍不住现身了,陶潜身上那股阳气太浓郁,对她这种修炼采补之术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诱人的补品。 老人如美酒,越老越香醇。 陶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最后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一个身形妖娆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紧身红裙,裙摆极短,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她涂着艳红的口红,眼角画着妩媚的眼线,整个人透着股子勾人的味道。 “你是哪家的丫头?穿衣怎的如此暴露,简直有伤风俗。” 李娇娇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笑的更妩媚了,她扭着腰肢走过来,伸出一只手,缓缓抚上陶潜的胸膛:“老爷子,那你要尝尝吗?” 她的声音变的更加柔软,每一个字都在往人心里钻,勾动着人最深处的欲念,这是她修炼多年的媚术,寻常男人听了这声音,立刻就会被迷的神魂颠倒,任由她摆布。 陶潜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我要尝尝!我要尝尝!”怀里的清静倒是听见了,立刻伸出小手,奶声奶气的说。 李娇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小丫头,清静眨着大眼睛看她,满脸都是期待,显然是以为李娇娇说的尝尝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目光重新落在陶潜身上,李娇娇没理会清静。 她心里开始有些疑惑了,这老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理说她这套媚术施展出来,别说普通男人,就连一些修为不高的修行者也会中招,可眼前这个老人,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眼神清明,没有半点迷乱的迹象。 这老梆菜不会是不行吧? 这么浓郁的阳气,李娇娇心中升起这个念头,又觉得不太可能,怎么会不行呢? 她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手指在陶潜胸口画着圈:“老爷子,别装了嘛,我知道你想要,跟姐姐走吧,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陶潜抬起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李娇娇整个人被扇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高跟鞋都歪到一边。她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约吗?(第2/2页) “跟谁姐了?没大没小。”陶潜收回手,语气像是爷爷教训孙子。 李娇娇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顺势就装出一副委屈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梨花带雨地抽泣起来,看上去楚楚可怜。 “爷爷,这个姐姐好骚啊!”清静奶声奶气地说,小手指着地上的李娇娇。 陶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以后长大了,可不要学她。” “知道啦!”清静乖巧地点头。 李娇娇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子憋了回去,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居然说她骚?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说过!她咬着牙,想要发作,可看着陶潜那张平静的脸,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这笑容多了几分僵硬。 “老爷子,我可是看了您很久了,就想和您睡一晚。”李娇娇咬着嘴唇,眼神变得更加大胆,“我都不在意您的年纪,来嘛。” 她说着,又要往前凑。 陶潜笑了,这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看上去慈祥极了。 “这是谁教你的阴阳采补之术?”他问道,语气温和,“怎么改成这样了?老夫当初传下动字门时,可不是这样的。” 李娇娇坐在地上,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 动字门? 这是什么门派?什么东西?她跟着教主学习这套功法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她心里犯着嘀咕,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老人身上。夜风吹过小巷,老人的衣角微微摆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平静的笑意。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李娇娇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常年混迹在修行界,她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那份比野兽还要敏锐的直觉。 此时此刻,她看着老人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对讲机里那严厉的警告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她终于意识到,连教主都特意叮嘱不能轻举妄动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老头? 直觉疯狂发出警告,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无法揣度、不得了的恐怖人物。 再待下去,绝对会出大问题! 李娇娇咽了一口唾沫,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身体却在不着痕迹地往后缩。连那只掉在旁边的高跟鞋也不去捡了,只想悄悄拉开距离,赶紧溜之大吉。 她刚往后挪了半步,一只手掌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直接扣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一下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气劲波动,却快得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陶潜依旧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像是看着一个调皮捣蛋的晚辈,开口问道:“丫头,哪里去啊?” 李娇娇浑身一僵,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 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第406章 雕虫小技 第406章雕虫小技 李娇娇惊骇地发现,就在被扣住肩膀的这一瞬间,自己体内辛苦修炼得来的气机竟然如同死水一般,完全停止了运转。 不管她怎么拼命去调动,那些气息都死死蜷缩在经脉深处,连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 她就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所有的依仗,变回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 这一刻,李娇娇才彻底感觉到这个老人的恐怖。 老人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随手一扣,就剥夺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这种差距,就像是地上的蚂蚁仰望苍穹,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连看都不敢再多看陶潜一眼。 清静待在爷爷怀里,好奇地盯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姐姐,小手抓着陶潜的衣领,童音清脆纯真:“姐姐你怎么发抖啦,是不是冷呀?” 李娇娇被陶潜的手按住,体内气机停滞不动,半点也提不起来,听到小丫头天真的问话,嘴唇直打哆嗦,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能在举手投足间将她一身修为压制的死死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绝不是普通人,眼前这位绝对是修行界里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甚至有可能是哪派的大掌教,自己今天算是彻彻底底踢到了铁板。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精心描绘的妆容被弄花了,李娇娇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膝一软就跪在了青石板上,连声哀求:“前辈,前辈饶命啊!我、我真不知道您是,晚辈有眼无珠,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您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回吧!” “爷爷,她怎么跪下了呀?地上脏脏的。”清静疑惑的看着地上的女人。 “她走累了,歇一会儿。”陶潜轻声安抚怀里的清静。 直接收回了扣在对方肩头的手,李娇娇感觉肩上一轻,体内停滞的气机终于恢复了流转,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完全生不出逃脱的念头。 陶潜看着她,问道:“你修的这法,到底是谁传给你的?” 李娇娇不敢抬头,紧接着又听到老人的叹息声。 “老夫当初传下动字门,讲究的是阴阳调和,顺应天理,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被改成这般模样了?专走这种伤风败俗的邪路子。” 听到这句话,李娇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动字门,但听这意思,眼前这位竟然是这门功法的源头? 那采阴阳之术,据说源头起于春秋,距离如今已有2000多年。这要是真起源于这个老头,那这老头至少活了2000多年。 她哪里敢有半点隐瞒,老老实实交代:“前辈明鉴,这功法不是晚辈自己瞎改的,是我们教主亲自传授下来的,教里修炼此法的姐妹,学的全都是这个路数。” 为了给自己壮胆,也是怕陶潜直接动手,李娇娇硬着头皮搬出了背后的靠山:“前辈,我们教主是个极其厉害的大人物,他在教中传法布道,手底下的徒子徒孙少说也有上千之众,教主他老人家法力无边,甚至有着移山填海的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雕虫小技(第2/2页)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试图观察老人的反应。 陶潜并没有多余的表现,听完这番话只是眉头深深皱起,过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家教主还真是个天才,将我动字门的修行法改良,确实更加适合修行,但太过损阴德,损人利己。” 这番评价如同重锤砸在李娇娇心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修行界高人一眼便看穿了这套功法的本质,自然也明白此法需要吸食多少无辜之人的阳气,对方既然明确点出了损阴德三个字,今天大概率是不可能放过她了。 生路只在眼前,李娇娇一咬牙疯狂催动体内刚刚恢复流转的气机,她双手迅速结印,身形在路灯下瞬间模糊,整个人紧接着一分为三,直接幻化出三个一模一样的分身,三个分身齐刷刷从青石板上弹起,连掉落的高跟鞋都顾不上,各自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顺着小巷拼命狂奔而去。 逃跑的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三个身影就已经跑出了数十米远。 陶潜看着那几道逃窜的背影笑了笑,他一只手抱着清静,另一只手往前一伸将手掌缓缓张开。 “雕虫小技。” 话音刚落,他五指猛的向内一抓。 小巷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一股无可名状的庞大力量凭空降临,那三个眼看就要逃进夜色中的分身身形猛的一顿,随即犹如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不受控制的齐齐倒飞回来,半空中三个分身猛烈撞击在一起瞬间溃散,重新合为了李娇娇的本体。 李娇娇拼命挥舞着手脚想要挣脱,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正在急剧收缩压缩,连同她自己的身体都在这股不可思议的神通下骤然变小。 等她重重跌落到底部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她惊恐万分的爬起身发现自己身下的地面布满了一道道深邃巨大的纹理,柔软且带着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她僵硬的抬起头,视线越过肉色的边缘看到了陶潜的脸庞,此时的老人在她眼中已然如同顶天立地的山岳一般庞大。 身形变的只有寸许高的李娇娇就这样彻底落入了陶潜的掌心之中,她跌坐在老人的手心里满眼惊骇的仰视着他,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陶潜低头俯视着掌心那个不足寸许、瑟瑟发抖的人影。 “你这一生造孽太多,为了修炼邪功,害了不知多少性命,如今沾染了满身的业力,老夫本来留你不得。”陶潜语气平静,眼神中没有波澜。 掌心里的李娇娇面如死灰,绝望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陶潜继续说道:“不过这人间有人间的法律,老夫也不想太过干涉,便将你交由这人间的律法来定罪吧。” 第407章 询问 第407章询问 清静趴在陶潜的臂弯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爷爷手心,满是好奇:“爷爷,这个坏姐姐怎么变得跟小虫子一样小啦?” 陶潜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清静的小脑袋:“这是她做坏事的惩罚。” 话音落下,陶潜手腕微微一翻,指尖顺势在李娇娇的头顶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灌入她的经脉,将她周身的气机与法力尽数封死,彻底锁住了根基。 李娇娇浑身一阵瘫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彻底沦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只能无力地蜷缩在掌纹之间。 处理完这些,陶潜空出那只手,从衣兜里摸出白天刚在商场办好的新手机。 他熟练地滑开屏幕,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名为“上官清月”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老爷子?”听筒里传来上官清月略带疲惫的声音,背景还伴随着翻阅资料的杂音,“您和清静回到住处了吗?我这边局里还有点忙,下午张远交代的那些资金流水,经侦那边刚挖出几条隐蔽的新线索,大家都在加班核查。我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您带清静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解释,陶潜微微一笑,温声开口:“上官姑娘辛苦,老夫打来不是催你回来的。只是刚刚在路边,顺手抓到了一个五脏神教的人。既然你们正在查这个案子,还要劳烦你过来一趟,将人带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传来椅子迅速推开的摩擦声。 “五脏神教的人?!您抓到了?”上官清月的声音陡然拔高,疲惫一扫而空。 “正是。”陶潜应答道。 “您现在在哪?我马上带人过去!”上官清月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急切。 陶潜抬头看了看巷口的标识,报出了当前所在街道的准确位置。 “我十分钟内赶到,您就在原地稍等!”上官清月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陶潜将手机收回兜里,随手扯下衣摆上的一根线头,将只有寸许大小的李娇娇缚住,牵好清静的小手,静静站在夜色中等待警车到来。 不多时,夜色中划过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稳稳停在了路口,车门迅速推开,上官清月带着两名警员快步走来,她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路灯下的陶潜,以及他牵着的清静。 “老爷子,您没事吧?”上官清月走上前,目光关切的扫视了一圈。 陶潜应道:“劳烦你们跑这一趟,老夫与清静都好。” 上官清月松了口气,视线随后落在陶潜另一只手上,借助昏黄的路灯,她终于看清了被一根线头缚住的东西,竟然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穿着红裙的迷你女人。 上官清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陶潜掌心,凑近仔细端详了一番,才确认这确实是个大活人,她忍不住惊呼,对着李娇娇问道:“你这是……怎么变成这样了?” 陶潜嘴角泛起笑意,解释道:“这丫头会几分法术,方才想要脱身,老夫怕她逃了,便稍微用了点手段将她拘住,方便你们带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询问(第2/2页) 说罢,他空着的手手腕微微一翻,指尖在李娇娇头顶轻轻一拂,收回了那道束缚的神通。 李娇娇的身体在众人眼前瞬间暴涨,转眼间便恢复了原本的身形,跌落在青石板上,由于浑身气机早已被封死,她此刻四肢无力,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惊恐的望着周围的警察。 陶潜将手中的线头随意扔开,对上官清月说道:“人已经现出原状,便交给你们了。” 震惊的情绪平复了一下,上官清月立刻向身后的两名警员招手,两名警员虽同样满心骇然,但还是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在地的李娇娇架起,干脆利落的戴上手铐。 正当上官清月准备收队将人押回警局时,陶潜上前一步开口道:“上官姑娘,老夫随你们一同去一趟警局吧。” 上官清月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陶潜继续说道:“这五脏神教行事隐秘,手段阴毒,老夫恰好也有些事情要当面问问她。” 心中一喜,上官清月可谓是求之不得,她刚刚亲眼目睹了李娇娇能变大变小的离奇画面,知道这女人是个会法术的危险人物,现在虽说被制伏了,但谁知道半路上会不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若是有陶潜跟着,押送的安全自然有了极大的保障。 “那太好了,有您跟着,我们也能安心许多。”上官清月立刻拉开警车的后座车门,侧过身子道:“老爷子,您和清静坐这辆车,我们这就回局里。” 陶潜点了点头,牵着清静的小手坐进警车,警灯在夜色中闪烁,车辆迅速驶出小巷,向着警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警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便稳稳停在了警局大院内。 上官清月刚推开车门,曹文国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得知抓到了五脏神教的人,他不敢怠慢,亲自接手,立刻安排警员将瘫软无力的李娇娇押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曹文国坐在桌后,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李娇娇,直奔主题:“说,你们五脏神教的总坛在哪儿?” 李娇娇虽被封了气机,失去了一身本事,此时面对警方的审问,却仰起头来,态度异常硬气:“别白费力气了,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教主的。” 曹文国眉头皱起,正要继续施压。 陶潜牵着清静走进了审讯室,老人看着被铐在椅子上的李娇娇,神色平静问道:“你们五脏神教处心积虑,想要放出东陵广场底下镇压的那条蛟龙,究竟是打算干什么?” 听到陶潜的声音,李娇娇身体本能的一颤,她的目光不自觉的扫向老人,回想起在小巷里对方轻描淡写便将自己降服的恐怖手段。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甚至比她面对五脏神教教主时还要令人窒息,可即便心底充满畏惧,李娇娇依然死死咬紧牙关,紧闭双唇,什么都不肯透露。 第408章 万物皆知 第408章万物皆知 曹文国在一旁看着,暗自吃惊,这邪教妖女平日里作恶多端,没想到面临牢狱之灾时,居然对组织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忠心。 见对方铁了心装哑巴,陶潜没有继续追问,也并未在意。 到了他这般不可揣度的境界,世间万物的因果脉络早就不受表象遮蔽,倘若他真的想要探知五脏神教的底细或是背后的图谋,只需心念一转,便能知道个一清二楚。 只是他并未选择这般行事,修行之路,讲究的是顺应自然与红尘炼心,若是事无巨细皆以大神通去推演干预,便失去了在这凡俗世间走一遭的意义。 况且天地间若真酝酿着什么足以倾覆大局的祸患,冥冥之中大道自有气机牵引,他自然会有所感应,根本无需刻意去逼问。 审讯室内,白炽灯的光芒略显刺眼。 李娇娇咬紧牙关,一副视死如归的做派,死死盯着眼前的桌面,陶潜并未动怒,目光平静的端详了她片刻,缓缓开口:“你既然不愿意说,老夫便也不问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听闻此言,李娇娇猛的抬起眼眸,心头狂跳起来,她本以为这深不可测的高人定会使出什么搜魂夺魄的骇人手段,或是用术法强行逼供。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的作罢,半点纠缠的意思都没有,对方越是不闻不问,她这心里反倒越发觉的没底,只觉得这老人的心思深不可测。 陶潜没有再去理会李娇娇的惊疑,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曹文国,温声交代:“曹队长,接下来的事,你们问你们的便是,不过我料想她是对那个姜教主死心塌地,大概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曹文国叹了口气,也感觉一阵头疼,总不能动刑吧?这里是现代,不是古代了:“老爷子说的是,这等邪教人员向来冥顽不灵。” 陶潜微微颔首,接着说道:“这几日,贫道就暂且住在你们这里,这丫头会几分法术,应该是那五脏神教里的什么重要人物,老夫留在此处,也是以防有那些不知深浅的同党寻上门来,暗中将她劫走。” 这话一出,曹文国心头顿时大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警方正愁面对那些掌握超自然力量的邪教分子没有万全的反制手段,如今有这位手段通天的人物坐镇,警局自然固若金汤。 他连声应下,立刻转身吩咐门外的警员去腾出局里最干净舒适的家属招待室,务必安排妥当。 事情吩咐完,曹文国的视线向下,落在了陶潜腿边,清静正好奇的打量着审讯室里的铁椅子,小手紧紧拽着陶潜的衣角,曹文国面露忧色,忍不住提议: “老爷子,若是真有邪教暴徒敢来劫狱,局里怕是难免有一场恶战,这里有个五岁的小孩实在不妥,要不,要不我安排几个心细的女警,先把清静带走,安置到绝对安全的地方?万一真动起手来,误伤了孩子就不好了。” 陶潜低垂视线,宽大的手掌覆在清静的头顶轻轻抚弄,清静仰起小脸,冲着老人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必麻烦,就留在贫道身边便好。” 曹文国听完陶潜这番笃定的话语,便不再犹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万物皆知(第2/2页) 昨日之事还历历在目,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位老人的本事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既然老人家觉得把小女孩留在身边更安全,那必定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在这等高人眼皮子底下,想来是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马上安排人手,去后勤那边腾出了一间最为宽敞明亮的家属招待室,被褥换成了新的,零食和儿童画册也备齐了,妥妥当当把陶潜和清静安置了下来。 就这样,陶潜带着清静在警局大院里住了下来,一连几日过去,外头风平浪静,连半个可疑的人影都没在警局附近出现过,更别提什么五脏神教的同党上门劫狱了。 案件的进展却令人十分头疼,上官清月和曹文国这几天几乎连轴转,两人轮番上阵,坐在审讯室里对着李娇娇不断施压,他们摆证据、讲利害,把经侦查出来的资金流水都甩在桌面上,试图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但李娇娇油盐不进,不管上官清月怎么严厉追问,她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翻来覆去念叨绝对不背叛姜教主。 哪怕气机被封彻底成了一个普通人,她在面对警方时依然死活不松口五脏神教总坛的位置,几天折腾下来,审讯工作完全处于停滞状态,仍然是毫无结果。 到了第五天下午,天空忽然变得极其阴沉,厚重的乌云将整个城市笼罩,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过,不一会儿,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警局大院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天地间全是哗啦啦的雨声。 陶潜搬了一把藤椅,悠闲坐在招待室屋檐下的长廊里,他看着漫天的雨幕,偶尔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上一口,透着股宁静的意味。 清静没有待在屋里,她跑到长廊边缘,伸出小手去接屋檐上落下的水柱,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没有丝毫惧怕雷雨的模样。 那些落向她掌心的雨水并没有胡乱溅开,而是悬浮在她的手心上方,清静操控着这些雨水,在双手之间来回把玩。这几日她已然修炼有成,陶潜传了他不少法术。 一团团透明的水珠在她的指尖流转,随着小手的动作,水团被不断拉长、揉圆,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她的手指轻轻一捏,那水团便长出四条小腿和一对长耳朵,变成了一只透明的水兔子,小手再一挥,水兔子瞬间散开,重新汇聚成一条摆动着尾巴的小鲤鱼,在半空中的水泡里灵活游动。 清静玩得不亦乐乎,手里的雨水一会儿变成飞鸟,一会儿变成花朵,每一滴水都随着她的心意精准变幻。 把弄了一阵,她双手捧着一朵刚刚用水凝聚成的晶莹莲花,转身跑到陶潜面前,将手里的水莲花高高举起。 “爷爷,这个好不好看?” 清静仰起头,满怀期待问道。 陶潜低头看着那朵折射着光线的水莲花,目光温和,落在小女孩满是笑容的脸庞上。 “好看,好看。” 陶潜笑着说。 得到夸奖,清静开心得笑弯了眼,转身又跑回屋檐边,继续对着外面的大雨玩耍起来,雨声不绝于耳,老人坐在椅上,静静看着那个在屋檐下操控雨水的小小背影。 第409章 真阳子 第409章真阳子 雨声不绝于耳,陶潜坐在椅上,嘴角带着笑意,看着那个在屋檐下操控雨水的小小背影,目光中透着温和。 与此同时,城外某处荒地,杂草丛生,平日里人迹罕至,此刻在这大雨倾盆之际,空地上却站着一群身披雨衣的人。 李月才踩着泥泞,走到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人身旁。 “禀副教主,那边已经谈妥了,忘川鬼王、北阴鬼王、黑山鬼王都答应了咱们,今日子时联手攻打东陵广场,把那条蛟龙放出来,助它继续走水化蛟。” 真阳子闻言十分满意,有三大鬼王联手发难,东陵广场守卫的那些修行中人根本不足为惧,到时候蛟龙一旦破封而出,弄出翻江倒海的动静,肯定会将那些修行中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集中力量进行斩龙。 这正是五脏神教的筹谋,世间修行,人仙终究寿数有限,只有修到地仙境界,才可天地同寿,永脱轮回,可从人仙跨越入地仙,何其之难,若按部就班的去修,不知道要修上多少年,甚至到死也未必能修成。 五脏神教图谋的便是举教长生,只要蛟龙吸引了外界所有的注意力,他们教主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炉炼制金丹,一旦金丹炼成,众教徒服下之后,人人都可成就地仙。 真阳子本不是五脏神教之人,他是宋朝人,当初为求地仙之道,四处游走,偶然间便碰到了姜恋生,这个被万仙岭逐出来的弃徒。 这人真是个天才,世人欲成仙,皆炼先天精气,一步一修,毫无捷径可走。 唯有此人提出,夺彼先天之气,补吾修行之基。 先天精气不一定需要老老实实修,也可以抢夺别人老老实实修成的。 人本就是万物之灵,其先天之气是万物生灵中最浓郁的,同时人还得到了五行之秀气,能辨识万物。 天地万物皆由人定,天之所以是天,是因为人将它取名为天,地之所以为地,是因为人将其取名为地。 世间万物姓名,皆由人定。 故而夺人之造化,修行最快! 当初这个理念被提出来时,真阳子便决定入伙了。 李月才看向青年,出声询问:“李娇娇怎么办,我们怎么不去搭救她?” 真阳子冷哼一声,眼神中没有半分同情。 “早就和那家伙说了,不要去招惹那个老人,这是她活该,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便遭了此等劫难,须知欲生则劫生,欲灭则劫灭,此是她咎由自取。” 闻言,李月才张了张嘴,目光在真阳子冷峻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的警局招待室长廊外,雨声依旧不绝于耳。 陶潜坐在藤椅上,正看着清静在屋檐下把玩着那些悬浮的雨水。小丫头双手捧着那朵晶莹的水莲花,玩得正开心。 就在这一刻,陶潜心底忽地掠过一丝奇异的波动,心中隐隐有所感应。他抬起头,视线穿透重重叠叠的雨幕,望向极其遥远的东陵广场方向。 天地间的气机正在发生违背常理的剧变,地底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阴寒水汽正疯狂酝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真阳子(第2/2页) 他已然心有所感,今日子时,这座城市必然要发洪水了。 陶潜站起身,牵起清静的手,沿着走廊向刑侦队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曹文国正对着桌上厚厚的卷宗发愁,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迎了过来,关切地问:“您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招待室那边住得不习惯,缺什么物件?” “曹队长,打扰了。”陶潜步入屋内,语气沉稳地说道,“今日子时,此地恐有洪水要发生,警方需要尽早做些准备了。” 曹文国愣在原地,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雨下得确实连绵不绝,但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降水量离洪灾还差得远。 他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这怎么可能?这么小的雨怎么可能发洪水?就算再下个几天几夜,咱们市里的排水系统也完全扛得住啊。” 陶潜静静看着他,耐心解释道:“这场水患并非来自天上的雨水。东陵广场底下镇压的那头蛟龙就要脱困了,它被困多年,如今想要完成走水化蛟的蜕变,所以必定要掀起漫天水势,引来这场淹没全城的大水。” 曹文国听完陶潜的解释,心中猛地一惊。 身为警察,他们本不应该相信这件事的,可谁让陶潜是一个真有本事的人呢? “老爷子,这事您确定吗?”曹文国神情瞬间凝重,额头上隐隐渗出细汗。 全城百姓的性命绝非儿戏,若真是大水淹城,后果不堪设想。他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紧接着追问,“如果情况真这么危急,需不需要我现在就调集局里的所有人马,全副武装立刻赶过去支援?” 陶潜看着焦急的曹文国,微微摇了摇头,说道:“那蛟龙被镇压多年,积怨极深,又有五脏神教的人在暗中施法推波助澜,今日子时的阵仗非同小可。 你手底下的警员虽说都是尽职尽责的好后生,但终究只是普通人,派他们过去也挡不住蛟龙的水势,去了不管用的,反倒平白搭上性命。” 曹文国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那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这怪物把整个城市给淹了吧!” “自然不是放任不管。”陶潜注视着曹文国道,“你们警方处理这类事情,平日里应当也有修行界的人士协助。你现在让你的人去一趟东陵广场查探情况,让他们联系各自师门中的人,过来支援。” 清静乖乖地站在陶潜腿边,小手牵着爷爷的手指,大眼睛好奇地看看急得团团转的曹文国,又看看窗外哗啦啦的大雨,安安静静地待着,丝毫没有打扰大人们说话。 曹文国闻言,犹如抓住了主心骨。普通枪械对付得了犯罪分子,可对付不了地底下的蛟龙,这种事确实只能让专业的人来办。 “老爷子说得对,这种超自然的危机必须请修行界的人来支援!”曹文国立刻答应下来,没有任何犹豫。 (感谢爱吃豇豆干的陆大才子打赏的两个爆更撒花,加更两章) 第410章 大生意 第410章大生意 曹文国立刻行动起来,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几名平日里行事机敏的警察被他叫了进来。 他神色肃穆,语速极快将任务布置下去,要求他们立刻开车赶赴东陵广场,务必将今晚子时有洪水与蛟龙脱困的消息一字不差通知给驻守在那里的修行中人。 几名警察领了命令,披上雨衣迅速冲进外面的漫天大雨之中,警车发动,很快便亮着警灯驶离了院子。 看着警车消失在雨幕里,曹文国心里怎么都踏实不下来,外头的雷声越来越响,雨势丝毫不见减弱,他眉头紧锁,转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老人,担忧全写在脸上: “老爷子,东陵广场那边驻守的那些人,面对地底下要钻出来的蛟龙,他们真顶得住吗?” 陶潜端起旁边的茶杯,饮了一口热茶后将杯子安稳放回桌上,他看着屋外瓢泼的大雨,语气平和: “那蛟龙被镇压多年,又逢大雨水汽充沛,加上五脏神教那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今日这阵仗自然不小,若是光凭那边现在的防备,确实未必能稳操胜券。” 曹文国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追问对策。 陶潜已经从衣兜里摸出了那部智能手机,熟练滑动屏幕解锁,他看向曹文国,语气宽慰:“既然你心里没底,那我就再加一道保险吧。” 清静手里捧着那朵晶莹的水莲花,好奇凑近了些,大眼睛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陶潜伸出手理了理她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随后在通讯录里翻找片刻,拨出了一个号码。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天桥上。 虽说天桥上方有顶棚遮挡,但狂风裹挟着雨水依然将地面打的湿漉漉的,慈悲和尚裹着略显单薄的僧衣正坐在一张马扎上,他面前的防雨布上整齐摆放着一堆号称开过光的平安符、木雕菩萨和菩提手串等小玩意。 雨声哗啦啦作响,整个天桥空空荡荡,莫说买东西的顾客,连个过路避雨的行人都看不见。 慈悲和尚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色,无奈连连叹气,他伸手将摊位边缘被风吹起的防雨布重新压好,愁眉苦脸抱怨:“这大雨倾盆的,半个人影都没有,今天怕是一毛钱都挣不着了。” 闲坐无聊,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回忆起前些日子,那时候他和陶潜去对付了一回厉鬼,事后分账时那可是实打实拿到了两千多块钱。 慈悲和尚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满眼期待:“要是现在能再和那位道长一起去抓个鬼就好了,那一单子可是两千多块钱呐,够我在这天桥上摆多少天的摊了。” 正当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再接个美差时,揣在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响起了嘈杂的来电铃声。 慈悲和尚从怀里掏出震动的手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人顿时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道长!” 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道长,道长!是不是有生意要来了?最好是那种能抓鬼的,要是价钱能够高点,那就更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大生意(第2/2页) 电话那头传来陶潜温和的笑声:“确实是有一桩大生意,价钱绝对高。” 慈悲和尚一听,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连忙追问:“多大的生意?在哪里?我这就收摊过去!” “你今天晚上就去东陵广场那里等着。”陶潜的声音平稳从容,“那里有一单很大的单子,过去等着,你便知道了。这次是熟人介绍,我就不去了,没什么风险,你一个人去,所有钱都归你。” 慈悲和尚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 所有钱都归他?道长这么好?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道长,您这……这可使不得啊!咱们是搭档,哪有我一个人拿钱的道理?您放心,这单子做完,我肯定分两成的利润给您!不,三成!必须三成!” “不必了,你自己拿着吧。”陶潜温声说道,“记得晚上子时之前赶到,别误了时辰。” “好好好,我这就过去!道长您真是个大好人!”慈悲和尚连声道谢,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您放心,我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挂断电话,慈悲和尚盯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摊位。 雨还在下,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平安符、木雕菩萨、菩提手串,一样一样被他飞快地塞进帆布袋里,防雨布胡乱一卷,马扎一折,整个人动作麻利得很。 “东陵广场,大生意,所有钱都归我……”慈悲和尚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不到五分钟,摊位就被他收拾干净了。他扛着大包小包,冒着雨就往天桥下跑,准备去搭车前往东陵广场。 曹文国站在办公桌旁,听着陶潜打完这通电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虽然电话里的交谈听起来像是在谈论世俗的生意,但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爷子如此放心地托付,对方必定是一位隐藏在市井之中的修行高人。 有了这等人物前往东陵广场坐镇支援,应对今晚的危机无疑多了一重保障。 曹文国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大半。 此时,窗外的雨势依旧凶猛,雷声轰鸣不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之中,警局大院的几盏路灯相继亮起,光晕在密集的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 陶潜将手机妥帖地收回衣兜,迈步走到屋檐边。 清静正听话地散去了手心里的水花,老人弯下腰,将她稳稳抱在怀里。清静顺势搂住陶潜的脖子,小脑袋贴在爷爷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 陶潜抱着清静走回屋内,看向曹文国,语气温和有礼:“曹队长,老夫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这就带清静离开一趟,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第411章 相信 第411章相信 曹文国点了点头,心中虽对这位老人的行踪感到好奇,但也明白像这种高人的行事绝非自己能过多询问的。 他看了看窗外连绵不断的暴雨,关切地说道:“老爷子,外面雨下得实在太大了,路面也有不少积水。您这是要去哪里?要不我派一辆车,安排警员送您一程?” 陶潜微微摇头,说道:“不必麻烦了。” 话音刚落,曹文国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猛地顿住了呼吸。 就在他的注视下,陶潜与怀里清静的身形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紧接着,两人的身体迅速模糊,转瞬间便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烟。 那道白烟在办公室内轻轻盘旋了半圈,随后毫无征兆地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曹文国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刚刚两人站立的位置,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真的是空无一物,心中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即便早就知道老人的不凡,但这种凭空消失的手段依然极大冲击了他的认知。 大雨滂沱,夜色沉沉。 两道晃眼的车灯穿透雨幕,一辆警车急刹在东陵广场边缘的街道旁,车门迅速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顶着狂风骤雨跳下车,地面积水深及脚踝,他们按照出发前曹队长的交代,目光快速搜寻。 很快,最近的一家店铺被他们锁定了,这是一家丧葬铺子,门面不大,招牌在风雨中微微摇晃,透着昏黄的灯光。 领头的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大步走上前,推开了半掩的玻璃门。 铺子里摆满了花圈、纸扎、骨灰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和香烛混合的特有气味,柜台后,铺子老板正无聊的翻看着一本旧杂志。 听见开门声,老板抬起头,看到几个人带着一身水汽冲进来,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挂起笑容迎上前去。 “几位警官,这大雨天的,局里是不是有什么需要采办的?”老板搓了搓手,热情的推销起来,“我们店里的东西绝对齐全,纸人纸马、香烛元宝,全都是真品,做工讲究,用料扎实,包您满意,几位想买点什么?” 领头的警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盯着老板,语气极快:“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 老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几位是……” “曹队长让我们来通知你们,”警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今夜子时,东陵广场地底下那条蛟龙要脱困走水,到时候会引发淹没全城的大洪水,还有,五脏神教的人也会在今晚袭击这里,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们早做准备。” 这段话说出来,警察心中也有些忐忑,即便知道这些人都是修行中人,可是未必有人会信他们。 听完这番话,丧葬铺子的老板整个人呆在原地,原本随意的神情瞬间消失,他眉头紧紧皱起。 目光透过铺子的玻璃门,死死盯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雨,似乎在印证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相信(第2/2页) 片刻后,老板转过头,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事态紧急,我马上向上面求援。” 说着,他转身就要去柜台后面拿通讯设备。 领头的警察出声叫住他,这干脆利落的反应反倒把两名警察搞懵了:“等等!” 老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警察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们了?都不去核实一下的?” 老板看着几名被大雨淋的湿透、满脸焦急的警察,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他伸手指了指几人身上的警服,笑了笑: “我不是相信你们,你们只是一群普通人,没有值得我相信的地方,我是相信你们身上的衣服。” 老板话音落下,便毫不迟疑地转身走到柜台后头。 他拉开一个抽屉,从中摸出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纸。 外头大雨滂沱,狂风将门窗吹得哐当直响,他站在柜台前,双指夹住符纸,神情格外凝重地对着那符纸开口:“东陵广场,疑似底下镇压的蛟龙即将走脱,请求火速支援!” 话音刚落,他指尖的那张符纸竟如同活物一般挣脱了束缚,紧接着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接穿透了漫天雨幕,朝着夜空深处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厚重的乌云之中。 看着两名目瞪口呆的警察,老板收回目光,向他们宽慰地笑了笑:“你们先离开吧。等会儿我就会去通知这广场内的其他商铺。你们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这地方的麻烦,我们会尽力去解决。”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视线在表盘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变得愈发严峻:“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警方最好现在立刻做好救援和疏散的准备。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事发突然,即便我现在已经传讯求援,等宗门里的长辈们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这期间,我们只能尽全力去维持住封印不破,但具体能撑多久,谁也不敢保证。” 听见事态如此严重,领头的警察上前一步,目光透着坚决:“为了这座城的安全,这也是我们的职责。你们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哪怕是协助你们建立防线。” 老板抬起手,用力摆了摆,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你们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修行界中的事情,就该由修行界中的人来解决。 你们终究只是普通人,这蛟龙脱困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你们若是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亡。赶紧走吧,把外围的群众安全守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忙了。” 两名警察听完丧葬铺老板的一番话后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他们心里清楚,这等超乎常理的事情,凭借手里的配枪和一身制服根本无济于事,留下来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成为这些修行中人的累赘。 领头的警察果断做出决定,“既然如此,我们立刻去外围协助疏散群众,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说罢,带着同伴转身推开玻璃门,他重新冲进茫茫夜色与暴雨之中,迅速登车离去。 第412章 酒吧 第412章酒吧 在另一座繁华的城市内,同一时间,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吧中,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光疯狂闪烁,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舞池里挤满了尽情扭动身躯的年轻男女,他们在酒精与音乐的刺激下尽情狂欢,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在这个充满现代都市喧嚣的酒吧内,却有着一处极其古怪的布置。 就在大厅正中间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占地极广的巨大山水画,画卷中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江水滔滔,笔墨之精妙仿佛将一方真实的乾坤直接拓印在了纸上。 若是有人凑近仔细观察,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惊个半死,那画卷简直像是活的,山间的云雾在缓缓流动,江面泛起阵阵微波。 甚至画中枝头停歇的一只飞鸟都在不紧不慢的扇动着翅膀,酒吧中狂舞的人,看见这幅画,没有任何大惊小怪,毫不在意。 酒吧外街道上霓虹闪耀,陶潜牵着清静的小手不紧不慢的走到了酒吧的大门前,老人换掉了之前的短袖,一袭白袍,神情温和,与周围时尚前卫的年轻人形成鲜明对比。 清静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闪烁的灯牌,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清静扯了扯陶潜的衣角,抬头张望,“爷爷,这里好吵呀。” 陶潜微笑着回应,“我们进去找个人就出来。” 随即牵着她迈步走进了酒吧大门。 刚一踏入门厅,一股混杂着烟酒气味的音浪便迎面扑来,陶潜径直走向入口处的长条柜台,柜台后一名店员正叼着一根香烟,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打火机。 听见脚步声店员抬起眼皮,目光在陶潜和清静身上扫过。 看到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头带着个五岁小女孩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似乎是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熟练的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指了指台面上的扫码牌。 店员夹着烟,语气生硬,“老爷子,咱们这儿有规矩,有会员没?没办过会员的话,不让进。” 陶潜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生出不悦,他立在柜台前礼貌的说道,“老夫初来乍到,并没有你们这里的会员。” 闻言,店员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会员就赶紧出去,咱们这儿不接待外人,临时办卡也不行,想办会员得有内部人推荐。老人家,你走错门了。” 陶潜依旧站在柜台前,语气平和的问道:“真不能通融办一张吗?” 这老头是不是有病? 店员心头的火气直往上窜,都说了不让进,还赖在这儿不走,这酒吧可是五脏神教总坛的隐秘入口,你一个外人,又不是教会的成员,凭什么放你进来瞎溜达? 懒的再多费唇舌了,他猛的瞪大双眼,瞳孔中骤然泛起一层幽暗的微光,摄魂术直接冲着陶潜就放了出去,打算强行操控这老头的意识,让他自己乖乖滚出大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酒吧(第2/2页) 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无声无息的撞向老人,然而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陶潜不仅没有转过身走向大门,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刚才那法术对他而言,根本就没起到任何效用。 清静拉着爷爷的手,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店员一直瞪大眼睛的古怪模样。 大骇的感觉从店员心底蹿了上来,眼前这老人绝非常人,他立马就要扔下打火机向里面示警,陶潜却不紧不慢的抬起了手臂。 一根手指伸出来,隔空指着柜台后的店员,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言出法随,店员脸上的惊骇瞬间凝固,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嘴里叼着烟,手里还保持着捏打火机的姿势,连眼珠子都无法再转动分毫了。 陶潜看着僵在原地的店员,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火气不要这么大。火大容易伤肝,到时候要是生了病,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说罢,牵着清静的小手,绕过长条柜台,不紧不慢的朝酒吧内部走去。 此刻,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嘴里依旧死死咬着那根香烟,手指僵硬的捏着打火机的店员就这么定在了原地,死死盯着那一老一小离去的背影,心里头惊骇万分。 刚刚那一下,他连对方究竟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法术更是丢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实在太恐怖了,莫非是修行界里哪个名门正派的大掌教,亲自找上门来了? 酒吧内部灯光交错,五颜六色的射灯在舞池上方疯狂扫射,重低音音响震的人耳膜发麻,陶潜牵着清静穿过喧闹狂舞的人群,径直往更深处的内部走廊行去。 走廊入口处光线昏暗,站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魁梧保镖,耳朵上挂着通讯耳机,目光警惕的审视着周围的情况。 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带着个五岁小孩走过来,领头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老人家,这里是内部区域。”保镖上下打量了陶潜一眼,声音冷硬,“会员卡,出示一下。” 陶潜停下脚步,态度十分有礼貌的回答:“我没有你们这里的会员卡。” 这个回答一出口,几个保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领头的保镖冷哼一声,大手直接探过来抓向陶潜的肩膀,其余几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想强行把他给拦下。 面对这群气势汹汹的保镖,陶潜并未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的抬起手臂,轻轻挥了一下宽大的袖袍。 无声无息间,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走廊蔓延开来,前一秒还凶神恶煞、准备动手赶人的保镖们,瞬间全部定在了原地,领头那个手还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完全僵住,连眼皮都无法眨动分毫。 衣袖放下,陶潜拉着清静的小手,从这几个僵立的保镖中间穿了过去,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第413章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第413章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穿过昏暗幽深的内部走廊,尽头是一扇隔音极好的厚重双门,陶潜伸手推开,牵着清静走了进去。 门后的世界喧嚣到了极点,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光在宽阔场地内疯狂交错,重低音的音浪震的人胸腔发闷,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无数年轻男女挤在舞池里,随着狂躁的音乐扭动身躯,边缘卡座上有人举着酒杯大声欢笑,拼命往喉咙里灌酒。 穿着长袍的老人,牵着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孩,突兀的走进这种充满荷尔蒙与酒精的地方,本该格外引人注目。 可奇怪的是,舞池里疯狂跳舞的人、端着托盘穿梭的服务生、坐在高脚凳上喝酒的顾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老人的到来,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狂欢里,对这一老一小视若无睹。 陶潜也完全不去看这些喧闹的人群,牵着清静,踩着满地晃动的光斑,步伐平稳的穿过大厅,径直来到正中间的墙壁前。 悬挂在那里的是一幅占地极广的山水画,画卷中峰峦重叠,云雾环绕着险峻山石缓缓流转,滔滔江水在画纸上泛起细微波澜,陶潜停下脚步,静静盯着这幅画,眼神若有所思。 以他的眼界,一眼便看穿了画卷的虚实,水墨纹理背后,分明隐藏着一个极其庞大的独立空间,想必就是五脏神教用来藏匿总坛的所在。 清静站在陶潜身边,小手攥着爷爷的衣袖,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画里那些会飘动的云彩,乖巧的没有出声。 注视了片刻,陶潜抬起一只手,指尖不急不缓的朝着画卷中心那片云雾探过去,尝试直接进入这个空间。 手指即将触碰到画面的那一瞬,整幅山水画陡然发生了异变,画卷表面浮现出一层隐秘而抗拒的符文屏障,紧接着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猛然爆发,直接将陶潜伸出去的手弹了回来。 禁制被触碰弹开的同一秒,整个酒吧大厅内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前一秒还在疯狂扭动、放肆狂舞的无数男男女女,齐刷刷的停下了所有动作,举着酒杯的人僵在半空,大笑的人收敛了表情。 这一刻,酒吧内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感应,他们清晰的察觉到,有陌生人正在试图强行入侵他们的教坛。 大厅内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的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站在山水画前的陶潜。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震耳欲聋地轰着,可大厅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已经停了下来。 那些原本在舞池里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一个个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陶潜和清静身上。 有几个站在吧台边的人已经放下了酒杯,悄悄往这边围了过来,隐约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架势。 人群前头站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根粗得吓人的金链子,衬衫敞着两颗扣子,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凶狠。 他上下打量了陶潜一遍,嗓门极大,直接喊了出来:“你是谁?你不是我们神教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第2/2页)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扭头朝门口方向骂了一句:“前台那几个废物是吃白饭的吗?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外人放进来了!”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连个门都看不住,养他们有什么用?” 中年男人抬手往下压了压,止住了众人的嘈杂声,目光死死盯着陶潜,语气里带着审问的意味:“老头,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陶潜站在那幅山水画前,丝毫没有被这么多人围住的紧迫感。他松开清静的手,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示意她别怕,随后笑着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进来倒是不难,前台那个小伙子想用摄魂术赶我走,没成功,走廊里的几个保镖也被我定住了,所以就这么一路走进来了。” 陶潜说得轻描淡写。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前台跟走廊保镖全都被收拾了?这老头什么来路? 陶潜没理会他的反应,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幅山水画,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这幅画上设的法术倒是很不错,应该是你们教主亲手布下的吧?” 他伸手虚指了一下画卷表面那些已经重新隐没的符文纹路,语气像是在夸一件手工艺品: “这道禁制和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连在一起,只要有外人想强行闯入画中的空间,禁制便会即刻触发反馈,让你们所有人同时感知到入侵者的存在。构思巧妙,布局也算精细。你们教主在法术上确实有几分造诣。” 这番话说出来,周围的人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这老头不但硬闯进来了,还把他们教坛入口的防御机制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禁制的运作原理都给人家当面剖析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对他们五脏神教的底细了如指掌,绝不是误闯进来的普通人。 中年男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金链子在灯光下晃了晃,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地说:“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今天就不能活着离开了。” 这话像是某种信号。 围在四周的人全部动了,有人袖中暗暗掐起法诀,有人脚步挪动封住了退路,有人手心里已经凝出了隐约可见的灵光。 酒吧里的灯光依旧花花绿绿地闪着,音响还在咚咚咚地轰鸣,可这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杀机四伏。 所有人看向陶潜的目光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清静站在爷爷身边,小手重新抓住了陶潜的衣角,仰起脸看着周围那些面目不善的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没有哭,也没有害怕,只是安静地靠着爷爷,像是知道只要爷爷在身边,就不会有事。 陶潜低头看了清静一眼,伸手理了理她被音响震得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重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围上来的众人。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退半分,微微摇了摇头。 “不能活着离开?”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第414章 进入画中 第414章进入画中 中年男人歪着脑袋冷笑一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太满?老东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还没落,他右手猛的往腰间一探,五指张开又骤然合拢,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铁珠已经捏在了指尖。 铁珠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酒吧花花绿绿的灯光打上去,泛着一层沉闷的金属光泽,看着不起眼,可在场但凡有几分修为的人都清楚这东西的厉害。 千斤坠,五脏神教里的暗器法宝,祭出去的一瞬重量暴涨至千斤之巨,不管你是铜皮铁骨还是什么护体法术,被这玩意砸实了,当场就得碎成一滩烂泥。 手腕一抖,铁珠脱手而出,离手的那一瞬周围的空气猛然往下一沉,酒吧地板上的瓷砖被压的咔嚓咔嚓直响,铁珠裹挟着一股骇人的重力,直直朝陶潜的面门轰了过去。 周围的人纷纷退了两步,有几个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在他们看来不管这老头什么来路,挨了这一下,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清静下意识攥紧了爷爷的衣角,小脸微微绷了一下。 陶潜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柄拂尘来,通体洁白,丝缕如银,握在手里轻飘飘的,跟眼前那枚杀气腾腾的铁珠比起来,跟拿了根鸡毛掸子没什么两样。 铁珠到了面前,陶潜抬手,拂尘随意一挥。 赶苍蝇似的,轻的不能再轻。 可就是这么一拂,那枚裹着千斤之力的铁珠去势瞬间被卸的干干净净,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紧跟着啪嗒一声,铁珠直直坠落在地上,砸进瓷砖里陷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碎片四溅。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千斤坠被人用一柄拂尘轻飘飘的拍落,那千斤的力道在对方眼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他后退了半步,声音已经变了味儿:“你……你到底是谁?” 拂尘收回来,陶潜顺手在袖口上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 “贫道云笈。” 四个字落地,整个酒吧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的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那股凶悍劲头瞬间垮塌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金链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嘴唇哆嗦起来,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云笈……云笈祖师?” 周围的人也炸开了锅,这次不是愤怒,是恐慌。 “云笈祖师?他不是一直住在万仙岭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活了两千多年的人……这种存在怎么会亲自找上咱们?”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是咱们能惹的起的……” 窃窃私语迅速蔓延成了一片嗡嗡声,有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刚才那些凝聚在手心里的灵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散了个干净,没有人再敢摆出围堵的架势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躲闪,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进入画中(第2/2页) 就这么拎着拂尘站在那里,陶潜一脸温和的笑意,四周弥漫开来的恐惧气氛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清静拉着爷爷的手,大眼睛左看右看,觉得这些大人的表情变化可真快,刚才还凶巴巴的,现在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嗓子: “快跑!” 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瞬间炸了窝,舞池里的人疯了一样往门口涌,那中年男人跑的最快,金链子甩的哗啦啦响,连头都不敢回一下,转眼就要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陶潜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往外涌的人群,摇了摇头。 “尔等六欲熏心,迷途不返,到头来自取无边大祸。”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比头顶上震天响的音箱还要分明。 那些正在拼命往外跑的人脚步一僵,好几个人同时回过头来,脸上的恐惧更甚。 “今日既然遇上了,便不能让尔等就这么走了。” 陶潜抬起左手,宽大的白袍袖口微微张开。袖袍只是往前一展。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袖口中爆发出来。 酒吧里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同时熄灭,音响也跟着哑了,整个大厅陷入短暂的黑暗。 紧接着,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发出一连串惊恐至极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脚离了地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身不由己地朝陶潜的袖口飞了过去。 中年男人跑在最前面,却也是第一个被拽回来的,金链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卷进了那只宽大的袖子里。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舞池里的、吧台边的、卡座上的,所有人如同落叶被狂风席卷,无一幸免,尽数没入袖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三息的工夫,偌大的酒吧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东倒西歪的桌椅和满地碎裂的酒杯。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音响也恢复了轰鸣,可舞池里再没有一个人影。 视线重新落回墙上那幅巨大的山水画。 陶潜面朝画卷。 他伸出一只手,直朝画卷探去。 掌心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了整幅山水画。 画卷表面那层隐藏的符文禁制再度浮现,可这一次,那些符文在青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遇火,一层层消融瓦解,丝毫没能掀起反震之力。 禁制消失的一瞬间,画卷上那些本就在缓缓流动的云雾猛然翻涌起来,山峦之间的江水发出了隐约的流水声响。 陶潜伸出手指,在画卷中心那片翻涌的云雾上轻轻一点。 画面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以指尖为圆心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之处,画纸变得透明起来,露出了画卷背后那片真正的天地。 陶潜抱着清静,迈步走了进去。 脚踏实地的一刹那,清静忍不住“哇”了一声。 第415章 一片天地 第415章一片天地 眼前再不是逼仄的酒吧大厅,变成了一片辽阔到望不见边际的山河。 青山绵延,层峦如黛,头顶的天空高远澄澈,有白云从山尖上慢慢飘过。 远处一条大江横贯东西,江面开阔,水波粼粼,两岸草木葱茏,飞鸟掠过林梢,一切鲜活得如同真实的天地。 可陶潜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脚下的青石板路,纹理过于规整,远山的色调,层次分明得像是一笔一笔晕染上去的,头顶那片天空虽然高远,却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绢帛质感。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全都是画出来的。 不是幻术,是真真切切用画笔创造出了一方独立的天地,里头有风,有水,有生灵,自成循环,几乎与真实世界无异。 陶潜抱着清静站在山道上,环顾四周,目光中露出少有的赞许之色。 “姜恋生,果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陶潜抱着清静沿青石板路往山中行去,山道两侧草木繁盛,枝叶间偶有飞鸟惊起,扑棱棱的掠过头顶。 清静趴在爷爷肩头,小脑袋左右转着,一会儿盯着路边一丛开的正艳的野花,一会儿又去瞧远处江面上跳出水的鱼,眼睛亮晶晶的。 没走多远,前方山道拐弯处传来脚步声,三个身穿黑袍的人从林子里转了出来,腰间各挂一块铁质令牌,手里提着长刀,正沿山路巡视。 领头那个生的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左右扫着,猛然瞧见前头站着个白袍老人抱着个小女娃,顿时愣在了原地。 “站住!” 尖嘴的黑袍人大步上前,横刀拦路,上下打量陶潜,满脸警惕。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腰牌呢?” 身后两个黑袍人也立刻散开站位,一左一右堵住退路,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他们没见过这一老一少,对方的衣服也不是教会的款式。 陶潜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废话。 袖袍一挥,三个黑袍人脚下一空,身体腾的拔起,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进了陶潜宽大的袖口中,消失的干干净净,山道上只剩下三把长刀叮叮当当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清静眨了眨眼睛,伸手指了指爷爷的袖子。 “爷爷,你袖子里装的下好多人呀。” 陶潜笑了笑。 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山道蜿蜒,每隔一段距离便会碰上巡山的黑袍人,有的两人一组持刀而行,有的三五成群蹲在路边歇脚,见着陶潜无不大惊失色,有的还没来得及开口盘问,有的刚喊出半句什么人,结果全都一样,袖袍一展,人便没了。 陶潜脚步始终不急不缓,遇人便收,连步子都不用停。 清静趴在爷爷肩头,看着那些凶巴巴的黑袍人一个接一个被爷爷收进袖子里,觉得好玩极了,每收一个就小声数一下,数到后来数字太大,掰着手指头也数不过来了,干脆不数了。 山道尽头,地势豁然开阔。 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在山腹之中,青石为基,黑瓦覆顶,殿门高达数丈,两扇铜门大敞着,门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可从殿内传出的嘈杂人声却远远就能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一片天地(第2/2页) 陶潜在殿门前停了一步。 殿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黑压压的人挤满了整座大殿,全是清一色的黑袍,粗略扫一眼少说也有数百号人,大殿正中央安放着一座巨大的丹炉,通体漆黑,高逾两丈,炉身上铸满了繁复的兽面纹饰,炉口处不断往外翻涌着浓烈的黑烟,一股刺鼻的焦臭气味弥漫在整个殿中。 烧着的不是寻常柴火。 炉座四周堆叠着层层叠叠的尸体,男女老幼都有,肤色灰败,面容扭曲,有些已经干瘪的不成人形,有些看上去死去不久,身上的衣物还算完整。 那些尸体被摆成某种特定的阵列,鲜血从尸体下方汇聚成渠,顺着地面上刻好的沟槽流向丹炉底部,充作炼丹的燃引。 清静看见那些尸体,小脸一下子白了,把头埋进爷爷的肩窝里,不敢再看。 陶潜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皱了皱眉。 抱着清静,他迈步走进了大殿。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开来,离门口最近的几个黑袍人最先察觉,转过头来,看见一个白袍老人抱着个小女孩径直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后反应各异,有人皱眉,有人伸手去摸腰间的法器,有人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嘈杂声一层层压了下去,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的转向殿门方向,落在陶潜身上。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丹炉里翻涌的黑烟还在不断往上冒,焦臭味呛的人嗓子发紧,可满殿数百号黑袍人此刻全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死死盯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袍老人。 沉默只维持了几秒。 人群前方,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袍人率先开口,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嗡嗡作响。 “你是谁?” 陶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从那座丹炉上收回来,又扫了一遍炉座四周堆叠的尸体,眉头微微动了动,说道: “你们如此炼丹,就不怕损阴德?人死之后是要下地府的,这满殿的冤魂厉鬼,桩桩件件都记在账上,到了阎罗殿前过堂的时候,十八层地狱,够你们一层一层慢慢受的。” 这话说出来,殿里安静了两秒,随后那高大的黑袍人竟然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真切切觉得好笑,仰着脖子哈哈大笑了好几声,笑声在大殿穹顶下来回撞荡,周围不少黑袍人也跟着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高大黑袍人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向陶潜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老先生,你这话拿去吓唬外头那些不懂行的老百姓还差不多,拿到我们面前说,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他朝丹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我五脏神教炼的是什么丹?炼的是地仙丹。等我们炼成了这炉丹药,服下之后便是地仙之体,与天地同寿,日月齐光。既然不会死,又如何下得了地府?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勾不到我们的名字,十八层地狱关不住长生不灭之人。” 他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所以你说的什么阴德、什么报应,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第416章 师祖 第416章师祖 这番话说出来,周围的黑袍人纷纷附和,有人冷笑,有人点头,殿中的气氛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自信,好像面前这个白袍老人说的都是无关痛痒的废话。 陶潜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 “有些道理。” 这三个字把对面那帮人都说愣了,谁也没想到他会认同这话。 陶潜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贫道今天来,不是跟你们讲因果的。” 他环顾了一圈大殿,视线最后停在正中央那座丹炉的后方,那里有一扇半掩的石门,门后隐约透着微光,看规制是通往内殿的通道。 “你们的教主呢?”陶潜收回目光,看着那个高大的黑袍人,笑问道,“贫道听说,你们教主姜恋生,当年是从万仙岭出来的。” 说到“万仙岭”三个字的时候,对面不少人的表情变了。 陶潜接着说:“说起来也算是有些渊源,贫道也是从万仙岭出来的。既然都是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的,总归算是旧识,不妨替我引荐一下,贫道想见他一面,跟他聊几句。”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万仙岭三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比谁都清楚。 他们的教主姜恋生确实出身万仙岭,这件事在教内不是秘密,但教主从来不愿提起那段过往,甚至严禁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及万仙岭的名号。 而眼前这个老人,也说自己是从万仙岭出来的。 殿内沉默了数息,那高大的黑袍人眼珠转了几转,笑意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干净,换上一副阴沉的神色,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抬起来指着殿门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威胁却毫不掩饰。 “老东西,我劝你趁现在赶紧滚。我家教主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方士,什么万仙岭的旧识,什么叙旧聊天……你拿这套说辞去哄别人还行,拿到我们教主面前,他只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陶潜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嗓音又沉了几分。 “不想死,现在走还来得及,再不走,可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话虽说的硬气,可这黑袍人心里头远没有嘴上这么笃定。 他不是傻子,从外头酒吧到这座山中总坛,一路上设了多少道关卡,多少拨巡山弟子,多少层禁制法术,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可眼前这老人带着个五岁的小丫头,一路走进来,居然毫发无损。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沿途那些人和那些法术,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他心里没有半点底。 教主不在,他是这里辈分最高的,退不得也让不得,只能硬撑着场面,盼着这老人识趣自己走。 陶潜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道: “你这番话说的也不算没道理,不过贫道今日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他环视了一圈殿中黑压压的人群,缓缓说道: “这样罢,既然你们教主不见我,那贫道只好先将你们全部拿了,再去找你们那位教主,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话音落下,陶潜左臂抬起,宽大的白袍袖口朝前一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师祖(第2/2页) 那股熟悉的无形吸力再次从袖口中暴涌而出,比在酒吧大厅里那一次还要猛烈数倍,殿中数百名黑袍人同时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的腾了起来,朝着陶潜的方向飞卷过去。 恐惧在一瞬间炸开了。 脸色煞白的黑袍人满殿都是,有人拼命挣扎,有人试图抓住身旁的石柱,有人祭出法器想要抵挡,可全都徒劳无功。 那股吸力浩大无边,法器刚出手就被卷走,手指刚碰到石柱就被生生拽开,数百人在半空中翻滚着,挡都挡不住。 眼看所有人就要被尽数收入袖中… “师祖,一别千载,别来无恙乎?”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丹炉后方那扇半掩的石门中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压过了殿中所有的嘈杂与惊叫,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一股反向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些已经飞到半途、眼看就要没入陶潜袖口的黑袍人,身体猛的一顿,紧接着方向调转,倒着被扯了回去,朝石门的方向急速飞掠。 石门大开,从里头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面容俊朗,眉目清秀,穿一身素净的青白长衫,不像是什么邪教的教主,倒更像个书院里刚下了课的年轻先生。 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白瓷碟子,碟子不大,巴掌见方,瓷面上绘着简单的青花纹路,跟街边茶铺里几文钱一个的小碟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只不起眼的碟子,碟面上正散发出一股惊人的吸力。 那些被扯回去的黑袍人飞到碟子上方,身形急剧缩小,眨眼间便化作芝麻粒大小的黑点,一个接一个落在碟面上,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数百号人,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全部被收进了这只小小的碟子里。 殿中再次空了下来。 年轻人端着碟子朝陶潜走过来,步伐从容,到了近前停下脚步,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弟子姜恋生,拜见师祖。” 是师祖而不是祖师。 陶潜皱了皱眉,心有所感,已知前后因果。 “原来你是杨明的弟子,后因研究左道邪术,拿万物生灵做实验,被逐出了师门。” 闻言姜恋生直起身来,脸上那层恭敬的神色一寸一寸剥落干净,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既有被揭了旧疤的恼怒,又有一股子压不住的不服气。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了一下,笑出声来,只是那笑里头没什么温度。 “逐出师门?”姜恋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师祖说的没错,我确实被赶出来了。可我被赶出来的理由,恕弟子至今不能认同。” 他将手中那只收了数百人的白瓷碟子随手搁在丹炉旁的石台上,转过身来正对陶潜,语气变得又快又硬。 “天生万物,供人使用。飞禽走兽、草木虫鱼,哪一样不是被人拿来裁度取用的?修行中人炼丹需要药引,画符需要灵材,就连万仙岭上那些方士,炼器时不也得取天地灵物?我不过是把这事做得更彻底了些,拿万物生灵来做实验,有何不可?” 第417章 伪仙 第417章伪仙 他说到这里,一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声调也拔高了几分,像个不被认可的学生终于逮着机会在老师面前陈词。 “寻常人想修成地仙,百年千年都未必够。多少天资卓绝的修士,穷其一生也不过勉强摸到门槛。可我创的这套炼丹之法……”他得意的一拍丹炉的炉壁,黑铁嗡嗡作响, “比之那太上道祖的九转金丹,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七七四十九日,区区四十九天,服下我这一炉仙丹,便能修成地仙之体!世人皆言我错,我不认为,我从人仙修成地仙,只花了一百年时间,而研究这丹方却是用了六百载,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给天下修士创出一条捷径罢了!埋头苦干是成不了仙的!既有捷径为何不走,这天下生灵一辈子都只在追寻一件事,结果!至于过程,根本不重要!” 说到这里,姜恋生的眼神里头全是不可遏制的骄傲,像是在展示自己倾注毕生心血的杰作。 陶潜站在原地,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出言驳斥,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姜恋生见陶潜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说动了,精神一振,朝身后那扇石门的方向拍了两下手掌。 掌声在空殿里回荡了两下,石门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十余人鱼贯而出,男女各半,年纪不一,有中年文士模样的,有少年面孔的,有头发花白的老妇,个个气度沉凝,周身灵气充盈,脚步落地无声,一眼望去,确确实实都是地仙果位。 可陶潜的眉头几乎在他们走出来的一瞬间就皱了起来。 这十来个人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黑气,那是业力。那业力深入骨髓,跟他们的气息搅在一起,像是长在肉里的毒根,拔不掉也化不开。 姜恋生朝那十余人一指,回头看向陶潜,眼神得意得像个捧着满分试卷的小孩子,等着大人夸奖。 “师祖你看!这些都是服了我炼的仙丹之人,四十九天,从凡夫直入地仙!”他伸手一一点过那些人,声音里压抑不住的亢奋,“这是三个月前入丹的,这位是上一炉出来的,这一个更早,半年前就已修成。师祖,我这造化之法,可谓如何?” 那十余人站在丹炉两侧,身姿笔直,确实有几分气象。可陶潜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越看越慢,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说得平平常常,像是长辈在饭桌上评价了一道菜的味道。 姜恋生脸上的笑凝住了。 陶潜将清静换了只手抱着,腾出右手指了指那十余人。 “你自己看看他们。周身业力深重,与本源纠缠不清,这是拿无辜性命强行催化的后果,因果已经刻进了他们的根基里,再也剥不掉了。” “地仙之所以称仙,不只是寿数绵长,更在于能自如调度天地精气,感通造化之机。你这些人,空有地仙之寿,却无地仙之能。法力受业力压制,施展不出三成,灵台被因果蒙蔽,悟性较之从前只怕还要更差。说是地仙,不过是个空壳子。” 陶潜看着姜恋生,目光里没有嘲讽,反倒带着几分惋惜。 “算不得地仙,只能算个伪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伪仙(第2/2页) 姜恋生听完这番话,脸上那股子不服气的神色反倒慢慢收了回去,沉默了几息,竟然点了点头。 “师祖说的没错。” 转过身去,他看了一眼那十余个站在丹炉两侧的地仙,目光里不是愧疚,是一个匠人审视自己尚未完工的作品时才有的挑剔。 “他们确实只得了地仙之寿,没得地仙之能,法力施展不开,灵台也不够清明,说到底,是我这套炼丹之法还有缺陷,火候不够,药引也不够纯粹。”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荡,承认缺陷的时候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可紧跟着话锋一转… “但这恰恰说明,我走的路没有错,只是还没走到头。” 姜恋生转回身来,目光直视陶潜,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 “第一炉丹是废品,第二炉比第一炉强了三成,第三炉又精进了两成,每一炉我都在改良配方,调整阵法,修正药引的比例,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三五炉,我就能把业力的问题彻底解决,炼出真正的地仙丹来。” 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师祖,您老人家活了两千多年,见识过的东西比我多出百倍千倍,您应当比任何人都明白,世间哪有一步登天的法子?哪样东西不是试了又试、错了又错,最后才走通的?我现在不过是还在试错的阶段罢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躬了躬身。 “所以还请师祖高抬贵手,不要来阻我,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能证明这条路走的通。” 清静把脸从爷爷肩窝里探出来,偷偷看了姜恋生一眼,又缩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陶潜轻轻摇了摇头。 “恋生,你聪明是真聪明,可聪明人犯起糊涂来,比旁人更难回头。” 他抬手朝丹炉四周那些层叠的尸体指了指,声音平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嘴里说的试错,落到这些人身上就是一条一条的命,第一炉死了多少?第二炉又死了多少?你说再来三五炉,那又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你口口声声说在改良,可你拿来改良的本钱,是别人的血肉骨头。” “走岔了。”陶潜说,“这不是正路,你已经走岔了。” 姜恋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陶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贫道说句实在话,你如今满身的业力比你这些弟子还要重十倍不止,因果已经缠的结结实实,但人这辈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倘若你现在就此收手,把这座丹炉毁了,往后多修功德,一桩一桩去化解身上的业力,他日身死下去地府受罚,好歹还能有个投胎转世的机会。” 他看着姜恋生,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劝诫。 “可你要是不肯收手,继续这么炼下去,业力只会越积越深,到最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永堕无间,万劫不复,到了那一步,谁也救不了你。” 陶潜停了一下,目光微沉。 “贫道不想看你走到那一步,可你要是执迷不悟,贫道也只好亲手将你拿了,清理门户。” 第418章 聚则成形,散则成气。 第418章聚则成形,散则成气。 殿中安静的只剩丹炉里黑烟翻涌的声响。 那十余个伪仙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目光不停在姜恋生和陶潜之间来回扫。 姜恋生垂着眼,盯着地面上那些刻满沟槽的石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得意的笑,也不是恼怒的笑,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无奈,谈不拢就是谈不拢,各退一步也退不了。 “师祖,您老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姜恋生抬起头来,语气很平,“可懂归懂,我做不到,这条路我走了六百多年,到今天已经看见曙光了,您让我在这个时候收手,等于让我把这辈子全否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陶潜身上移开,落在他怀里那个五岁小女孩的脸上,又很快收了回来。 “不过我也不想跟您动手。” 往后退了一步,姜恋生双手拢在身前,姿态松弛,却隐隐带着戒备。 “师祖,咱们把话说开了,我敬您是万仙岭的祖师,是我师父的师父,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师祖,这声师祖我叫的心甘情愿,可今时不同往日,我被逐出师门之后这六百年也没闲着,这一身法力未必就比您差到哪儿去。” 他看着陶潜,语气不卑不亢。 “真要打起来,未必谁就一定拿的下谁,何苦呢?您回您的万仙岭,我继续炼我的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此作罢,可好?” 陶潜听完,笑了笑,摇头道: “各走一边?恋生啊,你炉子底下压着那么多条人命,这事儿老夫看见了,就没有扭头走的道理。” 清静被他往怀里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抱着,继续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由老夫试一试你,看看你这六百年的道行,到底长进了多少。” 姜恋生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与师祖周旋的从容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郑重的整了整衣襟,朝陶潜深深一揖,腰弯的很低,额头几乎与膝齐平,这一礼行的极为规矩,是万仙岭门下弟子拜见长辈的旧礼,一丝不苟。 “您是我的师祖,这一点我从来没否认过。”姜恋生直起身,声音很轻,“今日这一场,弟子让您三招,算是……绝了跟万仙岭最后的关系,三招之后,您我再无师门之谊,各凭本事。” 陶潜看着他,目光停了一瞬,没有推辞,也没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右手一抬,拂尘朝前挥出。 动作仍旧是那么轻描写意,跟先前在酒吧里拂落千斤坠时一模一样,可这一挥所携带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拂尘丝缕散开的瞬间,万千道霞光从丝缕间迸射而出,漫天遍地,整座大殿被照的亮如白昼,那些霞光每一缕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和锋锐的锋芒,铺天盖地朝姜恋生罩了过去。 大殿里的空气被烧的滚烫,丹炉上那些铸铁兽面在霞光照射下发出嗤嗤的响声,炉身表面的黑漆都开始起泡剥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第2/2页) 那十几个站在一旁的伪仙被这股余波逼的连连后退,有几个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根本不敢睁眼去看。 不足三尺,霞光就到了姜恋生面前。 他不躲也不挡,整个人的身形却在那一刹那变的模糊起来,轮廓迅速淡化、消散。 眨眼间那个穿着青白长衫的年轻人就从原地消失了,只剩下一团若有若无的透明气体悬浮在半空中,霞光从气体中间穿透而过,一丝一毫都没能伤到他。 聚则成形,散则成气。 那团气体在霞光的缝隙间自如游走,万千道光芒打在上面毫无着力之处,霞光散尽之后气体重新凝聚,姜恋生的身形在原地一点一点显现出来,衣衫完好,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清静趴在陶潜肩头,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变成烟了……” 笑了笑,陶潜丝毫不见急躁。 他将清静从怀里托起来,稳稳当当放在自己肩膀上,清静赶忙伸手搂住陶潜的脑袋,坐的倒也安稳。 腾出双手之后,拂尘不用了。 他将两只手掌缓缓往身前合拢,十指相对,掌心之间隐隐有光华流转。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颤抖,紧接着震动猛然加剧,整座大殿都在晃,石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丹炉发出沉闷的金属共鸣声,那十几个伪仙彻底站不住了,东倒西歪摔成一片。 大殿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隆声响。 殿墙两侧的山体在剧烈的震颤中裂开了巨大的口子,泥土翻涌,岩石崩碎,两团庞然大物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是两只手掌。 由泥土和岩石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每一只都高达百丈,五指分明,掌纹清晰可辨,指缝间还夹带着连根拔起的树木和碎裂的山石。 两只巨掌从大殿两侧升起,遮天蔽日,头顶那片画出来的天空都被挡去了大半,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山谷。 随着陶潜双手合拢的动作,那两只百丈巨掌也开始朝中间合拢,带着山崩地裂的声势,朝姜恋生的位置合了过去。 两只百丈巨掌合拢的速度极快,裹挟着漫天碎石与狂风,中间的空隙急剧收窄,眼看就要将整片区域拍成齑粉。 姜恋生化作的那团透明气体猛然往上蹿去,速度快得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直朝头顶那片画出来的天空冲了过去。 可他才升出去不到百丈,那两只巨掌竟然也跟着拔高了百丈,掌根处的泥土岩石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上来,像是两棵疯长的参天巨树,他飞多高,掌就长多高,始终将他牢牢罩在合拢的范围之内。 姜恋生又往侧面掠去,巨掌立刻跟着横移,死死咬住他的方位,不给他半点空隙。 这下就连他也不由有些惊讶。 好诡异的手段! 那团气体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重新凝聚成人形。 第419章 三灾 第419章三灾 姜恋生悬浮在两掌之间,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震得七零八落的山谷,又抬头看了看头顶还在不断生长的巨掌,面色倒是没什么慌乱,嘴角反而微微翘了一下。 “师祖好手段。” 他双袖猛然一鼓,两道金光从袖口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展开之后各有磨盘大小,通体金黄,边缘锋利得像是能切开一切实体,正是两枚金轮。 金轮脱手的瞬间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一左一右朝两只巨掌的掌腕处斩了过去。 轰! 金轮没入岩石的声响震耳欲聋,两只百丈巨掌的腕部同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泥土碎石哗啦啦往下倾泻,紧跟着裂纹急速扩散,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连成一片,两只巨掌从腕部齐齐断开。 失去支撑的掌体朝两侧轰然倒塌,砸在山谷里掀起遮天蔽日的尘浪。 姜恋生收回金轮,从尘雾中缓缓降落下来,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转头看向陶潜,神色里多了几分得意。 “师祖,这是弟子自创的神通,你看如何?” 陶潜看着那两截断掉的巨掌残骸,笑了笑,点了点头:“甚好甚好。” 话音未落,他手中拂尘朝前一摆。 这一摆和之前不同,没有漫天霞光,也没有灼人的温度,拂尘上那些洁白如银的丝缕脱离了尘柄,一根根在空中伸展开来,化作万道金丝,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姜恋生缠绕过去。 每一根金丝都细如蛛丝,可数量实在太多,织成的网几乎没有缝隙,将姜恋生周围十丈之内的空间全部封锁住了。 姜恋生眉头一动:“这是第三招了。” 他并不慌张,右手一翻,那两枚金轮再次飞出,裹着凌厉的旋风朝最近的几道金丝斩了过去。 金轮撞上金丝的一瞬,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可金丝纹丝不动,连弯都没弯一下,金轮的锋刃在上面划过,像是刀砍在了万年寒铁上,留不下半点痕迹。 姜恋生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他收回金轮,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咒语低沉急促,周身法力暴涨,身前凭空凝聚出两只巨大的虚影手掌,每只都有数百丈之大,五指张开,猛然朝那些金丝抓了过去。 虚影手掌合拢的瞬间将大片金丝攥在掌中,金丝被握住之后剧烈震颤了几下,随后光芒一暗,竟然真的被那两只手掌生生绞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剩余的金丝失去了牵引,也跟着黯去,纷纷断裂,如同落雨一般飘零坠地,转瞬消失不见。 清静坐在爷爷肩头,搂着陶潜的脑袋,小声说了一句:“爷爷,他好厉害呀。” 陶潜拍了拍清静的小腿,没接话。 对面的姜恋生收了手掌虚影,整了整衣襟,朝陶潜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先前那种不卑不亢的语调。 “师祖,如今三招已过,弟子便不再相让了。” 他话说完,右手朝四周一展。 轰咚!轰咚!轰咚! 接连几声巨响从大殿四面八方传来,整片山谷都在剧烈颤抖,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三灾(第2/2页) 周围五座巨大的山峰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连根拔起,山体脱离地面的瞬间泥石倾泻如瀑,树木飞散如尘,五座山峰悬浮在半空,遮蔽了整片天穹,投下的阴影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姜恋生五指收拢,五座山峰同时朝陶潜的方向压了过去。 五座山峰挟着遮天蔽日的威势砸下来,地面上的石砖已经被气浪压的寸寸龟裂,殿前广场四周的建筑轰然坍塌,碎石飞溅如暴雨。 那十几个伪仙早就抱头鼠窜,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跑,有几个直接被震飞出去,在废墟里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住。 陶潜抬起右手,往上轻轻一举。 五指朝天,掌心摊开,好似接一样寻常的物件。 五座山峰同时停住了。 铺天盖地的下压之势硬生生被截断,亿万斤的重量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山体上还在往下掉碎石泥土,可山峰本身就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任凭怎么往下沉都压不下去分毫。 姜恋生的脸色变了。 他催动法力想让山峰继续下压,可那五座山峰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撞在了一堵根本推不动的墙上。 陶潜手掌往下一按,五指收拢,朝下一抓。 轰隆隆的巨响接连炸开,五座山峰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原本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在几个呼吸之间就缩成了五颗拳头大的石团,紧接着又缩,缩到核桃大小,再缩,最后落在陶潜摊开的掌心里,只剩下一寸来许的五个小山丘,精巧的跟案头上摆着玩的微缩盆景一般。 陶潜随手把那五座小山搁到旁边的石台上,拍了拍掌心的灰。 姜恋生站在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地仙拥有担山之力并不稀奇,可能像他一样连举五座山的,却是少之又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层从容的神色终于彻底褪干净了。 “师祖。” 姜恋生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沉了几分。 “您当心了,我要动真格了。” 话音落下,他猛的张嘴,朝陶潜方向吹出一口气。 那口气刚出唇齿便膨胀开来,化作一股漆黑的狂风,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与尖锐的啸叫,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砖被连根掀起,殿柱被拦腰折断,整座大殿的残骸在这股飓风中翻卷飞舞。 这还没完。 姜恋生右手朝脚下猛然一指,地底深处腾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那火不是寻常火,没有温度却能焚尽一切,阴火自地底裂缝中涌出来,沿着地面朝陶潜的方向蔓延过去,所到之处石头化为灰烬,泥土烧成焦黑,连空气都被灼出一股腐朽的味道。 紧接着他左手又往天上一指。 头顶那片画出来的天空猛然一暗,一道紫黑色的雷柱撕裂云层轰然劈下,雷光照亮了整片山谷,炸响的雷声震的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赑风、阴火、天雷,三灾齐至。 第420章 无量之重 第420章无量之重 六百年钻研左道邪术,姜恋生创出的神通不少,这三灾之术便是他最得意的创作之一。 寻常神通难以杀神弑仙,这三灾却是所有仙神的克星。 任何一样单拎出来都够让寻常修士殒命,三样叠在一起,便是得道已久的地仙遭了这一手,也是必死之局。 远远躲着的那些伪仙此刻全都面露喜色,教主的三灾之术一出,这场争斗便该定了。 陶潜站在原地,风卷着他的白袍猎猎翻飞,阴火已经烧到了他脚前三丈之内,头顶那道天雷更是直直朝他头顶劈来,三灾同时压到,天地间仿佛只剩了毁灭。 清静搂紧了爷爷的脑袋,把脸埋下去,小声说了句:“爷爷……” 陶潜拍了拍她的小腿,说了句:“没事。” 下一刻,他周身骤然亮起一层金光,浩大磅礴,光芒万丈,整片山谷都被照的金灿灿的,比正午的日头还要刺目几分。 他往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地的一瞬,脚下凭空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花瓣舒展,光华流转,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一步之间万朵金莲次第绽放,铺满了他脚下方圆数百丈的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赑风撞上金光,那漆黑的狂风被金色的光芒一照便寸寸消融,连声响都没剩下,阴火烧到金莲的边缘,花瓣微微一颤,幽蓝的火焰急速萎缩、熄灭,消失的无影无踪,头顶那道天雷劈在金光之上,轰的一声巨响,雷光四散飞溅,可金光纹丝不动,那道足以劈碎山岳的天雷打在上面,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三灾,尽数化解,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金莲覆满了整座山谷,光芒柔和而庄重,陶潜就站在万朵金莲之中,白袍金光,怀中的小女孩已经把头探了出来,好奇的看着脚下满地的莲花。 姜恋生站在对面,嘴唇微微抿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陶潜,瞳孔里映着那片金色的光,心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忌惮。 这个师祖,是他平生所遇最难对付的地仙,没有之一。 陶潜站在金莲之中,拍了拍清静的小腿,笑着看向对面的姜恋生,语气随和: “恋生,你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罢,贫道等着。” 姜恋生听了这话,紧绷的面色反倒松了下来,竟然也笑了,跟先前那些强撑场面的笑不一样,是真的畅快,那种棋逢对手才有的畅快。 “师祖既然这么说了,弟子便不藏着掖着了。” 他收了身前残余的法力波动,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往下一沉,一股诡异的死寂感弥漫开来,远处躲着的那些伪仙感觉到这股变化,一个个脸色惨白,本能的又往后退了几步。 “弟子被逐出师门之后,六百年间除了炼丹之外,还自创了一门大神通。” 姜恋生的声音变的极为郑重。 “这门神通是我的看家绝学,从未在人前展露过,师祖,您小心了。” 话说完,他双臂猛然朝两侧展开,十指张到极致,胸腔里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无量之重(第2/2页) “弥罗大海!” 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天地变了。 和只是斗法都天昏地暗、风云变色不同,是天和地本身消失了,脚下的金莲没了,头顶那片画出来的天空没了,四周的山谷残骸也没了,一切实体在一瞬之间全部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水。 无边无际的水。 上方是海,下方是海,左右前后皆是海,深蓝到近乎发黑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尽头,没有边际,连个参照物都找不到,天地之间只剩下水,无穷无尽的水。 陶潜脚下踩着的地面变成了海水,他和清静悬浮在这片大海的正中央,四周水幕层层叠叠的翻涌着,每一道都有数百丈高,一浪接一浪的朝他们的位置推压过来,声势惊天动地。 百丈之外的海面上,姜恋生的身影出现了,脚踏波涛,衣袍被海风吹的翻飞,整个人与这片大海融在了一处,就是这汪洋的主人。 “师祖,我这弥罗大海中的水,每一滴都有十万斤之重。” 他抬手捞起一把海水,任由那些水珠从指缝间滑落,每一滴坠入海面都砸出一个深坑,激起的水花高达数丈。 “一滴十万斤,这无边无际的大海加在一起,便是无量之重。” 姜恋生的目光透过重重水幕看向陶潜,声音被海浪托着送了过来。 “只要被这水打中,别说地仙,便是大罗天仙,也要被打的肉身溃散,形神俱灭。” 话音刚落,他右手往前一推。 身后的海面轰然炸开,一道数千丈高的巨浪拔海而起,浪头遮蔽了一切视野,带着难以想象的重量朝陶潜当头压了过来。 清静坐在爷爷肩头,看着那道铺天盖地的巨浪越来越近,两只小手不自觉的搂紧了爷爷的脑袋,但这回她没有把脸埋下去,睁大眼睛盯着那道浪墙,小声问了一句。 “爷爷,这个水好重好重,怎么办呀?我们是不是要挂了?” 那道巨浪遮天蔽日地压过来,海水翻涌的声响灌满了整片空间,陶潜站在原地,目光从那道浪头上收回来,心中已经将这一招的分量掂了个清楚。 这水确实厉害。 一滴十万斤不是虚言,这无边大海汇聚在一起,等于是将一座不可计量的大山化作了流水形态倾压下来,这一击若是打实了,寻常地仙挨上去,肉身当场溃散也不稀奇。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三彭山降服三尸大神那一战,那三尸大神何等凶悍,肉身坚如神铁,被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又有天尊法宝相助。才将其封印,可若是放在这弥罗大海之中,被这一浪拍下去,恐怕也得被打的皮开肉绽、筋断骨折。 姜恋生此人,当真是天纵奇才。 只可惜走了岔路。陶潜心里不由叹了一声,六百年的心血全用在了这些歪门邪道上,若是当初杨明能好好教他,把他引到正途上来,以此人的天资,成就断然不止于此。 说到底,杨明不会教徒弟。 第421章 万法不侵 第421章万法不侵 巨浪已经到了百丈之内,海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陶潜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清静,小丫头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虽然没哭也没叫,可两只小手搂着他脑袋的力气明显大了不少。 “清静,到贫道手心里来。” 清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急速缩小,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变大,巨浪变得更高了,海面变得更阔了,陶潜的脸也变得像一座山一样。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陶潜的掌心里,只有拇指大小,头顶是五根手指合拢形成的穹顶,将她稳稳护在中间。 掌心很暖。 外头的声音变得又远又闷,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 清静抱着爷爷的一根指头,仰头透过指缝往外看,只看见一片深蓝色的水幕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轰! 整片大海像是塌了一样。 数千丈高的巨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陶潜身上,海水炸开,浪花冲天,那股千钧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陶潜整个人瞬间被海水吞没,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翻涌的水团在原地疯狂搅动。 姜恋生站在远处的海面上,盯着那片被巨浪淹没的位置,没有收手,反而又接连推出三道更大的浪头叠了上去,一层压一层,务求将对方彻底碾碎。 四道巨浪先后拍下,海面翻腾了许久才渐渐平复。 姜恋生收了手,静静等着。 海面恢复了平静,波光粼粼,再没有半点动静。 他微微眯起眼睛,正要开口说什么,瞳孔猛然一缩。 海水中央,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水下浮了上来。 陶潜站在海面上,白袍上没有一滴水渍,连褶皱都没多出一道,头发没乱,拂尘没丢,左手合拢的掌心缓缓打开,清静恢复了原来的大小,重新坐到了他的肩头上,伸手抹了一把脸,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沾上。 姜恋生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那股棋逢对手的从容终于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惊。 他退了一步。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后退。 “万法不侵……” 四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声音干涩,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你竟然修到了万法不侵的境界。” 陶潜听着姜恋生干涩的声音,看着对方眼底彻底碎裂的从容,伸手轻轻安抚了一下肩膀上的清静,随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姜恋生身上。 “恋生,贫道不陪你玩了。” 话音刚落,右手抬起,食指隔空朝姜恋生轻轻一指,口中吐出一个字: “定。” 不妙! 姜恋生暗道一声不好。 本能的想抽身飞退,可这个字一出口,他周围的空间瞬间就凝固了,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势,衣角还停留在被海风吹起的弧度上,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原处,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唯独那双眼睛里头还在剧烈的震颤。 陶潜双袖朝两侧猛然一展。 无声无息间,这片遮蔽天日的弥罗大海尽数消失了,连同那些翻滚的数千丈巨浪和深蓝色的水幕,眨眼间褪的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万法不侵(第2/2页) 天地重新显露出来,脚下依旧是那片碎石遍地的山谷废墟,断裂的石柱与崩塌的大殿清晰可见,仿佛那片汪洋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些,陶潜身形飘然向前,带着清静越过废墟,稳稳落在了姜恋生面前。 他静静看着被定在原地的姜恋生,开了口:“你这一生造了太多孽障,为了这左道之法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周身无边业力缠绕,贫道要带你回山门,教你每日受万箭穿心之苦,以此来偿还你犯下的杀孽,再教你多修功德,去一点点弥补这世间的因果,何时化解你这满身业力,何时解脱。” 说罢,陶潜将手探入宽大的白袍袖口中,掏出一个散发着流光的圆环,这环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正是东极镇魔环。 拿着那枚流光溢彩的圆环,他直接扣在了姜恋生的手腕上。 刚一接触到皮肤,东极镇魔环便骤然发出一道明亮的光晕,随后迅速缩小,紧紧箍在了姜恋生的腕骨之上,环上的流光顺着经络蔓延至他全身,将他体内那些汹涌的法力强行压制,尽数封死,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了。 法力波动瞬间消散,姜恋生彻底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陶潜见状,袖口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姜恋生笼罩其中,直接收入袖中,四周立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将姜恋生收入袖中后,陶潜抬起左手,轻轻护住坐在肩膀上的清静。 他身形一晃,周身浮现出一层朦胧的清光。 周遭废墟与弥罗大海的残影如云烟般扭曲消散,再一眨眼,两人已经从那幅山水画卷中飞了出来,稳稳落在了酒吧之中。 画卷微微一震,重新恢复了寻常的模样。陶潜没有停留,带着清静直接离开了酒吧。 外面夜色正浓,都市的霓虹灯光在街道上交织闪烁,车流穿息,繁华无比。陶潜刚在街角站定,云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云笈真人!云笈真人!” 这声音穿透了城市的喧嚣,清清楚楚地落在陶潜的耳畔。 陶潜仰起头,循声望向夜空,瞬间认出了那道气息。他纵身一跃,脚下生出一朵祥云,托着他和清静拔地而起,直奔高空而去。 越过云层,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头顶长着两根粗壮牛角的精怪正悬在夜空里,四下张望。 陶潜迎上前去,右手拂尘轻轻一摆,打了一个稽首,眼含笑意:“原来是道祖身边的牛儿。” 青牛见着陶潜,顿时像是倒苦水一般抱怨起来:“你可让我一顿好找!我奉老爷命去枯骨岭寻你,结果你不在。然后我家老爷又让我去找三世天尊,说你去了未来,让我去未来寻你。然后金阙玉晨天尊施法,直接把我送到这地方来的。” 说到这,青牛探着脖子,朝下方那片灯红酒绿的城市望去。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火、热闹非凡的街区尽收眼底。看着这些凡间的花花世界,青牛的眼神猛地一亮,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喜意。 它飞快地收回目光,立刻转头看向陶潜,连声催促起来:“真人,你快些动身吧!我家老爷找你呢,说他炼了一炉九转金丹,要特意交给你,算是你当初化名鬼谷子时的报酬。这等好事耽误不得,你快去,别让老爷等急了!” 第422章 三十三重天 第422章三十三重天 陶潜听了这番话,微微颔首,“既是道祖相召,自然不敢耽搁。” 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清静,小丫头正趴在他脑袋顶上,两只眼睛盯着青牛头上那对粗壮的牛角,一眨不眨的,嘴里嘟囔了一句,“牛牛好大的角。” 青牛被这小丫头看的有些不自在,往后缩了缩脖子,干笑道,“小仙童好眼力,好眼力。” 陶潜抱稳清静,脚下祥云微动,正要往上方飞去,忽然又停住了。 回过头,青牛还杵在原地没动弹,两条粗腿叉开站在云头上,身子却微微侧着,脖子半歪,眼珠子正往下方的城市里瞟。 底下一条商业街上,霓虹灯牌子花花绿绿闪成一片,写着什么网咖、电竞馆、通宵十五块之类的字样,那目光就落在那些牌子上头,青牛喉咙里咕噜滚了一声,整个人定在那儿不动了。 陶潜瞧在眼里,笑了一声,“青牛道友,你怎么还不走?” 青牛猛的把脑袋转回来,眼神闪了几闪,搓着两只大手,打起哈哈来,“真人您先走,您先走!我这个,那个……来的时候飞的太急,岔了一口气,得在这儿缓缓,缓好了就上去,保准误不了事。” 陶潜没吭声,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青牛被这目光看的心里发毛,又往下补了一句,“我在后头跟着就好,真人放心,绝不耽搁,顶多一炷香的工夫。” 清静从陶潜肩头探出半张脸来,朝青牛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的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想去玩呀?” 青牛的表情僵了一瞬,旋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哪有的事,我一个太上老爷座下的青牛精,怎么会贪恋凡间这些……这些……” 目光又不由自主的飘向底下那排亮闪闪的招牌,声音越来越小,“这些……玩意儿。” 陶潜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拆穿他,拱了拱手道,“那贫道便先行一步了,你自便。” 脚下祥云拔起,带着清静往三十三重天的方向去了。 云光一闪,陶潜的身影钻入云层,转瞬不见了踪迹。 青牛站在夜空中,仰头看着那道远去的云光越飞越高,最后变成针尖大的一点亮,没入了天际深处。 他等了三息。 确认陶潜走远了,青牛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走了走了走了。” 搓着手,朝底下那片灯火辉煌的街区望去,两只牛眼里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跟小孩进了糖铺子一个样。 身形一晃,牛角缩了回去,粗壮的体格迅速变化,化作一个穿着黑色短袖、宽松短裤的壮实青年,脚上还自动生出了一双人字拖,这副打扮是他上个元会被老爷差遣来凡间办事时从街边行人身上学来的,穿着舒坦,也不扎眼。 巷子里落了地,三步并两步蹿上街面,循着刚才脑海中的记忆拐了两个弯,果然看见一家亮着蓝白灯牌的网吧,门口立着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着新会员首充送三小时的字样。 推门进去,一股混着烟味和泡面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三十三重天(第2/2页)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办卡还是临时?” “临时。”青牛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碎银子,又愣住了,想起来这地方不收这东西,赶忙把银子塞回去,摊开另一只手掌,掌心里多出了几张崭新的钞票,这是障眼法变出来的,撑个把时辰不成问题。 交了钱拿了卡,青牛在一排排发光的显示屏间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两只大手搁在键盘上,屏幕亮光照在他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嘴里嘀咕着,“老爷找云笈真人商议道教立教的事,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事没个三五天议不完,我就玩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手指头已经噼里啪啦的敲上了键盘。 …… 东陵广场入了夜没几个人,路灯把地砖照的惨白,边上几棵行道树被风吹的哗啦响。 慈悲和尚大步流星从街口拐过来,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哼哼唧唧念叨着:“大单子,大单子,道长说的大单子……” 正想着单子在哪儿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问具体地址,只知道在东陵广场,他正准备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结果发现打不通。 和尚包袱往肩上重新甩了一下,突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咂了咂嘴,心说这道长该不会拿他消遣吧?转念又想,不对,道长是有本事的人,那种人物犯不着骗他一个跑江湖的野和尚,兴许是自己来早了?或者来晚了? 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瞥见广场东边那排门面房里透着灯光。 一溜全是丧葬铺子,平日里卖纸扎花圈寿衣棺材,到了晚上早该关门了,可这会儿不但灯全亮着,里头人影晃动,还有搬东西的动静。 慈悲和尚走过去,离的近了才看清楚,好几家铺子的卷帘门全拉到了顶,里面的人正往外搬东西,不是寻常的纸扎物件,是一捆一捆的黄符、桃木桩子、黑狗血、朱砂、铜钱剑,还有几口半人高的瓮缸,缸口封着红布,红布上贴满了手写的封印符纸。 慈悲和尚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东西他认的,都是镇邪的硬货,平时压箱底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最近的一家铺子门口蹲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旧夹克,正在地上摆弄那些桃木桩子,一根一根检查有没有裂口。 慈悲和尚认的他,这人姓王,在这条街上开丧葬铺开了二十多年,之前两人有过合作。 “老王。”慈悲和尚蹲到他跟前,“这么晚了你们还开门做生意?干什么呢这是?” 王老板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很古怪,诧异里头夹着不理解。 “慈悲和尚,你怎么来这里了?” 慈悲和尚一愣:“我听人说这边有个大活儿。” “什么大活儿?这里刚才接到消息,有人打算放出下面镇压的那头蛟龙,你不会是过来帮忙的吧。”老王一副见个鬼的模样,看着慈悲和尚。 这和尚平日里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 第423章 三大鬼王 第423章三大鬼王 “什么玩意?!放蛟龙!” 慈悲和尚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东陵广场底下镇着东西这事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但凡在这一带混饭吃的多少都知道一些,只是从来没人敢去碰,因为镇的那玩意儿一旦出来,不是谁能收拾的了的。 他猛的站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道长坑他! 什么大单子,这是把他往火坑里引! “老王,我先走了啊,这事我掺和不了,你们保重…” 话还没说完,脚底下忽然一凉。 某种寒气从地面袭来,穿过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 慈悲和尚低头一看,脚边的地砖缝里正往外冒黑烟。 到处都在冒黑烟。 整个东陵广场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砖缝里同时涌出一股股黑色的烟气,黑烟蹿的极快,眨眼间就漫过了脚踝,漫过了膝盖,整个广场四面八方全是翻涌的黑雾。 铺天盖地的,阴气压了下来。 慈悲和尚转头往来路看去,广场入口的方向已经被浓稠的黑烟堵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了,路灯的光被吞进去,只剩一团模糊的黄晕,快要熄灭的油灯似的。 整个东陵广场,被包裹了。 “道长啊道长,你可是害苦了我啊!” 慈悲和尚,此刻心里直骂娘,哪里还看不明白?此刻已经离不开了,整个东陵广场都被一股浓郁的阴气所包裹。 黑烟如同沸腾的沥青,在东陵广场的地面上疯狂蔓延。慈悲和尚只觉得四周的温度骤降,阴寒的气息直逼骨髓。 就在他心里叫苦不迭的时候,那浓稠的黑气当中,忽然有了动静。 无数道模糊的人影在黑雾里攒动,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仔细看去,那些人影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小鬼。它们形貌狰狞,有的身躯扭曲,有的青面獠牙,口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啸声,正顺着黑气向四周扩散。 此时,东陵广场边缘的那一排丧葬铺子,在察觉到这股浓烈阴气涌现的那一刻,有了惊人的反应。 “哗啦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商铺的卷帘门被猛地推开。原本应该关门打烊的各店老板们,此刻纷纷冲了出来。 这些平日里看似普通的生意人,手里拿着黄纸符、桃木剑、八卦镜等各种除鬼的法器,神情如临大敌,动作却极为利落,全然是一副行家里手的做派。 “大家都聚在一起!千万不要落单!” 王老板手里握着一根年份十足的桃木桩,扯着嗓子大呼。他招呼着周围的店铺老板以及被困的慈悲和尚,迅速向中间靠拢结阵。 “别乱了阵脚!只要守住咱们这个圈,撑到援军来便可以了!”王老板指挥众人站好位置,将手里的黄纸符贴在身前的地面上。 符纸落地,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将逼近的黑气和小鬼暂时阻挡在外。 就在众人刚稳住阵型之时,那翻滚的阴气深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十分霸道的声音,宛如闷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不想死的,趁早滚蛋!” 伴随着这道声音,厚重的黑气向两侧排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气中缓步走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三大鬼王(第2/2页) 来人浑身缭绕着幽绿色的鬼气,双眼透着令人心悸的凶光,正是凶名赫赫的忘川鬼王。 他冷冷地注视着面前这群拿着法器的商户,目光极度轻视。 王老板手持法器,直指忘川鬼王,厉声斥责:“忘川鬼王!你这邪魔歪道,竟敢跑到这地方兴风作浪!你若欲放地下镇压的那条蛟龙出来,生灵涂炭之下,必然造成无边业障!” 旁边几位老板也跟着厉声警告:“你能够有如今的境界苦修不易,何必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莫要自误!” 听到这番话,忘川鬼王仰头冷笑,神色十分不屑。 “业力加深又如何?”他往前重重踏出一步,周身阴气猛然暴涨,将最外围的几只鬼影震得粉碎,“世间能降我的人屈指可数,就凭你们这几个土鸡瓦狗,我还怕你们不成?” 王老板和几位丧葬铺商户听了,脸色皆是难看至极,手中紧紧攥着法器,手心满是冷汗。 鬼王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慈悲和尚叹了口气,从人群后方往前挤了挤。 他将肩上的包袱换了个位置,抬头看向浑身冒着幽绿鬼气的忘川鬼王,开口劝道:“这位鬼王,听我一句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我是有靠山的人,你惹不起。”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下。 王老板等人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心说这野和尚是不是被阴气冲坏了脑子。 忘川鬼王眯起眼睛,冷冷盯着慈悲和尚,还没等他说话,那翻滚的黑雾深处再次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脚步声。 伴随着刺骨的寒意,黑暗中又走出一个极为魁梧的身影。这身影周围环绕着浓重的煞气,每往前走一步,地面的石砖便碎裂成齑粉。 “忘川,看来这凡间的人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黑山鬼王缓缓走到前方,目光落在慈悲和尚身上,语气森寒,“那加我一个,惹不惹得起你?” 看清黑山鬼王的模样,后方那些丧葬铺老板们的心“咯噔”一下,彻底沉到了谷底。 一个鬼王他们联手或许还能勉强撑上几个回合,如今两大鬼王齐聚,今天这条街上的人怕是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结果慈悲和尚看了黑山鬼王一眼,依旧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加你一个也惹不起我,我背后的靠山大得很,真不是你们能碰瓷的。” “狂妄至极!”黑山鬼王怒极反笑,周身煞气猛地爆发开来,吹得王老板等人贴在地上的符纸哗啦啦直响。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阴气突然像沸水一般剧烈翻滚起来。黑暗最深处,第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这人头戴冠冕,身披重铠,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幽冥烈火。他一出现,四周那些张牙舞爪的小鬼瞬间停止了嘶吼,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北阴鬼王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穿透黑雾,直刺慈悲和尚,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闷雷:“若是再加我一个,惹不惹得起你背后的靠山?” 三大鬼王竟然同时现身! 后方的商户们此时连腿肚子都在打转,有人握着桃木剑的手已经不听使唤。这种传说级别的恐怖阵仗,别说是放走底下的蛟龙,就算是屠了整座城都轻而易举。 第424章 这下好了吧! 第424章这下好了吧! 结果诡异的是,面对三大鬼王带来的恐怖压迫感,慈悲和尚竟然还是拨弄了一下手里的念珠,十分认真地摇头。 “惹不起。只要我露出我背后的靠山,分分钟就能打死你们。我真心劝你们趁早离开,不然等下你们想跑都没机会了。” 森森阴气笼罩着整个东陵广场,三大鬼王悬在黑雾之中。 慈悲和尚那番笃定的话说完,忘川鬼王、黑山鬼王和北阴鬼王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还真被唬住了。 这和尚看上去平平无奇,身上也没几分法力,可在这么恐怖的阵仗面前,居然能面不改色的放出这等狂言,保不齐还真有什么天大的背景。 “有点意思。”北阴鬼王眼底的幽冥烈火闪了两闪,声音沉的跟闷雷似的压过来,“既然你口出狂言,那我倒要听听,你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 黑山鬼王周身的煞气稍稍收敛了几分,居高临下盯着下方:“和尚,名号报上来。真如你说的,能压得住我们三个,今天可以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你要是敢信口胡诌…定叫你形神俱灭。” 后方的王老板和其他丧葬铺商户全都捏了一把冷汗,紧张的盯着慈悲和尚的背影,众人心里七上八下。 这慈悲和尚平时确有几分本事,可是没听过对方有什么靠山啊。 见对方真停了手,慈悲和尚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马上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大声回答:“你们可站稳了听好,我背后的靠山,就是西天极乐世界的如来佛祖!” 这话一出,整个东陵广场瞬间陷入死寂。 风停了,四周翻滚的黑烟都僵滞在半空中,后方的王老板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手里的桃木桩子差点脱手飞出去,心里疯狂骂娘,这不闹呢! 如来佛祖?他还玉皇大帝呢! 三大鬼王闻言足足愣了几秒钟。 “如来佛祖?”忘川鬼王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扭曲的弧度,随后猛的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黑山鬼王更是直接气笑了,庞大的身躯因愤怒微微颤动:“如来佛祖?就凭你这坑蒙拐骗的野和尚,如来佛祖是你背后靠山?” 北阴鬼王杀气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不知死活的秃驴,竟敢戏弄我等。既然你急着去见你的如来佛祖,那我现在就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三大鬼王同时抬手,周身的阴气、煞气与鬼气轰然爆发,化作三道毁天灭地的黑色匹练,直直朝着慈悲和尚轰杀过去,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砸下来,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挤压出爆裂声。 慈悲和尚刚才还挺直的脊背瞬间就软了,看着那三道足以将他碾成肉泥的致命攻击,头皮发麻,双腿一软,条件反射般往后连退几步,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哎哎哎!等一下!”慈悲和尚扯着嗓子,破音大喊起来,“你们敢不敢等我一分钟!” 三大鬼王手里的攻击居然真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这下好了吧!(第2/2页) 忘川鬼王把周围的阴气往下压了压,声音里全是嘲讽:“好,给你一分钟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有种你现在就把你的如来佛祖叫过来!爷爷们在这等着他来!” 黑山鬼王和北阴鬼王也停在半空,满脸戏谑的盯着这个光头,想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后方那些丧葬铺老板也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慈悲和尚。 收了手,慈悲和尚立刻大喘了一口气,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扔,伸手就开始解自己的袈裟,几下扯开外面的衣服,里面的僧衣他又接着脱。 忘川鬼王大声嘲笑起来:“秃驴,你脑子坏掉了?死到临头脱衣服干什么?难不成你以为脱光了,我们三个就会放过你?” 黑山鬼王也跟着大笑:“你莫不是想用这身肥肉把我们笑死?” 慈悲和尚根本不理会他们,咬着牙把上半身的衣服全脱了下来。 光膀子的瞬间,一股刺眼的金光突然从他皮肤底下冒了出来,整个东陵广场都被照亮了,周围的黑雾迅速消散,金光极其耀眼,忘川鬼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那团金光,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候,慈悲和尚猛的转过身去,直接背对着三大鬼王。 所有人都看清了,在他的背上,赫然纹着一个占据了整个后背的如来佛祖,佛祖盘腿坐在莲花座上,双手结印,满脸慈悲,那股刺眼的金光,正是从这块纹身上散发出来的。 忘川鬼王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黑山鬼王和北阴鬼王更是浑身一哆嗦,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东西!”忘川鬼王吓的尖叫起来。 还没来的及做出更多反应,慈悲和尚背上的纹身竟然动了,纹身里的如来佛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一只手,掌心朝着三大鬼王的方向推了过去。 洪亮的梵音瞬间响彻整个广场,无穷无尽的佛光直接从慈悲和尚的背上爆射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跑!快跑!”忘川鬼王吓的魂飞魄散,大喊一声,转身就想往地底钻。 黑山鬼王和北阴鬼王也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调头逃跑,周围那些小鬼都顾不上了。 根本来不及。 佛光瞬间就追上了他们,光芒扫过,三大鬼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就被这股佛光彻底净化,直接消散在空气中,整个东陵广场上的阴气、黑雾,连同那些张牙舞爪的小鬼,全都在这阵佛光之下灰飞烟灭。 平静重新回到了东陵广场,路灯的光重新照亮了地面。 慈悲和尚光着膀子站在冷风里,打了个哆嗦,赶紧弯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上,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道长说的这大单子,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啊,还好小僧机灵,在背后纹了一个佛祖爷爷。” “早和你们说了,我背后是如来佛祖,就是不信,这下好了吧!” 后方的王老板和其他丧葬铺商户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嘴巴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425章 混元之道 第425章混元之道 祥云托着陶潜一路直上,罡风烈火穿了个遍,三十三重天之外的离恨天,眨眼就到了。 四周仙气缭绕,静的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他没做停留,直奔兜率宫。 兜率宫的大门敞着,门口站了两个扎道髻的小童,一瞧见陶潜按落云头走过来,规规矩矩迎上前,深深行了一礼,满脸堆笑:“见过陶真人,老爷等真人好久啦,快请进来吧!” 陶潜向来讲究礼数,和和气气拱手还了一礼:“有劳两位仙童带路。” 两个小童在前头引着,带陶潜走进了兜率宫,大殿里头宽敞的很,正中间那座八卦炉,炉底的火烧的正旺。 太上老君端坐在炉前一个蒲团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瞧见是陶潜,当即开怀一笑,手指朝他点了点:“小友啊,咱们可有八百年没见了,想不到你如今已经修到圆满之境了!” 陶潜哪敢怠慢,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小道见过道祖。” 起身之后,他面上带了笑意,解释起来:“道祖实在折煞小道了,小道能有今日的境界,多靠南海观世音菩萨点拨,要不然想修持到这圆满境界,还不知道得耗上多少岁月。” 大殿内火光映照,气氛十分轻松。 陶潜刚刚说完话,坐在蒲团上的太上老君正欲接话,余光却瞥见了坐在陶潜肩膀上的小女孩。 清静正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盯着蒲团上的太上老君。她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满眼都是惊奇,似乎在打量这位白胡子老爷爷。 陶潜顺着老君的目光,伸手将清静从肩膀上抱了下来,稳稳放在地砖上。 他低头对小丫头嘱咐:“清静,快点行礼,见过道祖。” 清静听了这话,乖乖站直,两只小手合拢在身前,十分认真地弯下腰,鞠了一个大大的躬,大声喊道:“见过道祖!” 因为鞠躬太用力,小小的身子往前一冲,在原地晃悠了两圈才勉强站稳脚步。 太上老君看着小丫头这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满心欢喜。 他伸手在宽大的道袍里左摸右掏:“贫道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今日初见这女娃娃,总得给个小物件。” 摸索了好一会儿,老君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巧的玉如意。这如意一端通红,一端湛蓝,光泽流转。 老君将手伸出去,递到清静面前,笑着说道:“便将这水火玉如意给你当个见面礼吧。” 清静看着手里发光的玉如意,两眼放光,欢喜不已,抱着如意在原地连蹦了好几下。 陶潜连忙双手作揖,恭敬地躬身道谢:“多谢道祖赐宝。” 听到道谢,太上老君随意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开口:“一点小玩意而已,值当什么。” 两人重新站定,太上老君低头整理了一番宽大的道袍袖口,随后抬头看向陶潜:“今日特意遣青牛下界将你引过来,主要是为了了结一笔旧账。当初春秋时期,贫道让你化名鬼谷办了些差事,那时许诺过给你一颗九转金丹作为报酬。 这事情隔得实在有些久了,不过前日贫道正好开炉,新炼出了一炉好丹,便想到了此事,特叫你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混元之道(第2/2页) 陶潜听完,立刻拱手回礼,语气中透着客气:“有劳道祖挂心,小道当年下凡也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不敢日夜惦记报酬。” 太上老君没有接这客套话,直接转过身,朝着大殿后头拔高了音量喊道:“童儿,将丹拿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大殿偏门处走出来一个女童。 这女童看着只有六岁左右的模样,扎着两个丸子头,两只手端着一个红漆木托盘,脚步走得极稳,一步一步来到两人跟前。 托盘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紫金葫芦。 太上老君伸出手指,指着那托盘上的葫芦,对陶潜说道:“这葫芦里共有九粒九转金丹,也算是你昔日办事的报酬,全拿去吧。” 陶潜听到这个数字着实惊了一下,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带着真切的疑惑问道:“道祖,昔日您可是只许诺了一枚金丹,今日怎么一口气给了我九枚?这数量实在对不上。” 太上老君仰起头,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大笑两声,乐呵呵地回道:“拿一枚出去,倒是显得贫道有些小家子气,便是九枚吧,你安心收着就是。” 陶潜见状也不再推辞,双手将那紫金葫芦从女童的托盘上捧了过来,十分郑重地将其收入自己宽大的袖口里,随后深深鞠了一躬:“既然如此,小道便厚颜收下了,多谢道祖赐丹。” 太上老君看着陶潜将紫金葫芦收妥,微微点了点头。 他盘腿端坐在蒲团之上,目光在陶潜身上上下端详了片刻,这才将话音引到了正题上。 “贫道观你这周身气象,底蕴已经十分深厚。”老君语气平和,缓缓开口,“虽说你如今已然修持圆满,但离那天地大道的终极依旧差了一线,尚未入得混元果位。” 听到老君的点评,陶潜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他自然明白修道之路越往后越是艰难,到了他现在的境界,若是没有极大的机缘与大能的指引,想要跨出那最后一步简直难如登天。 太上老君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处,继续说道:“今日既然你来到这兜率宫,也是一场缘法。贫道便替你讲一讲混元,助你早日拨开云雾,证得混元果位。” 陶潜闻言,心中感激不已。 他立刻向前迈出半步,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身躯深深弯下,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多谢道祖慈悲指点,小道定当铭记于心,悉心参悟。”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中央那座八卦炉里的火焰还在呼呼作响,明黄的火光将四周的砖石照得透亮。 太上老君微微合拢双目,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仿佛与这兜率宫、与这天地宇宙融为一体。片刻之后,他那悠远而深邃的声音在大殿中慢慢响起: “太虚无形,无天无地,无阴无阳;非有非无,非先非后。” 陶潜敛气凝神,静立在原地,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大道之音中,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老君的声音未停,如水流一般倾泻而下,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其中有物,窈窈冥冥,名之曰混元。混元者,一气之祖,万化之宗也。不言不动,而万象已具于其中……” 第426章 混元 第426章混元 偈曰: 混元初判一炁分,三清四御总同根。 莫向外头寻大道,玄关只在息中存。 息之又息归无息,玄之又玄入无玄。 若人会得无中意,方知身是混元仙。 大殿内那悠远的道音渐渐停了,八卦炉底明黄的火焰还在烧着,细细的声响没断过。 陶潜紧闭双眼,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参悟,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来。 就这一瞬的工夫,他周身的气势已经全然不同了,多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意味。 从外头望过去,此刻他整个人竟像是介于虚实之间,似有似无的,那若隐若现的躯体轮廓之内,好似装着诸天万界、日月星辰,更有亿万万万物生灵在其中繁衍不息。 感受到这番脱胎换骨的变化,陶潜当即双手交叠,朝前方的太上老君深深弯下腰去,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恳切:“多谢道祖讲法指点。” 蒲团之上端坐着的太上老君,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你既修的圆满,又入了混元之境,已然跻身世间大法力者的行列,天地造化自有定数,待到这个元会走到尽头、重归混沌之际,你便是下一个元会的开天辟地之人。” 这般宏大的使命落到头上,陶潜神情依旧温和平静,世间万理好似早已了然于胸,他微微欠身,语气郑重:“请道祖放心,待下个元会来临,小道定当肩负起这开天辟地之责,重新孕育生机,创造万物。”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拂尘轻轻一摆,神色随之严肃了几分,看着陶潜又道:“如此甚好,此次特意差人唤你前来兜率宫,除了方才了结因果赐下金丹、为你讲授混元大道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来办。” 目光清明的,陶潜静静立着,等候下文。 太上老君缓声说道:“这件事,便是与你商议道教创立的事。” 陶潜听罢太上老君的话,双手合拢,微微欠身,言辞间尽是谦逊有礼:“道教创立一事,关乎天地苍生气运,不知需要小道做些什么?道祖有何吩咐,还请明示。” 太上老君将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目光顺着兜率宫的大门望向远方,缓缓说道:“如今下界乌烟瘴气,妖魔横行,盘根错节。若要顺利立下道教的根基,必先荡平这些邪魔外道。贫道有意先择派一名天仙转世下凡,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肃清宇内。” 说到这里,老君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陶潜身上,语气变得郑重几分:“只是那天仙一旦转世投胎,便是凡胎肉体,法力全无。面对下界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极易遭劫。 因此,他迫切需要一名护道人。贫道思来想去,想让你去走这一遭,作他的护道人,引他入门,传他神通法术,教他如何斩妖除魔,保证道教最终能够顺利建成。” 陶潜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他一向洞悉世情,对于下界的局势以及世间万事万物的发展都了如指掌。面对这份重担,他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混元(第2/2页) “道祖所虑极是,这护道之责,小道接下便是。”陶潜目光温和平静,声音不疾不徐,“若无其他交代,小道此番便先回去。待到那天仙下界之时,小道自会去妥善安排一切,定护他周全,助他完成立教大业。” 太上老君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满意地笑了起来:“善,此事交托于你,贫道便安心了。” 陶潜向太上老君拱手告辞,步出兜率宫,驾起祥云往凡间落去。 在下界的过程中,他心念转动,已然洞悉了周遭时空的规则。 方才在兜率宫中与他商议立教之事的,并非当年吩咐他化名鬼谷子的那位过去的太上老君,而是属于这个时间维度的太上老君,也就是现代这个时间段的道祖。 此番三十三重天之行,他并没有穿越回过去与往昔的老君对话。 理清了这层因果,陶潜便该打算动身回去了。不过动身之前,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夜色,朝着东陵广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前那里阴气翻滚,现在已经风平浪静。陶潜察觉到,那个位置此时已经出现了几位阳神。 有这几位阳神坐镇在上面,底下镇压的蛟龙便被死死按住,这地方绝不会再出现什么动乱。 看明了情况,陶潜笑了笑,不再理会那边的琐事。他身形一晃,直接在半空中消失了踪影。 城市的另一端,灯光明亮的房间里,上官清月正和曹文国相对而坐。 两人神情认真,正在谈论着关于五脏神教的事情。就在这时,旁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波动,陶潜凭空出现在了两人旁边。 这突如其来的现身,把上官清月和曹文国都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是陶潜后,上官清月这才松了口气,出声问道:“老爷子,您还没吃饭吗?我去给你们泡一桶泡面。” “不必麻烦了。”陶潜摆了摆手,拦住了正要起身拿泡面的上官清月。他看着面前的两人,语气十分随和,却又透着几分郑重,“老夫此番现身,是特意来与二位拜别的,这便要回去了。” 上官清月原本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转过身来,满脸都是不解。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陶潜话里不对劲的地方,平日里若只是回寻常的住处,顶多打个招呼说一声便好,怎么也用不上“拜别”这样正式的字眼。 “老爷子,您说回去?回哪里去?”上官清月十分疑惑地开口询问。一旁的曹文国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目光诧异地投了过来。 陶潜看着两人,微微笑了起来,声音温和地解释道:“老夫其实是春秋时期的人,我那边所处的时空,目前正处于秦国一扫六合、一统天下的时间段。老朽是过去之人,并非你们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如今在这后世的诸事皆已了结,自然是要回到过去,回到属于我的岁月里去。” 第427章 秦朝 第427章秦朝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上官清月和曹文国僵在原地,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过去的人,竟然跑到了现在?这简直匪夷所思。 哪有人可以穿越时空,不会产生因果悖论吗? 上官清月更是半张着嘴,脑子一时间完全转不过弯来。 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眼前这位老爷子对现代社会的规则、科技乃至种种琐事都了如指掌,完全没有任何古代人的隔阂感。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无所不知的老人,竟然是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古人。 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陶潜并没有过多解释。他伸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片刻,随后掏出了三颗通体鲜红的朱果,放在桌面上。 “这三个果子,是我那守山的灵兽头上结出来的。”陶潜指着桌上的朱果,向两人仔细说明,“此物六十年才结一颗,若是凡人吃了,不但能平白增添六十年的寿数,还能让身形变得如同飞燕一般轻盈,甚至可以踏水而行。” 他将其中一颗单独推向曹文国:“这一颗,麻烦你们找个时间转交给慈悲小友,也就是在天桥摆摊的那个胖和尚,这算是老夫给他的报酬。” 随后,他又将剩下的两颗推到上官清月和曹文国面前:“至于另外这两颗,便赠予你们二位。这几天老夫多有叨扰,这算是我给你们收留之恩的报酬。” 上官清月和曹文国听完这话,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对这种只在神话传说里听过的延寿仙果,两人根本不敢伸手去拿。曹文国连连摆手,满脸紧张地推辞:“老爷子,这东西实在太贵重了,我们不过是尽了点工作上的本分给您安排个住处,绝对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陶潜不由分说地将朱果塞进两人手中,语气十分随和:“收下吧,这在老夫那里真不算什么贵重之物。” 见两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朱果,陶潜神情认真了几分,又接着叮嘱:“你们都是跟特殊事件打交道的人,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特别是那些和鬼怪有关的棘手问题,只需在心里呼唤我的名字,我自会过来帮你们。” 说罢,根本不给两人反应和道谢的机会,陶潜朝他们轻轻挥了挥手。 只一瞬间,陶潜的身影便在明亮的房间里迅速虚化、消散。 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时间在眼前飞快地倒退。 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以及所有的灯火霓虹,统统化作斑驳的光影向后飞速退去。 眨眼间的功夫,那些现代的景象便全部消失了。陶潜双脚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出现在了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 周围杂草丛生,满目荒凉,放眼望去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风吹过旷野,透着几分原始的萧瑟,自然是比不上现代社会的半点繁华与便利。 感受着四周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陶潜理了理衣袖,他明白自己已经跨越了岁月,真正回到了战国时期,不对,应该是秦朝时期的天地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秦朝(第2/2页) 杂草丛生的旷野上,风卷过干硬的黄土路,扬起一阵萧瑟的尘烟。 清静坐在陶潜的臂弯里,两只小手专心致志的把玩着太上老君送她的那个水火玉如意,一头红一头蓝,光泽流转,十分引人注目。 玩了一阵,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爷爷,这里是哪里呀?”清静指着空荡荡的原野,满脸不解,“刚才那些高高的房子和亮闪闪的灯呢?怎么全都不见啦?” 陶潜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轻声解释道:“这里是秦朝,离你之前待的地方隔了两千多年的岁月,咱们顺着这条路再往东走上五里,便到了秦朝的国都,咸阳城。” 清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把水火玉如意揣进自己身前的小兜里,随后两只小胳膊搂住陶潜的脖子,乖巧的趴在他肩膀上。 陶潜笑了笑,抱着清静迈开步子,顺着脚下的土路不疾不徐的朝东面咸阳城走去。 没过多久,前方的道路逐渐宽阔平整起来,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 通往咸阳的大道上,正有不少人匆匆赶路,陶潜扫了一眼便发觉不对劲。 这些人的打扮尤为古怪,并非寻常百姓的麻布短打,穿的是各色奇装异服,有的披着羽衣,有的穿着绘满星辰的宽大袍服,还有的手里拿着罗盘、兽骨或是奇形怪状的法杖,成群结队的朝着咸阳城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放慢了脚步。 此人穿着一身极其花哨的宽大长袍,头戴高冠,手里还端着个青铜法盘。 他回头瞅见走在后面的陶潜,一身素净的方士打扮,手里没拿什么显眼的法器,怀里倒还抱着个五岁大的小女娃,便主动凑了过来。 “这位老人家,有礼了。”中年男子稍稍拱手,目光上下打量了陶潜一番,忍不住搭话,“看您这身行头,也是大老远赶着去咸阳城的吧?求个一官半职?” 停下脚步,陶潜神情平静的看着对方,嘴角浮现出一丝随和的笑意,反问道:“哦?何出此言?怎么,大家都是往咸阳城里去求官的?”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顺势将手里的青铜法盘收进袖子里,开口回道:“老人家有所不知,在下名叫何旭,乃是渔阳人氏。早些年在外头游历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偶得了一门奇术。我也就在那上面学了个一招半式,勉勉强强算是个方士。” 他往陶潜身边凑近了两步,声音放得低了些,接着说道:“当今陛下最是喜欢方士,这些年一直都在苦求那长生不老之术。如今更是贴了榜文,只要是方士去了咸阳城,能在陛下面前露上一手,讨得了圣上的欢心,便可以轻轻松松得到黄金百两,更能加官进爵,享受一世的荣华富贵。我这次大老远跑这一趟,便是打算去咸阳碰碰运气,求个官的。” 第428章 咸阳 第428章咸阳 听完何旭的这番解释,陶潜心中明了。始皇帝寻仙求药的事情他自然清楚得很,对于如今这大道上的情形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陶潜微微颔首,笑着对何旭说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我这次去咸阳城,也是去求官的。” 何旭听闻此言,顿时觉得格外投机,爽朗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是同行,也都是去求官的,那不如咱们就一同前往吧?这去咸阳还有些路程,大家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路上还能解解闷,老人家意下如何?” “也好。”陶潜语气平和地答应下来,“那便一同走吧。” 咸阳城的轮廓远远就能看见了,城墙高得压人,灰扑扑的砖石一块块垒上去,顶上站着的兵卒小的跟蚂蚁似的,两人顺着大道走到近前,城门口车马混着行人挤成一团,吆喝声、马嘶声乱糟糟搅在一起,几列披甲执戈的秦军士兵守在关卡处,逐个盘查过路之人。 陶潜与何旭并肩走到跟前,守城士兵一瞧见两人的方士打扮,目光立刻多了几分敬意,尤其打量到陶潜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者模样后,领头那士兵态度变的极其客气。 主动迎上前来,抱拳行了一礼,嘴上十分热络:“两位想必也是应诏前来的方士吧,这位老先生年岁已高,想必道行极其深厚,陛下求贤若渴, 两位请随我来,我这便领你们去宫观,到了那里自会有人替你们造册登记。圣上早有旨意,若是有高人真能炼出长生不死药,定然加官进爵,必有重赏!” 何旭听的眉飞色舞,连连作揖道谢。 陶潜也微微颔首,拱手回了一礼:“有劳将军带路。” 跟着士兵进了咸阳城,穿过繁华的街道,一路来到了专门安置方士的区域,刚一踏入此地,眼前的景象便让人觉得古怪的很。 层层叠叠的宫观放眼望去足足有二百七十座之多,偏偏每一座宫观之间没有寻常的露天路径相通,全是用封顶的复道与交错的甬道紧紧相连。 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人若是在里面穿梭行走,外头根本看不见半分影子,更无从知晓里面的人究竟要去往何处。 不住的左右张望,何旭看的连连惊叹,趴在陶潜肩膀上的清静也睁大了眼睛,两只小手抓着陶潜的衣领,打量着这些被高墙和顶盖封的严严实实的通道。 “几位向着直走,到路的尽头便有人员登记,我还有职务在身,不便相送。” 那士兵将陶潜几人带到这里,再指了个路便离开了。 “爷爷,这些房子怎么修成这个样子呀?连路都被盖住了,跟…跟钻洞似的。”清静满脸不解地问道。 陶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细心解释起来:“这叫避鬼之法,在修道之人中也称作真人修炼法,这位陛下日思夜想要求的长生,听信了方士的说法,认为若是所居之处被旁人知晓,便会引来神鬼的妨碍,所以才命人修了这二百七十座宫观,全部用复道甬道连接起来。”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些幽深的通道,接着说道:“按照这个说法,求长生的人在里面行走,外人完全看不见行踪,连底下的小鬼也摸不清他的住处,只有将自己彻底隐匿起来,做到与世隔绝不被外人打扰,真正的真人才会亲自降临,赐下那长生不死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咸阳(第2/2页) 清静趴在陶潜的肩膀上,大眼睛望着那些黑幽幽、密不透风的甬道,小脑瓜里琢磨了半天。 听到这避鬼求长生的法子,她觉得有些新奇,忍不住好奇地问:“爷爷,那这种办法可能成功吗?真的会有长生不死药给他们落下来呀?” 陶潜笑了起来,回答得十分果断:“自然是不可能。长生哪里有这么容易求得,要想成仙得道,需得有大机缘大毅力,一步一步去参悟天地大道。 靠着把路封起来躲在房子里,就妄想求来长生不死药,纯属无稽之谈。这城里来来往往应诏的方士,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是骗子,全指望着骗点赏赐罢了。” 这话一出,走在一旁的何旭双腿猛地一哆嗦,魂都快吓飞了。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颜面,一步窜上前去,双手死死捂住了陶潜的嘴,神色极其慌张地左右张望,生怕周围有秦军的卫兵经过。 “我的亲祖宗哎!”何旭急得满头大汗,压着嗓子连连叫苦,“老人家,您怎么敢在这种地方非议长生之事!这种话千万别再说了,要是让旁人听见了,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别说求官发财,咱们几个全都要被抓去砍头的!” 陶潜轻轻拨开何旭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并未因为对方的冒犯而动怒。 他看着眼前急得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十分平缓地说道:“贫道说的这是实话。” 何旭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赶紧转过头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经过的卫兵和行人没有留意他们这边的动静,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压着嗓门说道:“老人家,我当然知道这是实话。但是这话你绝对不能往外说,一旦传进城里那些大人物的耳朵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自嘲:“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这些所谓的方士,连自己都不能长生不老,又谈何去给别人求来长生?不过都是为了迎合上面的心思,骗一些钱财罢了。” 听着何旭这番抱怨,陶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着他温和地问道:“既然你是这样,要是哪天在陛下面前被识破了骗局,岂不是要被直接拉出去砍头?知道有这么大的风险,那你还敢过来?” 听了陶潜的话,何旭重重叹了口气,脑袋连连摇着:“老人家,您当我想来冒这个险?实在是不得不来啊,这朝廷的规矩,男丁每年都得去服一个月的徭役,那可是苦差事,没日没夜的干活,稍有差池就要挨鞭子,我这身子骨,哪受的了那个。 恰好前阵子在外头游历,机缘巧合得了一门小法术,会点变戏法的障眼法,心里一横,便打算过来咸阳城里混一混。” 第429章 扶苏 第429章扶苏 陶潜抱着怀中的清静缓步朝着宫观走去,语气平缓的问道:“你既知自己那点手段算不得真本事,跑到陛下面前去行骗,岂不是白白送死?被拆穿了,连命都保不住,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服徭役,至少能留条性命。” “去服徭役才是真的送死呢!”何旭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满腹牢骚的反驳起来,“您老有所不知,这徭役也分好几种,若是当个更卒,在地方上干点活,或者做个正卒,在郡县服役,那倒还好说,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要是被分派去当了戍卒,发配到边疆去守卫,那可是十去三归的夺命勾当!去的人一大半都得死在荒郊野外,连个回乡的机会都没有。” 稍作停顿,何旭的眼神在昏暗光线里有些闪烁,目光中隐隐流露出一抹压不住的贪婪,他声音压低了,继续说道: “况且,如今的陛下对长生不死之术深信不疑,已经是到了痴迷的地步,我这次大着胆子过来碰碰运气,也是想搏一把这荣华富贵,这事儿风险固然极大,可一旦蒙混过去,回报同样极高,只要能讨的开心,随便赏赐些金银,这辈子都不愁了。” 陶潜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何旭越说越觉的自己的盘算天衣无缝,语气甚至透出几分得意:“退一万步讲,即便最后什么都没炼出来,那也没关系,长生这种事情,本就是虚无缥缈、无迹可寻的, 到时候真要追究起来,大不了我就一口咬定,是陛下自己心不诚,或者说是这世间浊气太重,所以仙人不愿降下长生不死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无人能够求证,只要把责任推出去,找个借口搪塞,全身而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陶潜听完何旭这一番盘算,连连摇头,长叹一声道:“你这汉子,贪心太重,必有灾殃,若是听我一言,趁早离去,还可保自身无恙,若是一味贪求、执迷不悟,日后必定性命难保。” 何旭闻得此言,心头火气直往上蹿,面皮胀的通红,三分着恼七分不忿道:“老人家,您自家巴巴的赶来咸阳,无非也是图个加官进爵、求个钱财罢了,怎么倒来排揎我? 况且我若就此打道回府,日后被摊上那苦役,是生是死尚未可知,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不如就待于此地,拼死搏个大富贵!” 说化不了,陶潜见他死志已决,也就不再强劝,只将手轻轻拍抚着怀中小清静的后背。 眼见这咸阳城外民生多艰,大秦徭役如虎,百姓苦不堪言,他心中深有所感,不由叹了一声:“苛役虐民,天下共叛;权奸误国,二世而亡啊。” 这话音刚落,何旭唬的是魂飞天外,三尸神暴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哪里还顾的上什么尊老敬贤,他一个箭步欺上前去,手忙脚乱的死死捂住陶潜的嘴巴,压低嗓门连连跺脚,颤声道: “不要命了!你这个老头怎么这等不懂事?这话也是敢混说的!你便自己活到头了,不要性命罢了,你怀里这女娃娃又当如何?难道要连累她跟着你一齐去街坊口挨刀、被砍了头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扶苏(第2/2页) 清静被何旭这等咋呼做派惊动,扭过脸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直转,满是不解的盯着何旭,小手拽了拽陶潜的衣襟,出声问道:“爷爷,这叔叔为何这般害怕呀?” 何旭急的满头大汗,见陶潜神色自若,丝毫不觉大祸临头,只得咬牙切齿的松了手,连退两步,急着要划清界限:“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老人家,你这般口无遮拦,迟早惹出天大祸事,你我便在此分道扬镳,莫要再同行了,免的平白带累了我的性命!” 说罢匆匆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快步溜了。 陶潜看着他那仓皇远去的背影,轻笑一声,也不做理会,只将怀中清静抱稳,依旧步履从容的朝着前方行去。 可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老先生,你如此编排我大秦,不怕惹来杀身之祸吗?” 陶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发话的乃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些忧愁,正快步朝这边走近。 这年轻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陛下的长子,公子扶苏。 他此番来到这宫观密布的地方,本是为了寻他父亲的。 如今大秦的刑法实在严苛,民间徭役沉重,百姓苦不堪言。 扶苏心中忧虑,意欲继续前进,去找始皇帝进言劝谏,好叫父亲宽恤民力。 恰好他沿路走来,听见了这老人方才的谈话。 对于陶潜那句“苛役虐民,天下共叛”,扶苏心里深觉正中时弊,认为这老人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可当他听见“权奸误国,二世而亡”时,心中便生出诸多不快,只觉得这老人言辞太过分了些。 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方才一统天下,怎能轻言二世而亡?故而按捺不住,出声质问。 陶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双手合拢,笑着打了一个稽首,出言问道:“小公子认为贫道说的不对?” 那公子扶苏虽遭此大言逆耳,却终究是个知书达理的谦谦君子,并未盛气凌人。 他见陶潜反问,便将双手拢在袖中,规规矩矩作了一揖,正色回道:“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方扫平六合,一统海内。如今天下归心,四海安定,大秦的基业自当千秋万代,永世不亡,怎会如老先生所言,落得个二世而亡的下场? 虽说如今兴修土木,赋税繁多,徭役也确实严苛了些,致使百姓多有苦楚。但当今陛下亦非闭目塞听、不听劝谏之人。待事理陈明,吾辈多加劝谏,朝廷事后定然会宽恤民力,更改这等弊政。” 这番话讲出来,听着极有底气。 可扶苏自己心里头,实际上也悬着一块大石,暗自担忧不已。他知道自己父亲的秉性,当今陛下行事极度固执,乾纲独断,一旦定下规矩,旁人极难撼动分毫。 以往满朝文武的进言,能被听进去的少之又少,绝非他嘴上说得这般容易。 第430章 秦始皇 第430章秦始皇 陶潜听罢这年轻人的辩驳,只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摸着颌下白须,仰面放声大笑起来。 “小公子此言,未免太过笃信了些。你且去翻看那青史卷宗,昔年夏朝不过历经四百余年便遭颠覆,殷商历时五百余载也化作焦土,便是那分封天下、礼乐齐备的周王室,撑到八百个年头,亦是难逃宗庙社稷作了飞灰的定局。 夏商周三代,尚且活不过千载岁月,小公子倒说说看,这大秦究竟凭着什么,可建起千载万世的王朝?” 这一番反问,直指朝代替换的古律。 扶苏听在耳中,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竟是无力反驳。夏商周的兴衰皆是史书定论,任凭谁也无法抹杀。 至于大秦能不能真正永世不亡,那全是往后的时运。岁月长河里,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如今又怎能言之凿凿去断言将来的变数? 他在原处思量片刻,眉宇间的愁绪更浓了几分,终是叹了一口气,温声回道:“老先生所引古史,确是实情。只是一朝国祚能不能永世不亡,那是往后的未定之天,未来之事虚无缥缈,谁也无法尽知,今日终究是说不准的。” 陶潜听罢,把怀中的清静往上揽了揽,小丫头正揪着他衣襟玩耍,他顺势拍了拍她后背,对着扶苏言道:“小公子,自古以来便不曾有过长久不衰的王朝,大秦自然也不例外。你道这大秦横扫六合是凭的什么?无非是依仗那严酷的律法,秦以法强,必以法亡。” 扶苏眉头紧锁,倾听其详。 陶潜继续说道:“严刑峻法,约束的不过是平头百姓,却约束不了一国之君,国君高高在上,随时可依着自己的喜好更改律法,这王权已然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 早先诸侯争霸,群雄逐鹿,用那重法治国、严令苛刑自是应有之义,可如今海内一统,天下早已不再是乱世,安能再行那等暴政?你且去看看城外的苦役,百姓的忍耐总有个限度。 赋税徭役将人逼到绝路,矛盾一层层往下压,越积越深,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随时都有可能翻了天,反噬这千秋社稷。纵有雄关险隘,到那时也挡不住天下揭竿而起的怨气。” 直剖积弊,字字句句落在心坎上。 扶苏本是心怀苍生的谦谦君子,平日里也忧心民生多艰,此刻听闻这般独到深邃的见解,心中深以为然,他抬起眼眸,十分诧异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素衣老者,全然没想到一个在这市井方士堆里打转的人,竟能有这等透彻的眼光。 扶苏当即郑重的躬身作了一揖,恭恭敬敬问道:“老先生高见,晚辈受教了。不瞒老先生,晚辈名为扶苏,敢问老先生也是前来应诏的方士么?不知尊姓大名?” 陶潜也不避让,坦然受了这一礼,回道:“老夫确是个方士,名字唤作分金。” “分金?”扶苏闻言,心中顿觉古怪,暗道这世上哪有常人会叫这等名讳的? 不过转念一想,世间奇人异士多有古怪脾性,或许只是个隐世的化名罢了,他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十分热切的说道:“老先生既是应诏而来,晚辈这便带您去造册登记,先寻个妥当的居所歇息。” 说罢扶苏亲自在前引路,带着陶潜一路去往管事之处,那些冗杂的盘问都被他避开了,替陶潜造册入了档,又在这密密麻麻的宫观内专门安排了一处幽静宽敞的住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秦始皇(第2/2页) 诸事安排妥当,扶苏便拱手向陶潜告辞,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陶潜方才说的那番道理。 秦国的赋税徭役实在太过沉重,百姓苦不堪言,一旦真的越过了那个坎,必然就像老者所言,要爆发出不可收拾的起义大潮。 他打定主意,定要趁着此时,将这个说法原原本本去进言给父亲,务必劝其宽恤民力,消弭祸患。 扶苏辞别陶潜,出了宫观,心中仍在反复咀嚼方才那番话,本想趁此时便去寻父亲,将这劝谏之言呈上,可在这二百七十座宫观之中,父亲究竟歇在何处,他竟半分也不知晓。 蜿蜒曲折的复道甬道,道道相连,处处相通,偏偏又处处封闭,外人断然窥不见里头的动静。 陛下日常起居究竟在哪一处宫观,身边近侍守口如瓶,无一人敢多吐半个字。扶苏并非不曾打听过,只是一想起先前的事,便觉脊背发凉。 那还是月余之前,一个年轻的宫女无意间说漏了嘴,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陛下今日在某处歇息,隔墙有耳,这话转了两个弯便传进了陛下耳中,当日便有人将那宫女拖了出去,再没见她回来,后来才听人讲,是被当场杖毙了。 自那以后,整座宫观里伺候的内侍宫人,个个噤若寒蝉,哪怕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再泄露半字行踪。 甬道口,扶苏站在那里,望着幽深不见尽头的通道,眉宇间忧色更重,他知道硬闯不的,打听不的,唯一的法子便是回宫中去等,父亲总要回宫处理国事,届时再觅机会进言,方为妥当。 打定主意,扶苏转身离去。 一连等了数日,始皇帝终于回到了宫中。 这日朝议方散,扶苏便收到消息,说陛下心情甚好,正在殿内看各地呈上来的奏简,扶苏闻言,觉着这便是最好的时机,立即整了整衣冠,快步往正殿赶去。 殿内,嬴政高踞御座之上,手里正翻看着一卷竹简,扶苏趋步上前,伏地行了大礼,嬴政抬眼扫了他一下,见是扶苏便笑问道: “所来何事?” 扶苏直起身来,拱手正色道。 “父亲,儿臣近日来心中有一事挂怀,不吐不快。” 嬴政将竹简放下,靠在椅背上,示意他说。 深吸一口气,扶苏将这几日反复斟酌过的言辞一一道来。 “父亲,如今天下虽已归一,可赋税沉重,徭役催逼甚急,民间百姓苦不堪言,昔年诸侯争霸,以重法治国,严刑峻法自是应有之义,然则今日海内一统,已非乱世之局,还当宽恤民力才是。 儿臣窃以为,严刑峻法约束的了百姓,却约束不了天子,百姓忍耐总有限度,赋税徭役将人逼到了绝路上,矛盾便会层层堆积,一旦过了那个坎儿,纵有雄关万里,也挡不住揭竿而起。 父亲试看前朝,夏不过四百余年,商不过五百余载,便是那周室有八百年国祚,终也难逃倾覆。望父亲三思。” 第431章 打架 第431章打架 听完扶苏的进言,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嬴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甚至有些气极反笑。 竹简被他随手扔在御案上,目光死死钉在台阶下的长子身上。 “你是不是跟着淳于越,学儒家那一套学傻了?”嬴政语气里毫不掩饰那股嘲弄,眼神凌厉逼人,“有寡人在,这天下何人敢反?何人能反?” 没等扶苏答话,嬴政霍然起身,玄色龙袍随着动作扬起,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充斥了整座大殿。 “寡人收缴天下兵器,销毁兵刃铸就十二尊金人,民间再无寸铁可用,寡人下令迁徙六国豪富十二万户齐聚咸阳,各地的世家大族连根拔起,地方势力彻底削了个干净。” 嬴政一步步走下御阶,声音沉厚震耳,“寡人颁布严刑峻法,行什伍连坐之制,一人犯法邻里同罪,谁敢包庇乱贼?” “不仅如此,寡人还下令修筑四通八达的驰道与直道,天下无论何处生乱,大秦铁骑数日之内便可抵达,就地镇压,寡人更多次亲身巡游天下威慑四海,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寡人的大秦有多么固若金汤!” 居高临下俯视着扶苏,嬴政声音透着绝对的狂傲与自信:“只要寡人一日不死,这天下何人敢反?更何况,如今新的一批长生不老丹即将炼成。” 说到此处,嬴政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期盼:“待寡人服下仙药得了长生,这天下便永远是大秦的天下,寡人的大秦必将一统万万年,绝不可能出现你所说的二世而亡!” 心头发紧,扶苏被父亲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语震的说不出声来,他深知大秦确实武德充沛,可正是这种严苛压榨的治国之策已经让民间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必然酿成大祸。 压下心中的惊惧,扶苏试图再次开口:“父亲,武力确实可以镇压一时,可人心向背才是社稷根本,若天下百姓被逼上绝路,便是手无寸铁也会揭竿而起,儿臣恳请父亲……” “够了!” 不耐烦的厉声打断了扶苏的话,嬴政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长子,眼神中的怒火逐渐化作了深深的失望。 在嬴政看来,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是太过懦弱,太过妇人之仁,在这乱世终结的初定天下唯有绝对的武力才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一切试图用仁义去宽恤刁民的想法都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寡人不想再听这些腐儒之言,退下吧。”嬴政冷漠的背过身去,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打算再听任何劝谏。 “父亲!儿臣所言句句事关大秦万代基业……”扶苏心中焦急,上前一步还想继续劝说。 就在这时一直随侍在侧的近臣张仁见势不妙,立刻快步走下台阶,他深知陛下的脾气,若是任由大公子继续顶撞,只怕会惹出难以收拾的大祸。 张仁一把拉住扶苏的手臂用力往外拽,压低声音急促劝阻:“公子,不可再说了!陛下正在气头上,您且先退下吧!” 手劲极大,不由分说的强行将还想说话的扶苏往殿外拖去,扶苏纵有千言万语,面对决绝背过身的父亲,最终也只能在一声沉重的叹息中被张仁拉出了大殿。 夜风微冷,拂过咸阳城高耸的宫墙,扶苏独自走在空旷的长街上,心里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只觉的十分难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打架(第2/2页) 大殿上父亲暴怒的神情,那掷地有声的训斥,一幕幕回想起来,他心中既为父亲那近乎偏执的固执感到担忧,也为这大秦天下的未来捏了一把汗,这强权与重法压出来的太平,究竟能维持多久? 长街寂寥,扶苏抬头望向夜空,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那位自称分金的老者白日里说过的话,那句权奸误国、二世而亡,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此时此刻,见识了朝堂上的不可进言,他竟觉的,或许之后真的会像那老人说的一样,大秦这千秋基业会落得个二世而亡的结局。 不知不觉间,扶苏顺着街道,又走到了安置方士的那片宫观附近,身为大秦的长子,平时有无数人围绕在身边,可此刻他只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满朝文武无人敢出言逆耳,父亲更是听不进半句劝谏,偌大的咸阳城里,竟连一个能真正说的上话、看透时局的人都没有。 顺着幽深的甬道望去,扶苏停下脚步,决定去找那位目光透彻的老人谈谈心。 夜风吹拂,陶潜正坐在门口,怀里抱着清静,两人十分惬意的享受着夜晚的凉风,清静坐在陶潜腿上,两只小手正专心致志的把玩着那个水火玉如意。 如意的一头泛着清透的水蓝,另一头跃动着明亮的火红,这件宝贝此时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两种颜色首尾交替环绕,在夜色中显的非常好看,清静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变幻的光彩,完全爱不释手。 “噫!我成了!仙丹,我练成仙丹了!将此丹献上去,我必能加官进爵!” 这时,一阵癫狂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一个中年方士手舞足蹈的从房间内冲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颗红色的药丸,满脸狂热。 紧接着旁边房间的门也被人一把推开,另一个方士大步走出来,满脸鄙夷的盯着那中年方士,冷嘲热讽道: “就你?就你还能练成仙丹?这等劣物吃下去肯定不能长生,瞪大你的眼睛看看,只有我练的仙丹才能长生!” 说罢那方士从怀中拿出一颗绿色的丹药,高高举起,神情嚣张无比。 中年方士勃然大怒,当即反唇相讥,两人一言不合直接在甬道里大吵起来,没过几句便红了眼,互相揪住对方的衣领动起了手。 玉如意的光彩不看了,清静大眼睛满是不解的望着那边,仰起头问陶潜: “爷爷,他们在干什么呀?” 陶潜看着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笑了一声: “他们在打架。” 扶苏在不远处停下脚步,静静看着这场闹剧,那两个方士越打越凶,拳脚相加,不多时便双双挂了彩,打的头破血流,形容颇为惨烈,清静往陶潜怀里缩了缩身子,有些不敢看了。 动静很快引来了周围的其他人,几名方士连忙冲上前去连拉带拽,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那两个头破血流的人强行架住分开。 这种疯狂的举动清静完全不理解,十分疑惑的问: “爷爷,他们为什么会因为这点事,就要打的头破血流呀?” 陶潜看着满脸不解的小女孩笑了笑。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功名富贵草头霜,何必劳心妄想,休问是非成败,莫争短长弱强,青山依旧笑斜阳,且醉且歌且放。” 第432章 长生 第432章长生 陶潜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分金先生好雅兴,坐这儿看人打架呢。” 话声温润,掩不住几分疲惫,扶苏从幽深的甬道尽头走了出来,衣冠虽整,眉宇间却压着散不去的忧色。 回头打量了对方一眼,陶潜笑道:“原来是小公子,看你这副模样,想来是被你父亲赶出来了。” 扶苏走到近前,在陶潜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望了一眼那两个仍在互相纠缠、骂骂咧咧的方士,苦笑道:“先生一眼便瞧出来了,难不成还懂卜算之术?” “卜算之术倒未必懂。”陶潜摇了摇头,随口说道,“此事并不难猜。” 夜风吹过来,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阵,过了片刻,扶苏转过视线,望着夜色开口道:“先生既然猜到了,不妨说说,父亲为何不肯听我一言?” “秦以法立国,便注定了君主独断。”陶潜语气平静,缓缓道破其中根源,“你父亲是大秦始皇,自幼便在乱世中长大,靠着铁腕手段扫平六国,他相信只要手中有权,天下便无人敢违逆,只要律法够重,百姓便不敢造反。” 沉重的压在心口上,这些话,扶苏忍不住低声道:“可百姓若真被逼到绝境,便是手中没有兵器,也一样会反,严苛压榨之下,总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 “这个道理,他未必不明白。”陶潜说道,“或许你父亲早就知道严刑苛法会积下怨气,也知道赋税徭役太重,终究会使百姓不堪其苦。” “那他为何…” 扶苏的语气不由拔高了几分,话没说完,陶潜便继续道:“或许他不认为自己会死。” 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这句话一出口,扶苏猛的抬起头来,眼中闪过惊愕与难以置信,直直的看向身边的老者。 陶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在你父亲看来,只要他活着,只要他的威势还在,这天下便不敢乱,在他看来,所有祸患都可以等到日后再处置,所有反抗也都能凭着铁骑压下去,只要他能求的长生,大秦的这套规矩,便永远也翻不了天。” 夜风里,陶潜的话音渐渐散了,周遭安静的只剩远处那两个打架方士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扶苏坐在原处没动,夜里的凉意顺着石阶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钻,他心思本就通透,脑子里把这些话稍稍转了一转,老者话里那层没明说的意思便浮了上来 父亲把天下安不安稳,全押在了自己一个人的命数上头,笃信只要他还活着就能镇住一切祸患,只要求的长生,大秦的江山便万世不移,可生老病死是天地间的铁律,顺着这条路往下想,陶潜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当今陛下注定求不到仙药,注定长生不了。 眼下的大秦,咸阳城里挤满了各路方士,陛下对求仙这件事已经痴迷到了那个份上,满朝上下谁敢吐半个不字? 偏偏这个自称分金的老头,把天子拼了命要抓住的长生,轻描淡写的当成一场注定落空的妄念。 脊背骤然绷紧,扶苏猛的站了起来,目光警惕的扫向深不见底的甬道,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角落都被他飞快的掠过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长生(第2/2页) 又屏住气细听了一阵周遭的动静,确认除了他们两个人和远处瘫在地上的方士之外,再没有卫兵巡查的踪迹,绷了许久的肩头这才略略松了下来。 转过身,他快步走到陶潜跟前,衣摆被夜风扯的急促作响,素来秉持仁义的谦谦君子,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眼界通透的老人平白送命,嗓音压到了最低,严肃里裹着焦灼: “老先生,这话以后千万别再说了!宫观内外人多眼杂,隔墙有耳,要是传到我父亲那里……你会死的!” 父亲的秉性手段,扶苏太清楚了,那些仅仅因为一句话说错就被当场拖出去杖毙的人,尸骨都还没凉透,这般直愣愣的把长生无望的真相捅破,触了逆鳞,下场只有身首异处。 这位大秦公子郑重其事的警告,陶潜听在耳中,坐姿连半分都没变过,神情平平静静的,古井一样,好像刚才被人断言了死期的那个人跟他毫无关系。 星光稀稀落落的洒在厚重的宫墙上,夜空开阔的很,陶潜没去理会悬在头顶的杀身之祸,也没接扶苏那满腔的忧心忡忡,只是平平静静的望着眼前这个焦灼不安的年轻人问道:“小公子,那你觉的,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长生?” 听闻此问,扶苏不由得一愣。 他望着夜色中神情笃定的老者,眉头微蹙,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的。” 他转过目光,看向那些幽深交错的宫观,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与清醒:“父亲为了求取长生,这些年来寻访天下,招募了无数方士入咸阳。这城里的方士多如牛毛,固然有些人掌握着呼风唤雨、或者是些障眼戏法的本事,可若说长寿久视,却是绝无可能。 若是世间真有这等神妙之术,这些方士为何还会为了些许凡俗的加官进爵、金银赏赐去争抢打斗?他们自己都未曾求得长生,连年岁大了也会衰老病死,又如何能为旁人炼出长生不老的仙药?” 陶潜听完扶苏这番条理清晰的推断,笑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明理的年轻人,语气平缓地说道:“长生自然是存在的。” 他顿了顿,顺着扶苏的视线扫了一眼那些紧闭的宫观,继续说道:“只不过世人多受蒙蔽,错把泥沙当真金。那些所谓采铅炼汞、烧茅弄火的门道,皆是些旁门左道。走这种偏路,想要触及长生自然是极难的。 指望依靠吞吃几颗炉子里烧炼出来的丹药,就妄图凭空获得长生不死,这实在很难成功。” 扶苏心中猛地一惊。 他原本十分笃定长生之说不过是父亲一厢情愿的妄想,此刻听闻这位见地透彻的老者亲口肯定长生的存在,一时间难以平复内心的震动。 他紧盯着陶潜,语气里满是错愕与不可思议:“难道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之法?” 陶潜笑了笑,反问道:“仙人不就是长生了吗?” 第433章 不受约束 第433章不受约束 听闻此问,扶苏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智与无奈:“先生说的没错,仙人自然是得了长生的,可成仙之道虚无缥缈,古往今来能有几人真正羽化登仙?” “这成仙何其困难,世人根本无从企及,那对凡夫俗子而言,这所谓的长生,不就等于没有长生吗?” 陶潜听罢,不疾不徐的笑了起来,夜风拂过他的衣襟,他神情自若的说道:“正是这个理,所以你父亲无法得到长生,不止是你父亲,这天下间所有的帝王,都不可能得到长生。” 扶苏眉头微皱,静心聆听。 陶潜目光深邃,继续剖析道:“想要长生,就必须踏上修行之道,而想要成仙,便必须彻底舍弃世间的凡俗杂念,这世上的诸般权势富贵、声色犬马,皆是修行路上重重的枷锁。” “地位越高的人,越难得到长生,因为他早已在凡尘中享受过神仙般的日子了,那些呼风唤雨的权柄、万人叩首的尊荣,他又岂能轻易将其舍弃?放不下这滚滚红尘里的权欲,又如何能求得方外之道的长生不死?” 这番话听的扶苏心中震动,以往对时局的困惑在此刻豁然开朗。 他将双手拢在袖中,恭恭敬敬的朝着陶潜行了一礼,端正肃然道:“先生高见,晚辈受教了。” 直起身来,扶苏借着月色重新打量眼前的老者。 满头银发,身形却挺拔稳健,周身气度超脱,全无市井方士的贪婪之态。 扶苏心中生出几分敬意与好奇,忍不住开口探问:“观先生这般年纪,恐怕已有百来岁了吧,既然先生对修行之理看的如此通透,想必您也是快要得道长生的人了?” 面对扶苏的探询,陶潜只是笑了笑,并未开口作答。 见老者不予回应,扶苏也不追问,他思忖片刻,由衷的感慨道:“我观先生,确实与此间的其他方士大不相同,这咸阳城内的诸多方士,日夜都在钻研炼丹之术,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讨好我父亲,以图一场荣华富贵。” “唯有先生您,自从应诏以来,只是安然坐在这里,什么事也不做,全然不慕名利,想必来此也不是求高官厚禄的。” 听到扶苏的感慨,陶潜依旧坐在原处,神色如常。 扶苏心中不免生出更多疑惑,他望着这位超然物外的老者,不解的询问道:“先生既然无心这等荣华富贵,那此番前来咸阳应诏,究竟是想干什么?” 陶潜并没有正面给出答案,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周遭那些灯火通明的院落。 夜色之下,即便刚才发生了一场斗殴,仍有许多方士在房间内外忙碌不休,围在丹炉前积极的控火炼丹,神情中毫不掩饰的透着对权势与赏赐的贪婪期盼。 “小公子。”陶潜收回手臂,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问道,“你看这些方士,他们的能力如何?” 扶苏顺着陶潜所指的方向环顾了一圈,回想起这段时日自己在宫观中亲眼所见的种种异象,理了理思绪,如实回答道:“这些人之中,确实有些极其厉害的角色,我曾见过有人施展玄妙手段,能够隔空搬起千斤重的巨石,令人叹为观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不受约束(第2/2页)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能力微弱的,除了懂些糊弄人的把戏外,其实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会的东西虽然千奇百怪,归根结底还是要略优于普通人。” 陶潜听完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你觉的,大秦的律法,究竟管不管的住这些方士?” 扶苏顿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历来以法家治国,律法之严苛深入人心,这也是父亲引以为傲的立国之本。 可将这套律法放在这些奇人异士身上,情况却截然不同。 略微思索了片刻,扶苏抬起头来,语气中透出几分审慎与清醒:“若是那些本事并不怎么厉害的方士,大秦律法自然是管的住的,他们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遇到官府追究也是怕死的,面对披甲持戈的军卒,不敢公然违逆,可是……” 说到此处,他的眉头微微收紧,声音变的凝重起来:“若是那些方士里有极其厉害的人物,恐怕咱们大秦的法律是真的管不住的。” “那等超出常理的存在,凡人的刀枪皆不的伤其分毫,若是他们存心作乱或是执意脱身,世俗的刑罚和兵将,根本难以对其产生真正的约束。” 听罢扶苏的见解,陶潜顺着他的话意继续往下引,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小公子不妨再往深处想一想,假如这世上有一个神通广大的方士,身怀搬山填海的本事,大秦的刀剑伤不了他,律法更约束不了他,你觉的,这样一个人若身处凡尘,他作恶的概率有多大?” 扶苏闻言陷入沉思,随后神色变的异常凝重。 他回答道:“极大,人若有了不被约束的能力,心中的贪欲与恶念便会毫无顾忌的滋生,不惧大秦的律法,不惧刀斧加身,那他便可为所欲为。” “即便是原本心性纯良之人,长久处于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地位,恐怕也难以守住本心,最终必然会演变成无法无天的祸害。” 扶苏的声音低沉下来,说到此处,心中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沉重,他回想起这段时间在咸阳城内外的见闻。 大秦确实招募了无数方士,其中不乏一些心术不正、仗着几分微末法术便喜欢为非作歹的家伙,地方上早有奏报,称有方士在乡野间行骗敛财,甚至欺男霸女,当地官府派人去抓捕,那些人却能施展奇门遁甲逃脱,寻常的兵甲在他们面前根本起不了作用。 若是将来真出现一个连军队都无可奈何的强大方士,那对大秦乃至天下苍生而言,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看到扶苏忧心忡忡的模样,陶潜这才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贫道此番来到咸阳,便是为了这等事情而来。” 第434章 卜算 第434章卜算 扶苏抬头,有些错愕的望向他。 陶潜语气平和,将一段隐秘的过往娓娓道来: “这些聚在咸阳城里的方士,看着好像挺厉害,呼风唤雨、五花八门的,实际上全是些没有正经师门传承的散修,他们依仗的那些手段,跟名门正派的大道根本不沾边。” “当初云笈徒孙遍地,把记着法术的竹简传法四方,这些方士不过是因缘际会之下偶然得了一卷半卷这样的竹简,从里头学了几门法术罢了,不知修心只知练法,这种法术要是放任它在世俗间泛滥开来,只会养出一群不受约束的祸害。” 扶苏静静的听着,心中震动不已,敏锐的察觉到了陶潜话中的深意,试探着问道: “那先生来此的打算是……” “我来此,便是想彻底解决这些法术的源头,那些流传在外的竹简,我要尽数毁掉,断了这祸乱世间的根源。” 陶潜花白的眉头往下压了压,含笑的看着面前这个谦谦公子。 扶苏闻言,心中顿时惊了一下。 他睁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脑海中飞速闪过如今咸阳城内外那数不清的方士,大秦广招天下异士,引的四方之人趋之若鹜,这些人手中所持的竹简秘法散落各处,多且杂乱。 想要将这些东西尽数找出来并且彻底毁掉,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况且他父亲追求长生之法,断然不会允许那些竹简被毁。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 “老先生要毁去所有流传在外的竹简?这咸阳城内方士数不胜数,天下九州更是广袤无垠,其中不知隐藏了多少懂的法术的散修,若是他们抵死不从,亦或隐匿行踪,那先生打算怎么解决呢?” 夜风拂过,带来几分秋夜的凉意。 陶潜面对这番追问,并没有解释其中的门道,只是看着满眼疑惑的扶苏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稳: “不可说,不可说。” 这话一出,扶苏满腹的好奇便尽数被挡了回去,他素来是个秉性端正的谦谦君子,极有分寸感,既然对方不愿透露具体的手段,再问下去便显的无礼了,他果断收起了探究的心思,不再强求。 重新坐直身子,目光在陶潜身上停留了片刻。 经过今夜这一番交谈,他心中早已笃定,眼前这位自称分金的老者绝对不是那些为了金银赏赐招摇撞骗的市井方士,而是一位真正高瞻远瞩的方外高人。 既然是真正的高人,或许能看透那些凡人无法触及的迷雾。 大秦的国运、天下的局势、百姓的哀怨,长久以来这些东西死死压在扶苏心头,让他日夜难安。 此刻,在这寂静的宫观角落,他终究没忍住心中的忧虑。 扶苏神色一肃,极为郑重的拱手一拜,言辞恳切的转而又道: “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眼界高远,远非俗世之人可比,今夜听先生一席话,晚辈受益匪浅。既然世俗帝王无法求的长生,大秦的严刑峻法又已在天下埋下隐患,晚辈斗胆,能不能请先生算一算,我大秦日后如何?” 夜色越发深沉,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过宫墙的细微声响。 扶苏保持着拱手的姿态,双眼紧紧注视着陶潜,静静等待着这位高人的答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卜算(第2/2页) 陶潜见他言辞恳切,轻轻摆了摆手,笑说: “好说,好说。” 随后他从宽大的袍袖中摸索片刻,拿出一个看似寻常的空碗,单手持碗,屈起食指在碗底轻轻弹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微响过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碗底顿时涌出一层幽清的水光,不过眨眼功夫,那碗中竟凭空浮满了一碗清澈见底的净水。 陶潜弯下腰,将盛满清水的碗平稳放置在两人中间的石板地上,接着又从袖中摸出三枚钱币,递到了扶苏面前。 “小公子,你且拿着。” 陶潜指了指地上的水碗,向他讲明规矩: “你依次将钱币投入这水碗之中,每投下一次,便可询问一个问题,这平静的水面,自然会告诉你答案。” 扶苏神色凝重的伸手接过那三枚钱币,掌心微微发紧。 陶潜又出声叮嘱道: “不过你切记,投掷钱币时务必要轻,万不可太用力去丢,水面平静方能显化真机,这个平静一旦被打破,碗中的答案便会立刻消失。” 扶苏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他捏起第一枚钱币,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至水碗上方,指尖微松,任由那枚钱币轻飘飘的落入清透的水中。 几乎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钱币缓缓沉入碗底,扶苏紧盯着水面,声音低沉,问出了盘桓在心中已久的那个问题: “大秦国祚,究竟可长?” 话音刚落,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忽的生出异象,水波微微荡漾,一幅景象在碗中渐渐显现出来。 扶苏定睛看去,只见水面中倒映出的竟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广袤山林,林中草木皆已枯槁断折,毫无半点生机,入目皆是荒败之相,整片枯死的山林之中唯有中间还立着两棵尚未完全枯死的树木,但那枝干也已干瘪发灰,叶片凋零,病入膏肓,眼看着便要跟着周遭的林木一同死去了。 “这……” 扶苏望着这凄凉破败的景象,面露不解。 陶潜在一旁看着水中的画面,笑说: “这两棵树,便代表大秦自开国之后历经两位皇帝,这千秋江山,终究是二世而亡。” 二世而亡。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扶苏的心坎上,他本就对如今的严刑苛法充满忧虑,此前也曾听对方提及这四个字,但此刻真真切切看到这预兆,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感仍旧瞬间蔓延开来,扶苏心头一沉,手指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咬紧牙关沉默片刻后,他再次捏起第二枚铜币,稳住心神,依着方才的力道将钱币轻轻放入水中,随后沉声询问道: “既然国祚难长,那苍生可安?” 水面随着那枚钱币的沉没再次荡开微光,碗中原本枯死山林的画面隐去,很快便换成了另一幅惨烈的场景。 头顶是一轮炽热的烈日,无情的炙烤着干裂的大地,无数衣衫褴褛、面容枯瘦的刑徒正被沉重粗糙的铁链串联在一起,弓着后背拼尽全身力气,在长鞭的催逼下拖拽着巨大的石头,每迈出一步都显的无比艰难。 而在这支刑徒队伍的身后,泥土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具不堪重负、倒毙而亡的尸体,任由烈日曝晒。 第435章 赵高 第435章赵高 凄惨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看着那水面中被烈日炙烤、被长鞭催逼、成片倒毙在泥土路上的百姓,扶苏只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连呼吸都凝滞了。 这就是大秦的天下,这些本是大秦的子民,却被如山般沉重的律法和徭役压迫得宛如身处炼狱。 他极力压抑着翻涌的心绪,眼底已泛起红血丝。两枚钱币已经投下,问了国祚,问了苍生,得到的皆是令他窒息的绝望。 国祚难长,苍生遭劫,那他这个大秦长子,究竟能做什么? 扶苏捏起最后一枚钱币,手悬在水碗上方。他双目紧紧盯着水面,满怀着对未来的悲忧与渴求,沉声问道:“我当何为?” 话音刚出,水面中那惨烈的尸骨与死状再次刺痛了他的双眼。看见这一幕的扶苏,心神不可遏制地大震,手不由抖了抖。 原本应当轻柔放下的钱币,因为这一下指尖脱力,竟然没有拿稳,直接从半空中脱落,重重掉在了碗中。 “啪”的一声。 钱币砸入水中,瞬间击破了脆弱的平静。水波骤然激荡,画面中的烈日、刑徒、干裂的大地在一瞬间支离破碎,水波中的倒影被彻底打散。 涟漪一圈圈散开,碗底只剩下三枚死寂的钱币。 无论水波如何晃动,那神奇的画面再也聚不起来了,水面重新归于普通的清透。 扶苏心中猛地一空,急忙倾身向前,有些焦急地看着陶潜问:“老先生,这是怎么了?” 陶潜垂眸注视着那碗泛起涟漪的清水,语气平缓:“倒影被你打散了,水静则明,水动则碎。” 夜风拂过宫墙,陶潜缓缓抬眼,目光直视着眼前焦灼不安的大秦长子,声音如古井般波澜不惊:“此器不留影,秦亦不久矣。” “此器不留影,秦亦不久矣。” 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扶苏的心口。 他看着碗底那三枚失去神异的钱币,脑海中尽是方才看到的干裂大地与累累尸骨。 他不甘心大秦的基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更不忍见天下苍生遭受这般苦难。 扶苏倾身向前,目光紧紧盯住陶潜,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希冀,开口问道: “老先生,难道就没有一点挽救的法子了吗?晚辈究竟该怎么办,才能救大秦的国运,救那些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陶潜将地上的水碗慢慢收起,把那三枚钱币倒在掌心,动作从容。 他看了一眼满眼迫切的扶苏,语气依旧平和得不起波澜:“没用的,无法改变。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王朝更替本就是天理循环。这兴衰荣辱,就像一年四季的寒来暑往一样,谁也无法改变。” 他把钱币收进袖中,继续说道:“大秦律法严苛,徭役无度,埋下的祸根早已在天下四处生蔓,大厦将倾之势已成定局。哪怕你今日看到了这最终的下场,凭你一人之力,也是回天乏术。” 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彻底打破了扶苏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他静静立在原处,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不自觉地收紧。 作为大秦的长子,他自幼学的是仁政,心中装的是天下,即便知道了结局,他也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赵高(第2/2页) 良久,扶苏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那端方稳重的模样。他后退半步,极其端正地向陶潜深施一礼。 “先生所言,晚辈明白了。”扶苏直起身,声音虽有些嘶哑,但透着一股决绝,“纵然天理难违,但大秦毕竟是父亲半生心血,这天下的黎民也是无辜的苍生。晚辈不能什么都不做,我这便再回去劝劝父亲,哪怕被降罪,也要尽这最后一份心力。” 说罢,扶苏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大步走去,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夜风吹过宫墙的角落,带来几分秋日的萧瑟。陶潜坐在石阶上,静静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他是秦国的下一个皇帝,推行仁政,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或许秦国还能再延续一二百年。” 陶潜叹息了一声,声音极轻地消散在夜风里, “可惜,他做不上这个皇帝。” 接下来几日,扶苏像是铁了心一般,一次又一次地闯进大殿求见嬴政。 头一回,他捧着奏章跪在阶下,言辞恳切地陈述天下徭役之重、百姓苦不堪言,嬴政皱了皱眉,挥手让他退下。 第二回,他趁着早朝散后堵在偏殿外,引经据典说了一通休养生息的道理,嬴政冷着脸把门关了。 第三回,他直接跪在了宫门前不肯起来,张仁急得满头大汗,连拖带拽才把人弄走。 到了第四天,嬴政正在偏殿里批阅各郡送来的奏报,殿外又传来扶苏求见的通报,那竹简被嬴政重重拍在案上,眼角的怒意已经压不住了。 “让他进来。” 扶苏进殿,还没来得及开口,嬴政便从御案后站起身,一道旨意甩了下来: “北方匈奴犯边,蒙恬将军驻守上郡,缺一监军。”嬴政盯着扶苏,语气冰冷得没有半分父子温情,“你既然在咸阳待不住,那就去上郡吧,替寡人看好北边的防线,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扶苏跪在地上,浑身僵住。 他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对上了父亲那双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连失望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层彻底的厌倦。 扶苏缓缓低下头,叩首领旨。 扶苏退出大殿之后,嬴政独自站了许久,面色阴沉。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开口唤道:“赵高。” 殿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形微佝的人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赵高躬着身,笑容恭谨,候在阶下。 “去查。”嬴政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查清楚扶苏这段时日都见了什么人,跟谁说过话,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触寡人的逆鳞。” 嬴政转过身,目光如刀:“寡人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东西,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教唆寡人的儿子。” 赵高伏地叩首,声音细而稳:“老奴领旨,即刻去办。” 起身退出大殿时,赵高脸上那层恭顺的笑意还挂得端端正正,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三分。 心里是藏不住的喜意,毕竟扶苏对他可是极其不待见的,如今对方被贬,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 第436章 被贬 第436章被贬 赵高离开后,空旷的大殿便只剩嬴政一人。 嬴政捂着胸口,还能感觉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心中的怒火怎么也压制不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极其易怒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寡人越来越容易暴怒了?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嬴政抚着胸口,努力的平复着现在的心情,心中开始怀疑,他能感觉到近几年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差,甚至因为一点小事而开始胡乱杀人。 这不是他,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似乎是…从自己追求长生不老开始! “是那些方士给朕炼的仙丹?那些仙丹有问题!”嬴政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恐怖的凶光,宛如一只要吃人的猛兽。可随即又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更加凶狠,更加暴虐。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仙丹不可能有问题!那些方士绝对不可能骗朕!绝对不可能骗朕!他要是敢骗朕,朕就杀了他们!仙丹吃了能够长生,朕很快就要长生了!” 对死亡的恐惧,将他的怀疑又给拉了回来。 他不是不怀疑,而是不敢怀疑。如果仙丹真的是假的,那么他这些年吃的又是什么东西?他是不是永远无法长生?他会死,即便是皇帝,天下的至尊也会死。 暮色将沉,宫观一带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陶潜正坐在老位置上,靠着门框闭目养神。远处几个方士还在为丹炉里的火候争论不休,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几道院墙传过来,像一群聒噪的鸦雀。 脚步声由远及近,陶潜睁开眼,便看见扶苏从甬道那头走了过来。 和前几次见面时不同,这一回扶苏身上没有焦灼,也没有愤懑,整个人倒显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手里攥着一卷帛书,正是那道贬谪的旨意。 “先生。”扶苏在陶潜面前站定,拱了拱手,“我要走了,来跟先生道个别。” 陶潜打量着他,笑了一声:“去哪里?” “上郡。”扶苏把帛书收进袖中,语气很平,“父亲让我去给蒙恬将军做监军,北边匈奴不太平,也算有个正经差事。” 说完这句,扶苏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陶潜,声音放低了些:“先生,我知道您说的都对,大秦的路走偏了,我一个人拉不回来。可我还是想试试,哪怕是在上郡,哪怕只是做一个监军,能让身边的将士少受些苦,能让北边的百姓安稳些,那也算没白走这一趟。” 陶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话。 扶苏又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多谢先生这些日子的点拨,晚辈铭记在心。先生保重,咸阳城里人多眼杂,您说话还是小心些为好。” 陶潜坐在门槛上,看着扶苏直起身来。暮色映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眉目端正,脊背挺直,即便是被逐出咸阳,身上那股子属于大秦长子的气度也没有折损半分。 看着扶苏转身欲走的背影,陶潜忽然开了口,说了一句毫无来由的话:“荀子有言,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被贬(第2/2页) 扶苏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他眉间浮起几分困惑,不明白对方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提起这句话。 道别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也做好了北上的准备,这时候说这个,实在是莫名其妙。 不过扶苏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这句话他自然熟稳于心。他站在原处,思忖了一瞬,还是认真地答道:“这是荀子的话,意思是说,一个人行事应当以大道为准则,而非盲目听从君主的命令;应当遵循大义,而非一味顺从父亲的意志。这才是为人处世最根本的准则。” 说完之后,扶苏看着陶潜,目光里带着探究。 他隐约觉得这位老者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可对方的用意是什么,一时之间却想不透。 莫非是在告诫他,将来若遇到父亲的旨意与天下大义相悖的时候,应当以大义为先? 还是在暗示他日后会遭逢什么变故? 陶潜没有解释,笑着点了点头:“小公子,倘若有一日,天下再无你的容身之处,你可一路向南走,寻一座终年被白雾所掩盖的地方,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陶潜望着扶苏的眼睛,道:“可去那里寻我。” 暮风从宫墙上头刮过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扶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应声。 他不是没听懂这句话,恰恰相反,他听得太明白了。 天下再无容身之处,这八个字里藏着的分量可不小。眼前这位老者是在说,他将来可能面对的处境,远比被赶去上郡做监军要凶险得多。 一路向南,终年白雾,不要回头。 这话说得像是在指一条退路,又像是在留一条活路。 扶苏心头涌上许多念头,但他没有追问那个地方在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是向南,更没有问陶潜凭什么觉得他日后会走到那一步。 有些话不必问得太细,问得太细反而失了眼前这份郑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先生的话,晚辈记住了。”扶苏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惶恐,也没有故作豪迈,“倘若终有一日,当真无处可去,晚辈一定去寻先生。” 说完这句,扶苏再次拱手一揖,这一礼比方才道别时还要深。 直起身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宫观四周的灯火把石墙映得明暗交错。扶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那条幽深的甬道,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陶潜坐在门槛上,一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远处那几个方士还在吵,丹炉里的火光映在窗纸上,一明一灭的,像是随时都要熄掉。陶潜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他合上手掌,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记住就好。” 第437章 侯,卢 第437章侯,卢 翌日天色方亮,赵高便已候在了偏殿外。 昨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连夜差人把扶苏近些时日在宫观一带的行踪摸了个底朝天。 结果查来查去,线索却简单的出乎意料。 因为扶苏这几日的行程非常简单,待在自己殿里,然后就是前往宫观,找一个名叫分金的方士。 对方这几日只到这两个地方待过,问题也就只可能出现在那个名叫分金的方士身上。 嬴政正在案前翻阅陇西郡送来的军报,听见赵高求见,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进。” 赵高躬身入殿,脚步放的极轻,行至御案三步之外站定,先叩了个首,而后才开口禀报:“陛下,老奴奉命查了扶苏公子近日的行踪,已有了眉目。” 翻军报的手停了一停,嬴政并未开口,只是微微侧目,示意他说下去。 赵高垂着头,语调不紧不慢:“扶苏公子这些时日在宫观走动,与旁人并无过多往来,唯独同一个方士接触颇多,那人自称分金,是应诏入咸阳的散修,据宫观的侍卫回报,公子临行前一晚还专程去见了此人一面,两人在院角说了许久的话。” 说到此处,赵高把腰弯的更低了几分:“老奴以为,此人极有可能便是在背后撺掇公子的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高低垂着眉眼,大气都不敢喘,自从开始求长生不老仙药后,这位陛下的情绪是越来越暴躁了,他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分金……”嬴政念着这个名字,怒火犹如实质般在眼底翻滚。 他猛地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掷在御案上,竹片撞击发出的锐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一个方士?”嬴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寡人耗费无数钱财,广招天下奇人异士聚集咸阳,供他们吃穿用度,由着他们在宫观里折腾,请他们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寡人探寻仙道、炼制长生不死的仙丹!” 他大步绕过御案,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逼视着阶下的赵高:“他一个修道的方士,不好好去控火炼丹,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来?谁给他的胆子干预朝政?寡人请他们来,不是让他们来蛊惑寡人的儿子的!” 赵高听着这饱含杀意的怒斥,心中动了小心思。方士干政乃是死罪,若能顺水推舟除掉这个叫分金的人,自然也能彻底断了扶苏在咸阳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将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愈发恭顺惶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息怒。此人胆大妄为,竟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妄议朝局,教唆长公子顶撞陛下,实属十恶不赦之罪。要不要老奴即刻调遣卫士,去将这分金抓起来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嬴政双目微眯,凌厉的杀气在眉宇间凝结。依照他近来的脾气,但凡有人敢忤逆半句,定是直接拖出去施以极刑。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立刻下达诛杀的命令。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许久,嬴政阴沉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明灭不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侯,卢(第2/2页) 他缓缓将攥紧的手指松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那股嗜血的暴虐强行压了下去。 “罢了。”嬴政冷声开口,“如今徐福率领楼船与童男童女出海,前往东海寻访仙山仙丹,至今杳无音信,未曾归来。而留在咸阳的侯生、卢生等人,正以真人之法为寡人求取长生之道,近来各种玄妙异象频出,眼看快要有了成效,正处于紧要关头。” 嬴政仰起头,看着大殿上方雕刻着玄鸟的藻井,语气沉缓:“求仙问道最忌讳冲撞,寡人如今正值求取长生的关键时刻,不宜在宫观那等清修之地多做杀孽。若是贸然见血,扰了其他方士的心境,毁了寡人的长生大业,得不偿失。”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宽大的御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高:“暂时先放下吧,留他一条贱命。你加派人手暗中盯紧宫观,只要他不再生事,就先留着他炼丹。若他再敢有半点逾矩的举动,寡人定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高闻言,心中虽有微词,却也不敢有半点迟疑,当即伏地应诺:“陛下圣明,事分轻重缓急,长生大业自然重于泰山。老奴这便亲自去安排,将那分金死死盯住,绝不让他再有接触他人的机会。” 说罢正欲转身离去。 就在他刚刚退下两步时,大殿上方再次传来嬴政的声音。 “回来。” 赵高立刻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躬身候在阶下。 嬴政从御椅上站起身,方才的暴虐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 他看着阶下的赵高,急促地吩咐道:“你去,把侯公和卢公给寡人叫过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赵高头垂得更低了,恭敬地听着下文。 嬴政在御案前踱了两步,自顾自地说道:“他们之前提过的真人之法,如今也该到了紧要关头。既然真人快要降临了,寡人绝不能在这大殿里干等着。 你去安排,寡人要亲自前往宫观坐镇,就在那里等着真人降临,亲口吃下那长生不老药!” “老奴遵旨。”赵高领命告退,快步退出大殿。 走在长长的宫墙夹道里,赵高不敢有丝毫耽搁,直奔方士们聚集的宫观而去。不多时,他便寻到了侯公与卢公,将陛下的口谕原原本本地传达了一遍。 这两位方士听闻皇帝紧急召见,立刻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道袍,跟着赵高匆匆赶赴偏殿。 刚一跨入大殿,两人正准备伏地叩拜,嬴政却已经大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 这位平日里威严莫测、动辄杀人的帝王,此刻脸上竟堆满了笑意,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免去了两人的大礼。 “两位先生不必多礼。”嬴政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方士,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急切,直截了当地询问道,“寡人今日召你们来,就是想知道,这真人之法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寡人究竟何时才能得见真人,求得长生?” 第438章 骗子 第438章骗子 侯生与卢生闻听此言,两人的表情都在暗处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这世上哪有什么狗屁的长生之法,又哪有什么狗屁的得道真人? 彻头彻尾都是他们瞎编乱造出来的谎话而已。 起初他们来不过是为了骗些金银赏赐,谁知道谎越编越大,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方士,一路平步青云,竟直接坐上了咸阳城里无数方士中二把手的位置。 面对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大秦帝王,绝不能露怯,他们深知这一点,哪怕心里已经发虚到了极点,面上也绝不能表露出分毫。 侯生迅速稳住心神,微微躬身,回话时语气笃定:“陛下,应该快了,陛下求仙之心如此诚恳,又为迎候真人做了这许多事情,真人定然会被陛下的诚意感动,降临世间,赐下长生不老的仙丹。” 话说到这儿,侯生又赶紧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补了一句:“而且,就算真人一时半刻不来,咱们不是还有徐先生嘛,徐先生率船队出海寻访仙山,有陛下浩荡的福泽庇佑,一定能带回长生不老丹的。” 嬴政原本满含期盼的面容,在听到就算真人不来这几个字时,骤然冷了下去。 连连摆手,他直接打断了侯生的话,语气笃定且冰寒:“真人不可能不来,既然完全是按照你们二人给出的法子布置的,真人就一定会来。” 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与两名方士的距离,一字一顿的说:“除非,你们是在骗寡人。” 侯生与卢生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还没等他们开口辩解,嬴政却又突然伸出双手,重重的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两个修道之人,目光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意味:“不过,寡人相信两位都是有本事的人,一定不会骗寡人的。” 肩头上那双手沉的吓人,看似信任的话语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侯生与卢生只觉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湿透,连呼吸都变的无比艰难,他们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清醒且绝望的认知,倘若接下来真人不来,拿不出长生不老丹,他们可能会遭到大秦的全国通缉。 肩头那沉甸甸的力道一收,侯生和卢生的双腿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两人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侯生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极力控制着发抖的声音,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是!真人肯定会来的,只要陛下诚意到了,真人绝不会…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盼。” 卢生在旁边也吓的不轻,脑袋跟捣蒜似的一个劲儿点,声音里那几分颤抖怎么藏都藏不住:“对,对对!真人定会降临,赐下长生不老仙丹,陛下洪福齐天,这长生之法必定能成!” 信誓旦旦的保证听进耳朵里,嬴政那张阴沉暴戾的脸上,终于再度浮现出满意的神情,搭在两人肩上的双手慢慢收了回去,忽然纵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回荡,听在侯生和卢生耳中,比刀剑相击还要令人胆寒。 “好,好极了。”笑声停下来,嬴政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二人,语气里不容置疑,“既然真人即将降临,那寡人这几日便不回宫了,寡人要亲自住在宫观里面,时时刻刻等着真人到来,这段时日,就由你们二人陪在寡人身边,一同迎候真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骗子(第2/2页) 侯生和卢生的心瞬间坠进了冰窖里,两人脸色霎时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哪里是让他们陪同迎候真人,他们心里清楚的很,分明是嬴政把他们看死了,皇帝亲自住在宫观里还要他们时刻陪同,就是为了彻底断绝他们私自逃跑的可能。 在这位大秦帝王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只要真人一日不来,他们就一日被死死盯在眼皮子底下,稍有异动,迎来的必是千刀万剐的死罪。 拒绝的余地,半点都没有,心中纵有万般绝望与恐慌,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那层死灰似的颜色,事已至此,侯生与卢生无奈之下只能齐齐俯身拜倒,恭敬的应下:“草民遵旨,愿随侍陛下左右,一同迎候真人降临。” 嬴政听闻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那张原本布满阴沉与暴戾的面庞上,顿时焕发出难以掩饰的喜色,甚至连连抚掌大笑了几声。 对长生的极度渴望,让他彻底沉浸在了这即将大功告成的期盼之中。 “好!极好!”嬴政目光灼灼地扫过阶下战战兢兢的侯生与卢生,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愉悦与迫切,“既然真人即将降临,赐下仙药,那寡人决不能在这深宫中干等着。事不宜迟,立刻启程吧,你们二人与寡人一起去宫观!” 赵高极有眼色,听到这话,立刻躬身领命,以最快的速度退下去调度禁军与陛下出行的车驾。 不多时,咸阳宫外便响起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大批披甲执锐的大秦锐士护卫着那一辆宽大威严的黑色帝王座驾,浩浩荡荡地自宫门驶出。 嬴政端坐在宽敞的车厢内,眼神明亮,心中不断勾勒着服下长生不老仙丹后的千秋霸业。 而侯生与卢生则被安排在车驾后方,周围全是手持长戈、面无表情的甲士。 两人如同被押解的囚徒一般,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里衣,双腿发软,却只能绝望地迈着步子,跟着这支威严的车队前行。 他们虽然会些法术,可再厉害的法术也抵不过千军万马啊! 车队行进的速度极快,甲士们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青石板的隆隆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回荡。 此刻的宫观那边,早已接到了皇帝即将亲临的通报。 原本还在各个院落里守着丹炉、或是正为了炼丹火候争论不休的方士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 大秦皇帝的威严与杀伐果断,他们再清楚不过,谁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驻守宫观的侍卫们迅速行动,将四周肃清。 随着远处传来甲士开道的低沉号令声,整个宫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聚集在此的方士们,无论平日里吹嘘自己有着何等能耐,此刻全都诚惶诚恐地从各自的院子里快步出来。他们在宫观外的主道上分列两旁,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众人恭恭敬敬地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将头深深地低垂下去。 整个长街上只剩下沉重的脚步与车轮滚动的声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起头去直视皇帝的座驾,生怕稍有僭越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第439章 相遇 第439章相遇 浩荡的车队在宫观门前缓缓停下,青铜车轮碾在石板路上,闷响一声。 车帘被随侍的宦官小心掀开,嬴政端坐在宽敞的车厢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长街两旁。 此刻的宫观主道上,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自诩能通神明的方士们,黑压压的跪伏了一地,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嬴政看着眼前这一幕,胸中原本因为焦躁而积压的浊气一扫而空。 这些人平时总吹嘘自己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脱离世俗凡胎,可在大秦的铁甲与帝王威严面前,依旧只能像蝼蚁一般臣服、战栗,心中那股子畅快便涌了上来。 让这些懂得法术的奇人异士匍匐在脚下,远比看着那些只知耕作的普通人跪拜要来的爽快的多,生杀予夺的舒爽直抵心底。 顺着那一排排颤抖的脊背,嬴政的目光缓缓向前扫视,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权力感,可很快,他的目光就在人群的边缘停住了,脸上那几分愉悦瞬间凝结上了一层寒霜。 齐刷刷跪倒的方士之中,竟然有一个人直直的站立着,突兀的很,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身穿布衣衫的老人,满头银发,身形虽然不算高大,却站的极其平稳,怀里还抱着一个只有五岁左右的女娃娃,小女孩扎着两个小发髻,模样极其可爱,正好奇的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 跪拜之礼,这爷孙俩不仅没行,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旁边的几个方士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吓的把头埋的更低了,生怕被这大逆不道的举动牵连。 守在两旁的士兵自然也发现了这个胆敢蔑视皇权的老头。 两人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沉重的长枪猛的举起,枪刃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芒,直直指向老人的面门,厉声呵斥着命令他立刻跪下。 呵斥声在寂静的宫观前显的格外刺耳,然而老人却好像根本没听见,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前方,没有丝毫畏惧之色,连看都没看那两名气势汹汹的甲士一眼。 怀里的女娃娃更是乖巧的靠在老人肩膀上,那明晃晃的兵器,完全没把她吓到。 被彻底无视了,两名甲士勃然大怒。 在咸阳城中,在陛下的车驾之前,竟然还有人敢如此狂妄。 其中一名甲士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住长枪,手腕猛的一转,直接将枪身横了过来,抡起粗壮的实木枪杆,带着破空声朝老人的腿弯处狠狠扫了过去,他打算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直接打跪在地上。 枪杆夹杂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眼看着就要重重砸在老人双腿上,周围甚至已经有方士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怕听到骨骼碎裂的声响。 就在那枪杆即将触碰到老人衣物的一刹那,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抱着女娃娃的老人,整个人凭空消失了,没有丝毫预兆,没有留下任何残影,就那么真真切切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 两名甲士全力挥出的一击彻底扫在了空气中,那股巨大的力道瞬间失去了着力点,因为用力过猛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相遇(第2/2页) 砰的一声闷响,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狼狈不堪的重重摔倒在青石板地上,铠甲与石板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还没等众人从这诡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那原本消失的老人已经抱着女娃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两名甲士身后,神情依旧毫无波澜,从始至终就好像一直站在那里,从未移动过半分。 坐在车辇中的嬴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个抱着女娃娃凭空闪现在甲士身后的老者,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些年为了求取长生,天下各路奇人异士他招揽了不少,方士会些障眼法或是玄妙的法术,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那又如何?方士再怎么装神弄鬼,说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刀剑可伤,强弩亦可杀,大秦的百万雄师足以踏平任何自命不凡的山门。 这么大胆的人他还从没见过,不仅对大秦的御驾视若无睹,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戏弄大秦的精锐,这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赵高立在车驾旁,见此情形,眼中立刻浮现出狠厉的光芒,正准备抬手下令调集随行的禁军乱箭将这老者射杀,却见车厢内的嬴政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周围即将蜂拥而上的军士。 嬴政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名老者身上,空气沉的压人,整条长街上只有几匹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大秦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倾轧过去,换做常人,在这等逼视下早已双膝发软。 嬴政端坐在原处沉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的气息:“你是何人?见寡人,为何不跪?” 皇帝发了问,跪伏在街道两旁的方士们更是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板上,生怕这场无妄之灾波及自己。 侯生和卢生在后方战战兢兢的偷眼看去,心中惊骇莫名,完全不知道咸阳城里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不知死活的人物。 这胆子好像比他们还大,他们都不敢藐视皇权。 面对这裹挟着千军万马之势的质问,陶潜的神情没有分毫波澜,他单臂抱着那个五岁左右的女娃娃,迎上那道凌厉的目光,语气平稳道: “贫道不食大秦之粮,不食大秦五谷,不饮大秦之水,自然并非大秦之人,为何要跪?” 此言一出,赵高双目圆睁,倒吸了一口凉气,旁边站立的甲士们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戈,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狂徒碎尸万段。 嬴政胸中的火气被瞬间点燃,怒极反笑。 他是横扫六合、席卷八荒的始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质疑他的疆域与统治,那张威严的面容上滔天的怒火一层层翻涌上来。 “荒谬!”嬴政厉声喝道,震的周遭空气都嗡嗡作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寡人扫平六国,统一海内,这天下皆是大秦的疆域!你双脚踩的是大秦的土地,头顶飘的是大秦的云,你居然敢说…你不是大秦之人?” 第440章 一派胡言 第440章一派胡言 在嬴政眼中,无论是塞外的匈奴还是极南的百越,迟早都会被大秦的铁蹄踏平,这世上绝不存在什么大秦之外的人,眼前这个老者的话是对他毕生功业的莫大侮辱。 陶潜并未退缩半步,那女娃娃也安安静静的待在他怀里,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 陶潜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嬴政,声音清朗,字字句句回荡在宫观门前:“陛下以为扫平六国便是得到了天下,殊不知这天下之大,远非陛下所想的那般局促。” “这浩瀚世间共有四洲之分,分别为南瞻部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与东胜神州,大秦所统辖的疆域不过是这南瞻部洲之中一小股微不足道的地方罢了,区区一隅之地,沧海一粟,如何撑的住天下之名?” 这番话落下,整条街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四大洲?南瞻部洲?这些词汇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闻所未闻。 嬴政眼中的怒火有一瞬间的凝滞,变成了一阵强烈的震撼与荒谬感,他耗费半生心血、踩着无数尸骨打下的浩瀚江山,在这个神秘老者的口中竟然只是天下四洲里的一小股地方? 认知上的剧烈冲击让嬴政一时间竟忘了立刻下达斩杀的命令,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怀异术的老者。 在场的众多方士中,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头低的紧紧的,整张脸几乎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可听到四大部洲这几个字,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他们自然是知道四大部洲的,那四大部洲广袤无垠,天地辽阔,便是他们这些方士穷极一辈子,哪怕不眠不休的赶路,恐怕也难以走到其边界。 这世间的方士也分三六九等,他们这些应诏来到咸阳的散修,大多没有个正统传承,所学不过是些皮毛法术,得到的消息并不算多,关于四大部洲的传闻,还是他们早年间机缘巧合之下,从那些有门派的方士口中听来的。 此时听见眼前这个抱着女娃娃的老人居然一口道出四大部洲的名号,这几个方士心中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莫非这老者是那些有门派的人?可仔细一想,又不对。 天下稍有传承的方士门派,多年前便都去万仙岭签了那面五弊三缺碑,有那石碑的压制在,那些宗门修士受制于誓言与规矩,根本不可能踏足红尘,更不可能公然现身咸阳,如此大张旗鼓的干预大秦王朝之事。 这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历,既不受万仙岭石碑的约束,又敢在始皇帝面前如此口出狂言? 嬴政高坐在帝王车驾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老者。 四大部洲这种脱离他认知的说法,他心中原本是不屑一顾的,可看着对方那副毫无惧色的从容模样,再想想刚才那凭空消失又出现的诡异手段。 这位大秦帝王的脑海中,忽然顺着对方的话语想到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真要如这老者所言,大秦不过是沧海一粟,那外面的浩瀚天地里,是否藏着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嬴政身子微微前倾,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稍稍收敛了些许,换成了一种极度渴望的急切,他盯着陶潜的眼睛,沉声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一派胡言(第2/2页) “既然你口中的四大部洲如此广袤无垠,远超寡人的大秦,那寡人问你,这四大部洲之中,可有长生不老药?” 这才是嬴政真正关心的所在,疆域再大,终究是凡人的土地,早晚会有尽头,可若是能寻得长生不老的仙药,他便能拥有无尽的岁月,带着大秦的百万铁骑去征服那些所谓的南瞻部洲,甚至是其余的三大洲。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所有跪伏在地的方士都竖起了耳朵,侯生与卢生躲在后方的甲士群里,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长生不老药,那可是长生不老药,他们这些方士所求一辈子,不外乎也是一个长生,只是求不得长生,才喜欢这些钱财罢了。 陶潜立在原地,迎着嬴政那充满期盼与狂热的目光,忽的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敬畏与讨好,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世上并无长生不老药。” 在平静的深潭里投下了一块巨石,这话的效果便是如此。 没有? 世上并无长生不老药?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直接将嬴政这些年来耗费无数心血、散尽千金所追求的终极梦想,砸的粉碎。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帝王车驾上爆发开来,嬴政的脸色在刹那间变的铁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底刚刚燃起的希冀被一种遭受欺骗后的狂暴怒火彻底吞噬。 “一派胡言!” 嬴政猛的站起身来,宽大的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厉声咆哮道: “世界上怎么可能没有长生不老药?!”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宫观上空回荡,吓的周围的甲士纷纷握紧了长戈,跪在地上的方士们更是抖如筛糠,恨不得将整个人嵌进地缝里去。 嬴政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陶潜,语气中透着一股偏执的癫狂: “仙人既然存在,仙人就可以长生不死!既然仙人能够与天地同寿,那仙人赐下的药,自然就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你这妖道,分明是在满口胡言,企图动摇寡人的长生大业!” 嬴政绝不接受这个答案,如果世上没有长生不老药,那他派去海上的船队算什么? 这宫观里日夜燃烧的丹炉算什么?这一切都是假的话,那他身为天下至尊,难道最终也只能面对死亡的深渊? 不甘心,更不敢去想那个结果,此时的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对长生执念的疯魔之中。 他好不容易才一统六国,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去? 或许他知道那些方士炼的丹有问题,吃下去他的情绪正在不受控制地易怒,身体也随着出现问题。 可是他不在乎,或者是即便猜到了,他也要去赌那一丝长生的希望。 不服用丹药,百年过后,也不过是一抔尘土。而服用丹药,却可以赌一丝长生的希望。他不过是在用有限的生命,赌一丝无限的可能。 第441章 凡事皆有代价 第441章凡事皆有代价 面对嬴政那铺天盖地的帝王怒火,陶潜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朗声笑了起来:“陛下莫要动怒,贫道说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的仙药,是因为这长生二字,从来不是靠外物求来的。世间只有长生不老的仙人,却没有让人吃一口便能长生不老的仙药,凡人若想与天地同寿,便只有抛却凡尘,自己去修真成仙。” 嬴政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陶潜继续说道:“你如今在宫观里求的那些所谓仙丹,不仅不能助你长生,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你难道没有察觉到,自从服用了那些药物之后,你的心性已经变的易燥易怒、喜怒无常了吗? 是药三分毒,那些用炉火灼烧出来的金石之物,早已侵蚀了你的五脏六腑,你现在哪里是在求长生,分明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就快要死了罢了。” 犹如晴天霹雳,这番话狠狠砸在宫观门前。 跟在车驾后方的侯生与卢生听闻此言,吓的三魂丢了七魄,两人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们这些年胡乱炼丹,其实根本不知道炼出来的那些东西究竟有没有问题,更不知道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成分。 可如今被这老者当众点破,他们回想起陛下近来那越发暴戾无常的脾气,以及日渐虚弱却又异常亢奋的身体,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 这老头说的,肯定是对的,陛下此刻的状态,确实就像是吃丹药吃的快要死了一样。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们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强烈的求生欲彻底淹没,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丹药有问题,那他们就是谋害大秦皇帝的千古罪人,必将被诛灭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侯生反应极快,猛的从甲士群中窜了出来,指着陶潜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妖道!竟敢在此妖言惑众!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即将得道飞升,你分明是嫉妒我等能为陛下炼制仙丹,故意在此编造谎言,阻碍陛下的长生大业!” 卢生也紧跟着跳了出来,神情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的有些扭曲,厉声附和道:“没错!满嘴胡言乱语,你这狂徒竟敢公然诅咒陛下,简直是罪该万死!陛下,此人包藏祸心,企图乱我大秦根基,绝不能留,还请陛下速速下令,将此妖道就地斩首,以绝后患!” 高坐在车驾之上的嬴政,此刻已是十分恼火,陶潜那句快要死了,精准的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意面对的软肋,他为了长生耗费了无尽的岁月与大秦的国力,怎么能接受自己即将死于非命的结局? 再加上侯生与卢生在下方的疯狂拱火,嬴政仅存的一丝理智被彻底燃烧殆尽,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立在长街中央、仿佛置身事外的老道人,只觉的对方那平静的面容是对自己皇权最大的嘲弄。 “狂妄妖道!死到临头还敢乱寡人心智!”嬴政猛的一拍车厢边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语气中透着不容违抗的杀伐之意,厉声喝道,“给寡人将这妖道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凡事皆有代价(第2/2页) 周遭的士兵们早就蓄势待发,此时听到陛下的旨意,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沉重的铠甲摩擦声瞬间连成一片,数十名大秦精锐举起手中闪烁着寒芒的长戈,从四面八方朝着陶潜涌了过去,将他退路彻底封死。 数十名大秦锐士披甲执锐,如狼似虎的扑上前去,长戈交错,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将陶潜乱刃分尸。 这等骇人的阵仗,便是一座肉山也得被瞬间削平,围观的方士们吓的闭紧双眼,侯生与卢生更是心中暗喜,只盼着这不知死活的老道立刻横死当场,好保住他们炼丹欺君的秘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陶潜却是不慌不忙,面对那砍来的利刃,他拂须大笑。 缓缓抬起一只手,将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轻轻一甩。 一股无形的劲风顺着洁白的尘丝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势如破竹的大秦精锐,在拂尘扫过的瞬间忽然齐刷刷停住了脚步,手中的长戈纷纷脱手砸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凌乱的脆响。 紧接着这些身经百战的甲士一个个眼神变的迷离涣散,脚下虚浮无力,就像是猛然灌下了十坛陈年烈酒。 “哐当!” 一个甲士踉跄了两步,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左倾斜,竟在原地打起转来,仿佛有传染一般。 其余数十名精兵也全都像没头苍蝇似的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在这宫观门前的长街上就这么晕头转向的转起了圈圈,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摔作一团,有的抱着脑袋连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原本肃杀凶险的绝境,顷刻间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瞪大了双眼的赵高站在车驾旁,下巴险些惊的掉在地上,他执掌宫中车马符玺多年,何曾见过这等诡异的手段?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刀枪剑戟,仅仅一甩拂尘,就让几十个虎狼之士变成了这副模样。 高坐在车驾之上的嬴政此刻更是面色剧变,他双拳紧握,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眼底翻涌着震惊与警惕。 陶潜立在那些转圈圈的甲士中央,神情自若,视线径直落向车驾上的大秦帝王,笑道: “陛下之病,贫道可以替你治的。” “你那五脏六腑已被金石丹药之毒侵蚀,心火旺盛,神智受损,贫道虽不能替你延寿、逆转天命,却可以施以手段让你体内毒素尽消,不再易燥易怒,恢复以往的清明理智,免受这癫狂折磨之苦。” 这番话说的坦坦荡荡,字字句句直戳嬴政的痛处,他最近确实饱受脾气暴躁、身体异常亢奋又时常虚弱的折磨,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惶恐。 然而还没等嬴政深思,陶潜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凡事皆有代价。”陶潜拂尘微收,目光如炬,直视着这位帝王,“我替你治完之后,陛下不可再求取长生,从此断了这虚无缥缈的念想,安分守己的做你的人间帝王,陛下看如何?” 第442章 放箭 第442章放箭 四下死寂。 放弃求取长生? 这简直比杀了嬴政还要让他难受,长生不老是他统一天下后唯一的执念,是他倾尽大秦国力、哪怕耗尽天下苍生也要达成的大业,眼前这个妖道不仅当众点破他的病态,竟然还妄图用治病来要挟他,让他彻底断绝长生的希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杀机取代了嬴政心中的震惊,他看着那个在阵中谈笑风生的妖道,看着那些转圈的大秦将士,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此人手段诡异莫测,妖言惑众,若不除掉必成大患!他既然不能为寡人求的长生,还敢阻挠寡人的长生大业,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放肆!”嬴政猛然拔出腰间的天子佩剑,剑锋直指陶潜,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的嘶哑狠厉,“寡人的天下,寡人的长生,岂容你来指手画脚!”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自己的意志,更不允许有这种不受控制的妖人存在于大秦的疆土之上。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后方的禁卫军统领下达了命令:“弓箭手何在!给寡人准备!” 伴随着这一声暴喝,后方那群未曾受到拂尘波及的精锐的军队立刻有了动作,一阵令人胆寒的弓弦拉伸声在长街上整齐的响起,数百名弓箭手快步上前列成军阵,从四周的制高点和车驾后方探出身来。 锋利的箭矢搭上弓弦,冰冷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夺命的光芒,成百上千张强弓被拉至满月,所有的箭尖全都死死锁定了陶潜的位置。 赵高在一旁见状立刻高声呼喝:“陛下有旨!此妖道图谋不轨,意图谋害圣上!放箭!就地射杀,万箭穿心!” “嗖!嗖!嗖!” 没有半句废话,刹那间弓弦震颤的嗡鸣声撕裂了空气,密密麻麻的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朝着陶潜倾泻而下。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尖锐的金属箭头在阳光折射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芒。 数百张强弓同时发射,空气被瞬间撕裂,无数道气流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站在长街中央的那一老一少,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撕成碎片。 跪伏在街道两旁的方士们早已吓的肝胆俱裂,不少人死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血肉横飞的惨状他们不敢看。 后方的侯生与卢生更是死死盯着那一幕,心中疯狂祈祷这道人赶紧万箭穿心而死。 然而,就在那漫天箭雨即将触及陶潜衣角的千钧一发之际。 陶潜依旧从容不迫,抬起握着拂尘的手,朝着半空再度轻轻一摆。 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无形力量顺着拂尘的丝线荡漾开来。 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那漫天呼啸的箭矢,携带着致命的杀机,在半空中忽然齐齐顿住,好像前方有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挡在那里。 原本雷霆万钧的冲势在一瞬间化为乌有,锋利的箭头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分毫,紧接着一阵连绵不绝的清脆撞击声在青石板上炸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放箭(第2/2页) 劈里啪啦的声响中,成百上千支利箭失去了所有力道,雨点般纷纷坠落在地,仅仅眨眼之间,陶潜身前便堆起了一座由箭矢聚成的小山丘,而他本人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擦破。 周遭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刚刚射出箭矢的数百名大秦精锐僵在原地,保持着挽弓的姿势,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赵高瞪大了双眼,这已然不是障眼法或者普通的幻术,这是真正超脱了凡人认知的手段。 一片死寂之中,陶潜隔着那一地散落的箭矢,目光平静的看向车驾之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秦帝王,笑道: “陛下,你是杀不了贫道的。” 陶潜的声音并不算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看着面容扭曲的嬴政,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惋惜,缓缓说道:“想陛下当年,胸怀大志,气吞山河,率领大秦铁骑横扫六合、席卷八荒,那是何等的英明神武!那时候的你,天下无敌,四海臣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说到此处,陶潜话锋一转道:“可如今呢?陛下久居这长生之梦里,落的这副模样,听信一群江湖术士的谎言,把那些用炉火烧出来的毒药当成仙丹, 吃的五脏尽损,神志不清,喜怒无常,连基本的理智都快要丧失殆尽了。一代霸主,被长生二字蒙蔽了双眼,变成如今这副癫狂之态,何其悲哀!” 这番话字字诛心,狠狠砸在嬴政的心头,将他极力掩饰的恐惧与虚弱无情的撕扯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嬴政站在帝王座驾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的不成样子。 他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的青筋一条条崩起,双眼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变的猩红一片,死死盯着下方的陶潜,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内心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这个出言不逊的道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可是理智又在隐隐告诉他,普通的刀兵根本对付不了眼前这个人。 滔天的怒火在胸腔中疯狂左冲右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嬴政猛然转动目光,视线凌厉的扫过周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整齐跪伏在街道两旁、身子抖的不成样子的方士身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与杀意不可遏制的涌了上来。 妖道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吃那些丹药吃的神志不清,嬴政看着这群平日里满嘴玄之又玄、信誓旦旦保证能炼出长生仙丹的方士,此刻竟然隐隐觉得格外刺眼,格外不顺眼。 他回想起自己最近时常失控的情绪,回想起身体深处那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燥热,再看看眼前这群只知道磕头求饶的废物,心中的天平开始疯狂倾斜,如果世上真没有仙药,如果自己现在的病状全是这群人造成的…… 躲在后方甲士群里的侯生与卢生,在触及到嬴政那冰冷且充满杀意的余光时,只觉的浑身的血液被瞬间冻结了,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第443章 长生和权力 第443章长生和权力 那些瑟瑟发抖的方士,嬴政已经懒的再看了,目光重新投向长街中央那个抱着女娃娃的老道。 满地的断箭刺痛着这位大秦帝王的神经,却也强行把他从暴怒的边缘拽回了一丝理智。 他凝视着眼前之人,心中很清楚,普通凡人绝无可能挡住大秦锐士的漫天箭雨,此人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绝非那些招摇撞骗的术士可比。 双手紧紧握住车驾边缘,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嬴政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声音低沉且充满戒备:“你究竟是谁?你来咸阳,见寡人,在此地展露这些手段……绝不是为了给寡人炼什么长生不老药。” 他的眼神锁死了对方,试图看穿这老道的底细:“你费尽心思站在此处,究竟有什么目的?” 面对大秦皇帝的质问,陶潜神情自若,并未理会四周那些甲士惊恐交加的目光。 “陛下言重了,贫道来此,并无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陶潜的声音在寂静的宫观前缓缓散开,不疾不徐,“贫道只是心中有一个好奇的念头,想当面问一问陛下。” “贫道很好奇,陛下耗尽大秦国力,不惜一切代价寻仙问药,究竟是渴望长生,还是仅仅渴望权力?”陶潜目光深邃,直视着这位帝王, “陛下是舍不得这至高无上的帝王宝座,想借着长生永远统治大秦,让这江山社稷世世代代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还是说,陛下只是单纯的惜命,心中对死亡充满了凡人的恐惧,求取长生仅仅是为了抗拒生老病死,拒生死于门外?” 这个问题敲击在嬴政心头,长生与权力,这本就是他毕生追求的两大执念。 打下这万里江山后,他最怕的便是自己死后这庞大的帝国分崩离析,所以他要长生,要永远做这天下的主人。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渴望,嬴政盯着陶潜,沉声反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寡人乃天下之主,这浩瀚疆土需要寡人来坐镇,两者本就是一体!” 陶潜笑道:“两者自然有着天壤之别。” “陛下如果是后者,仅仅只是为了惜命,求长生只是为了抗拒生死的轮回,那此事倒也简单的很。” 说到此处陶潜伸出手缓缓探入宽大的道袍袖口之中,随后拿出了一个紫金葫芦。 这葫芦刚一现世,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一震,葫芦表面宝光流转,隐隐有奇异的光晕在其中游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任谁看一眼都知道这绝非凡间之物,四周的方士们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那些大秦精锐也看呆了。 陶潜不紧不慢的拔开葫芦塞子,将其微微倾斜,一粒金灿灿的丹药顺着葫芦口滚落而出,稳稳停留在他的掌心之中。 “此乃九转金丹。”陶潜的声音平稳的传遍四方,“前些日子,贫道去往三十三重天之上,离恨天兜率宫中,李老君亲自所赠,凡人只需服下一粒,便可脱胎换骨,立地成仙,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得享真正的长生不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长生和权力(第2/2页) 话音落下,那一粒小小的金丹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金丹之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璀璨的光芒将周遭的空气都映照的如同传说中的仙境。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在场所有人便觉的精神一振,仿佛体内所有的疲惫与沉疴都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那流光溢彩的模样,那慑人心魄的异象,毫无疑问是真正的仙家至宝,嬴政死死盯着陶潜掌心里的那枚金丹,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热,呼吸再次变的无比粗重,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若只是为了求取长生,抗拒这生老病死,”陶潜看着车驾上因极度激动而浑身颤抖的嬴政,笑着开口说道,“贫道大可将这枚九转金丹直接赠与陛下,凡人得此造化,定能与天地同寿,再无寿元耗尽之忧。” 嬴政的双目死死锁在陶潜掌心那枚流光溢彩的金丹上,连呼吸都彻底停住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不过,”陶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这长生自有长生的规矩,陛下若是服用了此丹,便须的斩断这凡尘俗世的诸多牵绊,放下你引以为傲的皇权帝位,与贫道一同回山,潜心修行一千年。” 原本沉浸在狂热与希冀中的嬴政,面色瞬间变的极为难看,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再度凝结,连带着那些跪伏在地的方士们也都敏锐的感觉到了帝王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嬴政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进山修行一千年?去深山老林里做个清心寡欲的道人?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不顾一切的寻仙问药,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跳出三界外,他要长生不老,无非是为了能永远坐在咸阳宫的王座上,统治大秦亿万年,让全天下世世代代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若是没了这浩瀚江山和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这长生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嬴政终究是心思深沉的帝王,心中虽然对这条件极度排斥,甚至暗自鄙夷,他心念电转却马上有了计较。 这老道实力诡异,硬抢未必能成,倒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把仙药骗到手,只要金丹入腹,自己成了长生不死的仙人,这天下依旧是大秦的天下,到时候百万铁甲在握,大不了翻脸无情,这老道又能奈何? 打定主意,嬴政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原本阴沉难看的脸庞瞬间转换,努力挤出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他直视着陶潜,大声应允道: “好!寡人答应你!只要能得长生,区区凡尘俗世有何不可抛却?寡人愿随你进山修行千年,绝不反悔!” 陶潜望着高高在上却满口谎言的帝王,笑了笑,哪能看不出这是敷衍之言。 第444章 暴怒 第444章暴怒 既然这天下之主毫无诚心,依旧妄想着独揽人间大权与仙家造化,陶潜便再没有将金丹交出去的念头,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回应嬴政,直接转过头去,看向了一直乖乖待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 “清静,张嘴。”陶潜轻声吩咐道。 五岁的清静正好奇的盯着周遭那些转圈圈的甲士,听到声音,立刻乖巧的扬起小脸,没有任何犹豫的张开了嘴巴。 陶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微微一转,直接将那枚散发着奇异药香、令天下无数人陷入疯狂的九转金丹,投入了清静的口中。 金丹入腹的刹那间,奇异的景象轰然爆发了,清静小小的身体周围瞬间绽放出极其浓郁的青白二气,这两股气息在半空中交织盘旋,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其中。 紧接着清静原本的身躯变的轻如鸿毛,仿佛摆脱了人世间所有的重力束缚,直接从陶潜的怀里飘了起来,稳稳的悬浮在半空之中,仙气缭绕,眼中满是好奇与无忧无虑的兴奋。 嬴政高坐在车驾之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那分明是货真价实的仙家神药, 那举霞飞升般的惊人异象绝对做不的假,可这等能让人脱胎换骨、与天地同寿的无上至宝,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这个道人随手喂给了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 嬴政只觉胸中气血剧烈翻滚,一股郁结至极的逆血直冲脑门,他苦苦追求了半生、耗尽大秦无数国力才勉强窥见的一丝长生希望,原本已经近在咫尺,却硬生生被人这般无情的碾碎了。 他气的双眼充血赤红,喉咙里发出极其粗重的喘息声,胸腔猛烈起伏间喉头骤然一甜,差点一口鲜血当场吐出来,他哪里还看不出这丹药是真的,可结果呢? 这本该属于大秦皇帝的长生不老药,就这么被一个小娃娃给吃了,这种被当面戏弄的极致屈辱与不甘,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恨眼前这个碾碎他长生美梦的神秘道人,更连带着将周围所有方士都痛恨到了极点。 因为这些人和那个道人同样都是方士。正是这群欺世盗名之徒,用那些炉火烧出来的毒药戕害他的身体,用虚无缥缈的谎言欺骗他,才让他落到今天这般神志不清、沦为笑柄的境地。 陶潜根本没在意嬴政那恨不得生吞活剥的目光,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如一缕轻烟拔地而起,足下凭空生出一团青云,托着他直上九霄。 立于云端,俯视着下方那暴怒到了极点的帝王,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宫观:“临行之前,贫道有一谶语相赠陛下。” “横扫六合定九州,书同文来车同轴。” “鞭山填海驱日月,自诩功高盖千秋。” “蓬莱渺渺徐福游,丹砂毒深肝肠揪。” “刚愎自用杀声起,焚书坑儒鬼神愁。” “沙丘崩兮鲍鱼臭,咸阳一炬二世休。” “千年功过谁评说?一抔黄土掩荒丘。” 念罢,陶潜大笑几声,笑声震荡云霄,随后驾着青云飘然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沙丘崩兮鲍鱼臭,咸阳一炬二世休…… 这几句谶语,字字句句都精准的扎进了嬴政心底最深的恐惧之中,二世休?辛辛苦苦耗尽半生打下的大秦江山,难道到了二世就会灰飞烟灭? 极度的急怒攻心之下,嬴政只觉眼前一黑,胸腔中翻滚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猛的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斑驳的血迹溅落在黑色龙袍与车驾的木板上,触目惊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暴怒(第2/2页) “陛下!” 赵高与周围的甲士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想要搀扶。 嬴政一把推开赵高,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彻底逼入绝路的野兽,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天际,随后猛的转头,目光刺向了下方那些早已吓的瘫软在地的方士们。 侯生、卢生等人接触到这恐怖的视线,浑身抑制不住的剧烈战栗起来。 嬴政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你们这些欺世盗名之徒!若是求不来长生不老药,寡人就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杀光!把这天下的方士全部杀光!将尔等所修的一切典籍尽数毁去,片甲不留!” 冰冷残酷的杀令回荡在宫观门前的长街上。 所有跪伏在地的方士,听到这番话,心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彻底吞没,长生不老药? 这世上连那个能白日飞升的神秘道人都说没有仙药,他们这些只懂些皮毛术法、连丹药成分都搞不清楚的散修,又去哪里凭空变出仙药来献给皇帝? 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求不回仙药,不仅是他们,全天下的方士都要跟着陪葬,连传承的典籍都会被烧的一干二净。 侯生与卢生绝望的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怨毒,完蛋了,全都完蛋了!都怪那个该死的道人! 若不是他突然现身,当众点破了丹药的秘密,还用仙药去狠狠激怒陛下,陛下怎么会陷入如此癫狂的杀戮暴怒之中? 如今那道人痛快离去,却把这覆灭天下的杀祸全都留给了他们。 天空之上,罡风呼啸,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云海翻腾间,陶潜牵着清静的小手,踩在柔软如棉的青云上,一路朝着远方飞行。 刚刚在咸阳宫前,清静吞下了那枚令天下人陷入疯狂的九转金丹。 此刻,磅礴的药力早已在她小小的身体里完全化开。没有经历任何痛苦的磨砺,也没有漫长枯燥的闭关苦修,五岁的她就在这一瞬间脱胎换骨。 体内凡尘的杂质被尽数洗去,经脉之中流淌着纯粹的天地灵气,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自然清净的仙家气息。 她已然成了一名地仙。 果真是一颗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呐。 清静原本被陶潜牵着,此时却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变得异常轻盈,仿佛摆脱了人世间所有的束缚。哪怕不用借助陶潜的庆云,她也能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不仅如此,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云气的流转,只要心念微微一动,脚下便自然而然地聚起一团属于她自己的洁白祥云。 对于一个五岁的女孩来说,这种体验十分新奇。她试着松开陶潜的手,凭着直觉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白云立刻随之向前挪动,将她稳稳托住。她又试着向高处升了升,云朵便听话地带着她往上飘起。 她已经有了驾云的本事。 清静在半空中踩着云朵转了两圈,大眼睛里满是新奇与兴奋。她低头看了看下方飞速向后退去的山川河流,又仰起脸看向身旁的老道,好奇地问道:“爷爷,我们去哪里?” 陶潜看着她,笑着回答:“回万仙岭,那是贫道的道场,你还没有去过,以后你便待在岭中,潜心修炼。” 第445章 给你带? 第445章给你带? 清静听到要去陶潜的道场,高兴的不得了,她刚刚才学会驾云,正觉的新鲜,大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彩,踩着自己聚起来的那团白云,在陶潜身边飘来飘去,满是孩童的纯真。 陶潜牵起她的小手,驾着青云在半空中加快了速度,两人御风而行,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向后掠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座山岭前,这地方极为奇异,整座山岭都被漫天的白雾死死包裹着,从外面根本窥探不到里面的半分景象。 白雾浓郁的仿佛凝成了实质,那雾深的离奇,人一旦进入其中,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陶潜握紧了清静的手,带着她一头钻进了白雾之中。 周围瞬间被白茫茫的雾气彻底吞没,不过这迷蒙并未持续太久,等他们穿过那层厚厚的白雾屏障,眼前的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展现在清静眼前的,是一方广阔且安宁的天地,放眼望去,平坦的土地上屋舍俨然,分布的错落有致。 纵横交错的田亩间,不少人正在田里劳作,翻土、播种,动作熟练而利落。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邻里间互相打招呼的笑语,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平和安稳的味道。 这里没有严苛的秦法,沉重的徭役,和咸阳宫外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与暴虐。 每个人都在踏踏实实的为自己的生活忙碌,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安居乐业的气象。 和外面那个处于高压统治下的大秦完全不同,这里简直就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清静好奇的打量着下方的一切,左看右看,显的格外兴奋。 陶潜控制着脚下的云气,带着清静平稳的落下云头,双脚踩到坚实的地面后,清静依旧东张西望,对这片新奇的地方充满了探索欲。 陶潜领着她顺着宽敞的石板路向前走去,沿途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来到了杨明开的客栈门前。 客栈的门面敞亮,里头透着熟悉的市井烟火气,陶潜随即带着清静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内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几桌客人正围坐着用餐,透着一股活泼的气息。 柜台后面,因为个子不够高,小参正踩在一条长板凳上,手里翻着账本,正有模有样的帮着柜台前的客人核算饭钱。 忙碌间,小参无意中一抬头,目光恰好落在了门口,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物件,高兴的惊呼道: “老爷回来了!” 陶潜看着站在板凳上兴奋不已的小参,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这一声呼唤穿透了大堂,直接传进了后方正在生火做饭的厨房里。 听到小参的声音,杨明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大步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大堂里的陶潜,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见过师父。” 陶潜笑着给杨明介绍起身边的女孩: “杨明,这是清静,是我这次出去时新收的弟子。” 杨明低头看去,就见师父身边站着个五岁大的小姑娘,清静扎着整齐的发髻,大眼睛明亮澄澈,正充满好奇的仰起脸打量着他,模样十分可爱。 可仔细一看他心中猛然一惊。 只见这五岁的女孩周身,竟然隐隐有着两股清灵的青白二气在交织环绕,这两股气息纯粹至极,透着自然的仙道真意,全无半点凡间浊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给你带?(第2/2页) 跟随陶潜修行多年,杨明见识自然非凡,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他心中满是震惊,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女娃娃,居然已经是个货真价实的地仙了! 压下心头的惊讶,杨明端正了神色,对着清静拱手行了一礼,认真说道: “见过师妹。” 清静性格十分活泼,一路上刚学会驾云正是兴奋的时候,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青年,一点也不认生,见杨明向她行礼,她高兴的张开双臂,直接朝着杨明凑了过去,要他抱。 杨明见状心中欢喜,顺势伸出手,将清静稳稳的抱了起来,小女孩体态轻盈,在他怀里好奇的东张西望,大眼睛灵动有神。 杨明看着她,只觉的这个小女孩十分可爱,心中生出几分亲切与喜爱,他抱着清静,转头看向陶潜,主动提议道: “师父,您老人家平日里忙,不如把这小孩交给我来养吧,我来替师父带。” 听闻杨明这般提议,陶潜原本面带笑意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向前迈出半步,迅速从杨明的手中接过了清静。 给你带?你带的明白吗你就带! 清静只觉的身子一轻,便重新回到了陶潜的怀中,这五岁的女孩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十分乖巧的抱住陶潜的脖颈,安静的待着。 手中突然空落落的,杨明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眼神中透着一股茫然。 他完全不理解陶潜为什么会是这副反应,自己分明是一片好意,想替师父分担些日常带孩子的琐事,怎么师父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把小师妹抱了回去? 看着徒弟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陶潜也没有出言解释,他只是笑着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杨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杨明呐,以后收徒弟先不要急着教法术,还是要教一教做人。” 杨明站在大堂中央,听着师父这句突如其来的教诲,不禁又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中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茫然。 自己只是好心提议帮忙带一带这位新来的小师妹,怎么就牵扯到收徒弟教做人的事情上去了?他实在不明白。 平日里在客栈生火做饭、待客接物,自问也算本分守己,师父这话里的深意究竟指向何处,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思来想去,杨明索性不再纠结。 他跟在陶潜身边修行,深知师父是真正的高人,行事说话向来有着深远的眼光,既然是师父特意叮嘱的,那肯定是有其用意的,自己眼下虽然悟不透,但只需老老实实听着照做便是,他端正了神色,恭恭敬敬的躬身应道: “师父的话,弟子记下了。” 此时,被陶潜抱在怀里的清静正探着小脑袋,好奇的张望着四周,她不过五岁的年纪,模样十分可爱,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对这充满烟火气的客栈大堂充满了新鲜感。 陶潜见杨明应下,便指了指客栈后方,吩咐道: “你去后院仔细收拾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出来,给清静安排一个妥当的住处,从今往后,她就住在这里了。” “弟子这就去办。” 杨明立刻领命,转身便向着后院快步走去,开始着手为小师妹整理起居的房间。 清静则依旧乖巧的靠在陶潜怀里,充满期待的注视着这片她即将生活的新天地。 第446章 混元道果 第446章混元道果 杨明手脚麻利,很快便在客栈后院收拾出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待一切安排妥当,陶潜便牵着清静的小手,一路走进了后院深处。 这后院别有洞天,穿过几道门,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片宽阔的桃林,林中桃花开的正盛,枝头繁花如锦,微风拂过,飘落的飞红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清静睁大了眼睛,满眼惊奇的看着四周,小脑袋转个不停。 脚步停下来,陶潜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语气认真的嘱咐道:“清静,你虽说已经成了地仙,不过这不是你自己修炼得来的,是吃了那粒九转金丹的缘故,这等造化虽大,根基终究不如自己一步步走来那般扎实,所以你每日还是要在这里勤加苦练,不可有丝毫懈怠。” 五岁的清静闻言,非常乖巧的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听话的神色。 也就在这时,桃林中的空气忽然一阵扭曲,凭空生出了一道浓郁的白雾,雾气翻涌间,一道身影从中显现而来。 来者正是空山客,它看清前方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低头行了一礼:“老爷,您回来了。” 行礼之后空山客直起身子,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陶潜,然而这一看,它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陶潜的身影,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周身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气息,看不真切,却又仿佛饱含着诸天万界的浩瀚与深邃。 双眼越睁越大,空山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它不可思议的看着陶潜,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忍不住惊呼出声:“老爷,你入得混元了?” 听到空山客的惊呼,陶潜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的看向它。 这空山客乃是得道已久的地仙,想当初云雾山里的杨明还没摸到修行的门槛、远未进入地仙果位的时候,这白鹿便已经当了五百余年的地仙了。 五百年的道行与岁月沉淀下来,它对天地气息的流转敏锐的很,陶潜身上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它。 那股超越天地五行、浩瀚无垠的混元真意,做不的假。 面对空山客的震惊,陶潜倒也没有隐瞒,如实开口言道:“不久前去了一趟三十三重天上的兜率宫,有幸亲耳听的老君讲道。诸多感悟汇聚于心,拔除了迷障,机缘一到,故而便入得了混元之境罢了。” 一双鹿眼里,极其浓烈的羡慕之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混元道果,多少修道之士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无上境界。 空山客在桃花树下忍不住来回踱了两步,心中思绪翻涌,随后满怀期盼的仰起头,向着陶潜央求道: “老爷福泽齐天,实在是羡煞旁人呐,老爷您既然已经入的混元,何不也在这道场之中来一场讲道?您给咱们讲一讲这混元道果的玄奥之处,让我也跟着听一听,说不定……说不定我也能借此入的一个大法力、大神通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混元道果(第2/2页) 陶潜身边,五岁的清静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头口吐人言的白鹿。 她本就年幼,模样乖巧可爱,他们口中所说的混元道果究竟是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倒是对这头身姿灵动的白鹿充满了好感,不自觉的歪了歪小脑袋。 空山客满心期盼的看着陶潜,一双鹿眼亮的惊人,求道的热切藏都藏不住,四只蹄子在落满桃花的泥土上不住的踩来踩去,激动到了极点。 陶潜停下脚步,看着这头相伴自己多年的白鹿,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徐徐传出:“你只知混元难求,却不知修行之极限,并非只有混元一境。” 空山客一愣,长长的鹿耳竖了起来,忍不住追问:“混元之上……还有天地?” 陶潜为它开解道:“大道之途,有混元,其后更有圆满,此乃二境,修行之人须的先入混元,参透天地万法之本源,洗去红尘万丈的迷障,这才算登堂入室,但仅仅止步于此,绝称不上什么大法力,唯有在混元之上再进一步,将心境修至无缺无漏,证的圆满之境,先入混元,后入圆满,两者皆备,此等造化才可真正称的上大法力,若只入混元一境,虽超脱世俗,终究火候未足,算不的什么大法力。” 这番话在空山客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它当了五百年的地仙,一直以为混元便是万法尽头,今日方知大道何其深远。 震惊过后,心中的向往愈发炽烈,连忙俯首行礼,语气恳切到了极处:“老爷既然已经洞悉这等玄妙大道,恳请老爷大发慈悲,给咱们讲一讲这混元道果的奥妙吧,哪怕只是只言片语,说不定我也能明心见性,求的一个大法力!” 并不吝啬的陶潜看着它求知若渴的模样,当即应允:“既然你想听,那便定在明日。” 空山客听闻此言,浑身的白毛都舒展开来,高兴的在原地连转了两圈。 陶潜接着嘱咐道:“你且去跑一趟,通知一下万仙岭当中的修行者,若有新晋的地仙,便让他们明日一早一并前往虚无界,来听贫道讲法。” 空山客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声音洪亮:“老爷圣恩!我这就去通知,保证万仙岭的新晋地仙明日准时到虚无界,一个都不落下!” 说罢这头白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身形一转扬起一阵落花,化作一道疾风急匆匆的朝着桃林外飞奔而去,忙着传递这个天大的机缘了。 陶潜站在落英缤纷的桃林之中,看着清静,此刻的清静正好奇地盯着脚下一片片飘落的花瓣,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这片新天地的喜爱与新鲜感。 陶潜出声叫了她一句,开口说道:“清静,你初来万仙岭,就在这后院和客栈里随意玩耍吧。若是想吃东西或者遇上什么不懂的问题,直接去前面找你杨明师兄,他会仔细照看你的。贫道手头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要离开一趟,就不陪你了。” 第447章 处置 第447章处置 清静听到声音,马上转过身来。她仰起小脸,认真地听完嘱咐,随后十分乖巧地连连点头,大眼睛里透着懂事的神采,回答道:“爷爷放心去忙吧,我会听杨明师兄的话,就待在这里玩,不会乱跑的。” 见女孩这般听话,陶潜也不再耽搁。他手中握着的拂尘向前轻轻一摆,脚底瞬间涌聚起一团青色的云气。云团稳稳地托住他的身躯,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白雾屏障,陶潜重返外界的天地。半空中罡风呼啸,他驾驭着青云一路向前飞驰。下方的山川起伏、荒野密林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就这样乘云行了大约几百里的路程,陶潜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大地,开始仔细探查。 很快,他便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寻找到了一处极为广阔且空旷的山林。 这地方远离人烟,四周全是高大挺拔的古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显得格外静谧幽深,适合用来囚禁。 确定了位置,陶潜心念微动,脚下的云头立刻顺从地调转方向,带着他从高空中缓缓降下,最终平稳无声地落在了这片空旷的林间平地之上。 陶潜环视了一圈,右手随意朝前方长满杂草的空地一挥。 地面的泥土向两侧退去,落叶枯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扫的干干净净,紧接着地底传出低沉的隆隆声响,青色砖石破土而出,互相垒砌、咬合,转眼间拔地而起,围成一圈坚固的院墙。 几间灰瓦厢房紧随其后从院内升起,木质门窗严丝合缝,青石板铺陈的整整齐齐,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座古朴幽静的小院子便凭空出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倒像是原本就在此处坐落了千百年一般。 院落生成,陶潜步伐沉稳的迈入木门,走到院子正中央停下脚步,口中低声念动了一句生涩难懂的咒语,周围的空气猛然一紧,他伸出食指,朝脚下平整的青石板猛的一指。 闷响传出,被指中的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碎石朝四周飞溅,一根粗壮的黑灰色石柱伴着沉闷的摩擦声拔地而起,一直长到三丈多高才戛然而止。 柱身上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盘龙,龙躯蜿蜒缠绕,鳞片层层叠叠,纹理清晰可辨,龙首高高昂起,怒目圆睁,整根盘龙柱散发着一股极其厚重的威压,院内的氛围顿时肃杀起来。 做完这一切陶潜收回手,转身面向那根盘龙柱,左臂抬起,宽大的白色袖袍在半空中猛的一展。 一道被清光包裹的人影从袖口中抛了出来,径直跌落在盘龙柱前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姜恋生的身形显露出来,在袖中空间被困了许久,加上全身法力被手腕上的东极镇魔环死死封禁,他此刻与寻常凡人无异,双脚刚一触地便觉一阵虚浮,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一个踉跄连退了数步,险些狼狈的摔倒在地。 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行稳住身形,目光随即投向四周,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处置(第2/2页) 四周的布置尽收眼底后,姜恋生转过身来看向不远处的陶潜,随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嘴角微微一扬,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头不见多少惶恐,反倒带着几分复杂与认命的洒脱。 “师祖,费了这么大周折,弄出这么个阵仗……打算怎么处置我?” 陶潜看着眼前这名神情复杂的门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并没有立刻动作,就任由四周深山老林的冷风灌进这座刚刚拔地而起的院落。 他注视着姜恋生,语气平稳的开口:“你这半生造下的杀孽实在太多,无数生灵因你而涂炭,罪业深重,贫道思来想去,打算将你永远囚禁在这万仙岭里。” 他抬手指了指那根盘龙柱,继续说道:“从今往后,不论你走多远,每日子时都会回到这院子里,贫道会在这阵法中降下天罚,让你每日都必须承受万箭穿心之苦,何时你能弥补完自己所造下的无尽孽障,洗清了罪业,何时才得解脱。” 姜恋生听完这番宣判,倒是并未有任何挣扎或哀求,低头瞥了眼手腕上死死扣住的东极镇魔环,十分随意的摊了摊手: “既是如此,祖师还不如现在就干脆利落的杀了我,您通晓大道,自然明白这天地间的因果规矩,做十件善事,才勉强能抵的消一件恶事。” 姜恋生抬起眼眸直视着陶潜,语气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我这一生,双手沾满了血污,累累白骨堆积如山,这等庞大的业力是永远也弥补不完的,别说是在这院子里受刑,即便是熬到这个元会彻底结束,天地重归混沌,我也还不清这笔烂账。” 面对他这番言辞,陶潜再度笑了起来,道:“若是永远弥补不完,那你就永远困在这里。” 拂袖负于身后,陶潜看着身躯略微僵硬的姜恋生,缓缓说道:“直接杀了你,轻而易举,但你死后,无非也就是魂归地府,去十八层地狱里受那些刀山火海的责罚,可那始终只是一种惩罚,对那些死去的亡魂毫无益处。” “贫道要的,不是你去受罚,而是要你实打实的弥补自己的过错。”陶潜的声音在这幽静的院落里回荡,“那些曾经因你而死的万物生灵,贫道日后会施展手段,将他们一一引渡入这万仙岭当中来,你造的孽,你要亲手去还,倘若你一辈子还不完,那你便一辈子待在这盘龙柱下受苦,这是你的因,也是你的果,逃不掉的。” 姜恋生听了这番因果报应的言语,倒也不见半点惧色。 他本就是个造尽杀孽的主,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身子顺势往后一倒,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那冰凉的青石板上。 “那随便你吧。”姜恋生闭上眼睛,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反正我这烂命一条,师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第448章 万箭穿心 第448章万箭穿心 陶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手中的拂尘向着前方轻轻一甩。 刹那间,院中那根粗壮的盘龙柱上光芒大作。盘绕在柱身上的青龙仿佛活了过来,怒目圆睁的龙首猛然张开大口。 嗖嗖嗖! 无数凌厉的刀光剑影自龙口之中喷吐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如狂风骤雨般朝着躺在地上的姜恋生席卷而去。 这些刀光剑影化作实质,精准无比地接连刺入他的胸口,直接穿心而过。每一道剑影透体,都伴随着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烈痛楚。 姜恋生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那直刺神魂的痛苦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地上,冷汗瞬间从毛孔中涌出,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双手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抠进了掌心的血肉里。 可即便疼得满头大汗、浑身剧烈颤抖,他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陶潜看着他那副模样,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从今往后,每晚子时,你都会出现在这里,受一次这万箭穿心之刑。” 不容反驳的一句话丢下,陶潜手中拂尘向前轻轻一摆,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青烟,随着林间呼啸而过的冷风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姜恋生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独自承受那无尽的痛楚。 幽冥地府之中,昏暗阴沉的死气常年笼罩不散。 转轮大殿外,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亮起,撕裂了四周浓郁的幽冥阴气,径直落在大殿前方的空地上,光芒逐渐敛去,陶潜的身影从中显露出来。 转轮王恰好在殿外巡视,察觉到这股非同寻常的动静立刻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样貌,他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 “见过云笈祖师。”转轮王微微低头,语气极为客气,“不知祖师今日大驾光临,来小王这里是有何贵干?” 陶潜看着眼前的转轮王,笑了笑回答:“贫道有个徒孙,半生造了不少杀孽,因他而死的生灵不在少数,贫道今日前来,是想请转轮王行个方便,帮个忙。” “祖师但讲无妨。” 陶潜道:“劳烦地府核查生死簿,将那些因为他而死的生灵尽数引渡,让他们全都投胎到贫道的道场当中去。” 转轮王听完陶潜的请求,并未觉得有何为难,当即痛快地应道:“祖师吩咐,自无不可,这不过是些引渡亡魂的小事情罢了。” 紧接着,他又出声询问道:“不知祖师那徒孙,叫什么名字?” 陶潜出声回道:“他叫姜恋生,是未来之人。” 听闻是未来的人,转轮王微微一愣。 幽冥地府虽掌管生死轮回,但牵涉到后世未来,终究异乎寻常。 不过他很快收敛神色,点了点头,转身便去拿了生死簿查阅。 转轮王翻开簿册,循着气机仔细核对,结果这一看,心底也是一惊。只见那簿子上业力红光交织,这姜恋生半生造下的杀孽着实骇人,单是间接因他而死的生灵,粗略一算,恐怕不下上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万箭穿心(第2/2页) 而且从业障上来看,这家伙绝对逆过天行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举,否则不可能会有这么浓郁的业障。 转轮王又往后翻了几页,簿册上的业力红光非但不减,反而愈发浓重,几乎映红了他的手掌。 他合上生死簿,忍不住摇头说道:“祖师,这姜恋生所欠的债未免太多。上万生灵间接因他而死,若要一笔一笔偿还,这得还到什么时候去?依小王看来,恐怕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够还清。” 陶潜神色平静,道:“还不完也要还。做错了事,便要认下后果,断没有因为欠得太多,便索性不还的道理。” “他杀人之时既没有手软,如今偿还因果,自然也不能嫌这条路太长。能还多少便还多少,若是一世还不清,那便继续还下去。” 转轮王听罢,稍稍思量片刻,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祖师说得也对。欠债还钱,杀生偿业,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若因债重便可不还,地府这因果轮回也就乱了规矩。” 他说着,将手中的生死簿收好:“此事小王会亲自安排,命属下逐一核查那些亡魂的去处,再依祖师之意,将他们引渡至万仙岭投生,绝不会有所遗漏。” 陶潜点头道:“如此,便有劳转轮王了。” 转轮王摆了摆手,笑道:“祖师不必客气,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说完这些,他又看向陶潜,问道:“祖师今日前来,除了此事之外,可还有其他事情要小王去办?” 陶潜点了点头,道:“确实还有一件事,正要劳烦转轮王处置。” 说罢他抬起左臂,宽大的袖袍朝殿前空地轻轻一展。 清光从袖中接连飞出,一道道身影跌落下来,前后不过片刻,空地上便挤了将近百号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皆残留着阴邪驳杂的法力气息,正是五脏神教的门人。 在袖中被困了许久,众人此刻突然重见天日,一时还有些茫然,可等看清四周的情形,神色立刻就变了。 转轮大殿高耸森严,殿前鬼火幽幽,四下阴风盘旋,两旁站着手持锁链、钢叉的阴差鬼卒,一个个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更远处还有亡魂排成长龙,在鬼差的呵斥下缓缓往前挪。 有人认出了这地方,惊声叫道:“地府!这是幽冥地府!”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大乱。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瘫倒在地,还有几个五脏神教的长老暗运法力,妄图冲开禁制,可他们的修为早被陶潜封住了,任凭如何催动,半点法力也挤不出来。 陶潜对转轮王说道:“这些全是五脏神教的人,此教以活人炼法,害命夺魂,所作所为十分凶残,贫道遇见之后顺手将他们抓了回来,如今既已到了地府,便交由转轮王查明罪业、依法处置吧。” 转轮王闻言扫了一眼空地上的众人,点头道:“祖师放心,此事小王这就去办。” 第449章 阴阳 第449章阴阳 随即他取出一面黑色令牌朝殿前一举,沉声喝道:“来人!将这些罪徒全部拿下,押入审罪司核查!” 号令一出,守在两侧的阴差立即冲上前去,抖开一条条漆黑锁链。 哗啦啦一阵响动,锁链贴着地面飞快游走,转眼便缠住了那些五脏神教门人的手脚。 “放开我!” “祖师饶命啊,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没杀过人!都是教主逼我的!是教主!” 众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慌了,哭喊声、求饶声连成一片,先前想跑的几人更是被鬼差一叉按倒,套上锁链拖进了队伍当中。 转轮王不为所动,命判官当场调取他们的生平罪簿。 一册册阴卷很快送上殿前,判官逐一查验,簿上罪业密布,杀人炼法、拘魂养鬼、残害无辜,桩桩件件都记的清清楚楚。 那些门人还想狡辩,阴差便搬来了孽镜,镜光照过,众人昔日所做之事尽数显现,任谁也抵赖不的。 罪簿看过之后,转轮王依照各人罪业轻重当场作出判决,罪重者押入诸层地狱受刑,罪稍轻者也要服苦役、偿还孽债,刑满之后再论轮回。 阴差领了判词,将将近百来号人分成数队,用锁链串在一处,朝各司牢狱押去。 殿前的哭喊声渐渐远去了,不多时便彻底听不见了,五脏神教的一众恶徒,尽数被地府收押判刑。 事情处置妥当,陶潜也没有继续停留,对着转轮王拱了拱手:“今日之事,多谢转轮王相助,贫道告辞了。” 转轮王还了一礼:“祖师难得来一趟,小王送一送吧。” 陶潜没有拒绝,两人一同离开转轮大殿,沿着通往地府出口的长路向前走去。 阴风不断,鬼火漂浮,各司衙门前仍有阴差押送亡魂,远处不时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一路走来皆是如此。 走了半日,眼看就要离开幽冥地府了,陶潜忽然觉察到此处与往常有些不同。 道路两旁多出了不少阴兵,个个披甲执戈来回巡查,几处关口也增派了守卫,不但仔细核验过往阴差的令牌,就连押送的亡魂都要逐一清点,戒备森严的程度比从前高出许多。 看了片刻,陶潜出声问道:“转轮王,地府近日为何多了这么多阴兵?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转轮王闻言脚步稍稍放缓,解释道:“祖师有所不知,北方有个阴山鬼王,近日跟南斗北斗法脉的传人斗了起来,双方争斗不休,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前些日子,那阴山鬼王为了扩充实力,竟带着手下闯进地府来,强行抢走了一批冤魂厉鬼,地府虽派阴兵阻拦,却还是被他走脱了。” 朝四周巡逻的阴兵看了一眼,转轮王继续说道:“如今各处关隘都加强了戒备,就是为防那阴山鬼王再次闯入作乱,这些阴兵是临时调来巡查的,往来的魂魄也要严加核验,不敢再有半点疏忽。” 陶潜听了,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阴山鬼王跟南斗、北斗法脉之间的争斗,是阴阳平衡的争斗,阴山鬼王胜,则南斗北斗法脉向后推迟五百年,负,则提前立下法脉,双方都不好过度的插手,只能看自身的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阴阳(第2/2页) 转轮王既然已经增派阴兵严守各处关隘,短时间内想来不会再让那鬼王轻易闯进来。 走出幽冥地府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交界处。 陶潜停下脚步,对转轮王说道:“送到这里便可,转轮王请回吧。” 转轮王拱手还礼:“祖师慢走,引渡亡魂的事,小王安排妥当之后,自会派人知会祖师。” “有劳了。” 拂尘朝前轻轻一摆,陶潜身上顿时亮起一道金光,整个人冲天而起,转眼便穿过幽冥与阳世之间的重重阻隔,消失的无影无踪。 径直返回万仙岭。 一道金光从天边飞来,越过笼罩群山的茫茫白雾,落入万仙岭深处,陶潜并未在下方停留,心念一动,身前的空间泛起层层波纹,他一步跨入其中,身影便出现在了万仙岭第三层的虚无界内。 最初开辟的时候,这虚无界空空荡荡,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四周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寂,寻常人置身其中甚至辨不清东南西北。 不过先前那一批地仙入驻之后,各自施展法力建造道场,这里早已变了模样。 有人搬来山峰立在虚空之中,有人引来天河之水汇成湖泊溪流,还有人撒下灵种催生出大片山林草木,放眼望去远处群山连绵,近处流水潺潺,林间偶有灵禽飞过,跟最初那片空无一物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了。 半空中站定,陶潜向四周看了一遍。 明日要给万仙岭中的地仙讲混元道果,来听道的人想必不会少,他此番提前进入虚无界,就是要寻一处宽阔安静的地方,作为明日讲道之所。 驾着云头缓缓向前,接连看过几座山岭,正要往一片临水的平地落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师父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徒儿说一声。” 回头看去,敖摩昂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 一身长袍,神态沉稳,敖摩昂上前两步在云头上站定,恭恭敬敬的向陶潜行了一礼。 陶潜笑道:“为师也是今日刚回万仙岭,先前已经让空山客去通知众人了,想来它还没找到你那里。” 随后接着说道:“为师打算明日在这虚无界中讲一次道,给万仙岭中的地仙讲一讲混元道果,此番过来正是想提前找个合适的地方。” 敖摩昂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喜意。 混元道果玄妙难求,能得师父亲自开坛讲解,对所有修行之人而言都是极难得的机缘,纵然他早已拜入陶潜门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不免期待。 朝四周看了一眼,他随即问道: “师父打算在哪里讲?” 陶潜微微摇了摇头:“暂时还尚未定好地方。说来贫道创立这红尘、清净、虚无三界后,还未给自己找一个道场。今日便打算先给自己找一个道场,随后在道场中讲道。” 第450章 阴阳失衡 第450章阴阳失衡 敖摩昂听完,便陪着陶潜继续往前寻找。 师徒二人驾着云头,不紧不慢往前走,越过几座山岭,沿途遇见合适的地方,陶潜便停下来察看片刻,有的地势太窄,有的距离其他地仙的道场太近,都不适合作为讲道之所。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敖摩昂忽然开口:“师父,徒儿近日修行的时候,心里总有些不安,天地间的阴阳气数好像在悄悄变化。” 陶潜转头看了他一眼,略显诧异。 敖摩昂虽然道行不浅,可这等牵扯天地大势的变化,寻常修行者很难提前察觉,如今他能生出感应,可见在虚无界中修行这些时日,确实大有长进。 陶潜点了点头:“你的感觉没错,天地阴阳确实快要失衡了。” 敖摩昂闻言,神情认真了几分:“是因为什么?” “因为道教将要建立。” 驾云向前的陶潜继续解释:“阴阳消长,自有定数,道教立下以前,魔涨道消,妖邪昌盛,正气式微,等到道教真正建立以后,气数便会反转,届时魔消道涨,道门兴盛。” “这一来一回之间,阴阳难免出现失衡,如今正处在魔道昌盛之时,世间妖邪层出不穷,也正是这个缘故。” 敖摩昂听后思量了一阵:“既然师父早已看出此事,难道没有办法提前化解吗?” 陶潜摇了摇头:“这是天地大势,不是除掉几个妖魔便能改变的,若只一味扶持正道,反而会令阴阳失序更加厉害。” “天庭对此早有安排,过些时候,自会派遣天仙转世投胎,入世降魔,维持阴阳运转,此事牵涉颇广,自有天庭诸神处置,你不必太过在意。” 敖摩昂虽有些意外,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头应下:“徒儿明白了。” 两人又向前行了十余里,越过一片山林之后,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片极为宽广的平地,周围有几座不高的青山相互环绕,山脚生着大片草木,一条清澈溪流从远处蜿蜒而来,绕过平地边缘,又流向群山深处。 此处距离其他地仙的道场不近,四周安静,灵气也十分充足。 陶潜在半空中看了一遍,当即按落云头,落在平地中央。 紧随其后的敖摩昂环视四周:“这里地势开阔,容纳数百人也不成问题,确实适合师父开辟道场。” “便选在这里吧。” 陶潜将拂尘搭在臂弯间,抬手朝前方一挥。 地面微微震动,泥土向两旁分开,一块块青石从地下升起,整整齐齐铺成台阶,紧接着,一根根高大的梁柱拔地而起,屋脊、斗拱、门窗接连成形。 不过片刻,一座宽敞庄严的大殿便出现在平地之上。 大殿通体由青石与木料建成,正门宽阔,殿顶覆着青瓦,檐角微微上扬,殿中并未设置神像,只在最深处放置了一座讲道法台。 法台下方,则整齐摆放着三十六个蒲团。 陶潜走出殿门,朝左右两侧各自伸手一指。 两边的地面随即缓缓下陷,形成两座方圆数丈的荷塘,地下清泉涌出,很快注满池底,清澈的水面轻轻晃动,映出了大殿飞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阴阳失衡(第2/2页) 他又捏了一个法诀,朝两座荷塘分别点去。 一缕缕青色灵光落入水中,淤泥之下立刻生出根茎,荷叶相继钻出水面,铺展开来,大小错落,几朵莲花随之绽放,白的洁净,红的明艳,还有一截截莲藕埋在池底淤泥之中。 陶潜看了看荷塘,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把豆子,随手撒入水里。 豆子落水并未沉底,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小光芒,在荷叶之间来回穿梭,转眼之间,光芒各自变成一尾锦鲤,红、白、金、黑诸色交错,成群结队游过水面。 两座荷塘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站在殿前的敖摩昂看着这座刚刚建成的道场,点头道:“三十六个蒲团,正好可供众人听道,明日此地,应当足够用了。” 陶潜看了看刚刚落成的殿宇,转向身旁的敖摩昂,笑着问道:“你且看看,这处道场可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敖摩昂闻言,目光将四周细细打量了一番,如实回道:“若是师父不住在这地方的话,眼下这般布置倒是不用改进。可要是师父打算在此常住,这地方便显得太过冷清了些。” “这地方只是贫道用来开坛讲道的所在,不是用来常住的。”陶潜笑着回了一句。 敖摩昂听罢点了点头,随后又提议道:“既然是讲道之所,师父要不要在周围再种几棵树?如此一来,也能给这地方增加一些景物,免得过于空旷。” 陶潜闻言,当即随手朝着大殿两侧的空地轻轻一挥。 只见几道青光自袖中飞出,落入泥土之中。地面微微鼓起,几株桃树瞬间破土而出,转眼间便枝干抽条,长得高大挺拔。 树冠上绿叶繁茂,枝头更是一簇簇开满了娇艳的桃花,微风拂过,几片落红飘洒而下,给这幽静的道场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敖摩昂见此情形,知道讲道之地已经布置妥当,便退后半步,恭敬地行了一礼:“此处既然已经安排好,那徒儿便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徒儿再来此地等候师父开讲大道。”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晨光微露,虚无界中清气流转,新建的道场内渐渐有了动静。 收到消息的新晋地仙们早早赶来,一道道身影接连落在大殿门前的平地上。众人放轻脚步,依次步入宽敞的殿内,在法台下方那三十六个蒲团上陆续落座。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皆是神情恭敬,安静地等待着开坛讲道。 大殿深处的法台之上,陶潜早已端坐其上。 第一个凑到法台跟前的正是知白。他性子向来活泼,刚一迈进大殿,看见坐在上面的陶潜,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就给了陶潜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师父!”知白松开手,看着陶潜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老人家总是神出鬼没的,平日里我想见你一面都难。” 面对徒弟的这番举动,陶潜笑了起来,出声说道:“如今你已修成地仙,道行也已稳固,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你若是真有事找贫道,呼喊一声,贫道自然会见你。” 第451章 追杀 第451章追杀 知白听了,立刻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来找师父吗?” 陶潜不由笑道:“自然能来。只是你如今已经修成正果,也该出去历练一番了。待你将心境修至圆满,再入混元之境,便可成为真正的大法力者。” 知白挠了挠头:“那还远得很呢。” “修行之事,本就急不得。”陶潜朝下方的蒲团示意,“好了,先过去坐着,莫要耽误大家听道。” 知白这才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前排,挑了一个蒲团坐下。 陶潜抬眼看向殿中,只见三十六个蒲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敖摩昂安静坐在一旁,敖烈也已经赶到;空山客身为白鹿,此时同样端坐席间,专心等候。 见众人皆已到齐,陶潜拂尘一摆,开口说道:“既然都来了,今日讲道便从此刻开始。” 陶潜端坐法台之上,拂尘轻摆,便开始宣讲大道真言。 随着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一时间异象频生,半空中凭空飘落无数虚幻的花瓣,纷纷扬扬,天花乱坠,将大殿映衬的犹如仙境,地面原本平整的青石砖上,更是涌出一朵朵璀璨的金莲,金光闪烁,灵气逼人。 法台下方的蒲团上,众人听的如痴如醉,活泼的知白彻底安静下来,敖摩昂神情专注,敖烈收敛了那丝急躁,化作白鹿的空山客也静静伏着身子,全都全神贯注的沉浸在道韵之中。 这一讲,转眼便是数年时间。 虚无界中岁月不觉,可外面的世俗凡间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秦始皇多年来苦求长生不老之术,却屡次失败,终究未能寻得仙人与长生药,龙颜大怒之下,秦始皇下令在全天下搜捕屠杀所有的方士,并下旨焚毁一切与方士有关的典籍。 一时间,世间风声鹤唳,无数修行者遁入深山不敢再出,诸多珍贵的古籍竹简皆被投入火海,化作灰烬。 不知又过了多久,大殿内的讲道之音终于停息。 抬眼看向下方,陶潜结束了讲道,只见那三十六个蒲团上的地仙们,此时依然闭着眼睛,周身气息起伏流转,全都深深陷入了对大道的参悟之中,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陶潜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声去将他们叫醒,任由他们继续参悟稳固道心。 就在此时,陶潜忽的神色微变,好似感应到了外面的什么变故,立刻转头看向大殿外的方向,下一刻,他站起身来,身影瞬间在法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色沉沉,陆辞安背着岳小月在山林深处狂奔,尖利的树枝不断划过他的衣袖和脸颊,枝叶在身侧疯狂倒退。 他顾不上疼,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朝着前方密林深处冲去。 背上的岳小月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动静。 她的双臂无力垂在陆辞安肩侧,呼吸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身上的气息更是不断衰败。 那一掌留下的阴寒之气正沿着经脉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生机尽数被吞噬,陆辞安能清楚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追杀(第2/2页) “岳小月……你再坚持一下。” 声音沙哑着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脚下却不敢停顿半分。 “我们马上……马上就能逃出去。”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按照原本的行动,今日他们本该联手降服阴山鬼王,借此机会立下南斗、北斗法脉,谁能想到阴山鬼王突然拉了其他鬼王下场,在他们出手之时突然设下埋伏。 三尊鬼王同时现身,局势瞬间逆转。 岳小月为了救他,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阴山鬼王的一掌,那一掌不仅震碎了她的护体灵光,更将阴煞之气直接打入她的体内。若不能及时驱除,恐怕撑不了多久。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们不是要立南斗北斗的法脉吗?怎么如今只顾着逃命了?” 阴山鬼王的声音穿透密林,震的四周树叶簌簌落下。 陆辞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后方阴气翻涌,三道高大的身影踏着黑雾追来,所过之处古树拦腰折断,地面被阴气压出一道道深痕。 阴山鬼王走在最前方,身披黑甲,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 在他左右两侧分别跟着赤山鬼王与玄幽鬼王,三尊鬼王速度极快,哪怕陆辞安已经拼尽全力,双方之间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阴山鬼王隔着重重林木望着他的背影,声音里满是讥讽。 “先前不是还扬言要除掉本座吗?怎么不继续逞强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法脉传人也不过如此!” 陆辞安没有回答,只是将岳小月往上托了托,继续向前疾奔。他体内法力已经几近枯竭,双腿沉重的像灌了铅,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不只是自己,就连岳小月也会落入三尊鬼王手中。 阴山鬼王见他不答,笑声更加张狂。 “赤山兄,玄幽兄,今日便是你我三人的机缘!” 他抬手指向前方,阴气化作一片黑云,压着林梢滚滚而去。 “你我三人将此人拿下,分而食之,定可实力大增!” 赤山鬼王发出一声低沉冷笑,脚下黑雾猛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瞬间越过阴山鬼王,朝陆辞安追去。 玄幽鬼王也没有迟疑,袖袍一展,大片幽蓝色火焰从林间升起,封住了陆辞安前方的道路。 陆辞安瞳孔一缩。 前方火光跳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树木在幽火中迅速枯萎,连地上的落叶都化作黑灰。他猛的停住脚步,背着岳小月站在林间,胸口剧烈起伏。 前有幽火封路,后有三尊鬼王追至,已经无路可走。 “该死的,要是我再快一点就好了,哪怕一点点就行了,马上就能到万仙岭了。” 此刻的陆辞安心中无比懊悔,即便知道自己已经用力了,之前中埋伏时,为了逃出去,动用了太多的法力,如今的法力根本不支持他逃到万仙岭,可心中就是莫名的懊悔。 第452章 怪风 第452章怪风 陆辞安背着岳小月站在林间,前后退路尽数被封,三尊鬼王已经逼近。 阴山鬼王抬起手掌,掌心阴气翻涌,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怎么不跑了?” 他狞笑道。 “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护她到几时。” 赤山鬼王化作一道血光从侧面绕了过来,玄幽鬼王则催动幽蓝鬼火,将最后一处空隙也彻底封死。 陆辞安紧紧托住岳小月,目光不断扫向四周。 他体内法力已经所剩无几,背上的岳小月气息越来越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看三尊鬼王就要同时出手,陆辞安咬紧牙关正准备拼死一搏,林间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呜——! 狂风不知从何处刮来。 起初只是卷动地上的枯叶,转眼间便化作一道横贯山林的风柱,裹着砂石和断枝猛然冲来。 阴山鬼王刚抬起手臂,迎面便被狂风撞中,整个人踉跄着退了数步。 赤山鬼王和玄幽鬼王也同时抬手遮挡,风沙直往眼睛里钻,吹的三尊鬼王睁不开眼。 “什么东西!” “这风是从哪里来的?” 玄幽鬼王急忙催动法力护住周身,可那狂风来的诡异,阴气刚刚凝聚便被吹的四散开来。 前方原本熊熊燃烧的幽蓝鬼火在狂风卷过之后,竟一簇接一簇的熄灭,封锁山林的火墙顷刻间消失,只剩下满地黑灰被风卷向远处。 陆辞安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机会来了! 他没有去想这阵风从何而来,立刻将岳小月往背上托稳,转身冲向前方。 “站住!” 阴山鬼王察觉到动静强行睁开双眼,抬手便朝着陆辞安抓去。 可狂风正面撞来,他的身形被吹的一晃,那只手掌擦着陆辞安的肩侧落下,只撕破了一片衣袖。 陆辞安趁势冲出林外,脚下不敢有半分停顿,背着岳小月继续朝万仙岭的方向奔去。 身后的风声越来越大,三尊鬼王的怒吼也被吹的断断续续再难听清,陆辞安不敢回头,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奔逃。 那阵狂风始终护在身后,将三尊鬼王远远隔开,直到他冲出山林,前方忽然升起一片浓重白雾。 白雾来的极快,转眼便铺满了前方山野,陆辞安的身影一头扎入其中,先是衣角,随后是肩背,最后连气息也被雾气遮掩,再难察觉。 风声渐渐止住。 阴山鬼王抬手拂去面前残留的尘土,目光阴沉盯着那片白雾,赤山鬼王与玄幽鬼王也赶了上来,三人一前两后停在雾外,却没有立即追进去。 那白雾看着寻常,实则灵机深藏,雾气深处隐约有山川气象流转,三尊鬼王只需一眼,便知陆辞安已经进入了万仙岭的范围。 万仙岭乃是云笈道人的道场。 这个名头压在三人心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阴山鬼王当年曾与陶潜交手,被那一剑斩入阴山深处,鬼体几乎当场崩散,后来他闭关多年,吞炼无数阴魂,才将伤势一点点养好,如今再次面对万仙岭,他心中本能生出忌惮,连那片白雾都像藏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山风从雾中吹出,带着湿冷气息,拂过三人的黑袍。 赤山鬼王握了握拳,沉声问道:“如今怎么办?还进不进去?我听闻那位祖师,不是好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怪风(第2/2页) 无人立即回答。 陆辞安已经进入万仙岭,只要再往前追出几步,便可能踏入云笈道人真正的道场,可若就此退去,今日所做的一切便等于前功尽弃。 此刻脸色最难看的无疑是赤山鬼王和玄幽鬼王。 他们两人原本与南斗、北斗法脉并无直接牵连,只是阴山鬼王为了增强自身势力,许下两件法宝作为酬谢,他们二人这才答应相助。 谁知一旦出手,便再也没有了退路。 阴阳气数牵动之下,他们已经被卷入劫数之中,成了应劫的鬼王,陆辞安若能活着离开,日后必会立下南斗、北斗法脉,到了那时,法脉气运凝聚,陆辞安道行大进,今日与他结下死仇的三人,便会成为他日后必除的对象。 如今放他离去,无异于养虎遗患。 心中早已生出悔意的玄幽鬼王看着那片白雾,他本来只为两件法宝而来,谁能想到一场原本与自己无关的争斗,竟会将他拖进天地劫数,可事到如今,想要抽身也已经晚了。 他咬了咬牙,冷声道:“能怎么办?如今都已经入劫了,不杀掉他,等他成长起来,日后死的就是我们!” 话音落下,四周又安静下来。 赤山鬼王低头看向雾气边缘,似乎想要寻出一条安全的路,玄幽鬼王周身幽火微微跳动,显然也在权衡,阴山鬼王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万仙岭深处,眼底的恨意越来越重。 他知道,陆辞安就在里面。 也知道,自己若是踏入这片白雾,极有可能遇上那位云笈道人。 当年那一剑留下的伤势,至今仍如阴影一般压在他的神魂之中。 可退一步,便是给陆辞安留下活路,向前一步,便要承担惊动陶潜的后果。 三尊鬼王各怀心思,站在白雾之外迟迟未动,依然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阴山鬼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进去。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杀了陆辞安。” 赤山鬼王皱眉道:“若惊动云笈道人,你我未必走得脱。” “我们未必会碰上他。”阴山鬼王盯着眼前的白雾,“可陆辞安若是不死,日后法脉立成,我们三个都要受他清算。到了那时,再想后悔也迟了。” 这话说得不假。赤山鬼王与玄幽鬼王对视一眼,终于不再迟疑,跟着阴山鬼王迈入雾中。 才走出几步,四周便被浓雾吞没。眼前白茫茫一片,近处不见人影,远处也辨不出方向,连身边同伴的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 玄幽鬼王抬手掐诀,阴风从袖中卷出,直冲前方。雾气翻涌片刻,很快又合拢如初,半点没有散开的迹象。 赤山鬼王也运起法力,试着将浓雾逼开,结果仍是一样。 “这雾有古怪。”赤山鬼王低声道。 阴山鬼王却道:“不必惊慌,这白雾并无杀机,径直往前走便是。” 他当年败在云笈祖师手下后,曾特意打听过万仙岭的情形,知道这片白雾只是遮掩山路,并不会伤人。此刻说得笃定,心里却也没有十足把握。 玄幽鬼王走在他身后,心中愈发懊悔。原本这场争斗与他毫无干系,只因阴山鬼王许下两件法宝,他才应下相助。如今既然入了劫,便再难抽身。若不趁陆辞安尚未立稳脚跟时将他除掉,往后死的只会是自己。 三人不再多言,循着阴山鬼王所指的方向,继续往浓雾深处走去。 第453章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第453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三尊鬼王在浓雾中走了片刻,四周的雾气忽然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原本伸手难见五指的白雾渐渐散开,视线也随之恢复,阴山鬼王抬眼望去,隐约已经能够看清前方的山影,心中顿时一喜。 “快到了。” 赤山鬼王和玄幽鬼王也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 他们本以为穿过这片白雾便能追上陆辞安,谁知又往前走了数十丈,雾气虽然彻底消失,眼前却仍不是万仙岭的山路。 那片雾气只是散去了方圆数丈的一处区域。 区域正中立着一个白发道人。 道人身穿青色道袍,手中拿着一柄拂尘,正安静看着从雾中走出的三尊鬼王,四周没有风,拂尘上的丝缕却微微垂动,仿佛自有灵性。 阴山鬼王脚步猛的停住,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陶潜看着他们,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开口问道:“三位此去何为啊?”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三尊鬼王耳中。 阴山鬼王如同被雷霆击中,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云笈道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三人刚刚进入万仙岭便已经被陶潜察觉,更没料到陶潜会亲自等在前方。 赤山鬼王和玄幽鬼王听见这个名字心中同样一震,连忙停下脚步,各自运转阴气,警惕的望向陶潜。 当年阴山鬼王败在陶潜手下的事情他们自然有所耳闻,那一剑斩入阴山,威势至今仍在阴间流传,如今亲眼见到这位旁门祖师,两人身上的气息虽未散乱,心中却不免多了几分忌惮。 陶潜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自然知道三尊鬼王为何而来。 陆辞安背着岳小月闯入万仙岭时陶潜便已经察觉到了动静,只是那时他正在虚无界中讲道,直到讲道结束才从道场中赶了出来。 眼下陆辞安已经进入万仙岭深处,陶潜便在这片雾中等候三尊鬼王。 赤山鬼王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不安,向前一步说道:“云笈道人,这件事与你无关,还请不要多管闲事。” 陶潜看着他,没有回答。 赤山鬼王见状语气又重了几分:“我们与南斗北斗法脉之间的争斗乃是天地劫数,我们三人今日来杀他也是为了自保,并非有意冒犯万仙岭,你若执意掺和进来便也是入劫之人,到那时莫说护住一个陆辞安,只怕你千年修为也要化为乌有!” 这话说完,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玄幽鬼王没有出声,只将袖中的幽火压在掌间随时准备应对变故,阴山鬼王死死盯着陶潜,眼中既有恨意也有难以掩饰的忌惮。 不过此时的他更加想知道,这事云笈道人是如作何决断的。 因为赤山鬼王说的话是对的。 南斗北斗法脉牵扯天地阴阳,一旦入劫便很难置身事外,即便是云笈道人这样的存在也未必能够轻易承受劫数反噬。 可是陶潜既然已经现身,又怎么可能任由他们继续追杀陆辞安。 阴山鬼王缓缓握紧双拳,周身阴气开始翻涌。 陶潜看着眼前的三尊鬼王,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第2/2页) “你们说的不错,南斗、北斗法脉牵扯天地阴阳,确实是一场劫数,不过这场劫数却牵扯不到贫道。” 阴山鬼王三人听的一怔。 陶潜抬起拂尘,语气平静:“贫道如今已经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天地阴阳如何变化,众生劫数如何运转,都与贫道无关。” 说到这里,他朝三尊鬼王摆了摆手。 “你们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这里是贫道的地盘,不欢迎你们继续停留。” 赤山鬼王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完这话,顿时怒气冲天。 “你在这里吹什么牛?” 他上前一步,周身血焰翻涌,声音震的雾气都微微晃动。 “跳出三界,不在五行?难不成你还能万劫不磨、万法不侵不成?趁早让开,否则我们三人联手,你未必就是我们的对手!” 阴山鬼王和玄幽鬼王没有出声,却各自运转阴气,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今天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放陆辞安活着离开,否则便是后患无穷。 陶潜看了赤山鬼王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好一个小鬼儿,也敢在贫道面前说此大话。”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前一抓。 虚空中骤然凝出一只无形大手,越过数丈距离,直奔赤山鬼王而去,那大手来的极快,五指张开,仿佛一座山岳压下,四周的雾气都被挤到两旁。 赤山鬼王勃然大怒,张口便喷出一片血色火焰。 那火焰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火龙,狠狠撞在无形大手之上,火光翻滚,热浪逼人,周围的树木顷刻间焦黑一片。 可那只大手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任凭血焰如何灼烧,掌影依旧稳稳向前,甚至连一丝变化都没有,火龙很快被大手捏碎,化作漫天火星,纷纷落入雾中。 赤山鬼王心中一惊,正要后退,五根手指已经合拢,将他的身体牢牢捏住。 “给我开!” 赤山鬼王疯狂催动法力,血光从体内迸发出来,想要撑开那只手掌。 可是无论他如何挣扎,掌影都纹丝不动,相反他的身形正在迅速缩小,原本高大的鬼体一点点化作巴掌大小,连周身翻涌的血焰也跟着被压了回去。 玄幽鬼王脸色骤变,袖中幽火猛然窜起。 阴山鬼王同样向前半步,眼中杀意暴涨。 陶潜却没有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他五指微微一收,赤山鬼王的挣扎顿时停了下来,随后那只无形大手抓着已经变成小人的赤山鬼王,缓缓退回陶潜身前。 陶潜收回手掌,赤山鬼王便悬在他的掌心之中。 先前还气势汹汹的鬼王,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被陶潜轻易捏在手里。 “你个小小鬼王,贫道念你是应劫之鬼,不愿动你。奈何你实在是不愿意卖贫道这个面子,也只好将你打入地府,交由十殿阎罗处置。” 说罢手一翻,顿时将这赤山鬼王拍进了地府当中。 第454章 幸灾乐祸 第454章幸灾乐祸 赤山鬼王被陶潜一掌拍入地府,阴山鬼王与玄幽鬼王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原本以为三人联手,至少能和陶潜周旋片刻,谁知赤山鬼王连一招都没撑住,便被轻易镇压。两人哪里还敢继续停留,转身便朝万仙岭外逃去。 陶潜没有出手阻拦,任由他们离开。 他望了一眼陆辞安逃走的方向,随后摇了摇头。 南斗、北斗法脉的劫数已经开始,陆辞安和岳小月能不能活下来,看命吧。 毕竟他已经破例出手了一次。 另一边,陆辞安还在山林中奔逃。 他体内的法力早已经耗尽,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支撑身体。 背上的岳小月气息越来越弱,几乎感受不到呼吸,整个人也越来越沉。 陆辞安的双腿像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十分艰难。四周的树影不断晃动,眼前一阵阵发黑,脑海也变得昏沉起来。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岳小月就必死无疑。 他咬紧牙关,背着岳小月继续往前走。可法力耗尽之后,肉身也已经到了极限,连意识都开始逐渐模糊。 不知道又走了多远,陆辞安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的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背上的岳小月也随着他一起摔在地上。 陆辞安当场昏死过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呦呦呦,看来本教主运气不错,一出门就见到两个死人。”一道声音从林中传来。 姜恋生手里拿着个苹果,边走边啃,很快便从树影间晃了出来。 他原本被陶潜带进了万仙岭,陶潜并没有强行限制他的行动,除了每到子时他会莫名其妙回到那院子之中受罚,其余时候都可以在山岭之间自由走动,这段日子一直在附近闲逛,直到近日才逐渐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自己师祖带到了一个极其久远的时代。 山野荒僻,衣冠古旧,沿途所见也与后世截然不同。 不过姜恋生对此并不在意。 时代变了便变了,反正他如今没什么要紧事情可做,在哪里待着都一样。 他啃了一口苹果,目光落在前方倒地的两人身上,脚步随即停住。 陆辞安和岳小月一前一后倒在地上,身上沾满尘土与枯叶,陆辞安仍死死抓着岳小月的衣袖,哪怕已经昏迷也没有松开。 姜恋生走到两人身边,抬脚在陆辞安腿上踹了一下。 “喂,死没死?” 陆辞安毫无反应。 姜恋生又踹了岳小月一脚。 “你呢?还活着没?” 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姜恋生咬住苹果,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陆辞安的脉搏,片刻之后便知道陆辞安只是法力耗尽,身心俱疲,暂时昏死过去,并没有性命之忧。 随后他又探向岳小月的手腕。 这一摸,姜恋生眉头微微一挑。 脉搏极其微弱,岳小月的脉搏几乎隔了许久才跳动一下,那股阴寒之气已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体内生机被吞噬大半,魂魄也开始从肉身之中脱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幸灾乐祸(第2/2页) 姜恋生感受着那股浓重阴气,摇了摇头。 “真是个可怜人,要死了。” 他说的随意,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反而有点幸灾乐祸,看见别人倒霉,他就非常高兴。 说完他站起身来,转身便要离去。 走出几步,姜恋生忽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岳小月魂魄已经离体大半,那具身躯躺在地上,气息正在迅速消散,连最后一点生机也快要撑不住了。 姜恋生回过头,重新看了她一眼。 她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晃动,竟逐渐浮现出重影,那不是山林光影造成的错觉,而是魂魄将要离体、归入地府的征兆。 姜恋生低头想了想,随后咧嘴一笑。 “碰见本教主,算你们运气好。” 他将手里的苹果夹在腋下,抬手捏了一个手印。 陶潜虽然封住了他的法力,使他无法像从前那般随意施展神通,可施法并不一定非要依靠自身法力,天地之间本就有灵机流转,只要懂的借势便能引动少许天地之力。 只是此地距离万仙岭道场不远,又在陶潜的眼皮底下,姜恋生能够借来的力量十分有限,法术也施展不了多少。 但用来暂时拘住一个即将离体的魂魄,却已经足够。 姜恋生并指成诀,朝岳小月的额头隔空一拍。 啪! 这一掌没有发出多大声响,岳小月的身体却猛的一颤。 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刚从她头顶飘出,便被这一掌硬生生拍了回去,重新落入她的肉身之中。 岳小月原本已经微弱到极点的气息终于停住了继续衰败的趋势。 虽然她体内的阴气仍在,伤势也没有好转,可魂魄被强行留在身体里便不会立刻魂归地府,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不过大概率是醒不来了,毕竟身体已经伤成这样,不是强行将魂魄留在体内,早就挂了。 姜恋生甩了甩手,重新拿起苹果,低头啃了一口。 “这下能多活一会儿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终究没有就此离开。 “本教主今日善心大发,便帮你们一二,往后能不能活命,那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走到陆辞安身边,先将岳小月抱了起来,又俯身把陆辞安扛到肩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压在身上,姜恋生当场便觉双腿发沉。 从前他法力未曾被封时,莫说两个受伤之人,便是搬几座大山也不算什么,可如今体内空空荡荡,半点法力都调动不得,和寻常凡人没有区别,扛着两人走了没多远,他便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水。 “这算什么教主,简直成了挑夫。” 咬着牙往前挪,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走走停停,歇了好几回,才总算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 他踢开屋门,将岳小月放在床榻里侧,又把陆辞安扔在旁边。 陆辞安身上伤势虽然不重,可一路奔逃早已筋疲力竭,此时躺在床上,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岳小月更是气息微弱,脸色苍白,若不是胸口还有极细微的起伏,几乎和死人没有区别。 第455章 救不了 第455章救不了 姜恋生站在床边看了他们一眼。 “本教主把你们扛回来,已经算仁至义尽,那丫头能不能醒来,便看你们自己的命数了。” 他说着转身走出屋子,刚迈过门槛,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院角堆放的柴禾,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祖离开之前,倒还算周全,特意给他留了一缸米,只要省着些吃,短时间内倒不至于饿死,可米总有吃完的时候,等这缸米见了底,他便得自己想法子找些吃食。 “先吃饱再说。” 姜恋生挽起袖子,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木头,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放好,抄起斧头便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开。 他本想劈得利落些,奈何如今没有法力,每一下都要用足力气,没过多久,便累得胳膊发酸,只能停下来喘气。 屋内,陆辞安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脑袋沉重得厉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眼前更是昏昏暗暗,像是睡了很久,过了半晌,他才勉强睁开眼睛。 陌生的屋顶映入眼帘。 陆辞安怔了怔,随后侧过头去,便看见岳小月正躺在旁边。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衣衫上还沾着尘土与血迹,虽然看不出身在何处,可她确实还在自己身旁。 陆辞安绷紧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开。 他记得自己背着岳小月一路逃走,后来法力耗尽,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如今两人没有落到三尊鬼王手里,反而被人带进了屋中,显然是有人救了他们。 只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陆辞安没有心思细想,连忙撑起身子,伸手去探岳小月的鼻息。 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几乎轻得难以察觉。 “岳姑娘?” 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床上的岳小月毫无反应。 陆辞安又握住她的手腕,察觉到那脉搏隔了许久才跳动一下,心中顿时一沉。 “小月,你醒醒。”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岳小月的肩膀,动作不敢太重,生怕牵动她体内的伤势。 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唤,岳小月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陆辞安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胸口,想要以自身法力替她镇住伤势,可他体内法力早已耗尽,调息了半天,也只聚起一丝微弱灵光。 那点灵光刚刚进入岳小月体内,便被阴寒之气冲散。 陆辞安脸色发白,额头上很快渗出冷汗。 “小月,你别吓我……” 他用力握住岳小月的手,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你醒一醒,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安全了,这里不是万仙岭吗?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岳小月依旧没有回应。 陆辞安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你替我挡下那一掌,我还没有报答你,怎么能就这样……” 话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喉头哽咽,差点落下泪来。 陆辞安低着头,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探入胸口,从衣襟内取出一面铜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救不了(第2/2页) 那铜镜不过巴掌大小,镜面古朴,边缘刻着六道星纹,先前一路奔逃之时始终没有半点动静,此刻却像感应到了什么,镜面上骤然泛起华光。 陆辞安急忙将铜镜托在掌中。 光芒流转之间,镜面上浮现出六道模糊身影,星光凝聚,衣袍冠带依稀可辨,正是南斗六司诸位星君。 为首的司命星君很快看清了陆辞安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安。 “陆小友,你那边发生了什么?联系我们可是遇到了危险?” 陆辞安没有回答,转过身,将铜镜对准床榻上的岳小月。 镜光落下,岳小月苍白的脸庞映入其中,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口许久才有一次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沉寂下去。 陆辞安握紧铜镜,声音沙哑:“司命星君,求你们救救她。” “她被阴山鬼王打了一掌,阴气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我刚才试过了,根本压不住这股阴气……她好像,快要死了。”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 镜中几位星君相互看了一眼,随后一同靠近,凝神查看岳小月的情况。 星光穿过铜镜,落在岳小月身上。 片刻之后,司命星君的神色越发凝重:“她的生机正在消散,魂魄也已经不稳,这是要离体的征兆。” 旁边一位星君低声道:“阴山鬼王的阴煞之气已经深入脏腑,若再迟一些,只怕连魂魄都保不住。” 听见这话,陆辞安的手指骤然收紧,连忙问道:“有没有办法救她?” 几名星君没有立即回答。 屋外,姜恋生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木头断裂,斧刃落在石台上,声音清楚地传进屋内,床榻上的岳小月仍旧没有醒来,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司命星君看着陆辞安,终于摇了摇头:“若是平常,这件事倒不难办。” “我们可以向地府打个招呼,请阴司暂缓勾魂,再请医官替她驱除阴气,只要魂魄尚未离体,凭地府的手段,救她回来并非难事,但是如今不行。” “为什么不行?”陆辞安的声音急了起来。 司命星君沉默片刻,道:“因为如今南斗、北斗法脉已经牵动天地劫数。” “她是应劫之人,你也是应劫之人,此时若有旁人强行插手,便会被一同卷入劫中,我们若是出手,南斗六司便不再只是旁观者,而会成为这场劫数中的一环,到时候阴阳失衡,你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陆辞安怔怔望着镜中众人。 司命星君的声音不大,却说的十分清楚:“如今谁都不能插手。” 陆辞安低头看向岳小月。 她替自己挡下那一掌时,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如今躺在床上,命悬一线,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机一点点消散。 “连你们也救不了她吗?” 司命星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是救不了,是不能救,如果进行救治,便代表我们南斗六司也下了场,到时候你们会更加危险,不仅她有可能会死,连你也有可能会一起死。” 第456章 别弄脏本教主的床单 第456章别弄脏本教主的床单 陆辞安的脸色渐渐发白:“若你们不管,她会死的。” 这个回答来的极为沉重。 陆辞安握着铜镜,胸口起伏不定,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无法开口。 镜中的六位星君也没有催促,只静静看着他。 过了半晌,陆辞安才低声道:“那我该怎么办?” 司命星君沉声说道:“她能否活下来,只能看自己的命数,你如今也受了伤,先稳住自身气息,不要再强行消耗法力,至于她……” 话说到这里,司命星君停了一下:“你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陆辞安低头看着岳小月,许久没有说话。 铜镜上的星光逐渐减弱,六道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司命星君最后说道:“陆小友,天数未定,劫数之中仍有变数,只要她的魂魄没有彻底离体,便还不能算真正死去。” 陆辞安猛然抬头:“你是说,她还有机会?” “有。”司命星君看着他,“但这机会,不在我们手里。” 说完这话,铜镜上的星光如同残烛般摇曳了几下,最终化作点点流萤,镜子中的人影彻底消失,屋子里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司命星君临行前那无奈的叹息声,依旧在陆辞安的耳畔久久回荡,化作驱之不散的阴霾。 司命星君也没有半点办法,南斗六司碍于阴阳平衡的规矩,绝不可轻举妄动。 要想破开这个死局,除非让云笈道兄出手相助,可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根本不会答应这种请求。 此前那位祖师早有言明,绝不会插手这南斗北斗法脉的因果纠葛,而且对方一旦强行插手此事,便会引动天机反噬,必定会沾染更多的变数,到时候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将所有人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镜面彻底归于沉寂,变回了那块毫无生气的凡铜。 陆辞安双手颓然垂落,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精气神,跌坐在冰冷的床榻边,显的有些颓废。 他双目毫无焦距的盯着床上的岳小月,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脸庞,绝望在胸膛里疯狂蔓延。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档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如雷电般的记忆,他又想到了当年小师傅曾经传授给他的一门法术,败叶归枝之术。 还清晰的记的,那时候在柳树下,小道师傅给他施展此术的奥妙,让一只死去的蝉复活。 只可惜如今几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般过去了,由于这门法术太过深奥晦涩,而他资质又太过平庸,这么多年来他仍然没有学会这门法术,甚至连最基础的皮毛都不曾掌握。 然而事到如今,生死悬于一线,已然没有其他退路可言。 陆辞安死死咬紧牙关,双手强撑着膝盖盘腿坐定,不顾体内经脉传来的阵阵撕裂感,先竭力调息打坐,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法力,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尝试使用这门法术救治岳小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别弄脏本教主的床单(第2/2页) 他的双手在胸前笨拙的结出繁复的法印,额头上青筋暴起,指尖终于勉强凝聚出一抹极其黯淡的青色光晕,小心翼翼的将那点微光点向岳小月的眉心,企图引动败叶归枝的奇效,唤回她流逝的生机。 结果那微弱的法力刚一接触到阴山鬼王残留在岳小月体内的霸道阴气,便犹如冬雪遇沸水,瞬间消弭于无形,毫无悬念的没有成功,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反噬回来,逼的他连退数步。 看着那消散的光芒,陆辞安心里更加难受了,只觉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他不肯认输,更不甘心就此放弃,紧接着就是不停的恢复法力,只要丹田内刚刚压榨出一丝灵气,他便立刻不停的使用败叶归枝之术。 光芒亮起,随后黯淡,法力耗尽他便再次闭目强求,经脉超负荷的运转让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双手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可他却像疯魔了一般,固执的重复着这个过程,哪怕将自己的根基毁去也在所不惜。 可天地规则何等无情,无论他如何拼命透支自己,就是没有任何作用,床上的岳小月依旧气若游丝,身体越来越冷,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离去。 一次次的失败,最终将他仅存的理智彻底摧毁。 无力的趴在床沿上,陆辞安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天赋偏偏这么差?为什么在这个最需要力量的时候,自己却这般无能为力? 从小到大那一句句如刀割般的评价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小师傅曾经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施法,无奈的摇头叹息说他笨,后来跟随师傅修行,师傅也曾气急败坏的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他笨,就在刚刚就连镜子里面的南斗六司六位星君,那言辞间的无奈与妥协,分明也都在说他笨。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不可造就的蠢物,他也确实没用,连一个愿意为自己挡命的女子都救不活,只能眼睁睁看她去死。 越想越觉的悲凉,巨大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吞噬。 不由的他又有点茫然以及想哭,双肩止不住的颤抖,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疯狂打转,前路茫茫天地之大竟无一人能施以援手,这种孤独与绝望让他再也无法伪装坚强。 就在那滚烫的泪珠即将夺眶而出之际,本就简陋的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粗暴的撞开,木板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喂!小子,别弄脏本教主的床单,老子今天刚洗的!你要是敢把你那恶心的眼泪落在我床单上,我就把你打死!” 一个极其嚣张且充满嫌弃的声音在屋子里炸开。 姜恋生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大步流星的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刚刚在院子里好不容易把柴劈完将饭做好,盛了满满一碗端着个碗就进来,打算看一看这两人到底是活过来了还是彻底咽气了,谁知刚一进门就看见对方眼泪汪汪的趴在那里哭了,顿时满脸嫌恶。 第457章 一百种办法 第457章一百种办法 陆辞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声惊的浑身一震,整个人先是一愣。 待看清来人他慌忙转过头去,用沾满灰尘的衣袖胡乱且用力的擦了擦眼泪,强行将哭腔咽了回去,看着眼前这个端着饭碗举止粗俗态度蛮横的年轻人,一时间摸不清状况,赶忙站起身来拱手询问道: “敢问……敢问这位公子是……?” 姜恋生靠在一旁的木柱上,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还能是谁?自然是本教主大发善心,在林子里把你们这两个半死不活的累赘给捡回来的,不然你们早被那些野物给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陆辞安闻言是救命恩人,连忙从地上挣扎着站直身体对着姜恋生深深作了一个长揖,口中连声说道: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非恩公出手相救,我等早已……早已命丧荒野,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语气诚恳只差要跪地磕头。 姜恋生却丝毫不领这等酸腐的情分,嗤笑一声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含混不清却又理直气壮的说道: “少在这儿拽文!只是你们运气好罢了,碰巧在林子里碰到了本教主,本教主今天闲的慌大发善心才顺手救了你们一条贱命,你可别指望本教主会伺候你们。” 虽然对方的态度极为恶劣,左一句恶心右一句贱命,言语中充满了不屑与嫌弃甚至还出言威胁,但是陆辞安依旧没有丝毫恼怒之色。 在他看来能在三尊鬼王的追杀下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造化,眼前这人便是他们真真切切的救命恩人。 因此无论姜恋生如何嘲讽,陆辞安依旧是不停的低头感谢,言语之间满是恭敬。 姜恋生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饭,停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深深作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的年轻人,心里那股久违的舒爽感瞬间涌了上来。 想当初他还是威震一方的教主时,麾下可是有着成百上千的狂热门徒,哪一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顶礼膜拜,那排场、那威风简直不可一世。 只可惜那些忠心耿耿的门徒全被老头子给抓走了,连他自己也被强行带到了这里,法力被封,落得个天天在山林里劈柴做饭的下场,这段日子憋屈到了极点。 可现在看着陆辞安这般恭敬诚恳的态度,他感觉以前当教主时那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又回来了,胸中郁结的怨气随之散去了大半,心情变得大好。 他走过去靠在屋内的木柱上,扒了一大口饭,用筷子指了指陆辞安,语气傲慢: “你们身上有正气流转,应该和立法脉有关,你们两个小辈胆子倒是挺大,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局,如今天地阴阳混乱,阴盛而阳衰,世间各路妖魔横行,邪祟都在蠢蠢欲动,整个天下的局势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你们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出来立法脉,真的是不怕死, 在这等险恶的天时之下强行冒头,不是给那些暗处的东西当靶子吗,也难怪你们会被打成这副惨状。” 陆辞安心中猛的一惊,瞳孔骤然收缩,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一百种办法(第2/2页) 天地阴阳混乱之事绝非寻常人能够知晓的,他自己是因为身处这场气运的漩涡中心,作为应劫之人对天地气数和阴阳变化的感应要比常人多得多,这才隐约察觉到了天机的不稳。 不然,即便是那些已经修成地仙之境的世外高人,一般来讲也很难洞察到整个世界阴阳混乱的深层本质。 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恐怕是遇到了一位隐藏在山野之中的高人,对方之所以看起来没有法力波动想必是修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陆辞安赶紧再次躬身,神态越发恭敬,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前辈明鉴,晚辈确实是不知天高地厚,只是我们此次立法脉原本计划周详,谁知中途遭遇了三大鬼王的联合埋伏,那三尊鬼王实力强横且手段阴毒,我们寡不敌众这才落败,不然的话我们就已经成功了。” 姜恋生听完很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用筷子在碗边敲的叮当响: “不过是三个区区小鬼罢了,瞧把你给吓的,想当年要是本座的法力还在,莫说是三个小鬼,便是世间所有鬼王一起出手,本座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他们通通镇压,让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姜恋生目光又有些鄙夷地看着陆辞安:“你们也太废物了,堂堂法脉传人连三个小鬼都对付不了,还被人追杀的跟丧家之犬似的,真是丢人现眼!” 陆辞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在对方自称本座并大放厥词时更加确信了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看着床榻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的岳小月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和尊严,只是语气十分急切: “前辈神通广大,晚辈确实修为浅薄,但岳姑娘是为了救我才受了重伤如今命悬一线,不知前辈有没有办法救治岳姑娘?” 姜恋生轻蔑的一笑,看着他那副焦急万分的模样满不在乎:“虽然如今本座的法力被那老头子给封住了,用不出什么通天彻地的手段,不过嘛,我现在仍然还有一百种办法能将她起死回生。” 陆辞安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连南斗六司的星君都束手无策直言只能听天由命,他甚至已经绝望到不顾一切的透支自己去施展败叶归枝之术,结果都无济于事。 这个前辈居然真的有办法救治! 狂喜与震惊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他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感觉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连忙深深鞠躬等待对方施恩。 享受着这种充满崇拜与敬畏的眼神,姜恋生感觉找回了当初做教主时的尊严,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咽下最后一口饭,指着岳小月说: “别看如今这个丫头魂魄不稳即将离体,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她的魂魄受了什么不可逆转的损伤,真正的原因是她的身体受了重伤,五脏六腑被阴气彻底破坏生机断绝,这具破败的躯壳已经容纳不下她的魂魄了, 所以解决的办法非常简单,只需要去找一具合适能够容纳下魂魄的新身体,将那身体里另一个人的魂魄强行剥离出去,然后再将她的魂魄放进去,她自然就能活蹦乱跳的醒过来了。” 第458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第458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陆辞安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笑容僵在嘴角,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呆呆的看着姜恋生,半晌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那,那不是夺舍吗,那是被天地所不容的邪术啊!” 姜恋生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大为不满的瞪着陆辞安厉声说:“这是什么邪术,你这书呆子懂个屁!这世上的规矩都是强者定的,只要能活命用什么手段有什么区别,这不过是一命换一命罢了,为了救一个人去杀另一个人有什么问题吗,我杀了一个人,但我也救了一个人啊,这怎么能叫邪术呢,反正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死一个人,不是她死就是别人死,死谁不是死,只要你这小情人能活下来不就行了?” 陆辞安听着这番草菅人命的言论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看了看床上的岳小月又看了看满不在乎的姜恋生,痛苦的摇了摇头坚定说: “不行,绝对不行,若是为了救小月去残害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剥夺他人的躯体,这有违天和,小月若是醒来也绝不会答应我这么做的,前辈您刚才说有一百种办法,能不能,能不能换一个办法?” 姜恋生听到陆辞安居然拒绝了夺舍这个合理的提议,原本还挂在脸上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将手里端着的破瓷碗往旁边的桌案上重重一顿,翻了个极大的白眼,看陆辞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蠢物。 “你这穷酸小子,规矩倒挺多!本教主大发慈悲给你指明路,你倒好,这也不行那也不愿,真当自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了?” 姜恋生骂骂咧咧,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本以为自己抛出个主意,这小辈定会感恩戴德的照做,谁知竟是个死心眼的。 不过姜恋生冷哼一声,又慢悠悠的说道:“罢罢罢,本教主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这死脑筋计较。既然你不愿意夺舍,那本教主便再给你想个折,这第二个方案嘛,倒是不需要你大费周章去扒别人的皮囊了。” 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又亮了起来,他急忙向前半步,身子微微前倾,连声问道:“前辈此言当真?还请前辈明示!” 姜恋生抱着双臂,斜睨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岳小月,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这个小女娃,之所以魂魄不稳要离体,本质上并不是魂魄自身出了岔子,而是她这具身体受了极重的内伤,鬼王的阴煞之气何等霸道,已经将她的五脏六腑侵蚀的残破不堪,生机断绝,这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水缸, 你往里面装再多的水,最后也都会流的干干净净,魂魄自然也就待不住了,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极为简单,只要将她这具破败的身体重新补实回来,把那漏底的窟窿给填上,她的魂魄自然也就稳固了,哪里还会离体?” 陆辞安听的连连点头,觉得这番话十分有道理,他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急切的追问:“前辈所言极是!晚辈愚钝,不知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将小月的身体补实?需要什么天材地宝还是什么灵丹妙药?只要世间有,晚辈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寻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第2/2页) 姜恋生听着他这番豪言壮语,忍不住嗤笑出声,毫不客气的讥讽道:“天材地宝?你以为这是满大街都能捡到的石头,说找就能找到的?如今这时局,妖孽横行,那些深山老林里的灵药早就被瓜分的干干净净了, 再说了,这丫头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等你去寻来那些东西,她连骨头都凉透了,本教主的法子根本用不着你去寻什么稀罕物件。” “那……那该如何是好?”陆辞安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姜恋生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理所当然的说道:“人乃万灵之首,这世间最滋补、最纯粹的生机莫过于人本身的先天之气,你只需要去外头抓一些人过来,把他们体内的先天之气强行抽出来,然后一股脑儿灌注到这丫头的体内, 只要先天之气足够充沛就能强行洗刷掉她体内的阴煞之气,把这具残缺的身体重新修补完整,到时候这丫头自然就能活蹦乱跳的醒过来了。” 陆辞安愣住了,脑海中嗡嗡作响,他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笑容诡异的姜恋生,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那,那些被抽出了先天之气的人,最后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姜恋生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当然是会减寿了!人的先天之气乃是性命之本,抽得越多,死得越快,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你修个什么仙?” 闻言陆辞安只觉的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用活人的性命来填补岳小月的生机,这与夺舍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说到底都是草菅人命的勾当! 他连连后退了两步,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语气坚定且决绝:“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以命换命实乃逆天理的恶行,若要小月踩着无辜之人的尸骨活下来,她就算醒了余生也会痛不欲生,晚辈虽修为低微,但也知晓修道之人当怀慈悲之心,绝不可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这一下子姜恋生彻底恼火了,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一巴掌重重拍在身旁的木柱上,震的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这小子简直不可理喻!”姜恋生指着陆辞安的鼻子大骂,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了陆辞安的脸上, “本教主好心好意给你出主意,你倒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夺舍你嫌伤天害理,抽气你嫌草菅人命,那你要怎么样?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才甘心?你当本教主有闲工夫陪你在这玩泥巴不成!” 第459章 本教主真是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人 第459章本教主真是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人 陆辞安被骂的抬不起头,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奈,他知道自己一再拒绝惹恼了对方,但要他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他实在是做不到。 沉默了片刻,陆辞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与迟疑:“前辈息怒,前辈刚才曾言有一百种办法能救小月,既然夺舍与抽气都不成,那,那这一百种办法里面有没有不害人的办法?只要不牵连无辜之人,晚辈什么都愿意做。” 姜恋生冷冷的看着他,他双手抱胸,十分干脆利落的吐出三个字:“没有了。” “什么?”陆辞安错愕的抬起头。 “本教主说,没有了!”姜恋生不耐烦的重复道,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想要救命就得拿命来换,一百种办法全都是要人命的,你不愿意用那就只能看着她咽气,别无他法。” 陆辞安彻底无语了,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隐世不出的世外高人,只要苦苦哀求定能寻的一线生机,可谁曾想这位自称教主的前辈,口中所谓的一百种方法竟然全都是这等伤天害理、残忍至极的手段! 不管是强行夺舍还是抽取活人先天之气,这都是正道所不容的下作行径,此时此刻陆辞安已经万分笃定,眼前这个性格乖戾、满口草菅人命的年轻人百分百肯定是个邪修! 而且极有可能是某个作恶多端的魔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流落到了这荒郊野外,还被人封了法力。 指望一个邪修拿出正道救人的法子,无异于缘木求鱼。 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陆辞安垂下眼帘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面容憔悴的岳小月,心中五味杂陈,既然指望不上别人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方才那副卑微祈求的姿态,语气有些失落却又透着不屈的对姜恋生说道: “既然前辈的法子都需要伤及无辜,那晚辈断然不能从命,罢了,求人不如求己,小月的伤势还是由晚辈自己来想办法吧。” 姜恋生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嘲笑。 “就你?就你还有个屁的办法!” 姜恋生毫不留情的讥讽道,言语间满是不屑,手指直戳陆辞安的痛处:“你这微末道行,连个区区鬼王都打不过,现在大言不惭说要自己想办法?你拿什么想?拿你那榆木疙瘩一样的脑袋吗?你若真有本事,这丫头也不会躺在这里等死了!” 被这番话刺痛,陆辞安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攥紧了拳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 姜恋生见他不吭声,觉得有些没趣,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和傲然: “想当初,要不是本教主的法力被封,就这丫头身上这点伤根本不值一提,本教主甚至都不需要用别人的身体,只要随手抓一把泥土就能用无上神通给她重新捏一个完好无损的肉身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本教主真是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人(第2/2页) 再将她的魂魄安放进去,保证比她原来这具身体还要结实百倍,可惜啊可惜,虎落平阳被犬欺,本教主如今法力施展不出,便是有通天的手段现在也不行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丫头等死。” 听闻对方有这般的通天本事,陆辞安此时心中也是升起一阵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竟能将这般人物的法力给封住。 只是眼下岳小月命悬一线,他根本无心去探究那些前尘往事,于是并没有开口多问,而是强忍着经脉传来的撕裂痛楚,再次盘腿坐好。 双手在胸前笨拙变幻着指诀,陆辞安不顾一切压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法力,拼命继续施展败叶归枝之术,想要尝试救活床榻上的岳小月。 那一丝微弱的青色光晕在指尖亮起,虽然黯淡的可怜,却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一次又一次朝着岳小月的眉心点去。 姜恋生靠在木柱上,已经极其不耐烦,正欲出言再骂,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了陆辞安手中的指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他站直了身子,几步走到床前,仔仔细细盯着陆辞安那笨拙的手势看了半晌,摸着下巴说: “你这手法虽然使的烂透了,但这个法术倒是有点意思,居然隐隐暗合了造化之理,可以逆转阴阳让人死而复活,这等精妙的道法,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陆辞安手中动作未停,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沙哑回答: “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左右的小师傅教我的,当时在柳树之下,小师傅曾以此术让一只死去的蝉重获新生,只是这法术太过深奥晦涩,我天资实在愚钝,这么多年来苦心钻研,却可惜一直都没有学会其中的精髓。” 姜恋生听到这话,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十分认同点了点头说: “那你确实有够蠢的!这么简单明了的法术,脉络清清楚楚,居然学不会,还把自己弄的这副半死不活的惨状,本教主真是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人。” 这番毫不留情的挖苦,让陆辞安心中有些难过,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低垂着眼眸,眼看指尖的光芒再次被岳小月体内的阴寒之气冲散,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可就在这个时候,姜恋生接下来的一番话,又瞬间让他陷入了狂喜之中。 姜恋生看着陆辞安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撇了撇嘴,忽然开口说: “罢了罢了,看你这倒霉样子,本教主便大发慈悲帮帮你,这样吧,你把你的法力借给我,由本教主来主导,我倒是可以尝试用这个法术,帮你将她救活。”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陆辞安耳边炸响,他猛然抬起头,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光芒,欣喜若狂望着对方,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前辈此言当真?可是,晚辈该怎么借法力给您?” 第460章 救活 第460章救活 陆辞安十分好奇,他修炼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法力可以直接借给旁人的手段。 姜恋生根本没有耐心去解释,二话没说,直接伸出右手,一掌狠狠扣在了陆辞安的肩膀上。 还没等陆辞安反应过来,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猛的从对方掌心爆发而出,陆辞安只觉的体内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法力,甚至包括四肢百骸中潜藏的灵气,犹如决堤的江水一般,疯狂顺着肩膀涌入姜恋生的体内。 陆辞安能够清晰感觉的到,对方正在强行吸收他体内的法力,那股霸道无比的吸取方式让他惊讶万分,不过短短片刻,他丹田内便被抽的空空如也,整个人虚弱瘫软在地上,但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姜恋生的动作。 吸足了法力之后,姜恋生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他走到床榻前,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随后,他照着陆辞安刚才施法的方式,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同样的指诀,在陆辞安手中显的笨拙无比,可在姜恋生手中却行云流水,快的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紧接着,姜恋生同样施展出了败叶归枝之术。 一团比先前明亮百倍、生机勃勃的青色光芒在姜恋生的指尖骤然凝聚,光芒中隐隐有道韵流转,他屈指一弹,那团青光准确无误没入岳小月的眉心之中。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那团青光刚一入体,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岳小月体内残存的阴山鬼王阴煞之气彻底冲刷干净,原本受损的五脏六腑,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滋养下,开始迅速修补。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躺在床上死气沉沉、呼吸微弱的几乎断绝的岳小月,脸颊上竟然奇迹般恢复了一丝血色,她那久久才起伏一次的胸口,此刻也变的规律起来,气息平稳了许多,那一丝微弱的生机被彻底唤醒并稳固了下来。 她真的被复活了! 看到这一幕,陆辞安彻底呆住了,惊讶万分张大了嘴巴,他拼尽全力都无法施展成功的法术,对方仅仅只是看了一遍,不仅施展出来了,甚至还将法术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前辈,您,您怎么会这招?” 陆辞安结结巴巴问道。 姜恋生收回手指,拍了拍手,满脸无语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说: “废话,这有什么难的,当然是刚才看你比划的时候,现学的了。” 陆辞安听闻此言,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仅仅看了一遍他那错漏百出的笨拙施法,就能将这等深奥晦涩的起死回生之术瞬间掌握并施展出来,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呆呆看着姜恋生,他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羡慕,自己苦苦琢磨了几十年都未曾入门,别人看一眼就学会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大到这般田地。 姜恋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再次毫不留情打击道: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本教主天赋太高,而是你实在太蠢了,这么简单、连入门都不算的法术,你磨蹭了这么多年都不会,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对于这番尖酸刻薄的嘲骂,陆辞安此刻却是毫不在意,无论对方怎么骂他蠢,只要岳小月能够活下来,比什么都强,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姜恋生深深作揖,心中感激万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就算再蠢,今日之大恩,来日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救活(第2/2页) 陆辞安言辞恳切,只差将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姜恋生对这些感恩戴德的废话显然不怎么感兴趣,他转过身,一改方才的不耐烦,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上下打量着陆辞安: “别说这些没用的虚礼,看你这副惨状,你这次跑出来想建立法脉,被鬼王打的如同丧家之犬,应该是败得很惨吧?” 姜恋生饶有兴致问道。 陆辞安闻言,神色黯然,苦涩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们确实败的一塌糊涂。 见他点头,姜恋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继续说: “我可以传授你一套绝顶法术,不仅能让你修为大涨,而且保证让你学会之后,回去吊打那几个什么阴山鬼王,让你这次建法脉顺顺利利成功,怎么样?” 这句话对于处于绝境中的陆辞安来说,简直不亚于天籁之音,建法脉乃是他身上背负的沉重使命,也是他不顾生死踏入这万仙岭的原因,如今峰回路转,不仅岳小月得救了,连法脉之事也有了转机。 陆辞安闻言欣喜不已,激动的浑身发抖,这等再造之恩无以为报,他双腿一软,就要立刻跪下磕头谢恩。 然而就在他的膝盖即将碰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姜恋生却是猛的抬起一脚,精准将他即将跪下的膝盖给拦了下来,硬生生托住了他的身形。 姜恋生并没有让他跪下去,而是笑眯眯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意,慢条斯理说: “别急着谢,传你法术自然可以,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陆辞安见姜恋生主动停下动作,将自己拦住不让下跪,心中顿时大定。 他站稳身形,恭敬地抱拳问道:“前辈有什么条件尽管直言,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不去做那等伤天害理的恶事,晚辈哪怕赴汤蹈火也必定倾力为您办到。” 姜恋生哼了一声,收回脚,随意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灰尘,没好气地说道:“你当本教主是什么邪魔歪道不成,自然不会是叫你去干那些杀人放火的下作勾当,你且看这个。”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将宽大的衣袖往上捋了捋,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枚古朴铜环,那铜环显得有些暗淡无光,上面刻着几个诡异扭曲的符文,仔细看去仿佛有某种古老的禁制正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此物名为东极镇魔环。”姜恋生指着那铜环,脸色故意装出一副沉痛的模样,语气也变得有几分凄楚, “早年间本教主在世间游历,途经一处险地时不慎遇到了一个法力通天的万年大妖魔,那妖魔残暴至极祸乱苍生,本教主当时年轻气盛,为了替天行道便单枪匹马闯入他的洞府,与他斗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虽拼尽全力将他重创打散了他的护体魔气,却也中了他阴险的暗算,被他将这枚破环强行戴在了手上。” 长叹了一口气,姜恋生继续一本正经编造: “这环一戴上就如同生了根再也取不下来,而且每逢月圆之夜这东极镇魔环就会发作,引发万箭穿心般的剧痛,那滋味简直痛不欲生犹如在修罗地狱里滚了一遭,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请你顺利立下法脉之后帮我把这该死的手环取下来。” 第461章 勤能补拙 第461章勤能补拙 陆辞安闻言,目光紧紧落在那东极镇魔环上,心里充满了疑惑,他微微皱起眉头不解询问: “前辈您的法力如此高强,连败叶归枝这等起死回生的无上道法都能一眼看破瞬间施展出来,相比之下晚辈这点微末道行简直如同萤火比之皓月,既然连您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都无法将它取下,晚辈就算真的立下了法脉又怎么可能取下这等大妖魔留下的禁制?” 姜恋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仿佛看傻子一样瞥着陆辞安,不耐烦解释:“说你笨你还真喘上了,本教主刚才难道没跟你说过我的法力早就被仇家给封住了,这东极镇魔环之所以取不下来纯粹是因为我现在使不出半点法力, 而你呢你的法力虽然弱得可怜,但好歹是畅通无阻的没有被任何人封印,只要用道门正宗的法力稍加引导自然就能把它摘下来。” 恍然大悟般,陆辞安顿时觉得这个条件完全合情合理简直是轻而易举,他急忙点头热心肠地卷起袖子大步走上前: “原来是这样,那又何必等到立下法脉之后,前辈对我与小月有再造之恩,晚辈现在就帮您把这东极镇魔环取下来,免得您日后再受那万箭穿心的折磨。” 他正要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腕。 姜恋生却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瞪着眼睛呵斥:“你急什么,懂不懂规矩,这手环若是现在就能取本教主早就让你取了,你以为那大妖魔是吃素的, 这环上附着他的神念只要现在一动它立刻就会被那妖魔察觉,到时候他顺藤摸瓜找上门来本教主现在法力全无拿什么去对付他,岂不是连累你们一起送命?” 陆辞安停下动作,满脸茫然:“那为何非要等立下法脉之后就能取?” 整理了一下衣襟,姜恋生道:“你有所不知,如今天地气数正处于大变之局,当你成功立下法脉的那一刻天地间的气运会因为这一壮举发生剧烈震荡,原本就失衡的阴阳会被搅得更加混乱不堪乾坤倒转, 这种极端混乱的局面会一直持续到真正的道教建立为止,而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期间天机蒙蔽因果颠倒,所有神念感知都会被彻底屏蔽,到那个时候你再帮我取下手环,那妖魔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察觉到半分端倪。” 陆辞安闻言神色庄重地抱拳承诺: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明白了,您放心只要晚辈能够顺利立下法脉,第一件事就是赶回来为您解开这手环绝不食言!” 两人正说话间,床榻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辞安……” 这微弱的呼唤落在陆辞安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他浑身猛地一震瞬间转身扑到了床沿边。 只见床榻上,原本气若游丝的岳小月此刻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脸颊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有力,除了眼神还有些迷茫和虚弱之外,身体显然已经没有了大碍。 “小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陆辞安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勤能补拙(第2/2页) 岳小月费力转动目光,看着眼眶通红的陆辞安又打量了一番这间简陋的木屋,意识渐渐回笼,她清楚记得自己在阴山鬼王的围攻下受了致命的重创五脏六腑皆碎,怎么现在竟然完好无损活了过来? “我……我没死?”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双手,岳小月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生机。 陆辞安擦去眼角的泪水连连点头,随后转身指着站在不远处抱臂旁观的姜恋生,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激:“是这位前辈大发慈悲用无上道法救了你的性命,若不是他你恐怕真的要离我而去了。” 岳小月闻言立刻明白是遇到了隐世高人,她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不顾身体的些许疲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月没齿难忘,若有来生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前辈的大恩大德。”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岳小月言辞诚挚无比。 姜恋生依旧端着那个破瓷碗斜靠在木柱上,毫不在意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嚣张模样:“行了行了,本教主最烦你们这些酸腐客套的做派,救你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真要谢就指望这书呆子赶紧去把正事办妥。” 说罢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子,你听好了,明天卯时准点到院子外头找我,过时不候到时候教你法术保你收拾那些破烂鬼王。” 丢下这句话,姜恋生看也不看两人一眼,转身大摇大摆跨出门槛离开了屋子。 待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陆辞安看着岳小月,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彻底放下。 “小月你刚醒体内气息还不稳,快些运功调息。”陆辞安扶着她重新坐好。 随后两人便在这简陋的木屋中盘膝相对,夜幕深沉窗外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陆辞安双手结印心神守一,引导着经脉中刚刚萌生的一丝法力缓慢运行,他之前强行施展法术导致多处受损,此刻灵气流转时体内不时传来刺痛,但他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声响。 对面的岳小月则双目微闭,呼吸吐纳之间借着姜恋生留下的造化生机自发修补着身体,一夜无话,时间在两人的潜心疗伤中悄然流逝。 次日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头还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之中,卯时初刻陆辞安早早收了功整理了一番仪容,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来到了院子外面。 姜恋生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空地的一块大青石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显得放荡不羁,看到陆辞安按时赶来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满意点了点头。 “还算勤快。”姜恋生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毫不客气评价道,“你这人吧虽然天赋差得一塌糊涂智力也笨得跟猪一样,但好在还算有点毅力,俗话说勤能补拙凭你这份心性倒也算勉强堪当大用了。” 第462章 怎么使? 第462章怎么使? 陆辞安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憨厚挠了挠头,恭敬站直身体等候指点。 双手背在身后,姜恋生绕着陆辞安走了一圈,沉声分析:“你要建立法脉,按照冥冥之中的定数那应劫之妖应当就是打伤你们的鬼王,你之前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那是你没找到门道。” 陆辞安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只要它是鬼那就算它修炼得再厉害,撑破天去也最多只是个鬼仙。” 停下脚步,姜恋生目光锐利盯着他,“既然是鬼仙先天就带有一种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惧怕至阳至刚之物,这鬼王虽然名头响亮但想来在这等时局下应当是还未真正修出实体的肉身,只能凭借浓郁的阴煞之气逞威风。” 说罢,姜恋生冷笑一声,猛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虚握,只见他指尖竟然有丝丝缕缕至纯至阳的红色雷光在跳跃,这雷光不似寻常闪电那般狂暴刺眼却带着一股能够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的炽热气息。 “今日我便传你一套五阳追心雷。”声音骤然拔高,姜恋生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这门法术乃是采撷破晓时的第一缕极阳紫气配合五脏真火凝练而成,可谓是至阳至刚霸道无匹,只要你练成此法遇到那鬼王,一掌拍出雷火交加之际顿时就能将那小鬼打得魂飞魄散!” 姜恋生讲完这五阳追心雷的霸道之处,整个人的气场陡然攀升,他满脸自信在空地上拉开架势,双脚稳稳扎在地上,屏息凝神之间右手掌心开始有丝丝缕缕红色雷光跳跃闪烁。 那些雷光如同有生命的火蛇一般顺着他指缝来回穿梭,姜恋生大喝一声,脚步猛地往前一踏,带着一往无前要将眼前一切阴邪彻底焚尽的气势一掌朝着空地中间那块平整的青石板狠狠拍下。 掌风在脱手的瞬间呼啸而过,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了一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气息,陆辞安站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屏住呼吸满心期待着接下来会看到那种地动山摇惊天动地的宏大场面。 结果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只听见噗的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就像烧得通红的火棍不小心掉进了水缸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砸出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红色雷光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无力熄灭了,只是将那块青石板的表面劈出了一层浅浅的焦糊印记,如果不是仔细去看甚至都发现不了那里曾经遭受过雷法的攻击。 这威力别说把鬼王打得魂飞魄散,就是拿来在野外烤熟一只山鸡恐怕都够呛。 场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姜恋生伸出的那只手尴尬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块小小的黑斑脸上的笑容并不怎么好看。 他干咳了两声慢吞吞收回手,解释道: “那个……我如今的法力被仇家封得死死的根本使不出自身的真本事,刚才这一掌完全是我靠着独门秘法强行去接了一点天地的力量来施展的,既然是接天地的力量自然接不了多少,威力大打折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怎么使?(第2/2页) 陆辞安听着这番解释,虽然心里觉着这威力差得实在太离谱完全对不起刚才那番威风凛凛的铺垫,但出于对前辈的尊重他还是十分配合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姜恋生为了尽快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指着那块焦黑的地面,转头就让陆辞安来亲自试一试,他说:“法术的原理就是这样,我现在法力被封发挥不出威力但你不一样,你现在体内的法力是畅通无阻的,你用你自己的法力来试一试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陆辞安十分听话走到那块青石板前在姜恋生刚才站立的位置站定身子。 但是他并没有像姜恋生那样立刻摆出气势凌人的架势,而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双臂自然下垂整个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微风吹动了他的衣摆,他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过了许久陆辞安这才慢慢转过头,满脸茫然看着姜恋生眼神中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开口问:“怎么使?” 姜恋生正满怀期待等着看他施法,差点被他这三个字给噎死,他满脸疑惑看着陆辞安不可思议拔高了音量反问道: “什么怎么使?照着我的来呀!我刚才怎么教你的先提气再结印最后出掌,你就怎么做!难道你刚才眼瞎了没看见我的动作吗?” 陆辞安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光顾着看姜恋生手里的雷光了根本没去记那些复杂的动作。 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拼命回想姜恋生刚才施法时的模样,起手式到底是怎么摆的法力在经脉里要走哪几个大穴十根手指是怎么弯曲交叠的,他一点一点在脑子里东拼西凑。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伸出双手,开始十分不熟练操作起来。 他的动作极其僵硬左右手甚至还有些打架完全不协调,他嘴里结结巴巴念叨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努力将体内的法力往掌心逼去,等他觉着自己酝酿得差不多了便学着姜恋生的样子大喝一声,用力朝着地面推出一掌。 结果除了他掌心带起的一丝微弱气流吹起了地上的几粒灰尘,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什么也没放出来。 姜恋生在一旁看着只觉着自己的血压在直线上升,他指着陆辞安恨铁不成钢说:“你真是太笨了!看了一遍居然还没有学会。” 为了证明是陆辞安笨而不是自己教得不好,姜恋生一把推开陆辞安说道:“你给我看仔细了!” 他放慢了速度又认真将法术演示了两遍,这一次他边做边讲解每一个细节的要点生怕陆辞安漏掉任何一个环节。 陆辞安聚精会神盯着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完之后他自信满满自己又上去试,然而一顿令人窒息的僵硬操作后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放出来。 第463章 被雷劈 第463章被雷劈 姜恋生不信邪咬着后槽牙说:“再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姜恋生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五阳追心雷的施法动作,他讲得口干舌燥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嗓子都有些冒烟了,每一次演示完他都满怀希望看着陆辞安去尝试,但每一次换来的都是陆辞安那毫无动静的一掌。 一直到姜恋生辛辛苦苦演示了整整十遍。 十遍结束姜恋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陆辞安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窍的迹象。 反观陆辞安他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那个错误百出怪异扭曲的施法姿势仍然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他完全不明白这法术到底该怎么用,那些复杂的经络运转和指诀配合在他脑子里彻底变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姜恋生看着他那副毫无反应的模样感觉今天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他猛地直起身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叉腰气急败坏指着陆辞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到底是谁将立法脉这个任务传给你的?他眼睛是瞎了吗?就这么个稀烂的天赋连最基础的雷法教了十遍都学不会,他居然还敢传你法脉?简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姜恋生骂得面红耳赤愤怒的声音在院子里不断回荡。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没有任何风起云涌的征兆,也没有乌云密布的过程,天空中直接毫无预兆劈下一道粗壮的紫色雷霆。 这道雷霆速度极快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不偏不倚正好将正在破口大骂的姜恋生给劈了个正着。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姜恋生的身影。 陆辞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回过神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满脸焦急问:“前辈!你有没有事?” 此时的姜恋生已经被劈得乌漆嘛黑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黑烟,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像个烧焦的刺猬,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被雷劈出的焦黑色连原本的五官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姜恋生艰难动了动那干裂焦黑的嘴唇,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全都没了,他小声逼逼道:“传你法脉的那个人肯定是个小心眼。” 他这话音刚落天空中再次闪烁起刺目的光芒。 紧接着又是一道雷霆毫不留情从高空劈了下去。 啊! 姜恋生被这第二道雷劈得惨叫了一声,浑身一阵剧烈抽搐直挺挺倒在地上,他张开嘴吐出了一大口浓浓的黑烟。 陆辞安站在一旁抬头看了看天空,显得有些疑惑不解,他摸了摸脑袋嘀咕着说:“这天怎么只打雷不下雨的?”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着地上凄惨无比的姜恋生叹了口气,十分诚恳说:“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也感觉传我法脉的那个人眼神确实不怎么好,我的天赋确实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被雷劈(第2/2页) 话音刚落天上又降下一道耀眼至极的惊雷。 轰的一声巨响把陆辞安也给劈了。 …… 阳光透过稀疏的古松枝叶,斑驳洒在万仙岭最高处的这座山峰上。 山风拂过,带起阵阵松涛之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飞瀑轰鸣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幽静空灵。 青石案几上,一副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棋盘摆在正中,黑白两色的棋子如繁星般散落在棋格之上,正处于一种极为胶着的厮杀状态,案几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膛里的炭火燃烧得正旺,上面烧着的热水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陶潜身穿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衫,整个人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从容,他正悠闲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清茶,温润的茶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坐在他对面的是弟子杨明,正手拈一枚黑子,眉头微锁,全神贯注盯着棋盘,似乎在寻找破局的关键。 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陶潜眼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随后莫名就笑了起来,这笑声十分突兀,打破了山顶原有的宁静。 杨明被笑声打断了思路,将捏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他抬起头,满眼疑惑看着陶潜,十分不解问道:“师父,您这是……为何突然发笑?” 陶潜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既然师父不愿意多说,杨明也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的一角,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后,他转移了话题,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师父,道教将立,按理说应当是正气上升、邪祟退避的时候,可如今的天地阴阳却是极度混乱,甚至可以说是彻底失衡了,特别是现在正处在秦朝时期,秦法严苛,秦皇残暴,致使冲天的怨气和浓郁的死气淤积在天地之间,导致万仙岭外已经完全是妖魔横生的局面。” 杨明越说语气越沉重:“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魔外道,借着这股污浊之气迅速壮大,虽然那些妖魔畏惧我们万仙岭的威名,不敢踏入清修之地半步,可是外面的世界恐怕早已经民不聊生, 百姓如同草芥一般被肆意屠戮,面对外面那等凄惨的景象……我们……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弟子愿意即刻出山,将外面那些作乱的妖魔全部荡平。” 陶潜听着杨明这番充满正义感的话语,并没有立刻表态,他伸出手指,慢条斯理从棋盒中夹起一枚白子,精准落在棋盘的星位上,将杨明刚刚组织起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做完这一切,陶潜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就是道教将立所必然伴随的阵痛,故而才会生出这些层出不穷的乱象,你以为提着剑下山杀一圈,就能把妖魔彻底清除干净吗?不可能的,你是不可能斩断这股乱象的,如果你现在去杀,只会越杀越多,越断越多。” 第464章 盛极转衰 第464章盛极转衰 杨明十分不解,皱着眉头问:“为何会越断越多?” 陶潜耐心解释道:“天地的运转在于阴阳的平衡,如今阴阳本就已经严重失衡,整个天下的大势是阴盛阳衰,那些妖魔鬼怪、死气怨气,皆属于阴的一面,倘若你现在出山,以你高深的修为强行出手干预,便代表着你在给这个世界注入阳的力量,加强了阳的一面, 在阴气如此狂暴且占据绝对主导的时候,你强行注入阳气,不仅无法压制阴气,反而会激发阴气的疯狂反扑,阴阳相互对冲,阳越强,则阴越盛,这种对抗只会让天地的气机变得更加暴躁,外面的世界只会越来越乱,受苦的黎民也会更多。” 杨明这才意识到天地气数的复杂远超他个人能力够解决的范畴,他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好奇问道:“那……那既然现在不能出手干预,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世间一直这样沉沦下去吧?” 红泥火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噼啪声,陶潜拎起水壶,为自己和杨明的茶杯里重新添满热水,语气中透着一股看破世事沧桑的睿智: “还要等,治水需要顺应地势,平乱也需要顺应天时,我们要等到阴气不断膨胀,膨胀到它所能达到的极限为止,等到阴到达极限的时候,也就是大道规律中由盛转衰的节点,正所谓否极泰来,任何事物发展到了极点,就必然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只有在这个转化的瞬间,才是我们顺应天道、出手的最佳时机。” 杨明听得入神,继续好奇追问:“师父,天地变化莫测,具体……具体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确认阴气已经到达了极限?” 陶潜笑着回答:“天道自有其定数,不会让人无迹可寻,当天地的阴气到达绝对的极限时,天庭便会因为天机的牵引,派出天仙下凡投胎转世,当天仙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这个极点就被触发了, 到此,世间的阴气就会开始不可逆转走向衰败,天地间的法则也会自动去平衡残存的阴邪,等到道教在这世间完全建立,天下的修行法脉彻底稳固,原本混乱的阴阳就会彻底恢复平衡,经历了这个平衡的阶段后,最后天地会正式开始步入阳盛的时代。” 杨明恍然大悟,将这些天机牢牢记在心里,他看着外面的云海,随后问道:“等到那个天仙下凡、阴气开始由盛转衰的最佳时机到来时,我们要不要组织人手,亲自去动手清理世间的邪祟?” 陶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和摩昂在万仙岭中主事,我且问你,现在这万仙岭内,一共有多少个门派?” 杨明作为大弟子,对山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他闭上眼睛仔细在脑海中想了一下,片刻后清晰答道: “回师父,目前万仙岭中共有三十六位地仙,除了弟子尚未建立门派招收徒弟之外,其余的三十五位地仙皆已在清净界开门立派,这三十五个门派每天都在传授道法,弟子数量十分庞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盛极转衰(第2/2页) 陶潜听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有这么多门派和弟子,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将那些门派的弟子全部综合到一起?” 杨明有些疑惑,安静等待着下文。 陶潜继续说道:“这三十五个门派中,弟子资质参差不齐,其中有一些机缘浅薄的,甚至连最基础的门槛都跨不过去,注定修不成地仙,他们留在万仙岭,终究是一场空,待到他日荡魔的时机到来之时,可将这些修仙无望的弟子全部遣下山去, 让他们在凡间除魔卫道,护佑一方黎民百姓,凭借这除魔的功德,日后天庭册封之时,他们也好借此得个神位,这也算是给了他们另一条通天大道。” 杨明深感师父心思深远,不仅顺应了天时,还为众多底层弟子铺好了一条光明之路,他立刻回应道: “师父此计深谋远虑,弟子以为,可以让几位声望较高的师兄出面牵头,将这三十五个门派中机缘浅薄的弟子聚集在一起,共立一个专门为了下山除妖而设的门派。” 向来雷厉风行的杨明,直接站起身来说道:“弟子这就去做准备,提前将这件事情安排妥当。” 刚转过身,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陶潜:“师父,既然要建立一个全新的门派,要不要您亲自给这个门派取一个名字?” 陶潜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你们自己安排就好,这种琐事不必来问我。” 杨明点头称是,说着便要迈步离开,去通知其他师兄。 陶潜却在这时开口叫住了他:“回来,陪我下完这把棋,再去也不迟,你这个脾气,就是太急躁了。” 杨明停下脚步,明白了师父是在借机磨练自己的心性,大事当前,更需要平心静气,他没有反驳,立刻收起了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头,重新坐回石凳上,恭敬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不再谈论万仙岭外的战火与妖魔,心思全都沉浸在了眼前的黑白世界中,继续下完了这局残棋,直到棋局终了,杨明才向陶潜行礼告退,转身离去,开始筹备万仙岭布局。 陶潜站在万仙岭的主峰之上,目光穿透层层云海,俯瞰着下方那些在各自山头辛苦劳作、潜心修炼的门下弟子,看着他们为了一线长生之机日复一日打磨筋骨、吐纳精华,他的眉头却不由自主深深皱了起来。 心底冥冥之中生出一股感应,深知如今天地阴阳大乱,妖魔横行,而当天庭派出天仙下凡荡平世间邪祟的那一刻,万仙岭这座屹立世外的山门,恐怕就难以再像如今这般独善其身了。 这是天地规律之事,他实在不好直接出手去干预世俗的杀劫,而外面那些已经杀红了眼、被怨气冲昏头脑的妖魔鬼怪,一旦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肯定会不顾一切打进来,到那时,这些修为尚浅的弟子必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第465章 假世界 第465章假世界 想到此处,陶潜悠悠一叹,声音在空旷的山巅随风飘散,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如同一缕青烟般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直接出了万仙岭的地界,立足于高远的虚空之中,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下方那个被重重迷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仙岭。 那片迷雾如同倒扣的巨大碗底,将万仙岭与外界那充满死气与怨气的乱世彻底隔绝开来。 陶潜在脑海中思索,要不要在这座仙山原本所在的位置,重新建立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假世界,这样一来,日后若是外面那些妖魔或者是某些有心之人闯进来,他们所进入的只会是这个虚假的幻境,而不是万仙岭里面。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陶潜觉得这个主意十分可行,正好可以解决眼前的隐患。 这不仅能完美保全现有的万仙岭与众多无辜生灵,还能成为他布局天下的重要一环。 他完全可以在这个假世界里面,日后再引导那位下凡的天仙过来来此拜师学艺。 只要那个天仙顺着线索找过来,在这个假世界中安身,那么一切的因果纠缠就只会留在这个假世界里,无论日后局势如何恶化,天庭的谋划如何展开,有了这层隔绝,就算牵扯出天大的麻烦,也绝对不会牵扯到他真正的世界里去。 心念已决,陶潜便立刻开始动手,他悬浮在半空之中,宽大的衣袖随风猎猎作响,双手缓缓伸出,掌心朝上,对着下方那庞大无比的万仙岭隔空往上一托。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却蕴含着翻江倒海、偷天换日的无上法力,就在这一托之下,整个充满迷雾的山岭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稳稳托举到了半空中。 而令人称奇的是,身处山林之中的所有人与飞禽走兽,竟然没有产生丝毫的感觉,在他们的感知里,山依旧是那座山,风依旧是那阵风,丝毫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大地已经脱离了原本的世界。 陶潜注视着漂浮在眼前的巨大山脉,体内法力流转,他心念一动,将这横亘天际的山岭逐渐变小,群山、瀑布、殿宇、森林,全都在这股伟力之下急剧压缩。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广袤无垠的万仙岭便已经化作了巴掌大小,归于一掌之中。 随后,陶潜双手向前一拢,双掌轻轻一合,在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之后,凭空变出一个玻璃珠来,刚才那整座万仙岭,连同外围的迷雾,都已经完好无损被装入了这颗玻璃珠里面。 陶潜暂时将这颗承载着万仙岭的玻璃珠收入了宽大的袖袍之中,妥善安置好,他重新低下头。 看着下方因为万仙岭被移走而空出来的大片大片荒芜土地,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始施展无上法门。 他在虚空中连连点去,口中默念着玄奥的法诀,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声凭空响起,无数土石汇聚,山峰拔地而起,草木瞬间繁茂,短短片刻功夫,他又在这片空地上凭空变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 这座全新的山门浩大威严,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古朴浑厚的气息,门楣之上自有神光流转。 陶潜手中拂尘轻轻一挥,只见这新山门方圆十里的地方,立刻开始涌现出大片大片的白雾,这些白雾迅速蔓延,很快就又将整个山门的外层给包裹了起来,从外面看去,和之前的万仙岭简直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假世界(第2/2页) 做完这一切布局,陶潜缓缓降下身形,稳稳站在这座崭新的山门之中,他手中拿着一块不知从何处摄来的巨大空白牌匾,目光在这牌匾上停留了许久,正在认真思考,给这个即将用来迎接天仙、承担杀劫的山门起个什么名字好。 在原地静立思索了片刻,陶潜的眼中灵光一闪,他不再犹豫,并指代笔,想了想,便在那块空白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写下了神仙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写完之后,他一挥手,牌匾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当当挂在了山门前的位置上。 陶潜仰起头,看着那高悬的神仙宗三个大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嘴角不由自主上扬,笑着点了点头,觉得十分不错。 可是满意过后,他又不禁陷入了新的思索,如今这神仙宗空有气派浩大的山门,里面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这显然是不行的。 若是一个门派没有弟子走动,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蹊跷,至于去外界招收真正的门徒,陶潜心里并不想招收。 因为这座神仙宗注定是要被毁灭的,等到天仙下凡、妖魔大举进攻之时,这山门必然要在战火中灰飞烟灭,如果这个时候去招收世俗凡人过来,等到灾难降临,那些人也绝对会跟随着这个山门一起走向毁灭,这并不好。 在原地踱步想了片刻,陶潜的目光忽然投向了山门内不远处的一个泥潭。 那个泥潭旁边连接着一汪清澈的湖水,水汽氤氲,他心里有了主意,便径直走到了那个泥潭当中。 陶潜手中的拂尘光芒一闪,瞬间就变成了一根苍翠欲滴的柳树枝,他弯下腰,将那根柳树枝伸入湖水里不紧不慢搅动了几下,使得泥沙与湖水充分混合在一起。 随后,他手腕猛的一发力,将柳树枝从泥水中抽离出来,朝着前方的空地用力一撒,那一滴滴夹杂着湖水的泥浆瞬间飞溅而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撒出去的泥和水在落到地面的刹那,竟然一个个迎风见长,在光芒闪烁中,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婴儿。 这些婴儿刚一落地,便立刻发出了一阵阵嘹亮的啼哭声,手脚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其神态与动作宛如真正活着的生命一般。 但实际上,这些并不是真的婴儿,刚才那一撒,陶潜动用了造化之术,他仅仅只是赐予了这些泥水属于人类的灵,却没有给他们真正的人类身体。 这些人会有属于人的喜怒哀乐,拥有着复杂的人类情感与思考能力,但是在本质的法则判定上,他们并不能算是真正的人,而是一群拥有灵性的泥水造物。 陶潜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地正哭哭啼啼的婴儿,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布局已然成型,对于这些特殊的生灵,他早就安排好了退路,等他日神仙宗的山门被各路妖魔彻底攻破,这些灵体在战乱中死亡之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前往地府进行投胎转世。 等到那时,经过了地府的轮回洗礼,他们就可以真正获得一具属于人类的身体,作为人在这世间生存了。 第466章 不一样了 第466章不一样了 陶潜静立原地,目光扫过满地啼哭不止的泥水婴儿。 他并未转身离去,平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轻轻一推。 一股轻柔绵密的法力自袖袍间涌出,宛如和煦的春风席卷整片空地,这股无形的力量极其精准,将每一个正手舞足蹈的婴儿尽数托举而起,百来个灵体婴儿就这般全部悬浮半空,离地三尺,不曾有一人真正落下沾染地面尘土。 安排妥当这些生灵,陶潜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直奔这新立的神仙宗建筑群最高处而去。 主峰大殿修建的极为巍峨,飞檐凌空,灵光内敛,四周皆是翻滚的云海,他稳稳落在殿顶脊兽的最高点,从怀中摸出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玻璃珠内群山连绵,瀑布奔流,真正的万仙岭连同几十个门派的数万弟子尽数被压缩在这方寸之间,陶潜打量片刻,寻到主殿牌匾后方一处极其隐秘的凹槽,将这颗玻璃珠严丝合缝安放进去。 从外面看去这里没有任何异样,无论是谁来探查都只会以为这是一处寻常的建筑装饰,绝对想不到名震天下的万仙岭就藏在这么个极不显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陶潜又开始着手布置宗门内外的阵法规则,此地既然是用来挡灾的假世界就必须有足以乱真的进出机制,他以那颗玻璃珠为阵眼将整个神仙宗外围涌动的白雾全部炼化成空间屏障。 以后凡是身处这个真世界中的人想要出去,只要迈步离开那层白雾的范围,空间就会瞬间流转将其自动传送到假世界白雾之外的真实世俗天地中。 至于那些从外界想要进入万仙岭的人,闯进白雾后只能踏入这个准备用于迎接毁灭的神仙宗,而若是陶潜想要放行的人他只需心念一动,就能让那些人神不知鬼不觉越过假世界的屏障直接投入到玻璃珠内的真正万仙岭中去,这番偷天换日的手笔布置完毕整个布局才算彻底圆满。 与此同时在那被装进玻璃珠里的真正万仙岭内部,气氛却显的格外凝滞。 陆辞安居住的那个小院子里风已经停了,姜恋生脸上的五官完全被雷劈的一片焦黑辨认不出喜怒,只能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正透着一股深切的绝望与麻木死死盯着前方。 陆辞安还保持着那个错误百出经脉运行一塌糊涂的施法姿势,掌心连一丝最微弱的热气都没能冒出来。 姜恋生脑子里嗡嗡作响,连想要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过无数愚钝之辈,但从未见过连教了十几遍都能错的一模一样的人。 他甚至开始深深怀疑是不是自己被封印太久,以至于连怎么教人法术都忘记了,怎么会有人蠢到这种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陆辞安尴尬收回僵硬的手臂,像个做错事的孩童般垂下头。 “前辈,实在是,实在对不住,是我太笨了,辜负了您的教导……” 他语气充满内疚,这番道歉极为诚恳没有半点作伪。 然而姜恋生完全没有听进去这番歉意,他的注意力突然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引,整个人猛的直起腰板,那双麻木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团精光直勾勾盯着头顶那片晴朗的天空。 陆辞安见对方全神贯注仰望苍穹,以为又有什么可怕的雷霆要劈下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询问发生了何事。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不一样了(第2/2页) 姜恋生没有收回视线。 陆辞安顺着他的目光朝天上看去,只看到几朵白云在悠闲飘动阳光依旧明媚,他环顾一下四周熟悉的院墙和古树又低头看看地上被雷劈出的焦黑深坑,一切都和刚才没有任何分别。 “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前辈觉的哪里不一样呢?” 姜恋生转过头满眼鄙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不可雕琢的顽石。 “你的慧根简直,简直浅薄到令人发指!难道你连这么明显的天地气机变化都没有察觉到吗?” 姜恋生指着外面的虚空,声音变的无比严肃:“这万仙岭原本分为虚无、清静、红尘三个世界,但归根结底它始终是依附于主世界而存在的,外面那个主世界阴阳大乱妖魔横行,死气和怨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即便万仙岭与世隔绝但主世界阴乱的气息多多少少也会渗透进一丝一毫影响着这里的气机流转。” 他停顿一下深吸口气。 “但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种影响彻底消失了!外面的阴乱气息再也进不来分毫,这万仙岭的气机变的无比纯粹,这代表现在的万仙岭已经完全被剥离出去,不再属于原本的主世界而是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完全独立封闭的小世界!” 陆辞安听完这番长篇大论不仅没有茅塞顿开,反而挠挠后脑勺表情比刚才学法术时还要茫然,十分老实回答三个字。 “没听懂……” 姜恋生感觉胸口又中了一刀,原以为自己这番高深莫测的剖析能让对方有所明悟结果全是对牛弹琴,他无语摆摆手连生气的欲望都没了,像赶苍蝇一样驱赶道:“一边玩去吧,别在这烦我。” 陆辞安如蒙大赦赶紧行个礼,退到院子的另一边。 姜恋生独自站在原地脑海中开始疯狂思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能够拥有这种将广袤仙山连根拔起硬生生切断与主世界法则联系的逆天手段,除了那位高深莫测的师祖之外这世间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可是师祖为何要突然这么做?为什么要将万仙岭变成一个完全封闭的小世界? 思绪飞速运转,姜恋生本身乃是南宋时期的人物,对于很多极其久远的秘辛都有着清晰的认知,在他原本所在的那个时代道教早已经确立了法脉天下大势已定,而关于道教建立初期的那段腥风血雨南宋的修行界一直流传着许多令人胆寒的传闻。 其中最著名的一个传闻便是。在天仙下凡道教正式建立的那场惨烈浩劫中,作为世外仙门的万仙岭遭到各路大妖魔的疯狂围攻,最终在无尽的战火中轰然倒塌彻底被毁,原来的万仙岭是重建的。 这句话姜恋生本就是不信的,他自己就是从万仙岭里走出来的弟子,他曾询问过在万仙岭的老人,这里从始至终都没有遭遇过劫难。 再结合今天这突如其来的天地气机断绝,姜恋生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迷雾,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万仙岭一定没有被毁!在那场传闻中的灭门之战到来之前师祖就已经施展无上法力,将真正的万仙岭从主世界中剥离保留下来,而后世典籍里记载的那个在战乱中灰飞烟灭的庞大山门必定是一个用来混淆视听替所有弟子挡下滔天杀劫的假万仙岭。 第467章 要走了 第467章要走了 大约花了半个月,姜恋生才让陆辞安学会这门法术。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从早盯到晚,不断纠正对方那错误百出的指诀,一点一点引导对方体内紊乱不堪的经脉走向。 陆辞安就是一块完全没法开窍的朽木,法力一运行到关键穴位就自动走岔,姜恋生在这期间无数次产生过想把这家伙脑壳敲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的冲动。 好在历经了整整半个月的折磨,陆辞安总算记住了五阳追心雷全部的施法步骤,体内气机终于是在正确的路线上顺畅运转起来了。 这让陆辞安感到兴奋不已。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门法术的玄妙与强大,狂暴的力量在右手掌心疯狂汇聚,那股灼热感让他觉得自己握着一团随时会爆开的烈火,整个人血液都在沸腾。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的转身抬起手臂使出这一掌,直接朝着一旁重重拍去。 耀眼的紫色雷光瞬间从他手中炸裂开来,形成一道狂暴无匹的雷柱,直接撕裂了空气。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猛的震动了一下,猛烈的雷电将一整座厚实的石砖墙壁震塌了,原本坚不可摧的墙体在雷光中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石和粉尘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巨大缺口。 这还只是他初次成功施展,根本没有用全力。 陆辞安看着自己微微冒烟的手掌,再看前方那震撼的破坏力,心中一阵激荡,若是毫无保留的施展全力,他感觉可以将前方一座山直接轰平。 这个姜教主在没有被封住法力前,绝对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修行者,也有可能是一个大魔头。 呛人的烟尘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姜恋生挥了挥袖子,等他看清那变成一片废墟的院墙时,整个人瞬间炸毛了,直接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老子辛辛苦苦教你法术,是让你来拆房子的吗?你拍哪里不好非要拍这面墙!” 他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废墟大吼: “今天不给我修好,这几天你就别想吃饭了!一粒米一口水都别想进肚子!” 面对暴怒的姜恋生,陆辞安自知理亏,只能嘿嘿傻笑。 随后赶紧挽起袖子跑到那堆废墟前清理碎石,又跑到外面去挖泥提水,笨手笨脚的开始砌墙。 院子另一侧的厨房里,岳小月正熟练的做着饭,油锅刺啦作响,锅铲碰撞的声音不断传出,浓郁的饭菜香气很快就压过了院子里的尘土味,在这方寸之地弥漫开来。 姜恋生走到院子中央拉过一把椅子躺下喝茶。 自从把两个人捡来之后,他觉得自己脾气火大了不少,每天都要被陆辞安那令人绝望的领悟力气的脑门充血,不过静下心来想想,干活确实轻松了很多。 以前一个人生活在这里,所有杂活累活都得自己动手,现在倒好,砍柴、挑水、搬东西这些费力气的活全部交给了力气极大的陆辞安,做饭、洗衣、打扫则是交给了岳小月,自己每天只需要躺在这里发呆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要走了(第2/2页)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陆辞安实在太蠢了,最基础的雷法都要学上半个月,法术都学不会,以后出去遇险连自保都是个问题。 他觉得,那个选陆辞安让他去立南斗北斗法脉的人,绝对是脑子缺根筋,会选这么个傻子。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要是敢说出来,他百分百还会遭到一次雷劈。 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平息,很快一桌极其丰盛的饭菜就做好了,红烧的野味、清炒的蔬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鲜汤摆满了桌面。 岳小月解下围裙叫他们来吃饭,姜恋生迈步走进正屋,目光落在桌子上眉头微微一挑,看着这些远远超出平时规格的丰盛饭菜,他立刻就开口了: “你们两个,这几日就要走了吧。” 岳小月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碗筷: “前辈慧眼。我们已经在这里停留够久了,今日便打算出岭,继续去立南斗北斗法脉。现在情况刻不容缓,阴阳紊乱的越来越厉害,天地间的死气和怨气正在疯狂堆积。” “再拖下去,等阴到了巅峰,整个局势彻底倒向妖魔那一面,我们再想去立法脉就难了,甚至会无力回天,不能再耽搁了。” 他们都是应劫之人,对天地间阴阳平衡的感应极其敏锐。外面的世界越来越乱,人间贪嗔痴三毒横行。 只是如今还差一个爆发的点,至于这个爆发的点何时开始,没有人知道。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甚至可能是一年后、两年后,一百年后、两百年后。 他们唯一能够知道的,大概也就是天仙下凡,荡魔之后,直到道教彻底立教,才会结束。 姜恋生闻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深知外面的局势现在何等凶险,并没有出言挽留,只是让两人这次出去万事小心一些。 随后他特意转过头严厉的看向岳小月: “你一定要看紧他!这家伙实在太蠢了,做事完全不经过大脑。外面那些妖魔一个比一个诡,他不跟着你肯定要中陷阱,到时候别人把他卖了,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端着碗大口扒饭的陆辞安听到这番直白的评价,动作顿时僵住,又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把脸涨的通红,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吃完之后两人将碗筷收拾的干干净净,背上早已整理好的行囊走到院子中央,郑重向姜恋生行礼告辞,转身大步走出了这个院子。 两人走后小院里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死寂,风吹过院墙的缺口带起一阵萧瑟。 姜恋生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收回目光慢慢走到角落那堆木头前,弯腰捡起那把熟悉的生锈斧头。 一块木头立在墩子上,斧头高高举起劈下,伴随着木头裂开的脆响,姜恋生又开始了自己枯燥乏味的劈柴生活。 第468章 强攻 第468章强攻 万里无云的高空之上,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破开厚重的云层,在碧蓝的天幕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尾迹。 陆辞安脚踏罡风,周身法力流转不息,迎面吹来的狂风被尽数挡在三尺之外,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并肩同行的岳小月。 在姜恋生那个破旧小院里休养了半个月,岳小月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仍然没有完全痊愈,施法时还有些勉强。 “你身体真没事了?要是不行,咱们再多等些时日也无妨。”遁光的速度放缓了下来,陆辞安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担忧。 岳小月当时快死的时候,他都要被吓死了,他不想这种事再次发生。 岳小月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前方那灰蒙蒙的天际线,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不能再等了,你没发觉吗?打从咱们离开万仙岭的那一刻起,天地间的气息就已经变的截然不同了,这世间的死气和怨气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滋长,阴阳大乱的局势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赶不上……赶不上在阴气彻底遮蔽天机之前解决掉阴山鬼王,立下南斗北斗的法脉,等到这股阴邪之力将所有的妖魔鬼怪全部催化到巅峰,咱们不仅没有半点机会,甚至连活下去的可能都没有,道教建立的劫数,不是我们一个小小南斗北斗法脉能够扛得住的。” 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陆辞安一路飞来,低头俯瞰下方苍茫大地,山川之间黑雾缭绕,江河之水浑浊不堪。 沿途路过的村落与城池上空,皆盘旋着挥之不去的浓重死气,野外荒郊更是白骨露野,时不时就能看到体型庞大的妖物在林间穿梭觅食,大白天的烈日都无法驱散那些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 “你说的对,这已经是咱们最后一次机会了。”陆辞安收回目光,眼神变的无比坚定,他在姜恋生手底下受了半个月的折磨,无数次被骂的狗血淋头,无数次运转错乱经脉,换来的是右手掌心那股随时能够引爆的毁灭性力量。 五阳追心雷,这门霸道至极的雷法,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今日,便是那阴山鬼王的死期。” 两人不再多言,催动体内法力将遁光催发到了极致,化作两道流光直奔阴山而去。 与此同时,阴山深处。 绵延数百里的庞大山脉终年不见阳光,山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岩石缝隙间向外渗着腥臭的黏液,山中没有半点草木生机,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与风化的白骨。 阴山最高峰的腹地,有一座完全由白骨与黑石堆砌而成的巨大殿宇,殿内燃烧着一朵朵幽绿色的磷火,将整个宽敞的大殿映照的森寒彻骨。 大殿正中,阴山鬼王与玄幽鬼王相对而坐,两头青面獠牙的小鬼正战战兢兢的捧着盛满猩红血水的酒盏,跪在旁边伺候。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两大鬼王,此刻却没有半点饮酒的兴致,阴山鬼王斜靠在宽大的骨椅上,手里捏着酒盏,目光直愣愣盯着殿外的漆黑深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强攻(第2/2页) 即使过去了半个月,那只捏着酒盏的手掌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坐在对面的玄幽鬼王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周身环绕的幽蓝鬼火忽明忽暗,内心的情绪显然极度不稳。 “真是见了鬼了……”玄幽鬼王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猛的端起酒盏将里面刺鼻的血水一饮而尽,重重把杯子砸在石桌上, “那云笈道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不是一直窝在万仙岭里,专门传授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吗?一个左道祖师,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法力!” 一提起那个青袍白发的道人,玄幽鬼王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浮现起那日惊悚至极的一幕。 赤山鬼王好歹也是割据一方的凶煞之主,修炼了上千年的血焰魔功,哪怕是在地府阴司也能横着走的角色,可在那云笈道人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没有撑过去,凭空凝聚的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将赤山鬼王引以为傲的法力全部捏碎,直接将其拍入了地府深渊。 那种无力感,彻底击碎了玄幽鬼王的胆气。 阴山鬼王的脸色同样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猛的用力,直接将手中的青铜酒盏捏成了一团废铁,咬牙切齿的咒骂: “都怪那云笈老儿!要不是他横插一手,那个姓陆的小子早就被我们分而食之了,哪里还会留下这等心腹大患!” 玄幽鬼王满脸忧虑的叹息:“麻烦大了,那个叫陆辞安的小子逃进了万仙岭,有那云笈道人护着,我们根本不敢踏入半步,可他既然是应劫之人,注定要立下法脉,这小子只要一日不死,你我二人头顶上就悬着一把刀,随时都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听到这话,阴山鬼王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一股疯狂与残忍,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翻滚的浓重死气张开双臂。 “你不用这般担惊受怕,云笈老儿确实法力通天,我们现在惹不起他,但你且看这天地大势!”阴山鬼王猛的转过身,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这天地间的阴阳早就乱了套了!死气、怨气、煞气,每天都在成倍的速度暴涨,我敢断言,两百年之内,这世间必有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等到那浩劫降临,天地间的阴气必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到了那个时候,阳衰阴盛,万法凋零!”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届时这天下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被这股阴气催发到极致,就算那万仙岭有通天的阵法,就算那云笈老儿法力再高,他又能杀的了多少? 等时机一到,我便亲自出面召集天下万妖,百万妖魔大军强攻万仙岭!我就不信他云笈老儿一个人能把全天下的妖魔都杀光!到时候我不仅要宰了那个陆辞安,还要踏平他的山门灭了他的道统,让他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第469章 树人 第469章树人 玄幽鬼王听的心惊肉跳,却也不的不承认,这番宏大的谋划若是真能实现,绝对是一场颠覆乾坤的惊世之举。 就在两人畅想着未来如何踏平万仙岭之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一头浑身长满绿毛的夜叉小鬼神色仓惶的冲进大殿,跑的太急扑通一声被门槛绊倒,直接从殿外滚到了阴山鬼王的脚边。 “大王!不好了大王!”那小鬼顾不上磕破的脑袋,扯着公鸭嗓子凄厉的尖叫起来,“外面……外面打过来了!” 阴山鬼王眉头一皱,抬起一脚将那小鬼踢翻在地,怒喝道:“慌什么!这阴山方圆百里连只活着的鸟都飞不进来,哪路神仙吃饱了撑的敢来攻打本王的道场?说清楚,到底是谁!” 那小鬼捂着胸口疼的龇牙咧嘴,结结巴巴的回答:“是……是上次那个被您追杀的穷酸小子!他带着那个女的直接降落在了咱们山门外,已经打碎了第一道骨门,正朝着主峰杀过来了!” “陆辞安?!” 听到这个名字,阴山鬼王和玄幽鬼王齐齐愣住了,两人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阴山鬼王仰天狂笑,震的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他本来还在头疼陆辞安一直龟缩在万仙岭里不出来,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蠢到主动送上门来送死。 玄幽鬼王也是精神大振,周身的幽火猛的蹿高了数尺:“天助我也!看来不用等两百年后的浩劫了,今日就能彻底斩草除根!” “传本王法旨,立刻擂响聚阴鼓,点齐漫山兵马,随本王出去迎战!今日我要将他们两个抽筋拔骨,把他们的魂魄点天灯!” 阴山鬼王大手一挥,一件漆黑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战甲瞬间披挂在身,手里凭空多出了一杆丈八长的骷髅长枪,玄幽鬼王紧随其后,两人化作两道刺目的黑光直接冲出了大殿。 此时的阴山外围,已经是一片肃杀之气。 厚重的黑云倒扣在山头,云层中隐隐有凄厉的鬼哭狼嚎声传出,成千上万的阴兵鬼将从四面八方的洞穴中涌出,有的手持生锈的铁戈,有的骑着森白的骨马,密密麻麻列开阵势将整个山道堵的水泄不通。 陆辞安与岳小月并肩立在半空之中,狂风卷起陆辞安的衣摆,他面色平静,望着下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阴兵,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伴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厉啸,阴山鬼王与玄幽鬼王分开黑雾现出了庞大狰狞的法相。 阴山鬼王居高临下俯视着两人,目光在岳小月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清楚的记的自己那一掌蕴含着多么恐怖的阴煞之毒,按理说这丫头早该魂飞魄散了才对,没想到居然还活着,而且似乎还恢复了行动能力。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心中那股胜券在握的傲慢。 对方不过休养半月罢了,难道休养半月就能打得过他? 可能吗?不可能! “好大的胆子!”阴山鬼王用枪尖指着陆辞安放声大笑,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嘲弄,“本王原以为你们逃进万仙岭就打算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敢主动上门,怎么?嫌活的太长了,赶着来给本王加餐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树人(第2/2页) 陆辞安冷冷的看着他,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山野:“南斗北斗法脉不可废,如今阴阳失序死气蔓延,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妖孽在此作祟,我今日来此不为别的,只为除魔卫道,还这天地一个清朗!” “除魔卫道?就凭你这个连法力都凑不齐的废物?”阴山鬼王笑的前仰后合,他手中长枪猛的向前一挥厉声嘶吼,“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剁成肉泥!” 随着一声令下,下方那数以万计的阴兵鬼将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挥舞着兵刃铺天盖地的朝着两人扑杀过去。 面对这等足以令人绝望的浩大阵势,陆辞安并没有急着出手,站在他身旁的岳小月抢先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了一截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干枯树枝。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迅速摘下树枝上的几片叶子,朝着下方那汹涌的鬼物狂潮用力一撒。 那几片看似不起眼的树叶在脱手的瞬间迎风暴涨,只听的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声接连响起,树叶落地的刹那竟直接钻入坚硬的黑石之中。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一根根粗壮无比的藤蔓破土而出相互缠绕纠结,转眼间便化作了上百尊高达数十丈的参天树人。 这些树人通体由坚硬的木质构成,双臂粗壮,随便一挥便带起一阵狂风。 “吼!” 最前方的一尊树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粗壮的木臂狠狠砸进了阴兵阵营之中,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几十个举着盾牌的鬼将砸成了肉饼。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清脆刺耳,紧接着上百尊树人迈开沉重的步伐在鬼潮中横冲直撞,根本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仅凭那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重量就将阴山鬼王引以为傲的大军搅的七零八落,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阴山鬼王见状脸色微微一沉,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这些阴兵死多少他都不心疼,只要解决了眼前这两个正主,一切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玄幽,别干看着了,动手!” 阴山鬼王大喝一声,脚下猛的一踏虚空,整个人径直朝着陆辞安杀去,手中那杆骷髅长枪在半空中挽出一个诡异的枪花,枪尖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直取陆辞安的咽喉。 玄幽鬼王也不含糊,双臂一展,大片幽蓝色的鬼火朝着岳小月席卷而去,想要将她连同那些树人一起烧成灰烬。 陆辞安目光一凝,体内法力奔涌,身形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一扭,险之又险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枪,同时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剑,剑身之上灵光爆闪,顺势一剑朝着阴山鬼王的腰间斩去。 岳小月则是一边操控着树人抵挡下方残余的阴兵,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树枝洒下一片片绿色的光幕,将那炙热的幽蓝鬼火尽数挡在外面。 第470章 击杀 第470章击杀 四个人瞬间在半空中绞杀成了一团。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法术对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狂暴的能量涟漪以四人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周围的山峰被削平了一座又一座。 越打越心惊的是阴山鬼王,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千年修为拿下陆辞安这种后辈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可真正交上手后他才发现这小子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意识敏锐的可怕。 哪怕法力不如自己深厚,却总能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中寻的一线生机,甚至还能时不时展开极其犀利的反击。 而在另一边,玄幽鬼王的幽火虽然霸道,但岳小月凭借着那神秘树枝散发出的生机之力防守的滴水不漏,两人一时间也陷入了僵局。 “这小子有古怪,不能再拖了!” 心中发了狠的阴山鬼王猛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骷髅长枪之上,长枪瞬间血光大盛幻化出漫天枪影,将陆辞安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给我死!” 阴山鬼王狂吼着,枪尖锁定陆辞安的心脏,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下。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是地仙也绝无躲避的可能,阴山鬼王的嘴角已经挑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陆辞安被长枪洞穿鲜血狂飙的画面,他确信自己赢定了。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陆辞安不仅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手中的长剑都直接收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法力突然按照一个极其诡异且霸道的路线疯狂运转起来,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整条右臂的经脉高高鼓起,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炽热的红光。 紧接着陆辞安猛的抬起右手,迎着那漫天枪影,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出。 “五阳追心雷!”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只听的喀嚓一声巨响,一道粗壮的紫金色雷霆直接从陆辞安的掌心喷涌而出,这道雷霆带着至刚至阳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瞬间撕裂了虚空。 那漫天血色枪影在这狂暴的雷光面前连半点阻碍都没能做到,触之即溃。 紫色雷霆余势不减,狠狠轰在了阴山鬼王的胸口之上。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云霄,阴山鬼王那坚不可摧的护体黑甲在五阳追心雷的轰击下瞬间四分五裂,狂暴的雷电之力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炸的倒飞了出去。 轰隆隆! 阴山鬼王那庞大的身躯连续撞穿了三座千丈高的山峰,最后被深深镶嵌在了一块巨大的岩壁之中,周围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高温尽数化为了滚烫的岩浆。 他浑身上下焦黑一片,无数细密的紫色电弧还在他的伤口处不断跳跃,破坏着他体内残存的生机。 玄幽鬼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浑身一个激灵,手上的法术瞬间溃散,他呆呆的看着那座崩塌的山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咳咳……这……这是什么法术?!” 阴山鬼王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大口大口吐着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眼中满是无尽的恐惧与不可置信,作为存活了上千年的大妖他见识过无数威力绝伦的道法,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雷法,那一掌打出的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击杀(第2/2页) 陆辞安悬浮在半空,缓缓收回了微微发烫的右手,居高临下看着垂死挣扎的阴山鬼王,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姜教主教给我的,五阳追心雷,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姜教主……姜教主是谁……”阴山鬼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世间何时多出了这么一位能传授如此恐怖雷法的大能,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探究答案了。 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雷电之力正在疯狂的磨灭他的根基,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将他笼罩。 “逃!” 这是阴山鬼王脑海中仅剩下的唯一念头,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顾不上放,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法力,身形瞬间炸成一团黑雾试图借着风势遁入深山之中。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陆辞安冷哼一声,体内气机再次运转,他一步跨出身形出现在那团黑雾的上方,右手再次抬起,刺目的紫色雷光瞬间照亮了整片阴山。 “第二雷!” 轰! 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壮三分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劈在了那团正在逃窜的黑雾正中心。 这一次阴山鬼王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整个神魂连同那残破的肉躯在雷霆的高温下瞬间蒸发,彻底灰飞烟灭。 不远处的玄幽鬼王看到这一幕吓的肝胆俱裂,双腿软的几乎要从半空中栽下去,连实力比他强出一大截的阴山鬼王都被两掌拍的连渣都不剩,他留下来除了等死还能有什么下场? 没有任何迟疑,玄幽鬼王直接燃烧了自己的本源鬼气化作一道极速的幽蓝火光,拼了命的朝着天际逃窜,恨不的爹妈多生两条腿。 陆辞安没有去追,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抬起右手,掌心遥遥对准了那道快要消失在天边的火光。 五阳追心雷,之所以叫追心,便是只要气机锁定天涯海角皆不可避。 随着陆辞安手掌猛的一握,虚空中再次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那逃遁到数十里之外的玄幽鬼王身体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一道紫金雷柱毫无征兆的从虚空中穿透而出,结结实实轰在了他的背上。 火光瞬间熄灭,玄幽鬼王的身躯在半空中炸开,随后化作漫天飞灰随风飘散。 短短片刻功夫,两位不可一世的绝顶鬼王尽数陨落。 下方那些原本还在与树人苦战的阴兵鬼将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大王被人连续拍死,本就所剩无几的士气瞬间崩溃,无数小鬼丢盔卸甲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在山野间四散奔逃。 岳小月操控的那些树人并没有停下动作,它们迈开巨大的步伐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巨木挥动之间成片成片的阴兵被砸成齑粉。 第471章 十三位星君 第471章十三位星君 陆辞安缓缓落下身形,站在一座还算完好的山头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眼中满是震撼与感慨。 这半个月来被姜恋生骂的狗血淋头,无数次经脉错乱带来的痛苦,在这一刻看来全都是值的的,他知道自己天赋差,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姜恋生随手传授的一门雷法竟然拥有这等毁天灭地的威能。 这种举手投足间便能掌控生死的力量,让他对那位平时懒散无比的姜教主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真不知道这家伙的法力是被谁给封住的。 “别发呆了,除恶务尽,阴气还在聚集,咱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岳小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挥动着手中的树枝将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阴兵彻底绞杀,看着满目疮痍的阴山她的神情依然凝重,“鬼王虽死,但此地淤积了千年的阴煞之气若是不除早晚还会诞生出新的妖魔,必须抓紧时间立刻立下法脉,镇压这方天地的气数。” 陆辞安回过神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大步走到阴山的主峰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法力毫无保留的喷涌而出化作一圈圈青色的波纹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五阳追心雷的至刚至阳之气还未完全散去,在陆辞安的刻意引导下这股阳刚之气开始疯狂灼烧阴山中淤积的浓重死气。 黑色的雾霾在青光与雷霆的双重涤荡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岳小月也将手中那截树枝高高抛起,树枝悬停在半空绽放出耀眼的生命绿光,在光芒的照耀下那些原本光秃秃散发着恶臭的黑石山体竟然奇迹般的生出了细密的绿芽。 枯骨化作了肥沃的春泥,荒山迎来了万木重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阴山竟然被漫山遍野的苍翠林木所覆盖,清新的灵气重新在这片土地上流转。 地脉已经净化,陆辞安便不再迟疑,他双手捏出一个复杂的法诀朝着前方那一处平坦的空地猛的一指。 轰隆隆! 大地震动,无数石块与泥土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自动飞向半空相互拼凑挤压,一块块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了宽阔的广场,一根根粗壮的红木梁柱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不过眨眼之间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便凭空出现在了山峰之巅。 道观大门敞开里面宽敞明亮,只是那高高的神台之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供奉任何神明的泥塑木雕。 陆辞安大步迈入道观之中,他神色庄重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了十三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神像,这些神像雕工精美栩栩如生,正是南斗六司与北斗七星的神明塑像。 他走到神台前将这十三尊神像依次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随后退后三步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朝着神台遥遥一指。 “大!” 伴随着一声轻喝,那十三尊小巧的神像周身猛的绽放出柔和的光芒,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丈许高大威严无比的正常神像端坐在神台之上,俯瞰着下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十三位星君(第2/2页) 陆辞安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肃穆的跪倒在神台前方的蒲团上,他抬起头仰望苍穹,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道观内回荡: “弟子陆辞安,顺应天道,感念阴阳失衡苍生受苦,今日在此阴山之巅荡平妖氛,建南斗派、北斗派,立下道统法脉,只为护佑一方清平镇压天下邪祟,愿皇天后土共鉴之!” 话音刚落天地间突然生出异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汇聚起了一大片五彩祥云,云层翻滚之间一道粗壮无比的璀璨金光直接撕裂了虚空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了这座刚刚建成的道观之上。 那金光穿透了屋顶直接倾泻在神台上的十三尊神像表面,原本死物一般的泥塑木雕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就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神像表面金光流转着极其神圣的韵律,甚至连那些神明的眼珠都仿佛在这一刻微微转动了一下。 就在陆辞安和岳小月屏息凝神之际,道观内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在那十三尊神像的前方,缓缓浮现出了十三道高大伟岸的虚影,这些虚影身披星光凝聚而成的道袍头戴冠冕,周身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与浩荡之气。 正是南斗六司与北斗七星诸位星君的意志显化。 陆辞安心头一震正要大礼参拜,却见那十三位高高在上的星君竟然齐刷刷的转过身面对着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道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陆辞安吓了一跳,他连忙侧身避开惶恐道:“诸位星君这如何使的?弟子不过是一介凡人,怎能受的起神明大礼!” 为首的司命星君直起身来,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在大殿内响起:“陆小友,这一礼你受的起,你替天地扫除妖氛,在这乱世之中帮我们立下了这最为关键的一道法脉,这是无量功德。” 司命星君顿了顿,目光深邃的看着陆辞安继续说道:“按照天庭的规矩,你立下如此大功本应该立刻接引你上天,在星辰序列中为你留一个正神之位让你位列仙班。” 听到这话陆辞安心中猛的一跳,成仙得道这可是世间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然而司命星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怔。 “不过我们几个老家伙商议了一番,觉的若是让你就这么做了神仙反而对你不好。”司命星君摇了摇头,“神仙之流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受天规戒律的重重束缚因果缠身不的自由,你如今功行圆满天地气数已然认可了你,或许你可以跳出这天庭的枷锁,的一个逍遥自在的地仙果位。” “地仙?”陆辞安有些迷茫。 “不错。”站在一旁的贪狼星君接过话头,声音冷厉却透着几分赞赏,“所以我们便不让你去坐那个束手束脚的神仙之位了,从今往后你便继续在这阴山之地清修,你就是南斗派与北斗派名副其实的开山祖师!这法脉有你一半的气运。” 第472章 蟠桃大会 第472章蟠桃大会 开山祖师,地仙果位。 这等殊荣远比去天庭做一个听人差遣的小神要痛快的多,陆辞安听的热血沸腾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多谢诸位星君成全!” 司命星君笑了笑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再过些时日天庭便要召开盛大的蟠桃大会,按理说参会的皆是上仙大能,你的天资确实太过平庸远远达不到赴会的资格,但是……” 星君话锋一转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的心性却是世间罕见,面对绝境不轻言放弃重情重义,有着常人难及的坚韧,我们几个商量过了愿意拉下这张老脸在大天尊面前为你争取几句,讨一张请柬让你也来那蟠桃大会上见见世面。” 蟠桃大会,那可是传说中能延年益寿增长无上修为的仙家顶级盛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陆辞安激动的满脸通红,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岳小月,他想起在最危险的时候是岳小月毫不犹豫的替自己挡下那致命的一掌,一路走来生死与共,如果这种天大的机缘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享受他宁可不要。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上方的星君,咬了咬牙恳求道:“诸位星君,这蟠桃大会弟子斗胆一问……可不可以让岳姑娘也一同前去?”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司命星君和贪狼星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与错愕,蟠桃大会的名额何等珍贵无数大能挤破头都求不到一个位置,这小子自己能去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居然还想带个人。 沉吟了片刻司命星君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拒绝:“你这小家伙倒是重情重义,也罢,如今天庭之内因为各种原因神仙的空缺不少也不差这一个位置,我们会尽力为你们争取应当是可以的。” “多谢星君大恩!”陆辞安感激涕零直接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岳小月站在一旁看着陆辞安那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开口求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 法脉已立功德圆满,未来的道路似乎已经铺满了一片金光。 但陆辞安的心里却还装着另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他抬起头神情变的前所未有的认真:“诸位星君,弟子还有一事必须先行一步去处理。” 一直没有说话的度厄星君微微皱眉,星袍无风自动上前一步问道:“哦?你刚刚立下法脉境界尚未稳固,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你有什么紧要的事情非去不可?” 陆辞安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隐瞒的将姜恋生的事情全盘托出:“弟子与一位前辈有过约定,若是没有这位前辈的救命之恩没有他传授我那五阳追心雷的绝世神通,弟子早就死在阴山鬼王手里了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立下这等法脉。”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如今弟子既然侥幸活了下来便该去履约,那位前辈被一个极其古怪的手环给困住了每日要受万箭穿心之苦,我要去找他想尽一切办法帮他把那个手环解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蟠桃大会(第2/2页) 陆辞安可没有忘记半月前姜恋生让他解开手环的事。 度厄星君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中透着几分严厉的警告:“陆辞安,你不要以为自己杀了一个阴山鬼王就可以在这天地间横着走了,你要明白如今这世道阴阳大乱尚未平息,比阴山鬼王厉害的妖魔巨擘大有人在,你若是留在这道观里有法脉气运加身我们自然可以护你周全,可你一旦走出去随时都有可能碰见那些真正恐怖的妖魔鬼怪,到时候哪怕是我们也未必能及时救你!” 陆辞安毫不退缩的迎上度厄星君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星君的好意弟子心领了,但修仙问道修的便是一颗无愧的本心,若是连救命之恩承诺之信都可以抛诸脑后,那这地仙的果位我不做也罢!”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大殿内回荡,让十三位星君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度厄星君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充满了难的的豪气:“好!好一句无愧的本心!你这小子的脾气倒是很对本星君的胃口。” 度厄星君大袖一挥漫天星光瞬间收敛入体,他那原本模糊的虚影竟然在一瞬间变的无比凝实。 他一步从神台上迈了下来站在陆辞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本星君今日便破个例陪你亲自去一趟!” “这……”陆辞安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星君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度厄星君背负着双手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与自信:“本星君在天上待的骨头都快生锈了,也很久没有下界走动过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去见一见你口中那个能随手传下绝世雷法的朋友,究竟是个什么神通广大的高人。” 说到这里度厄星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我倒要看一看这世间到底是什么厉害的法宝手环能够困住这等高人,今日本星君便替你还了这份天大的人情,亲手帮他把那个手环给解开!” 陆辞安闻言心中顿时狂喜,有度厄星君这等天庭大神亲自出手相助,姜教主手上戴着的那个诡异的环环,绝对能够解开。 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度厄星君深深一揖:“星君愿意出手相助弟子感激不尽!咱们这就出发!” 大殿内金光逐渐收敛,司命星君等十二位虚影也微笑着化作点点星光重新融入了那十三尊神像之中,镇守着这座刚刚建立的法脉根基。 陆辞安转过头与岳小月相视一笑,两人跟在度厄星君的身后大步走出了这座崭新的道观。 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阴山之上的死气荡然无存,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三人化作三道璀璨的流光冲天而起划破苍穹,朝着万仙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感谢。-。-,打赏的十个催更符,五个寄刀片,加更一章,还有十月八号书友且行-_-,打赏过一个爆更撒花,这几天太忙了,没看后台,明天再加更一章) 第473章 无用 第473章无用 三道璀璨的流光在满目疮痍的天地间急速穿梭,下方的山河废墟被远远甩在身后。 度厄星君乃是先天之神,常年在天庭,早已习惯了那种纤尘不染的仙家气象,如今亲自下界,沿途所见却让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异样的波澜。 整个大地被一层灰暗的阴影死死笼罩着,浓重的死气与暴虐的妖氛在山林湖泊间肆意蔓延,许多原本灵机充沛的福地,此刻都变成了阴风阵阵的鬼蜮。 但当视线中出现一片连绵起伏、无边无际的山脉时,那种压抑的末法气息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截断了。 这便是万仙岭。 几人很快来到了万仙岭外面,身形在半空中逐渐减速,最终稳稳降落在坚实的大地上。 抬眼望去,整个万仙岭的外围被一层浓郁到极致的白雾所包裹,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凝结而成,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高耸入云、连绵无尽,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微风吹过,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那白雾却岿然不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翻滚与流泻。 站在白雾边缘,陆辞安的神情变的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度厄星君是第一次下凡,对这里的种种诡异之处一无所知,于是转过身,极其认真的介绍起眼前这道天然屏障。 “星君,这万仙岭非同寻常,全靠这层白雾阻挡外敌。”陆辞安指着前方那深不见底的白色,语气中透着严肃, “这白雾极易让人迷路,里面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标识,连脚下的路都会让人产生错觉。我们走进去之后,必须认准一个方向,死死盯着前方直走, 不能有哪怕一寸的偏移,不然只要出现一点微小的偏差,我们必然会在里面彻底迷失,永远进不了万仙岭当中。” 度厄星君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那片静谧的白雾。掌控星辰之力、高高在上的天庭星君,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天庭的各种仙家禁制,在他眼中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听到陆辞安这番小心翼翼的警告,他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他可是神仙之流,拥有通天彻地的修为和洞察世间万物的法眼,区区一片凡间的白雾,怎么可能让他这个星君迷路?简直是天方夜谭。 见度厄星君一副风轻云淡、甚至隐隐有些轻视的模样,陆辞安顿时有些着急了,这白雾可是困住了不少方士的。 “星君,弟子绝不是危言耸听。”陆辞安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对方引起重视,“这雾中颠倒阴阳,混乱五行,不能用常理去推断,一旦您不小心走偏了方向,哪怕修为再高,也会陷入无休止的循环之中。” 度厄星君看着陆辞安焦急的模样,心里只觉的这年轻的开山祖师到底还是凡人见识,对神仙的手段缺乏真正的了解,不过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陆辞安的积极性,于是极其敷衍的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度厄星君摆了摆手,语调轻松,完全没有把警告放在心上,“你带路便是,我肯定不会走偏,就跟在你们后面,我倒要看看,这凡间的一团雾气,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能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无用(第2/2页) 得到了这句承诺,陆辞安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正前方的虚空,迈开坚定的步伐,直接走进了那浓郁的白雾之中。 岳小月紧随其后,度厄星君则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跨入了白色的世界。 一进入白雾之中,度厄星君那原本轻松惬意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不对劲,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了,原本跟在前面的陆辞安和岳小月,仅仅距离他不到三步之遥,此刻却连个模糊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没有声音,没有气流,连脚踩在泥土上的触感都变的极度虚幻,整个人被抛入了一个绝对虚无的白色深渊。 度厄星君眉头一皱,立刻催动体内的神力,双眼瞬间亮起璀璨的星光,试图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神仙法眼去勘破这白雾的虚实。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只要星光法眼一开,无论多高明的幻阵或是迷障,都会在瞬间原形毕露,还原出最真实的景象。 然而让度厄星君感到无比震惊的是,他那足以看透九幽地府的法眼,此刻竟然完全失效了。 星光从他的眼中射出,刚刚触碰到那粘稠的白雾,瞬间被吞噬的干干净净。 这雾气中蕴含着一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切断了法眼与外界的联系。 不仅如此,度厄星君骇然发现,自己的五感也被屏蔽了,自从进入这白雾气,周围一切嘈杂的声音都被压得极其细小,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他试图将元神向外扩散,想要探查周围的地形,结果元神刚刚离体不到三尺的距离,就被一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硬生生反弹了回来。 他能感知的范围极其有限,只能勉强感觉到自己这具仙躯的存在。 古怪,这雾非常古怪,古怪到了让一位天庭星君都感到脊背发凉的地步。 度厄星君有点不信邪,他可是先天之神,怎么可能在一片白雾面前束手无策?他停下脚步,决定用最纯粹的力量强行破开这层迷障。 体内的仙家法力疯狂运转起来,度厄星君抬起右手,掌心猛的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银色光辉,这是蕴含着毁灭气息的神风诀,一旦施展,足以将几座庞大的山峰连根拔起化为齑粉。 “给我散!” 度厄星君低喝一声,手掌猛的向前一推,狂暴的神风夹杂着凌厉的星辰碎片,带着呼啸的声势狠狠扎进了前方的白雾之中,他自信这一击,绝对能在瞬间清空方圆百里的所有障碍。 然而结果却出乎他意料的诡异。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狂风,在冲入白雾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声,也没有引起任何气流的翻滚,那浓稠的白雾将他施展的法力、狂风、星光尽数吞入其中,连个响都没有。 没有用。 这雾根本吹不散,周围依然是那令人窒息的纯白,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第474章 找到了你 第474章找到了你 度厄星君的手掌僵在半空中,掌心残留的法力波动渐渐平息,他眼中的轻视与随意已经被极度的震惊与凝重所取代。 陆辞安之前的警告没有半点夸大其词,他终于明白了,这里的法则完全独立于外界的天道之外,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凡间阵法。 此刻他也彻底知道,这地方恐怕大有来头,能够布下这种连天庭星君都无可奈何的惊天大阵,这白雾主人的修为和果位,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恐怖高度。 就在度厄星君暗自心惊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陆辞安的声音,那声音在白雾中显的极其缥缈微弱,但却准确的传入了他的耳中:“星君,不要停下,跟着我的脚步往前走。” 度厄星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再也不敢有任何试探和造次,老老实实的循着那微弱的声响,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去。 不知在这白色的虚无中走了多久,压抑的感觉终于开始慢慢减轻,白雾逐渐变的稀薄,最终在他们踏出某一步的瞬间,周围的世界豁然开朗。 浓雾被彻底抛在了身后,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度厄星君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堵永远无法逾越的白色雾墙,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整理衣摆的陆辞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了起来: “陆小友,这到底是哪位道友的道场?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就算放在天庭之中,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几位星君只与陶潜在镜子里打过两次交道,前一次还没有万仙岭,第二次也只是安排陆辞安传法脉,告知他们一二。 陆辞安转过身,神色中带着一种自然的敬畏,语气平静的回答:“这是云笈祖师的道场,他老人家一直隐居在这万仙岭中,极少过问外界的纷争。” 接着他详细的解释起来:“这位云笈祖师,曾在此道场中传过八百旁门之术,世间无数的方士、散修,追根溯源皆是他的门人弟子,正因如此,修行界便尊称他老人家为旁门之祖。” “云笈祖师?旁门之祖?” 度厄星君闻言,瞳孔猛的一缩,心中顿时惊了一下。 “原来是那一位道兄的道场。”度厄星君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为了释然,如果说这白雾是云笈祖师的手笔,那他刚才吃的那点闷亏就完全说的通了,毕竟当初在镜子当中见面时,对方便已经是地仙,如今数百年过去,不知道又是何等的修为。 听到度厄星君这声感慨,陆辞安敏锐的捕捉到了星君话语中潜藏的信息。 “星君难道见过云笈祖师?”陆辞安十分好奇的追问。 他来万仙岭这么久了,虽然这里处处流传着云笈祖师的传说,甚至这整个万仙岭的安全都仰仗着祖师的庇护,但他本人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对方一面,对这位传说中的旁门之祖,他充满了无尽的遐想。 度厄星君看着陆辞安那满是探究的眼神,并没有隐瞒,十分坦然的点了点头。 “见过,而且这事,其实和你还有点关系。”度厄星君的神情变的有些复杂,似乎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找到了你(第2/2页) 陆辞安更加疑惑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立下法脉的普通修士,怎么会和祖师扯上关系? 度厄星君慢慢解释起来:“当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有一变数,大天尊预感到,我们南斗六司和北斗七星可以在下界提前立下法脉。” “云笈道兄便是那个变数,我们便拜托他去凡间帮我们找一个心性坚韧、能够承担起整顿阴阳重任去立下法脉的人,云笈道兄接下了这个委托,在茫茫人海中寻觅了许久。” 说到这里,度厄星君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他就找到了你。” 陆辞安只觉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瞪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经过对方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当初第一次从那书阁里面接触镜子时,南斗六司,六位星君好像就说过,是他祖师引他过来的。 但当时他根本不信,因为他没有见过自家那位祖师,而这镜子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穿,只要是心思纯洁之辈,皆可以看穿,所以他以为只是碰巧而已。 陆辞安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得到那面神奇的镜子,从而踏上这条充满荆棘与机缘的修行之路,都是巧合。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深远而庞大的布局,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天庭星君和旁门之祖共同选中的人。 “那面镜子……”陆辞安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怀里放镜子的位置,“那面镜子是他给我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人啊,我是稀里糊涂就被卷进了这一切。” 看着陆辞安那极度茫然的表情,度厄星君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度厄星君语气笃定,“你肯定见过他,云笈道兄既然选中了你,将这等关系到天下苍生气数的重任交托于你,就绝不会对你不闻不问,他不仅见过你,而且他还传过你法术。” “传过我法术?” 陆辞安彻底愣在了原地,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将自己来到万仙岭之后的每一段经历、遇见的每一个人都翻出来仔细过滤。 他在万仙岭见过的修士不少,但绝大多数都只是泛泛之交,真正指点过他修行的,除了那个深不可测却被手环困住的姜恋生之外,就只有一个人了。 随着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一个极其鲜明的形象突兀的跃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岁大小的道童身影。 陆辞安想起了那个道童的模样,那是一个十分古怪的孩子,总是在他不经意间出现,说话老气横秋,眼神中透着一种完全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深邃。 他清晰的记的,自己当初在法术上遇到瓶颈,完全摸不到门路的时候,是那个六岁的道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极其简单的言语,却直指大道本源的教导,传授了他几门极其精妙的法术。 当时陆辞安只觉的这小还真厉害,是哪个高人的弟子,但他从来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过,毕竟谁会把一个牙都没长齐的道童,和那位威震天下的旁门之祖联系在一起。 第475章 入岭 第475章入岭 想到这里,陆辞安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中充满了震撼。 “云笈祖师……是一个六岁的道童?”陆辞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荒诞的结论。 度厄星君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哑然失笑。 “是一个老人,不是什么道童。”度厄星君无奈的纠正道,“云笈道兄活过的岁月比你想象的还要漫长的多,他的本体是一个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老者,你所见到的那个六岁道童,估计只是他闲来无事随意变幻出来的一个形象,用这种模样来点化你罢了。” 星君的解释让陆辞安终于恍然大悟,难怪那个道童对法术的理解如此透彻。 大能者的心思果然不是凡人能够揣度的,用六岁道童的模样去教导一个成年人,这种充满了恶趣味却又暗含深意的举动,确实符合传说中旁门之祖那种随心所欲的性格。 解开了心中的这个巨大谜团,陆辞安只觉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 三人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继续迈步向万仙岭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景象变的越来越生动,这里的确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一座座古朴的木屋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谷与林间,清澈的溪水从石缝中潺潺流过,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灵气,田间的灵草长的郁郁葱葱,偶尔有几只仙鹤在半空中悠然盘旋。 在这片土地上,看不到任何战争的痕迹,感受不到外界那种令人绝望的死气,有的修士在院子里闭目打坐,有的在空地上演练着奇特的法术,彼此之间互不干扰,透着一种难的的祥和。 度厄星君一路走来,目光不停的在这些建筑和修士身上打量,作为经历过无数劫难的星君,他深知要在这种乱世中维持这样一方净土,需要消耗多么庞大的心力与神通。 “这道兄还真是厉害。”度厄星君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由衷的发出了一声赞叹,语气中充满了敬佩,不再有丝毫的高傲, “外面的世界阴阳大乱,劫气冲天,妖魔横行,几乎要将整个天地都掀翻了,可这里面,这万仙岭中,竟然能够将那些致命的劫气完全隔绝在外,影响不到里面分毫,这种改天换地、自成一界的手段,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陆辞安听着星君的夸赞,心里也生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这片土地给了他庇护,让他在这里成长,他对万仙岭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星君,前面就快到了。”陆辞安指了指一条蜿蜒向上的石板路。 几人顺着石板路继续前行,周围的屋舍逐渐变少,环境变的更加清幽,陆辞安带着度厄星君和岳小月,轻车熟路的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终于来到了姜恋生所在的那个小院子外面。 院子的篱笆显的有些破旧,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浓浓的生活气息。 陆辞安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一方面是因为他马上就要见到那位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前辈,另一方面,他也好奇当一位天庭星君见到姜恋生这种被困住的大能时会是什么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入岭(第2/2页) 他推开木门,带着两人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布置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一张石桌,几个木凳,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 而此刻,在院子的正中央,姜恋生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斧头。 咔嚓一声。 木材碎裂的声响清脆的传来,姜恋生手起斧落,一块坚硬的干柴被劈成了均匀的两半。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衣袖高高挽起,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动作熟练而充满节奏感,每一次挥动斧头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劈好的柴火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旁的墙角。 旁边的一个简易土灶上正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水汽氤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味。 这位在陆辞安心中拥有毁天灭地雷法、高深莫测的前辈,此刻正专心致志的劈着柴做饭。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姜恋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手将斧头扔在一旁,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了陆辞安的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你小子……”姜恋生随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上下打量着陆辞安,看到他身上隐隐流转的法脉气运,显的有些难以置信。 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你这么快就将法脉立完了?” 姜恋生的声音里透着真实的惊讶。在他看来,阴山鬼王那种盘踞多年的老妖怪绝对是个难啃的骨头,陆辞安虽然学会了五阳追心雷,但修为毕竟尚浅,此去阴山必然要经历一番九死一生的苦战,甚至可能会耗费数月的时间来拉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这小子不仅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而且竟然已经大功告成,把法脉的根基彻底定了下来。 陆辞安看着姜恋生那副错愕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所有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他走上前去,重重的点了点头。 “前辈教导有方,雷法威力无边,晚辈侥幸斩了阴山鬼王,法脉已成。”陆辞安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感激与坚定。 “若是没有您传授给我的那道五阳追心雷,晚辈莫说是立下法脉,恐怕连那阴山第一道山门都闯不过去,早就身死道消化作那些阴兵鬼将的腹中之物了,您传法之恩就等同于再造之恩,晚辈片刻不敢忘怀。” 他脑海中依然清晰的印刻着阴山之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阴山鬼王的千年修为何等恐怖,那漫天血色枪影封锁所有退路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正是因为有了那道霸道无匹至刚至阳的雷法,他才能在绝境中逆转乾坤,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不可一世的妖魔彻底轰成飞灰,这一切的根源,都在眼前这个看似普普通通正准备生火做饭的青年身上。 第476章 逆天 第476章逆天 对于陆辞安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激,姜恋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沾沾自喜或是高深莫测的姿态,他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说。 姜恋生缓缓直起腰,将手中那把生锈的斧头随意的扔在脚边的木柴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用手背随意的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目光从陆辞安的身上极其自然的滑过。 最后…那双原本看起来有些慵懒散漫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视线越过陆辞安的肩膀,死死的钉在了后方的度厄星君身上。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眼神,直达灵魂深处。 陆辞安直起身子,顺着姜恋生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太过激动,忽略了给双方做个介绍。 他赶紧转过身,抬起手指向身后的星君,正打算开口将这位亲自下凡的天庭大神隆重的介绍给姜恋生认识。 然而还没等陆辞安发出半个音节,姜恋生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他慢条斯理的拍了拍双手上的灰尘,语气随性的不行: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气派,原来是度厄星君大驾光临,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星君不在天庭里享清福,跑到我这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破院子里来,有何贵干?”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陆辞安愣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着,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姜恋生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度厄星君的真实身份,而且连名字都叫的一点不差。 站在后方的度厄星君同样先是一愣,原本背负双手保持着仙家高人风范的姿态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的眉头猛的聚拢在一起,眼眸深处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诧异与震惊。 他从没有下过界,如今还是秦朝,整个道统也才刚刚在天地间扎下根基,按理来说除了陆辞安和岳小月这两个亲历者,这凡间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认识他这个南斗六司里的星君。 眼前这个身上没有半分法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山野村夫的青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不仅看穿了自己刻意收敛的仙家气机,甚至直接点出了自己的名号,这种洞察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修士能够理解的范畴。 度厄星君脸上的轻快与从容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陆辞安口中那位前辈的预估,可能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偏差。 没有任何犹豫,度厄星君立刻在心中默念法诀,暗自催动了自己修炼了数千年的神仙法眼,双眼之中两点极其璀璨的星辰光芒瞬间亮起,这双法眼能够勘破世间一切虚妄,看穿妖魔鬼怪的真身,更能看清一个人生生世世积攒下来的功德与罪孽。 星君原本只是想探一探这个青年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或是法宝遮掩了气机。 然而当法眼的视界彻底展开,将姜恋生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的那一瞬间,度厄星君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逆天(第2/2页)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惊骇之色。 在法眼的视野中,姜恋生那具看似平凡的肉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无际、翻滚咆哮的黑色血海。 那是一种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业障,粘稠、冰冷,充满了无尽的怨念与死气,这些黑色的业障死死的缠绕在姜恋生的灵魂深处,向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虐气息。 这种业障的厚重程度,简直超出了度厄星君的认知极限。 作为主掌天下运数与劫难的星君,度厄见过无数作恶多端的大妖大魔,也见过那些屠城灭国满手血腥的邪修,就在不久前,陆辞安刚刚斩杀的那个阴山鬼王,在凡人眼中已经是罪恶滔天不可饶恕的存在了。 可是现在,度厄星君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对比,那个盘踞阴山千年残害了无数生灵的阴山鬼王,他身上的那些罪孽和怨气,如果与眼前这个青年身上的业障比起来,简直就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落入了一望无际的深渊,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阴山鬼王作的恶,连这个青年身上业障的万分之一都比不过。 能够积攒下如此毁天灭地般的滔天业障,这家伙以前绝对逆过天,只有逆天而行之人才会有这么浓郁的业障。 度厄星君感觉自己的法眼都在那股恐怖的业障冲击下隐隐作痛,他迅速收敛了法眼的光芒,再次看向姜恋生时,神情中已经充满了极度的警惕与戒备。 他原本以为陆辞安遇到的是哪位隐世修行的世外高人,所以才会大发善心传授雷法,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高人。 虽然眼前这个人现在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体内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法力流动,但他在被某种力量限制之前,绝对是一个绝世大魔头。 这样的魔头,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去帮一个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毛头小子,他所做的一切背后必然隐藏着极其险恶的图谋。 此刻的陆辞安并没有察觉到度厄星君那翻江倒海般的心理变化,也没有注意到星君眼神中那股如临大敌的警惕,他的心思依然完全沉浸在完成承诺、报答恩情的迫切之中。 “前辈,您认识星君那就更好了。”陆辞安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中透着一股轻松和喜悦,他向前迈出两步,直接走到了姜恋生的面前,满眼真诚的说道, “我这次回来,除了向您道谢,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来兑现我之前的承诺,您放心,我现在已经顺利立好了南斗和北斗的法脉,有天地气运加身。” 陆辞安说着,将视线落在了姜恋生手腕上那个造型古朴、不知用何种材质打造的诡异手环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的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这就帮您解下这个环,彻底帮您摆脱那每日万箭穿心的痛苦折磨。” 第477章 承认 第477章承认 话刚说完,陆辞安便伸出右手,径直朝着姜恋生手腕上的那个手环抓了过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因为在他心里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人救了你的命,传了你的法,现在你有能力了,自然要不遗余力的帮别人解除痛苦。 然而就在陆辞安的手指距离那个手环仅仅只有不到三寸距离的时候,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突然从侧面横扫而来。 度厄星君出手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手臂猛的向前一挥,一股肉眼可见的仙力化作一阵强劲的旋风,直接撞击在陆辞安的肩膀上。 这股力量控制的极为精妙,既没有伤害到陆辞安的经脉,又带着一种强横的霸道,硬生生的将陆辞安整个人推的向后倒退了五六步,彻底远离了姜恋生。 “星君!您这是做什么?” 陆辞安脚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满脸惊愕的转头看向度厄星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他不明白,刚刚还十分好说话甚至愿意屈尊降贵陪自己走这一趟的星君,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阻拦他报恩。 度厄星君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陆辞安和姜恋生的中间,那件星光流转的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一股极其威严的仙家气场,他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姜恋生,语气冷硬到了极点。 “做什么?本星君这是在救你的命,救这天下苍生的命!” 度厄星君厉声喝道,他转过头指着姜恋生对陆辞安说道,“你这小子被他骗的团团转还不自知!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他根本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骗子!” 陆辞安的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骗……骗子?”陆辞安下意识的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在度厄星君和姜恋生之间来回切换,怎么也无法将这两个字和传授自己雷法的恩人联系在一起,“星君,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前辈他一直被困在这里,每日都要遭受非人的折磨,他怎么会……” “你给我闭嘴,仔细听好!”度厄星君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陆辞安的话,他伸出手指直指姜恋生手腕上那个手环,厉声揭露了残酷的真相, “你真以为那个破环是他遭受万箭穿心之苦的根源?大错特错!那个环根本就不是什么刑具,那是一件镇压天地大凶之物的法器!它的唯一作用,就是死死的封印住这个人身上那恐怖到极点的法力!” 度厄星君的话语在陆辞安的耳边连续炸响,震的他头晕目眩。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把那个环解开会是什么后果?”度厄星君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变的异常激动,“一旦封印解除,他的法力就会瞬间恢复,这个人,他在没有被封印之前,绝对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罪恶滔天的绝世大魔头!” “我刚才用法眼看的清清楚楚,他身上的业障比那阴山鬼王还要深重一万倍!阴山鬼王无非就是残害一些生灵,这小子绝对是干过什么逆天之举。” “有人花费了通天的手段将他封印在这个小院子里,绝对是有着极其深刻的原因,你若是解开了手环,整个天下都会因为你今日的愚蠢而生灵涂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承认(第2/2页) 这番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余地的指控,在小院里回荡。 陆辞安站在原地,呼吸变的急促起来,他死死的盯着几步之外的姜恋生,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在陆辞安的记忆里,姜恋生虽然性格古怪有时说话刻薄,但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大奸大恶的做派。 他记的很清楚,半个月前当岳小月中了阴山鬼王的阴煞之毒生命垂危奄奄一息的时候,是这个所谓的大魔头毫不犹豫施法救治,如果不是他,岳小月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有那门五阳追心雷,那是何等霸道精妙的正宗雷法,绝不是什么邪修能够掌握的神通,这样一个愿意救人愿意传法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星君口中那个企图毁灭世界的怪物? “不……不可能……”陆辞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他看着姜恋生,想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被冤枉的愤怒或是反驳的证据, “前辈,您告诉我,星君说的不是真的,您没有骗我,那个手环就是让您痛苦的原因,对不对?您救过小月,您传我雷法,您怎么可能是……” 陆辞安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面对度厄星君这般严厉到极点的指控,姜恋生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驳的举动。 不仅没有反驳,姜恋生甚至连一丝慌乱和被拆穿后的窘迫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陆辞安那张充满痛苦和期盼的脸,然后极其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在安静的院子里显的格外清晰。 姜恋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没有去看严阵以待的度厄星君,而是直视着陆辞安的眼睛,用那种一如既往慢条斯理的语调说道: “唉,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步,我知道你小子是个重承诺的死脑筋,只要你立了法脉,肯定会想尽办法回来帮我,但我唯独没有算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天庭的星君直接带在身边,跟着你一起跑到这万仙岭里来。” 姜恋生的语气中透着一点点谋划落空后的惋惜,但这惋惜之中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对星君身份的畏惧和恐慌,他坦然的令人发指。 这句话,等同于最直接的承认。 他承认了他一直在算计陆辞安,承认了那个手环的真实作用,也承认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为了让陆辞安回来替他解开封印而布下的诱饵。 听到这番毫不掩饰的坦白,陆辞安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了。 那是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撕裂感。 自从来到万仙岭,除了岳小月之外,陆辞安一直将姜恋生视作自己在这修仙界中最重要的人。 他把对方当成恩人,当成可以交托信任的长辈,甚至在心底里默默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值的敬重的朋友。 可是现在,残酷的现实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他自以为是的双向奔赴,在别人眼里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所珍视的那些情义,只不过是对方用来打破封印的工具。 第478章 了如指掌 第478章了如指掌 陆辞安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变的煞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那种被朋友欺骗的滋味,比阴山鬼王刺向他心脏的那一枪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站在陆辞安身旁的岳小月,同样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她咬紧了下唇,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她的心情在这一刻变的无比糟糕和复杂,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比陆辞安更清楚姜恋生当初救她时的那种漫不经心。 可无论对方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自己这条命是姜恋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是铁打的事实。 如果没有姜恋生的出手,她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陪着陆辞安,恩情是实打实的,可欺骗也是实打实的。 当救命恩人变成了一个企图利用他们解开封印的大魔头,岳小月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眼前这个青年。 她的手悄悄拉住了陆辞安的衣袖,想要给这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青年一点支撑,但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院子里的气氛降至了冰点,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度厄星君看着陆辞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对陆辞安这个有些单纯的小子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现在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吧?”度厄星君稍微放缓了语气,拍了拍陆辞安的肩膀试图安抚他,“这世间人心险恶,妖魔更是狡诈多端,他传你法术,救你同伴,不过是为了让你感恩戴德心甘情愿的回来替他解开手环,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种魔头的死活与你毫无关系,既然法脉已成,这万仙岭的水太深,我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说罢度厄星君便准备带着陆辞安和岳小月转身离开这个透着古怪与危险的小院。 然而陆辞安的双脚死死的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陆辞安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布满痛苦和失落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执拗。 他没有理会度厄星君的劝说,而是再次看向了星君,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星君,我知道他骗了我,我也知道他可能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那个手环绝不能解开。但是……有一点我不能否认,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小月的命是他救的,我的雷法是他传的,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一码归一码,我不能因为他骗了我就把他帮过我的事实彻底抹杀。” 说到这里陆辞安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的迎上了度厄星君那双威严的眼睛:“星君,您见多识广,我想请问您,在不解开他法力封印的前提下,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够单独解决掉他身上那个万箭穿心之苦的惩罚?” 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就连一直表现的风轻云淡的姜恋生,也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的抬起了头。 他那双向来慵懒随意的眼睛里,破天荒的闪过了一抹极其强烈的诧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了如指掌(第2/2页)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固执的年轻人,好像不认识陆辞安了一样。 姜恋生漫长的人生中见过无数因为利益而反目成仇的兄弟,见过无数因为被骗而暴跳如雷痛下杀手的修士,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修行界,背叛与被背叛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撕破了脸皮之后,知道了对方是利用自己,任何人都会立刻撇清关系甚至落井下石,这是人性的常态。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已经被他亲口承认欺骗了的小子,在经历了那种信仰崩塌般的痛苦之后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拔剑相向也不是转身逃离,而是依然固执的想要报答那份掺杂了算计的恩情。 这种轴到了骨子里的纯粹,这种近乎于死板的恩怨分明,让姜恋生那颗早已冷透了的心,都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悸动。 度厄星君同样被陆辞安的这个请求给震住了。 他愣愣的看着陆辞安,看了足足有半刻钟,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你这小子,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蠢还是该说你心性坚定。”度厄星君叹息道,他原本以为陆辞安会因为受不了欺骗而彻底愤怒,却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坚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超越了常人的善良与固执,才让他真正配的上开山祖师那等雄浑的气运吧。 度厄星君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罢了吧,你小子心地实在是太善良了,善良的有些不合时宜。”度厄星君叹了口气,语气中却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不过既然你执意要还他这个掺了水的人情,也罢,既然他确实帮了你的忙,那本星君今日就破例成全你一次,只要不解开他的法力封印,单纯帮他解决掉那万箭穿心的肉体折磨,本星君出面替你办了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听到星君答应帮忙,陆辞安那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恭敬的向度厄星君行了一礼,低声说了一句“多谢星君成全”。 度厄星君摆了摆手,不再去管陆辞安复杂的心绪,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再次亮起微弱的星光,开始在这个简陋的院落里仔细的勘察起来。 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堆放的杂物、简易的土灶和破旧的篱笆上一一扫过,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院子正中央、距离姜恋生劈柴的地方不远的一根盘龙柱上。 度厄星君绕着这根盘龙柱转了两圈,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感受着柱子周围那微弱却又极其玄妙的法力波动,片刻之后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姜恋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找到了。”度厄星君指着那根盘龙柱说道,“你手腕上那个手环是封印法力的死结,而这根盘龙柱才是这个院子里连接地脉、触发惩罚的阵眼,你每日所承受的那种万箭穿心之苦其根源就在这根柱子上,只要我毁了这根柱子里的阵纹切断联系,你的痛苦自然就解除了。” 度厄星君满脸傲然,作为天庭星君,他对各种阵法禁制都有着极深的造诣,一眼看破这其中的关窍让他感到十分满意。 第479章 星君,你没事吧? 第479章星君,你没事吧? 姜恋生站在一旁,看着度厄星君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仅没有露出任何感激或是畏惧的神色,反而极其随意的点了点头。 “眼光还算凑合,没瞎。”姜恋生承认了星君的判断,但这轻描淡写的话语里充满了浓浓的讥讽。 紧接着姜恋生双手抱在胸前,极其鄙夷的斜睨着度厄星君。 “这根盘龙柱,确实是折磨我的源头。”姜恋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这玩意儿,是我家师祖亲自在这院子里设置的阵眼禁制,我家师祖神通广大。就凭你一个天庭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星君不可能破得了。” 这番充满了极度侮辱和挑衅的话语,直接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度厄星君有些恼火了。 “放肆!” 他猛的一甩道袍宽大的袖摆,整个人身上爆发出一股狂暴至极的星辰气场,周围的空气在这股怒火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音爆声,院子里的木柴和落叶被狂风卷起四处飞舞。 他指着姜恋生,怒极反笑。 “好好好!好一个狂妄的魔头!你家师祖算什么东西?敢在本星君面前卖弄阵法?”度厄星君的声音在院子上空炸响,“这三界之内六道之中,还从来没有本星君解决不了的破铜烂铁!你既然敢如此大放厥词,今日本星君就让你开开眼界,看看我怎么把这根破柱子碾成齑粉!” 这句狂傲至极的豪言壮语刚脱口而出,度厄星君那张威严的脸庞上还挂着睥睨天下的冷笑,他那只指向盘龙柱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伸直,异变就在毫无征兆的瞬间降临了。 万仙岭的天空上一秒还是一派祥和的晴空万里,下一秒,苍穹深处猛的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轰隆~!” 整个小院上空炸响了一声恐怖的震音,这声音大的离谱,根本不是寻常雷霆,倒像是九天之上有什么东西抡起巨锤,死死砸碎了虚空的屏障。 一道紫青交织的粗壮雷光从那漆黑缝隙中一跃而出,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完全无视空间的距离,上一瞬还在九霄云外,下一瞬就已经精准无比的锁定在了度厄星君的天灵盖上。 来的太突兀,太迅猛了。 度厄星君是先天之神,一身修为早已通天彻地,可在这道雷电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竟然完全成了笑话,根本来不及掐诀念咒,来不及调动体内浩如烟海的星辰仙力,甚至连那层万邪不侵的护体仙光都没来得及撑开半寸。 “喀嚓!” 刺眼的强光瞬间吞没了度厄星君的身影,狂暴的雷属性灵力在院子里疯狂肆虐,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在地面上游走,原本被星君气场卷飞的落叶和木柴,连燃烧的过程都省了,直接被高温气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雷光来的快,去的也快。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光芒便消散殆尽。 陆辞安和岳小月被这震耳欲聋的雷声震的气血翻涌,双耳嗡嗡作响,两人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眼前,直到强光散去才心有余悸的放下手臂,定睛向前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星君,你没事吧?(第2/2页)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呼吸就同时停住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原本那个仙风道骨、不可一世、周身星光流转的度厄星君,此刻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他那身象征天庭威严,水火不侵的华美道袍,到处都是焦黑的破洞,边缘还冒着一缕缕刺鼻的黑烟,盘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炸开,满头长发根根倒竖,原本威严白净的面庞更是黑的像一块烧透了的焦炭,只剩一双眼睛还在滴溜溜的转动。 一阵微风吹过,星君张开嘴,直接从嘴里吐出一口浓烈的黑烟,模样说不出的凄惨与滑稽。 陆辞安张大了嘴巴,开口小心翼翼地询问:“星君,你没事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万仙岭的绝对净土之中,怎么会凭空降下一道雷霆,而且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劈在了一位天庭大神头上。 被劈懵了,度厄星君整个人都被劈懵了。 他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大脑才重新恢复运转,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烈酥麻感和焦糊味无情的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度厄星君有些抱怨地说道: “我没有事,肯定是云笈道兄,这个世界没有开辟好,怎么突然就晴空打雷了?这雷还乱劈。” 星君一边吐槽一边不停的倒吸着凉气,那雷电不仅劈坏了他的法衣,甚至还有一丝霸道至极的余威钻入了他的经脉,电的他浑身直哆嗦。 抱怨了好一阵子,度厄星君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盘龙柱。 “罢了,先不说这个,看本星君帮你解开这刑罚。” 说完度厄星君,双手在身前猛的一合,十指翻飞,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法印。 随着法印成型,一股星辰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庞大到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给本星君断!” 度厄星君暴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颗璀璨夺目的微型星辰,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指向了那根盘龙柱。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嘲讽姜恋生的话术,找回场子。 然而,星君的法术才刚刚离手,他的狠话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完全成型。 “轰隆隆~!” 天空中再次爆出一声远超之前的恐怖巨响。 这一次来的更加凶残,更加狂暴,那已经不是一道普通的雷电,而是一条完全由赤色雷浆凝聚而成的雷龙,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天道威压直接穿透了星君头顶的空间,以一种避无可避、无视一切防御的霸道姿态狠狠砸落下来。 度厄星君的眼眸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开什么玩笑?怎么还来!” 想要躲,他调动了全身仙力想要施展瞬移之法逃离这片区域,但是没用,那道赤色雷霆就像带有某种绝对锁定的因果律,死死钉在了他的身上,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第480章 台阶 第480章台阶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院子里炸开。 刚刚凝聚出的那颗微型星辰,在这道赤色狂雷面前瞬间溃散,雷霆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劈在了星君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庭大神从半空中砸了下来,星君在半空中不受控制的翻滚了两圈,最后吧唧一声,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坑洞。 这一次,现场比刚才更加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原本就破破烂烂的道袍彻底化作了飞灰,只剩一件同样被烧的焦黑的内甲勉强遮挡着身体,星君躺在坑底,四肢时不时抽搐一下,口中吐出几个极不规则的烟圈,狼狈到了极点。 陆辞安站在几步之外,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呆呆的看着坑里的星君,又抬头看了看依旧毫无异样的天空,一种荒谬到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而且一次比一次劈的狠,这是不是有人在警告不要解开盘龙柱? 度厄星君在坑底躺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艰难的用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那双原本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狂傲,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这下子,星君是真的反应过来了。 这应该是不想让他解开盘龙柱。 度厄星君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滚的气血压制下去,猛的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姜恋生,声音因为虚弱而显的有些沙哑: “你……你这混账小子,你刚才说,这阵眼是你师祖设下的?” 星君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姜恋生面前,目光在对方身上刮过,想要看穿这个青年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能够布下如此恐怖阵法的人绝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你老老实实告诉本星君,你师祖,到底是谁?!” 面对星君这般咄咄逼人、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质问,姜恋生却表现的异常轻松。 他极其随意的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似乎刚才那两声震天动地的雷鸣只是蚊子在嗡嗡叫,懒洋洋的瞥了度厄星君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当是谁这么有骨气,还要硬刚第二下,原来也不过如此。”姜恋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慢条斯理的说道,“你问我师祖是谁?怎么,劈了你两下,你不服气,想去找老人家讨个说法?” 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欣赏星君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吐出了几个字: “不瞒你说,设下这盘龙柱,把我像狗一样拴在这里的,正是我家祖师,他的道号嘛……叫云笈。”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小院的温度在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云……云笈道兄?” 度厄星君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等回了天庭一定要找几位同僚一起下来找回场子,可当听到云笈这两个字的瞬间,火气瞬间就消了。 云笈道兄的性格,他大概是了解几分的,绝对是一个妥妥的大好人,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台阶(第2/2页) 估计是不想让他帮这个逆徒孙。 而在另一边,陆辞安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比星君还要激烈的多。 “什么?!” 陆辞安失声惊呼,往前猛跨了一步,死死盯着姜恋生,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搅成了一团乱麻。 “你……你说你的师祖是云笈祖师?”陆辞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姜恋生又指了指自己,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为什么他祖师的徒孙会是一个绝世大魔头啊? 那还不如收自己了,自己不比收大魔头好吗? 岳小月同样满脸震惊,她扯了扯陆辞安的衣角,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辞安……这事儿,怎么越来越邪乎了……” 度厄星君此刻根本没心思去管陆辞安的内心有多崩溃,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这浑水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再趟了。 星君干咳了两声,强行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尴尬,拍了拍身上残存的灰尘,故作镇定的说道: “咳……原来如此!早说嘛,你早说这是云笈道兄亲手布下的局,本仙君又岂会多管闲事!”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彻底远离了那根盘龙柱,语气极其生硬的转了弯: “既然是你家师祖亲自降下的惩罚,那必然有你家师祖的深意!云笈道兄行事高深莫测,他老人家不让解开这阵眼,那这阵眼就断然解不得!本仙君虽然怜悯你这小辈受苦,但也不能越俎代庖,坏了你家师祖的规矩。”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将自己刚才被雷劈的狼狈完全掩饰了过去,仿佛他不是破不了阵,而是出于对大佬的尊重主动放弃。 他看着姜恋生,大手一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看来这是天意如此,你就继续在这盘龙柱下老老实实的受罚吧,这都是你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别人!” 面对星君这般厚颜无耻的自我开脱,姜恋生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烈了。 “少在那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破不了就说破不了,扯什么我家师祖的意思。”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星君脸上: “我早知道你就是一个废物,堂堂一个天庭星君,架子摆的比天还大,吹牛皮吹的震天响,说什么三界之内没有你解决不了的破铜烂铁,结果呢?被一根木头柱子电的像个烤熟的黑猪一样,真是丢尽了天庭的脸面,就你这半吊子水平,也敢在万仙岭大放厥词,我呸!” 这话有点伤自尊心了。 “你!你!你!放肆!狂妄!无知竖子!” 度厄星君瞬间气的浑身发抖,双眼喷火,抬起手颤抖的指着姜恋生,他在天庭,除了那次被老君打过一顿,谁还敢这么对他说话? 他妈可是斗姆元君! (感谢爱吃紫薯银耳的奴仆控打赏的爆更撒花,加更一章) 第481章 住下来 第481章住下来 度厄星君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口白牙咬的嘎吱作响,体内的仙力不受控制的暴走,恨不得立刻一巴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拍成肉泥。 可是,当他的余光再次瞥见那根立在院子中央的盘龙柱时,脑海中那两道恐怖的雷霆瞬间闪过,硬生生将他的怒火浇灭了一大半。 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动手!这小子是云笈道兄的徒孙,打狗还要看主人,真把他怎么样了,万一惹的那位老祖宗不高兴,他打我怎么办? 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度厄星君强行将这股滔天的邪火压进了肚子里,憋的那张焦黑的脸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红色。 “好,好,好!”星君连说了三个好字,猛的甩了一下残破的衣袖,咬牙切齿的说道,“本星君乃是九天之上的正神,心胸宽广,不和你这种业障缠身不可理喻的狂徒一般见识!跟你计较,简直有辱本星君的身份!” 说罢直接转过身,连看都不想再多看姜恋生一眼,他快步走到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陆辞安面前,一把抓住陆辞安的肩膀,神色变的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陆小子,你听好了。”度厄星君盯着陆辞安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这趟浑水,本星君是没法再替你蹚了,天庭之上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本仙君回去处理,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陆辞安这才猛的回过神来,看着星君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下意识点了点头。 星君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静谧祥和的万仙岭,继续嘱咐道: “我走之后,你就安心待在这万仙岭中,哪里也不要去,至于你在阴山立下的南斗北斗法脉之事暂时可以不急,如今外面的世界正逢大劫,阴阳逆乱妖魔横行,你虽然斩了阴山鬼王,但那不过是冰山一角,以你现在的修为若是贸然出去传道,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祟盯上。” 星君拍了拍陆辞安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丝庆幸: “这万仙岭乃是云笈道兄亲自开辟的一方净土,不仅隔绝了外界那足以致命的滔天劫气,连天地间运转的那些厄运都影响不到这里分毫,你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等你在这岭中潜心修炼,将来等到阴阳清明,天下道教正式建立、气运彻底鼎盛之后,你再出去传你的法脉不迟。” 说到这里星君顿了顿,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姜恋生一眼,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对陆辞安叮嘱道: “还有,你小子心眼太实,别总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既然也算是云笈道兄的门徒,就给我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看看他,满嘴的污言秽语,毫无敬畏之心,性格实在太恶劣了,简直就是修行界的一颗毒瘤!你在这岭中不仅要修法更要修心,千万别被这魔头给蛊惑了去!” 度厄星君这番话说的可谓苦口婆心,完全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关怀。 然而还没等陆辞安感动的点头答应,站在不远处的姜恋生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住下来(第2/2页) 姜恋生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他极其粗鲁的偏过头,朝着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口水。 “呸!” 这声吐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的格外响亮,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姜恋生斜着眼睛看着度厄星君,语气中充满了极其嚣张的挑衅:“废物就是废物,自己没本事解决盘龙柱的阵法,夹着尾巴逃跑也就算了,还非得在这里给自己找补,喜欢吹牛逼,还什么教育教育我?就凭他?你信不信,在我法力全盛时动动手指头,这小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句话,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度厄星君的肺都要气炸了!好心好意在这里交代后事,这个混账东西竟然还在旁边无休止的冷嘲热讽,简直欺人太甚! “你!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无药可救!无药可救!” 度厄星君气的跳脚大骂,他指着姜恋生的手哆嗦的跟筛糠一样,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非得被这个魔头给活活气的走火入魔不可。 “本星君片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留了!” 星君怒吼一声,猛的一甩那仅剩的一半袖袍,也顾不上什么仙家风范了,体内残存的仙力轰然爆发,一道刺目的星光从他脚下升起,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嗖的一声。 星君化作一道流星,如同逃命一般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万仙岭的天际,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气流尾迹,以及在风中飘散的焦糊味。 度厄星君这一走,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陆辞安、岳小月,还有那个站在木柴堆旁满脸无所谓的姜恋生。 气氛在这一刻变的诡异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 陆辞安站在原地双手无处安放,他看了一眼天空中星君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被证实是大魔头、骗了自己、同时又是自己救命恩人兼同门前辈的青年,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打?不可能打,人家毕竟传了自己雷法,救了岳小月的命。 骂?自己这嘴笨的程度,连星君都被骂跑了,自己上去恐怕也是自取其辱。 走?星君刚刚交代了外面危险,这里是祖师的地盘,自己还能去哪? 这种极度的矛盾和荒诞感让陆辞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打破这种尴尬,默默走到院子角落弯下腰,将刚才星君斗法时震散的木柴一根根捡起来,然后走到那个劈柴的树墩前,拿起那把生锈的斧头。 “……既然不能帮前辈解开手环……”陆辞安低着头,声音干涩的说道,“那……我来劈柴吧,就当是……报答前辈的传法之恩。” 第482章 速成地仙 第482章速成地仙 旁边的岳小月看着陆辞安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不是滋味,她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铁锅,赶紧接话道:“那……那我去做饭,既然都走不了,总不能饿肚子。” 说罢岳小月逃也似的跑到了土灶旁,拿起勺子开始在锅里搅动起来,完全不敢去看姜恋生的眼睛。 看着这两个拘谨到极点、像是在受罚一样的年轻人,姜恋生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毫无顾忌、极其放肆的笑声。 他慢悠悠走到石桌旁,大剌剌的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目光饶有兴致的停留在陆辞安那因为用力劈柴而绷紧的后背上。 “你小子,倒是挺有意思。” 姜恋生随手拿起桌上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野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蛊惑: “怎么?被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狗屁星君给吓住了?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跟我待在一起浑身难受?” 陆辞安劈柴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只听见斧头劈开木材的沉闷声响。 姜恋生也不在意,他一边嚼着果子一边用那种极具煽动性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跟着那个怂包星君根本没前途!遇到点雷劈就吓的屁滚尿流,这种货色能教你什么大道?你信不信,等哪天这盘龙柱困不住我了,等本教主的法力彻底恢复,我能直接冲上南斗六司,把那个废物星君按在地上打出屎来!” 姜恋生说的绘声绘色,仿佛那画面已经呈现在眼前,他吐出果核,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陆辞安的侧脸,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天下修士疯狂的诱饵。 “小子,别劈那破柴了。”姜恋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魔力的邪笑,“这万仙岭无聊的很,要不,你干脆别搭理那什么法脉了,直接来做本教主的小弟怎么样?只要你跟着我混,帮我干点跑腿的活,本教主保证,不出两月,我教你速成地仙,让你在这三界之内横着走,如何?” 姜恋生这话说的轻巧,仿佛教人速成地仙,不过是教人如何烧火做饭一般简单。 陆辞安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神情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疑惑:“啊?地仙还能速成?” “当然能。” 姜恋生回答的毫不犹豫,甚至没有经过半点思考。 他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野果放在石桌上,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颇为得意:“修仙修的是什么?说到底不过是修一口先天之气,凡人一呼一吸,吞吐天地灵机,日积月累,慢慢把这口气养起来,便能洗髓伐骨,脱胎换命,等到气足神全,自然可以踏入仙门。” “只是这法子太慢。” 姜恋生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人这一辈子才多少年?就算你天资不错,灵根上佳,日日打坐,夜夜吐纳,辛苦几十年,也未必能凝出多少先天之气,等你好不容易摸到地仙门槛,说不定已经四五百岁了,老的牙都掉光了,走路还要扶墙。” 陆辞安皱起眉头,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那你的意思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速成地仙(第2/2页) “既然自己修的慢,为什么不拿别人的来用?” 姜恋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抢别人的先天之气,夺别人的修行根基,只要抢的够多,吃的够饱,速成地仙,不是问题。” 陆辞安愣在原地。 岳小月在土灶旁也停了手,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热气升到她脸前,她却连勺子都忘了搅。 两人皆是神情古怪地看着姜恋生。 人怎么能够坏成这样?抢别人的修行,补充自己。 姜恋生没有察觉两人的神色,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两人如何看待这番话,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他的理论,他自然愿意多讲一些: “修行本来就是逆天争命,谁规定先天之气必须自己一点点修?你若是抢的干净,炼的彻底,那些人的气便是你的气,那些人的道行便是你的道行,如此一来何必辛苦修炼?有人替你积攒几十年,你一口吞了,岂不是省下几十年苦功?” 陆辞安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姜恋生,脸上的神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又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原来度厄星君说的没错。 这家伙就是一个大魔头。 若不是大魔头,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抢夺他人修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还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把这条路走的熟门熟路,甚至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修炼方法。 陆辞安默默转过身,重新拿起斧头。 “你不信?”姜恋生挑眉,对于两人的反应,略微感到了不满。 “我不学。” “为什么不学?这成仙多快呀?” “抢别人的修为,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姜恋生说的一本正经:“杀人只能让人死,抢修为却不一定要杀人,你可以先把他打晕,再把他的修为抽出来,等他醒了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 陆辞安握斧头的手紧了一下。 岳小月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来,低声说道:“前辈,这两者区别并不大。” “你们这些正道修士脑子就是不会转弯。” 姜恋生嗤了一声。 “天地间的气本来就是无主之物,谁抢到便是谁的,那些修士将气聚在体内,本身就是占着天地的便宜,别人抢他们的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辞安已经不想听对方诡辩了。 他一斧子劈下去,木柴从中裂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恋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无趣。 “小子,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 陆辞安继续劈柴。 “师祖也是这样。” 姜恋生把脚搭在另一条石凳上,懒洋洋的说道:“明明眼前摆着一条近路偏要绕远路走,明明动动手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立规矩、定因果、讲什么大道理,最后把自己弄的一身麻烦,还觉得这样才叫修行。” 第483章 孩子 第483章孩子 陆辞安的斧刃落在木柴边缘,木块没有劈开,反而被震的歪到一旁。 他重新调整位置,低声道:“祖师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看,你又来了。” 姜恋生伸手指着他的后背,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证据。 “什么事情都要讲道理,什么事情都要问缘由,别人给你一条路,你先不管能不能走,非要站在旁边研究这条路合不合规矩,等你研究完,别人早就走到终点了。”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姜恋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非要把一件简单的事弄的曲里拐弯,最后还要感动自己,说什么宁可慢些也不能坏了本心,你们这些人活的不累吗?” 陆辞安把木柴扶正,平静说道:“我觉得不累。” “那是你还没吃过苦。” “我吃过。” 姜恋生微微一顿。 陆辞安看着面前的木柴,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我从小到大吃过的苦不少,也正因为吃过苦,所以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 “如果修行一定要靠抢别人的东西才能变强,那这种强大我宁愿不要。” 姜恋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和我家师祖果然是一脉相承,都是一样的死板。” 陆辞安没有理会。 姜恋生却不肯罢休,继续在旁边撮弄:“你别以为自己现在说的义正词严,等你碰见一个修为比你高出十倍的仇家,等他一掌把你打的爬不起来,等你知道自己只差最后一点就能踏入地仙境,却偏偏被一口气卡在门槛外面,到那时候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陆辞安的动作没有停,语气坚定:“会。” “你确定?” “确定。” “那要是对方要杀你呢?” “我会和他交手。” “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想办法逃。” 姜恋生笑容一收:“逃不掉呢?” 陆辞安沉默了片刻。 “那就死。” 姜恋生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陆辞安的性格并不锋利,甚至称的上温吞,他平时话少,遇到事情总要思虑再三,像一块被水磨过的石头,外表并不起眼,可真正敲下去才知道里面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硬劲。 这种人最麻烦。 因为他们平日里看着好说话,真正认定一件事情之后却比谁都难改变。 姜恋生靠回石桌,仰头看着院外的天空。 “死板,真是死板。” 他说了两遍,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们这群人活该受苦。” 陆辞安依旧没有回应。 岳小月低头搅动锅里的食物,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知道姜恋生是个危险人物,也知道他此前接近陆辞安确实存着利用的心思。 可姜恋生说话做事虽然恶劣,却从不遮掩自己的想法。 他想做什么便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要利用陆辞安解开封印便承认自己是在利用,他要诱骗陆辞安跟着自己修炼也不讲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说可以抢别人的修为。 这种坦白反倒让人不知道该如何防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孩子(第2/2页) 陆辞安劈完最后一根木柴,将斧头放到树墩旁,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了一眼岳小月做饭的情况。 “前辈,饭快好了。” “知道了。” 姜恋生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还有,地仙的事情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了。” “怎么,怕我把你带坏?” “我怕自己判断错。”陆辞安看向他:“所以还是离你远一点比较好。” 修仙,先修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人有了欲望,就会不择手段的去完成。 刚才姜恋生说的那一番话,陆辞安也不敢实打实的说自己不心动,但是他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姜恋生被这句话逗的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野果在手里抛了两下。 “这说明你心动了,你躲不了了,这里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不来找我,我也可以去找你,到时候你总不能把门关上假装家里没人吧?” “前辈若是来找我,我也只能劝前辈不要再说那些歪门邪道。” “好啊。” 姜恋生答应的干脆。 陆辞安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他接着说道:“你劝你的,我说我的,谁也不耽误谁。” 陆辞安:“……” 与此同时,在那方被隔绝于天地之外的假世界中,陶潜正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神情罕见的有些僵硬。 大殿高阔,四面没有多余的陈设,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穹顶之上悬着几盏长明灯,灯火安静的燃烧着,把整个殿堂照的清清楚楚。 百来个婴儿正悬浮在半空。 他们被一团柔和的灵光托着,彼此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身下没有摇篮,身旁也没有人照看。 无数哭声在空旷大殿里来回撞荡。 有的哭的高亢,有的哭的沙哑,有的刚停一会儿另一边便立刻接上,前后起伏连成一片,震的陶潜脑袋发麻。 陶潜站在下方,抬头看着百来个哭个不停的婴儿,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把年纪调大一些,至少三四岁才好。 你根本不敢想象百来个婴儿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一起哇哇大哭,有多麻烦。 任谁见了,恐怕都要崩溃。 这种婴儿根本不在意环境如何,只要醒着便会张开嘴哭,哭累了便闭眼睡一会儿,睡不了多久又继续哭。 陶潜仰头看了半晌,终于伸手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婴儿接了下来。 那孩子落入他臂弯的一瞬间哭声稍微小了一些。 陶潜刚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可很快其他地方婴儿的声音便同时拔高,大殿里的哭声立刻变的更加嘹亮。 陶潜忽然有些后悔,应该把杨明带过来,让他带娃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自己否定了,杨明来带娃?还是算了,他可不想再让杨明教出百来个姜恋生。 陶潜站在原地,四周哭声不绝。 他第一次感觉到,哪怕自己有通天彻地的手段,面对百来个同时哭闹的婴儿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就当他苦恼应该找谁来带娃时,忽得心有所感。 那一缕感应来自假世界之外,有人闯进万仙岭了。 第484章 蒙恬 第484章蒙恬 万仙岭外,山风凛冽,四周的枯草被吹的剧烈摇晃,簌簌作响,天际阴沉,云层像浸透了墨汁一般重重压在山头,连带着周遭的光线都显的十分晦暗。 这片位于深山之中的地带,终年人迹罕至,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荒凉与孤寂。 此刻的扶苏,独自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越过脚下崎岖的山道,投向前方那片深不可测的地带,山风将他的衣摆吹的猎猎作响。 他那略显单薄的身躯却挺的笔直,只是若仔细看去,便能察觉到这位大秦长公子温润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极深的灰败与绝望,眼底尽是难以掩饰的悲怆。 心,是真的痛。 痛的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滞涩感。 扶苏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一直敬重的父亲,大秦的始皇帝,竟然会下达那样一道旨意,就在数日之前,上郡的军营中,特使带来了来自咸阳的诏书。 他本以为父亲终于愿意听取他的劝谏,愿意体察天下的民生疾苦,甚至幻想过父亲召他回朝,父子二人能够冰释前嫌。 可当诏书展开的那一刻,上面冰冷的字句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期冀,也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仰击的粉碎。 诏书中细数了他所谓的罪状:不识大体,诽谤朝政,软弱无能,甚至在戍守边疆期间毫无建树,终日只知抱怨,而诏书的最后,赫然写着让他自尽的命令。 自尽。 何等决绝、何等冷酷的两个字,作为人子,作为臣子,面对君父的赐死,按照大秦的礼法,他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感到一种彻骨的绝望,一种整个世界崩塌的虚无感,回首自己这短暂的半生, 自幼研读圣贤之书,以仁恕之道约束己身,无时不刻不在为大秦的万代基业担忧,为那些在繁重徭役下苦苦挣扎的黎民百姓揪心,他一次次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进言,换来的却是父亲的厌弃,最终落的个被赐死荒野的下场。 心灰意冷,他甚至已经拔出了随身的佩剑,准备用一腔热血去成全君臣父子的最后一点体面。 然而就在冰冷的剑刃即将触碰颈项的刹那,一段对话毫无征兆的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此器不留影,秦亦不久矣。”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王朝更替本就是天理循环,大厦将倾之势已成定局。” 分金先生的声音,那个在咸阳城外,那片供奉着无数方士的宫观角落里,一语道破大秦国运的老者,用一碗清水向他展示了枯死的山林、横七竖八的尸骨、以及被烈日炙烤的刑徒,三枚铜钱砸碎了水面,也提前预演了大秦不可挽回的覆灭。 扶苏放下了剑,他明白,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这天下就真的无可救药了,他死不足惜,可如果他的死无法换来大秦的清醒,反而让这艘庞大的巨轮加速驶向深渊,那他即便到了地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蒙恬(第2/2页) 世俗的帝王之路既然已经走到了死胡同,大秦的重法既然已经将天下逼入绝境,那么唯一的转机,或许就在那位深不可测的先生身上。 正因听了陶潜的话,顺着那些隐藏在言语交锋中的蛛丝马迹,扶苏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他没有遵从诏书拔剑自刎,也没有选择举兵谋反,而是带着满腔的困惑与最后一丝探求真相的执念,离开了上郡,长途跋涉,来到了这片传说中隔绝凡尘的万仙岭。 脚下的岩石冰冷坚硬,扶苏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 就在他视线的尽头,横亘着一片浓郁的令人心惊的白雾。 这白雾绝非常理所能解释的自然现象,它不依附于山势的高低,也不受山风的吹拂而散开,而是死死封锁住了通往万仙岭的入口。 高达百丈、厚实无比,活像一堵城墙,雾气内部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不断翻滚、涌动,却诡异的没有任何一丝雾气溢出边界,站在这白雾面前,人会本能的感觉到一种渺小与压抑。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蒙恬走到扶苏身侧停下,这位身经百战、统领大秦三十万精锐铁骑的名将,此刻的神情却比面对匈奴的狼烟还要凝重。 作为大秦的柱石,蒙恬接到的命令是辅佐扶苏镇守北疆,当那道赐死的诏书到达时,他内心遭受的冲击丝毫不亚于扶苏。 公子的为人他深知,这其中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或是陛下的盛怒偏见,他没有去执行那道诏书,而是选择默默跟在扶苏身边,一路护送他来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但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这位名将的认知范畴。 蒙恬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白雾,手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观察了许久,试图找出这雾气的规律,却发现这里面的气息杂乱无章,透着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诡异。 “公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蒙恬转过头看着扶苏,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质疑,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识到了太多难以用常理去解释的现象,而眼前这片白雾,无疑是他见过的最危险的存在。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指着那浓雾,进一步剖析其中的凶险: “这白雾太浓了,公子您看,它不光遮了所有的视线,连周遭的风向和声音到了边缘都被强行隔断,属下在行军打仗时也曾遇见过深山大泽中的瘴气和迷雾,但绝没有哪一种雾气像这般凝而不散,我们若是贸然进去,一进入恐怕就会瞬间迷失方向。” 蒙恬停顿了一下,脸色变的更加严峻,加重了语气: “到了那时候,我们分不清东南西北,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这里面如果有什么猛兽或者坑洞,我们连招架的机会都没有。” 蒙恬的分析完全是基于一个将领的战术素养,在他看来,放弃视野、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封闭空间,是兵家大忌,无异于自寻死路。 第485章 直走 第485章直走 面对蒙恬这番言辞恳切的劝阻,扶苏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缩,他将目光从白雾上收回,转头看着这位忠诚的将领,那张温和的面庞上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之后的平静。 “进去吧。” 扶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无法被撼动的坚决,他转过身正面对着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浓雾,解释道: “此地是方士的祖庭,与世俗的山林截然不同,这等奇异的白雾并非自然生成,而是那些修道之人用来隔绝凡尘、阻挡闲杂人等的阵法,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它的生门所在,只要我们找对方法,应该不会有危险。” 听着扶苏这番话,蒙恬依然紧皱眉头,显然这几句关于阵法的解释并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那些方士的把戏他是不信的,在他看来再高明的阵法也敌不过大秦铁骑的,只是眼下他们只有两人,实在不宜涉险。 看出蒙恬心中的不安,扶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语气变的更加笃定: “将军不必过分担忧,那位分金先生既然指点我来到这里,断然不会害我的。” 扶苏再次回想起在咸阳城中的种种经历,那时的咸阳因为陛下痴迷长生,招募了天下无数的方士,宫观林立,暗流涌动,而那位自称分金的老者,却如浊世中的一股清流,一眼看透了权势的虚妄与大秦的沉疴。 “那道人有广大的神通,当初父皇那么多禁卫军都没能将他拿下,若是他想害我,在咸阳的时候他有成百上千次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 他既然没有那么做,反而大费周章的用言语点拨我,如今又让我来到这万仙岭,那这雾中就一定有着破局的契机。” 这番话说的条理分明,入情入理,蒙恬虽然心中依然对那白雾充满警惕,但也不得不承认公子分析的非常透彻。 他是听过那个道人的事,当着那么多禁卫军的面,直接驾云升天飞走了。 那等神仙般的人物,确实没有理由用这种粗劣的陷阱来对付一个已经被下旨赐死、走投无路的皇子。 不过理智上的认同并不能抹杀蒙恬作为武将的本能,即便知道对方没有加害之心,但作为护卫者,他绝对不能容忍公子脱离自己的保护范围去独自面对未知的凶险。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属下万死不辞。” 蒙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铮的一声脆响,长剑出鞘,那柄经历过无数次厮杀、饮过不知多少匈奴鲜血的青铜宝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慑人的寒芒。 他手腕翻转,将宝剑斜握在身侧,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浑身的肌肉紧绷。 “这白雾之中情况不明,无论那是阵法还是迷瘴,属下都不能让公子涉险。”蒙恬大步跨上前,极其强硬的挡在了扶苏的前方,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还请公子跟在属下身后,由属下在前方开路,若有任何变故,属下手中的剑也能为公子挡下一二。” 这是一种完全出于本能的保护姿态,蒙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保住公子周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踏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直走(第2/2页) 然而扶苏看着蒙恬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却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 “不可这样走。” 扶苏伸出手,轻轻按在蒙恬持剑的手臂上,将他的身体拉向一侧,然后自己站到了最前面,直面那翻滚的白雾。 “你没有经历过那些奇人异事,不懂的这其中的规矩。”扶苏转过头,神情变的前所未有的严肃,对着蒙恬极其郑重的交代道,“进入白雾之后,那些我们在战场上、在山林里行走的经验全部都要抛弃,我们必须一直向前走。” 扶苏怕蒙恬不当回事,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强调: “记住,是一直向前走,只要认准了正前方的方向就绝不能停下脚步,只有这样才可以进入到里面的世界,不管我们在雾中遇到了什么情况、听到了什么声音,哪怕是感觉脚下有什么不对劲,一定不要乱走,不可左顾右盼,更不可偏移方向,否则我们可能永远都会迷失在里面出不来。” 这就是修道之地的规矩,阵法考验的往往不仅是修为,更是人的心性和执念,心志不坚者,或者试图用世俗的聪明才智去取巧的人,注定会被阵法所困。 扶苏虽然没有真正踏入过修行的大门,但经过与陶潜的接触,他对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已经有了自己的体悟。 可是这番交代听在蒙恬耳朵里,却如同天方夜谭,甚至让他感到极度的荒谬和不安。 蒙恬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的世界是由地形、天气、兵力、阵型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构成的,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盲目,遇到障碍物要绕行,遇到险地要试探,这些都是印在骨子里的常识。 现在公子居然告诉他,进入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后,必须死不回头的一直往前走?这简直是拿性命在开玩笑。 蒙恬的脾气也上来了,他觉的公子是被那些方士的言论给蛊惑的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如果真的这么执着的走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公子,恕属下难以从命!” 蒙恬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满是焦急与质疑: “您说的这种走法,如果在平地上或许可行,可这里是荒山野岭!执着于一直向前走,那是非常危险的!在那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永远不知道前面会突然出现什么地形!” 蒙恬试图用最现实的例子来打醒扶苏: “要是我们正前方刚好有一个天然的大坑,或者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地表裂缝,又或者是一滩满是淤泥的潭水,我们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直挺挺走过去,不躲不闪,那踩空跌下去,是要死人的!公子乃万金之躯,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种虚无缥缈的规矩?” 蒙恬的焦虑溢于言表,他不仅是在担心扶苏的安全,更是在维护自己作为将领的尊严和职责。 如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子因为踩进水坑或者掉落悬崖而丧命,那他就算是自刎也难以洗刷这份耻辱。 第486章 豁然开朗 第486章豁然开朗 面对蒙恬这近乎咆哮的劝阻,扶苏并没有生气,他知道蒙恬是一片忠心,也知道这种要求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有多么难以接受,但这世上的事情有些时候就是不能用常理去衡量的,既然那是一个仙家阵法,就绝不可能用世俗的地形去揣度。 “将军,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这里是万仙岭,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不容蒙恬再反驳,扶苏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他没有任何将危险推给别人的意思,他的骨子里始终保持着那份属于大秦公子的担当。 “既然你觉的危险,那由我走在前面,你只需要紧跟我的步伐不要偏离即可,若真有什么大坑深潭,也是我先坠入其中,你身手敏捷,若我遇险你再做应对也不迟。” 这句话一出,蒙恬彻底急了。 “绝对不行!”蒙恬几乎是下意识的大吼出声,“这等探路犯险之事怎么能让公子冲在前面?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答应!既然一定要进去,那就由属下走在前面,属下在前面蹚雷,公子在后面跟着!” 蒙恬当然不愿意接受扶苏的提议,这不仅违背了他作为下属的本分,更是将他一直以来的保护原则踩在了脚下,他说着便想要再次强行挤到扶苏的前方,用自己的身体去开路。 然而这一次扶苏根本没有理他。 扶苏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的解释和争论都是徒劳的,蒙恬的固执是出于忠心,无法用言语说服,那就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所有的浊气一并吐出,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摆,不再看蒙恬一眼,也没有理会身后那焦急的呼喊,微微仰起头,目光锁定前方那翻腾的白雾,毫不犹豫的迈开双腿,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就在扶苏的身体接触到白雾的那一瞬间,那些浓郁的雾气便迅速从两侧包抄过来。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白雾就彻底将扶苏的身影吞没,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外界的光线照在白雾上被完全反射回去,那一片区域重新恢复了死寂而诡异的状态,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人进去过。 “公子!” 蒙恬眼睁睁看着扶苏消失在自己面前,惊的目眦欲裂,心脏猛的一抽,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遇事喜欢三思而后行的公子,这一次竟然会如此决绝、如此不计后果。 留在原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劝阻不了,既然公子已经进去了,那他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毫不犹豫的跟上。 蒙恬无奈的狠狠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抓紧手中的长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的睁开双眼,一头扎进了那浓郁的白雾之中。 刚刚踏入白雾的瞬间,蒙恬就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扶苏会如此强调不要乱走。 这里面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隔绝感,雾气浓重的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挤压在身体的四周,眼睛在这里彻底失去了作用,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刺目的纯白,哪怕是将持剑的手伸到自己的鼻子底下,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豁然开朗(第2/2页) 比起视觉的丧失,更可怕的是方向感的瞬间剥夺,这里没有风,没有光线的明暗变化,甚至连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感觉不到任何高低起伏,整个人好像被悬空放置在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白色虚无空间里。 人在这种完全失去感官参照物的情况下,很容易产生极度的恐慌,本能的想要四处乱转去寻找突破口,又或者会不由自主的在原地打转。 蒙恬的心跳的极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死死握住剑柄。 “公子!你在哪里?!” 蒙恬试图大喊,但声音刚一出口就被这浓重的白雾无情的吞噬了,没有传出多远,连一点回音都没有激起。 找不到参照物,他只能凭借着记忆中刚才扶苏进入的方向,以及扶苏留下的那句一直向前走的嘱咐,硬着头皮开始迈步。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扶苏,此刻正经历着同样的感官剥夺。 但与蒙恬的焦躁不安不同,扶苏的心境却出奇的平静,经历了被赐死的绝望之后,这种感官上的压抑对他而言已经算不的什么,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分金先生的话语,坚守着内心的那一份执念。 不看不听,不惧不疑。 扶苏将目光平视前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步伐,他没有去刻意探查脚下的路面是否平坦,也没有去理会耳畔似乎传来的某种虚幻的声响,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机械而坚定的重复着前行的动作。 一步,两步,百步,千步。 蒙恬在后面跟的异常辛苦,他不敢有丝毫的偏离,只能凭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直觉顺着直线往前摸索, 他几次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或者是感觉前方有一堵无形的墙挡着。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必然要停下来探查或者绕行,但一想到扶苏那决绝的背影和警告,他硬生生的按捺住了改变方向的冲动,强行踩了过去,结果发现那些异样的触感不过是雾气产生的错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在虚无中盲目前行的感觉让人感到无比的疲惫与煎熬,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只是短暂的一刻钟,又仿佛在里面跋涉了整整一个世纪,两人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就在蒙恬的心理防线快要被这无尽的白雾压垮,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陷入了永远无法逃脱的死循环时。 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直压迫在身体四周的那种粘稠的滞涩感,毫无征兆的减轻了,紧接着那浓的化不开的白色开始变的稀薄。 前方的雾气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驱散,迅速向两侧退去,厚重的帷幕被猛的拉开。 视野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 第487章 帮我抱一下 第487章帮我抱一下 扶苏停下了脚步。 蒙恬也紧跟着冲出了迷雾,他甚至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长剑因为握的太紧,掌心已经全是汗水。 当蒙恬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颠覆了世俗认知的所在。 前方的地面铺陈着整齐的青石,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周遭的环境静谧祥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明之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的通体舒泰,一路上所有的疲惫和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而在青石道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气势巍峨的大殿。 那大殿高阔宏伟,四面的建筑风格不似大秦王宫那般充斥着威严与压迫,而是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道韵,飞檐斗拱浑然天成,这座建筑本身好像就是这天地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蒙恬的目光顺着大殿的柱子向上移,最终定格在大殿正上方高悬的那块牌匾上。 牌匾上的字迹铁画银钩,苍劲有力,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心生敬畏。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三个大字:神仙宗。 神仙宗…… 蒙恬念出匾额上三个字,握剑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些。 来时他还以为,所谓方士祖庭不过是深山里的几座宫观,那些道人纵然有些本事,也未必真能超脱世俗。 可穿过那片白雾之后,他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山外阴云低垂,寒风刺骨,这里却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暖意,脚下青石干净,殿前草木葱茏,远处还有一道河水绕过殿侧,水声轻缓,同在一座山里,竟像隔了两个天地。 扶苏顾不上细看这些。 他的目光越过殿前道路落在前方不远处,原本笼罩在眉宇间的愁绪终于散开几分,眼中露出了喜色。 “先生果然在这里。” 蒙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河岸边站着一个老人,正是扶苏一路上反复提起的分金先生,只是那位让公子寄予厚望的高人,此时既没有打坐也没有讲道,挽着袖口,低头看着地面。 老人脚边,竟有一百来个婴儿。 蒙恬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瞧,确实是一群婴儿,有的趴着,有的坐着,还有几个正慢吞吞的往前爬,将那一小片河岸占的满满当当。 他们面前堆着湿润的泥土。 一个孩子抓起一团泥用力往地上一拍,泥点溅了自己一脸,反倒咧嘴笑起来,旁边另一个看的有趣,也伸手去拍,结果没拍准,按在了同伴脚上。 那只沾满泥的小脚缩了缩,随即又蹬了回去。 两人你拍一下我蹬一下,倒也玩的十分起劲。 更远些的孩子已经把泥涂到了肚皮上,低着头琢磨自己身上怎么多出这么一块东西。 扶苏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 蒙恬也没再往前。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扶苏想过许多种见面的情形,或许先生早已算到他的来意正在殿中等候,或许先生云游未归自己还要在这里住上几日,唯独没想过会看见先生站在河边,看一百来个婴儿玩泥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帮我抱一下(第2/2页) 这是在做什么? 蒙恬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问道:“公子,是那位先生吗?” “是。” 扶苏认的那张脸,绝不会认错,只是眼前这一幕实在与他心中的仙家景象差的太远。 一个孩子忽然抓着泥往嘴边送,老人手指稍稍一动,那团泥便从孩子手里飞了出去落在远处,孩子抓了个空,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又重新低头去抓。 老人也不嫌烦,仍旧站在那里照看。 陶潜此刻的心情比方才在大殿里好了不少,他原本只是想将这些孩子带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到了河岸边给他们弄些泥土,一个个竟然不怎么哭了,果然泥土造的人就喜欢玩泥巴。 至于身上脏不脏,反而是最不值得费心的事情。 扶苏回过神来连忙上前,绕开几个趴在路边的孩子,在陶潜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分金先生。” 陶潜将目光从婴儿身上移开,看见他,笑了起来。 “扶苏公子来了,快坐快坐。” 说话间他伸手向旁边一勾,河岸上原本空着的地方凭空多出了两把椅子,稳稳落在扶苏与蒙恬身前,没有仆役搬运也没有半点征兆,就仿佛那里本来就该摆着两把椅子一样。 蒙恬看的心头一震。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自己手中还提着剑,赶忙将剑收回鞘中上前行礼。 “蒙恬见过先生,方才入山心急持剑至此,还望先生勿怪。” “一起坐吧,不必站着。” 陶潜说完又弯腰将一个爬到自己鞋边的孩子抱回原处,顺手把那只揪着自己衣摆的小手松开。 扶苏却没有坐。 一路上支撑着他走到这里的念头此刻全都涌到了嘴边,他望着陶潜,方才见到故人的喜悦退了下去,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 “先生,扶苏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蒙恬闻言也停在椅子旁。 陶潜正在看一个孩子手里的泥团,没有接话。 扶苏不敢催促,略等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先前先生说大秦将倾,我那时虽心中惶恐到底还存着侥幸,想着只要父皇肯听劝谏,事情总会有转机。” “如今……” 他喉间堵了什么似的,缓了一口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如今我已无计可施。” 那道赐死诏书至今仍压在胸口,来路上他反复想过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可越想便越觉的四面都是绝路。 “先生,大秦要亡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扶苏的腰又弯下去一些。 他不是来求一场富贵,也不是来求先生替自己出头,他只想知道那些水中映出的尸骨与荒山,是否还有办法避免。 可陶潜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他从地上抱起一个婴儿,托着后背,将孩子递到了扶苏面前。 “来,帮我抱一下。” 第488章 落水 第488章落水 扶苏怔了一下。 孩子已经送到身前,他顾不的再说什么,赶忙伸出双手小心接了过来,他并不擅长抱这么小的孩子,起初胳膊僵的厉害,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让怀中的婴儿不舒服。 陶潜在他手腕上轻轻拨了一下。 “托着这里,对,就这样。” 扶苏依言调整,孩子软软的靠进他臂弯倒也没有哭,反而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睛乌亮,嘴角还沾着一点泥。 见扶苏低头,孩子忽然笑了,伸出小手往他胸前抓,手指拢了几次终于攥住衣襟,再也不肯松开。 扶苏原本紧绷的神情,便在这一刻松动下来。 “小心些,别硌着自己。” 扶苏将佩剑往腰后收了收,免的蹭到孩子,他又拿袖角轻轻擦掉那脸上的一点泥。 那孩子也不躲,仍旧望着他笑。 扶苏看着看着,竟一时忘了刚才说到哪里,赶路时的焦急,接到诏书时的悲痛,连同满心难以诉说的委屈,都被这只揪着衣襟的小手暂且隔在了外面。 这孩子实在可爱。 明明什么也不会说,只朝着人笑一下,便叫人不忍再板着脸。 片刻之后扶苏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是来问大秦还有没有救的,怎么抱起孩子来了? “先生,方才我所问……” 话还没有说完,陶潜又从地上抱起一个孩子。 “这个也抱着。” 扶苏下意识点头。 “哦,好。” 答应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怀中已经有了一个,只的稍稍侧身将先前那个安置在一侧臂弯,再腾出另一只手接过第二个。 陶潜送的稳当,倒没让他费太大力气。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靠着,起初各看各的,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对方,便都探着手往中间够。 扶苏怕他们抓到彼此的脸,赶紧将两边隔开一点。 “莫急莫急。” 他平时说话从容,此刻哄起孩子也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一个抓着他的袖子,另一个攥着他的衣襟,各自寻到可以折腾的东西,终于安分下来。 蒙恬站在旁边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子忧心国事问的也是国事,这位先生却接连送来两个孩子,既不说能救也不说不能救。 难道是要先帮忙照看妥当才肯谈正事? 他望了望地上那一百来个婴儿,心里不由的犯难,纵然加上自己只怕也照看不过来。 扶苏低头确认两个孩子都躺的稳妥,才重新看向陶潜。 “先生,我此番来是想请教…” 陶潜已经抱起了第三个。 这个孩子比前两个更爱动,尚未递过来两只小脚便蹬了几下,一只手还紧紧捏着半团泥。 扶苏的话顿住了。 “再抱一个。”陶潜道。 扶苏看了看怀中又看了看递来的孩子,一时颇为为难,可婴儿已经靠过来他总不能不接,只好将两条胳膊往身前收拢一些,勉强让第三个孩子倚在中间。 这下便没那么轻松了。 先前抱着两个至少还能各自照应,如今多添一个连挪动手掌都要反复小心,左边的小手刚从袖口松开,右边的小脚又往外蹬,中间那个还不肯老实待着,偏要探身去看地上的泥。 扶苏不的不挺直腰背用胸膛挡着,才没让他往下滑。 额角渐渐有了汗意。 倒不是孩子有多沉,而是一个都不能磕着一个都不能跌着,他实在不敢大意。 陶潜站在面前问了一句:“抱稳了?” “勉强……抱的住。” 扶苏回答的有些迟疑,刚说完中间那个孩子又动了一下,他赶紧往回托了托。 “先生,我只有两只手,实在抱不下更多了。” 陶潜却笑着又抱起一个。 “再抱一个。” 扶苏这次连答应的空隙都没有,第四个孩子便被放进了怀里。 他顿时手忙脚乱。 两只手早已有了要托住的地方,这多出来的一个只能斜斜倚在臂弯与胸前,他不敢后退也不敢转身,生怕动作大些便让哪个孩子没了依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落水(第2/2页) “先生,这……” 蒙恬终于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 “公子莫动,我来抱两个!” 他将佩剑拨到身后免的剑鞘碰伤婴儿,伸出双手正要去接扶苏怀中的孩子。 陶潜却抬起手,在他身前轻轻一推。 蒙恬根本没有防备。 他甚至没觉的那只手使了多大力气,身体便不由自主的离了地,越过岸边一小段草地直往河里落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扶苏惊道:“将军!” 蒙恬在水里晃了一下,本能的想要拔剑,可手刚碰上剑柄又停了下来,推他下水的是那位先生,对方若有恶意何必等到这时候? 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将他推到河里? 他满心不解,双脚触到河底刚稳住身形,便忽然察觉出了不对。 这河水竟是暖的。 水浸透衣衫并没有山间河流常有的冷意,反而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皮肉间缓缓渗进去。 蒙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原本绷紧的肩背竟不由自主的松了下来。 他的左肩早年受过伤,每逢天寒抬臂时总有些滞涩,这一路奔波那处旧伤已经隐隐作痛数日,只因不愿让扶苏分心才一直没有提起。 可此刻那股酸胀竟在消退。 蒙恬试着转了一下肩膀,没有疼,他又抬了抬手臂,连往日总觉的牵扯不畅的地方也顺畅的像从未受过伤一般。 不仅是肩头。 后腰、膝弯,还有肋下那处积年的暗伤,都在暖流经过之后渐渐舒展开来,那些原本早已习惯甚至不曾时时留意的隐痛,竟一处接一处消失了。 蒙恬站在河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岸上的扶苏却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见蒙恬突然被推下水,接着站在水里半晌不动,心中如何不急,偏偏怀里抱着四个孩子,他连走过去察看都做不到。 “将军,你可有受伤?” 扶苏探身去看,手臂稍稍挪动,怀中一个孩子恰在此时蹬了蹬腿,原本就勉强托住的位置顿时一松,那孩子顺着衣袖滑了下去。 扶苏只觉的臂弯一空,低头时孩子已经离了怀抱。 他的心猛的一沉,几乎想也不想便要伸手去接,可另外三个孩子还在怀中,两只手根本腾不出来,那短短一瞬他连呼吸都停住了。 孩子却没有落地。 就在离开他手臂之后,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那小小的身子,让他稳稳悬在半空,孩子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还在挥着小手冲扶苏笑。 扶苏僵在原地,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腿脚都有些发软。 陶潜伸手一引,另外三个孩子也从他怀中缓缓浮起,扶苏这回不肯轻易松手,一直护着他们,直到挨个稳稳放回地上才彻底放下心来。 掉出去的那个也被送回泥堆旁,翻了个身又去抓地上的泥,全然不知把这位大秦公子吓成了什么模样。 扶苏看着他,心口仍在急跳。 河里的蒙恬终于回过神连忙道:“公子!我无事,这水……这水能治我身上的旧伤!” 听见这话,扶苏悬着的另一半心才落回去。 他看看河中又看看脚边几个孩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向陶潜,知道先生自有手段他说不出重话,只是方才那阵惊惧尚未散去,语气里难免带出几分抱怨。 “先生,真是吓我一跳。” 他摊开自己已经空下来的双手。 “我只有两只手,先生怎么能给四个孩子让我抱?纵然我想都接住也实在顾不过来,方才若不是先生出手……” 陶潜看着他,笑了笑。 “两只手上尚抱不住四个婴儿,一个人怎救得一个国家?” “而且你父亲死了,只是密不发丧罢了。当今的秦皇,是你父亲的第十八子胡亥。你父亲在世尚不听你的劝说,如今当政的是个只知享乐的毛头小子,又怎可听你的劝说? 第489章 兵马 第489章兵马 “父皇……驾崩了?” 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扶苏像是怕将这几个字说的重些,便真的成了无法挽回的事实。 方才抱不住四个孩子时的窘迫,顷刻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望着陶潜,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问出来: “先生,这怎么可能?我接到的明明是父皇的诏书,若父皇已经不在了,那道诏书又是……” 河中的蒙恬也变了神情。 顾不的体会身上旧伤痊愈的畅快,他快步涉水上岸,湿透的衣摆拖过草地,留下一串水迹。 “先生,此事关乎大秦国本,万万开不的玩笑,陛下巡游在外,纵使身体有恙,也该有消息送往各郡,怎会连公子都不知情?” 那道诏书他曾仔细看过,上面的印玺分明无误,若陛下已经驾崩,究竟是谁能借着皇帝的名义,将一封赐死长子的诏书送到北境? 这个念头才起,蒙恬背上便生出一阵寒意。 陶潜没有与他们卖关子。 “贫道日观天象,这件事不会算错,你父亲确实已经死了,只是有人将消息压着,密不发丧。” 他看向扶苏,接着道:“要杀你的,也不是你父亲,而是你那个弟弟。” 扶苏僵在那里。 来时他曾反复想过,父皇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死,是因为那些劝谏惹怒了他,还是自己在北境做错了什么,他甚至想过,或许父皇从来便不曾对自己抱有期望。 如今才知,那道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的诏书,竟不是父皇的意思。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父亲死了。 那个让天下人敬畏,也让他既敬且畏的人,竟已经不在人世,他未能见上最后一面,未能守在榻前,甚至连父亲何时去世都不知道。 扶苏垂下眼睛,胸口堵的厉害,许久没有说话。 蒙恬站在旁边,也沉默了下来。 水沿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陛下驾崩,新君继位,赐死长公子的诏书远送北境,这几件事连在一起,哪里还容的下什么侥幸。 扶苏终于开口,语气中尽是苦涩。 “父皇为什么要将皇位传给胡亥?” 那个位置他并不是非要不可。 父皇若认为别的兄弟更能承继大业,他虽会失落,却也愿意尽心辅佐,可胡亥自幼养在宫中,未曾体察民间疾苦,也不曾真正操持过国事。 将这样一副重担交给他,他如何担的起来? “或许父皇另有用意,是我未能明白。”扶苏停了一会儿,又道,“可大秦如今,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连年的征发徭役,让百姓苦不堪言,天下才归于一统,人心却远没有安定下来,此时最该做的,是让百姓喘一口气,是减轻刑罚,少些征敛,而不是再兴土木,再逐奢华。 这些道理,他曾说过许多遍。 如今父皇已经听不到了。 而那位新君尚未与他相见,便先送来了一道要他性命的诏书,又怎会容他站在身旁,日日劝说? “若胡亥当真只知享乐,不肯施行仁政……” 扶苏说到这里,竟有些不敢再往下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兵马(第2/2页) 二世而亡。 那四个字,以往听着如同远处的惊雷,如今却像已经落到了脚边。 河边几个孩子仍旧玩着泥,一个把泥团按扁了,又费力的拢到一起,扶苏望着他们,忽然想到北境那些将士。 尚有三十万大军。 大秦并非已经到了无兵可用、无城可守的地步,他与蒙恬在北境多年,总还能做些事情。 这个念头让扶苏重新抬起了头。 “先生,北边还有三十万大军。” “倘若我带兵入咸阳,先控制住胡亥,不让他任意妄为,再从旁帮助他处理朝政,劝课农桑,休养生息,是不是还能挽救大秦?” 扶苏越说越觉的,这或许是眼下仅剩的一条路。 “我不是要与他争皇位,只要他肯让百姓安生度日,肯听取群臣的劝谏,我便仍以臣礼事他。” “若他不肯呢?”陶潜问。 扶苏一顿。 “那便只能暂且约束着他,等朝局安稳,等他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再……” 后面的话,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以兵入京,将皇帝控制起来,无论出发点是什么,都不是几句劝谏能轻轻揭过去的事。 可不这样做,他又能做什么? 陶潜摇了摇头。 “这件事,即便你有三十万大军,大概也是成不了的。” 扶苏心中刚生出的那点希望顿时一滞。 “为什么不可以?北境将士久经战阵,若能尽快入关,未必就没有机会。” “三十万,是一个数目,却不是摆在你面前、任你取用的三十万件兵器。” 陶潜指了指那两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其中有三件事,你没有想明白。” 扶苏依言坐了,只坐在椅子前沿,仍认真听着,蒙恬也没有插话,站在一旁,神情比方才更沉重了些。 “第一,你不懂兵。” 这话十分直接,扶苏却没有反驳。 他在北境见过操练,也看过军报,但若论真正统兵行军,确实远远不及蒙恬,因为他只是监军,并没有实权。 “北边诸郡苦寒,能够耕种的地方少,五谷所出不足,平日里尚且要靠各处转运接济,三十万人的口粮,不是你说一句带兵入咸阳,便能凭空跟着走的。” 陶潜继续道:“人要吃饭,马要吃草,你一旦起兵,沿途官吏还会像往日那般为你运粮么?朝廷若将粮道断了,你打算拿什么供养大军?” 扶苏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些事,他不是从未听过,只是方才满心都在想着如何赶到咸阳,竟将最要紧的一层忽略了。 “兵再强,也不能空着肚子打仗,粮食一断,不必等你见到胡亥,三十万大军便可能先乱了阵脚,到那时候,你是救大秦,还是另给大秦添一场兵祸?” 扶苏默然片刻,才道:“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蒙恬听到这里,眼中的挣扎越发明显。 粮草之难,他比谁都清楚,边军人数虽多,却不能只看人数,更不能将守边与南下混为一谈。 第490章 不成 第490章不成 陶潜接着说起第二件事。 “其二便是你只是皇长子,而不是太子。” 扶苏抬眼看他。 “长子这个身份,让你有声望,却不能让你越过诏令调动大军,你若起兵,要以什么名义号令诸将?” “可那道赐死诏书,并不是父皇……” “你信贫道的话,蒙将军也信,其他人呢?” 陶潜这一问,让扶苏再次停住。 “难道你要告诉各郡守将,说山中有个道人观了天象,知道你父亲已死,所以那道诏书不可奉行,他们便都要听你的?” 自然不能。 这不是扶苏愿不愿意相信的问题,而是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贫道若记的不错,你大秦要调动那三十万大军,须有皇帝诏书,将军虎符,还要有军队通关的文书,这三样东西,缺了哪一样,都不是你一句话能补上的。” 扶苏下意识看向蒙恬。 蒙恬低声道:“先生所言不差。” 他没有替扶苏掩饰这个难处。 “末将在军中虽有威望,却也不能将各部兵马视作私兵,诸将各负其责,没有诏命文书,纵是末将下令,也未必能让所有人奉命而行。” 扶苏终于明白,自己方才口中那句还有三十万大军,究竟有多么轻率。 那些将士驻守北境,是大秦的兵,不是他扶苏的兵。 陶潜说出了第三件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蒙将军不会支持你这样做。” 扶苏怔住。 蒙恬的身体也绷紧了,嘴唇微动,却始终没有出声。 “蒙氏一族尽在咸阳,边军一旦起兵,朝廷会如何处置他们,你不会想不到,那不是一两个人,是蒙将军全族的性命。” 扶苏转过身去。 这一路上,无论前方有什么险阻,蒙恬都不曾后退过,他敢陪着自己违逆赐死的诏命,敢跟着自己闯入不知深浅的白雾,甚至愿意替自己去死。 因此,方才想到率军回咸阳时,扶苏几乎本能的认为,蒙恬仍旧会站在自己身边。 此刻迎着他的目光,蒙恬却缓缓低下了头。 那一低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公子。” 蒙恬的声音有些发涩。 “蒙家三代事秦,受国厚恩,末将可以护着公子寻一条生路,却不能带着边军反攻咸阳。” 这几句话,他说的极难。 扶苏待他如何,他心里清楚,新君若当真要杀扶苏,这件事又有多少不公,他也明白。 可蒙氏三世忠信的名声,不能毁在自己手里,那些留在咸阳、对此毫不知情的族人,也不能因他一道军令,便一同走上刑场。 “末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也不能……” “将军不必说了。” 扶苏没有责怪,更没有拿一路相护的情分逼他。 “是我只顾着想自己的办法,忘了将军也有族人。” 蒙恬抬起头,正要再说些什么,扶苏已经轻轻摆手。 “你肯陪我来到这里,我已感激不尽,不能因为你忠心护我,我便将你全族的性命都算进自己的筹谋里。” 河边安静了一会儿。 扶苏望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想起方才那四个孩子。 他抱不住,又不肯松手,只盼着自己再用些力气,就能将所有人都照看妥当,直到孩子从怀中滑出去,才知道有些事情,并非有心便能做到。 如今这三十万大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大秦终究还是要亡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追问办法,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陶潜走近些,在他肩上拍了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不成(第2/2页) “王朝更替,本就是天道循环,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拦住的,到了该散的时候,纵使有人拼命去撑,也未必撑的住。” 扶苏没有答话。 “既然来了,便先待在这里吧,眼下山外也不太平,天地阴阳大乱,妖魔横生,用不了多久,还要有一场大劫。” 陶潜收回手,语气缓和下来。 “在贫道道场,总还能庇护你们一二。” 扶苏原本还沉浸在父亲去世、大秦将倾的悲痛中,听到后面几句话,不由抬起了眼睛。 世上有神通他是知道的,仙家阵法也亲自走过了,可阴阳大乱、妖魔横生这些话,仍旧离他的认知太远。 “大劫?先生,那是什么?” 蒙恬也看了过来。 凡间的兵祸尚能看见征兆,这所谓的妖魔之劫,却要从何处防备? “如今妖魔横行,而接引道教出世的时机,也只差三百年了,天庭为此,打算派一名天仙下界荡魔。” “三百年?” 扶苏听的一怔。 对他而言,三百年已是数代人的生死,对陶潜而言,却仿佛只是一件正在安排、尚待落定的事情。 “这件事并不是非要等到三百年后,才有人过问。”陶潜道,“天庭要派人下来,那些妖魔也不会老实等着被捉,它们打算聚集起来,截杀那名天仙,阻止道教成立。” 蒙恬眉头紧皱。 “妖魔竟敢与天庭为敌?” “怕死的,不一定就肯束手等死,何况它们聚在一处,自觉有了依仗,胆子也就大了。” 陶潜看着二人。 “正因如此,如今山外的妖魔才猖狂的厉害,你们以为天下只乱在朝堂,可朝堂之外,还有许多你们不曾见过的变故。” 扶苏消化了片刻,又问:“先生所说的道教,究竟是做什么的?” “降妖除魔。” 陶潜答的简明,随后才作解释。 “道教成立之后,诸天自有雷部诸将巡查,哪里有妖魔作祟,便会上报天庭,再遣人将其捉拿,如此一来,便不是哪位修士路过,碰巧救下几个百姓那么简单了。” 扶苏渐渐听明白了。 这是要有巡察,有上报,也有专门负责处置的人。 有无这套规矩,对于凡间百姓,显然大不一样。 “那些妖魔如今还能占山据水,肆意行事,往后却有人盯着,有人查问,犯了事还要被追拿,它们哪里肯答应?” 陶潜道:“所以才不愿坐以待毙,要趁此事尚未落定,联手反击。” 扶苏想起那道赐死自己的诏书,忽然觉的,纵使是仙魔之间,有些心思竟也与人间相似。 只是夹在其中的寻常百姓,又能知道多少,又能逃到哪里? 他沉默片刻,问道:“那道教最终能够建立成功吗?” “应该能吧。” 这回答让扶苏有些意外。 陶潜先前说起父皇驾崩,说起胡亥继位,都十分笃定,此时却留下了余地。 “先生也不能确定?” “未来总归有变数。” 陶潜指了指方才险些从他怀中跌落的那个孩子。 “譬如方才,你以为他要掉在地上,可最后并没有,看见将要发生什么,与那件事已经发生,并不是一回事。” 扶苏顺着他所指望去。 那孩子正握着一小团泥,专心的往另一只手上抹,对先前的惊险毫无所觉。 “即便你能看到未来的结果,也不能认定那结果便一成不变。” 陶潜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说。 扶苏坐在椅上,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河水依旧缓缓流着,他听了许久,始终没有作声。 第491章 村庄 第491章村庄 河边的风从水面吹过,暖意带着潮气扑在脸上。 扶苏坐着缓了一阵,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勉强压下去,父皇驾崩的事情自然让他难受的厉害,心里也悬着大秦的大局,可先生刚才那番敲打,分明是告诉他这会儿再怎么死乞白赖的追问,救国的路子也变不出来。 先找个地方落脚,眼下也只能这样。 陶潜目光往他身上落了落,又瞥向旁边的蒙恬,开口说道。 “既然来了,就在这住下吧,我给你们划拉个歇脚的去处。” 扶苏连忙站起来长揖到底。 “多谢先生收留我们。” 蒙恬也跟着抱拳闷声应和。 “谢过先生了。” 陶潜只是抬了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阵发闷的响动骤然从两人脚底下震起来,地面微不可察的晃动着,几块青石板硬生生自泥层里顶了出来,眨眼就拼成了一条规整小径,径道那头土堆耸起,木梁、墙体并着门窗就这么严丝合缝的凑在了一起。 两间屋舍就这么突兀立在了河滩边,快得叫人眨不开眼。 不算什么雕梁画栋的高楼,倒收拾的规矩齐整,青瓦覆着屋顶,窗纸白生生的,门前还空出了一片平整地皮,屋里头桌椅板凳全备下了,连粗陶茶壶和陶盏都摆得端正。 蒙恬死死盯着那两间凭空钻出来的屋子,喉咙发紧,半晌没挤出一个字来。 扶苏也是满脸发愣,刚才凭空落座已经叫他大开眼界,眼下这凭空起房舍的做派更是超出了他的常理,纵使心里早知道仙家手段通天,冷不防瞧见依旧觉的荒诞。 陶潜指了指那两扇门。 “今后你们就睡这儿。” 话音刚落,他又扭头看向满地乱爬的小娃。 “顺带的,替我把这帮小崽子照看一下。” 顺着老人的视线,扶苏低头瞅过去。 那些小娃娃依旧扎堆围在烂泥堆边,或坐或趴,有的正伸出肉乎乎的手去拽同伴的衣裳角,原先那个脸上糊满泥巴的小子,正拿掌心拍着自己刚揉扁的泥块,玩的高兴,旁边的娃子有样学样,不多时地面上就落满了大大小小的泥饼子。 这幅光景实在看得人脑门发胀。 扶苏原地琢磨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打听。 “先生,这些……这些娃娃,打哪儿来的?” 陶潜没急着接茬。 他顺势弯下腰,指肚在泥地里捻了点湿土搓揉着,河滩边的泥又细又软,就着水汽被老人捏成一小团,随即指节一拨弹了出去。 泥点子打着旋儿飞上天,半空中猛的一颤,竟化成个光溜溜的小婴儿落将下来。 那小身子在半空悬停了刹那,一股无形的托力便稳稳接住了他,落进草甸子里后,小娃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珠子,伸手就近抓了一把烂泥,立时同其他孩子滚成了一团。 扶苏眼珠子都直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声。 “先生是用这地里的泥……捏出来的人?” “不错。” 扶苏眉头拧成了疙瘩,问得极为郑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村庄(第2/2页) “那您造这么多娃娃出来,究竟图个什么?” 他倒不是嫌弃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小生命,只是满河滩的婴儿实在诡异,先前他还当是山外逃难捡回来的苦命孤儿,哪成想全是先生用烂泥捏出来的。 陶潜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造他们出来,自然是为了引劫。” 扶苏没听明白,抿着嘴等下文。 “这些小东西算不的真的人,有皮有肉,会哭闹会拉撒,饿了也得吃,困了也得睡,但在咽气进阴曹地府投胎转世之前,终究差了那点真灵。” 蒙恬听的心头狂跳,忍不住插了句嘴。 “既然不是真的活人,怎会又哭又笑的?” “有了这副皮囊骨相,动弹起来自然不难,给上一缕灵气,哭笑的模样便做出来了,只是这世间的六道轮回,非得等他们真个在地府走上一遭转世,才算落定。” 陶潜神色淡漠。 扶苏垂着眼去看泥坑,一个胖娃娃正扑腾着往前拱,没蹬两下就一脑门栽在草叶里,边上的娃娃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头反被一把攥住,俩人就这么僵在烂泥里发愣。 这模样瞧着,跟寻常人家的骨肉哪有丁点不同。 扶苏心里发闷,又问了一句。 “那先生非得造出他们,到底是个什么由头?” 陶潜目光越过河面,投向深处重重叠叠的山峦。 “天地的劫数,马上就要砸在万仙岭这块地方了,贫道若不出手做个局,劫数就会砸向里头的人间,贫道不想这劫数毁了我的道场,便索性将这祸水拢到这山沟里来,往后这劫数,就全落在此处了。” 话说的轻描淡写,蒙恬听在耳朵里却重如万钧。 当年他在长城边上领兵,见惯了烽燧四起和人头滚滚的惨象,今儿听这位老先生随口道破天机,才知道天地间还有这等不讲理的劫祸,当真不是凡人拿刀剑就能挡得住的。 扶苏默然了片刻,才试探着接话。 “先生的意思是,拿万仙岭替天下挡了这灾?” “那倒不是,天下的灾,贫道不好插手,自有应劫之人化解。我只是不想让那劫数毁了我自己的道场。” 扶苏环顾着这片山谷,心里泛起一阵阵忧虑。 青山、流水、道观,还有这满地乱爬的小娃子,倘若大劫只往此处砸,周遭的草木活物岂不是要倒大霉,可这会儿他也顾不上问太远,满地的奶娃子才是眼前的麻烦事。 陶潜嘴上说让他和蒙恬打下手,可算上陶潜也就三副肩膀,这地界趴着上百个吃喝拉撒的婴儿,就算长了八只手也看护不住。 扶苏揉了揉眉心,抬眼提了个主意。 “先生,就凭咱们三个人,哪怕不眠不休,只怕也顾不过来这许多娃娃。” 陶潜也不吭声,挑了挑眉毛示意他往后编排。 “不如先生再施个神通,变出几个齐整村落,顺带化些手脚麻利的庄户人出来,把娃娃分到各家各户去养,乡亲们有屋遮风,也能给娃娃喂口热汤,等这些孩子慢慢拉扯大了,咱们再去挑拣着引回山上拜师,岂不是稳妥的多?” 第492章 活人味儿 第492章活人味儿 这话说得条理分明,透着一股子在北境军营里处置屯田政务的沉稳劲儿。 蒙恬暗自点头,这没日没夜的看孩子,换作行军打仗的老卒也吃不消,若是有了现成的村寨分担,自然轻松不少。 陶潜倒没反驳,点了点头。 “倒是个好主意。” 话音才落,老道士的大袖便猛地一抖。 虚空里生出一股力道,扯着扶苏与蒙恬离了地皮,径直悬在半空,扶苏惊得一把薅住了身旁凸出的房梁,蒙恬则迅速压住步子,垂头往下看。 底下的草滩、泥娃娃,还有方才那两间屋子,在眼皮底下飞快缩成了小黑点。 陶潜依然站在河滩中心,抬起手朝虚空点了一下,底下的山川地形便活物似的扭动起来。 原本逼仄的河湾猛然向外扩张,山根底下的顽石土块像是被大铲子推开,斜坡生生被按平,沟壑填满,河水跟着暴涨的地势往更远处蜿蜒冲刷,原本夹在两山之间的逼仄缝隙,呼吸间就铺成了一马平川的平原。 这方天地跟面团似的被随意拉扯,直到能安下村落田垄,那股子改天换地的动静才停歇下来。 蒙恬看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低声喃喃了一句。 “这等随手挪动山岳的手段,未免……” 话音卡在嗓子里,他没敢接着往下吐。 这早不是方士那些障眼法了,担山填海的本事,几乎是把这方圆几十里当成了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蒙恬望着地面的黑点,手心浸满了凉汗。 扶苏一言不发,先前浓雾、凭空化椅,再到起楼建房,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撕扯着他的见识,可眼前这般把整座山头硬生生抻平的威势,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陶潜手臂又在身前虚划了一道弧线。 广袤的新平原上,地皮接二连三的鼓起大包,土墙立定,木柱穿梁,七八个村落就这么齐刷刷露了头,村道四通八达,当中还留出了晒谷场和打麦坪。 没造什么奢靡的大宅,尽是些土坯茅草或是小青瓦的农家小院,篱笆围着院子,灶台冒着微光,水缸柴垛样样不缺,瞧着就等庄户人揭锅下米了。 扶苏悬在半空看着,明白陶潜当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接着,陶潜翻掌朝下一按,五指缓缓一合。 各处村头巷尾里,立时影影绰绰钻出了许多人影来。 有抄着扫帚清扫泥尘的妇人,有扛着劈柴往墙角码的汉子,也有坐在门槛上缝补旧衣的婆娘,甚至还有几个拄着拐棍在檐下晒暖的老汉,百十来号人,男女老少全齐备了。 他们长相各异,体格有胖有瘦,有的生得粗笨憨直,有的看起来手脚利落,身上的麻布短褐也是打着补丁,怎么瞧都是些土生土长的庄稼汉。 扶苏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连那些人手边的粗陶海碗和磨损的锄头都挑不出半点虚妄,若非亲眼看着他们从地里钻出来,任谁也分辨不出端倪。 陶潜手腕一抖,朝着河滩处的娃娃们凌空虚招。 那些滚得一身泥的小肉团,被柔力裹着浮上半空,排着队往各个村庄里落去,有的精准落进妇人怀里,有的给送到了摇篮的干草上,有的则被塞到了正擦桌子的农妇手边。 娃娃们也不哭闹,手里还抓着泥块,半道上有个泥团从半空掉了下去,陶潜顺指一勾,那团烂泥便追着娃娃飞去,轻轻砸在襁褓旁。 陶潜最后抬臂凌空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活人味儿(第2/2页) 星星点点的微芒散开,雨点般没入各个村落里头,那些原本动作有些僵硬的人影晃荡了一下,眼神随即活了过来,有人赶忙托稳了掉进怀里的娃娃,有人扯过粗布帕子给孩子擦拭脸蛋,更有利落的汉子直接把摇篮拖进了避风的里屋。 原先脸上的呆滞,就这么被市井烟火气给冲刷的干干净净。 人声登时在各个院落里炸开了,一个妇人搂着娃娃轻轻晃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灶膛前忙活的男人舀了瓢凉水倒进铁锅,张罗着烧热水给孩子洗泥身子。 还有人忙不迭去翻找箱底的旧布头,裁剪着做成尿布。 瞧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娃娃,这些村民眼里全是掏心掏肺的慈爱,有的笑着逗弄孩子,有的用脑门去贴孩子的额头试探凉热,全没觉察到半点别扭。 陶潜淡淡的声音自下头飘了上来。 “我往他们脑子里塞了点记忆,让他们自个儿觉的这就是亲生的骨肉。” 扶苏俯瞰着那一缕缕升起的炊烟,心底翻江倒海。 那百来个娃娃是泥捏的,这些嘘寒问暖的爹娘也是泥捏的,偏生他们现在过起了日子,柴米油盐,拉扯着骨肉,竟活脱脱造出了一方人间出来。 “哇”的一声啼哭从某间院落里隐隐传出来。 抱孩子的妇人慌忙换了个托抱的姿势,在背上轻拍安抚着,哭声渐渐平复,两口子合力把孩子往炕头挪,拿温水擦拭着小脸蛋。 全都是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碎活计,平淡的让人头皮发麻,任谁也想不到片刻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 蒙恬死死抓着衣袍下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些庄稼汉,如今跟外头的活人……没两样了。” 扶苏也是久久挪不开眼。 院子里洗尿布的妇人、修整篱笆的汉子、掩上柴扉防风的婆子,那些泥娃娃全有了归宿,再没有一个被扔在烂泥堆里受冻。 整片荒谷被拉扯成广袤的平川,屋舍相望,村道相连,山河在此刻彻底沉静下来。 陶潜抬起头,冲着还飘在天上的两人翻转掌心,那股托力缓缓撤去,将扶苏和蒙恬稳稳当当放回到了草地上。 扶苏站稳了脚跟,连忙再次躬身行礼。 “先生手段通神,扶苏长见识了。” 他再看那片升起炊烟的村寨时,肚里的困惑依旧堆积如山,可好歹没方才那般无从下手的慌乱了,至少眼前这帮小崽子算是有着落了。 陶潜负着手,目光扫过那些关门闭户的寻常院落。 妇人拍哄孩子的细碎动静,柴门合拢的吱呀声,交织成一幅扎实的乡村图景,百十个生魂,就这么散落在了七八座村落的人家之中。 扶苏站在河边,怔怔看了好一阵子。 蒙恬按着腰间的长剑,也是闷不作声。 大山被生生撑开了肚子,村庄点缀其间,稚童哭啼、大人吆喝杂着水流声飘荡过来,寻常百姓的人间大抵也就是这么个动静了。 只是他们心知肚明,这出大戏才刚刚扯开帷幕。 那天地间的杀劫何时会砸下来,等杀劫降临之时,不知道这里又会发生何等景象。 不过扶苏这会儿不打算再追问了。 他看着远处一个妇人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把孩子的襁褓往里裹了裹,随后轻轻把木门掩严实,那一瞬,扶苏忽然觉着这片泥胎变出来的村寨,反倒比他生平见过的咸阳宫阙多出了几分活人味儿。 第493章 热情 第493章热情 陶潜看着远处村落里升起的炊烟,转头问扶苏:“要不要过去看看?” 扶苏正望着那些错落的屋舍。院墙不高,篱笆也扎得简单,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风一吹,便散在山谷之间。那里有妇人抱着孩子进屋,有汉子在门前劈柴,还有老人坐在檐下晒太阳。方才他亲眼看见这些人从泥土中生出,却仍觉得眼前这一切真实得叫人难以分辨。 “自然要去。”扶苏回过神来,朝陶潜拱手,“先生既已安排妥当,我也想亲眼看看他们如今过得如何。” 蒙恬没有说话,只将目光从村庄收回来,落在陶潜身上。他也有许多疑问,只是一路见识了仙家手段,已经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凭常理便能问明白的。 陶潜笑了笑,拂袖在前引路。 三人沿着村道往里走。方才还在河滩边的距离,转眼间便到了村口。道旁有新翻的泥土,几株小树刚栽下不久,枝叶还没长开。篱笆上挂着晒干的衣裳,屋檐下摆着一只木盆,盆边还搁着几块粗布。 扶苏一路看过去,心里那份惊讶始终没有消退。 这些庄户有自己的屋舍,有日常的吃穿用度,也有各自的忙碌。他们并不只是摆在那里的一群泥人,陶潜让他们活过来之后,他们便有了生活,有了牵挂,甚至有了关于自己从前的记忆。 他们看见三人走进村中,手上的活计渐渐停了下来。 先是一家门前正在晒衣裳的妇人抬起头,随后,隔壁院里的汉子也跟着望过来。有人从屋里走到门边,有人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稳些,村道两侧很快站了不少人。 他们看着陶潜,也看着扶苏与蒙恬,眼神里有好奇,也带着几分戒备。 “这三位是打哪儿来的?” 人群中有个年长的汉子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旧布短衣,腰间束着布带,走路稳当,脸上带着笑,正是这村里的村长。 他走到陶潜面前,先打量了几眼,才开口问道:“老丈远道而来,不知从何处经过?村中屋舍简陋,若有地方不便,还请多担待。” 陶潜捋了捋胡须,笑道:“我们从东边来的。往东走三百里,有一座山,山上有座神仙洞府。我们便是从那洞府中下来,经过此地。” 这话一出口,村长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几分。 他身后那些人也安静下来,彼此看了看,随即有人低声道:“神仙洞府?” “原来是仙人到了。” “快,快拜见仙人。” 村长先俯身跪下,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跪倒。有人抱着孩子,不方便伏地,便将孩子交给身旁的人,自己也跪了下去。几个老人动作慢些,旁人忙扶着他们,一同向陶潜行礼。 扶苏见这一村人说跪便跪,心中不由一紧,连忙上前一步。 “诸位不必如此。”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陶潜已经抬起手来。那动作看着不重,一股无形的力量却从四面托起,跪下的人接连站直了身子,连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也被稳稳扶了起来。 陶潜收回手,笑着说道:“不必行这些大礼。我观你们这些人都有仙缘,只是缘分尚未到。日后你们的孩子若想求仙访道,等到六岁以后,便可往山中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热情(第2/2页) 众人听了,先是一怔,接着喜色一齐涌上脸来。 “仙人说孩子们日后能修行?” “六岁以后,便能进山?” “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村长连忙向陶潜躬身行礼,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多谢仙人指点。若孩子们真能有机会求仙访道,是他们修来的福气,也是我们全村的福气。” 旁人也跟着道谢,七嘴八舌,声音里尽是欢喜。有人低头看怀中的孩子,仿佛已经看见孩子长大后背着行囊进山的模样;有人拉过身边的小娃娃,叮嘱他要记住仙人的话;还有人转身回屋,像是要将这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扶苏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些人的反应,心里更觉惊异。 他们真的不知道陶潜是谁。 若他们知道自己是由泥土捏成,知道眼前这位老道士一抬手便能造出村落,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可是他们眼下只将陶潜当作从山中来的仙人,和寻常人家一样,有着对仙道的敬畏,有着对孩子的期盼,也有着听见好消息后按捺不住的喜悦。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还将孩子举到陶潜面前,笑着问:“仙人,您看这孩子将来可有仙缘?” 陶潜看了那孩子一眼,笑道:“方才不是说过了么?等他六岁以后,自去山中便是。” 妇人这才欢喜地把孩子抱回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扶苏看得入神,一时没有开口。 他自幼生长在咸阳宫中,见过宫人百官,也见过父皇巡行天下时,百姓远远跪拜的阵仗。可眼前这些人却不同。他们衣衫粗陋,房屋简朴,谈起孩子时所流露出的欢喜,却和天下寻常父母没有两样。 即便他们的记忆是陶潜放进去的,即便他们的身躯也是泥土所化,眼下这些牵挂与疼爱,仍叫扶苏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村长向陶潜拱手道:“仙人难得到村中一趟,若不嫌弃屋舍简陋,还请到我家中坐坐。我已经叫家里人烧了热水,也能做些吃食招待三位。” 周围的人听了,也纷纷出言挽留。 “村东头那家刚煮了新米,仙人若不嫌弃,也可去尝尝。” “家里有晒干的果子,现下便取来。” “我们村虽没什么好东西,热茶总有一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得诚恳。村长站在人群前,已经侧过身子,准备引他们回家。 陶潜摆摆手:“不去,不去。我们还要回山里,便不多打扰了。” 村长听他要走,忙道:“仙人这就要离开?” “有缘自会再见。”陶潜笑道。 他说完,转头看了扶苏与蒙恬一眼。两人会意,便走到他身旁。扶苏临走前,又朝村中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保重。” “多谢公子,也请一路平安。” 第494章 田地 第494章田地 村长带着众人送到村口。那几名抱孩子的妇人也站在人群里,孩子们被裹在襁褓中,有的已经睡着,有的睁着眼睛四处张望。扶苏看着他们,心里又想起那片河滩,想起这些孩子方才还在泥地里滚作一团,如今却已有了自己的家。 陶潜抬手招来一片云气。云雾从三人脚下升起,托着他们离开地面。村中人见了,再次朝他们行礼,直到三人的身影升入半空,才渐渐散去。 扶苏站在云上,回头望向村落。 屋舍已经显得小了,村道两旁的人影也渐渐模糊。可那些升起的炊烟还在,细细几缕,飘在山谷间,像是给这片新生的土地添了一层寻常人家的暖意。 他看了许久,才将目光收回来。 蒙恬则一直沉默着。直到云气落回山中,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按住腹部。 “公子,末将失礼了。” 扶苏转头看他:“将军怎么了?” 蒙恬还没来得及回答,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声,在安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楚。 他顿时停住,神情有些窘迫。 扶苏也听见了,便道:“将军饿了?” “是。”蒙恬摸了摸腹部,“许是先前只顾着奔走,没觉出来。眼下安顿下来,倒真有些饿了。” 他们从北境一路走来,先是遇见迷雾,又被陶潜带入道场,之后又去了村中。中间许多事情接连发生,谁也没有顾得上用饭。此刻停下脚步,腹中空空,蒙恬自然再难装作无事。 扶苏转向陶潜:“先生,这里可有饭食?” 陶潜没有立刻回答。 蒙恬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显然也知道这山中没有现成的食物。先前那片村庄虽有灶屋,也有正在生活的村民,可他们三人并没有留下吃饭。若此时要吃东西,恐怕还得另想办法。 蒙恬便道:“若山中有些野物,末将可以去打猎。捉些野兔山鸡,再寻些野菜,也能先凑合一顿。” 扶苏听了,正要说话,陶潜却抬起手,示意两人不必着急。 “打猎只能解一时之饥,不能长久。你们既要在这里住下,总不能每日等着山里有野物送上门。” 蒙恬道:“先生说得是。末将只是想着先填饱肚子,往后的事,还可以慢慢筹划。” 陶潜看了看他们,又看向周围山地。 “我先给你们开辟出一方天地,让你们有饭吃。只是这一回过后,往后的吃穿用度,便要靠你们自己了。” 扶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认真起来:“先生愿意为我们开田,我们自然不会再事事仰仗先生。待田地开出来,我与将军会想办法耕种,也会安排粮食储存。” 蒙恬点头道:“有田有粮,军中屯田的法子,末将也懂一些。只要有种子与农具,便能设法料理。” 陶潜没有再多说,只伸手探入衣袖,从袖中取出一只碗来。 那碗看着寻常,碗沿磨得圆润,内里却像盛着一层细细的金色光泽。陶潜将碗托在掌中,轻轻晃了晃,碗里的东西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田地(第2/2页) 扶苏与蒙恬一同看过去。 “先生,这是……” “粮食。”陶潜说。 他没有细作解释,只将碗口倾斜,几粒麦子从碗中落下,掉在面前的土地上。 麦粒落土的一刻,地面便有了变化。 先是几道细小的裂缝从泥土间显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缓缓舒展。紧接着,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一株接一株,向四周蔓延。原本零散的几粒麦子,转眼间便牵出成片的麦苗,麦苗抽长,根茎伸展,嫩叶铺满眼前的土地。 那片田地迅速向远处扩开,直到山脚之下,才渐渐停住。 扶苏望着眼前的田,半晌没有说话。 蒙恬也顾不得腹中饥饿,向前走了几步,俯身看向麦苗。他在北境领兵多年,见过农人春种秋收,也知道一块田地要从翻土播种到收获,需要多少工夫。可眼下这些麦子才刚落地,转眼就生长出来,实在叫人难以用常理解释。 田地里还带着新土的气息,麦叶随风轻轻摇动。那些麦苗并未立刻成熟,却已经扎根稳当,顺着地势铺开,远远望去,是一片鲜活的绿色。 扶苏转头看陶潜:“先生,这些麦子……” “有了田,往后便有收成。”陶潜道,“但粮种如何留,田地如何种,收成如何存放,还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不能只等着贫道伸手。” 扶苏点头:“先生放心。扶苏虽不擅农事,也会向懂得耕作的人请教,尽量不使田地荒废。” 蒙恬则看着那片新开的田地,认真说道:“末将会先勘察地势,再分出田垄。等麦子长成,也要备好仓廪,免得收下来的粮食无处存放。” 陶潜将那只碗收回袖中,没有再作解释。 山风从田边吹过,麦苗轻轻伏倒,又缓缓立起。蒙恬的肚子仍旧空着,方才那声咕噜却像是提醒了所有人:田有了,粮食还没有熟,眼下的一顿饭,仍得自己想办法。 他抬头看向山林,正要开口,陶潜已先说道:“田里的麦子还需时日,你若要打猎,便去山中寻些吃食。扶苏留在这里,先看看这片田地该如何安排。” 蒙恬应了一声:“是。” 扶苏没有急着往田边走,只站在原处,望着那片从无到有的麦田。方才在村中,他看见泥土化成的人家;眼下又看见几粒麦子在转眼间铺成田地。仙家神通确实能造出许多东西,可造好之后,如何让它们长久维系,终究还要靠人。 这一点,倒和治国一样。 田地不会自己收割,粮食不会自己入仓。便是山河骤然铺开,也须有人在其间劳作,才能真正有米下锅。 他收回目光,转身对蒙恬道:“将军先去寻些吃的。回来之后,我们再一同商量田地和粮仓。” 蒙恬抱拳应下,转身朝山林走去。 陶潜仍站在那片新田边,目光落在随风摇动的麦苗上。扶苏也没有再问,只静静看着前方。那一片绿意铺在山脚下,像是给这座陌生的山中道场添了几分烟火气。 第495章 三尸 第495章三尸 秦始皇驾崩之后,咸阳城中并没有立刻传出丧钟。 赵高封锁了消息,命人将始皇帝的车驾继续向前赶。车中尸身已经开始腐坏,便以鲍鱼遮掩气味,随行车马照旧,百官照旧跪迎,仿佛那位横扫六国、吞并天下的皇帝仍坐在车中,隔着帘幕注视着这片江山。 赵高捏造遗诏,逼扶苏自尽,又拥立胡亥登基。 胡亥年少,贪图享乐,既无治国之才,也无体恤百姓之心。赵高见他好哄,便将朝中大权尽数握在手中,凡是敢于进谏的,或贬或杀;凡是顺从逢迎的,便加官进爵。 宫中歌舞不断,酒肉不绝。 百姓却在城外挨饿,徭役一批接一批,刑罚一天重过一天。有人因交不起赋税卖儿卖女,有人因受不了徭役逃入深山,还有人走投无路,聚众抢粮。 天下刚刚一统没有多久,人心便已经乱成一团。 皇帝贪,赵高贪,群臣贪,地方官吏也贪。上上下下只知搜刮,不知收敛。权势越大,胃口越大;金银越多,仍嫌不够。 有人受辱便生嗔恨,有人失意便满腹怨毒,有人困在欲望与妄念中,终日不得解脱。 这世间的贪、嗔、痴,好似三股无形的潮水,从人心深处一齐涌了出来。 这些东西凡人看不见,修行人却能感知。 整个咸阳上空,黑红灰三色气息渐渐升腾。那黑气带着贪欲,红气裹着怒火,灰气沉沉,尽是迷乱痴妄。三股气息离开城池,越升越高,仿佛受了某种牵引,朝着西南方向缓缓聚拢。 不只咸阳。 赵地、楚地、齐地、魏地,乃至边塞与荒村,无数生灵心中的三毒,皆被某种力量牵动,化作肉眼难见的气流,冲上天际。 远远望去,整片天地仿佛生出了三道无边无际的黑潮。 它们越过山川河流,穿过云层雾障,最终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去。 三彭山。 此时的三彭山,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 当年陶潜以四劫沉仙阵荡平妖山,又将三尸大神封在主峰绝顶,封魔帖贴住洞口,迷魂白雾笼罩群山。后来那三尸大神虽未能脱困,三彭山却始终被一层阴沉妖气笼罩,远近鸟兽皆不敢靠近。 山巅石洞之中,黑暗沉沉。 那张东极禁魔帖牢牢贴在洞口,金光流转,任凭里头魔气冲撞,也只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洞府深处,三尸大神仍被青莲封魔杵钉住本源。 三颗头颅挤在同一副躯体上,手脚不能动,只有左右两颗脑袋还能转动,时不时张嘴咒骂几句。 中间的贪魔被封魔杵镇住,连眼皮都无法眨动,模样十分狼狈。 往日里,他还会想法子诱惑路过的山精野怪,或是对着洞口的封印破口大骂。 这一日,他忽然抬起头来。 那张灰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疑惑,随后便变成了狂喜。 洞外的天空,不知何时涌来大片黑云。 黑云并非雷雨之云,而是由无数贪念、怒意与痴妄凝聚而成。黑气从四面八方奔来,顺着洞口封印的缝隙一点点渗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三尸(第2/2页) 东极禁魔帖上的金光剧烈晃动起来。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竟连封魔帖也无法完全隔绝。 黑气钻入洞府,化作三条粗大的气流,分别没入三尸大神的三颗脑袋。 贪魔张开嘴,狠狠一吸。 成片的黑气顿时被他吞入口中。 嗔魔与痴魔也同时吸纳,周身原本凝滞的气息开始重新流动。青莲封魔杵仍旧钉在贪魔头顶,可那根封魔杵的宝光,竟在黑气冲刷之下逐渐变得暗淡。 “哈哈哈哈!” 贪魔第一个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石洞嗡嗡作响,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本座终于又等到了这一天!” 嗔魔也跟着大笑,赤红面孔上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云笈老道,你把本座困在这里,日日受这封魔杵镇压,可曾想到人间三毒终有盛行之时?你能封住本座一时,难道还能封住天下人的贪嗔痴一世?” 痴魔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灰色气流,脸上的神情越发迷醉。 “阴阳已乱,天道将变。天地间的清气正在衰弱,魔气正在滋长。道教要建立,天仙将要下凡,正是魔涨道消之时。” 三颗脑袋一齐仰天长笑。 那笑声穿过石洞,撞在东极禁魔帖上,震得整座山峰都微微摇晃。 贪魔望着头顶的封魔杵,眼中尽是怨毒。 “等本座脱困,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云笈老道。我要把他那座枯骨岭拆成平地,将他的徒子徒孙一个个捏死,再把他抓来,叫他也尝尝被封印千年万载的滋味!” 嗔魔咬牙道:“不只是拆他的道场。本座要把他那张老脸撕下来,挂在山门外头,叫三界神仙都看看,他云笈道人也有今日!” 痴魔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一抹诡异笑意。 “他以为自己顺应天数,便能安然置身事外。可天数既然变了,谁也逃不出去。” 三尸大神吸得越发凶猛。 天地间升来的三毒黑气,好似长江大河一般,源源不断灌入洞府。封魔杵上的青光一阵明、一阵暗,东极禁魔帖也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三尸大神的气势越来越强。 石洞之中,黑烟翻滚,三张面孔同时露出狰狞笑意。 “快了!” 贪魔大吼。 “快了!本座就要出来了!” 正是人间三毒大盛,三尸魔头将要破禁之时,万仙岭内却还是另一番光景。 万仙岭有陶潜布下的迷雾与禁制,外界劫气无法侵入其中。只是山中地脉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震响,像是远方有什么巨物在缓缓翻身。 万仙岭一处山峰之上,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四周没有屋舍,只有几根粗大的木桩。正中一根铁柱上,锁着豹郎君。 那豹子精已经被抽得皮毛凌乱,锦袍破烂,身上横七竖八全是鞭痕。旧伤刚刚结痂,新的鞭痕便又叠了上去,整头豹子看起来黑一块紫一块,连那双铜铃大眼都肿起了半边。 第496章 倒霉 第496章倒霉 一具木头人站在他面前。 木头人身高七尺,脑袋削得方方正正,脸上没有五官,双手握着一根长鞭。它动作僵硬,手臂抬起,鞭子落下,正中豹郎君后背。 啪! 豹郎君疼得浑身一抖,张口便骂: “杨明!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有本事自己过来抽,弄个木头人算什么本领?” 木头人没有回应。 它只是抬手,再抽。 啪! “你听见没有?你这狗东西!仗着你师父撑腰,便敢如此折辱你家豹爷爷?” 啪! “我告诉你,等我脱了困,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脑袋拧下来,塞进你师父的灶膛里!” 啪! “还有那个云笈老道!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 豹郎君骂得声嘶力竭。 原本陶潜交代杨明,每日抽三百鞭,抽完便算完事。 杨明嫌每日跑来麻烦,便施法削了个木头人,让木头人代替自己动手。 谁知他学艺不精,这木头人他妈的不识数! 每当抽到两百九十九就会自动变成一,然后接着开始抽。 这木头人不眠不休。 从一天的一天三百变成六百、九百。 直到一千二百二十一鞭,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且那个叫杨明的小子心也大,整整三百年了!他居然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一直没有发现不对劲! 于是豹郎君便一直挨到了现在。 啪! 又是一鞭落下。 豹郎君仰头怒吼,声音震得山鸟乱飞。 “我受够了!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有种把铁链松开!只要松开一条,今日我便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妖王之怒!”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几条缠在铁柱上的锁链,毫无征兆地崩断了。 咔嚓! 铁环掉在石台上,发出清脆响声。 豹郎君整个人僵住了。 木头人的长鞭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断链,又抬头看了看高台四周,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断了?” 豹郎君小心翼翼地伸手,在那截断掉的铁链上摸了一下。 是真的断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法术遮眼。 “难道……本座当真心想事成?” 他眼珠一转,立即挺直腰杆,朝着天空大喊: “我要天下无敌!” 山风吹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要三界第一!” 没有变化。 “我要一口气吃掉十万头烤全羊!” 还是没有变化。 豹郎君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正想再试一句,木头人忽然抬起手臂。 啪! 长鞭抽在他脸上。 豹郎君被打得脑袋一偏,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高台上顿时响起一声暴怒至极的吼叫。 “你这破木头也敢打我?” 豹郎君彻底疯了。 他双手一挣,身上妖气轰然爆发,直接将残余铁链震成碎片。随后一把夺过木头人手中的长鞭,反手缠住木头人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拽。 木头人被拽得弯下腰。 豹郎君一拳砸在它胸口。 轰! 木屑漫天飞散。 木头人的胸膛被打出一个大洞,却仍旧抬起另一只手,机械地朝豹郎君挥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倒霉(第2/2页) 豹郎君气得双眼发红,抬脚踹在木头人腹部,将它踢飞数丈。 木头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刚要爬起来,豹郎君已经追到近前,双拳连环打出。 砰砰砰砰! 拳风撕裂空气,木屑四处迸溅。 最后一拳落下,木头人从胸口到脑袋整个炸开,碎木散了一地。 那根长鞭也被豹郎君一脚踩断。 “让你抽我!” 他仍不解气,又抬脚在碎木上狠狠跺了几下。 “让你不识数!” 高台上只剩一地木屑。 豹郎君站在原处喘了片刻,抬头看向山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由了。 没有锁链,没有封禁,也没有人出现阻拦。 这件事太过顺利,顺利得叫他心中发毛。 可自由的滋味实在太好,豹郎君很快便将那点疑虑抛到脑后。他一抖身躯,重新化作豹首人身的模样,脚下升起一片黑云。 “管你们有什么阴谋,老子先走再说!” 黑云托着他的身躯冲上半空。 一路之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万仙岭中的迷雾依旧翻涌,山路依旧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一只妖怪从这里逃出去。 豹郎君在山中绕了几圈,见确实无人追来,胆气越发壮了。 他钻进那片白雾。 白雾没有阻挡。 他又从白雾另一侧冲了出去。 外面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满头乱发向后飞扬。 豹郎君停在半空,回头望着那片浓雾,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仰天大笑。 “出来了!本王终于出来了!” “哈哈哈哈!云笈老道,你困了本王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让本王逃出来了!” 他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黑云被搅得四散翻滚。 “杨明,你给本王等着!还有那该死的木头人,若不是你不会数数,本王也不可能被抽这么多次!” 笑了一阵,豹郎君才转头看向远方天空。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只见天际劫气弥漫,云层黑沉,山川之间隐隐有赤光与青气交织。那并非寻常妖气,也不是风雨将至的征兆,而是天地阴阳正在发生变化。 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威压,正从九天之外缓缓落下。 豹郎君虽然法力算不上顶尖,却精通算术之学。 此是天庭将有天仙下凡,道教即将建立的预兆。 天仙转世之后,会在凡间修行,最终荡平天下妖患,为道教开路。 “坏了。” 豹郎君脸色变得难看。 “这不是普通的天地异象,这是天仙下凡的征兆!” 他站在云头,盯着远处不断翻滚的劫气,脑中迅速转动起来。 若道教建立,天庭便会借道教之手清查天下妖魔。到那时,山神土地各归其位,雷部神将四处巡查,妖怪再想占山为王,便不是躲在深山里便能安稳过日子了。 而自己,也是妖魔中的一员。 只要天仙一成长起来,迟早会顺着天数找上门来。 豹郎君越想越怕。 怕到最后,反而生出一股凶狠。 “既然他们要杀我,那我便先杀了他们!” 他猛地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天仙又如何?还不是肉体凡胎?只要趁他没有长成之前,将他找到,一刀砍死,天庭又能拿我怎样?” 第497章 六年 第497章六年 想到这里,豹郎君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凶性深重的妖怪,先前被锁在高台上挨了几百万鞭子,心中的怨气早已积成了山。此刻逃出生天,又察觉天地大变,立刻将所有怨恨都化成了一个念头。 造反。 不让道教建立。 杀掉天仙。 把所有敢来降妖的神仙一并除掉。 豹郎君在云头上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天仙转世之后,修为必然从头开始。初生之时只是一个婴儿,纵有前世真灵,也没有半分自保之力。 只要提前找到他的投胎之处,调集天下妖王一拥而上,莫说一个转世天仙,便是护道地仙也未必挡得住。 “只要我把天下妖魔聚在一处,什么云笈道人,什么天仙下凡,全都给本王滚到一边去!” 豹郎君抬手掐诀。 他虽不善争斗,推演天机却是一把好手。天下间那些修为高深、势力庞大的妖怪,藏在什么山头,住在什么洞府,他大多知晓。 哪一处有千年老妖,哪一处有万年蛇精,哪一处盘踞着精通阵法的妖王,哪一处藏着吃人无数的凶魔,他心中都记得清清楚楚。 平日里,他没有胆量将这些妖怪全都召集起来。 如今却顾不得了。 若不反抗,等道教一立,所有妖魔都要受天庭清算。 与其坐等被杀,不如先拼上一场。 豹郎君抬头看向北方,手指在空中连连掐算。 “第一处,先去找那头老狼。它占着黑石岭,手下有三千妖兵,虽说本领不算高,却最擅长追踪。” 他转向东方。 “东方有一只千年蝎精,藏在赤霞谷中,毒法厉害,寻常地仙也不敢靠近。” 他又望向西南。 “西南大泽里,还有一条老蛟。那老蛟活了两千多年,性情凶狠,最恨天庭神将。只要把道教将要建立的消息告诉它,它必然愿意出山。” 豹郎君越数越兴奋。 他脑海中浮现出群妖聚集、旌旗遮天的景象。 万妖汇于一处,妖气冲霄,天兵天将也不敢轻易下界。等天仙转世之身被找出来,便叫群妖一拥而上,将那小小婴儿连同护道之人一并斩杀。 如此一来,道教无以立根,天庭的谋划也会彻底落空。 “对,就这么办!” 豹郎君一拍手掌,黑云随之震动。 “先去找几个厉害的妖王,把消息传出去,再叫它们各自联络同道。只要天下妖怪都知道大难将至,自然会跟着本王起事!” 他话说得豪气万丈,仿佛自己已经成了统领万妖的妖圣。 至于那些妖王是否肯听他的,是否愿意相信他,是否会在见到天仙之前便彼此争斗起来,他暂时都没有去想。 逃出万仙岭之后,豹郎君第一次觉得,天下之大,处处都是自己的机会。 他向前一指,黑云猛然加速。 “走!先去找老狼!” 云头划过长空,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豹郎君满心盘算着召集天下妖魔,截杀转世天仙,却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万仙岭的那一刻,万仙岭深处,一道白袍身影正站在山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六年(第2/2页) 陶潜手扶拂尘,望着远处消失的妖云,许久没有说话。 “看来还是抽少了。” 陶潜嘀咕了一句,扭头身形渐渐消失。 转眼之间,便是六年过去。 这六年里,万仙岭中没出什么大事。山还是那座山,田还是那些田,春种秋收,夏锄冬藏,日子过得虽不算富足,倒也安稳。 扶苏和蒙恬开出的田地,已经从当初那片新土,变成了成畦成垄的良田。麦子收了几回,仓中也存下了粮食。 蒙恬又依着地势挖了水渠,修了几座简易粮仓,将每年收下来的粮食分门别类存好。 刚开始时,蒙恬总担心田地收成不好,担心粮食受潮,还怕山里的野兽来偷吃。后来见一切安排妥当,他便把更多心思放在了田间地头。哪块地该早些播种,哪块地要多浇几遍水,他心里都清清楚楚。 扶苏却不单单在山中种田。 他常常独自下山,走到那些村庄里去。起初村里人对他还有几分敬畏,见他来了,远远便停下手里的活计,站在路旁行礼。后来处得久了,众人知道这位公子没有架子,也不嫌他们衣衫粗旧,便渐渐敢同他搭话。 谁家的水缸裂了,谁家的屋顶漏雨,哪家的孩子生了病,甚至谁家因为分田的事起了争执,村里人都会来找扶苏问一问。 扶苏未必每件事都能替他们解决,却总会耐心听完,再慢慢帮着理清道理。 有时他坐在树下,和几个老人聊半天庄稼;有时站在田埂边,教几个后生怎么算粮食;偶尔只是陪着村中妇人扯扯闲话,听她们念叨今年的鸡下了多少蛋,谁家的娃娃刚学会走路。 时间久了,在这几座村庄里,扶苏成了人人都熟识的人。 村里老人见了他,会笑着叫一声扶公子。年轻人见了他,会停下脚步问候。那些当年还裹在襁褓里的孩子,也从只会哭闹的小娃娃,长成了整天跟在他身后满山跑的皮猴。 这一天,扶苏从山上下来。 山路不算陡,他手里拎着一捆刚割下来的青草,准备带回去给村里的李婆婆喂养几只山中养着的牲畜。还没走到村口,前头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扶公子回来了!” “快回去喊人,扶公子下山了!” “别推我,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几个半大孩子从村里冲了出来,鞋底全是烂泥,衣角也被树枝刮得歪歪斜斜。他们一见着扶苏,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跑在前头的孩子叫李朝阳,今年刚满六岁。他脚步最快,冲到扶苏身前仰起脸嚷道:“扶公子,你今天可得给我们讲故事!” 旁边的姜三白也挤了过来:“上次你说到那只会变成石头的妖怪,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你还没讲完呢!” “我也要听,我想听神仙的事!” “还有我,我也要听!”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围着扶苏转来转去。有的扯着他袖子,有的拽他胳膊,还有个更小的孩子干脆抱住他的小腿,仰着脑袋直勾勾瞅着他。 第498章 叽叽喳喳 第498章叽叽喳喳 扶苏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一群孩子。 小脸蛋上都带着稚气,眼里满是期盼。有人身上沾着草屑,有人脑门上还带着刚才摔跤蹭上的泥印子,可谁也不在意,只顾着催他开讲。 扶苏笑了笑,把手里的青草放到路边,伸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了起来。 李朝阳坐在他左胳膊上,姜三白被他托在右边。俩孩子刚被抱起来,立马乐开了花,嘴里不住地催促。 “扶公子,快讲呀。” “讲仙人,讲仙境呗。” “仙境里是不是堆满了金子?” “屋子是不是特别大?” “神仙真的都不用吃饭吗?” 扶苏抱着两个孩子,在路旁的大树下坐下。剩下的孩子也围在他身旁,有的坐石头上,有的蹲在泥地里,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干脆靠在他膝盖边上。 山风从村外吹过来,带着地里的青草味。远处有人在灶屋里升火做饭,炊烟顺着房顶冒出来,转眼就被风给吹散了。 扶苏想了想,温声道:“神仙自然也是要吃饭的,只是他们吃的东西,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李朝阳忙问:“那他们吃什么?” “有些仙人吃灵果,有些仙人喝泉水,也有仙人会自己下厨做饭。神仙并不是真的不沾烟火,只是他们住的地方和凡间不同,山里有奇异果实,水里有灵泉,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也非寻常地方可比。” 姜三白听得入迷:“那神仙都住哪儿啊?” “大多住在仙境。” “仙境到底长什么样?”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 “仙境里有高山,也有深谷。山谷里常年刮着清风,泉水从石缝中漫出来。那些地方,草木长得比别处都要好,到了夜里更有神光映照大地。若有人走进仙境,便能看见路边满是泛着微光的花草,山石上刻着奇异纹路,宛如有人把星辰嵌在上头一般。” 几个孩子听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地上到处都有光吗?” “走到哪儿都能瞧见?” “仙人的屋子真是拿金子打的?” 扶苏道:“倒也不全是。神光有时落在山巅,有时隐在水里,到了夜里才看得真切。至于住处,有的是木屋,有的是石殿,并不是非要用金子来盖。” 姜三白皱了皱眉:“为什么不用金子?金子多好看。” “金子虽贵重,住起来却未必有木头舒坦。真正懂得过日子的人,不会只图东西贵不贵,总得看实不实用。”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 李朝阳琢磨了片刻,又问:“神仙真能飞吗?” “修为深厚的,自然能飞。” “是不是脚下一使劲,就直接蹿到天上了?” “差不多是这样。” “那他们下山的时候,直接从天上往下掉吗?” “可以驾云落下来。” “那他们能变成鸟吗?” “有些仙人精通变化之术。” “能变成老虎吗?” “也能。” “那……能不能变成一头大肥猪?” 扶苏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几个孩子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李朝阳见大家都笑话他,涨红了脸嚷道:“猪怎么了?猪就不能成仙吗?” 扶苏笑着说道:“世间万物,只要修行到了,都有可能得道。能不能成仙,看的从来不是模样,全在自身造化与机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叽叽喳喳(第2/2页) 姜三白跟着插嘴:“照这么说,石头也能成仙?” “若机缘足够,自然也可以。” “那树呢?” “也可以。” “那村里的水井呢?” 扶苏微微一顿:“水井本身并无心智,想成道怕是难了些。不过若井里住着什么通灵的活物,倒是有可能生出灵异。” 孩子们立刻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有人说村口的大槐树肯定是成了精,毕竟活了那么多年头。有人说老井半夜老有怪响,底下八成蹲着水怪。还有个小孩信誓旦旦地说,自家养的老母鸡极通人性,每回大人要宰它,它都提前钻进柴堆躲得严严实实,没准再过几年就能蜕变成仙。 扶苏由着他们吵闹,偶尔笑着应上一句,并不打断。 他早习惯了这群娃娃的胡思乱想。 他们从小生在山里,没见过外面的城池关卡,更不知这天下究竟有多大。在他们眼里,大山外头的事都遥远得跟故事一样,而扶苏是他们见过最有学问的人,理所当然该什么都懂。 正说着,李朝阳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扶公子,那咱们这山里,到底有没有神仙?” 这话一落地,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姜三白赶紧抢着说:“肯定有啊!我听我爷爷说过,六年前山里的神仙还下过山呢,还说准我们去拜师!”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我爷爷亲眼见到的!” “那神仙长啥样?” “我爷爷说神仙仙风道骨,身上套着道袍,抬手就能变法术。” “他飞上天了吗?” “这……我爷爷倒没细说。” “那他变出金子没有?” 姜三白被噎了一下,撇撇嘴道:“神仙哪能稀罕变金子?俗气!” 几个孩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这话挺在理。 李朝阳却没全信。他转头盯着扶苏,认真问道:“扶公子,这山里真住着神仙吗?” 扶苏没有立刻答话。 陶潜允诺过村民可以上山求道。只是这些孩子年纪尚幼,并未真正见过那位道人。如今不过是听长辈漏了几句闲话,便死死记在了心里。 扶苏看着围在身边的这群孩童,心头蓦地泛起一阵酸涩。 这几座村庄,这些屋舍田垄,还有眼前活蹦乱跳的孩子,其实都是陶潜以大法力造出来的假象。 他们不是生身父母所怀,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老病死。他们落在这片土地上,只为了替万仙岭承受天地翻转时的劫气,去替那座道场抵挡外界的灾劫。 可整整六年朝夕相处,扶苏早就没办法再把他们单单当作泥捏的幻影。 他知道村头的老汉爱喝酽茶,知道谁家的后生干活最卖力,知道哪家的大娘性子最直爽,更清楚哪个娃娃夜里最怕黑。这些面孔、嗓音、脾气与过往,在一年年的烟火气里,早已变得无比真切。 特别是眼前这群孩子。 他们会摔疼了哭,会抢东西闹,会为争半个酸果子吵得面红耳赤,也会在同伴破了皮时围上来抹眼泪。他们能一字不漏记住扶苏随口讲的故事,还能为故事里妖怪的下场争执半天。 说他们是虚幻的,这未免太过残忍。 可若说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又确实身不由己。 第499章 商量 第499章商量 扶苏垂下眼帘,悄悄把心底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这才半开玩笑似的说:“这山里究竟有没有神仙,我也说不大准。也许你们爷爷确实见到了高人,也许只是将寻常的修道之人当作了仙人。” 姜三白有些着急:“我爷爷肯定没看错!” “好吧好吧,你爷爷没看错。” 李朝阳低头思忖了会儿,忽又开口:“那咱们这村子,算不算得上人间仙境?” 这话让周围的孩子都抬起头,打量起四周来。 他们自小在村里长大,看惯了柴门茅舍、梯田碎石,如今被李朝阳这么一问,倒真觉得这是个了不得的问题。 “咱们这有山有水。” “地里收成也好。” “满山都是野果子。” “天一黑还能看星星。” “可是村子外头总有一大片大雾。” 李朝阳伸手指着远处:“那雾气天天堵在村子外围,一眼望过去厚得跟堵大墙似的。难道不是因为咱们这是仙境,所以才拿雾挡着吗?” 旁边的娃娃们纷纷跟着点头。 他们都清楚村子外头那层白雾,也知道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山岚水气。 以前不知有多少人壮着胆子想走出去。可只要一头扎进雾里,晕头转向兜兜转转,最终保准又会转回原地。有时明明奔着东边走,出来却在西村口;有时闷头赶了半天路,抬头一瞧,赫然还是自家的水井桩子。 这帮孩子自己也偷偷摸摸试过不少回。 有人在道旁插树枝做标记,有人拿石子在地上画印子,还有人撕了碎布条拴在树桠上。可不管怎么折腾,走着走着标记就没了影,或者莫名其妙又出现在身后。 打打闹闹这么些年,硬是没一个人能走出这层浓雾。 李朝阳扯了扯扶苏的衣袖:“扶公子,你懂得最多,你肯定知道这雾为什么老是不散吧?” 扶苏轻声道:“山中气象多变,这本就很难说得清。有些雾气是山谷深处的寒气所化,有些则是泉水蒸腾出来的。群山环抱阻住了风,雾气散不掉,也是常有的事。” 李朝阳立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对!” 扶苏看向他:“哪里不对了?” “要是寻常的水汽,我们钻进去以后,怎么次次都会转回原地?” 扶苏望着李朝阳的眼睛,沉默片刻,温声道:“雾气太浓,在里面转来转去,迷了路也是常事。”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雾并非寻常山岚,而是万仙岭外围的天然屏障。只要一直朝一个方向走,不管东南西北,总能出去。可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妖魔横行,人命低贱。这些村民若真出了雾,等待他们的不是广阔天地,而是血口獠牙。 扶苏不愿说破。 李朝阳皱起眉,脸上满是不服气:“不对不对,肯定不对。” “哪里不对?”扶苏问。 “就是……就是不对。”李朝阳抓了抓脑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固执的重复:“反正我以后一定能出去,一定能!” 扶苏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天色渐晚,远处炊烟升起,村里传来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扶苏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我该回山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商量(第2/2页) 几个孩子顿时围了上来。 “扶公子,明天还来吗?” “明天能不能再讲故事?” “我还想听神仙的事!” 扶苏一一应下,转身朝山路走去。身后的孩子们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这才依依不舍的散开。 李朝阳和姜三白走在回村的路上。暮色沉下来,田埂边的草丛里传来虫鸣。两人一前一后踢着石子,谁也没说话。 走到半路,李朝阳忽然拽住姜三白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姜三白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外面啊,雾的外面。”李朝阳眼睛发亮,“肯定和咱们村子不一样。” 姜三白犹豫了:“怎么出去?那雾进去就迷路,走来走去又回到原地。村里那么多大人都试过,从来没人成功过。说不定根本就出不去。” “能出去的。”李朝阳斩钉截铁的说。 “凭什么?” “扶公子肯定是从外面进来的。”李朝阳掰着指头分析,“你听他讲那些故事,什么神仙啊、妖怪啊、仙境啊,比咱们村里谁都懂得多。我爷爷活了那么久,都没他知道的多。他要是咱们村里的人,怎么可能懂这些?” 姜三白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能进来,就说明那雾能穿过去。”李朝阳越说越兴奋,“咱们只是没找对法子。” 姜三白顿时来了兴致:“那你有什么办法?” 李朝阳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小声说:“咱们去拿长绳子,一头系在树上,另一头系在身上。这样走进雾里,就不会迷路了。顺着绳子,随时都能回来。” 姜三白眼睛一亮:“对啊!这法子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现在就去?”姜三白问。 “现在天快黑了,明天吧。”李朝阳想了想,“明天一早,趁大人还没起来,咱们就去试试。” “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朝阳就偷偷摸摸从家里溜了出来。他怀里抱着大捆麻绳,是昨晚趁他娘不注意从灶房角落里翻出来的。这绳子又粗又长,用起来足够了。 姜三白也早早等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他手里拎着小布包,里面装了两个窝窝头和一壶水。 “带这些干什么?”李朝阳问。 “万一走远了,肚子饿了怎么办?”姜三白理所当然的说。 李朝阳觉得有道理,冲他竖起大拇指。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村子,朝着那片白雾走去。晨光刚刚洒下来,雾气在阳光中显得更加浓稠。 李朝阳找了棵粗树,把绳子的一端紧紧缠在树干上,打了好几个结,用力扯了扯确认牢固。把另一端绕在自己腰上,又分出一截递给姜三白。 “你也系上。” 姜三白接过绳子,学着他的样子在腰间绕了几圈,系了个死扣。 第500章 出不去 第500章出不去 两人站在雾气边缘,深吸一口气。 “走吗?”姜三白问。 “走!” 李朝阳一马当先,迈步踏进白雾。姜三白紧跟其后。 雾气瞬间将他们吞没。四周变得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湿漉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脚下的路变得模糊,看不清方向。 “还能看见我吗?”李朝阳问。 声音极其微小,像是被什么给隔绝了一般。 “能,你就在前面。”姜三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那就继续走,别停。” 两人拉着绳子,一步步往前挪。雾气越来越浓,很快连对方的轮廓都看不清了。周围安静的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姜三白忽然停下脚步:“朝阳,咱们是不是在原地转圈?” “不会吧,绳子一直在放。”李朝阳摸了摸腰间的绳子,确实越来越松。 “可我觉得脚下的路好像没变过。”姜三白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还是石头地,有点硌脚。” “雾里本来就该是这样。”李朝阳不服输,“再走走看。” 两人又继续往前。雾气始终没有变淡的迹象,永远走不到尽头。李朝阳心里也开始打鼓,但嘴上还是硬撑着:“快了快了,肯定快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姜三白猛地拽住绳子:“等等!” “怎么了?” “你听。”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水声,溪流潺潺,风吹过树梢。 “有水!”李朝阳兴奋起来,“咱们村子附近没有这么大的溪水,肯定是走出来了!” 姜三白也激动了:“真的?” “走,过去看看!”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雾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前方渐渐露出一片开阔地。溪水在乱石间流淌,水面映着天光,波光粼粼。 李朝阳简直要跳起来了:“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姜三白也咧开嘴笑,正要说话,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环顾四周,脸色慢慢僵住:“朝阳,你看那边。” 李朝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大字,青山村界。 村口的界碑,正是那一块。 两人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怎么又回来了?”姜三白喃喃道。 李朝阳低头看看腰间的绳子,又抬头看看那块石碑,整个人都懵了。他们明明一直往前走,明明听到了不一样的水声,明明雾都散开了,怎么还是回到了村子? “不对,不对。”李朝阳使劲摇头,“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咱们再试一次。” “再试?”姜三白有些泄气,“都试过了,还是一样。” “不一样,这次咱们换个方向。”李朝阳固执的说,“刚才是往东走,这次咱们往西走。” 姜三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大槐树下,解开绳子,重新系好,这次朝着相反的方向进了雾。 结果还是一样。 走了半天再出来,依然是村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出不去(第2/2页) 他们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换了不同的方向,甚至试着走走停停、蹲下站起,想用各种法子迷惑那片雾。 每一次都会回到原点。 太阳爬到头顶,晌午的光线洒下来。两个孩子坐在大槐树下,浑身是汗,脸上沾着泥,眼睛里的兴奋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李朝阳低着头,抠着地上的石子,一言不发。 姜三白叹了口气:“算了吧,朝阳。出不去就出不去,咱们也不差这一口。” 李朝阳没吭声。 “你听我说,咱们村子挺好的,有山有水,日子过的也不差。外面就算再好,跟咱们也没关系。”姜三白试图安慰他,“再说了,扶公子不是说外面也有妖怪吗?万一真出去了,碰上妖怪怎么办?” 李朝阳还是没说话。 姜三白看他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陪着他一起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朝阳才开口,声音发闷:“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看看外面是什么样。”李朝阳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扶公子讲的那些故事,神仙啊、妖怪啊、仙境啊,我都想亲眼看看。可咱们一辈子都困在这,什么都看不到。” 姜三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出口。 他其实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不像李朝阳那么执着罢了。 “要不……咱们去问问扶公子?”姜三白提议,“他肯定知道怎么出去。” 李朝阳摇摇头:“他不会说的。” “为什么?” “不知道。”李朝阳说,“但我就是觉得,他不会告诉咱们。” 姜三白沉默了。 两人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村里有人出来找他们,这才起身回去。 不过他们是不会放弃出去的。 又过了几日,村里仍旧安稳。 天晴时,扶苏会下山去看那些孩子。有时陪他们在田埂上跑一阵,有时坐在树下,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故事里的妖怪到底有几只眼睛。 孩子们总有问不完的话,问神仙会不会摔跤,问山外头有没有比村子更大的河,也问妖怪是不是都长着獠牙。 扶苏仍旧耐心回答。说得上来的,便仔细讲给他们听;一时答不上来的,也不胡乱敷衍,只笑着说等他想明白了,下回再告诉他们。 这一日,村口几个孩子正在树下玩耍。扶苏从山路下来,身边很快便围了一圈小娃娃。 他抱起两个年纪小的,让他们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臂弯里,其余孩子便挤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少了两个人。 “李朝阳和姜三白呢?”扶苏问,“这几日怎么都没见到他们?” 一个孩子正蹲在地上拨弄草茎,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来。 “他们又跑到雾里面去了。” 旁边另一个孩子笑了起来:“他们可真蠢,雾里头那么难走,还天天往里面钻。村里这么多人都出不去,凭他们两个小不点,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啊。”最小的孩子也跟着点头,“他们肯定又要绕回来的。” 孩子们说得轻巧,还把这当成一件好笑的事。 第501章 他们并不算是真的人 第501章他们并不算是真的人 扶苏却没有笑。他抱着两个孩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停了片刻。 那层雾里头,两个孩子大概正在摸索着往前走。他们相信只要找到法子,总有一天能走出去。旁人觉得他们不自量力,扶苏却知道,那份执拗不是笑一笑便能消散的。 “他们这几日一直往雾里跑吗?”他又问。 那孩子点点头,拿手比划起来:“这几天都去。昨天也去了,前天也去了。李朝阳说,光走进去不行,要想个好法子才行。” “他们想了什么法子?” “还是用绳子呀。”孩子说,“把一头绑在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再往雾里走。李朝阳说,这样就不会迷路,走到外面了还能顺着绳子回来。” 另一个孩子忍不住插嘴:“可有什么用呢?绳子都拖得老长了,他们还是出不去。每回不晓得在里面转了多久,最后又回到村口。昨天回来时,姜三白还说绳子差点打结了呢。” “他们还说,下一回要换个方向走。”那孩子继续道,“说不定这回就能出去。可我看他们就是白费劲,根本不可能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仿佛等着大家一同笑话那两个不肯死心的人。 扶苏没有接话。 他看着孩子们天真的神色,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些孩子说得高兴,笑声也清脆,可他知道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几座村庄里,更不知道这片土地、这些屋舍和村道,连同村里每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因陶潜的法力而生。 他们从出生起,便是为了替万仙岭承受劫气。 他们的日子看起来寻常,有人下田,有人烧饭,有人给孩子缝衣裳。可这份寻常并非真正从岁月里生长出来,而是被放在此处的一场幻境。 扶苏曾经明白这一点,也亲眼看过这六年间村子如何一点点变得热闹。如今再看这些孩子,却很难再把他们当成虚假的影子。 他们会为一块果子争吵,会因为摔疼了而哭,也会记得扶苏讲过的故事,第二天又跑来追问后面的情节。 刚才那个孩子说起李朝阳和姜三白时,眼里带着取笑,却也知道他们这几日去了哪里,知道他们总会绕回村口。 这些细小的心思,看上去都真切得不能再真切。 扶苏很想告诉他们真相,可是又觉得这有些太过残忍。 有时候当一个糊涂人也挺好的。 扶苏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扶公子,你怎么不说话?”一名孩子问。 扶苏回过神,看看怀里两个正仰头看他的孩子,又看向围在旁边的众人。 “没什么。”他说,“只是天色不早了,你们都早点回家。别叫家里人等急了。” 孩子们听他说要走,立刻七嘴八舌地挽留。 “扶公子明天还来吗?” “你还没讲完那只大妖怪呢!” “明天接着讲,好不好?” “好。”扶苏应道,“明日有空,我再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他们并不算是真的人(第2/2页) 他将怀里的两个孩子放到地上,替其中一个理了理衣襟。孩子们这才稍稍散开,却仍跟着他走了一段路,一直送到村边。扶苏回头同他们道别,随后转身上山。 山路上安静下来,树影被暮色拉得很长。他走得并不快,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到了山上,蒙恬正从一旁经过,看见扶苏,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公子。” 扶苏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 蒙恬本想再说些什么,见扶苏神情沉静,却像是有心事,便没有多问,只道:“公子回来便好。” 扶苏再次点头,沿着山路朝神仙宗所在的地方走去。蒙恬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随后才继续往前。 扶苏一路往山中去。四周树木渐密,暮色也渐渐沉了下来。那几个孩子的声音似乎还留在耳边,尤其是他们说“他们出不去”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讲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笑话。 他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陶潜所在的地方。 陶潜坐在岸边钓鱼,手中握着一根钓竿,垂下的鱼线静静落在水面上。水面被风吹出细小的波纹,浮漂跟着轻轻晃动。陶潜背对着扶苏,身形未动,仿佛没有察觉有人到了身后。 扶苏停在几步之外,张了张嘴。 他原本一路都在想该怎么开口,可真到了陶潜面前,话到了唇边,反倒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是问那几个孩子为何一定要替万仙岭承受劫气,还是问他们究竟算不算活着?是问那层雾是否注定要困住他们,还是问陶潜既然造出了这一方天地,为何又让他们在其中生出如此真切的愿望?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让他一时无法挑出一句最合适的。 陶潜仍旧没有回头,手里的钓竿也没有挪动。 “过来吧。”他说,“有什么想说的,大说无妨。” 扶苏走到他身旁,望着水面。水中映着山石与树影,因风而微微变形。浮漂仍在原处,未见鱼儿咬钩。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山下那些人……他们一定要死吗?” 问完之后,扶苏的目光仍落在水面上,没有转头看陶潜。 他知道这些话听上去有些冒失,也知道陶潜大概早已明白他想问什么。可一路上压在心头的疑问,总要有一个出口。 陶潜没有马上回答。 岸边的风从两人身侧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浅浅的纹路。过了片刻,陶潜摇了摇头。 “他们并不算是真的人。”他说。 这句话落下,扶苏没有出声。 他仍旧望着那片水,看着浮漂在波纹间轻轻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那些孩子的笑声,那些关于雾外天地的追问,还有他们一次次系上长绳、重新走进浓雾的模样,此刻都在他心中浮现。 不算真的人。 可他们会盼望,会害怕,会为了看一眼山外而不肯放弃。 第502章 心性 第502章心性 “他们明明有人的情感,凭什么不能算人?” 扶苏站在岸边,夜风从林中穿梭而过,吹拂着他的长袍。水潭表面在微风中泛起涟漪,水里的星光碎成了一片。耳边除了风声与细微的水浪声,便再无别的动静。 这片刻的安静有些漫长。扶苏的双手在袖中不自觉的攥紧,他盯着陶潜毫无动静的背影,胸口剧烈翻滚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忍了半天,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六年来,他看着这些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听着那些孩子在他耳边吵闹欢笑。 他看到李朝阳为了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把麻绳系在腰间,执拗的走进那片走不出的浓雾;他看到姜三白因为摔破了膝盖疼的哇哇大哭;他看到村民们为了柴米油盐精打细算。 这份鲜活的生命力,这份对未知世界的渴望,怎么可能只是一具虚假的泥胎? 扶苏往前迈出半步,声音虽然克制,但还是透出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作为长公子,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仁义礼智信,他根本做不到把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脸,简单的当成没有生命的死物。 陶潜依旧坐在那块岩石上,手里的钓竿稳稳的伸在水面上,浮漂随着水波上下起伏。他并未因为扶苏的质问动怒,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半分。 过了许久,陶潜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波澜:“你在这村中待了多年,难道没发现,村里人的年纪一直没变过吗?他们的长相,从来都没有老过。”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扶苏的耳中,却让他心头剧震。 扶苏心中一惊,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瞳孔猛的收缩,脑子里快速闪过这六年来在村庄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 六年,对于凡人来说绝不是一段短日子。六年的岁月,足够让一个婴儿长成在田野里奔跑的幼童,足够让一个稚嫩的少年长高半个头并变声,也足够让一个硬朗的老汉弯下腰背、多出无数道皱纹。 可是仔细回想一下。扶苏惊恐的发现,村里的老人似乎真的没有发生过变化。 村口卖茶的李老汉,六年前是一副白发苍苍咳嗽连连的模样,六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是那一头白发,连咳嗽的次数都没有丝毫增减。 没有生老病死,没有岁月留痕。这本是违反天地常理的事情,可是身处其中的扶苏,竟然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有那看似真实的烟火气,完全忽略了这个致命的破绽。 一切破绽分明就摆在眼前,自己却偏偏瞎了眼似的视而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扶苏的声音干涩,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陶潜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水面,语气理所当然:“泥土是不会老的,相应的,他们自然也不会老。”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扶苏心底仅剩的那点侥幸。是啊,他们是泥捏的。泥土怎么会经历凡人的生长期? 这残酷的真相直接摆在面前,彻底打破了以往的温情假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心性(第2/2页) 就在这时,另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在扶苏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陶潜,惊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这四个字让扶苏心里极度翻腾。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感到无比震惊的同时甚至生出一种强烈的荒诞感。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位扫平六国、统一天下、气吞万里的始皇帝。那位坐拥四海、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帝王,为了这四个字可以说是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不惜派遣徐福带领三千童男童女远赴东海寻找仙药,大肆召集天下方士在宫中炼制丹药,为了长生不老耗费无数民脂民膏。这全天下的王侯将相,哪一个不在暗中觊觎这打破生死界限的寿命? 可是,那些手握天下大权的人倾尽一切都求而不得的东西,竟然被这群为了替万仙岭承受劫气而凭空捏造出来的泥人轻而易举的拥有了。 没有寿命限制,不会经历身体衰老。这天下最顶级的恩赐,偏偏落在了一群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被死死困在浓雾中永远走不出的可怜人身上。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扶苏内心大受震动,久久无法平静。 看着扶苏脸上那复杂的表情,陶潜轻轻摇了摇头,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剧烈波动。 “长生不老,并不一定是好事。”陶潜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带着不属于凡人的淡漠,“你知道为什么修仙要先修心吗?” 扶苏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陶潜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着微微晃动的浮漂,继续说道:“强大的力量,必须匹配足够的心性。那三十三重天之外离恨宫里的李老君,他活了无数个元会,见证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也见证了星河的生灭,但他却不会感到无聊,也极少干预世间自然的变化。这究竟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心性足够。” “心性,是承载一切的根基。”陶潜的声音越发沉稳,“强大的大法力者,从来不会受到天地间规则的约束。真正能约束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有些事,他知道自己翻手就能做到,但他知道不能做;有些事,他知道做了能换来极大的利益,但他偏要选择旁观。这就是心性重要的原因。” 陶潜停顿片刻,加重了语气:“要不然,若是有一个心性不过关的人,一旦拥有了强大的法力,他在情绪失控或者极度无聊的时候,就有可能直接毁灭整个世界。所以修仙,必先修心。” 这番话在扶苏脑子里回荡。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神仙高高在上,却极少在凡间展露神迹。这不是冷血,而是一种超越了凡人认知的超然与自律。 陶潜的话锋一转,再次把话题拉回到山下的村民身上:“同样的道理,心性不过关的人一旦得了长生,他也只会感到痛苦。越往后面,他就会觉得这些事极其无聊无趣,只能落得郁郁而终的下场。” 第503章 脱去这身泥胎 第503章脱去这身泥胎 扶苏听的心里发毛。 他想到了李朝阳,想到那个为了走出浓雾而一次次尝试的孩子。 如果一百年、一千年后,他依然不会老,依然被死死困在这片浓雾中,一次次的重复着走进去又绕出来的过程,那将会是怎样的惨状?情感会枯竭,欲望会麻木。 这种长生会变成永远无法逃离的折磨,他们会被这种无尽的空虚彻底逼疯。 这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扶苏。他急忙的追问,声音里透着迫切:“所以这些人都非死不可吗?” 陶潜听出了扶苏语气中的悲凉。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急躁生气,反而微微叹息了一声,接着摇了摇头。 “凡事并不绝对。倘若他们之中有人能修成仙,脱去这身泥胎,自然不用再做应劫之人。” 这句话犹如黑暗中出现的光,给了扶苏极大的希望。 扶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光芒又暗淡下去。他满脸苦涩的摇头叹息:“成仙……哪有那么容易?” 凡人修仙需经历过无数磨炼,更何况是这些泥捏的人?他们想要靠自己修炼成仙脱去泥胎,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难度极大。 看着扶苏悲天悯人的模样,陶潜却笑了起来。他转头看着扶苏,语气轻松不少:“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年,我看你和那些孩子也很熟。明日你便说山上神仙收徒,将那些孩子全引过来吧。” 扶苏抬起头,但很快就知道了其用意,那些孩子从婴儿长成了6岁的孩童,如今心智已经可以用来修行了,自然该拜入门中教行法术。 “我明白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头答应,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扶苏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山间小径里,岸边再次恢复了宁静。 陶潜静静的看着水面,手里的钓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浮漂猛的沉入水中。他手腕轻轻一抖,甩竿钓起一条鱼。那条鱼在半空中剧烈的挣扎,鳞片在星光下折射出光晕。 陶潜看着这条拼命挣扎的鱼,眼神深沉。他摘下鱼钩,随手一甩,又将鱼放回池塘。鱼儿一入水,立刻摆动尾巴,惊慌失措的潜入水底深处,再也不见踪影。 陶潜将钓竿收起,直接起身离去。夜色将他的身形逐渐吞没,就好像他从未在此处停留过一样。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万仙岭的晨雾还未散去,扶苏便早早的梳洗完毕,沿着熟悉的山路快步下山。 当他踏入村子时,阳光刚刚穿透浓雾,洒在村口的大槐树上。扶苏当即就将神仙收徒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一开始,村民们都不敢相信。以往他们的父亲和爷爷都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准靠近那条上山的路,生怕惊扰仙人清修,若是惹怒了神仙,肯定会给村子带来灾祸。可如今,神仙竟然主动派人下来收徒了。 所有的孩子听了都高兴的直跳。 “神仙收徒啦!” “我们可以上山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脱去这身泥胎(第2/2页) “我要去学法术!” 李朝阳激动的浑身发抖,一把抓住扶苏的衣袖,连声问道:“扶苏哥,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上山?上了山,是不是就能走出那片白雾了?” “只要你们能静下心来好好修行,将来肯定有机会走出去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扶苏微笑着点头。 孩子们更加兴奋,有的甚至在原地翻起了跟头。长辈们围拢过来,有的给孩子整理衣领,有的往孩子怀里塞刚蒸好的干粮,生怕他们上山挨饿。 折腾了半个时辰,队伍集结完毕。扶苏带着他们往山上走。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踏上这条上山的路。刚开始孩子们还兴奋的东张西望,指着路边的奇花异草叽叽喳喳的讨论。 但随着山路越来越陡峭,越来越高,孩子们的体力开始下降,兴奋劲儿也逐渐被疲惫取代。台阶根本看不到尽头,云雾开始在他们脚下缭绕。 “扶公子,还要走多远啊?”姜三白擦着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问。 扶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群疲惫的孩子。他并没有动用法力带他们飞上去,因为这是求仙的必经之路。 “跟紧我,不要放弃。”扶苏的声音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坚定。 听到这话,李朝阳咬了咬牙,转身去拉身后的姜三白:“快起来!我们要上山学本事,怎么能在这里认输!” 在李朝阳的带动下,其他孩子也纷纷咬紧牙关,互相搀扶着继续往上爬。 终于,在太阳升到半空时,他们穿过了最高处那道厚厚的云层。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阵清风吹过,吹散了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孩子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呆呆的望着前方。 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完全超乎他们所有想象的极其壮阔的场景。巨大的山门高耸入云,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莹白光芒。 山门之后,是一片宽广无比的巨大广场,云雾在广场上大片大片的缓缓流动着。更远处,一座座宏伟的大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飞檐翘角直刺苍穹。 天空中,偶尔有几只毛色奇异的灵禽飞过,拖着长长的尾羽,发出清脆的鸣叫。 浓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彩色霞光,在建筑间穿梭。瀑布从极高的山峰上倾泻而下,水珠在阳光照射下化作漫天彩虹,壮美至极。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宗。 孩子们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他们看见神仙宗,又看见这么壮阔的场景,心里向往的要命。一个个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宏伟的建筑。 李朝阳紧紧攥着拳头,眼睛里倒映着那万丈霞光,心里那个要走出白雾的念头,在此刻变成了无比坚定的信念。 “走吧,孩子们。”扶苏轻声说道。他走在最前面带领着大家,一步步迈向了那条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大道。 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希望他们能修行有成,修成仙人,躲避这场劫难。 第504章 入门 第504章入门 扶苏领着一百多个孩子,一步步走过那道山门。刚才爬山时累的连气都喘不匀的孩子们,此刻重新换了一副身体,所有的疲惫都被眼前这广阔的广场一扫而空。 他们踩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云雾就在他们的脚边缓缓流动。不远处那些依山而建的殿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霞光。天空中,偶尔有几只灵禽滑翔而过,留下一串鸣叫声。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全都张大的嘴巴,眼睛瞪的滚圆,脑袋左右摇晃着,根本看不过来。 队伍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试图去追逐脚边的云雾,结果扑了个空,惹的周围的同伴哈哈大笑。 李朝阳拽着姜三白的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最中央那座最高大的建筑,心脏在胸腔里直跳。他知道,那里肯定就是神仙住的地方了。 扶苏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这些从小在泥地里打滚的孩子能多一点时间适应这里的环境。 等他们走完这片宽阔的广场,来到那座最宏伟的主殿门前时,一百多个孩子安静了下来,气氛变的有些紧张。 在他们听过的所有故事里,仙人都是威风凛凛的,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身高几丈,稍微一瞪眼就能招来狂风骤雨。 如今真的要面对这样的人物,即便是最调皮的孩子,此刻也不敢大声喘气了。 扶苏回过头,对他们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带着队伍跨过了那道极高的门槛。 大殿内部的空间极大,几根粗壮的柱子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然而大殿里的陈设却出乎意料的简单,没有金银珠宝的装饰,也没有传说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法器。 在正前方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蒲团。一个老人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上面。 孩子们屏住呼吸,悄悄的抬起头,满怀敬畏的看向那个传说中的神仙。可是当他们看清那人的模样时,队伍里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阵极小的骚动。 坐在那里的老人身上穿着一件极为普通的青色道袍。他没有三头六臂,周身也没有环绕着什么刺目的神光,他的面容看起来十分慈祥,眼角的皱纹随着嘴角的笑意微微舒展。 如果不是因为他坐在神仙宗的主殿里,孩子们甚至会觉得,这就是村口那个经常坐在大槐树下晒太阳、脾气极好的邻家老爷爷。 他们原以为仙人是个什么严肃无比、让人连头都不敢抬的人,没想到看上去只是一个如此和蔼的老头。 这强烈的反差让孩子们面面相觑,紧张的情绪消散了大半,队伍后面甚至有几个孩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扶苏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孩子们的窃窃私语。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转身对着这群还在发呆的小家伙们说道:“快些行礼,这便是宗门里的仙人。” 一百多个孩子如梦初醒,慌乱的开始动作。由于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正式的礼仪,这行礼的场面顿时变的极其混乱。有的孩子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有的学着村里大人的模样深深的鞠了一躬;直接趴在了地上,因为实在太紧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入门(第2/2页) 一时间,参差不齐的童音在大殿里回荡起来。 “见过仙人!” “神仙爷爷好!” “仙人好!” 这杂乱无章的场面让扶苏有些无奈,但坐在蒲团上的陶潜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他看着这群鲜活的孩子,目光在他们每一张懵懂的脸上扫过,微笑着抬了抬手。 “来了就好,都起来吧。”陶潜的声音并不算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孩子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内心宁静的力量。 孩子们这才陆陆续续的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好奇的看着他。 陶潜继续说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的弟子了。既然上了山,贫道自然可以教你们修行,教你们如何修炼成仙。” 这句话一出来,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孩子们压抑不住的激动起来。对他们来说,神仙是天上飞来飞去无所不能的存在,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和蔼的老爷爷竟然说要教他们变成神仙。 李朝阳的反应最为强烈,他迫不及待的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仰起头,一双眼睛睁的很大,里面满是探究和好奇:“仙人,您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些真的能修炼成仙?” 陶潜看着李朝阳执着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的回答:“当然可以。神仙本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心不坚。只要肯吃苦,有一颗向道的心,终有一日能够脱胎换骨。” 得到了如此肯定的答复,李朝阳用力握紧了拳头。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最让他挂念的事情。他不管不顾的继续大声问:“仙人,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要是成仙了,能不能走出村口的那片白雾啊?我和姜三白试了好多次,怎么走都会绕回来,我们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孩子极为关心的,大家纷纷竖起了耳朵,眼巴巴的看着陶潜。 陶潜并没有因为他的急躁而恼怒,反而笑意更浓了。他看着这群对未知世界充满渴望的孩子,回答道:“这白雾,等你们真正成仙之后,便可以随意走出去了。到了那个时候,天大地大,任由你们去走去看。” 听到这句话,李朝阳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姜三白也在他身后兴奋的直拽他的衣服。对于他们来说,走出那片白雾就是最大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途径。 陶潜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话锋一转,开始交代接下来的安排:“接下来,你们便长久的住在这神仙宗里面了。一会我会让扶苏给你们安排住处。你们今天休息,明日早晨准时来此地,我教你们背诵黄庭经。” 此言一出,大殿里刚刚还热烈无比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对于这些从小在村子里疯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孩子来说,背诵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在他们的认知里,学仙法就应该是学习怎么在天上飞,怎么从手里变出火球,怎么把石头变成金子。背书能有什么用? 第505章 七天 第505章七天 很多孩子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姜三白苦着脸小声嘟囔:“怎么上山当神仙还要背书啊,早知道还要念经,我就不来了。” 这群孩子在村子里野惯了,根本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听说是背诵,大家顿时失去了兴趣。几个胆子大些的孩子直接开口喊了起来。 “仙人,我们不想背书,书太难背了!” “什么时候能教我们仙法啊?” “就是啊,教我们一个能飞的仙法吧,我们不想背经文!” 面对这些七嘴八舌的抱怨,陶潜依然保持着从容的态度,他看着这群急不可耐的孩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仙法自然是要教的。不过等到了时候,就教你们仙法。” 这句话听起来充满玄机,但落在孩子们的耳朵里,完全等于没说。 到了时候是什么时候?是明天?明年?还是十年以后?孩子们本就缺乏耐心,这模棱两可的回答顿时让他们更加急躁起来。 李朝阳急的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双手比划着:“可是,仙人,什么时候才算是到了时候啊?您教我们一个最简单的,随便什么法术都行!”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大殿里再次变的闹哄哄的,他们还不依不饶的想再问出个准确的时间。 结果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坐在蒲团上的陶潜忽然身形一动。在一百多个孩子睁的圆圆的眼睛注视下,陶潜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烟雾。烟雾在空气中绕了半个圈,彻底消散的无影无踪。 吵闹声戛然而止。 孩子们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呆呆的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蒲团。他们揉了揉眼睛,确认仙人就在眼前凭空消失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手段让他们刚刚有些低落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扶苏看着空荡荡的蒲团,知道陶潜已经离开了。他转过身,拍了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好了,仙人已经走了。”扶苏招呼着他们,“都排好队,不要乱跑。我带你们去各自的住处。” 孩子们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带着震撼老老实实的排成几列,跟着扶苏走出了大殿。 神仙宗的面积极大,扶苏带着队伍沿着石板路往侧边走,很快便来到了一片宽敞的住宿区。这里的房屋一排排整齐的排列着,白墙黑瓦,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间,环境十分清幽。 扶苏让队伍停在院子中间,开始给他们分配房间。 “这里的房间很充足。”扶苏指着那一排排屋舍,对着孩子们说道,“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单独住一个房间。牌子上有数字,按照数字去找你们的屋子。” 听到每个人都能单独住一间房子,孩子们又高兴起来,拿着扶苏发下的木牌,叽叽喳喳的散开去寻找自己的屋子。他们在参观完房间重新回到院子里集合,扶苏开始交代山上的规矩。 “既然你们要在山上修行,有些规矩必须遵守。”扶苏的语气变的认真起来,“第一,虽然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但是日常的生活你们得自己照顾自己。最重要的就是吃饭,宗门会给你们提供米面和菜叶,不过,得自己做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七天(第2/2页) 听到自己做饭这四个字,大部分孩子都愣住了。他们在村里虽然也会帮大人干活,但生火做饭这种事,基本上都是爹娘或者家里的大哥大姐在做。让他们自己掌控一日三餐,很多孩子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看着他们面面相觑的样子,扶苏没有给他们抱怨的机会,接着说道:“这是修行的第一步,照顾好自己。另外,宗门体谅你们年纪还小,会想念家人,所以定下了一个规矩:每七天,你们可以下山一次,与自己的家人团聚。” 听到每七天就能回家一次,孩子们原本因为要自己做饭而产生的那些担忧和茫然,瞬间被冲散了。不用一直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能经常看到爹娘,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安慰。 这些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的孩子懵懵懂懂的点着头,算是把这些规矩都记在了心里。 交代完这些琐事,扶苏的脸色慢慢变的极其严肃。他看着眼前这一百多张稚嫩的脸庞,心里沉甸甸的。 昨夜在水潭边,陶潜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这些孩子不是真正的人,只是为了替万仙岭承受劫气而凭空捏造出来的泥胎。他们拥有凡人的情感,会痛会笑,但如果没有机会脱去这身泥胎,他们的长生不老只会变成一种无休止的折磨。 扶苏作为一个从小接受仁义教导的人,他无法将这些孩子当成无生命的泥土。他迫切的希望这些孩子能够抓住这唯一的生机,哪怕这条路难如登天。 他走上前,目光深沉的看着他们,语气中透着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孩子们,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辛苦,也可能会很无聊。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扶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嘱咐道:“你们一定、一定、一定要学习好仙法。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绝不能放弃,你们一定要成仙!” 扶苏连着用了好几个一定,那份沉重的态度让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孩子们虽然不明白扶苏为什么突然变的这么严肃,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期盼。 沉默了片刻,李朝阳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异常坚定,信誓旦旦的大声说道:“扶苏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背书,一定好好学仙法!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不怕,我肯定能成仙!” 有了李朝阳带头,其他的孩子也纷纷受到了感染,握紧了拳头,七嘴八舌的跟着保证。 “我们一定会学好仙法的!” “绝不偷懒!” “我们要当神仙!” 听着这些充满决心的童音,扶苏严肃的表情终于慢慢融化了。他看着李朝阳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第506章 第一天 第506章第一天 扶苏想了想,这些孩子今天一大早就开始爬山,走了那么远的路,刚才又经历了情绪起伏,现在肯定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如果第一天就让他们自己去摸索着生火做饭,估计很多人到了半夜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他走到李朝阳和姜三白面前,伸出手温和的摸了摸他们的头,抬起头看着所有的孩子,笑着说道:“好,我记下你们的保证了。不过今天你们第一天上山,肯定累坏了。今日不用你们自己动手,你们去我那里吃饭,我亲自给你们做饭吃。”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整个院子。一百多个孩子刚才还在发誓要吃苦耐劳,这会儿一听不用自己做饭,还能吃到现成的,立刻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太好了!” “扶苏哥最厉害了!” “我要吃大米饭,还要吃肉!” 这100多个孩子顿时闹哄哄的,兴奋不已。他们叽叽喳喳的叫喊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刚才那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快乐。 扶苏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真实的笑意。他招呼着这群兴奋过头的小家伙们,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朝着后山的巨大灶房走去。 神仙宗的灶房极大,足够容纳几百人同时就餐,里面的几口大铁锅简直大的离谱。一百多号孩子一涌进来,立刻把各个角落都填满了。他们有的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有的围在灶台边好奇的研究那些劈柴,还有的直接坐在长条凳上敲着碗筷,催促着赶紧开饭。 扶苏一个人要准备一百多个孩子的伙食,工程量着实不小。他利落的脱下外面的长衫,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他去库房搬来了一大袋大米,倒进一个木盆里,熟练的淘洗干净。他指挥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帮忙把柴火塞进灶膛点燃。随着锅底的火苗烧旺,灶房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扶苏又去切了满满几盆的菜蔬,动作飞快,刀和案板碰撞发出声音。他甚至还找出了不少腊肉,切成厚厚的片,准备给这些长身体的孩子们好好补充体力。 孩子们虽然帮不上大忙,但也没闲着。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一边闻着锅里渐渐飘出的香味,一边继续兴奋的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姜三白双手托着下巴,盯着扶苏忙碌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对旁边的李朝阳说:“朝阳,你说仙人变成白烟那一招,咱们要学多久才能学会啊?” 李朝阳坐在一条长凳上,双腿晃荡着,眼神里满是憧憬:“只要肯下功夫,肯定能学会。等我学会了变成白烟,我就直接飘出那片白雾,去看看外面的大山大河。” “那你要是飘出去了,可得带上我。”另一个孩子凑过来插嘴。 “放心吧,等咱们都成仙了,大家一起出去!”李朝阳拍着胸脯保证。 灶房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笑语。扶苏站在灶台前,挥舞着铁铲翻炒着锅里的菜肴。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听着身后那些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讨论声,手中的动作变的稳健。 不管这些孩子的来历有多么特殊,至少在这一刻,在饭菜的烟火气中,他们就是一群普普通通充满渴望的鲜活生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第一天(第2/2页) “饭快熟了,都去拿好自己的碗筷!”扶苏转过头,大声冲着外面喊了一句。 “好嘞!”一百多个孩子齐刷刷的回应,声音响彻了整个院落。他们争先恐后的排起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简单纯粹的快乐。 晚饭结束后,灶房里的热闹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百多个孩子填饱了肚子,白天的兴奋劲儿一过,长时间攀爬山路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毫无保留的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许多人坐在长凳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有几个甚至直接趴在油乎乎的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扶苏看在眼里,便招呼着大家起身。他没有急着让这些孩子回房睡觉,而是指派了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帮着把灶台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将空掉的碗筷全都堆放到木盆里。他带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借着夜色回到了住宿的院子。 “大家都别急着睡,快去洗把脸。”扶苏站在院子中央,开始给每个人分发洗漱用的木盆和毛巾,领着他们去了院子侧边的几口水井旁。 他摇着辘轳,把一桶桶清凉的井水提上来,倒进孩子们的木盆里。 李朝阳端着装满水的木盆,找了个空地蹲下。他把毛巾浸湿,胡乱在脸上搓了两把,冰凉的井水让他稍微精神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在洗脸的姜三白,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明天仙人会不会教我们什么仙法?会不会是那种一跳就能飞到云彩上面的?” 姜三白把脸埋在水盆里吐着泡泡,抬起头甩了甩水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知道,我困死了,现在脚底板都在疼。明天要是真教那种能飞的仙法就好了,咱们学会了,直接飞出村子外面那片白雾。” “肯定会教的!”李朝阳笃定的说,“赶紧洗完回去睡,睡醒了就能学了。” 等所有孩子都洗漱完毕,扶苏便让他们按照之前领到的木牌数字,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 这是这群孩子生平第一次单独睡一个屋子。 在村子里的时候,他们习惯了和父母兄弟挤在一起,如今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了家人的呼吸声和翻身声,四周安静的让人有些心慌。 有的孩子心大,刚沾到枕头就打起了呼噜;有的则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生出了一丝想家的怯意。 扶苏在院子里慢慢走动,逐一查看每个房间的动静。刚走到角落的一个房间门外,他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推门进去,发现是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孩正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扶苏走过去,坐在床边,温声细语的安抚了好一阵,承诺明天一定带他去吃好吃的,那孩子才止住哭声,紧紧抓着被角沉沉睡去。 等扶苏把所有房间都巡视完,万仙岭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这一夜,孩子们在睡梦中,或许都已经梦见了自己腾云驾雾的模样。 第507章 早课 第507章早课 次日清晨。 天光才刚刚微亮,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丝丝凉意。山林里的几声鸟鸣清脆入耳,彻底打破了神仙宗的宁静。 扶苏早早洗漱完毕,站在院子中央,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喊道:“都起床了!赶紧洗漱整理,准备去广场上早课!” 这一声喊,穿透了薄雾,传进了每一个房间。各个屋子里陆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整个院子便陷入了一场兵荒马乱之中。 有的孩子找不到自己的鞋子,急的在屋里团团转,跑去院子里大声询问别人有没有看到他的鞋;有的把衣服穿反了,扣子错位,跑出房门才发现,又红着脸跑回去重穿;还有的直接因为没睡醒,走起路来东倒西歪,撞在了门框上。 李朝阳动作最快,他随便用水抹了抹脸,把头发往脑后一拨,就跑去敲姜三白的门。姜三白还在赖床,被李朝阳硬生生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快点,去晚了万一仙人不教咱们法术了怎么办!”李朝阳一边催促,一边帮姜三白把鞋子提上。 等一百多个孩子终于集合完毕,队伍又是一阵喧闹。大家交头接耳,讨论着等会儿能见到什么神奇的场面。扶苏领着他们,沿着石板路向神仙宗的巨大广场走去。 广场上云雾缭绕。孩子们刚一踏入广场,就看到陶潜已经坐在了最前方的蒲团之上。他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缓,整个人静静坐在云雾之中。 孩子们本就没睡够,加上年纪小管不住自己的嘴,到了广场便三三两两的小声讨论起来。 “你看,仙人已经在那儿了。” “他闭着眼,是不是睡着了?” “胡说,神仙怎么会睡觉,肯定是在练功,吸收天地灵气呢。” 一百多人的声音聚在一起,嗡嗡作响。声音越来越大,吵吵闹闹的,整个广场成了一个乱哄哄的集市。 听到这阵喧闹声,陶潜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发火,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扫了一圈,嘴角上扬,笑着开口:“都来了。各自找个蒲团,坐下吧。” 听到这句话,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跟着一窝蜂的朝着地上的蒲团涌去。大家都想坐的离仙人近一点,好第一时间学到真本事。 李朝阳眼疾手快,拉着姜三白一路小跑,抢占了最前面的两个位置。有些没抢到好位置的孩子撇了撇嘴,但也只能乖乖的在后面找空位坐下。 期间免不了几句互相埋怨的争吵,但在陶潜的注视下,很快就平息了。 不到一会儿,一百多个孩子全都盘腿坐在了蒲团之上,一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陶潜,显得极为听话。 陶潜见他们坐定,微微点头,说道:“从今日起,每天清晨都要在这里做早课。修行要重在修心,心不静,则法不灵。今日,我便教你们诵经。” 话音刚落,下方刚刚还充满期待的孩子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昨天的失望再次涌上心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早课(第2/2页) “跟着我念。”陶潜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直接开始了诵经。 晦涩的经文声在广场上回荡。 陶潜念一句,孩子们便跟着念一句。初时,大家还因为新鲜感和对仙人的敬畏,扯着嗓子大声跟着喊。一百多人的声音聚在一起,震的广场边缘的云雾都散开了些许。 但经文晦涩难懂,翻来覆去都是些不明白意思的字眼。有些字的发音还特别拗口,孩子们念的磕磕绊绊,常常把音咬错。 陶潜耐心的停下来纠正了几次,但没过多久,孩子们的兴致就被彻底消磨的一干二净。声音逐渐变的参差不齐,有气无力,都在敷衍了事。 李朝阳坐在最前面,一开始背的最起劲,脖子都喊红了,生怕陶潜听不到他的声音。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经文听的人直犯困,不停的往他耳朵里钻。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刚强撑着睁开,没一会儿又黏在了一起。 他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甚至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疼痛让他清醒了片刻,但没过几分钟,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下垂,视线里的地砖也模糊起来。 就在李朝阳困的快要倒在地上的时候,一只黑褐色的蟋蟀不知从哪里跳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蟋蟀的触角在李朝阳的脖颈处轻轻扫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李朝阳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转头,而是小心翼翼的用余光去瞥。当看清是一只肥硕的蟋蟀时,他脑子里的瞌睡虫顿时跑的无影无踪。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悄悄的朝着肩膀靠了过去。 眼看就要扣住那只蟋蟀,结果手指刚触碰到它的一条腿,蟋蟀便后腿一蹬,猛的跳了出去,落在了李朝阳身前的空地上。 李朝阳抓了个空。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事情变的有趣起来。他压低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蟋蟀,双手再次慢慢靠拢。 蟋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原地转了半个圈,又是一个起跳,落在了前面那个蒲团的边缘。 李朝阳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做早课,也忘记了这是神仙宗的广场。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那只跳来跳去的蟋蟀。他半蹲着身子,双手半弯着,一点点的挪动过去。 周围诵经的声音似乎被他隔绝在了耳朵外面。他全神贯注,看准时机,双手猛的一合。 蟋蟀反应极快,又一次跳开了,这次直接跳到了陶潜身边的空地上。 李朝阳越抓不到就越着急,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眼看着蟋蟀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一急,直接双腿发力,扑了过去。 这一扑用力过猛,双手重重的拍在了地上。蟋蟀没抓到,反倒是扑到了陶潜的身上,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陶潜的膝盖上。 这一下变故发生的太快。广场上原本拖拖拉拉的诵经声瞬间停住了。所有孩子都闭上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最前方的李朝阳。 第508章 受罚 第508章受罚 姜三白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急的直对李朝阳挤眉弄眼,想要让他赶紧退回来,但李朝阳根本没看到。 李朝阳自己也愣住了。他揉了揉撞疼的脑袋,慢慢抬起头。 正对上陶潜那张平静的脸。陶潜正低着头看他,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神情十分和气,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 李朝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闯祸了。为了掩盖刚才抓蟋蟀的过失,他马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笑嘻嘻的喊了一声:“师傅!” 陶潜看着他这副机灵古怪的模样,笑眯眯的说:“伸出手来。” 李朝阳以为陶潜要拉他起来,或者要给他什么东西,根本没多想,直接把右手伸了出去,手心朝上。 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陶潜手里的拂尘忽然起了变化。 那拂尘的尾毛瞬间收拢,手柄变长。眨眼的工夫,原本柔软的拂尘竟然变成了一把厚实的木制戒尺。 李朝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把戒尺,心里顿感不妙。 “不好好背经,在早课上抓虫子,该打。”陶潜语气平静,手腕一抬,拿着戒尺就朝着李朝阳的手心打去。 李朝阳反应极快,看到戒尺落下,下意识的把手往回一缩。 结果他这手一缩,却根本没躲过去。那戒尺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还是准准的落在了他的手心上。 击打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李朝阳顿时叫了一声,眼泪都快掉了出来。他一边甩着手,一边大声喊着:“手好痛!师傅,我错了!” 陶潜并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停下手里的动作,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错了,那就更加该打,手伸出来。” 李朝阳知道躲不过去了,也不敢再辩解。他咬了咬牙,老老实实的再次把手伸了出去。 又是一下结结实实的挨打。 两下打完,李朝阳的手心红了一大片。他委屈的收回手,不停的吹着气,眼巴巴的看着陶潜。 陶潜将戒尺重新变回拂尘,看着下面一群大气都不敢喘的孩子们,缓缓说道:“今日早课便到这里。李朝阳。” “在。”李朝阳赶紧应声。 “你刚才扰乱早课秩序,罚你去打水。将灶房里的那几个水缸,全部灌满,才能休息。”陶潜吩咐完,便起身离开了广场。 等陶潜一走,广场上的气氛瞬间放松下来。孩子们纷纷站起身,活动着发麻的腿脚。 李朝阳坐在地上,一脸发愁。他满脑子都是灶房里的画面。昨天晚上他可是看的分明,那灶房里足足有七八个半人高的大水缸。 就凭他这小胳膊小腿,要用木桶把那七八个大水缸灌满,这得灌到猴年马月去啊! “七八个大水缸啊……”李朝阳嘴里嘟囔着,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早课彻底结束,孩子们三三两两的分开,准备回去吃早饭或者回房间休息。 姜三白跑了过来。 “朝阳,走啊,去玩!”姜三白伸手去拉他。 李朝阳拍开他的手,站起身,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受罚(第2/2页) 没一会儿,李朝阳就从灶房里挑出了一根扁担,两头挂着两个比他大腿还粗的空木桶。扁担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显得他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他摇摇晃晃的挑着水桶,准备去山下的河边打水。 姜三白跟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活该!谁让你不听师傅话的。大家都在背经,就你一个人抓蟋蟀,这下好了吧,七八个大水缸,够你挑一天的了。” 李朝阳本来就一肚子郁闷,听到姜三白的幸灾乐祸,立刻放下水桶,瞪着眼睛反驳:“你懂什么!我那是看那蟋蟀长得奇特,想抓来研究一下。谁知道它跑的那么快!” “你就嘴硬吧。”姜三白做了个鬼脸,“手还疼不疼?” “不疼!”李朝阳嘴上说着不疼,手却下意识的把扁担换到了没挨打的那个肩膀上。 “你就装吧,刚才我都听到你叫唤了。”姜三白毫不留情的戳穿他。 “你还说!”李朝阳作势要去打他。 姜三白灵巧的躲开,围着李朝阳转圈。 李朝阳重新挑起水桶,挑着沉甸甸的空桶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和姜三白斗嘴。 两个孩子在通往河边的山路上你追我赶,时不时传来姜三白的笑声和李朝阳气急败坏的喊声。 清晨的阳光穿透树叶,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早课带来的些许枯燥,山间回荡着他们嬉闹的声音。 李朝阳嘴上虽然抱怨,但脚步却走的很稳。他知道,想要学到真本事走出那片白雾,这只是必须经历的一点点磨炼而已。 姜三白在一旁蹦蹦跳跳,不时捡起一块石头扔进路边的草丛里,两人继续朝着河边的方向走去。 山路上的石头有些湿滑,李朝阳走的小心翼翼。姜三白走到前面,不时回头催促。 “你能不能快点,照你这速度,天黑了你也灌不满一个缸。”姜三白双手抱在脑后,显得十分轻松。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挑挑试试!”李朝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挑,又不是我挨罚。”姜三白做了个鬼脸,又跑到路边去追一只停在树叶上的蝴蝶。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原本因为惩罚而带来的烦闷情绪,在这个早晨清新的空气里,渐渐消散了。 李朝阳挑着那两个比他大腿还粗的木桶,一步一步地沿着山路往河边走。清晨的阳光一点点升高,山里的气温也随之上升。这七八个半人高的大水缸,简直就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一样。 起初,他还能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走得又快又稳。 可是挑了几个来回之后。 他服了,服得彻彻底底。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能干的事,四五个来回,居然才只勉强打满一缸水。 还好有姜三白陪着他,不然他得无聊死。 李朝阳目光欣慰地看着姜三白,他们真是好兄弟。 “朝阳,我闻到饭香了,我要去吃饭了,你慢慢挑吧。” 第509章 一个月 第509章一个月 李朝阳站在原地,看着姜三白跑远的背影,气的直跺脚。他想扔下扁担跟着去,但一想到陶潜早课上用戒尺打手心的那股狠劲,刚迈出去的脚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咬紧了牙,弯下腰重新把扁担扛起来。 肚子开始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李朝阳一边挑水,一边小声嘀咕:“姜三白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看到有吃的跑的那么快。也不知道给我打一份饭留着,亏我还把你当好兄弟,以后有好事我绝对不带你!” 这一下午的时间,对李朝阳来说觉得十分漫长。他饿的双腿发软,眼前甚至开始冒金星。踩在石板路上,脚底轻飘飘的。他只能靠着一股本能,从河边打水,再摇摇晃晃的爬上山,将水一点点倒进缸里。 天边的红霞褪去,夜幕悄然降临。山里的风带上了寒意。 当李朝阳把水倒进角落那个水缸,看着水面漫到了缸口边缘时,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断了。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整个人脱力,直接瘫倒在灶房的门槛上。 他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胸膛剧烈起伏着。 休息片刻,胃部传来的绞痛提醒他,他这一天几乎滴水未进,更别说吃东西了。李朝阳用手撑着膝盖,艰难的站了起来,拖着双腿往灶房深处走。 这里不久前才供应了一百多个孩子的晚饭,现在只剩下几口空荡荡的大铁锅。 李朝阳不死心,揭开一个又一个锅盖。锅底刮的很干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案板上也是空空如也,连片菜叶子都找不到。 巨大的失落感和饥饿感交织在一起。李朝阳站在冷锅冷灶前,肚子咕噜噜的长鸣起来。他揉了揉肚子,眼眶突然红了,委屈的直想掉眼泪。 这个时候,灶房的侧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三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走到李朝阳身后。 “怎么,饿的想哭鼻子了?”姜三白凑了过来。 李朝阳猛的回头,一看是姜三白,立刻把眼泪憋了回去,硬着头皮反驳:“谁哭了!我就是眼睛进了沙子。你来干什么?你不是早就吃饱喝足了吗?” 姜三白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双手从背后抽了出来。他的手心里,捧着几个用油纸包着的杂粮饼子。那饼子似乎还带着一点微温。 李朝阳的眼睛直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几个饼子,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咽了一大口唾沫。 姜三白把饼子往前一递,说道:“拿着吧。这可不是我给你留的,是扶苏公子看你一直没来吃饭,特意给你留的。他让我转交给你,说你挑了一天水,肯定饿坏了。” 听到是扶苏留的,李朝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顾不上什么面子,一把抓过油纸包,拆开直接抓起一个饼子就往嘴里塞。 他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吃的太急,差点被饼渣噎住。他赶紧跑到刚才填满的水缸前,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把噎在嗓子眼的饼子顺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一个月(第2/2页)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姜三白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说道。 李朝阳连吃了三个饼子,肚子里的空虚感被填满了。他长长的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所有的疲惫在吃饱之后反扑上来。他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直接越过姜三白,拖着步子回到了房间。 刚一沾到床板,李朝阳就失去了知觉,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当晨雾再次笼罩广场的时候,李朝阳被姜三白硬拉着来到了早课的蒲团上。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酸痛,尤其是肩膀,一碰就钻心的疼。 孩子们陆陆续续坐好。陶潜一如昨日,端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 经文的诵读声再次响起。李朝阳原本还因为身体的酸痛有些无精打采,脑袋耷拉着。 就在他偷偷打哈欠的时候,陶潜的声音停了一下。李朝阳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陶潜的目光。 陶潜正看着他。没有严肃的表情,也没有拿出戒尺,而是冲着李朝阳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平静的笑容,但在李朝阳看来,却非常可怕。他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七八个大水缸,以及挑水之路。 李朝阳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他猛的挺直了腰板,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就大声念了起来。那诵经的声音比周围所有人都要高,震的旁边的姜三白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陶潜收回目光,继续领着孩子们诵经。李朝阳再也不敢有半点分心,这一天的早课,他背的比谁都认真。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间,这么一晃就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三十天里,神仙宗的生活单调的让人烦躁。每天天一亮就是去广场上跟着陶潜诵经做早课,早课结束就是跟着扶苏学做饭,要不就是在山上打扫落叶、挑水劈柴。 一百多个孩子起初的新鲜感早就被这日复一日的枯燥给磨平了。 最让李朝阳感到难受的,不是每天干活有多累,而是陶潜一直没有教他们仙法。 当初上山的时候,孩子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幻想着能腾云驾雾。可整整一个月,三十个日夜,除了那些拗口的经文,他们什么都没学到。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李朝阳盯着房顶发呆。他的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难道成仙就是天天挑水念经吗?他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当初在院子里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放弃的话,在现实的消磨下,开始变的动摇。有些孩子甚至私底下开始抱怨,觉得仙人根本不想教他们真本事,只是找了一群免费的劳力来干活。 这一日,清晨的早课结束后,广场上的气氛罕见的活跃了起来。 今天是他们下山的日子。按照神仙宗的规矩,每七天他们可以下山一次与家人团聚。这是他们这一个月里的第四次下山。 孩子们迫不及待的跑回房间,收拾着简单的东西,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下山后要让爹娘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 第510章 你怎么在这? 第510章你怎么在这? 李朝阳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他却没有急着往山下跑。 他转过头,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在系鞋带的姜三白。李朝阳几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姜三白的胳膊,把他拽到了角落里。 姜三白挣脱了一下,奇怪的看着他:“你干嘛?赶紧走啊,晚了下山就赶不上吃我娘做的肉了。” 李朝阳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在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目光闪烁的说:“三白,你还想不想学仙法了?” “当然想啊。”姜三白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咱们在山上待了一个月,师傅什么都不教,天天就是念经。”李朝阳咬了咬牙,“我不想再这么傻等下去了。我们再去雾里看看吧!” 姜三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去白雾里?我们以前不是去过好多次了吗?不管怎么走,都会被绕回村子里,根本出不去啊。” “那是以前!”李朝阳的语气变的急切,“我们在山上好歹也念了一个月的经,喝了一个月的井水。没准我们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那可是仙人住的地方,我们也沾了点仙气也说不准。没准这次我们就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姜三白看着李朝阳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这一个月的枯燥生活不仅折磨着李朝阳,同样也让他感到憋闷。既然师傅不教,那自己去再试试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好啊好啊!”姜三白兴奋的点头,“这么多天没去了,那我们就再去试一次。” 李朝阳拉着姜三白跑到后院的柴房,翻出了一根长麻绳。 和上次那样系着。 准备妥当后,两人顺着村子边缘的土路,来到了那片常年环绕在万仙岭周围的浓重白雾前。 白雾翻滚着,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李朝阳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的姜三白。姜三白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毫不犹豫的迈步踏入了白雾之中。 刚一进入雾中,周围的世界被一片惨白吞噬。阳光被隔绝在外,视线所及只有不到几步的距离。 原本还能听到的山林鸟叫声、村子里的狗吠声,都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他们两人踩在泥土上的脚步声。 李朝阳走在前面,双手伸在半空中探路。 他们在这片没有方向的迷雾中不知走了多久。 根据以前在村子里的经验,他们心里清楚,这片白雾会扰乱人的感知。原本他们会觉得和以前一样,进入雾中之后,走不了一会儿,就会莫名其妙的绕出一个圈子,重新回到村庄的边缘。 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 李朝阳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前方的雾气变的稀薄起来。隐隐约约的,他看到了白雾尽头透出的光亮。 “三白,前面有光!我们快出去了!”李朝阳回过头喊了一声。 “肯定又是绕回村子了。我就说出不去的吧。”姜三白在后面拽着绳子,语气中透着失望。 两人都不认为自己真的走出了这片阻挡了他们祖辈的白雾,反而觉得肯定是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带着这种想法,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光亮冲了过去。 穿过一层白雾,视野开阔。 李朝阳停下了脚步,姜三白没刹住车,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停下来干嘛,是不是到村口了……”姜三白揉着鼻子往前看。 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惊讶的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他们熟悉的村庄。 没有村口那棵大榕树,没有熟悉的茅草屋,也没有熟悉的乡亲。 当然,他们也没有出雾。因为在这片空地的四周,依然是那种翻滚的白雾。他们从一个白雾包围的地方,走进了另一个被白雾包裹的独立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你怎么在这?(第2/2页) 这里的地面平整,前方有一座古朴的房子。房子的木门半掩着,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潮湿感。 就在房子的旁边,有一条不知从何处流淌而出的小河。 而真正让他们停下脚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是小河边坐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安静的坐在河边钓鱼。水面平静无波,只有鱼线垂在水里。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老人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李朝阳和姜三白在这三十天里天天都能看到。 李朝阳的眼睛瞪的极大,嘴巴张开,震惊的脱口而出:“师傅!你怎么在这?” 坐在河边钓鱼的,正是陶潜。 陶潜没有因为他们的突然闯入感到意外。他将手中的鱼竿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站起身,转过头看着被绳子绑在一起的两个孩子。 他笑了起来,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这句话让李朝阳和姜三白两人头皮发麻。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瞒着所有人偷偷溜进来的,谁知道师傅竟然早就在这白雾深处等着他们。 结合这一个月来每天早课的威严,两人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们解开了腰上的麻绳,低着头走到陶潜面前。 不用陶潜多说什么,两人老实巴交的同时伸出了右手,手心朝上,闭紧了眼睛,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这一个月的早课,只要犯错,戒尺是少不了的。李朝阳这套动作已经做的无比熟练。 陶潜看着他们两人伸出的手,并没有变出那把戒尺。 他背着双手,看着这两个发抖的孩子,开口问道:“你们犯错了吗?” 李朝阳和姜三白听到这个问题,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立刻拼命点头。在他们看来,私自闯入白雾,不在下山的时候回家,还被师傅当场抓包,这绝对是犯了大错。 陶潜看着他们点头的样子,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又问他们:“既然犯了错,那你们犯了什么错?” 这个问题把两人问住了。 李朝阳抬起头,偷偷瞄了陶潜一眼,脑子里飞速旋转。犯了什么错?是因为没有回家?还是因为不该进白雾?可是神仙宗的规矩里,好像没有明确说过下山日必须回家,也没有说过不能进白雾。他们只是在村子周围转悠,违反了哪一条规矩? 姜三白也是一脸茫然。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知所措。 李朝阳和姜三白又同时摇了摇头,异口同声的说:“不知道。” 陶潜看着这两个一脸懵懂的孩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说道:“居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为什么要伸手?” 这句话极其突兀。李朝阳心里猛的一松。 对啊,既然自己连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犯错,那为什么还要乖乖的把手伸出来挨打?师傅既然这么问了,那肯定是在暗示他们其实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李朝阳两人闻言,心里如释重负。既然师傅不打算罚,那就不挨打了。 两人满心欢喜,就准备将手给收回去。 结果就在他们手臂刚刚往回缩的瞬间。 陶潜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伸了出来,那把厚实的木制戒尺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兆。 陶潜毫不留情的挥动戒尺,直接就朝着两人刚刚准备收回的手心上狠狠的打了上去。 啪!啪! 两声响声在这片白雾空间中回荡开来。 第511章 好奇心 第511章好奇心 手心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李朝阳整个人猛的缩成一团,疼得原地蹦了起来。 他两只手交叠在胸前,拼命往通红的手心里哈着热气,嘴里倒抽着凉气,嘶嘶的声音在死寂的浓雾里格外清晰。 眼眶里的泪水险些没忍住,打了个转,被他咬牙憋了回去。 旁边的姜三白更不济,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泥地上。他死死攥着被戒尺打红的手腕,鼻尖通红,嘴唇直哆嗦,平日里圆乎乎的脸颊此刻皱成了一团。 委屈,天大的委屈沉甸甸的压在李朝阳胸口。 他原本以为陶潜刚才那番话是宽宏大量,是故意点他们不用挨这顿打,谁能想到这老头翻脸比翻书还快,手刚往回缩了半寸,戒尺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李朝阳甩着那只发烫的手掌,脖子梗得老高,眼里的倔强藏不住。 他往前迈了半步,扯着嗓子喊:“师傅!这算什么道理?刚才分明是您自己问的,说我们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伸手挨打!我们以为自己没错,这才把手收回来的。既然没犯错,您怎么还打人呢?哪有仙人像您这样不讲规矩的!” 姜三白吸了吸鼻涕,在旁边小声附和:“就是啊……明明是师傅您先问的,我们顺着您的话收手,怎么又挨打了……” 白雾沉沉,河水无声的在旁边流淌。 陶潜将手中的戒尺轻轻一晃,那尺子转瞬间又恢复成了拂尘的模样。他神情自若,垂着眼帘看着眼前两个龇牙咧嘴的半大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方才你们确实懵懂,不知错在何处。”陶潜慢慢将拂尘搭在臂弯上,语气悠闲,“可就在你们把手缩回去的那一刻,你们有错了。” 李朝阳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胸腔里的闷气险些把他憋炸。 “现在有错了?”李朝阳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通红的手掌,气鼓鼓的质问,“师傅,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伸出来挨打是错,收回去也是错,合着横竖都得挨这顿戒尺?您倒是说说,我们现在错在哪儿了!” 陶潜笑着道:“你们听风便是雨,别人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动摇原本的举动,仓皇收手,毫无定性。遇事摇摆不定,进退失据,该打。” 李朝阳和姜三白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李朝阳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咽下这口闷气,小声嘟囔:“反正横说竖说,全都是师傅您的理。” 姜三白在后头轻轻拉了拉李朝阳的衣角,示意他别再顶嘴,免得那把戒尺又莫名其妙变出来,再在他们手背上狠狠抽两下。 李朝阳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手心上的灼痛还在,可被这几句话一打岔,心底那股惊惧反而淡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这片藏在浓雾深处的空地,平整得不像话的地面,半掩着门的木屋,还有眼前这条不知从哪儿流出来、又不知流向哪儿的小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好奇心(第2/2页) 全都透着一股脱离凡俗的怪。 既然已经挨了打,错也认了,李朝阳骨子里那股刨根问底的劲头又冒出来了。 他走上前两步,站在距离陶潜三四尺远的地方,伸长脖子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陶潜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忍不住开口:“师傅,您老人家怎么会坐在这里?您刚刚说在这儿等我们很久了……难道您早就知道我们要跑进白雾特地来堵我们?”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姜三白也竖起了耳朵,满脸紧张与好奇。 陶潜闻言,手腕微微一抖,那根垂在水里的无饵丝线在水波中荡漾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李朝阳满脸的探寻,语气悠悠:“贫道并不是来堵你们的,只是贫道觉得,你们两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一样?”李朝阳疑惑的皱起眉头,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姜三白,“哪里不一样了?我们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天天在山上挑水劈柴、背那些听不懂的经文吗?难道我们长得比他们更像神仙?” 姜三白跟着点头:“是啊师傅,早上背经的时候,我背得还不如隔壁院子的大牛顺溜呢。朝阳还因为抓蟋蟀挨了您的打,我们哪儿有什么不一样的。” 陶潜看着他们两个浑然不觉的模样,笑意又浮上脸。 “修行看的是心性,而非记诵几句经文的快慢。”陶潜抬起手指,指了指周围那翻腾不休的雾气,“你们看看这白雾。自你们记事起,万仙岭周围就笼罩着它。村里的老人对你们说过千百遍,白雾是祖辈传下来的绝路,进去就会迷失,最后只能打着转回到原点。神仙宗里的其他孩子,不论是下山还是在山上,谁会往这白雾深处闯?” 李朝阳愣了一下。 陶潜继续说道:“那些孩子下了山,满脑子想的都是家里的烧肉,是爹娘准备的热汤,是好不容易得来的闲暇。他们知道白雾走不通,知道不可为,便理所当然的退缩了,安于规矩,安于村子,安于眼前的一方天地。这一个月来,神仙宗百余名童子,除了你们两个,可还有第三个人在下山的日子,不往家里跑,反而拿着一根麻绳,一头扎进这迷雾里的?” 李朝阳眨了眨眼,陶潜说的确实是实情。 每次休沐下山,其他同伴几乎是欢呼着冲向山下,谁要是提一句再去雾里探探路,准会被当成傻子取笑。 大家都试过,撞了几次南墙之后,所有人都认命了,觉得外面的世界本就可望而不可即,老老实实待在村里才是正理。 “你们的好奇心比其他人更重。”陶潜收回目光,看着两个少年笑道:“明知不可为,偏偏要闯。撞了一次南墙不够,还要撞第二次、第三次。别人觉得走不通便认了命,你们却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念了一个月的经,喝了一个月的泉水,就能走出一条新路来。这份不安分,就是你们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