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明澜》 第1章 无盐之女 “暮醉倚栏闲庭晚,寻得春色又逢君。” 醉春楼前挂着这三尺长的红底金字门对,门对前的美人气质妖娆,笑颜可亲。此处是咸阳城有名的青楼,其中夜夜笙歌,靡靡漫漫。 宁清便是住在这醉春楼之后的小院中,此刻一盏素白纱灯作伴,心无旁骛地画着男子的画像,一张又一张,张张不同。 门板被重重推开,丫鬟湫儿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见她又在画画,顿时眉目间甚是不耐。 “别画了,再画也不是你爹!快把药喝了!” 宁清依言放下笔,端起药汁便皱着眉头喝下,碗底见空,她用袖子擦了擦嘴,道:“又糊了……” 湫儿拿起空碗刚要出门,听见这一句又折了回来,伸手将她手中的笔夺过,柳眉微竖:“糊了怎的?糊了也是药啊!我日日守着小炉子煎药,还不是为了你的脸!你倒是还嫌?快睡觉吧!戌时到了。” 见宁清乖乖躺下,湫儿才踏出了门,重重将门板合上。宁清在锦被之中摸了摸自己的脸,默默发出几声长长的叹息,霎时便被前院中欢笑嬉闹的声音盖了过去。 说来奇怪,她娘明明是个大美人,说是倾城之色也不为过,年轻时还是醉春楼的头牌姑娘,怎的生下的她就这般丑? 瘦瘦小小,头发枯黄,双目无神,脸上还生了不知名的黑斑,唇色发白,就连牙齿都是焦黄,用她娘亲的话来说,这副模样的她便是卖去牙行,人家也不肯收!怕吓人! 自她记事起,便日日要喝苦涩的药汁,听说是她娘花重金求来,只为了治好她脸上的黑斑。她如今十六岁,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脸上的黑斑却是越来越严重,整个人也是越来越丑。 宁清认命了,她这般丑的容貌,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她爹太丑!虽没有见过她爹,但每每见到自己的容貌便可以想见那个男人有多丑。她不禁心疼起娘来,好端端的一朵娇花,被猪拱了! 之所以画爹,也正是因为她想找爹,她倒是要问问,她娘那般绝色,他怎舍得抛弃?!若不是他将娘亲抛弃,娘那般心高气傲之人又怎会将醉春楼盘下一辈子做老鸨?万般辛苦都怪他! 所幸宁清虽是样貌丑了些,该学的本事却是一样不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赌术精湛,舞技超群。 宁清长了整整十六年,十六年皆是在这方寸小院之中。所见之人仅有两个,一个是她娘宁若心,另一个便是她娘为她买的丫鬟湫儿。对宁清而言,她们,便是她生活的全部。 翌日清晨,宁清卯时起身练舞,这是她娘为她制定的功课,若是未完成,便要罚抄诗文百篇,不抄完不得吃饭。她是吃过苦头的,所以跳起舞来格外认真。 一旁的湫儿亦是跟着学,学了几步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到最后连走路都成了一顺。 宁清余光瞧见,眉眼中便是带了笑意,这一笑便疏忽了舞步,踏错半个拍子。 “宁明澜!方才那一段,再练十遍!” 这声厉喝让宁清心头咚咚直跳,原本蜡黄的脸色亦是白了几分,忙调整步子重新跳起来。80.80xiaoshuo. 宁若心尚未梳妆,长发披在后背透着一股慵懒之意,身段婀娜,莲步轻移,端的优雅妩媚,只是俏面含愠,眸中透出的严厉,生生将湫儿激得卑微立在一旁。 “娘,我跳完了。”半个时辰后,宁清小声说着。 她知道宁若心喊她小字的时候,便是真的动怒了。她搓搓手,做好了抄诗文的准备。 宁若心今日看来像是心情不错,只点了点头,道:“吃了早饭,便去东巷买把琴回来!” 宁清闻言愣在原地,面上的神情几度变换,也不知是惊是喜。她娘说,让她出门?这哪里算是惩罚?分明是天上掉下金元宝的好事!十六年的深闺,她真想看看外面什么样啊! “还愣着!还不伺候小姐进食梳妆?!” 宁若心对湫儿的不识眼色甚为不满,当时若不是这个丫鬟卖得价钱便宜,她也不会动了买丫鬟的念头!如今可好,买回来还得当小祖宗般哄着,否则依着宁清那性子,不得被这湫儿欺负成什么样?! “奴、奴婢这就去!” 湫儿有些害怕宁若心,在她面前低首垂眸甚是乖巧,口中匆忙应下,回头将宁清打扮得花枝招展。 “湫儿姐姐,你确定这样好看?” 宁清瞧着铜镜中的自己,厚实的铅粉之上,眉身粗犷,唇瓣血红,头上戴了几朵怒放的牡丹,尤其是厚粉之下的黑斑,更是显出几分可怖。这模样,怎么看都与悦目搭不上边。她有些不确定,莫非外面的人全是这样?这是什么惊天的审美? “好看啊!你不信就问问你娘!” 湫儿说得信心满满,她才不信宁清真的会去问。 宁若心虽然在教导宁清方面严厉得过分,但在宁清的外貌上并不做强求,甚至还说过,女人丑些,便逃得过红颜薄命这种话。 湫儿将宁清拉起,自顾坐到妆台前,也将自己细细装扮。她的底子不差,鹅蛋脸光滑似锦,柳眉鹿眼,胭脂轻点,唇瓣虽薄,却是红润尤佳。 头上简单地插了铜质飞凤钗,耳垂上的银坠子随发丝轻摇,已然长成的身段穿了藕粉色的对襟长裙,加上一抹浅笑,像极了小家碧玉的姑娘。 她比宁清大了两岁,又在醉春楼见识了许多美人,此番刻意装扮下来,湫儿生出许多自信,此时的她若是当真与那些富裕人家的小主子们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我们走吧!”湫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宁清正看着眼前的两扇门板发呆,心口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对于这门外面的景象,她憧憬了十几年。她娘不准她出去,她却是可以看书的,书中的描述下,她的脑中一直有一幅门外的画卷。 书中说外面有华丽的建筑,有变戏法的艺人,还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她甚至夜半梦魇之后也在想着,何时能出去瞧瞧,哪怕只是一个时辰,此生亦没什么遗憾了! 第2章 初入闹市 她的人小,心也小,仅有的这么一个愿望,眼看着就要达成,她却是退缩了。轻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再次小声问着:“湫儿姐姐,我这样真的行吗?” 湫儿即将开门,见她还在原地,便将眉头蹙成一团:“小祖宗,怎的就不行?左右又没人认识你,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就说你是丫鬟!旁人也不会多问!” “哦,好!”宁清最后一点担忧,也被将出去的兴奋深深埋进脚下的泥土中。 打开门,宁清提起的笑颜渐渐在脸上凝固,所有美好的想象皆化作一阵轻轻的风,吹了,便没了,毫无踪迹。眼前仅是一条狭小的长长的巷,路上莫说行人了,连只耗子都没有。 宁清的心一瞬间落到谷底,却还存着一丝希望,她问:“湫儿姐姐,是不是我们出来得太早了?路上怎的一个人都没有?” 湫儿同情地看了看身旁第一次出门的小丫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宁清住的这院子,是宁若心偷偷辟出来的,除了她与湫儿,谁都不知道。 大门自是也开在了僻静之处,再说这整条街都是青楼,早晨姑娘们都在补觉,哪有那个功夫出来闲逛? “是,是挺早的,你跟紧我,别丢了!”湫儿暗暗翻了个白眼,将她糊弄过去。 宁清跟在湫儿的身后探头探脑地向前面张望着,待走出巷子,对她来说,眼前便是豁然开朗。 整条街上都是两层高甚至三层的阁楼,每座阁楼之上都被轻纱装点得甚是飘逸华美,暖风轻送,这座座阁楼上的万紫千红,仿若是穿着轻纱裙的美貌女子在挥动手帕,好看极了。 宁清藏在心中早已准备好的欢愉一瞬间尽数散开,她咧开嘴傻笑,拍着手大叫起来:“哇!太美了!” 湫儿忙回过头伸手将她的嘴捂住,脸色涨红:“小祖宗,能不能小点声!你想把姑娘们都吵醒吗?!” 宁清茫然又乖巧地点点头,眼睛四处瞟着,眼前的漂亮阁楼,她几乎看不过来,心中已然被雀跃的情绪占据。她在想,这些阁楼中住的姑娘们是何等的才情横溢,倾国倾城…… 见她安静下来,湫儿才放开了捂在宁清唇上的手,拉着她急匆匆离开这条青楼街。宁若心所说的东巷与青楼街隔了三条街,巷中是另一番景象。 临街的商铺陆陆续续开门,小贩们亦是三三两两撑起了摊子,卖货郎挑着担子吆喝:“来来来,上好的胭脂水粉,珍珠翡翠……” 宁清拉着湫儿的衣角四下张望,眼睛都舍不得眨,这巷中的人装扮与自己不同,那个女子头上戴的珠花真好看,那个小姑娘手中的烧饼似是很好吃,还有那卖货郎手中的团扇,真真精致! 她的目光被货郎手中的拨浪鼓吸引,不觉停下步子,看着那被棉绳拴在两头的木珠不停敲击在鼓面之上,倍觉新奇。此物她只在书中见过,实物还是第一次见。 那货郎见有人停在身前,堆起了满脸的笑意:“小姑娘,这个拨浪鼓结实得很!买回去一个……” 宁清连连点头:“买买买!” 她虽然没出过门,却知道娘亲是有钱的,否则家中也不会有那许多书籍。她伸出手要去拿拨浪鼓的时候,那只拿着拨浪鼓的手却是一抖,缩了回去。 “二十文一个,你有钱吗?”货郎看着她,眼睛瞪得像是看见劫匪一般。 宁清愣住,左右看看,满大街的人,湫儿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她心慌起来,都怪自己方才只顾看这拨浪鼓,应当喊住湫儿的!我爱中文网.ilovezw. 货郎见状即刻换了一种语气,挥手将她推开:“没钱就快走!别挡着我做生意!这么丑,还出来吓人……” 宁清吓了一跳,这人变得也太快了,怎的瞬间就换了一副嘴脸?即便如此,她亦是认为自己错了,没带钱,买什么东西?这不是诓人家么?她看了看货郎手中的拨浪鼓,咬着唇垂头离开。 她觉得本就是自己理亏在先,没什么好争辩的,只是那货郎的脾气不好,这样下去可是赚不了钱的! 宁清在街上走着,慢慢被街道两旁的新鲜玩意吸引,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以至于路人投来异样的眼光都未注意。 直到被一个老者拦住,或者说,是被人打趴在地上的老者拦住去路。 “哎哟——别打了,我这老骨头受不住啊!咳咳咳……” 老者趴在地上痛呼出声,却仍是被一个华服公子暴打。 “你也知道受不住?受不住为何欠钱不还?还跟爷横?你倒是横啊?!” 华服公子说着又是一脚,直直踩到老者的后背上。 “还有这么欺负人的?!” 宁清在书中见过仗势欺人恶霸,没想到今日便遇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华服公子身上,面冠如玉却是张扬跋扈,果然是一副被娇纵坏的有钱人家少爷的模样!她握成拳头的手越捏越紧,瞟见身边摊位之上的土豆拿起来便扔了过去。 “咚!”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竟是打得这么准,也为自己惩恶的行为自喜,当一脸泥的华服公子用两根手指提着她的耳朵到人群中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想过逃跑。 这华服公子看清了她的面容之后,将身子躲得老远:“你是谁家的黄毛丫头?这么丑,吓死爷了,还敢冲爷扔凶器!你才多大?就活得不耐烦了?!” 宁清的耳朵吃痛,心中害怕,却梗着脖子道:“是你先欺负人的!” 至于丑不丑的,宁清知道自己丑,小时候被湫儿嫌弃的时候,还会心情低落好几日,说得多了,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啪!” 说完这句话之后,宁清被打了个大耳刮子,直教她眼冒金星,但最痛的不是脸,而是舌头,巨大的冲击之下,她的舌头被自己咬出了血。 尖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你打的是何人?!” 宁清勉强抬头,看见的是一只拿着白色拂尘的手,细长白皙,骨节分明,再往上看,便瞧见了一双狠厉的眸子。 第3章 初见君兮 她瘪了嘴想哭,自小到大,娘亲虽然对她严厉,却没舍得打她一下。如今却被人打了耳刮子,还是因为伸张正义! 看着围观的百姓一个个事不关己的样子,她脑中想象了十几年的世界在心中崩塌,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人,书上说的什么正义,什么祥和都是骗人的! 正当宁清灰心之际,一双散着暖意的手,将她从捏着她耳朵的两根手指头下救出,将她扶稳,护在身后。 “德盛公公,这怕是不太好。”声音清朗温润,散着蓬勃的少年气。 宁清看着眼前身着月白色袍子的背影呆住了,她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一个人,不由得让她想到书上那句话:不染凡尘君如月,降下人间度年轮。 她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德盛公公,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太……公子,这丫头打了小王爷,该罚的。” 宁清看了看用帕子擦脸的小王爷,默默将手上的泥在袖子上擦了擦,原来是小王爷,怪不得敢当街嚣张,只是这小王爷,与书上说的威武严肃的王爷不太一样。 这时那小王爷也瞧见了她,即刻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小叔,关键是这丫头太丑了,吓死我了!长得丑还出来吓人,这……” “祁远!” 这一声呵斥将那小王爷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也引起了宁清的注意,能这般大声与小王爷说话的,当今世上能有几个? 祈远满是愤懑地点点头:“小叔,既然你要管这趟子事,那这个老赖交给你了,我已经将他的妻子女儿赎回,若是他再去赌我就找你……” “德盛,走!”临走,他又摆出凶恶的样子瞪了宁清一眼。 宁清知道自己错了,只看到老者被打,却不知其中的原因。不过,她不是轻易认错的人,更何况方才她还挨打了,口中满是血腥,舌头到现在还疼! 宁清用袖子擦了擦嘴,糊了一袖子的血迹,一只拨浪鼓很是突兀地递到她手中,她抬头,是绣了金线云纹的月白色的长袍,再往上看,便瞧见一双干净清亮的眸子,眸中映着丑丫头,瘦瘦小小,脸上的妆容甚是滑稽。 她只看了一眼便将头垂下,拿着拨浪鼓退了一小步,此人正是方才救下她的那个温润少年,这般好看的一个人,与自己站在一起,都要被她污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在宁清身前端详了片刻便抬步走了,她看着手中的拨浪鼓无比沮丧,她太过自卑,甚至连道谢的勇气都没有。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湫儿才拿着团扇来寻她:“小祖宗,都跟你说过别乱跑,你怎的就不听!” 湫儿伸出指尖狠狠点着宁清的额头,宁清吃痛却并未反抗,在她心中,这个陪伴她长大的湫儿,早已成了她的亲人。想必湫儿也是因为找不到她着了急才下重手。 “你哪来的拨浪鼓?” 湫儿一眼便瞧见了宁清手中的玩意儿。方才她在货郎的货筐中见过,只是身上的钱不够,才只买了更喜欢的团扇。 “捡的。”三号中文网. 宁清不敢看湫儿的眼睛,扯谎是不对的,她却不由自主地扯了个不太高明的谎。 湫儿狐疑地打量了宁清一阵,将拨浪鼓抢在手中:“你倒是会捡,那丢了拨浪鼓的孩童不知该如何哭呢!我先替你收着啊!” 说罢两个手指捻着将拨浪鼓转起来,木珠敲击鼓面的声音亦是敲打在宁清的心上。干净的少年,温润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湫儿姐姐!”她脱口而出,她不想将拨浪鼓给湫儿! 湫儿看了宁清一眼,拉着她便走:“快快,咱们来东巷是买琴的,耽误这许多功夫,待会回去晚了又要被你娘数落!” 宁清连连点头,眼神还流连在湫儿手中的拨浪鼓上,虽然娘是她的软肋,但拨浪鼓却是她的心头好啊。 “湫儿姐姐,拨浪鼓能给我吗?”宁清低声问。 湫儿走在街上,拿着拨浪鼓摆弄了一阵,便塞给宁清:“你也太过小气,不就是一个捡来的东西,还真当成宝贝了?” 宁清倒是真像得了宝贝一般,抿着嘴笑了。她将拨浪鼓紧紧握在手中,轻轻地摸了摸,一阵柔软的情绪在心头拂过,好生欢喜。 二人用一百两银子买了把焦尾琴,听说还是珍品,店老板有些不舍,将这琴包裹了一层又一层,还送了好看的锦袋,以便背在身上。 宁清小心翼翼地背着,在将要走到青楼街的时候,她被一颗鸡蛋砸中了头,蛋清顺着她额头的刘海顺到粗眉之上,又自眉头滴答到眼皮,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青楼街出了丑丫头,学人弹琴不害羞!”几个七、八岁年纪的锦衣小公子在宁清面前拍手跳着挡住她们的去路。 “干什么?!这是谁家的孩子?拿吃的这般造孽!”湫儿拿团扇挡着脸,大喊。 她这喊声瞬间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纷纷侧目。宁清默默低着头躲在湫儿背后,一只手紧紧抓着拨浪鼓,另一只手将头上的蛋清蛋黄抹下。刚刚清理干净,又一颗鸡蛋打在她的额头,小公子们中间即刻爆发出叫好声。 她抹净额头,眼圈顿时红了,心头震惊,委屈,她第一次出门,从未招惹过谁,这些小公子为什么这般欺辱她? “湫儿姐姐,我想回家!”宁清带着哭腔,将手中的拨浪鼓抓得更紧。 “你们看!丑八怪手上拿着什么?那么大人还玩拨浪鼓!给小爷抢过来!”一个锦衣小公子指着宁清。 宁清开始害怕,慢慢向后退着,不敢相信世上怎的会有这样的孩子?这些小公子身上有哪一点像书上说的天真可爱? 更让她害怕的是,湫儿见她被一群孩子围着,竟是丢下她跑了!不知道谁先推了她一把,宁清脚下不稳,身后又背着重琴,踉跄中将拨浪鼓滑落在地,小小的拨浪鼓一落地即刻便被一个小公子踢开。 他口中甚是得意:“来呀来呀!你拿不到拿不到!” 拨浪鼓被当成蹴鞠球般在几个小公子脚下滚来滚去,宁清的目光紧紧跟着拨浪鼓,脚下亦是不停地跑来跑去。 第4章 所谓何故 可这些被娇养惯了的小公子们哪里能让她轻易得逞?每每她快要抓到时,便大力一踢,如此,拨浪鼓便滚向旁的方向。 宁清眼眶泛红,却一直没有哭出来。执着地追着拨浪鼓要将它拿回,那个干净温暖的少年,在她心中挥之不去,渐渐扎根。 “滚开!小兔崽子们,我今晚就告诉你们的爹,打断你们的腿!” 宁若心急急赶来,手中拿着尺长的木棍,赤脚之上沾着街上的灰尘,即便如此,这副样貌依旧称得上红颜绝色,只是身上的怒气散出,看上去如同拼命的架势。 小公子们见状做着鬼脸一哄而散,宁清亦是如愿捡到残缺不全的拨浪鼓。 宁若心见她如此气得心口疼,当听到湫儿说这丫头被人围了,她连饭都没吃一口便跑来。她倒好,看一个破烂拨浪鼓看得那么入神! 湫儿那婢女毕竟是买来的,胆小怕事与她不是一条心也就罢了,但宁清可是她亲生的!怎的这性子却是半点都未随她?!被那么多人欺负,不会反抗,还不会跑吗? 宁若心脑海中出现那人的身影,既懊悔又无奈,宁清,大概是随了他吧! 她上前将宁清抱在怀中,将她纷乱枯黄的头发理整齐,一低头便瞧见宁清袖子上的血迹,不觉心中一痛,柔声道:“清儿,回家了。” 她将宁清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伤口之后才稍稍安心,这血迹,许是旁人的! 她看着宁清颓然地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宁若心突然觉得,这么多年,她偷偷将宁清养在醉春楼后院,不许她出门许是错的…… 宁清却不这么想,她从未像此刻一般喜欢呆在家中,只有在家里,才不会有人随随便便打她,不会遇见那么多嫌弃她的人,不会遇见那像恶魔一般的小公子们,也不会遇见他…… 一想到给她拨浪鼓的那个少年,她的心头便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先是无比的欢喜,又是万分的惆怅,最后竟是生出悲凉。 她跑到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丑容,将泛出眼眶的几滴泪忍下。 “还是不要再遇见他了吧!又配不上他!”她这般想着。 瞬间懊恼为何会生出那般荒唐的念头,什么配不配的?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宁清深深吸了口气,想到与他同在咸阳,便是连空气中都带了甜。她将拨浪鼓用帕子仔细包好放在枕头底下,这样就当他在身边! “你藏什么呢?”湫儿的声音乍然在耳边响起,生生吓了宁清一跳。 “没、没什么。”她有些心虚,加上舌头的疼痛,不由得结巴起来。 湫儿才不管她有没有什么,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上手就将枕头拿开翻腾,见到仅仅是一只破烂的拨浪鼓,心头满是失望。 “这么一件破烂你也捡回来,还当成宝?”湫儿从袖袋中拿出一把炒瓜子在齿间磕着,目光中鄙夷间带着几分怜悯。 想想也是,宁清从小便没什么玩具,骤然见了这拨浪鼓,稀罕几日也是应该。 “湫儿姐姐,我想问你个事。”宁清将拨浪鼓放好,斟酌了片刻,问道。 湫儿愣了,宁清自小便是宁若心亲自教导,性子中也有些宁若心的清高,知道自己所学有限,有什么疑惑从来都是直接问宁若心的,今日怎的太阳打西边出来想起问她?400小说.400xiaoshuo. 随即想了想,许是这丫头今日出门的新鲜劲儿还未过,便笑了两声,道:“呦,我们的大才女也有问我的时候?你问吧!我可不一定知道啊!” 湫儿端起了架子,将炒瓜子磕的嘣嘣响。 “外面的人,为何欺负我?”宁清认真地看着湫儿。 “还能为何?因为你丑呗!”湫儿吐了瓜子皮,随口答着。 宁清深吸了口气,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她,街上丑的人多了,难不成就她一个丑到了人人共愤的程度? “就因为这个?”她耐着性子问。 “嗯?可能因为你娘吧!不对!可能因为你住在青楼街!”湫儿想了片刻。 “我娘?我娘怎么了?青楼街又怎么了?” 宁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娘那般好看的一个人,怎的就会让人厌恶?青楼街就更奇怪了,难不成连住的地方都不对吗?若当真如此,就得劝娘赶紧搬家! “就……青楼街都是卖身子的姑娘呗!” 湫儿放下炒瓜子,喝了口水,心下有些膈应,她骨子里是看不起这些姑娘们的,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还不是靠年纪吃饭?有些才艺怎么了?还不是用来取悦客人?虽说平日都穿得光鲜亮丽,却是还不如她一个小丫鬟自由。 “什么?!”宁清的声音发颤。 她睁大眼睛盯着湫儿看了半晌,又向院南的醉春楼看去,愈发觉得醉春楼刺眼,楼栏之上艳色轻纱装点,飘逸中透着轻浮。 在此之前,她一直认为那是美貌多才的姑娘们才能去的地方,自小到大,她甚至憧憬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去醉春楼。 “卖身子的”这四个字一直盘桓在她脑中,她双目无神,轻轻地问:“书上不是说姑娘们卖身子的地方叫秦楼楚馆?” “我就说你读书读傻了吧?秦楼楚馆那是统称!醉春楼就是其中之一,还有叫胭脂楼,明月阁的……都是!”湫儿瓜子磕完,拍拍手也该走了。 “湫儿姐姐……我、我娘也是……” 宁清说不出那几个字,她娘在她心中是那般美好的一个女子,温柔严厉、才情出众,不论舞蹈、诗文还是外貌都是顶顶出色的,怎的就是秦楼楚馆的浪荡女子?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那扇娘亲一直不许她接近的门,那扇门后,便是醉春楼。她要找娘问个明白,她要娘亲口告诉她,湫儿说的不是真的! 醉春楼的房间众多,每间几乎都一模一样,她一间间寻着,每推开一扇门,心中便莫名松了口气。 当她推开一扇挂着牡丹木牌的红漆多格门之后,便看见宁若心举着酒杯一饮而尽,媚骨天成地坐在男人的膝头,笑颜如花…… 她的鼻子顿时酸了,泪水盈盈蓄在眼眶之中,握成拳的手越来越紧,直到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骗子!她娘是骗子! 宁清红了眼,顺手抄起一旁的扫把。便冲过去打在那个对她娘不怀好意的男人头上:“滚!滚!都滚开!” 第5章 发现真相 她疯了一般扯着嗓子大喊:“再敢来,我便杀了你!” 她的舌头因着激动又开始冒血,有一丝还顺着唇角流下,加上一张极丑得脸,整个人看上去分外可怖。 那个男人被打得狼狈不堪,捂着头,惊恐地指着宁清对愣在一旁的宁若心吼道:“小流莺!这是哪里来的疯子!快把她给我赶出去!” 宁若心此时才将将回过神来,忙将疯狂的宁清环腰抱住,对着其他姑娘喊:“还愣着?快招呼张公子去隔壁!好酒好菜招呼着!今日的花销全免!” 接连上来几个姑娘,才将情绪激动的张公子安抚下来。宁清看着一群人离开,情绪顿时崩溃,慢慢滑坐在地上,仿佛身边的所有东西统统瞧不见,只沉浸在自己的哭声中。 宁若心此时亦是崩溃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小乖巧听话的宁清会突然闯进来,更教人头痛的是,她方才的模样,宁清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痛恨那样的自己,可有什么办法?她有女儿要养,她要将女儿养成矜贵的小姐,就必须花大把的银子,银子从何而来?还不是这青楼中好色客人的口袋里? “清儿……你怎么会在此?”宁若心用帕子将宁清唇角的血擦拭干净,声音很轻。 宁清抬手将那帕子拍开,将哭得通红的双眼从凌乱的枯黄发丝中抬起,直直地看着宁若心,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浑身颤抖着,突然伸手将宁若心推倒,飞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方才的那一幕,让她觉得万分屈辱,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她开始怀疑,那个女人还是她娘吗?平日里对她的严厉、清高都是假的吗?那谄媚着搂上男人脖子的人,是她万般敬重的娘吗? “清儿!” 宁若心追到门口,却被两扇木门挡在外面,听着自家女儿的哭声她方才好容易压下的痛楚一瞬间袭上胸口,猛烈地疼!这一天终归是来了! 她浑身轻颤着深深吸了口气,将涌出的泪水忍下,唇角扯出一丝笑:“清儿,你听娘说,娘只说这一次,你好好听着!” 她的声音清脆洪亮,宁清在被子里的哭声一下子小了许多。 “当娘决定生下你的那一刻,便为你想好了名字,你叫宁清,冰清玉洁的清,愿你不再像娘一样……命途坎坷!娘担心你长大之后心思学坏,又给你起了个小字,叫明澜,望你前途光明,波澜壮阔,莫像娘一样一辈子看旁人的脸色。” “你爹是个好人,位高权重,若是你想去找他,那便去!娘不会留你!娘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东西,就压在你的衣橱当中。” 说到此处,宁清彻底止了哭声,爹这个字眼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自小娘未与她提及半个字,加上见了刚刚的场景,她直觉之下,觉得娘也不知道她爹是谁。如今却是告诉她,她真的有爹!还位高权重,是个好人! “清儿,你……一路保重!娘不方便送你,你出了这个门,此生都莫要回头!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娘!”宁若心哽咽着说完这句话,泪珠便不受控制地布满脸颊。 她捂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靠在门上却是无声地将唇角上扬,她笑了,和着眼泪的笑,谁知道含了多少辛酸?ok作文网.okzuowenxs. 而她不在意这些,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清儿一旦找到了那人,就可以永远脱离这个地方,可以不再像她一样遭人冷眼,受人欺凌! 可以有广阔的未来与似锦的前程,可以嫁想嫁的人,做想做的事!那人答应过她,这一切的一切,宁清都会有! 宁清听着娘的脚步离开,当她听到“就当没有我这个娘”的时候,心中猛地升起酸痛! 她即刻将被子掀开,小跑着打开门,门外只站着愣神的湫儿,她又迅速将门关上,想了想,自衣橱中翻腾片刻,翻出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 她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一把匕首,两个骰子,五十两一张的银票厚厚的一沓,十几颗碎银子,两颗银锭,一寸大小的糯底阳绿白金玉佛,两身换洗的衣物,以及一小瓶药丸。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短信,写着一个名字与府邸,想来便是与她爹有关。 宁清将这封信念叨了两次:岐山王府,慕容极。 “宁清!快开门!”湫儿使劲拍门。 方才的场景她也看到了,当宁清闯进醉春楼的时候她便知道要糟,都怪自己这张破嘴,没事与这小丫头说这些做什么?若是因为这个让宁若心把自己发卖了出去,那可得不偿失。 好在看见宁若心在门口说了一串的话便进了自己的屋子再没出来,她心下稍安,却也想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听到宁若心让宁清走? 就宁清那个样子,能走到哪去?早上出门还教一群小公子围着欺负…… 宁清闻声,将白金玉佛收好,这应该是爹留给娘的信物,万万不能丢了。至于银两什么的,她从小便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亦是在身上分了几个地方收好,至于匕首,自是防身的手段,骰子便是谋生的手段。 她想了想,从枕头下将那个破烂的拨浪鼓也放在包袱中。 看见这些东西她才明白,她娘一早便定了让她离开的,或许是在她年幼之时,或许更早!既然如此,她便去会会这个素未谋面的爹,她要当面问他,既然位高权重,为何要将娘一个人留在醉春楼!十几年来不闻不问! 当她背着包袱打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愈发沉默,双目无神地看了看湫儿:“湫儿姐姐,我去向娘打个招呼,然后我们……便离开!” “什么?离开?”湫儿不自觉地掏了掏耳朵,宁清那样懦弱的人,凭什么离开?又怎么敢离开呢?离开她娘的保护,她能做什么? 宁清敲了敲宁若心的门:“娘,我去把爹找回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你要等着我!” 里面没有人应,却是传出声声琴音,发出声音的,正是她早上买回的那把焦尾琴,琴音厚重,如低低倾诉。 宁清离开的步子踏得特别稳,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心下踏实,她坚信,只要找到了爹,她们母女便能脱离这青楼街,她和娘亲的生活,便能重新开始! “宁清!你等等我!” 第6章 离家出走 湫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着她,目光怨怼:“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都跟不上了!” 宁清抿了抿唇,看向身后那条狭窄的巷子眼神黯淡,是啊,她走这么快做什么?都十六年了,何必在意这片刻的功夫? 临近傍晚,霞光漫天,青楼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金顶绒布小轿亦是多了起来,这些人多数都是些青楼常客。 此时朝廷明面上禁止官员寻欢作乐,但哪个又能管得了偷偷摸摸?轿中八成就是些朝廷的官员,一路上遮遮掩掩,生怕被人认出来,而这些人这么做也只是一叶障目,他们的行径,谁人不知呢?一旦进了青楼,这些人又是另一番神态。 宁清一路低头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没有人声之处才停了下来。湫儿跟在她身后苦了一张脸,方才出门之时她便犹豫过,是留在醉春楼还是跟着宁清。 这犹豫之时,抬头便瞧见了宁若心阴沉的目光,她手中拿着的是湫儿的卖身契,一字一句说出的话让湫儿心中巨颤:“你若不跟着清儿,我便让你接客,一日十客,日日复年年……” 湫儿与其说是被迫跟着宁清,不如说是逃命更来得贴切。一日十客啊!那不是惩罚,是谋杀! “我说,我们究竟要去哪?”湫儿有些绝望。 她们从城东走到城西,又从城西往城南走,从黄昏走到夜深人静,这牲口还有个休息的时候,她们却是一刻不停地在走啊!这咸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走下去,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她们是两个女子? 若不是从小看着宁清长大,湫儿几乎要怀疑她的性别。非但不知疲惫,就连深夜行路,她都是丝毫不怕! 宁清不是不怕,事实上,她心中怕极了。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淡定,是因为对自己的容貌充满了信心。即便遇上坏人,也能吓跑他! “我们要找岐山王府。”宁清一本正经地应着。 湫儿懵了,没听说这咸阳城有岐山王府这个地方啊!即便有,那些王爷的府邸,也是紧挨着皇宫边上的,她们在城边转悠什么? “小祖宗!就是说你不知道我们要去哪?!” 湫儿看着宁清点了点头,顿时有些抓狂,她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默默跟着这丫头走这么远的路?! “宁明澜!” 湫儿学着宁若心怒极时候的语气,每次宁若心这么喊的时候,宁清都会服软道歉。 而她的这一声大喊,喊来的不是宁清的认错,而是三个彪形大汉。 “呦,这小姑娘长得不错啊。”其中一个男子上下打量着湫儿,眼中尽数是算计的神色。 “嗯,能卖几个钱!”另一个赞同着。 宁清低着的头猛地抬起,这是遇上牙行采买的人了么?她的手悄悄向身后的包袱中摸了过去,还未摸到匕首,那第三个人开口了。 “卖什么卖?咱们出来是干什么的?忘了么?!”看样子这说话的是他们当中做主的。天天小说.tiantianxs. “对对对,老大说得对!喏,那边还有一个……啊——怪物啊!”那人还没说完,便指着宁清大叫着躲到老大身后。 那被唤作老大的人也吓了一跳,一个小姑娘丑成这样的,在这世上也算得上是绝无仅有。 宁清乐了,她猜得没错,以她的这副容貌,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是能吓唬旁人的!但乐归乐,她还是没忘了逃跑,对于眼前的危险,她看得很清楚,这些人即便不是牙行的,也是要抓她们的。 她伸进包袱的手没有摸到匕首,却是摸到一锭银子,一甩手冲着离她们最近的那人扔了过去,转身拉着湫儿拔腿就跑。 “咚!” 宁清此时无比确定,她在扔东西这方面的确实有天赋,否则为何次次都扔得这么准? 但是扔得再准,身量小,腿短,也是跑不快的,没多一会儿,宁清与湫儿两人便被抓到一间看上去像客栈的房间中。 一个头上肿起大包的男子脸色难看地盯着宁清,将手中的银锭转了转:“长这么丑,浪费我的功夫!抓了也没用,不如做了吧!” 宁清万分害怕,她从书上看见过,“做了”的意思,便是杀了!可想到爹还没找到,她不能这么死了,便鼓起勇气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嘴的黄牙:“大哥,你们不就是求财么?我有钱啊,我有好多钱!” 她多希望他们只是求财,目前的状况看来,她来个破财免灾也是极好的。 那男子哼哼笑了两声:“钱?你的钱都在我们这儿,你有什么钱?老子还没跟你算账,你为何拿钱砸我?!”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头上鼓起的大包,龇牙咧嘴,这世道变了,他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到处奔波,而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丫头连砸人都是用银锭! “我、我没有其他东西砸你……”宁清很没骨气地结巴了。 她说的是实话,当时能摸到的也只有那银锭最有份量。而且,她花了银锭也没见着效果不是?还是被他们抓住了。 那男子指着宁清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便坐在椅子上静默。少顷另外两个人也回来了,被唤作“老大”的男人先是瞧见了湫儿,似是很满意,又瞧见了宁清,即刻将眉头皱紧,看一眼便不忍心再看第二眼,人嘛,要对自己好些,总看这么丑的女子,会影响他的食欲! “可会跳舞?!”他这句是对着湫儿说的。 湫儿看着眼前的男人还算和气,微微松了口气,点点头:“会!” 她说起这话来却是毫无底气,她是跟着宁清学了几次跳舞,只是跳得好不好,便不是她能控制的。 看这些人的样子,像是要找个会跳舞的姑娘,便不由得承认下来,自己是有价值的,总比被人做掉的好。想到此处,她小心翼翼地向方才威胁宁清的男人看了一眼。 “给她松绑,跳一段!” 湫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哭了出来,身上的绳子是解开了,手脚却像是被上了枷锁,生硬得不像话。勉强摆出一个动作,没持续多久,便踩了自己的裙角摔在地上。 第7章 百两黄金 那老大的脸色顿然不好,鼻孔中哼出两声粗犷低沉的自嘲与绝望,自牙缝里吐出一句话:“这就是你跳的舞?老三!” 他口中的老三,便是方才威胁要做了宁清之人,湫儿见他向自己走来,顷刻间腿便软了。余光瞥见宁清,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指着她大喊起来。 “我、我家小姐会跳!她跳的舞堪称绝世!” 在老三的刀尖即将逼近之时,她总算将这句话说完了,也看见霎时停在脖颈前的匕首,刀刃之上泛出的寒光将她晃得眼晕,她狠狠咽了口唾沫,一口气没喘好,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 三个男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宁清,宁清斜着眼一一回看过去,将头埋得愈发深。老大的眼中先是透出将信将疑,接着便是一声嗤笑。 用两指捏了捏眉心道:“让她跳!” 在老三的匕首胁迫之下,宁清跳了一段《春莺啭》,娘说这是大家闺秀们才能学的,她跳得最是拿手。 但跳到一半,宁清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这三个人像是被人蛊惑一般,都跟着她跳起来,三个魁梧的汉子,跳柔舞,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停了,三人也停了,不大的屋中一片寂静,宁清慢慢将自己缩在角落里,时不时瞥瞥这三个奇怪的男人,摸不准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就她了!妆浓些,蒙上面纱谁也不认得!快去准备!”老大在盯着宁清看了半晌之后,道。 那二人出去准备的同时,老大向宁清走过来,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吓着她一般。 宁清愈发向墙角缩着,将双手护在胸前,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她曾看过一本书上说,有的男子好女色,专门抢些良家女子暖床,他不会…… 不不不!宁清暗暗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将眼睛抬起回瞪着他,她不信有人对着这么一副丑样子也能下得去手! “嗯哼!我……给你一百两!”那老大对着她伸出一个手指。 宁清愣住,眨了眨眼,一百两?还有人专门把人抢来送银子? 老大见她如此,直觉地认为是宁清觉得太少了,又道:“黄金!” 他的目光中满是真诚,宁清仍旧摇了摇头,她想要吗?她太想要了!自小她便知道钱有多重要,没钱她娘能盘得下醉春楼将她养大?能买得起一百两的珍品焦尾琴?就连她日日所喝的那苦涩的药汁,也是一两银子一副!一个月下来三十两,够得上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开销!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那可是黄金!一百两黄金,能买得下很大的宅子。 可娘曾经与她说过,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拿了旁人越多,付出的代价越多!她的舞虽然跳得好,但不足以得到这百两黄金。安卓小说.anzhuowang 老大又想了想,慢慢伸出第二个手指:“再加一百两!” 他脸上的神色颇为心痛,这是极限了,若是这个小丫头再不同意,他也只能……强行让她同意,想到此处,他的目光向还在地上晕着的湫儿看了一眼,放才听她们似乎是主仆关系,或许可以拿这个丫头威胁她! 出乎他的意料,宁清的头摇得更厉害了,他心下一狠,用匕首的刀尖指着地上的湫儿道:“你要不要?不要我宰了她!” 宁清再也忍不住了,泪如同河中流淌的水,在她蜡黄的脸上一遍遍冲刷,抽泣了好几息,才哭出声来:“我、我要……我要还不行吗……”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有人会拿湫儿的性命要挟,逼着她收下两百两黄金?这人是银子多了没处花吗? 老大叹了口气,或者说松了口气,早知道这个办法好用,刚才说一百两的时候就用上了!何苦多出一百两!他自怀中摸出四锭黄金,咬了咬牙,将它们放在宁清面前,这可是他们回家的路费!真心疼! 奈何心疼也得出,否则万一这小丫头不配合,他们三个的人头便保不住了!他们本就不属于这片土地,人生地不熟的,找到一个擅舞的丫头不容易。 他本是涅朝国国主的亲卫统领,来的时候陛下千叮万嘱,千万要将小公主平安送到这吉凤国皇帝的手上!哪知道这小公主一入国境,便水土不服,没几天竟是一命呜呼!这教他们如何回去交差? 三个人连夜商议,最终决定去街上掳来几个清白的丫头试试,小公主擅舞,这是两国贵族皆知的事情,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冒充吧? 这一找便是找了好几天,客栈的掌柜看他们的眼神都透着警惕,若是再找不到,就怕那掌柜的报官。 一旦报官,就不是随随便便能说清楚的事情,涉及两国邦交的大事,被他们三个办成这样,陛下定会大怒,到时候连累家人!他的小儿子才刚刚出生…… 老大看着宁清,心头也是在滴泪,这丫头也太丑了!所幸的是涅朝国的女子从小便是三层薄纱遮面,小公主虽然舞技惊人,却没有多少人见过。只要她不将面纱拿下,也能混得几年,几年之后自己再同陛下请辞,隐姓埋名…… 他将一切退路都想好了,独独不放心宁清是不是会配合他,但就在看见宁清盯着黄金目不转睛的眼神时,他一颗心总算落进肚子里,不管其他的,她贪财就好!听闻这吉凤国的皇宫可是相当奢华,他不信她不动心! “老大,吉娜到了!”老三进门。 他身后跟着一个圆脸的少女,眼睛甚是灵动,宁清看着她,觉得这少女就像书中所说的古灵精怪,妖精一般的女子,一般这样的女子,主意都是颇多的。 见了吉娜,老大放进肚皮的心更稳了,总算是露出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容:“吉娜,你这次帮了哥哥,哥哥定会将世上所有的好吃的都为你寻来!” “不不不,我可不是为了好吃的来的!我是为了我的小侄子!” 吉娜笑着拍了拍哥哥手臂,探头探脑地在屋中瞧着,不一会儿便看见了缩在角落里,捧着两锭金子的宁清,更令她惊讶的是,还有两锭黄金在她脚边随意摆放着! 第8章 冒充公主 “哥哥!你在同我开玩笑?你选定的人是她?!这么……” 吉娜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毕竟她也是生在富贵人家,娘从小就教过她,不要说别人的痛处!只是这少女也太丑了,哥哥确定不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这个赌注赔本的几率可是太大! 她赶了三十个日夜来帮哥哥打造一个假公主,可不是把脑袋送给吉凤国皇帝当球玩的! “吉娜!我们没有时间了!她会跳舞,她是最合适的!她跳的舞,老二,老三都见过!只要吉凤国皇帝见了她跳舞,那我们足可以平平安安!”老大也是急了,熬了几个日夜,白眼珠中一片通红。 吉娜看向那两个男人,果然见他们连连点头,才稍稍放下心来。又看了眼宁清,即刻不忍再看第二眼,理由便是同哥哥一样,要对自己仁慈些,哥哥还为她准备了许多美食,她不想连见都未见到便丢了胃口! “好吧!我尽量试试看!” 吉娜的回答令三个男人雀跃不已,手忙脚乱地将衣服首饰尽数堆在桌子上,便急急出去,顺便将晕倒多时的湫儿也一并抬了出去,将屋子留给吉娜与宁清。 “你叫什么名字?” 吉娜整理着衣服,随口问着,还不待宁清回答,便又道:“算了,名字不重要,从今日开始,你就叫桑娜塔拉,是涅朝国的小公主,你的父王是吉吉尔汗,母亲是乌拉敏,你有十个哥哥和三个姐姐,记住了吗?” 吉娜认真说着,宁清听得目瞪口呆,再傻的人,此时也该看明白了,给她黄金,原来是为了让她假扮公主!只是这些人会不会太随意了?这可是欺君的大罪!从大街上拉来一个就行吗? 宁清想都没想就要拒绝,却是在见到吉娜腰间佩戴的匕首之后,将话咽进了肚子里,犹记得方才那老大凶神恶煞拿着湫儿的性命要挟自己时候的场景,若是她不同意,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 她抓着黄金的手紧了紧,到时候不但性命没了,这到手的黄金也飞了啊! “你记住了吗?”吉娜神情复杂地看着犹自发呆的宁清又问了一遍。 宁清点头,吉娜将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火红衣裳抖开,在宁清身上比了比。 “你是哑巴?” 吉娜的眉头皱了皱,本已经长得这么丑了,再是个哑巴,她的脑袋在脖子上安稳的可能性又降低一分。 见宁清摇摇头,吉娜便不淡定了,上前抓着她的胳膊,急道:“你……你倒是说句话?!” 宁清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是。” 吉娜松了口气,轻声道:“你可吓死我了,会说话就好!快把这件衣服穿上吧,我帮你打扮一下。哥哥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今夜就要启程去皇宫门口等着,明日就应该能见到你们的皇帝了!” “这么急……”宁清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去骗人,骗的,还是当朝皇帝! 吉娜笑起来,手下不停地帮宁清整理衣服,涂上胭脂,梳好发髻:“不急不行啊!我们的皇帝和你们的皇帝早在三个月前就说好了,小公主会在半月前到,这都拖了好几日,你们的皇帝肯定等急了!” “哦……” 宁清任由吉娜摆弄着,听吉娜顺口溜一般说着“你们的皇帝”,“我们的皇帝”有些懵,她这就与皇家扯上关系了? 吉娜将火红的面纱两端挂在宁清发髻上之后,笑得很是开心:“好!想不到你的骨头长得这么好看!装扮起来与我们的小公主太像了!” 她将一颗心放进肚子里,看宁清越看越满意,这下,只要看好宁清,她的脑袋就能保住了! 宁清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一个人好看,是用骨头好看来形容的。不过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是十分惊艳:原本蜡黄的肌肤上不知用什么特殊的粉遮盖了起来,成了健康的白皙之色;杂乱的眉毛被整理得根根分明,如远山明黛。 无神的眼睛周围妆点金粉,显得神秘朦胧;面颊上最难看的黑斑被火红的三层面纱遮挡,谁也瞧不见;枯黄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头顶装饰了颗颗莹白珍珠做成的包头,再用火红的轻纱盖上,轻纱边缘用金子做成的薄片装饰,垂在额前显出几分俏皮。 远处一看,端的是小巧玲珑的女子,近了看,端的是精致。就两个字:好看!太好看了! 宁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鼻子一酸,便想落泪,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好看的一天!187小说.187xs. 但这下可是急坏了一旁的吉娜,急急拿出帕子在宁清的眼睛下接着,连连大叫着:“别哭,别哭啊!你一哭,我刚才的心血都白费了!笑一个?就像这样?” 吉娜咧开嘴,露出两排小贝齿,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无奈,甚至还的对着宁清挤了挤眼睛。宁清一下子笑出来,这个少女还挺有意思的。 见宁清笑了,吉娜松了口气,恰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老三在门外轻声问:“吉娜,好了吗?老大说,我们要出发了!” 听到“出发”两个字,宁清才想起,一个晚上,她竟然将湫儿忘了!她焦急地看着门外的人,顿了顿,问:“我的那个丫鬟,湫儿,她能跟我一起吗?” 吉娜回头:“你跟她,感情很深?” 宁清“嗯”了一声,感情深不深她没有评判的依据,但自小以来,陪着她一起长大的,除了娘,便是湫儿了,若是湫儿不在身边,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好吧!我们带上她!” 吉娜很是爽快地便应下,她心里的感情深,就是能为对方献出生命的,既然皇宫里危机重重,多一个这样的人照应也没什么不好。 一行人在客栈老板警惕的注视下,几乎是逃出了客栈,老大雇来的马车上仅能容一个人,如今却是挤了三个姑娘。 “这么小的马车?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吉娜顺口埋怨了一句。 宁清没在意,老三却用幽怨的眼神看了看宁清,老大才不小气!相反花钱还大手大脚!若不是给了她四锭黄金,他们的手头也不会这么紧张。 马车行驶得平稳,吉娜与湫儿对面而坐,看了湫儿半晌,道:“你叫湫儿,这名字真好听,小公主,你也帮吉娜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吧?” 吉娜正在发愁,她毕竟是偷偷来给哥哥帮忙的,过两年还要回去,若是让陛下与母亲知道她偷偷来了吉凤国,那麻烦可就多了!想起个假名字,以她的脑子想出来的,不是花儿,就是草儿,太俗! “就叫浅儿吧!” 宁清犹豫了片刻,脸颊微红,悄悄摸了摸包袱中的拨浪鼓。 这原本是她为自己想的假名字,桃花清浅露泠泠,蓬莱雾散为逢君。一如她与那干净温润的少年的相遇,有这浅浅的缘分,也是好的。若当真再相见,哪怕只是远远地瞧着,她心下也欢喜。 “浅儿?”吉娜念叨了几次,猛地一拍手,笑道:“好!就浅儿!我喜欢这个名字!喂,湫儿你也听见了,日后就叫我浅儿,记住了吗?” 湫儿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大睁着眼睛点了点头,至今她还沉浸在这些人让宁清假扮公主这个消息的惊恐中。她虽然贪财自私,也想成为像有钱人家小姐那样的人,再不济,在大宅中当个姨娘也很满足了。身为一个被家人卖掉的女子,扮公主这种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事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虽不敢想,但就在她的目光在宁清身上转了转之后,心下生出一丝不甘来,宁清那丑模样被这样一打扮,生出几分神秘与俏丽,若是自己被穿上她身上那样的衣服,戴上她身上那样的首饰,定然要比她美。 宁清被她看地不自在,用手掌挡在了脸侧:“湫儿姐姐,我这样是不是特别奇怪?” 湫儿闻言将目光收回,正好对上只顾着吃点心的浅儿,浅儿的吃相说不上优雅,甚至还有些难看,一想到日后的日子里要听这个小丫头的调遣,她对自己的未来就生不出多少信心。 连带对宁清的应和也带了漫不经心与酸溜溜的口吻:“觉得奇怪大可以不穿,又没人逼你。” 宁清被湫儿的话噎在当场,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瞅了半晌,索性转过头掀起后面的车帘看看外面有什么。自那日第一次出门,她对外面的景色还是相当好奇。 浅儿疑惑地看了眼湫儿,将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又喝了口水,才道:“公主,你的包袱就交给奴婢来拿吧!”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敢与主子嚣张的丫鬟。 宁清“嗯”了一声,依旧看着外面,现在天未大亮,还起了一层雾气,在旁人看来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宁清不一样,她在找岐山王府,找那个让娘心甘情愿为他生下孩子的男人。 “公主,进了宫你可不能湫儿姐姐这么叫了!湫儿是婢女,得分尊卑,不然让有心人知道,必定要大做文章,严重的还会牵扯到性命!总之,你们少说话就对了!” 第9章 再见君兮 浅儿说得很是认真,湫儿仅仅在听到“牵扯性命”四个字的时候慌了一瞬,转念一想,左右她都是被胁迫的,倒时候只要说出幕后之人是这个浅儿,便可将自己撇清。 想到此处,她翻了个白眼靠在车厢之上闭目养神,既然是去皇宫,那待会她或许就要见到皇上了,要好好养养神,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便渐渐停下,宁清将看得有些酸胀的眼睛闭上,一路上她都没怎么敢眨眼,生怕错过半座宅子,但结局却是令她万分失望,也万般头痛,岐山王府究竟在何处? “公主,待会有人会宣你进宫,见了你们的皇帝,要少说话,免得露出破绽,记住了吗?”浅儿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你们不是陪我一起进去吗?”宁清顿时有些慌,当场心头便打了退堂鼓,要她一个人面对当今的皇帝,这不是在开玩笑? 浅儿替她整了整衣裳,笑道:“我哥哥会陪着你一起进去的!我与湫儿是要跟你的嫁妆在一起的!算是你的陪嫁!你的嫁妆早就到了,待你们的皇帝给你安排住所,我们才能一同去!” “什么?什么嫁妆?你们没说还要我嫁人啊!”宁清激动起来,声音亦是拔高了些。 虽说她长这么大也是想过嫁人的,只是这般随随便便嫁了,她如何能安心?更何况她还是个假冒的。万一被对方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车外的男人拍了拍车厢,低声道:“宫门前就别吵了,到了此处,想回头也来不及,若是你不怕你的家人被连累,那便留下金子,拍屁股走人!只是你记得,我们皆因你而死,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阵抢白说出来,宁清默默地闭了嘴,那男人说得有道理,她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听从。现在她与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踏错一步,便是累及全家。 总之这欺君的罪名,她是担定了!与其担心日后被识破,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能扮得更真实一些,不让旁人识破! 闭目养神的湫儿被吵醒,不屑地瞥了宁清一眼,胆小鬼就是胆小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她来扮公主,至少不会因为嫁人这样的小事大喊大叫。 她也不想想,皇家的定亲,能差得了么?不是嫁做皇帝当妃子,便是许给皇子、王爷,不论嫁给哪一个,今后的一生,都将是荣华富贵!将来再生个儿子,即便日后被人发现是假的,还能怠慢了他儿子的亲娘? 宁清决定下车去透透气,她原本就紧张,待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更是令她喘不上气。 刚下了马车,便有一个手臂中放了拂尘的宫装男人向她们缓缓走来,直接对宁清行了个礼:“这位便是桑纳塔拉公主吧!老奴给您见礼了!皇上有旨,宣您半个时辰后入宫!好好准备吧!” 这宫人面上含笑,说完之后立在当场未走,似是在等着什么,宁清觉得纳闷,更是对面前的宫人好奇万分,将他从头看到脚,书上说,皇宫里拿拂尘的是太监,这样的人都是净了身的。她当初对“净身”这个词就不太理解,净身可是洗澡的意思? 一旁的浅儿戳了戳宁清的手臂,笑着将一锭银子放在这宫人的手中,这宫人的面上即刻笑得能开出一朵花来:“多谢公主赏赐!老奴这就告退了!” 宁清看着走远的宫人,心中不太淡定,就传了一句话便得五十两!这钱也太好赚了!她默默将包袱从浅儿手中夺过,将那四锭黄金摸到塞入袖袋中才放心。 刚刚放好,她便脸红起来,多年来在娘亲极为严厉的教导之下,宁清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别的都可以改,这上茅厕的规律却是改不了的! “浅儿,我想上茅厕!”宁清附在浅儿的耳畔轻声说着。 湫儿还在车厢里,她实在是等不了。 浅儿闻言也是慌了,这眼看着就要进宫了,宁清却是来着么一出,吉凤国的皇宫门口,她与哥哥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让她上哪找一间茅厕出来? “要不,你就在这儿解决?我与哥哥说一声,让他们给你挡挡!现在解决了,总比待会出丑的好!” 浅儿看了看四周,甚是空旷,宫门口只有两个打盹的侍卫。她能找到适合“方便”的地方,也只有城墙下。 说着不待宁清同意,便去喊那三个男人过来,在城墙下背过身围了一圈,形成一个狭小的半封闭的空间。 当宁清解决完毕之后,已是满脸通红,而就在抬头之际,她看清了远处缓步而来的身影之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干净温润的少年,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今日他穿了一身冰蓝色蜀锦长袍,细若胎发的金丝线绣了繁复的花纹,行动间熠熠生光,衬得他清举非常。好易小说.haoetvxs. 他亦是瞧见了这边的宁清,只是他眼中的宁清,现在是涅朝国的小公主,父皇遣他出来迎接的女子、与他……和亲的女子! 他心中是想见见这个女子,毕竟是要与自己过一生,既然不能选,就试着喜欢吧!听闻她的舞姿出众,尤其是软舞,想必是个满腔柔情的女子。 那个场景……他看着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的宁清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自觉将身子转了过去,顺便也教相随的宫人们将身子背了过去。两国的皇城距离甚远,她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想必是一路风尘。 宁清却是在他转过身之后面颊愈发地烫,她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她曾想过无数种与他的再次相遇,却独独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顾君溪奉旨迎接桑纳塔拉公主,还请公主随我来。” 良久未听见宁清有所动作,他便大声说了这么一句。 事实上宁清早就方便完了,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浅儿在身旁亦是愣了好一会儿,在听了顾君溪这话之后才回过神来。 “公主,涅朝国都传这吉凤国的太子是个面貌粗鄙的人,想不到见了真人方知传言皆虚!与你和亲的人竟是这般好看!若不是我早已有了心上人,我都要动心了呢!”浅儿的笑很是暧昧。 宁清的思绪早已乱成一锅浆糊,尤其是在听见“与你和亲的人”这句之时,心跳更是前所未有的快,快到她几乎忘了呼吸。直到浅儿推了她方才想起来人活着还需要喘气,她大口地呼吸,紧紧抓着浅儿的手臂跳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太好了太好了!怎么会是他!宁清觉得自己要疯了!她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嫁给这样的人! 但是很快,激动过后便是深深的自卑,他……应当不想见到这么丑的公主吧!而且自己还是个假冒的…… “公主?”顾君溪又问。 这一句又叫宁清的心跳漏了半拍,怎么办?怎么办?他见到自己定会失望的! 浅儿却是不管这些,看着宁清扭捏的模样心下着急,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能有时间想那么多? “公主马上就去!第一次来此,还请太子多多照拂!”浅儿喊出这么一句,便将宁清推了过去,三个男人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顾君溪转头露出侧脸,看得宁清又是一惊:“别转过来!” 说完这句之后,她便后悔了,好歹她扮的也是一国公主,怎的这般没有气度! 顾君溪的唇角弧度更大了,这女子的声音很好听,想来,是一个可爱的女子。想到此处,他的脑中却是莫名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他笑叹着摇摇头将那个身影挥去,定然是昨夜没休息好,什么人都往脑子里跑。 “那我在前面带路,公主跟着我便好!”顾君溪的声音中透着欢愉。 宁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是觉得顾君溪十分喜欢他这个未婚妻子。转念又想这不太可能,二人之间在此之前素未谋面,又如何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她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他看不见,低声“嗯”了一声。 一路上顾君溪都没有说话,宁清忐忑不安,将目光紧紧地粘在顾君溪身上,他的后背挺直,步子不疾不徐,她看见他的耳廓泛红,看见他的脖颈莹白,看见他的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握成拳…… 宁清故意走得快些,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出的青竹之气,她奇怪了一瞬,书上说:吉凤国不产竹。 “小叔叔!等等我!”一声似邪非邪的声音在宁清身后响起。 祁远快走了几步跑在顾君溪身侧,瞥了一眼宁清,道:“方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堂堂太子殿下怎的会亲自出来接我,敢情不是来接我,是来接小婶婶的!” 宁清在看见祈远之后便再也没抬起过头,心中只盼着两人早些结束话题,这样他便能早些见到皇帝,早些躲开祁恒,早些……嫁给顾君溪…… “小婶婶?怎的不理我?”祈远不打算放过她。 这个涅朝国的小公主,他从小就听爹说过,性子开朗活泼,能歌善舞,他早就想见见。只是见了本人才知道传言失真,这小公主看上去压根儿就不想理人。 第10章 进宫面圣 在祈远看来,眼前这个蒙着面纱的少女,别说看不见一丝开朗活泼的影子,甚至还有几分腼腆,那一直躲避着他的眸子中,似乎还存了几分对他的厌恶? 祈远这觉得小公主厌恶自己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宁清对他说不上厌恶,却是不怎么喜欢见到他。那日虽然是她有错在先,但他非但揪了自己的耳朵,甚至在她被他的随从太监打耳光的时候也未曾阻止,端的无情! 宁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顾君溪将她护在身后:“祈远,不要胡闹,父皇还等着桑娜塔拉!你知道两国邦交的重要性!” 祈远愣了一瞬,将手随意搭在顾君溪的肩头,神情落寞,还带着一丝戏谑:“小叔叔你变了!以前你可是独宠我一人!现在你有了小婶婶,我就失宠了……” “祈远!”顾君溪生气了,目光在宁清身上扫过,让她看见祁恒这般,误会了该如何是好? “我听见了!又不聋!失宠的人——心酸啊!” 祈远捂着心口,目光亦是看向顾君溪身后的宁清,伸长脖子喊:“小婶婶,我叫祈远,是南阳王世子,家住咸阳城北,有空来玩啊!” 宁清依旧是低着头,目光却是在祈远身上转了个来回,他含笑的凤眼便是一眨,露出整齐的兔子牙。 她忙将目光收回,懊悔不迭,看他做什么?不是没事找事么?浅儿说,要尽量少说话! “那……我先走了,祖父等我也等急了!”祈远特地强调一个“我”字。 顾君溪长叹:“祈远还是小孩子心性,还望公主勿怪!” “我没有怪他!”宁清脱口而出。 她如何敢怪他,那人不但是小王爷,还是他的侄儿……只是这侄儿与小叔的年纪似乎不太搭,方才他们站在一起,怎么看也是年纪相仿的二人。 顾君溪讶异了一瞬,笑道:“公主豁达!祈远心思不坏,相处久了,你便知道……” 他说到此处便是不肯再说,宁清觉得他有什么话没对自己说,看着他的背影,她也没再问。 皇帝的宫殿很大,此时正是上朝的时候,文武百官整齐地站了好几列。 宁清迈过一道高门槛,便见大殿之中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审视,她亦是一一回望了过去。 这些大臣面上的肃穆与目光中的探究,她不是不怕,相反的,她害怕极了,只是走在顾君溪身后,莫名有了勇气,他可是太子啊!虽然自己只是假冒的和亲公主,却也不能给他丢脸,让众人议论这个公主配不上他! 那么多年,她只出过两次门,第一次遇见他,第二次又遇见他,连她自己都怀疑,这是不是就是书中所说的,上天注定的缘分? 皇帝一人坐在上首,身侧站着那出门宣旨的宫人。此刻皇帝对于这个和亲公主还不太满意,传闻毕竟是传闻,谁也没告诉他,这个和亲的公主这般瘦小啊?! 若是他没记错,公主应当已经年满十八,与他的太子同岁才是!怎的看上去只到太子的肩膀? 虽说这丫头也算骨骼匀称,落落大方,但这一眼看上去,还是少了些太子妃的气势!与太子不太相称! 皇帝在心中下了论断,奈何这两国邦交的事情,并非说换就能换的,更何况单单是等这个公主来,便等了三个月!若是再将这个公主退回去,涅朝国那个老头的暴躁脾气,还不起兵攻城?两国一旦交战,苦的还是百姓! 索性他的太子还可以娶侧妃,即便如此,他不免在心中怜悯了太子片刻,又嘉许了一句:为国联姻,好儿子啊! 皇帝想了这么多宁清自是不知道,但她却是从皇帝的眼中看出了对自己的轻慢之色,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桑娜塔拉,你就是那个会跳舞的小丫头?你小的时候,寡人还抱过你,不想一晃就长这么大了!”皇帝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客套宁清却是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是如此平易近人,就像书中说的:慈祥、和蔼。墨雪.xue99. 但浅儿也没说这皇帝见过真正的桑娜塔拉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止她吓了一跳,跟在她身后的三个男人也吓得不轻,毕竟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找人冒充小公主,这么快被揭穿,那他们还怎么活? “陛下,我也记得您,还总是梦见您的样子呢!您与我梦中的皇帝伯伯一模一样!” 宁清语出惊人,面上淡然若水,心口却是慌得厉害,书上说皇帝都喜欢听人夸他,她这番话,也算是变相夸他风采依旧吧?!只是近来书上说的总是出差错,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真的! 皇帝确实是受用的,不受用又能如何呢?他对这未来儿媳套近乎的做法还是相当满意的,附和着笑了两声道:“你这丫头,声音好听,嘴也甜,看来你父王将你养得不错,那寡人的儿子也很好……” 宁清一直到自己走出大殿,整个人都是懵的,皇帝在客套了那么久之后,将她“发配”到长公主府,立秋一过便举行大婚典礼。 她跟着引路的宫婢参观皇宫,心思一路上都在雀跃。她要嫁给顾君溪了!她要嫁给顾君溪了!这是不是在做梦?!她在心里将老天爷谢了无数遍,她喜欢谁,便把谁送到她的身边!这是不是对她容貌的补偿? 一想到她的容貌,宁清便愣在一处,方才的欢喜瞬间消失无踪,她还没想好如何与顾君溪解释,要不要坦白?还是一直装下去?这是个好生纠结的问题! 就在此时,宁清的视线中出现一个身影,她能感觉到这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方才愣神的功夫,引路宫婢也不见了,她心中叫苦。 只见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她看清楚这是一个蒙着面的男人!皇宫之内怎会有蒙面男子?她来不及细想,从袖袋中摸出一个东西便砸了过去。 “咚!” 事实证明,她在扔东西砸人这方面,的确天赋异禀。 宁清正想拔腿就跑,便听那被砸之人大吼起来:“小婶婶!你砸了人便想跑?你若跑了,我就去告诉小叔!让他休了你这个悍妇!” 祁远将脸上的白色绢帛摘下,方才皇上罚他在花园中种一棵苹果树,正施粪间瞧见了宁清,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她回应,反而还愣起神儿来。这情景倒是引起了祁远的兴趣,这个小婶婶像是有故事的人啊! 他好容易用粪吓跑了宫婢,这个丫头二话不说便冲他扔过来一样东西,好巧不巧正砸在他的鼻梁,疼得他眼冒金星。 睁眼一看,砸他的东西竟是一个十足的金锭!他捡起来掂了掂,这重量少说也有五十两!她竟是说扔就扔!涅朝国的小公主这是多有钱?连暗器都是整整一锭黄金! 祈远当即决定抱着这个小婶婶的大腿,有了她,自己还愁永济院的孤儿们没饭吃吗?待这女子嫁到皇家,可就成了自家亲戚,放在眼前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他心中这般想,抬眼却是瞧见这女子要走,这怎么行?当即吼出了声,见她止了步子,才拿起方才摘下的绢帛,擦去鼻孔中流出的两行血渍。 “殴打皇亲,按律要打五十大板,发配荣祭寺!”祁远吸了吸鼻子,盯着宁清一字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宁清的声音很小,细若蚊呐,与祁远的音量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见到祁远摘下绢帛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今日她算是摊上事儿了!算上这一次,她已经打了祁远两次,不过庆幸的是,她现在好歹还有个小公主的名头护身,不至于像上次一般挨打,还被揪耳朵…… 对于那一次,宁清心有余悸,尤其对那个打她耳刮子的太监,更是印象深刻。想到此处,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摸到脸上的轻纱时,才稍稍安心。 对面的祁远更是郁结,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个小公主对他意见颇深,第一次见面不理他也就罢了,如今还用金子砸他!从小到大,他也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曾被女人这般对付过?势必要向这个小公主讨个说法! “喂!我跟你说话,你摸脸做什么?莫非是你长得太丑,怕被我发现不成?!”祁远说着,便要越过身前的低矮围栏,伸手去摘宁清的面纱。 宁清在听见他说“莫非是你长得太丑”的时候,便心下慌乱,这时又见他竟是想伸手摘自己的面纱,更是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又是摸出一锭黄金砸了过去…… “咚!” 当她看见是黄金时,即刻感觉到自己的心痛,这两次扔出的都是黄金,那可是足足一百两!顿时对眼前捂着鼻子蹲在地上起不来的祁远心生怨怼。若不是他,自己怎的会平白损失一百两黄金? 蹲在地上的祁远此时心中有一万两的委屈,这个丫头招惹不得啊!每次都是这么一招,每次都扔得这么准,真邪门儿!即便如此,他仍旧以最快的速度将地上的金锭捡起揣入怀中,砸了他,便是他的了!谁也别想抢回去,便是小叔来了!他也不会还回去! 第11章 银子砸人 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个砸了人的却是渐渐嚣张起来。 “下次你若再这样……有失体统,我便还砸你!” 宁清想不出来其他的词,便随口诌了一句“有失体统”。 说出口之后,她的心跳得更厉害,转头便随意找了个方向跑开,毕竟自己是假冒的,这突如其来的勇气,怕是维持不了多久,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祁远索性坐在地上,因宁清方才的话一头雾水,他好好的打招呼,怎的就有失体统了? 他掏出那两锭砸他的“凶器”哭笑不得,这丫头罚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还有她跑开的背影,自己看着怎的有些熟悉? 宁清此时想不了那么多,因为她迷路了!诺大的皇宫曲廊众多,门厅众多,几乎每个院子的摆设都一模一样。 当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她看着眼前见了不下三次的牡丹几乎崩溃,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欲哭无泪,皇帝住这么大的宅子,是为了玩捉迷藏吗? 令她郁结的是,走了这么久,她连一只鸟儿都未遇见,更别说人了!能陪伴她的,也只有地上落单的蚂蚁。 “是谁在那边?!” 一声呵斥却是让宁清觉得仿若天籁,总算找到个活人,可以带她出去了!但当她转身之时却是愣在当场,红漆门扇旁,有二十几双眼睛盯着她看。这宫里也端的是诡异,要么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要么一出现便是成群…… 这群人当中为首的,是一个华服女子,衣袍之上团锦琢花,乌发之间玉珠点点,颈上的白玉镶金缨络衬得她多了几分的柔和,似乎是眼睛有疾,双眸无神,一直被身旁的宫婢搀扶着。 她盯着宁清的方向看了半晌,宁清觉得这女子似乎是在看她,似乎又并未在看她,一时间没了主意,定定站在原地。 “前面那一团红色的东西可是个人?”那女子开口了,却是差点让宁清自己咬了舌头。 这一句比之前宁清听过的所有说她丑的话都要扎心,她活生生站在此处,四肢健全,五官皆在,怎的就不像个人? “回长公主,前面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涅朝国前来和亲的小公主桑纳塔拉。”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姑娘看了宁清一眼,垂眸对那女子应道。 宁清明白过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眼前的便是长公主,皇帝将自己委托给她,在宁清看来,眼前的女子还算和气,想来也是个好相处的吧?如果能像湫儿、浅儿她们一般便好了。 只是她想错了,更不应该拿一国公主与寻常的女子做比较,存了太多希望,结果往往便是心愿不达。 长公主在听说眼前的一片火红便是太子未来的太子妃时,便沉下脸来:“哼!涅朝国的公主如此不知礼数,本宫好歹也比你年长,算是你的姐姐!看见本宫却是一句话都不说,是想等着本宫去请你不成?!” 她的确是不满,方才她正与自己的母亲下棋,却是忽然听宫婢说自己未来的弟媳妇不见了,情急之下,叫了些人满皇宫地找。 也听说了父皇刚刚安排这个丫头暂住在自己的公主府,心中便有了想法,莫不是这个丫头不喜欢住在公主府,所以闹脾气失踪? 当得知遇见的这个一声不吭的丫头便是未来的弟媳妇之后,她便是愈发确定了这个想法。 宁清吓了一跳,这长公主的脾气也太大了!她便想到自己还要在她的府上生活几个月,心下便发起愁来。 即便再发愁,当务之急也是要先回了长公主的话,宁清轻叹了一声,道:“长公主,不是你想得那样,我……迷路了。” 对于长公主发脾气,她也是很无奈,她从来没有见过谁家住这么大的宅子,从前在书上看见的时候,也只是用一句“甚是恢弘”来形容皇宫,若是她再见到那本书,定要加上批注:胜似迷宫。 她做好了被罚的准备,以前她只要做错了事,娘便会罚她抄写诗文,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是不是一样? 长公主听了她这个听上去颇为正当的理由与细声细气的解释,一时间也是愣住,方才升腾而起的怒火顿时就消了大半、人家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的,本来在宫里迷路定是吓坏了,自己还发脾气。 见到自己发脾气,人家还没生气,软声细语地解释。若是比起公主的气度来,自己平白地落了下乘。 长公主神色间挣扎了一瞬,动了动唇:“你跟我来吧,父皇将你安排在我府上,我正好也该出宫了!”彩虹.caihongwenxue. 宁清听着长公主骤然变得缓和的语气,心中七上八下地思索良久,长公主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却是莫名其妙,真是个怪人。 长公主的马车自是豪华,不但宽敞,车内还有茶水点心,宁清紧张了一早上,本就吃不下多少东西,如今过了皇帝这一关,心中舒畅,自是饿极了,盯着糕点目不转睛。 长公主笑了:“听闻你十八岁了?” 宁清点点头,实际上她要过几个月才满十六岁,不过她如今扮的小公主却是有十八岁。 长公主将点心盘子往宁清的方向推了推:“这是母亲专门为我请的糕点师傅做出来的,手艺在咸阳城是一绝,你尝尝?” 宁清看了长公主一眼,见她含笑的眸子没有恶意,便依言拿起点心将面纱掀起一个角来咬了一口,这一口不要紧,却是好像将宁清所有的味蕾都打开了一般,宁清又咬了一大口,从一大口,又变成一大块!没办法,这点心太好吃了! 长公主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有些狼吞虎咽的模糊影子,觉得这样的女子甚是洒脱,至少未像她一样,因为顾及旁人的目光,连吃饭都是小口小口数着米吃! “多谢长公主!” 宁清自然也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吃点心的姿态略收敛了些。 长公主又笑,眼睛眯了眯,道:“算下来我也只比你大一岁,只是成亲早了些,我叫顾玉华,小字千阳,你可叫我玉华,也可唤我千阳!我都喜欢!” 宁清不知道,正是因为她这毫不顾及形象的吃法,让顾玉华放下心防,打开了话匣子。 “千阳” 宁清小声念叨着,只觉得这个名字格外好听,又拿起一块点心的同时,瞧见了顾玉华毫无神采的双眼。 “你的眼睛怎么了?”宁清小声问。那双眼睛生得极美,瞳仁之中却像是蒙了层白纱。 “我生来便是如此,看不清物,早就习惯了,你若是在路上遇见我,定要先同我打招呼,否则我可是认不出你的!就像方才在宫里的时候,你离我那么远,我只看到眼前一片火红火红的东西……”顾玉华答得平淡,甚至还有些自嘲的意味。 说着说着,顾玉华突然止了话,亦是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吃着,隔了良久,道:“你这么久也不说一句话,是不是……嫌弃我……” 她在说“嫌弃”二字的时候声音愈发低,不待宁清回答,又道:“嫌弃我也是应当,像我这样,同瞎子又有何分别?” “不、不是的……咳咳咳……” 宁清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她在听到“嫌弃”两个字的时候就想开口解释,奈何口中塞满了点心,只得加快咀嚼的速度,如今急着说话,不出所料华丽丽地被点心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玉华急了,连忙喊人:“来人!快来人!” “不!不用!别进来!咳咳……” 宁清急忙出声制止,她这个假冒的,吃东西噎住的事情,只顾玉华一个人看见便罢了,知道的人越多,越是丢涅朝国的脸,若是积得多了,哪一日那涅朝国皇帝不顺心,亲自来“教训”她,那便糟了,还是低调些好。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把多余的点心咳出来便好,就是浪费了些美味的点心。 宁清喝了口茶水总算将口中剩余的点心顺进肚中,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以她刚才的饭量,中午怕是吃不下什么了。 “千阳姐姐,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没有嫌弃你,就是、就是我刚才只顾着吃,没来及说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宁清小声解释着,在顾玉华看来她就是个腼腆的小姑娘。 她刚刚说完,马车便停下,长公主府到了。顾玉华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回过头来对宁清笑道:“你的性子,我甚是喜欢,以后我们便是朋友!” 顾玉华心中欢喜,这一趟进宫带了一个如此可爱的丫头回来,以后这长公主府不会寂寞了。 事实上刚才那一段自怜自艾的话是她故意说给宁清听的,为的就是试探一下宁清的性子如何,若是真的如传闻所说的那般高傲又目中无人,那么她安排给宁清的院子也是极为偏僻的,现在……自然是离自己越近越好! 宁清眨眨眼,若是她没有听错,方才长公主说的是“朋友”!她就是出来找爹,却不想又是与太子成亲,又是与长公主做朋友……她这两日,还真是——跌宕起伏。 第12章 长公主府 “恭迎公主!” 浅儿身穿紫色的丫鬟服立在公主府门口,满脸的笑意,待搀上宁清的手臂方小声问:“一切还顺利?” 宁清“嗯”了一声,在脑中回忆了片刻,除却自己扔了的那一百两黄金与迷路,大体还算顺利的。 长公主府的宅子算不上大,却是奢华无比,就拿这间安排给宁清的屋子来说,非但在门板上嵌了黄金锦鲤,连门槛用的都是上好的碧色玉石!更不消说屋内的装饰:极品云丝制成的帐幔,梨花白木的几案,金丝楠木的衣橱…… 尤其是那雕花妆台,漆面柔滑,铜镜嵌在栩栩如生的牡丹雕花之内,即便如宁清这样的外行人一眼就看得出木料是极品,没有二十年的手艺傍身,是绝不敢在那细若手指的地方雕刻的,刻坏了损了名声是小,赔了万两银子便要人命。 妆台之上摆放的也是上好的胭脂水粉,还未近前便闻到一阵阵玫瑰香气,令人身心舒畅。 此刻湫儿正坐在妆台前描眉勾唇,见宁清回来只淡淡瞥了一眼,道:“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画眉用的都是螺子黛!这螺子黛画出的眉毛就是不一样,看着赏心悦目!” 宁清对螺子黛倒是没有多大的兴趣,毕竟从前以她的容貌,万万用不上的,用了便是万分的滑稽。 “你快收拾收拾!公主的丫鬟方才来过,说晌午公主会来同咱们一起吃饭!”湫儿终于画好了眉,起身为宁清打点包袱,其实包袱里也没什么东西,直接往衣橱一扔便好。 一旁的浅儿见状频频皱眉:“湫儿,丫鬟就该有个丫鬟的样子!总用公主的螺子黛,到时候长公主问起来不好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告诉她是公主赏我的不就行了?清儿你说是不是?”湫儿毫不在意。 “公主的名字是桑纳塔拉!你最好别让人看出破绽!否则,我定会先杀了你!”浅儿放出狠话。 今日早上与湫儿相处的过程当中,简直刷新了她对一个丫鬟的认知,又懒又馋不说,还特别会怼人,就像自己才是小姐,所有人都应该围着她转一般。 浅儿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来的丫鬟,但对这人家的容忍度深深佩服!如果不是宁清执意要带着她,她真的是想一把毒药将湫儿毒哑了送到乡下! 湫儿先是一愣,未料到一路上轻声细语任自己指使的浅儿会突然这么大声,但随后便是不屑,说到底,浅儿还不是得求着自己配合宁清假扮公主?竟敢威胁她,就不怕哪一天她心情不好将她们都供出去! 到时候自己只是被胁迫说谎的,还能比她们的罪名重么?大不了鱼死网破,认真算起来,谁该怕谁还不一定呢! “知道了,桑纳塔拉,谁记不住似的!”湫儿用眼白看了浅儿一眼,神情当中全是漫不经心。 “你……”浅儿气得找不到合适的话与她吵,索性坐在一旁自己生闷气。 湫儿自鼻孔中哼出一声,心中愈发得意,声音大又怎样?还不是得求着她? 宁清见此情形抿了抿唇亦是坐下来,方才她偷偷将拨浪鼓拿出来放到了袖袋中,时不时用手摸摸,就像顾君溪时时刻刻陪着自己一般,心下早已甜成一片,又哪里会顾及这两个丫头的吵嘴? 但是她不在意,却是有人在意的,正如此刻的顾玉华,喝着茶,饶有兴致地听着婢女的汇报,当听到两个丫鬟吵嘴,那小公主却是一个人在旁边傻笑之时便再也坐不住了。 自打涅朝国的小公主迟来的消息传入她耳中的时候,她便猜测是出了什么意外,刚才的婢女听到的对话中,顾玉华又更加确定了,这来和亲的小公主,八成是假的! 想到此处,她便喊人扶着她去找宁清,她倒是要看看,这三个人如此拙劣的演技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所求的,又是什么? 宁清偷偷摸着拨浪鼓,先是欢喜了一阵,接着慢慢静下心便想起顾君溪的这个拨浪鼓是送给当初那个丑丫头的,而不是如今的桑纳塔拉。所以他究竟是喜欢桑纳塔拉还是那个丑丫头? 想到喜欢二字的时候,宁清吓了一跳,随即便摇摇头将这荒唐的想法抛诸脑后,若他喜欢的是桑纳塔拉,也是喜欢与他和亲的小公主,并非自己。若是说喜欢当初的丑丫头……这……怎么可能?! 在她胡思乱想间,顾玉华被婢女搀扶着进了屋门:“桑纳塔拉妹妹,我特地教厨子做的八宝鸭,是我平素最喜欢吃的,还有这肉中五花,拌上冰糖腐乳炖着,真真是人间美味!我这府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这厨子的手艺,可是比宫中的御厨还要好上几分!快来尝尝!”笔趣阁小说.gdu. 顾玉华一进门便说了一连串的话,气也未喘一口。当先冲着一个穿火红衣服的人走过去,她虽眼睛视物不清,但大体的方向和旁人衣着的特别之处,她还是能分得出来的,就如眼前的宁清,瘦瘦小小的,特别好辨认! 宁清被顾玉华的热情激得不知所措,只是瞧着婢女们端上来的美食默默咽口水,平素娘亲给她吃的也就是一些青菜小米,至于肉食,是过年才有的,也尽数是一些卤过的红肉,哪像眼前的这些,不但肥瘦相间,还香味扑鼻。 只是这些,她当真能吃?她的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站着的浅儿,只见浅儿哪有运筹帷幄的架势?分明就是一个见了美食就走不动路的馋嘴丫头! 湫儿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坐在宁清身旁,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长公主府的婢女们一个个都看直了眼,这样没有规矩的丫鬟,她们还是头一次见! 震惊过后又颇为幽怨地瞧了瞧自家长公主一眼,瞧瞧人家小公主的丫鬟,都能与主子同桌而食!涅朝国,国风甚好啊! 顾玉华正欲问问宁清对顾君溪是什么样的感觉,暮然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目光一转,便瞧见一个紫色的影子坐在宁清身侧吃饭。每吃一口,嘴唇便吧唧几声,她可以断定这人绝对不是她府上的,敢这般做的,都教她赶出府去了。 既然不是她府上的,那便是这桑娜塔拉带过来的!顾玉华方才渐渐确定的猜测又开始动摇,若这小公主是假冒的,为何还要留下眼前这明显是破绽的丫鬟?不合道理! 在顾玉华犹豫间,浅儿着急起来,她想过湫儿的不靠谱,却没想到她竟是这般不靠谱! 当即将她狠狠拽起来,“啪”地打了一个巴掌,斥道:“蠢货!学个规矩都学不会!” 而后拉着湫儿跪地,道:“长公主,公主,是奴婢没有教好这捡来的丫头!请责罚奴婢!” 顾玉华听了总算是有些明白了,意思就是这个坐在主子桌上吃饭的丫鬟是她们捡来的?若是捡来的,那这便能说得通了,只是这小公主用人也太随便,她可是吉凤国未来的太子妃,不是什么人都能伺候的! 她沉下脸:“既然是规矩没教好,那便给些银子,遣走了吧!我这儿有的是懂规矩的婢女,到时候送你几个!” 宁清听了第一反应便是拒绝,湫儿自她三岁起便陪着她,自己已经习惯了湫儿陪伴的日子,要是身边少了她,扮起假公主还真没底! “千阳姐姐,湫儿与我甚是投缘,我想留下她,规矩可以慢慢学!”宁清道。 顾玉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这个丫鬟对小公主来说是个不能缺少的人!既然如此,这件事她更要插手,一是不能让皇家丢了颜面,二是倘若这个小公主真是假的,从她身边的人查找证据更为方便些! “如此,你就先将这个丫鬟交给我吧!你成亲之前,定会还你个规规矩矩的婢女!趁这几个月,你也要熟悉一下我们吉凤国的规矩!” 顾玉华的话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宁清反驳,人家都说了,她的规矩都没学好,又有什么理由留下一个没规矩的婢女? 浅儿看着湫儿被拖下去后暗暗松了口气,也为长公主竖起了大拇指,湫儿那个丫头,果然还是得用强硬的手段对付! 只是一顿饭下来,却是苦了浅儿,作为一个喜欢吃的人,只看不能吃的滋味,不好受啊! 顾玉华虽也在吃着,余光却是悄悄观察宁清,她知道涅朝国的规矩,未出阁的贵族女子们,皆是三层轻纱遮面,吃饭睡觉都不能取下。所以她也无缘得见宁清的吃相,仅仅从宁清的动作看来,她还勉强符合公主的气度。 殊不知宁清这是被吓的,她自小便是这样,紧张的时候格外乖巧。 “桑娜塔拉,你觉得稷江为人如何?”顾玉华突然问。 “嗯?” 宁清停下筷子,眼中迷茫,谁是稷江?疑惑间浅儿戳了戳她的手臂,附耳悄声道:“稷江,是太子的小字!” “腾”的,宁清的脸便红了,幸而有面纱挡着,也看不出来,只是心下有些慌,长公主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第13章 疑惑窦生 看着顾玉华等待答复的神情,宁清觉得异常羞赧,顾玉华年方十九,她却觉得自己就像面对未来的婆婆一般。 “他……很好!” 她的这句“很好”声若细丝,说完之后嘴角都差点咧到耳根,也幸而有轻纱遮挡,宁清此时万分感谢这面上的轻纱,有了它仿佛自己的运气也变好了! 顾玉华笑了两声:“很好是怎么个好法?若是我没记错,你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吧?!” “就是……” 宁清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很好便是很好,还要问怎么个好法?顾玉华究竟想知道什么? “长公主,我家主子说很好,便是她喜欢的意思!”浅儿见宁清哼哧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急急解释着。 心中已然决定在宁清成亲前的几个月,定要给她普及一下婆媳关系!方才长公主那么问,就是要探探宁清是不是喜欢太子啊,多明显! 长公主闻言笑意更浓,愈发凑近宁清:“是她说的这个意思吗?你喜欢稷江?一见到他便喜欢?” 顾玉华的三连问,直教宁清的脸一路红到耳根,她只能连连点头。那般干净清澈,温润有礼的少年,是个女子都会喜欢吧! “有意思!” 顾玉华自然亦是发现了宁清通红的耳朵,留下这一句便以困倦为由走了。 浅儿一早便等着这一刻,在顾玉华最后一个婢女的脚后跟踏出门的瞬间,浅儿伸手就抓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顿时觉得今日真是太完美了!这肉怎么能好吃成这样! 只过了片刻,她口中便塞满了各种美味佳肴,满满当当连咬下去都费劲,即便这样,她口中还忘不了叮嘱宁清:“等我吃完饭,就教你一些基本的规矩,虽说你是公主,怎么做都对。但这是吉凤国,听说他们这儿的规矩最多……” 宁清看着吃相狼狈的浅儿,有些怀疑她的能力,在醉春楼后院之时,娘也常常与她说起过皇亲贵胄的一些规矩,没有哪一条规矩允许吃饭吃成浅儿如今这般模样的…… 好在浅儿的一顿饭吃得虽然多,速度却是快,在厨娘来收碗之时,盘盘见底。好在那厨娘虽是惊异,也未说什么,省去了许多尴尬。 “公主,你先练习写名字吧!” 浅儿站在小几前为她磨墨,脸上的神情变化很快,方才还是一副见了美食不要命的样子,现在又变得端庄正经。 宁清依言在纸上写下“桑娜塔拉”四个字,她对自己的字还是有信心的,虽然没有娘亲写得好,却也是从小临摹书法大家的字长大的。 浅儿盯着这四个字愣住了,良久之后才慢慢说了一句:“原来你真是有钱人家的姑娘!” 笑话,没钱能练出这一手好字吗?单单说买笔墨纸砚就是一大笔花销,更别说宁清的字还隐隐透出书法宗师的意味,一看就是写了多少银子写出来的。 宁清听了这话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娘有没有钱,在她心中一直是个谜。说有钱吧,她顿顿吃的都是青菜米粥,住的是一个仅容三间屋子的小院;说没钱吧,她每年吃的汤药便是好几百两,吃穿用度不是最好也是上好。 “你爹娘什么眼光?怎么会看上湫儿那样没规矩的丫鬟?!” 浅儿对湫儿的不满已经根深蒂固,在她们涅朝国,湫儿那样的丫鬟是卖不了几个钱的,即便被好心的人家买了,她也是粗使丫鬟的命,哪能像这般在小姐身边伺候? 她心中疯狂地臆想,是不是宁清家道中落,所以才专挑便宜的丫鬟买?是不是宁清有个恶毒的继母,专门买湫儿来折磨她的?浅儿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宁清的目光也带了怜悯之色。 宁清垂下眸子看着自己写出的字,她不知道娘为何会给她买丫鬟,只知道但凡买丫鬟就要花许多银子! 的确,她娘为了培养她付出了百倍的辛苦。她还记得十岁时,有酒客误闯她的院子后直呼遇见了妖怪,要报官。 娘便连着失踪了三日,当时年纪小少不更事,如今想来,娘应当是被那个酒客缠住无法脱身,娘对她的爱,已经超出了对她自己的疼惜! 想到此处,她便对那个素未某年的爹愈发怨恨,若不是他丢下娘不管,娘又怎么会受那么多苦? “浅儿,你听过‘岐山王府’这个地方吗?”宁清问。 她已经来了这长公主府,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去,虽说浅儿这个外来的也不一定知道,但问了,总归是有一丝希望。电子中文网. 这个地方,浅儿还当真知道,岐山王府,她太熟悉了!她用余光偷偷看了眼宁清,问:“你找岐山王府做什么?” 宁清叹了口气,提笔在方才的名字之上又画起了桃花,琴棋书画她是样样拿得出手,只是除了舞蹈与赌术,其他的几乎没什么是出彩的地方。 与普通的大家闺秀比起来,似乎占不了多大的优势。若她的爹当真是岐山王府的王爷,她还真有些忐忑。 “我爹在那里。”宁清画完了,才淡淡说了一句。 说完之后却是无人应她,宁清回头,便瞧见在坐榻上呼呼大睡的浅儿,她唇间泛出笑意,将薄毯轻轻盖在浅儿身上,她为自己捯饬了一整夜,熬到现在定然是困极了。 转身又在方才的画作边角,认真写下“明澜”二字,娘说,明澜,是前途光明的意思。 如今看来,她的前途有太多的不确定,假冒公主是死罪,她却是不得不做,这条路一旦开始走,便无法回头,硬着头皮也要上。 宁清看着画中的桃花,困意渐渐袭来,她慢慢趴在小几之上睡着了。 春日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阵阵吹拂将她细碎的发丝拂成柳叶的弧度。一个紫衣婢女悄然进屋,将手中的薄毯盖在她身上,如同她方才为浅儿盖被时一样轻手轻脚。素长的手将她方才的画拿在手中,又悄然离去。 盏茶功夫之后,这幅画便到了顾玉华手中,她将眼睛眯起,目光渐渐停留在那两个小字之上。 “明澜?这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 她呢喃,也不知是对着身旁的婢女汐颜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 半个时辰后。 “公主,那婢女招了,她们的确是假冒的,真正的桑纳塔拉公主在来的路上染了怪病,死了!”汐颜道。 她将宁清的那幅画交给长公主之后便去教导湫儿规矩,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 没曾想,那婢女本就是个受不得苦的,稍加惩罚便将她们的身份全盘托出,快到她以为湫儿说的是假的,几番确认之后,才将这个消息告诉长公主。 “死了?那便是死无对证!”顾玉华的语速出奇地慢。 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她生气了,气父皇的武断专行,如此草率地为稷江定下这门亲事也就罢了,如今连和亲公主的身份都不曾核实,便将人安排到她府上,以为她这里是什么地方?收容骗子的地方?! 顾君溪的生母早亡,自小便是在她这个姐姐的照拂下长大,顾玉华尚未出嫁之时,顾君溪可是日日都跑来粘着她,她这个弟弟风度翩翩,谦逊有礼,特别招女子心仪。 一开始太子宫中服侍的也有不少宫婢,随着顾君溪的渐渐长大,竟是有些胆大的宫婢半夜偷偷潜入他房中,吓得他次日便遣散了所有宫婢,至今能在太子宫中当值的皆是小太监。 顾玉华对宁清假扮小公主一事虽是生气,却在瞧见小几之上那幅桃花图之时慢慢将怒火压下,当真论起来,这小丫头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至少这书画还能看得入眼。 只是如此弥天大谎之下,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小丫头究竟有几分本事?至于与顾君溪成婚,她想都不要想! “从今日开始,你就去桑纳塔拉的房中伺候,看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招?”顾玉华对汐颜道。 自己则是另外安排了人陪着她进宫找皇上,她就不信,这个小公主露出的破绽如此之多,那个坐在帝王之位的老头子会毫无发现!是什么原因让他心甘情愿受骗!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这个老头子赔上自己亲儿子的一生幸福?! 汐颜领命,于公,多年在长公主身边服侍的经历告诉她,长公主是不愿打草惊蛇,最好能在成亲日子到来之前悄悄解决掉宁清。 于私,她亦是万分想知道宁清是什么样的人,竟是有这般大的胆子!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冒充公主! 当她到达宁清的住处时,宁清已然醒了,正在与浅儿掷骰子。 长公主为宁清安排的住处就在长公主府主卧房一侧,窗台前还特意摆了莹白的玉兰,本是一处极为清雅的地方,如今却被撸起袖子玩得正欢的红衣女子将这份雅致破坏殆尽。 宁清也不想这样,只是她早上平白地扔出去一百两黄金,总要找些由头赚回来,娘说了,出门在外,没有银子傍身,心里不踏实。 她方才与浅儿打赌,只要她投掷出十次六点,那浅儿便将今后的月俸分她一半! 第14章 惊为天人 此举正中宁清下怀,旁的不敢说,这舞蹈与赌术,在这咸阳城中,宁若心数第一,宁清便是那第二。 这个骰子是娘花了重金请人做了手脚的,即便是内行人见了,不费一番功夫亦瞧不出门道,何况眼前的浅儿只是一个小姑娘。 宁清正扔得起劲儿,蓦然觉得门口多了一抹紫色的身影,那身上的清肃让宁清不由将骰子默默捂在手中。 浅儿更是暗道不好,这婢女一看便是长公主派来的,八成是长公主起了疑心派人来监视。 都怪自己一时大意,以为过了皇帝那关,就可以放松警惕。不该因为长公主仅仅是个十九岁的女子,就忽略了在此处的言行,事实上,从汐颜进门的那一刻起,她便顿然醒悟,这条路上的艰险,才刚刚开始! 汐颜见宁清停了动作,便不想再深究下去,终归这个丫头是假的,她来的目的只是看着宁清。 她垂下眸子道:“公主,您少了一个婢女,长公主吩咐奴婢来顶上,奴婢唤作汐颜,给公主请安。” 宁清慌了一瞬,转头向浅儿求助,她还记得浅儿与她说过,若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便不要说话。只是看汐颜的样子,她若是不说些什么,她便会一直立在门口。 浅儿自是收到宁清求助的眼神,自己心下也没底,她是在王爷府邸待过,但那是涅朝国,这吉凤国的礼数她还当真没有研究过。 就如现在,按照涅朝国的礼数,婢女是要行礼的,这汐颜只是垂眸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何意。 “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宁清见浅儿良久都未有动作,便学着书中当权者的口吻说了一句,对错暂且不提,先把人打发走了再说。 “是” 汐颜低眉顺眼,退了两步靠在门边站定。 宁清心下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将意思表达清楚,她自小也是有婢女的。她娘为她买来湫儿的时候便说过,从今往后,她便是自己的婢女,湫儿从来没有像汐颜这般恭敬清。 她亦是知道汐颜这般才是一个婢女该有的样子,但她习惯了湫儿那般自由散漫的丫鬟,突然遇上汐颜这般一本正经的,倒是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宁清不知道一个真正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但见汐颜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便觉得这样站久了定然要受累,“好心”地搬了锦凳放在她身侧:“你若是站累了,便坐下歇着!” 汐颜的眉头轻动,半蹲着行了个礼,从她被长公主收留之后,所学的都是下人服侍主子,见过谦逊的主子,也见过高傲的主子,但像这般主动给下人搬凳子的,宁清是第一个。 几个时辰下来,不管她承不承认,宁清表现出的都是一个体恤下人的好主子。据汐颜观察,宁清也就这点本事了,怕原本是长在小户人家的,所以才对下人亲近了些。 直到第二日早晨,她见到练舞时的宁清,所有的不屑不满皆忘在九霄云外。 被云彩遮住了阳光的天气,原本有些阴沉,在宁清跳舞之时堪堪从云端的罅隙中透出一缕柔光,娇小火红的身影便在这束柔光中挥动手臂,捻转脚尖,为这还未睡醒的长公主府平添了一分颜色。 春罗袖前飞零蝶,婀娜腰肢拨金弦,点点朝露濯芳菲,尽似艳阳更嬛嬛。这几句是顾君溪见到宁清跳舞时发出的惊叹,这样的舞,这样的人,当真是比仙娥还美! 昨日长姐进宫与父皇大吵了一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吵了什么,他到之时,只听到顾玉华说,这个桑纳塔拉决不能是未来的太子妃! 甚至今日来长公主府的路上,他还在思索要不要依着长姐的话,来与宁清商榷一下如何退婚? 毕竟这段感情还未开始,若是长姐不喜欢,他大可以娶旁的女子,左右他娶谁都一样,家和万事兴。 但就在此时,他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子,他不想放手,一想到她不是自己的太子妃,心中便生了些许酸楚。 他虽看不见她的容貌,但有着这般倾城舞姿的女子,又能丑到哪里去? 顾君溪转身便走,来不及处理方才因为偷看而被露水打湿的袍子,他要去告诉长姐,他对这个太子妃很满意,其他的姑娘,他不想要,不必要,不能要! 宁清方才跳的,是一段《霓裳羽衣》,是娘亲最喜欢的,也是娘亲指导时间最久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时跳起这支舞,是想娘了…… “公主,早饭好了。” 汐颜原本就是来叫宁清吃早饭的,却被她的舞姿吸引着看了整场。 她今日一定要告诉长公主,若是不论身份,眼前这个桑纳塔拉的人品、修养似乎是配得上太子的! 而宁清的这一顿早饭却是吃得匆匆忙忙,因为长公主与顾君溪吵架的声音直直传到仅一墙之隔的宁清院子里。 她只隐隐约约听到“退婚”、“联姻”等字样,八成这吵架的中心是少不了她这个涅朝国小公主的。51唯美小说en 宁清心中很是复杂,一面想着若是顾君溪不喜欢这门婚事退了也好,这般她便再没有被人发现的危险,脑袋妥妥长在了脖子上。 另一面又想若是退了亲事,她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顾君溪,能不能与他的距离这般接近…… 她到长公主的院中之时正听得顾君溪一句“无论如何,桑纳塔拉,我娶定了!”,宁清心头狂跳,接着便是狂喜,顾君溪对她来说,曾是那般的不能企及。 她甚至想过能与他呼吸同一座城的气息,便已知足,如今她却是亲耳听他说,他娶定了她!叫她如何能不欢喜? 虽说这个身份是她假冒的,但,即便是这不真实的欢喜,也教她欲罢不能。 此时的她,甚至觉得地上的一块石头都无比好看,树上的叶子都在对她善意地招手,好幸福。 少顷,这幸福便出现在她眼前,那双好看的眸子,干净清澈的身影定定站在她面前,看上去面颊微红,有些局促。 “你……都听见了?”他问得小心翼翼,不知道她来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方才长姐口中那些难听的话,她是不是也听到了?眼前这个女子那般的娇柔,若是当真听到,不知她是否能受得住? 宁清愣住,那双眼睛中所含的东西,让她有些看不明白,只想呆呆地一直看他,一直看他,只是看着,心中便觉得百般柔软。 她张了张嘴,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听到吧,她并没有听到什么,说没有听见,方才他口中的那句“他娶定了”她听得真真切切。 “我刚来。” 她看着他,终是找了个她觉得合适的词。刚来,可以有很多种理解,不是吗? 顾君溪笑了,上扬的唇角中透出松了口气的意味:“你找长姐有事?” 宁清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有些贪婪的想要多看看他。 随后才想起她来这个院子哪有什么事?无非是听见他们二人的吵架来听听结果罢了,如今结果已然知晓,她自是没有进去的必要。 但她方才已经点头!点头之后便要想个缘由吧?此刻她十足地体会到“美色误人”这句话,不仅误人,还误心! “我其实……” “长姐也在等你!”顾君溪的笑容仿佛粘在脸上。 宁清将那句“我其实没什么事”咽进肚子里,长公主这时候找她,怕不是什么好事。但看着顾君溪莫名的笑意,她竟是没有昨日那般紧张。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顾君溪轻声说着,翩翩公子的模样让宁清手心出汗。 她顺势点了点头,当顾君溪自身边走过的时候,她鼻端又传来好闻的青竹气息。她忍不住回头追寻他的背影,背影清隽,击中她心间藏着的少年模样。 待再也瞧不见了,宁清才回头向长公主的屋中走去,顾玉华此刻正冷了一张脸侧卧在美人榻上,方才顾君溪与她说得明白,他心仪这个假冒的小公主! 顾玉华差一点就将这个丫头是假冒的事情说了出来,感受到顾君溪身上传来的坚定,她顿时就将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昨日她见了父皇,亦是存了一肚子的气,那个老头子,分明在半个月前就得知涅朝国小公主病死的消息,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装得那么像! 竟是想连她也哄过去!老头子的意思很明确,不管这个公主是不是真的,他的太子都得娶! 两国联姻,关乎的是天下黎民百姓的安生,他一个太子的正妃算什么? 况且这小公主是涅朝国的使臣亲手交送到他手上的,就算是假,也是涅朝国该承担的责任,只要这个小公主各方面还能将就,他就不会多言。 太子若是不喜欢,再给他娶个侧妃便好了!他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宁清不知道,自她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然成了棋子,还是险些成为弃子的棋子。她正欢喜于顾君溪的态度,连带看顾玉华的眼神中都带了笑意。 “千阳姐姐找我何事?”宁清径直走到公主面前问。 【诗注解:金弦:指清晨太阳投下的柔光。 宁清的舞姿优美,引蝴蝶飞绕罗袖,腰肢舞动在这柔光下,仿若拨动金弦弹出动听的曲子,舞中的宁清伴着那被朝露洗涤过的花儿,像极红彤彤的艳阳,甚至比艳阳还要美呢!】 第15章 被劫持了 顾玉华的目光未动,只是说话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从今日起,汐颜会教你一些宫中的规矩,有什么不懂的,便问清楚。距你们的婚期还有四个月,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宁清怔愣着点点头,摸不清顾玉华口中的“能学多少是多少”的意思。 “还有!你还是与她们一样,唤我长公主!长幼尊卑,这便是第一条规矩!”顾玉华冷然道。 宁清又愣了几息,点头道:“是,长公主。” 顾玉华叹了口气,她现在极不想见这假冒的小公主,烦! 恰时有婢女来报,小王爷到访!宁清心下“咯噔”一声,小王爷?不会是那个小王爷吧? 她猜得不错,婢女口中的小王爷便是祁远,此时他快步迈进门槛,张扬的笑意自他的脸颊散开,开口便道了句“姑姑安好!” 顾玉华抬起葱白的手捏了捏太阳穴,决定待会去拜拜菩萨,她这一日究竟是什么命啊?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来添堵的,这时候连讨债的也来了。 “你不来我更好!”顾玉华没好气。 祁远丝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已经在宁清身上转了几圈,不为其他,只为了昨日那两锭黄金!出手就是一百两,真真是他心目中的财神爷啊! “姑姑欠我的三百两银子准备什么时候还?”祁远直截了当。 在小公主还未到咸阳城的时候,他便与顾玉华打了个赌,说顾君溪一定会喜欢上这个桑纳塔拉,顾玉华不信,他自然是要抓住这个机会敛财的,便与顾玉华打赌,赌金三百两。 方才在来的路上他遇见了刚刚从长公主府出来的顾君溪,看那满面春风的样子,自然知道这场赌,他赢了! 顾玉华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隐隐作痛,她才十九岁,已经有了头痛的毛病,有这两个活宝在,她对她未来的寿命很是担忧啊! 只是祁远这斯,不给他银子怕是又要纠缠许久!说出去也是堂堂一个小王爷,将来要继承南阳王爵位的人,却是日日讹诈她的银子!人人都羡慕皇家的生活,但这皇家的生活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去,给他取三百两!我累了,你们自便!” 顾玉华说完,由婢女搀扶着进了内堂,看那份急切,与逃跑还有几分相似。 宁清摇了摇头让脑中的这份错觉消散,又瞥见得了银子喜笑颜开的祁远,决定偷偷溜走,每次见了这个人都没好事,一次是被打,一次是失了银子。 不想她的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祁远仿若幽灵般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她被他伸出的手臂堵在了屋中:“小婶婶,你昨日打了我,可不能白打!” 宁清看着晃在眼前的两颗兔子牙,顿时开始焦躁,白打?哪个白打他?她不是给了他一百两黄金?她亲眼看见祁远将两锭金子塞进胸前的衣襟中! “你也要拿金子打我?”良久之后,宁清道。 她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可以让堂堂小王爷拦着自己!她甚至还希望祁远也拿金子打过来,最好还是昨日那两锭金子! 祁远看着表情认真的宁清“嗤”了一声,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这个丫头看着挺正常的,脑中的想法竟是这般清奇。 “你见过扔出去的钱还会自己跑回来?”祁远问。 宁清盯着他的凤眼想了片刻,犹豫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他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若是她的点头能换回她的黄金,她是一万个愿意! 祁远好不容易漾出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个小婶婶不是一般人啊! 宁清看着祁远的神情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决定不要那一百两了,还是抓紧时间去看看湫儿。自她记事起,湫儿便没有与她分开过,认真算起来,湫儿算是被自己连累的,隔了一个日夜,不知道她现在如何? 当宁清在祁远的眼皮子底下快步走到院外的时候,汐颜却是不打算放过她。 “公主,长公主说您要学规矩!” 宁清心中叫苦,果然大户人家,束缚甚多! “汐颜姑娘,小婶婶要出门与我办一件大事!规矩等回来再学可好?” 祁远从院子中追出,适时出言帮宁清解了围,而这个解围在宁清看来,却还不如学规矩来得安全些。 祁远露出两颗兔子牙冲宁清笑了笑,不待汐颜有所反应,便拉着宁清的手臂快速出了长公主府。千度中文网.qianduzw. 宁清第一眼瞧见的,便是那日打了她一个耳光的太监,面容肃穆地站在一辆大马车旁。 宁清当场便想转身就跑,笑话,那个太监那么凶,不跑等着再受耳刮子? 似是感受到宁清的动作,祈远当先一把拽住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去,在他面前,宁清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小鸡仔。 “放开我!我不去!”宁清大声喊。 但这似乎没什么用,祈远的动作反而更快了,索性拦腰将她抱起扔进了马车里,而后自己也进了马车。 “永济院!”祈远向外吩咐着。 马车很快便行动起来,宁清很是惊恐,她这是被劫持了?只是,被小王爷劫持,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吧?! 她抬眼看看车内四周,原本车帘子的地方竟是用木头做了窗,糊了上好的窗纱,她试了试,打不开…… “小婶婶,你想不想知道你的黄金去了何处?”祈远问。 宁清拼命摇头,她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奇闻异事,里面常有打劫越货之人,他们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现在劫持她的是谁?吉凤国的小王爷!他爹位高权重的,即便将宁清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朝廷也不会深究?!毕竟她仅仅是个假冒的小公主。 祁远见她如此,嘴角扯了扯,看她的眼神,就好像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心下愈发觉得,不能将这个小婶婶当普通女人看待。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浮躁的心思稳了稳,态度瞬间变得认真:“小婶婶,看你如此慌张,是不是心中有鬼?可是隐瞒了我何事?你的身份不是涅朝国的小公主吧?!” 宁清的眼睛猛然睁大,将头垂得很低,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不知所措,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她不由自主地摇头,再摇头。 她的眼神慌乱,直直地看向马车车门,犹自思索现在跳车逃跑不被抓住的几率有多大。 然而她悲催地发现,几率为零。且不说马车内有祁远盯着,马车外驾车的,还是那个凶狠的太监,一想到他,宁清的脸颊便疼了起来。若是这次再落到他手中,怕是要去掉半条命! 她这般过激的反应倒是令祁远有些忧郁,原本他看这丫头出手大方,想看看是不是她还有另一层身份,比如隐藏在暗处的大商贾?不想这个小公主却是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 其实仔细想想,哪个女子直接被扔上一辆陌生的马车不惊慌?宁清到现在都没哭,也算是胆子大的。 祁远却不是这么想的,一路算来他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最严重的便是直接扛起宁清扔进马车,这不算大事吧?他平素也经常扔一些野猫野狗进来,也不见它们有这么害怕啊。 “喂!我不是坏人!”祁远找了个直截了当的解释。 非但不是坏人,将来还是你的亲戚!若是可以,他当真想剖开宁清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怎的想法就与旁人不同呢? 宁清不说话,只是将目光从马车门口转移到了祁远身上,见他满眼的无奈,将自己的身子向远离他的地方挪了挪,心思仍旧纠结在他方才的问话上,他那么问,是发现自己是假的?若是发现了,他准备如何对付自己? 她不明白世上为何会有这么自来熟的人,难不成自己打了他两次,还打出了感情?她没那么天真。 她咬咬牙,猜测他或许是发现自己不像小公主,又没什么确凿的证据,否则她的脑袋怕早就不在了!他如此问,怕是专程来诓她的! 想到此处,她便大着胆子答了一句:“那你说,我不是小公主,又是何人?” 祁远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个丫头不适合开玩笑,与他那小叔顾君溪还真是相配,一样的无趣! “你是不是在宫外还开了什么铺子?金店?胭脂铺?”祁远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宁清动不动就扔金子的行为、身上的胭脂浓香都是他猜测的依据。 “啊?”宁清愣了。 看傻子一般看着祁远,这个小王爷看上去挺正常的,怎的问出的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问她金子去了何处,一会怀疑她的出身,此时又开始臆想…… 想到此处,她看向祁远的目光中便含了同情,好好的一个少年郎,容貌气度都不差,想不到竟是个傻子。 祁远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挪动屁股坐在她身侧,露出的兔子牙上仿若还能映出宁清的影子:“别说你什么都没做,我不信!你一出手便是一百两黄金,这手笔简直不要太豪爽!” 第16章 事出有因 宁清听到此处才豁然明白,都是那一百两黄金惹的祸,看来这小王爷也是个贪财的,只是他都是小王爷了,家大业大的,身上还缺银子? 她挪到对面的位置坐下,道:“我用金子砸你,事出有因……” 宁清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她当时来不及多想,随便摸出一个东西便砸了过去,到现在她都很后悔,若是她出口问他要回黄金,他……会给吗? “什么因?”祁远来了兴趣。 “就是……就是我找不到其他砸你的东西……” 宁清说出这句话之后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敢与小王爷这么说的,也只有她了吧?! “……” “小婶婶,就是说你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意思?” 祁远愣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看着宁清目光灼灼生辉。在他眼前的这个丫头不是普通的女子,是一尊财神爷! 宁清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的确是的,当时若是能找到第二个让她扔出来就能活命的东西,她绝不会将金锭子扔出去! 祁远呵呵呵地笑了出来,在宁清看来,现在的他,当真像个傻子一般。 这么一路笑着,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便停了,车外顿时喧闹之声四起,宁清细细听了听,这喧闹声似乎多数是一些小孩子,她吓了一跳,越发觉得祁远的笑容诡异。 “小王爷,我们到了。”车外传来德盛恭敬告知的声音。 车门刚刚打开,一颗颗小脑袋便挤在了马车下,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着,待见到祁远时,即刻变成了一张张笑颜。 “祁远哥哥,你可算来了,我们为你准备了礼物!待会你下车后要闭上眼睛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童道。 祁远睁大了眼睛,语气温柔中含着万般惊讶与喜悦:“当真?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你们给我的是什么惊喜!” “小婶婶,你也来看看吧!”他回头对宁清道。 祁远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任由一群小孩子将他围在中间,那些小孩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甚至还提前踢开了挡在路上的石子。 宁清见状亦是想跳下马车瞧瞧,对于孩子,她喜欢不起来,并且对他们有很强的戒备。第一次出门时,那群锦衣小公子对她的欺辱至今历历在目。 而眼前的这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对她露出善意的笑容,她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孩子,却是如此天差地别? 思索间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她顺着手臂看去,便瞧见一双带着探究的眼睛,以及眼睛主人面上肃穆的神色,正是德盛公公。 “桑纳塔拉公主,小主子已经走了。”他出言提醒。 德盛是看着祁远长大的,对祁远的性子了解得一清二楚,但就在祁远将这个女子扔上马车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明白这个小主子了!眼前的这女子身形娇小,满身的胭脂味道,应当不是小主子喜欢的类型,况且小主子的马车,从未让王妃以外的第二个女人坐过!小主子还愿意带她来永济院!即便是太子,小主子都未带他来过一次! 今日的种种,刷新了德盛对他这个小主子的认知,除了觉得小主子长大了,就是对宁清的探究,亦是有些不满。小主子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堂堂的未来太子妃也不懂事?男女授受不亲,今日同乘一辆马车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毁的不仅是小主子与太子的颜面,是整个吉凤国皇家的颜面! 诚然心中有再多不满,他对祁远的信任犹在,小主子既然将人带来了,定是有他的用意,他便要将这个未来的太子妃保护好! 宁清从见德盛的第一眼便心下害怕,看德盛的样子,是要扶她下车,她鼓起勇气将手轻轻放在德盛的手臂之上,却是发现如何也迈不动步子。如此在原处踌躇了片刻,索性缩回手将车门一关。 “我不去了,就在马车上等着他!”宁清使出了平素最大的力气来说这句话。 声音之高将德盛吓了一跳,看着已经走远的小主子,又看了看紧闭的车门,毅然决然地往小主子的方向走去。这未来的太子妃安不安全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小主子若是出了意外,他的性命也别想要了! 宁清听着车外的脚步渐渐走远,顿时松了一口气。而这一口气还未喘上来,车门便被推开,祁远的脑袋探进来,冲她露出两颗兔子牙。 “小婶婶,今日的主角是你,你若不在,让我一个人玩儿什么!”华夏书库.hxsk 说罢一步跃上马车,将宁清连拉带扯得拽出了马车,落地之后又拦腰将她抱起扛在肩头,笑道:“还是这样来得快些!我等不及要看‘永济军’们给我准备的惊喜了!” 宁清头只觉得脑中充血,屁股朝天,一颗头被吊在祁远的后背晃来晃去,顿时羞愤难当,挑着祁远后背肉多的地方狠狠掐了上去。 “啊——”祁远杀猪般大喊一声,下一刻抓着宁清大腿的手便使上了力气。 “啊——”宁清大喊,腿上传来的不是一般的疼痛。 祁远掐的是她大腿内侧最嫩之处,宁清后悔了,未想到这斯与德盛公公一样,下手的太狠!她自顾生出一股“古来圣贤皆欺我”的悲凉,说好的陌上公子怜香惜玉呢?说好的真男人不对女人动手呢?全是假的! “祁远!放我下来!” 宁清咬牙切齿,胸中憋着一口气,豁出去了,他不是总叫自己小婶婶?她便拿出小婶婶的威严来!若是他再这般无理,她便拿出两国邦交的理由! 她刚说完这句,便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双脚落地,耳边传来祁远得意的笑声:“到了!” 祁远心中无比畅快,方才掐的力气他用了七成,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这丫头的腿定要黑青好几日,如此一来,便将自己被砸的仇报了!看这个丫头还敢不敢砸他,有钱了不起啊?爷有的是力气! “祁远!”宁清大喊,胸中憋着的气无处发泄,随着这一声祁远统统发泄了出来。 祁远毫不在意,将她的头强行转到正前,道:“女子要温柔!给我的‘永济军’们做个榜样!” “我……”我去他的榜样! 宁清刚想这么说,入眼所见的是两大碗香粽,嫩绿的粽叶之上绑以红线,个个漂亮得不像话,大碗之后露出两张孩童的笑颜。 “大姐姐,这是我们亲手包的,里面放了甜甜的枣子,我偷偷尝过一个,特别好吃!”这声音甜甜糯糯的。 一瞬间,宁清胸中所有的怨气消于无形,她有些懵,怔愣间已经有一只小手将香粽递到她手上。 此刻她才发现,这所极为简单的院子里,满满当当站着数十孩童,穿着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衣服,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见她接了香粽,笑得更欢喜了。 其间有一个老妇人极为突兀地站在角落里,在她接过香粽的同时,那老妇人亦是拄着拐杖向她的方向慢慢踱步。 宁清拿着两只大碗仿佛被定在原地,这什么情况?这些孩子非但没有像她遇到的那些锦衣小公子们那般欺辱她,反而还给他送上两大碗香粽! 她看看身边含笑的祁远,又看了看手中的香粽,心下有些慌,书中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凭着她打了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她也有理由怀疑,这香粽里会不会给她下毒! 思虑间那老妇人已经走到宁清身前,她的双眼紧闭,脸上布满皱纹,摸索着握上了宁清捧着香粽的手。 “桑姑娘,你捐给永济院的钱祁远公子已经给孩子们做了新衣裳,也让孩子们这么多年头一次吃上了香粽!老身要代替孩子们好好谢谢你!” 说罢拍了拍手,方才还一片喧闹的院子即刻安静下来,有一个孩子当先哼起了曲子,接着便起了舞蹈,步子动作虽然有些凌乱,却也能看出孩子们的用心!末了,竟是齐齐跪下给她磕了个头。 这下宁清心中不淡定了,连退几步向祁远身后躲着,目光频频看向那老妇人,她什么时候给这些孩子捐过钱?她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好吗?还有,她何时成了桑姑娘? 祁远的唇角漾出几声笑:“柳婆婆,桑姑娘有些害羞,不适应这样的场面,还是教永济军们退下去吧!我这儿又募集了三百两银子,是顾姑娘给的!您收好。” “好!好!” 柳婆婆笑着将银子接过,交给一个稍大些的孩子,那大孩子拿着银子感激得向祈远行了个大礼,将银子小心翼翼放入怀中,便与“永济军”们一同吃香粽去了。 柳婆婆那双紧闭的眼睛似乎能“看”得到宁清一般,上前两步准确地将宁清的手紧紧握住。 “桑姑娘,老身知道知道这样显得唐突,但你一捐就是百两黄金,如此大的数额,自然要让孩子们好好谢谢你!若是有惊扰到你的地方,还希望你莫要介怀!老身在此处替他们赔个不是!” 柳婆婆的手心很暖,宁清愣了一瞬,连连摇头,她现在是看明白了,祁远将她的一百两黄金,尽数给了这些孩子!重要的是,还留了她的名字,桑纳塔拉,可不就是桑姑娘? 第17章 再次相助 “你摇头,柳婆婆可是看不见!”祁远提醒。 宁清顿时脸颊绯红,看了看正在玩闹的孩子们,道:“我不介怀!” 柳婆婆笑了,拍了拍宁清的手,道:“如此便好!” 说着便是自顾笑了,她的笑声来得莫名其妙,让宁清平白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柳婆婆拉起祁远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之上,只那么一瞬,宁清便飞速将自己的手抽出。 心有余悸地盯着柳婆婆,又看看祁远,垂下眸子悄悄握了拳头,她可是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别说拉手,就连同桌吃饭也是没有的!祁远倒是看上去毫不在意,瞥了眼宁清,对柳婆婆道:“婆婆,我们该走了!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你先走,我与桑姑娘还有话要说!” 柳婆婆将宁清拉到一旁,防备祁远将她带走,祁远无奈,只得先行出了院子,此处原本便不能久留,若是被他娘南阳王妃知道了,又是好几日的熟络。 柳婆婆一直拉着宁清,颇为神秘道:“桑姑娘,祁远从未带姑娘来过此处,你是唯一一个!” 她将手腕上的玉镯子顺到了宁清的手腕之上:“婆婆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镯子是我当年出嫁时我娘留给我的!现在送于你,祝你们能早结连理!” 宁清被柳婆婆的最后一句话激得愣在当场,早结连理?与祁远?不能这么说笑吧?!还有这镯子,怎么看都觉得是未来婆婆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啊!当她回过神的时候,柳婆婆已然进了旁边的屋子关上了门。 她急忙跑过去拍了几下门板:“柳婆婆,这镯子我不能要!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他才认识不到两日,怎么可能……” “感情需要慢慢相处!我看得出来,祁远对你是在意的!老身要了你一百两黄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那镯子你若是不想要,便……便给了旁人吧!”柳婆婆似乎不愿多说,到最后还有些生气的意味。 “我……” 宁清欲哭无泪,柳婆婆的眼睛不是盲的吗?是如何“看”出来祁远的心思?况且她与祁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的就能牵扯到一起?她心中有喜欢的人了好不好?! 恰时一个小姑娘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软糯:“大姐姐,祁远哥哥说,你们再不回去,便有麻烦了!你快走吧!” 小姑娘满脸焦急,眼中还噙了泪珠,宁清无奈,只得离开此处,至于手腕上的镯子,哪日得空偷偷放回来便好。她虽是爱财,但柳婆婆养这么多孩子已然万般辛苦,再受她的东西,宁清心中才过意不去。 马车上祁远吃着香粽,向宁清解释着永济院的由来:那是一群失去父母的孩子。最初只有柳婆婆一个人苦苦支撑,入不敷出,祁远偶然间发现后便时常拿些自己的银子接济。 那些孩子中有些是被父母卖掉的,有些卖做长工,有些卖给青楼,祁远便将他们带到永济院,供他们长到十二岁。但如今这孩子越来越多,祁远的银子也有些不够! 他说到口渴,“咕嘟”喝下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盯了宁清良久。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他都做了,该让她见的也都见了,这个小丫头就一点表示都没有?或者她身上的银子已经花完了,要找个机会去取? 祁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将手中的香粽一口吃下,对车外吩咐着:“去雪珍楼!” 雪珍楼是咸阳城最大的酒楼,在它的隔壁便是钱庄,取银子甚是方便!若这些做完了,这个小丫头还不开窍,那他便要强取豪夺!劫富济贫的事,他没少干过。何况这丫头将来是自家亲戚,不讹白不讹。 宁清摸不准这小王爷的性子,怎的想起一出是一出?今日所闻所见,她对祁远的看法倒是改观不少,却也没有熟稔到跟着他东奔西走的地步啊! “长公主说安排了我学规矩!”宁清提醒他,她可不愿再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祁远不再意地挥了挥手:“规矩改日学也是一样,今日爷就带你去长长见识,尝尝这咸阳城最大的酒楼做出的饭菜,是什么滋味!” 滋味宁清没尝出特别,却是知道此时她无法脱身了!她就知道祁远那斯不怀好意,却没想到他的品行恶劣到这个地步,竟然点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自己跑了! 满满一桌子的饭菜,算下来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重要的是方才她在马车上已经被香粽喂饱了!肚中哪还有空余之处来放这些! 宁清自顾生气,却是也想不出办法,转眼瞥见了窗下的行人,便将上菜的侍者唤来…… 一刻钟后,宁清一身轻松地走在大街上,方才的那桌子菜尽数记账南阳王府,左右掌柜的是看见小王爷亲自将她领进去的。至于身上的这身衣服,自然是用她的华服换来的。186中文网xs. 被面纱遮了几日的来脸一放出来,便觉得春风拂面,格外舒畅。正当她准备打听如何回长公主府的时候,好巧不巧地遇见了顾君溪! 还是那干净清澈的背影,这一次却刺痛了宁清的双眼,他正陪着一位锦衣女子进了胭脂铺,她能看清楚他侧颜上的笑意,尽是温润。 她脚下的步子未停,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进了同一间胭脂铺,她能听见那个锦衣女子的温柔的声音:“稷江,这是桃花味道的螺子黛,你闻闻……” “轰隆——” 宁清清楚地感觉到,她心中的少年崩塌了,她叫他稷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他们亲近的事吗?她在一群鲜衣少女少妇中间穿梭着,想要离那女子更近一些,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引得他陪她一起买胭脂。 她还未看清,自己却是先被胭脂铺的小伙计抓住了,那双肥胖的手将她拎起,挥手扔出了胭脂铺。那小伙计看着胖,力气也大,宁清瘦瘦小小的,一摔下去,即刻觉得摔到骨头,方才吃下去的香粽都险些被摔出来。 那小伙计不依不饶:“什么人都往铺子里钻?我注意你很久了!想偷东西去别处!这儿的贵人你惹不起!丑八怪!走走走!” 宁清眸中即刻蓄了泪,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小伙计的辱骂,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看见了顾君溪心仪的女子,比她好了百倍! 在小伙计将她扔出来的瞬间,她瞥见了那女子的容貌,不是倾国倾城,却是清丽可人,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她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了那女子的笑容,顾君溪又怎会不喜欢? 况且那女子肤若凝脂,看衣着也有着不凡的家世,她想不出,也找不到顾君溪能喜欢上自己的理由。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去冒充什么小公主,那样她便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念头,不会听到顾君溪说“我娶定了”的时候产生她会嫁给他的错觉。 一切都是她的错,她的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她抬头,看见他的目光看向自己,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极了小丑,街上众人的嘲笑她都充耳不闻,唯独想看见他,看着他,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顾君溪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讶之色,犹豫了一瞬便向她快步走来,她看他伸向自己的手白皙如玉,骨节分明,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起得来吗?” 他脸上显出关切,宁清知道,那只是对路人的关切罢了,就如同路边受伤的野猫野狗,他一样会去关心。 她点点头挣扎着起身,即便身上再疼,也不想给他增添任何麻烦。就在此时,她听到了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声音。 “道歉!”顾君溪面沉如水,这一句是对着胭脂铺的掌柜说的。 掌柜张了张口,狠狠踹了小伙计一脚,扯出一副笑容挂在脸上,对宁清行礼:“这位姑娘,对不住了,让你受伤是小店的不对,但你也不该进来偷东西啊!” 掌柜的一番振振有词,令围观的百姓即刻对宁清不满起来,凭什么一个偷儿还要人道歉,这世上怎能这般颠倒黑白?偷儿就该打,否则还眼睁睁看着偷儿偷东西吗?! 顾君溪面色肃然,只说了一句话便教正自得意的掌柜吓丢了半条命。 “这是我的婢女!” 掌柜腿都软了,狠狠瞪着那个将宁清扔出去的小伙计,预见了自己即将结束的掌柜生涯,敢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说他的婢女是偷儿,他的胆子还真是打破了天! 想到此处,掌柜两眼一翻,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宁清看着这一幕颇为好笑,但更诧异的是,顾君溪竟说自己是他的婢女?!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他身侧的女子,只见她亦是眉头轻蹙地看向她。 “这姑娘的样貌……还挺特别的!”女子的声音温柔,说出的话也含蓄。 宁清愈发喜欢眼前这个女子,觉得她眉目间都是点点桃花的颜色,丑便是丑,她却是用了特别二字保护了宁清那可怜的自尊,这便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吧! 顾君溪笑了笑并未说话,却是上前在宁清面前站定:“你的家人呢?” 第18章 有美伊人 宁清摇了摇头,她说是被娘赶出来的,不如说是她自己要出来找爹的,如今爹还未找到,她又是这幅模样,怎能回去给娘添堵? “我替你安排一个去处,可好?”顾君溪将宁清的摇头理解为父母双亡。 宁清愣愣地看着他,她不知道如何解释,难不成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就是四个月后要与他成亲的小公主? 她即刻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直接告诉他,怕是连看见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可是不愿?” 顾君溪的眉头皱了皱,他不是善人,只是觉得这个小丫头有些可怜,有些可爱,帮她也是顺手的事。若是对方不接受他的好意,他也不会强求。 宁清睁大了眼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想了想又疯狂点头,若是他将她安排在身边,哪怕做个粗使丫头,她也是极为乐意的,那假冒的小公主,她不做也罢! 顾君溪面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你这意思,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 宁清从微张的唇瓣中蹦出两个字,声音极低。 顾君溪点头,转身向身后的女子道:“可人,让她去太傅府上做个婢女,如何?” 陶可人缓缓到顾君溪身侧,从方才开始,她的目光便未从这个丑陋的小丫头身上移开,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身上就是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不舒服。 “你也知道爹爹的脾性,怕是不会同意。”陶可人摇头拒绝。 她爹是太子的老师,出了名的较真,府上的婢女家丁必须经过三查五查,身家清白的方可签订契约。像宁清这种来历不明的,能让她做的,最多就是倒恭桶的活儿,让太子送过去的婢女倒恭桶,说出去皇上还不龙颜大怒?! 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陶可人想得明白,即便这个丫头不是这么丑,也不能要! 顾君溪轻叹了一声,看着宁清犹豫了片刻,道:“如此,你就到我长姐那里去吧!” 宁清懵了,他口中的长姐,是长公主吧?也就是说她如果答应了,在长公主就要扮演两个角色!一个是与他定亲的小公主桑纳塔拉,一个是孤苦无依的小丑女…… “你叫什么名字?”顾君溪温润的声音自宁清头顶响起。 她一抬头就撞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呆呆地应着:“宁清,冰清玉洁的清。” 下意识地,她将自己名字的含义告诉他,急于想证明自己,她不是随随便便人家的女子,她娘也是对她存了美好期盼的。 而恰恰是她的这句多余的解释,让顾君溪投来同情的目光,即刻便猜测她的来历,这丫头八成是哪个失足的女子丢弃的孩子!否则为何是冰清玉洁的清,而不是清水芙蓉的清? “名字很好!”顾君溪目光闪了闪。 宁清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神色,却是没有看懂。只是从他的那句“名字很好”中听出了赞扬的意味,便觉得心下欢喜。 顾君溪与陶可人在前面并排走着,有说有笑,宁清在后面跟着,满心羡慕,暗暗猜测这女子的来历,直到见到太傅府的高门大院,她才知道他身边的女子不简单,太傅,便是太子的老师。 陶可人的目光在宁清身上扫了一圈,对顾君溪道:“稷江不进去坐坐?我爹昨日还念叨你未交作业!” 她掩唇而笑,宁清有些出神地瞧着她,这样的女子,怎的笑起来都这般好看? “可人,你就饶了我吧!” 顾君溪头大,太傅这一次给他出的作业……一言难尽! 吉凤国地广物博,其中富庶的人居多,但相对贫苦的人也多,在贫苦的人当中,还有一些自小便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太傅的作业,便是如何让这些人走上正途。 这个课题虽小,但顾君溪想了半个月,连着出了四五个方案皆被太傅驳回,令一直功课优秀的他备受打击。 陶可人乐不可支,谁能想到这个问题是她提出的呢?察觉到宁清的视线,即刻正了神色,道:“太子聪慧过人,定能想到让爹满意的解决之法!我拭目以待!” 宁清此刻更是觉得自己与这女子比起来,几乎是低到了尘埃里,人家学的可是治国之道,她生在小门小户的,学得也只是些基本的琴棋书画,孰好孰劣,一目了然。 最让宁清感动的,是陶可人进门之前还向自己点了点头以示道别,如此一个谦逊有礼的大家闺秀,才是顾君溪的良配啊! 长公主府。 宁清站在大厅中,被顾玉华上上下下打量着,心下渐渐紧张起来。这长公主从她进门就在看她,看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刻钟,始终未说一句话。好心情x. 当宁清以为她就要被赶出府门的时候,顾玉华从鼻孔中哼了一声:“转个圈!” 宁清依言转了个圈。 “再转!” 宁清又转。 顾玉华终是点了点头,唇间透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去桑娜塔拉房中伺候!” 她虽有眼疾,看人的本事却是很准,因为旁人看的是外貌,她看的却是身形,就在宁清方才转的两个圈中,她可以确定,这就是假冒桑娜塔拉的女子! 她倒是小看了此人!只是她猜不到这个女子一人分饰两角的用意。 宁清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识破,当听到让她去桑娜塔拉房中服侍的时候,她并未想到是长公主是不是故意帮她,只是满心欢喜着,这样一来,她的身份变换方便了许多! “下去将你脸上的黑泥洗干净!”顾玉华眯着眼睛道。 宁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干干净净,哪有什么黑泥?还欲再擦时才想起她脸上的并不是黑泥,是天生的黑斑! “我……” “姑姑!姑姑?!” 她刚刚说了一个字,祈远便从屋外火急火燎闯进来。 “姑姑!桑娜塔拉可有回来!” 祈远要气炸了,原本想要设计让那丫头娶些银子捐给永济院,怎知那个丫头竟是把在雪珍楼吃饭的账记在他头上,害他被爹一顿训斥。 足足二十两啊!可以给他的“永济军”买几床过冬的棉被!竟是被她吃了! 顾玉华愣住,眨了眨眼,而后便显出焦急之色:“她不是被你带走了?莫不是你将人弄丢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语速很急,几乎要跳起来自己去寻。 祈远顿时便懵了,姑姑这个反应,是不是太过了?看着怎的那么假? “快快快!将府中所有人都叫来!找不到未来的太子妃,你们提头来见!”顾玉华才不理他,自顾吩咐着下人。 见祁远还在愣着,一掌打在他的手臂上:“愣着做什么?!小公主若是丢了,关于的可是两国邦交!倒时候看南阳王不打断你的腿!” 祁远闻言一溜烟跑了,他自小不曾怕过谁,唯一惧怕的便是她爹南阳王,那可是个狠角,小时候就因为他偷吃了一块点心,他爹竟是将他吊起来打,只饮水不能食,足足饿了七日!他差一点便要英年早逝! 顾玉华看着落荒而逃的身影笑出声来,祁远自小顽皮,近几年又学会了讹诈她的银子,理由还甚是油滑,害得她每每吃瘪。如今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出了多年积在心头的怨气,她今日心情甚好! 瞥见一旁的宁清,顾玉华也懒得想她是为什么一人扮两角,只要她安安分分,不做出伤害顾君溪与吉凤国的事情,她可以一概不追究。 她抬手冲宁清挥了挥:“你也下去吧!在府里多走走,熟悉一下。” 宁清机缘巧合地帮了她,她自是要回报一二,让她先放松一阵子,今日学规矩的事情,便改到明日开始罢! 想到祁远刚才的模样,顾玉华又笑了出来,甚是开怀。宁清听着她这阵阵笑声有些莫名其妙,慢慢退出屋子。 她此刻倒是不怎么想回去,她想湫儿了!听说她被送去小厨房,小厨房是长公主为招待贵宾专程设立的,平素活少清闲,是学规矩最好的去处,趁着现在没人顾得上她,正好可以找湫儿。长公主府的屋子众多,弯弯绕绕之后,她又一次迷路了! 如果说在皇宫中的那次迷路让她觉得无所适从,那这一次的迷路她却是再也不想找到正确的方向。 自她看见顾君溪的时候,她便觉得是老天对她的眷顾,月白的衣袍的少年在湖边驻足,远远地向她的方向张望,他与自己招手,她走过去,看见他脸上的焦急之色。 “宁清,可曾见过小公主?”他问。 “就是一个穿着火红衣裳的小姑娘,带着面纱,很好认!”顾君溪见宁清一直盯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宁清看他着急的目光,心里有一万句的“见过!她就站在你面前啊!”,终是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顾君溪的清澈的眼睛里透出希冀的光来,分外好看。 “她在何处?”他笑起来的样子带着暖意,瞬间将宁清的心融化。 第19章 独自见他 “呃……她说……她有急事,让你们不必找她,她办完事就回来!”宁清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一个理由,希望能蒙混过关。 顾君溪却是皱起了眉头:“办事?她在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会有何事?” 宁清被他看得心慌,毕竟说谎这种事,她并不擅长。 “她……她没说”她结巴。 顾君溪叹了口气,见宁清紧张的样子反倒是有些过意不去,笑道:“知道她不是无缘无故失踪便好,你别紧张,没人怪你。我方才也是有些着急,说话的口气重了些。” 宁清被他的笑容感染,亦是裂开了嘴,可一想起自己的大黄牙,裂开的嘴又抿住:“嗯!” 她心中早已雀跃,没想到他贵为太子,竟是与一个小小的婢女解释这些。顾君溪心下也在诧异,他为何在此同一个婢女说了这么多话?而后想到定然是小公主丢了,所以自己才异常了些。 如此想着,便再没有与宁清说话,转身便想与长姐告别,既然桑纳塔拉有事要办,那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宁清见他离开,便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也不敢太近,五步之遥便够了。如此跟了片刻,顾君溪自然发现了这个小尾巴。 “你还有事?”他停下步子,问。 宁清摇头。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宁清看见他目光中的疑惑,“腾”地脸就红了,是啊,她跟着他做什么?她将头垂得很低:“我迷路了。” 她的声音亦是很低,几乎没有张嘴,顾君溪只觉得她喃喃着说了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未听清,不由得将身子躬下将耳朵凑在她的脸颊边:“你说什么?” 宁清鼻端猛然传来这青竹的气息,让她的脸色更红了,她一转头便瞧见顾君溪干净的耳朵正等着她的回答,侧颜的线条柔美中带着几分硬朗,她甚至还能瞧见他耳廓之上细小的绒毛。 一瞬间,她忘了自己该如何呼吸,声音更小了:“我……迷路了!” 许是离得近,这一次顾君溪倒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起身道:“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长姐!让她安排人带你熟悉一下公主府!” 在顾君溪起身的瞬间,宁清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暗道自己没出息,这样就喘不上气来,到了与他成亲的那日,还不活活将自己憋死? 顾君溪倒是没在意这些,宁清与他而言,只是主仆关系,那日在街上看着这个对拨浪鼓沉迷的小姑娘,他莫名就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他的生母,也曾赠给他一只黄金拨浪鼓,只是那时候他年少无知,伤了母亲的心…… 对宁清好,也仅是顺手的事,即便不是宁清,换做他人,他遇上了,也会施以援手。换句话说,只要是吉凤国的百姓,在他眼前落难,他都会相助,谁让他是太子?自小他便知道,这一声太子,承载的东西太多。爱我电子书.25. 宁清正美滋滋跟在顾君溪身后走着,一路都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当中,完全没有看见拼命冲她打招呼的湫儿! 湫儿也是急了,拿起石头便冲着宁清砸了过去,石头没有砸到宁清,却是落到了她的脚边。 宁清看见地上的石头才循着源头瞧见了湫儿,刚想跑过去,又瞥见径直往前走的顾君溪,即刻对湫儿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顾君溪,意思是有人在,她不方便去见她。 但湫儿却是误会了,如今宁清身上穿的,既不是长公主婢女的衣服,也不是她假扮的小公主的衣服,很明显是外面普通百姓的。如此的装束下,再加上宁清方才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湫儿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不用待在此处了!她们要自由了! “啊——”湫儿兴奋地大喊起来。 鬼知道她这一天一夜经历了什么?先是被一个婢女盘问了好久,威逼利诱加上恐吓,让她身心俱创地承认了她们是假扮公主的事情之后。 她被安排在一个不大的厨房中洗菜,洗完菜还要劈柴,劈完了还要去洗衣服!好不容易洗完衣服,又被那好色的厨子盯上! 半夜偷偷爬上了自己的床!幸好她早有预感,将木盆扣在那色坯头上一顿好打才躲过一劫。 但躲过了那一劫,新的劫数便又来了,那厨子挨了打自是要给她穿小鞋,于是她手头的活除了昨日干的那些,又多了倒恭桶! 就在刚才,那好色的厨子又来骚扰她!湫儿受够了,一气之下将正在洗刷的恭桶倒扣在那厨子头上,跑了出来,天无绝人之路,她遇见了宁清,并且宁清还告诉她,不用待在这儿了! 这个消息,比给她银子更令她高兴!但是这个欢喜的念头还没持续多久,她便被赶来的厨子一把抓住头发拖行。 “宁清!宁清!快来救我!”湫儿使劲拍打着抓着她头发的双手,大声喊着。 下一刻,她的喊声便被一块又脏又臭的抹布堵在了口中…… 宁清隐约听到湫儿的叫喊回头之时,方才湫儿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她也未多想,又快了几步跟上顾君溪。 在将要进长公主的院子时候,恰时浅儿瞧见了她,不停地冲她使眼色,当顾君溪进屋之后,宁清便被浅儿一把拉住,急急跑回了自己房中。 “你怎的这副样子就回来了?你的衣服呢?!”浅儿上上下下将宁清看了个遍。 说罢一跺脚,从耳房的嫁妆箱子里又拿出一件蜀锦制成的红色衣裳,比之前的那一套更加华美,穿在身上就如同整株怒放的牡丹,浅儿在宁清的额头一侧贴了黄金做成的花钿,细细看去,显得整张脸精致无比。 “公主,这副骨头长在你身上这是可惜了!”浅儿啧啧道。 宁清叹了口气,她看着铜镜中美艳的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之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变得这么美的一日。浅儿当真长了一双巧手,自然,也长了一张狠毒的嘴。 “把它们都摘了吧!我要睡了。”宁清的眸子黯淡下来,再怎么美,也是假的。 第20章 湫儿闯祸 她的脑中突然就出现了陶可人的俏丽的身影,自己与她,当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天还亮着,你睡什么?” 浅儿有几分埋怨,她可是刚刚给她上好妆,至少,也要让隔壁院子的吉凤国的太子瞧上一眼不是?毕竟,让太子欢喜,有利于两国邦交! 宁清若是知道她此时的想法,定然要将她当做怪物,即便太子不喜欢自己这个假公主,也改变不了两个人成亲的结局,最多是成亲之后二人交集甚少,关两国邦交什么事?! 两人各怀心思,耐不住老天爷帮着浅儿,顾君溪温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桑纳塔拉?你可是回来了?” 宁清顿时慌了,在屋中直跺脚,才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才隔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见他,若是自己露出破绽该如何是好?! 浅儿先是睁大眼睛讶异了一瞬,而后便笑了,宁清不在乎她的劳动成果,老天爷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这不?她想什么,老天就给她送来什么! “公主回来了!”她冲着门口大喊。 宁清急急脱口而出:“我要睡了!” 门外顿时寂静,隔了几息的功夫,顾君溪才堪堪应了一声:“既是你要睡了,我便明日再来找你!” 一旁的浅儿亦是急了,忙出身叫住顾君溪:“明日什么!有事今日说!” 说着,便将宁清推搡出了屋门,门槛甚高,宁清脚下踉跄一个不稳,好巧不巧地扑进顾君溪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顾君溪愣在当场,因为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过去的十几年,他身边不乏女子,美貌有之,温柔有之,却是皆不及自己怀中的这个小火团。 他从不知道,女子的身子是这般柔软,竟是让他不舍得放开。 宁清也懵了,从她不小心扑进顾君溪怀中的时候,她便忘了如何呼吸,一张脸憋得通红,身子也开始渐渐僵硬。 直到快要晕厥,顾君溪才发现宁清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顾君溪此时心头震惊,前日见她之时,只觉得她乖巧可爱;早上见他,又觉得她是世间佳人;此时再见她,她又美得那般张扬,不留情面地将他的心门撞开。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他就是要关心她,让她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喜欢,让她喜欢上她未来的夫君!心甘情愿地嫁给他,而不是出于两国邦交! 宁清一把推开顾君溪,转过身大口大口地喘气,顾不上脑中一片空白,扭头便进了屋子:“我要睡了!”百汇小说.baihuixiaoshuo. 她承认她的退缩,自从见到太傅府上那个女子开始,她便知道自己输了,不战而败。 顾君溪想追上去,却是吃了一嘴的闭门羹,而后便看着楠木棱的房门眨了眨眼,这……是专程送了个拥抱给他? 想到此处顾君溪笑了,他这个未来的未婚妻,连性子也这般可爱! 浅儿从门缝里看着顾君溪离开,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太子对你很是满意!” 宁清已经顾不得想其他的,装扮也不想摘,衣裳也不想换,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之上看着帐幔上的紫色流苏发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一头栽到顾君溪怀中的情景,那时虽是即将窒息,但该有的感觉一样不少。 自己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鼻端传来的青竹气息更是让着迷,她侧身将脸颊贴在玉枕之上,细细回味方才在顾君溪怀中感受到的暖意,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贴在他的胸前蹭蹭脸颊。 “汐颜说明日起你便要开始学规矩,我总觉得这个长公主好像发现些什么,你与她相处的时候定要小心……喂,你有没有在听?”浅儿自顾说着,一回头便瞧见宁清已然和衣而眠。 她的神色开始凝重,心下想起昨日宁清问自己的话,作为岐山王府管家的家生子,那正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而这个在吉凤国的丑丫头怎么可能与王府有关系?她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敢当面问宁清,原本她们此刻便是如履薄冰,不能再乱了。 是夜,皓月当空,风清云稀,一个女子的身影悄然进了这间院子,蹑手蹑脚地摸到宁清的床榻前,见了床榻上熟睡的少女之后,一下子瘫在床榻前的地板之上,低低抽泣。 宁清正自做了一个长梦,梦见自己找到了爹,她爹面容极丑,却是待她甚好,还与她一起回去见娘,爹后悔地跪在娘面前痛哭…… 只是她越听越不对劲,她爹明明是一个大男人,怎的哭出了女子的声音?这般疑惑涌上心头,宁清便醒了。 那哭声却还萦绕在耳畔,仿若离她很近,她迷迷糊糊地朝着哭声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衣裳的婢女正瘫在她的床榻前,衣衫不整,长发乱做一团,脸上与身上的污渍在月光的隐射之下透出血色鲜红。 宁清头皮都炸了,倒吸了一口凉气闭着眼睛大喊出声。天呐,她这是遇上女鬼了吗?她宁清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连遇上院子中的蚂蚁,她都是绕着走,何以招来眼前的这东西?她好生冤枉! 她的这一声大喊刚刚溢出口,便被人用手大力捂住,耳边是焦急又熟悉声音:“小祖宗!你喊什么!是我!我是湫儿!” 宁清瞬间安静下来,只是眼中的惊惧之色还在,她上上下下打量湫儿,不明白她只是学个规矩,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湫儿深吸了几口气,定定地瞧着宁清,道:“清儿,我平素待你好不好?” 宁清不假思索地点头,湫儿自是待她极好,从小到大,她身边除了娘,便是湫儿了!湫儿是她的亲人! 湫儿见宁清这般,眸中闪过一丝怨怼,又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泪痕抹去,问:“若是我不小心杀了人,你会帮我吗?” 宁清闻言肝胆巨颤,什么?杀人?湫儿究竟做了什么?怎的和杀人扯上关系? 湫儿也不理她是不是同意,扯着宁清蹑手蹑脚出了房门,七弯八转地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院中有一口井,井口上盖着厚厚的木板,木板上又压着块大石头! 第21章 命案缠身 “清儿,那个畜生就在井里,现在八成已经死了!你现在扮的是小公主,未来的太子妃,若是你承认这畜生是你赐死的,长公主不会追究,若说是我将人推下去的,那我便要被她们处死,你希望看到我死吗?” 湫儿一口气说了长长的一段,语气急切。 这一段话中所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宁清一时懵在当场,直到湫儿抓在她胳膊上的双手越来越紧,她痛呼出声:“湫儿姐姐,你先放开我!” 宁清万分害怕,这可是一条人命!先不说她仅仅是假扮的小公主,即便她真的是公主,这条人命也不是说赐死便赐死的! “你若是不答应,我便死在你面前!”湫儿从头上拔出珠钗抵在自己的喉间,目光中透出狠厉。 宁清吓了一跳,结巴起来:“好……好……我……我应下便是了!” 湫儿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抽泣了两声,突然大哭起来。她有太多委屈了,别看她外表含着霸气,这霸气她也不想要啊!她也想做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子,可的身份又怎会允许她温柔? 还记得她第一次被宁若心买回去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兴奋,那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定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她的前程也是光明的! 然而她却是被现实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宁若心先是将她带进醉春楼,小小的她目睹了那一场春色之后,也看到了自己破灭的前程。 她死心塌地跟在宁清身边,就是为了逃过醉春楼的命运。她住的那条街叫青楼街,即便再正经的人到了青楼街,一样将平素不敢公之于众的欲望爆发出来,她若是不霸气一些,怎能从哪些形形色色的客人当中脱身? 如今这个该死的色坯竟然也来打她主意!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盖着木板的水井,算了算时辰,确定那人不会再爬上来时,将井口上的石头与木板挪开。 接着便是大喊:“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要杀小公主……” 她这几嗓子,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嘹亮,远处的灯火渐渐显出星星点点,有几粒火星亦是冲着她们的方向急速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当先来的是汐颜。 当她看见满脸是血的湫儿时,先是愣了愣,而后目光四下搜索,才发现了蜷缩在树下的宁清。 “有人、有人要对小公主不轨,奴婢拼死将他推到井里!”湫儿压制住心头的害怕,两句话将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她的眼睛看着汐颜,她知道这是长公主最信得过的婢女,否则来盘问她假扮小公主之事的也不会是她!只要汐颜认定这件事与宁清有关,那便最好! “不!不是湫儿!是我……是我将他赐死的!”宁清的声音发颤,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俨然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汐颜火速遣人将水井中的人打捞出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瞬间缩紧,此人是小厨房的掌勺,厨艺精湛,为人随和,长公主花了好多口舌才从宫中的御厨房将人请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人还是御厨总管的亲儿子!那总管已然年近古稀却还是被陛下留在宫中,就凭着一双做菜的好手,让陛下礼待有加。 若要让他知道他的独子死了,哪怕是长公主,都不好交代!139中文. 说此人对宁清不轨,汐颜是万万不能信的!但凡宫中出来的人物,哪个不是人精?他明明知道桑纳塔拉是未来的太子妃,巴结她还来不及,又怎会去欺辱? 而现在摆在她眼前的一切又是那般真实,容不得她不信,浑身颤抖明显吓坏了的宁清,头发散乱满脸是血的湫儿…… “请随奴婢去见长公主!”汐颜对宁清道。 说着,看了一眼渐渐沉静下来的湫儿道:“还有你!” 汐颜如今只确定一点,这件事,长公主府是脱不了干系了! 宁清被刚刚赶来的浅儿扶着,心下早已成一堆乱麻,仅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她要保护湫儿! “这是怎么回事?”浅儿悄声问。 她明明看见宁清已经睡着了,自己才去耳房休息的,怎的一觉醒来,宁清便杀了个人,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她方才见过那具尸体,那般肥胖,少说也有两百多斤,决非宁清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所能对付,即便是加上一个湫儿,要将那胖子推入井口也相当艰难,除非是那人自己跳进去,但谁也不是傻子,怎会闲得无聊跳井玩儿? 宁清咬了咬唇,低声道:“如果是湫儿杀了人,她会死吗?” 浅儿愣住,宁清的这句话险些将她气得七窍生烟,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一个婢女的死活?尤其是那个婢女是湫儿! 早知如此,当初给她一笔银子遣散了便好,何必答应宁清将她一同带着,非但帮不上任何忙,还端的会添乱! “若是湫儿杀了人,理当陪人家性命!”浅儿没好气地答道。 “若是我让湫儿杀的呢?” 宁清记得方才湫儿与她说过,她扮的是小公主,未来的太子妃,旁的不说,处死一个对自己不轨的下人,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吧? 她唯一底气不足的地方便是,她这个小公主是假的。 “公主!”浅儿加重语气。 “你可要考虑清楚!这是两回事!” 若是湫儿一人犯了事,充其量不过是按刁奴发配,宁清若替她担着,往小了说,会影响宁清的婚约,影响太子对她的印象!往大了说,就是涅朝国养出的小公主不懂事,随意打杀下人! 若是事情闹大,吉凤国的国主要求换人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宁清这个假的小公主便露馅了! 她露馅牵连的就不止一人,至少浅儿与他的哥哥全家都人头不保! 宁清将唇抿得愈发紧,心下已然决定要帮湫儿度过这个难关,她的亲人原本就不多,如果湫儿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可以预见她的余生都将在愧疚中度过。 第22章 主仆平安 这个念头一旦凝实,宁清心中反而不那么害怕,她将事情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又将方才的话圆了一圆,显得听上去更加真实一些。 而她这般想了一路的心思,在见到长公主的时候,皆没了用武之地。 顾玉华在听到是小厨房的郭厨子死了之后,太阳穴便隐隐作痛,如今见了宁清与湫儿两个“凶手”,只觉头痛得更厉害了。 她挥手屏退了其他下人,屋中只留了汐颜伺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呼出,方才开口:“你们假扮涅朝国的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别说宁清这些人是来享受的,她不信!享受什么能享受到出了人命!尤其是死的还是郭厨子!她已然猜到宫中那个御厨总管对她不依不饶的场面! 人家将一个好端端的儿子亲手交到长公主府,回去的却是一具尸体!白发人送黑发人,哪个能承受得起?! 宁清的手心全是冷汗,将头垂得更低了:“长公主……我们……不是故意的。” 她心中叫苦,原本就不是故意的,原本她只是出来找爹的。 “不是故意的?”顾玉华像是听见了一个极端好笑的笑话。 “我给你脸面,你偏生不要?我是该叫你桑纳塔拉,还是该叫你宁清?不然,叫你明澜?!”顾玉华气急,挥手将身旁小几之上的茶具尽数扔在地上。 茶具摔地四分五裂,有一粒碎片透过薄薄的纱裙划上了宁清的脚腕,她顿时皱眉轻轻躲了一下。 她如此表现却是让顾玉华越发愤怒:“现在知道害怕了?!我被你们害惨了知不知道?!” 她如此生气,不单单是因为要对付宫中那个老头子,要堵住府中上下人的悠悠之口,最重要的是,她好容易求来郭厨子,好酒好菜一个月几十辆银子供养着却是一次都没有用过,就是要给自己的夫君来个惊喜! 驸马喜欢天下美食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原本她见驸马的次数就不多,这下可好,准备的惊喜没有了,驸马便更不愿意来! 顾玉华将府上的人挨个儿怨了一遍,最终还是怪到自己头上,都怪自己没有多遣几个人看着她们。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明日父皇问下来,她该如何自处! 湫儿看了看一旁怯懦的宁清心下狠了狠,看样子这长公主是不打算杀了她们,若是那样,何必与她们单独谈话? 既是如此,那她何不搏一搏? “长公主,此事怨不得我们主子!那厨子是个色坯,对我们主子动手动脚!我们也是情急,才将他推下去的!我们也吓坏了!”湫儿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这般轻易地将宁清拉下水。 “你给我闭嘴!” 顾玉华看着湫儿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来气,郭厨子对宁清动手动脚?当她是傻子?郭厨子虽是好色了些,却也是极胆小的。 即便宁清不是真的桑纳塔拉,她假扮的身份依旧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没发话之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招惹! 况且郭厨子落水的地方是小厨房,宁清有什么理由去小厨房?即便是去了,怕是郭厨子对着瘦瘦小小的宁清也不感兴趣!反而应当对更加丰韵的湫儿动了心思才对!微微小说吧.vvxs8. 屋中的几人除了汐颜,谁都想不到长公主的心思竟是这般玲珑剔透! 顾玉华伸出素白的手指不断揉着太阳穴:“那个叫……浅儿的婢女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浅儿这一留,便留到了天明,宁清站在门外看着已然熬不住蜷缩在角落沉睡的湫儿,心下忐忑不安,她不敢离开,她与湫儿的命还悬在脖子上! 朝阳初升,空气中带着树木发出的清香。 “阿嚏!” 宁清受了一夜的露水,头渐渐昏沉起来,身上亦是愈发觉得冷。她将双臂环在身前,不由打了个颤。 这一颤之后,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了全身,当眼前那楠木清漆门棱愈发模糊的时候,长公主的屋门终是打开,一脸笑意的浅儿走出来跳到宁清身前,露出两排整齐的小贝齿。 “公主,你有四个月的时间准备大婚!我们今日便开始吧!”浅儿的声音中透着欢愉。 宁清闻言终是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浅儿与长公主说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与湫儿的性命是暂时保住了! 她被盖在面纱之后唇角扯出笑意,脑中眩晕之感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她见到浅儿的神情由欢愉变得惊慌。 “公主!”浅儿急急喊道。 宁清的身后是窜出青草的石地,即便有了清晨的阳光照着,也透出细细的寒凉,她顾不得那许多,摔吧,摔下去自己就可以好好睡一觉。 预感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她知道自己的后背靠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却如何都睁不开眼,那薄薄的眼皮之上仿若坠了千斤重的东西,她试了又试,待到再无力气,脑子便也跟着混沌。 迷迷糊糊间,宁清接连做了好几个噩梦,明知是噩梦,却如何也醒不来,梦中的她将手脚皆舞动起来,试图让那些荒唐可怕的东西离自己远一些。 直到她的双手被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掌紧紧握住之后,才渐渐安下心来,睡了个昏天暗地。 宁清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眼皮抬起之后便瞧见正自在十几个红漆木箱中穿梭翻腾的湫儿,看样子也并未寻找什么,只是每打开一个箱子之后,便露出深浅不一的笑。 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湫儿姐姐,你在做什么?” 无人之时,她还是习惯称湫儿为姐姐,毕竟是唤了几十年的称呼。 湫儿仿若吓了一跳,手中一抖将刚刚拿起的珍珠点金步摇摔在地上,步摇上的珍珠掉下,在她脚边转了几转,湫儿面上顿时一阵心疼之色。 她将步摇捡起,埋怨宁清:“你什么时候醒来不好?专挑这个时候喊我,好了吧?好好的步摇被摔坏了!” 宁清慢慢坐起来满腹的委屈,她只是出声问了句,那步摇明明是湫儿自己摔坏的啊! 第23章 狗洞出逃 湫儿又弯腰在其他箱子中翻腾:“这小公主的嫁妆也真多,看样子是颇得涅朝国皇帝喜欢的……哎呀!找到了!” 只见湫儿手中拿着的是黄澄澄的金条,而在她面前的箱子中,放了满满一箱子的金条! 恰时门被轻轻推开,浅儿端了茶盘进门,抬眼便瞧见捧着金条喜笑颜开的湫儿,厉声道:“你给我放下!” 浅儿将茶盘放在小几之上就去夺湫儿的金条,宁清还没有看清浅儿的动作,那放满金条的箱子已然被上了锁。 湫儿大骂:“这不是公主的嫁妆?我凭什么不能动?!” 在醉春楼时,宁清的东西,便是她的东西,没有哪一样是她不能碰的。 浅儿嗤笑:“就凭你只是个奴才!” 浅儿对这个宁清点名要陪在身边的丫头实在是忍无可忍,原本宁清假扮的小公主还没这快被长公主发现,都是这个蠢货,尽做一些自作死的事情,前夜若不是她以吉家全族的名义做出保证,她们三个都将人头落地! 还不止如此,往大了说,那便是破坏了两国几百年来的太平!一个小小的婢女这般嚣张,也该好好治治她! 想到此处,浅儿说出的话也不留一分情面:“去将汐颜姑娘请来,就说小公主醒了!” 浅儿看着她沉着脸出门,将对她的怨怼牵扯到了宁清身上,连带看宁清的眼神都有了一丝愤懑,而更多的是无奈,宁清什么时候能学聪明些?为这个湫儿,宁清吃了几次亏,自己都不记得? “你总算醒了,一个小小的风寒,竟是睡了一天一夜!快起来将药喝了!喝完了就开始跟着汐颜学规矩,我们的时间不多!” 前夜长公主与她说得明白,吉凤国的标准之下,宁清无疑是不合格的,尤其与太子成亲之后,皇宫之中那些弯弯绕绕远不是宁清这个简单的脑子能对付得过来的! 若湫儿与她一条心还好,关键这湫儿并不是宁清所认为的那般良善与真诚。就好比前夜之事,但凡一查,便能查到凶手是湫儿,长公主府只需将湫儿交出去便可。 宁清却偏偏乐意和她一起但着这罪名,如此一来这局面便不太好收拾。 最终那郭厨子被冠上失足落水的死因。一路打点下来,可是耗费了不少银子! 宁清淡淡地应了一声,将苦涩的药汁喝下,毫不含糊的模样倒是让浅儿高看了一眼。 “昨日是不是有人来拜访长公主?” 宁清问着,用袖子擦了擦嘴。她还记的昨日那个结实的胸膛,让她倍觉心安。 浅儿见状直接拿了剪子将那只擦嘴的袖口剪下,又递给她一方绣着青莲的手帕。 “公主的小毛病还是改了的好!”浅儿叹了口气,随即笑得有些揶揄。 “你是想问昨日是谁将你抱回来的吧?不如你猜猜看?”浅儿的话中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宁清思索了几息,摇了摇头,她若是能猜到,还问浅儿做什么? “是小王爷!” 浅儿败给宁清,更加担心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到她回乡之时,按照宁清此时的心性,她实在是心里没底。 宁清心中“咯噔”一声,直觉的念头便是不可能,她脑海中出现祁远的身影,怎么看都是一个纨绔子弟,与昨日的那份安稳感觉大不相同。 不待她细想,汐颜已然带着湫儿到了。 “主子。” 汐颜双腿微微弯曲,低头垂眸,口中恭敬地说出这两个字。而后瞥了湫儿与浅儿一眼。 “主子。” 浅儿即刻心领神会。汐颜的规矩这便开始了! “主子。” 湫儿亦是恭恭敬敬。 她太知道这些王公贵族家规矩的重要性了,尤其是宁清日后要嫁去宫里。她的规矩学得好了,各宫主子说不定会有赏,学得不好,那可是要丢掉性命的!湫儿自我感觉,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拎得清的! 宁清看着三个一模一样装束的女婢恭恭敬敬向自己行礼,愣在当场,原来汐颜口中一直说的学规矩,只需要她坐着便好! 她不知道的是,今日她毕竟是风寒刚刚退热的时候,汐颜特地安排了于宁清而言轻松一些的,待两日之后,宁清要学的规矩才刚刚开始!笔趣阁小说.gdu. “主子,汐颜姑娘说,让您将这宫规抄十遍。”浅儿捧着一本两寸厚的书籍,恭敬地立在宁清眼前。 才两日过去,浅儿不论是请安,还是日常的行为动作,都学得有模有样。 若是旁人见了这厚厚的宫规定然会叫苦不迭,而宁清是不惧的,自小她犯错的时候动辄便是百遍的诗文,这宫规看着虽厚,却仅仅是一些条条框框,没有繁复的注释,只要有时间,抄便是了。 一晃月余,最后一株迎春花开败,长公主府的花园中换上了争相开放的月季芍药,仅有的那一汪池塘中露出荷花粉嫩的小尖角。 宁清着了一身火红的轻纱裙,手中捏了一片嫩绿的树叶把玩,看着叶子在手中旋转,像极了她这一个多月中的每一日。 事实上规矩只学了七日,接下来便是不停地重复那七日所学,待宁清将那本厚厚的宫规抄够十遍之后,长公主总算是给了宁清一日的假期。 说实在的,宁清想去看看娘亲,同在咸阳,她与娘亲仿若隔了千里。莫名而来的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她将手中的树叶抛入湖中。 深吸了口气,终是下定决心要逃出府门,她之所以有这般大的胆子,也是源于长公主对她的无微不至的关心与栽培。 长公主明明知道宁清是假扮的公主,却仍旧愿意收留她,其中的原因不乏被她的舞姿吸引,而更多的,是宁清淡泊的性子。 说穿了,是一个便于掌控的傀儡,宁清之所以这般心甘情愿,也是源于半月前的她与长公主的长谈。 长公主说岐山王府不在吉凤国,而她口中的慕容极,长公主也会极力替她去寻!宁清即刻便妥协了。 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知道如何能握得住宁清的软肋,比起用湫儿威胁她,这样更能让她死心塌地。 宁清怀中揣了些银子,想了想又将仅剩的两锭黄金揣在怀中,她要将这些给娘送过去。 那一日她看到娘在那个客人眼前媚笑,心中一直存了劝说娘将醉春楼关了的念头。 她在府中转了一圈,最终决定自北角那个小洞中逃出来,那洞口甚小,即便是宁清的身形,也是勉强钻过去,头上沾了些许草芯泥土。 宁清原本穿的蜀锦红装甚是拖沓,要出来,便换了一身常服,简朴至极,如今还有几处沾了草叶子与枯枝。 刚出来就遇上了一伙无所事事的小地痞,一行三人,看着瘦瘦小小又颇为狼狈的宁清,直觉地将她当做从牙行跑出来的小丫头。 她看着眼前不怀好意的三个男人,被遮在轻纱之后的嘴唇抽了抽,她这是什么命啊,每一次出门都能遇到新奇的事情,即便宁清练习赌术的时候,也不曾有这般“好”运气。 “喂,小妹妹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 为首的一个男人长了两撇小胡子,口中咬着的牙签在说话之时不停地左摇右晃。 宁清哼哼着笑了两声,抬手抚上面纱与发髻间的钩挂之处,正自犹豫什么时候掀开面纱将他们吓跑。 一声调笑便从她的身后传来:“呦,爷正愁没有好玩的事呢,德盛啊,这可是父亲常说的瞌睡有人送枕头?” 一袭青衣,玄纹云袖,有些霸道地将宁清护在身后,宁清抬眸便瞧见如此装束的祁远,她几次见他,却是第一次见他穿得这般——正统儒雅。 儒雅得在宁清看来还有些莫名的滑稽,仿若一个跳脱的灵魂,被拘在一件满是框架的袍子之内。 “你们哪个不要命的?过来同爷比试比试?”祁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三人却是不约而同地看向祁远身后,或者说,是祁远和宁清的身后。德盛的目光锐利冷冽,如同数九寒天中的冰棱子,不用说话,便将他们刺了个透体。 为首的那小胡子不禁咽了口唾沫,对着祁远抱了抱拳:“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得罪了!” 话还未说完,便拉着他的两个好兄弟跑了,跑得拼命,跑得不敢回头。 祁远伸手指着那三人落荒而逃的身影几乎气歪了鼻子,一回头指着德盛便埋怨:“我就说你别跟着我,你跟着我,我都没地方发挥!” 德盛握紧了白玉拂尘,将身子微躬,垂下眸子显出一身的淡然冷漠:“小王爷,这是奴才的职责。” 祁远叹了一口气,憋了几息未说一句话,而后便是围着宁清绕了几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你这是爬狗洞出来的吧?!”祁远一语道破。 宁清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王爷知道得这般清楚,想必也是常做!” 祁远语噎:“爷今日心情甚好,不与你计较!” 说罢灿然一笑,露出那整齐的兔子牙,凑在宁清耳边悄声道:“你要去何处?带上我可好?” 第24章 莫名失踪 宁清后退两步,实在不喜与一个男子这般亲近,尤其对方还讹了她一百两黄金。她下意识地悄悄摸了摸怀中剩下的一百两黄金,感觉到金锭的棱角之后方才稍稍安心,这一次,她是决计不会将这黄金扔出去的! 祁远见状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什么表情?!爷是那种对你图谋不轨的人吗?既然如此,咱们便就此别过!” 宁清看着祁远突如其来的怒气觉得莫名其妙,暗道一声“傻子”后便行了个礼,绕过他径自走了。 身后祁远调笑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丫头学的规矩还有模有样的!” 宁清不理他,她学的规矩再有样子,也不是给他看的。 她辨了辨方向,认准醉春楼的位置,脚下步子生风,她好想马上就能见到娘! 走了一刻钟之后,她路过当时遇见顾君溪的那件胭脂铺子,不觉就停下了脚步,一月未见,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正想着,她便见一抹月白的身影进入自己的视线当中,顾君溪与陶可人缓步踏入对面的雪珍楼,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引得路人侧目。 宁清顿时垮了脸,心下莫宁升起一阵颓然。 猛地,她被人从身后打横抱起,还未及惊呼,便又被人扔进了马车之内。 “啊——” 宁清的这声大喊被一只泛着皂角香气的手掌捂在口中。 “嘘——” 祁远在唇间竖起食指,目光却是透过木质车门的缝隙向外瞧着。 宁清狠狠拍了拍捂住自己口鼻的大手,呜呜抗议,她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只手将她的口鼻一起捂住,再过几息,她便要背过气去! 感受到宁清剧烈的挣扎,祁远终是将捂在她口鼻的手移开,宁清大口大口喘息,盯着祁远的眸子满是恶意,这斯是来杀她的吗? 马车向前,车夫却不是他常带在身边的德盛公公。 祁远松了口气,颇为悠哉:“怎么样?我知道你不喜欢看见德盛,所以就将他甩开了!你要去哪儿?咱们一起去!” 宁清不知道他这一副自来熟的信心从何处而来,却是对这辆马车极为满意,方才她怎的就没想到雇一辆马车代步? “青楼街。”宁清自口中吐出三个字。 祁远的凤眸瞬间睁大:“你说什么?青楼街?你一个小丫头去那些地方做什么?” 自小便混迹与市井的他,自然知道青楼街是什么地方,他甚至还带着德盛偷偷去过一次,却是被那些女子身上故意装出的媚气吓了回来。 此事被南阳王妃知道后一顿好打,南阳王却并未多言。自古英雄爱美人,只要他不将那些青楼女子带回家,一切好说。 见宁清坚定地点点头,祁远心中对这个女子的身份又愈发好奇几分,一个月前,他便从长公主口中套出这个丫头是假扮的小公主,真正与他小叔又婚约的那个女子,早已经香消玉殒。 为了两国百姓的安稳,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却是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青楼街”祁远高声对车夫道。 马车行得更快,却不及宁清的心思快。待到达青楼街之时,马车还未停稳,她便迫不及待的跳出马车,欢愉地向着那条熟悉的小巷子跑去。 “娘!娘!我回来了!” 宁清默默喊着,心下仿若跳出一只欢愉的小鸟,就差生出一双翅膀,即刻飞到宁若心身边。 她将那扇小木门推开,入目的却是一院的萧条,入夏的蚊蝇围着半块吃剩的西瓜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些乞丐见突然间来了个小姑娘,纷纷向她看过来,那些目光中有疑惑,有惊慌。 宁清静静地看了几息,心下生出一阵惶恐,几乎以为自己跑错了地方,宁清向娘当初住的屋子跑过去,预想之中的空无一人。醉春楼连接这座小院子的那扇门已然被堵上,墙根之下新长出了几株柔嫩的杂草。 “你是宁清?”一个妇人打扮的乞丐站在宁清身后。 宁清木然地点头,那妇人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这是贵人留给你的,她说,你们今生缘分已尽!” “砰!” 宁清的心头仿佛被敲了一记重锤,狠狠疼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却是如同那吸进的空气如何也到不了体内一般,越来越重的窒息感让她眩晕,突然间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她的身子毫无预兆地瘫软在地晕了过去。奇书.qishuxs. 祁远赶来之时看见的便是晕倒在地上的宁清,与目光中透出担忧的乞丐婆子。 他飞身上前将宁清瘦小的身子“捡”起来,透过面纱狠狠掐着宁清的人中穴,几息之后,宁清幽幽转醒。 她挣扎着起身,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信打开,上面的簪花小纂赫然入目,仅四个字:余生安好! 她的手突然开始颤抖,飞快地眨眼将盖在眼前的雾气散开,认认真真看着那四个字,不错,笔顺端正秀美,是娘的字迹。 一瞬间,眼中被散开的雾气飞速聚拢,汇聚成泪珠,这泪珠越聚越多,直到眼眶中再也装不下,顺着脸颊奔涌而下。 她自小没爹,一直以来,宁清心中唯一的依赖便是娘亲,如今娘亲却不要她了! 脑中涌现出娘凄凄地站在她的房门外,缓缓说着“清,是冰清玉洁的清……愿她前途光明,波澜壮阔……” 宁清的心痛到不能呼吸:“宁若心,你自以为是地认为你的消失,便可以换得我的锦绣前程?你可真是个好娘亲!” 她满目倔强,一声“缘分已尽”,一句“余生安好”,便能扫尽她们母女的情分?不,不可能! 她起身向着醉春楼的正门跑去,红底金字的门对犹在,门对前的美人轻纱薄衫,美目流转。 “呦,这是哪来的小姑娘?可是想卖身进来?”美人的轻语,顿时引来路人的侧目。 宁清不理她,自顾憋了一口气,大喊:“娘?!娘!清儿回来了!你出来……” 她的这几声大喊没有喊出宁若心,倒是将楼中一个面白如雪的中年女子喊了出来,醉春楼的姑娘们都认得,她是新接手醉春楼的老鸨。 她挥着绣帕急急道:“谁啊?乱喊什么?!我们这儿的姑娘可都是未经生产的正经姑娘!哪个能有你这般大的女儿?!” 宁清瞥了她一眼,又喊:“小流莺!你出来!小流莺!” 犹记得那日那个将娘扯入怀中的男人,对娘喊出的正是这个名字! 老鸨不干了,挥手招来几个气壮如牛的龟公将宁清与赶来的祁远围在中间,将不屑与盘算尽数写在脸上:“小流莺有女儿?去将小流莺叫来!” 少顷,一个肤若凝脂的绿衣女子出现在醉春楼前,只是神情间畏畏缩缩,看向宁清的目光也含了惧意。 “奴、奴家是小流莺!奴家不认得你。”只这两句,便低头垂下眸子再不言语。 “你胡说!”宁清的怒气在眉间聚集。 “你才胡说!” 老鸨狠狠推了宁清一把:“醉春楼的常客哪个不认得小流莺?倒是你,若是想来醉春楼卖身卖艺,直说一声便好,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宁清胸口急喘,紧紧抓住老鸨的手臂道:“求求你告诉我,我娘,宁若心,她究竟去了何处?!” 她几乎吼破了喉咙,老鸨厌恶的甩开宁清:“哪来的疯丫头!都告诉你这个人就是宁若心,就是小流莺,可看仔细了!她可是你娘?!” 老鸨的面色已然不愉,挥手教围着宁清的龟公们动手,祁远见状连忙将宁清护在身后,将身上的云袖撸起,长眉倒竖,怒斥道:“我看哪个敢动手?!” 说罢三两下便将上前的龟公摔了个过肩,老鸨一见此情形,一嗓子又喊来了五六个彪形大汉。 “我算是看出来了,找娘是假,你们今日就是来砸场子的!我们醉春楼也是几十年的招牌!怕你们不成?!”老鸨没有多说话,目中露出凶光。 祁远哼了一声:“你不怕?爷明日就叫人拆了醉春楼!” 老鸨听了这狂傲的口气愣了一瞬,这才细细打量眼前的贵公子,蓦然瞥见他腰间悬着的羊脂白底的流云百福玉佩,瞳孔猛地一缩,这公子的身份,她怕是得罪不起! 趁着老鸨愣神的几息功夫,祁远先是拉起宁清,推开一个龟公拔腿便跑。 且不说那老鸨信不信他说的话,就是信了,他娘若是知道他竟在青楼街惹了麻烦,少不得又是一顿打。 况且单但凭着方才那一群人,当真动起手来,宁清亦是有被伤到的可能。 “我不走!” 跑了一阵,宁清甩开祁远的手,转头跑回醉春楼后面的小院子,那个让她长到十六岁的地方。 祁远大惊失色,看了看身后,那些人竟是未追上来,他心中觉得怪异,见宁清跑远了,亦是追了上去。 小院的门板刚刚合上,又被宁清大力推开,乞丐们男男女女皆住在这个小小的院子中,却是不约而同地没有动宁若心的那间屋子。 第25章 一起遇阻 宁清不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这般凭空消失,她的目光在这群人中搜寻着,除了方才递给她信的那个妇人,只有一人的眼神让宁清觉得分外犀利。 这是一个中年大汉,在宁清看向他时。赫然站起,虽然衣衫褴露却高大魁梧,豹眉虎目,一副凶相,原本宁清对这样的人有些惧怕,但此刻她心中被要找到宁若心的执念占据,径直走向他。 娇小的宁清站在这大汉面前,如同一只瘦弱的猫儿。 “是我娘让你们住进来的!”宁清说得笃定。 那大汉挑眉:“那又如何?你要将我们赶出去?” 大汉的目光中透出凶厉,宁清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咬咬牙将一锭黄金举在手中:“我要你们帮我找到我娘!” “嗤!你何以认为我们能帮你找到?若是找不到,你这锭黄金不是打了水漂?”那大汉对仅浅浅瞥了眼金锭,并不伸手去接。 宁清又拿出一锭:“这是剩下的一半!” 大汉笑出来:“我就是现在抢了你的黄金还不帮你,你又能如何?” 祁远闻言暗道一声不好,倾身上前将宁清护在身后。 “哈哈哈……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知道英雄救美了?”那大汉似是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爆出几声大笑。 宁清脸上没有笑意,上前一步与祁远并排,目光盯着大汉,道:“我娘不会随便让人住进来,你若抢了我的黄金,我娘不会原谅你!” 大汉脸上的笑渐渐凝固,目光中有一丝赞许一晃而过,找了个草席坐下,身形甚是慵懒。 “我叫司骆,是这儿的乞丐头子,我不需要黄金,你走吧!”司骆闭目养神。 “你要什么?!”宁清急了,这是她找到宁若心唯一的希望。 司骆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我要的,你给不了。” “你还未说,怎知给不了?”祁远道。 司骆闻言眯起眼睛打量祁远,这一打量不要紧,却是让他心头大震。祁远乍一看去与普通富贵人家的纨绔公子并无两样,他甚至还怀疑过祁远身上与他并不相配的云袖袍子并非他自己的。 但就在见到祁远腰间的羊脂白底流云玉佩时猛地睁大了眼睛,虎目瞪着祁远良久,道:“你……与南阳王是什么关系?” “还知道我爹,看来并非普通的乞丐!”祁远正色。 司骆一跃而起,又打量了祈远几息,双手抱拳道:“原来是小王爷,属下有眼无珠……” 他神色间激动异常,抱拳的手指收紧,将手背捏到失了血色,“属下”二字刺痛了他心中的那片赤诚。他之所以认得这块玉佩,是因为三年前,他本是南阳王麾下一员大将。 司骆本名王桀,三年前在那场收复边疆部落的大战中,因嗜酒杀了俘虏,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他杀的那俘虏,是部落首领的长子。 南阳王依着军法下令将他处死,却在最后关头偷偷用一个死囚将他换下,他知道,这是南阳王对他的信任,他却是不得不隐姓埋名。一晃三载,他始终无法在阳光下生活,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的那次醉酒,端的诡异,仅仅几两下肚便神志不清,醒来之后,他便躺在了尸体旁边,手中长刀染血,纵使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若是问他想要什么,他最想要的,便是“公道”二字,他便是死,也想求个真相! 祈远陷入沉思,众人皆知南阳王的赫赫威名。却不知这威名是多少次的浴血奋战得来的?是多少过命的兄弟用血肉之躯铺垫而成? 爹戎马生涯二十五年有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司骆的真实情况是什么,他怎会不知? 最怕的情况便是,爹知道实情,又不能插手! 想到此处,祈远的目光中便透出一丝同情,他所求的公道,怕是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 他的此番表现在宁清看来便是犹豫不决,她抿了抿唇,“噗通”一声跪在祈远面前:“小王爷,求求你帮我找她!” 宁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也无暇顾及祈远目睹她今日的行径会怎么想,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哪怕抛去她所有的尊严,只要能找到娘,她心甘情愿。 祈远心下一惊将宁清扶起。正色道:“此事不简单,容我思量!” 即便他想帮司骆,也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一年之后,他便能亲赴边疆。 宁清握成拳的手紧了又紧,说到底,她还是个假冒的公主,若当真拥有公主的地位,哪怕出动全城的人去找娘,又有何难?好易小说.haoetv. 她将金锭放在司骆脚下,又向司骆磕了个头:“司先生,拜托了!” 司骆闻言愣住,他十八岁起随军征战,十九岁做百夫长,到二十一岁官至将军,用过无数称谓,被人唤作“先生”,还是头一次! 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娇小柔弱的丫头,他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宁若心当初找到他时,明确求过他,不要告诉宁清她去了何处,这样,对宁清好,对她也好。 但现在他却是想一口应允,并非是因为小王爷在,而是他突如其来的怜悯之心,让他看着这样一个倔强无助的小丫头心如死灰,他不忍啊!哪怕暂时应下也好! 纵是他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也并未显露出一分,他将脚边的金锭捡起,装作毫不在意:“我不一定能找到……” “谢谢先生!”宁清见他应了,连忙出声道谢,如此,便断了他转圜的余地。 司骆诧异地倒吸一口气,这个小丫头,倒是会赶鸭子上架! 他哼了一声,向祈远跪下抱拳:“小王爷,属下的事,拜托了!” 司骆余光瞥了眼宁清,竟是生出几分得意,就她会赶鸭子上架?他也会! 祈远此番才明白过来,是教宁清算计了,这丫头心智不差啊! “一年之后,你随我去边疆!”祈远道。 司骆心头狂喜,他这是应下了!急忙冲着祈远磕了个头,想了想,又冲宁清抱了抱拳。 算下来,他还要谢谢这个小丫头,宁若心将她教得不错,小小的身子当中,藏着的,是超出同龄人的沉稳。 宁清并未想那么多,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抓住一切机会找到娘! 当她与祈远坐上回程的马车时,才发觉自己的言行多有不妥。堂堂一个小王爷,有什么理由帮她?更何况还是目睹了她一系列莫名其妙的“疯狂举动”之后! “你……都知道了?”宁清问。 马车上格外的安静,让宁清觉得有些心虚,祁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发现自己是假公主了?会不会告诉顾君溪? “我知道什么了?”祁远明知故问。 宁清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细细想来,三年前司骆的事,他似乎是有印象的,那日家中收到爹的书信,让他们做好获罪的准备,只是之后此事便不了了之…… 看着宁清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是说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宁清心下慌了几息,在瞧见祁远透着戏谑的目光后,立时便没那么担忧,她不知从哪里来的信心,笃定他不会说出去,就如长公主一般,或许他亦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多谢小王爷!”宁清垂眸道,不管他是什么心思,今日他帮了她,她心中感激。 祁远笑了:“你拿什么谢我?” 宁清语噎,是啊,她那什么谢他? “好了,陪我去永济院吧!就当是你的谢礼!”祁远语气淡然。 虽说一开始他接近宁清是看中她出手大方,像是个隐藏在幕后的商贾巨富,但此时他却是觉得她万分可怜,是个被爹娘抛弃的孤苦女子,他天生对这样的人有怜悯之心。 那日拉着她去永济院是为了日后方便讹她的银子,今日,他却是真心想带她去,让她看看那些失去父母亲人的孩子,或许,她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暖意。 宁清狐疑的看着祁远,就这般简单?这算什么谢礼?莫名的,她便想到祁远讹诈长公主的那三百两银子,恍然大悟,祁远一次次带她去,怕是看上她手中的银子! 马车行得很快,在转了一个弯之后,车外便传来哭喊之声,在宁清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祁远便当先冲出了马车。 “你留在车内!”祁远回头,目光阴沉。 宁清不由咽了口唾沫,悄悄将马车打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向外看去,祁远怀中护着两个哭泣的孩童,被六个男人围在中间,为首的一人,正是宁清刚从长公主府溜出来时遇见的地痞。 两撇小胡子,口中叼着牙签,一脸得意。 “怎么样?以为我找不到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王全是什么人?”王全说着,将口中的牙签吐了。 他长了一双三角眼,却是相当锐利,上下打量祁远几息,又伸手拽了拽他的青色云袖长袍,目中露出不屑。 “这袍子用料不错,你从哪儿得来的?借给我穿穿?”王全问。 第26章 婢女受罚 祁远没理他,先是轻声哄着怀中大哭的孩童,而后将他们交给稍大一些的孩子后才起身缓缓将袍子脱下扔在一旁:“这袍子的确不是我的!” 这身衣裳是他一大早向顾君溪借来的,至于借衣裳的原因,则是他心中一个不愿承认的念头。 他的回答惹得那六人轰然而笑,王全更是乐不可支:“小子,听你全爷一句,你啊,与这衣裳无缘!” 他正笑得开怀,猝不及防被祁远一拳头打在了鼻梁上,顿时眼冒金星,两息之后,鼻孔中便顺流出两行殷红的血条。 王全气得发抖,指着祁远的鼻子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全爷是你能打的?!” 话未说完,便拿起一旁手臂粗的木棍便向祁远的头上砸去,其余的五人见他如此一拥而上,明显想占着人多将祈远拿下。 祁远的功夫不差,当真打起来他也是不惧,甚至在这些人中游刃有余。但在几个回合之后,这些人却是用上了卑鄙的手段,突然将一尾青花大蛇向祁远扔去。 这一幕让马车中的宁清看得心胆俱震,慌乱之下自怀中摸出一个东西便冲着大蛇扔了过去。 “咚!” 那条蛇半道遇阻,应声而落。吐着红信子教祁远掐住了七寸。宁清在看见大蛇被砸中之后,便飞速关上了车门,她的心跳得厉害,心下泛酸想哭,方才她扔出去的……是个金锭? 那六人皆是愣住,齐齐瞪着砸大蛇的东西。尤其是王全,目光直直,那分明是……一锭黄金? 祁远见了被王全捡起的金锭子亦是有些头大,这样一次一百两黄金,虽说震撼异常,但损失的未免太多! 在确认这是实实在在的金锭之后,王全的嘴角抽了抽,看向马车的目光充满了畏惧,一出手便是一个金锭子,还扔得这般准!他想起曾经跟在祁远身后的那个手拿拂尘,目带狠厉的人,不禁打了个抖,险些将金锭子扔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的玩笑,他心中所想的人,此时正出现在马车旁边,身后的官兵接踵而至,将他们六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王全当下便有些腿软,他是进过牢房的,他摸着他老娘的牌位发誓,这辈子也不想再进那种地方! 德盛阴沉着脸快步走到祁远身前,垂眸道:“小王爷!您母妃,南阳王妃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并未透露知道什么了,却是让祁远悲从中来,已然预知他回去之后的下场,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娘亲哭啊! 王全一行六人,皆被官兵带走,这一次的罪名是行刺皇族,可不像小偷小摸那般的罪名容易出狱。 宁清自顾缩头乌龟一般躲在马车之中,天知道,外面的人,她是一个都不想见。约莫过了一刻钟,想是打点好了永济院的孩子,祁远钻进马车时还带了笑意。 “你的黄金!” 祁远将金锭扔给一直低头垂眸的宁清。 刚刚见到金锭的时候宁清是欢喜的,她扔了几次,还是头一次见扔出去的金银失而复得的!况且这也不像是祁远的一贯作风,他不是缺银子?怎的这次到手的黄金却是不要?莫不是还蓄谋更大的?! 在抬眼瞧见祁远手上的伤口之后,宁清心中便爬上一股歉疚。 “你受伤了……” 宁清盯着祁远的伤口,看着就疼。 祁远这才看见手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只是看着可怖了些。 “哎呦呦……疼死我了,我会不会被那条蛇咬了?是不是中毒了?会不会英年早逝……”祁远盯着伤口神情痛苦。 “你胡说什么?!”宁清凶道。 她听着祁远一股脑的胡言乱语心下亦是有些慌,刚才她是砸中了那条青花大蛇,但是不知道那畜生是不是咬了祁远。 祁远看着宁清的神色抿紧了唇,将即将爆发出的笑意憋进肚子里。宁清见他这副样子更是着急,这小王爷自己伤着便不关她的事,关键是与她一起的时候伤着,这就百口莫辩了,她不由想起长公主同她说过的,南阳王妃十分疼爱这个独子…… “快去医馆!小王爷中毒了!” 宁清喊出这句话之后,祁远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从加快的马车看来,他回府的这段日子,怕是要吃上几罐子药。 祁远一下子躺在了宁清的双膝之上,就当自己晕厥,车内的两个人当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晕厥”是当真晕,还是被气的。 宁清被放在长公主府的正门,汐颜与湫儿、浅儿三人等在门口,面沉如水。 汐颜将宁清扶下马车之后便向宁清行了个大礼:“奴婢未伺候好小公主,请小公主责罚!” 宁清语噎,这一个月来,汐颜是将她当做真的小公主来侍奉,但宁清心中明白自己的斤两,做做样子还行,当真要罚,还轮不到她吧?! 况且,是她自己偷偷跑出去的,与她的婢女何干?罚了之后一旦问起她去了何处?她又该作何回答? 她轻笑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这是我的错,不用罚了……” “请主子责罚!”湫儿与浅儿同声而语。金沙中文 宁清愣神间,三人竟是齐齐跪地:“请主子责罚!” 三人的声音合起来也是甚高,引得路人侧目。 汐颜的声音很轻,却是掷地有声:“主子要知道一句话,主子的错,便是奴婢的错,主子今日私自出府若是出了意外,更是奴婢的大错,到时候就算是当场打死奴婢也不为过!主子应当学会惩戒下人!” 宁清看着近在咫尺的府门却进不去,心下着急,更是有些埋怨汐颜的死板。 “那便罚你们抄诗文二十遍!”宁清拿出当年她娘罚她的办法。 汐颜仍旧未动:“主子,罚轻了!” “五十遍?” “……” “一百遍!” 宁清的音量微微高了些,这已然是她娘给过她最重的责罚,尤其是对湫儿来说,让她写字,当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主子若是不知道该如何,不如交由奴婢来给主子示范。”汐颜总是做了些让步。 而这个让步,在宁清看来几乎是解脱,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只是偷偷溜出去,有什么好处罚的? “好!那就有劳汐颜姑娘了!”宁清几乎没有犹豫。 说完之后便准备进府,汐颜却是将她拦下:“主子要在旁边看着。” 宁清无奈,点头。而后她在前面走,三个婢女在后面跟着,她走走停停,三人亦步亦趋。 从府门到她的院子统共不过盏茶的功夫,她们却行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待到了院子,汐颜遣来长公主府的两个粗使嬷嬷,这两个嬷嬷手拿扁担,神情肃穆。 宁清心下升起一丝不安,汐颜要做什么? “今有婢女湫儿、浅儿,照顾主子不力,杖责二十,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汐颜说得平淡,却让宁清险些惊掉下巴,汐颜说要代为处罚,从开始便是个阴谋! 她做错事,她认了!可却要婢女们受罚,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等等!” 宁清原本想说的求情的话,在看见汐颜那双冽然的眸子之后转了个圈,换了种意味。 “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便罚我!” 宁清这话颇有市井之气,汐颜亦是将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在宁清以为湫儿与浅儿逃过一劫的时候,汐颜的惩罚却是更重。 “主子领罚,婢女代受,两人杖责三十!” 宁清懵了,还有这规矩?眼看那扁担声声打在二人身上,她心中早已悔恨不迭,若是她不偷偷溜出去就好了,那样也不会得知娘离开的消息,祈远也不会受伤,湫儿与浅儿更不会受伤…… 这杖责虽然是由嬷嬷动手,扁担打在身上也没有真正的刑棍痛苦,但毕竟是两个娇娇弱弱的女子,随着扁担打下喊叫声不断。 “住手!” 宁清再也听不下去,此时她心中憋了一股气,凭什么?凭什么就该听汐颜的?在这里她才是主子不是吗? 宁清脑海中出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勇气,上前将两个嬷嬷手中的扁担抢下扔在地上,对汐颜道:“究竟谁才是主子?!我说不准打,就不准打!” 汐颜闻言,神色中透出一丝满意,恭敬地向宁清行了一礼:“是,公主是主子,说什么都对!” 汐颜之所以要如此罚湫儿与浅儿,一来是想让宁清长个教训,私自出府不是小事,尤其日后去了宫中,若是还像这般偷偷出宫,可不止杖责这般简单! 二来也是时候让宁清学学如何严惩下人,倘若她一直是那般绵软倔强的性子,在宫中怕是不好生存。 汐颜的良苦用心非但宁清没有体会到,湫儿与浅儿二人亦是觉得汐颜堪比夜叉!如此泼辣的女子,整日整日的没有笑脸,将来能嫁出去才见鬼! 见汐颜如此,倒是教宁清颇感意外,原本以为还要与汐颜争论,不曾想竟是这般容易就饶过湫儿与浅儿。 平白挨了一顿板子,浅儿没说什么,倒是湫儿将一张脸拉得老长,直到宁清将她扶起的时候,她终于抓住了时机,对汐颜道:“你也是奴才,为何你不用受罚?” 第27章 心悦于你 汐颜的目光清冷:“我是长公主的奴婢,除了长公主,谁有资格罚我?” “那你一开始还说让小公主罚你?湫儿不服。 汐颜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湫儿,道:“小公主未罚!” 湫儿的唇动了几次,恨声道:“那小公主也未罚我们!你凭什么罚?!” 说罢,湫儿还略有些得意,这下看你怎么解释?如果解释不清,汐颜也得跟她们一样! 汐颜唇角有一丝抽动,摒退了两个粗使嬷嬷,一字一字道:“你学得不错,但首先她得是真的公主!” 湫儿心中一惊,不由咽了口唾沫,方才只顾着耍嘴仗,竟是将这一点抛在脑后。 “什么真的假的?”一句清朗的声音传来,月白衣裳的顾君溪缓步而入。 宁清顿时脸颊泛红,心犯嘀咕:他怎的来了?他何时来的?方才自己那副与人吵架的样子可是被他瞧见了?若是瞧见了,他又会怎么想? 一时间,她愣在原地患得患失。 还是汐颜上前行礼之后宁清才回过神来,行了个中规中矩的吉凤国宫礼。 顾君溪澹然而笑:“你这规矩学得不赖,只是与我无需这般,显得生分!” 宁清的唇角翘起,他说显得生分。意思就是已经将自己当做熟悉的人了? 自顾欣喜间顾君溪递过一张素雅的帖子:“我老师的长女陶可人,两日后在太傅府设了赏花宴,邀你与长姐同去!” “你也会去吗?”宁清接过帖子,认真地问了一句。 若是他去,她便一定要去的,若是他不去,宁清也不想去凑那个热闹,本来自己的规矩礼仪学得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别再过去露了馅儿。 “你去我便去!”顾君溪将问题又还给宁清。 宁清的目光停留在打开的请帖之上,上面的字迹清秀,如轻声诉说着的绻绻情丝,萦绕在宁清心间,就如陶可人本人,绕在顾君溪的身边。 她顿时觉得疲倦异常,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自怜自艾席卷全身,这样优秀的女子,她拿什么跟人家比?又怎能比得过?若是去了,不过是徒增旁人口中的谈资罢了。 “不去!” 想到此处,宁清从口中吐出两个字,语气决然,连带继续与顾君溪说话的兴致也消弭于无形。 说罢垂眸行了个礼,将请帖塞回顾君溪手中,自顾回了屋子,速度之快,用落而逃形容亦是不为过。 顾君溪的笑有一瞬间僵在脸上,看着宁清的背影莫名,他这是被嫌弃了?细细回味又不太像,求助地看向汐颜。 汐颜会意,接过帖子道:“想必是小公主今日累了,先容她歇息,两日后她一定会去!” 宁清在屋内透过门缝瞧着,清澈温润的顾君溪就像朝阳般照得她心暖,听见汐颜的应允,才泛酸的心头又是一阵欢喜。 她自是知道汐颜这般应承下来定然是有所打算,但她心中也有顾虑啊! 为何办这个赏花宴的不是什么张小姐、王小姐?非得是她陶可人? 先不论参加赏花宴的都是些大家闺秀,日日学的,耳濡目染的都是顶好的,而她不过是在青楼后院足不出户的丫头。见识浅薄,人小心小…… 就算她去了,一个是太子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太子未来的正妃,少不得被人抓在一起比较,她又怎及得过人家? 除了舞蹈与赌术,其他的,她对自己当真没有多少信心。不博学,不能与他讨论国事,不贴心,不知道太子喜欢的吃食是什么!不多才,琴棋书画她倒是样样精通,可怎知人家就不比她更精通? 最重要的是,她不美!顶着这副丑样子敢去何处?倘若一不小心暴露了,她倒是没什么,若是再给顾君溪蒙羞,才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平白地给自己添堵。 宁清听着顾君溪离开的脚步声叹口气,坐在妆台前将面纱摘下,看了一眼又将眼睛闭上,她的这张脸,还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而当她再次看去之时却是猛地发现了不同之处,原本称霸脸颊的黑斑,似乎变小了些? 宁清眨了眨眼,分不清这是她的错觉还是当真变小了,急急出声喊着:“湫儿?湫儿?!快来!”飞库. 湫儿刚刚被打了板子,正自一瘸一拐地去耳房休息,却是在汐颜的注视之下不得不加快步子去看看宁清。 湫儿的屁股生疼,方才那两个嬷嬷虽然用的是扁担,却使了十成的力气,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过她们! 她心中抱怨着,在见到宁清那张欢喜的脸之后,心下更加郁结,凭什么她还疼着,宁清却在笑? 湫儿用眼白看了眼宁清,躁然,道:“小祖宗!你非得这时候喊我?是不是我将这条命给你,你才安心?!” 宁清咬了咬唇,只沉默了几息,又不自觉泛出笑意来,将一整张脸杵在湫儿眼前:“湫儿,你快看看我?!看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湫儿被宁清逼得退后两步,不耐烦得瞥了一眼,道:“能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与从前一样丑?” 宁清急了:“不是不是!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脸上……” “行了!你那张脸再看也看不出花儿来!没事奴婢要去歇着了,平白受了一顿打,小祖宗!你就不能像其他主子一样安安生生的?”湫儿眼圈泛红。 她着实委屈,自她爹将她卖到牙行,她便再也未挨过打,如今的板子却是像飞来横祸一般,堵得她心口难受,尤其再看见宁清的没心没肺的傻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瞥了宁清一眼自顾往耳房去了。 宁清的后半句话被卡在喉中不上不下,恰时浅儿进门,见宁清将面纱摘下一阵着急,压低声音道:“小公主!快将你的面纱戴上!若是被人瞧了去该如何是好?!” 浅儿心中亦是为难,这件事原本就是她在帮哥哥处理的乱麻,若是在这关键的时候宁清被人知道面貌丑陋,甚至被退婚,那她整个族的人都会被牵连!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浅儿,你快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好看了些?”宁清莫名有些慌。 浅儿细细盯着宁清的脸看了几息,道:“没有啊,还是与从前一样,若是非说哪里有变化,莫非……是脸上的黑斑小了些?” 浅儿说得不确定,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宁清脸上那几块几乎盖住了半张脸的黑斑似乎当真小了些,至少相邻的黑斑中间的缝隙好像大了些,露出肌肤的颜色。 宁清几乎跳了起来,咧嘴无声地大笑,她没有看错,黑斑真的变小了!大笑过后便是抱着浅儿的脸颊狠狠亲了几口! “你疯了吗?!” 浅儿忧郁地擦着脸颊之上宁清留下的痕迹,早知道她这般激动,方才就该顺口撒个谎! 宁清不停地点头,如果能让她变美,疯了又有何妨?她的这份兴奋没持续了多久,便想到汐颜应了两日后的赏花宴。 即便她脸上再有变化,丑了十六年的她,变美又怎是一朝一夕的事?她将火红的三层面纱复戴在脸上。 “吃了饭,早些睡吧!”宁清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厨房的饭菜陆续送来,浅儿在宁清身后为她布菜,近日来,她越发看不透这个假扮公主的女子,总是会出现像方才那般悲喜无常的时候。 宁清并未注意到浅儿的心思,她看着满桌子的饭菜没有什么胃口。她在想今日的事,想娘会去何处,为何将院子托付给司骆……想着想着,脑中突然跳出“永济军”被欺负的场面,想到自己被锦衣小公子欺负的场面,那时候,娘的出现,在宁清心中仿若一个正义的女将军! “若是能有人保护他们就好了!” 宁清不仅暗暗感慨,有人愿意保护他们,就像娘保护她一样! 想到此处,她脑中突兀地跳出一人,若论起能让那些地痞服软的,还有人比司骆更合适的吗? 这般想着,她却是焦躁起来,如今她被困在长公主府,连出个府门都困难,又怎能安排司骆去永济院? 思来想去,宁清还是决定去找长公主帮忙,留下一桌子被她用筷子戳成碎渣的桂花香饼。 长公主居住的院子就在宁清的院子隔壁,统共隔了两堵院墙,此时长公主正留了顾君溪吃饭,皇家的规矩甚多,屋中只余了吃饭时的咀嚼之声。 宁清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份宁静,顾君溪还未来的及将口中的饭菜咽下,便瞧见一抹火红的身影飞速向屋内跑来,一时间吃得快了些,便有一小粒米卡在喉间不上不下,憋得满脸通红,咳嗽出声。 当宁清踏踏实实站在长公主面前时,看见的便是剧烈咳嗽的顾君溪。 “他还好吧?”宁清腹诽着愣在原地,直直盯着他却是不敢上前。 直到长公主发话:“你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些茶水来?!” 长公主的声音温柔,里面也含着三分无奈,四分不满,这便是稷江口口声声娶定了的人,连旁人眼色都不会看,到了宫中这太子妃的位子能坐的稳吗? (自荐解压短篇《穿越锦年》希望筒子们喜欢。) 第28章 莫名脾气 宁清忙连声应着,小心翼翼地斟了茶水递于顾君溪。怎知道顾君溪那双薄唇竟是就着她的手将茶水缓缓喝下,她的手微颤了一瞬,险些将茶杯扔了。 宁清的手异常好看,至少与她的脸比起来好看了百倍,白皙纤长,指甲圆润,一看就从未做过重活,被养得极好,哪怕是离得近了看,也十分地养眼,这也是宁清方才没有将茶杯扔了的原因。 浑身上下也只有这双手能拿得出手,还不多让他看看?哪怕到最后他喜欢上她的这双手呢?! 宁清这般想并非没有道理,此时顾君溪的目光正是在她的这一双柔荑之上。他心中在想有着样一双手的姑娘又有着何等容貌?是温柔,还是清丽?或者如她的气质一般可人?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中带了灼灼,看着宁清面纱的眸子越发热烈起来,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的这个小未婚妻究竟是什么模样! “嗯哼!” 长公主的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思绪,顾君溪看着长姐揶揄嗔怪的样子顿时面色微红。 “什么事这般着急?”长公主将用帕子擦了擦嘴。 这一问倒是让宁清扭捏起来,刚才沉浸在见到顾君溪的惊讶当中,一直没怎么想改如何开口。 “我明日想出府。”想了想,宁清决定直截了当。 长公主沉下脸:“我记得你今日刚刚从外面回来!” 这般频繁地出府,可是在府外遇见了什么吸引她的事?若当真是那样,她更不能让宁清出去,宁清如今是朝堂内外都在关注的对象,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对的地方,便会有无数人等着看笑话。1800文学x. “可是……”宁清还欲再说,可是她有很重要的事啊! “好了,天色不早,稷江也该会宫了!你替我送送他才是正经!”长公主不待宁清说完便出声回绝了她。 “是” 宁清一脸忧郁,还是应了下来。 顾君溪瞧着宁清吃瘪的模样唇角扬起一丝好看的弧度,与长公主辞行:“长姐府上的厨子,果然比宫中的厨子手艺精巧!” 他不提厨子还好,提到厨子只能让长公主想起死在湫儿手中的郭厨子。一个月前处理完那件事,她发现自己竟是长了几根白发! 这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弟弟!如今却是因着宁清,连她都敢调侃了? 她用眼白瞥了顾君溪一眼,道:“你若再耍宝,下次我便不叫你来!” 她自然知道顾君溪口中那手艺精巧说的是什么,不就是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火红衣裳的小公主?娘说得没错,男人都是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 顾君溪即刻闭了话头,示意宁清出去。宁清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弯弯绕绕,却知道长公主生气了。只是这气来的有些莫名。 宁清听话地送顾君溪出门,却是“别有用心”地多绕了一段路,这样她便可以与顾君溪相处的时间长一些。 她的这点小心思不知道是不是被顾君溪发现,那含笑的眸子中多了些宁清看不懂的神色。 第29章 早些回宫 “桑纳塔拉!” 顾君溪突然出声叫住宁清,他们所处的地方正是长公主府中的一方池塘,这个季节才有的蜻蜓三三两两停在池塘中冒出的荷尖之上。 顾君溪方才的声音激起几只蜻蜓的回应。 “你今日与祁远在一起。”他问。 “嗯……” 宁清有些心虚,满脑子都是,他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发现自己是假公主…… “你们还去了青楼街!”顾君溪神情平淡得不能再平淡,描述之间也不见情绪。 宁清一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眸子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贯穿她的全身。 “不错!” 宁清此刻才知道,于现在的她而言,哪有什么偷偷摸摸?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他身为太子,便是有无数种手段能知道她的行踪,隐瞒也没用。 正当宁清担忧倘若顾君溪问她去干了什么,她该如何回答时,顾君溪却是往前迈了两步。 这两步却是让宁清不知所措,顾君溪与她之间,仅余了半寸之距,差一点就要相互贴上。 她心中悸动,不由退后两步,顾君溪又上前两步,她复退后…… 几番之下,宁清猛地被顾君溪抱住转了半个圈,身不由己地扑在顾君溪怀中,一声闷哼在耳边响起。 顾君溪的后背撞在一棵三丈高的松树上,几息之后,他将宁清圈在怀中轻笑出声:“力气不小!” 好闻的竹香充斥在宁清鼻端,她的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脑中空白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抱紧了顾君溪的腰身,还被他调笑着。飞渡小说.fdxs 宁清面颊通红,手忙脚乱地从他怀中逃离,方才的感觉太不真实,若不是那一声“力气不小”,她不知自己要贪恋到什么时候。 “桑纳塔拉,你将我推倒,不用负责?” 顾君溪踩在树坑里,向她伸出手。 宁清咬了咬唇,伸手将他拉了上来,而这一拉,顾君溪便再也没放开宁清的手。 “你的手很美” 顾君溪状似无意道。 “我知道” 宁清浅浅地答着,面色澹然。 她知道她的手很美,所以才会让他这般肆无忌惮地牵着,就像她知道她的容颜很丑,便从不让他瞧见。 顾君溪轻笑:“期待我们大婚的那日!” 在见到宁清之前,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是有些排斥的,听说涅朝国的女子多粗鄙,他取回来,大概会与放在家中的家具无异。 但就在见到宁清,见了她的舞姿之后,他的心仿佛被这小火团一般的女子点燃,见不到她,便觉得浑身被灼烧得难受。 宁清闻言愣住,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突然就迈不动步子,他刚才说什么?期待他们的大婚?大婚……大婚之后便是洞房!自然要展颜相见! 她心中高兴不起来,倘若真的用她的这张丑颜面对他,对她来说,他们的大婚,便是他心死的日子吧?! “怎么了?”顾君溪察觉到宁清的不对劲。 宁清将手从顾君溪的掌中挣出,摇了摇头:“我有些累了,就送到此处吧,太子殿下早些回宫!” 第30章 他说硌人 顾君溪动了动唇,终是扬起一抹笑:“那你早些休息!” “嗯”宁清浅声应着,将头垂得很低。 眼睛认真地盯着顾君溪脚下那双沾了泥土的绣青色暗纹的云锦靴,暗暗比划着尺寸,想着哪一天为他做一双一模一样的,突然那双靴子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还未待宁清心惊,她便觉得头顶一阵热气,顾君溪竟是将唇覆在她的头顶! 他的声音格外好听:“你可是想家了?待我们大婚之后,我便亲自修书将你的家人请来……” “不要!” 宁清猛地抬头,在见到顾君溪那双诧异的眸子之后,便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犹豫了几息,转身便跑。 这个话题必须结束,自己这个假公主的身份原本就摇摇欲坠,再将原来小公主的家人请来,还不如当场给她定罪来得痛快! 顾君溪愣在当场,摸不清她为何一提到家人便是这般反应,还未及细想,却是又见方才跑开的小火团快速地跑了回来。在他身前站定,气喘吁吁。 “你、你可愿帮我一个忙?”宁清险些将正事忘了。 “愿闻其详!”顾君溪清朗的眉峰高挑。 宁清从怀中拿出金锭塞入他手中:“明日,你去青楼街……” 待顾君溪听明白之后,展颜而笑,原来她去青楼街是这般缘由! “我明日就去办!”顾君溪道:“只是,我亦是需要你帮个小忙!”678看小说.678kxs. “什么?” 宁清疑惑,顾君溪可是当朝太子,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顾君溪退后几步,直到快到门口,竟是抿唇笑了笑,肃然道:“下次莫将金锭藏在胸前,硌人!” 宁清脑中“嗡”地一声,感觉浑身都不好了,看着顾君溪快步离开的身影,在原处愣了良久,回去的路上脸颊通红,满脑子都是“他说硌人”这句话。 在长公主的两日,宁清一门心思钻研各种花卉,从品种类别,到养护常识…… 直到两日后的清晨,顾君溪登门,远远地站在一墙夕颜花下。 令宁清觉得讶异的是,这一次,他竟是没有穿平素月白色的云锦长袍,而是着了墨色的蜀锦外袍,袍内露出火红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间束了镶细碎红宝石的玉带,衬得整个人愈发干净清澈,少了一分温润,却多了九分隽朗。 宁清一下子愣在原地,只能听得见胸口“咚咚”地跳,还未及回神,宁清便被一个酱红色身影挡在身前,咧嘴而笑的露出两颗兔子牙,不是祁远又是哪个? “你还在此处做什么?快走,快走,你看小叔都等在前面了!”祁远说罢绕到宁清身后,推着她便走。 “咦?你这身量是不是长高了?”祁远想起一出是一出。 宁清懒得理他,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他们两天前才刚刚见过,她才不信两天的时间她这瘦瘦小小的身板就长高了,怕是他的错觉! “喂!喂!我说真的……你倒是等等我啊!”祁远看着宁清走远,出声便喊。 第31章 一定办好 “小王爷,这是未来的太子妃,慎行!”汐颜跟在身后道。 这次赏花宴唯一跟着宁清的婢女便是汐颜,顾玉华实在是不放心将宁清交到湫儿与浅儿的手上。 祁远止了步子愣了几息,指着汐颜动了几次唇都未说出一句话,只见宁清走得更远,来不及计较,起身便追了上去。 在距离顾君溪五十步之遥的时候,宁清便将步子放缓,看着他的目光不觉含了笑意。 “事情办好了?”宁清第一话很是认真。 顾君溪颔首:“你交代的事,我是一定会办好的!” 顾君溪的目光灼灼,简直将宁清视作福星,那件事他不但办好了,还顺便解决了陶太傅给他出的作业! 地痞流氓的路数顾君溪不懂,却是有人懂,就像那个叫司骆的男人,仅仅站在那里,便足以震慑。 事实上陶太傅对他的提案不是不满意,而是他的提案不完善,缺少的,便是选贤任能这一项 而宁清要他做的此事,便成功使他顿悟,弥补了此处的缺憾,陶太傅自是万分赞许! 宁清松了口气,那夜她将司骆的住处告诉顾君溪,希望他能带着那些乞丐与永济院的孤儿们相邻,如此一来,地痞们再想欺负永济军们,便再没有那般容易。 跟上来的祈远见他二人如此眼神暗了暗,宁清又怎会想到,祈远亦是做了防范的措施。 当他昨日见到司骆之时才知道,宁清竟是担着暴露她与司骆身份的风险将一切交于顾君溪处理,她对顾君溪,何时开始那般信任?笔下文学520x520xs. 宁清自己都未发觉,只要有顾君溪在的地方,她总是有勇气做一切事情,哪怕担着风险,哪怕前路未知。 宁清瞧见顾君溪的目光直直看向自己,不觉面颊飞上红晕。 “你们两个要看到何时?再不走,赏花宴都要结束了!”祈远不满。 “不等长公主吗?”宁清问。 “今日十五,驸马来了。” 顾君溪回应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是让宁清颇为感慨,也对这个被称作驸马的人多了分好奇。 长公主及笄之后便成亲,搬出皇宫圈地立府。前朝有规矩说公主与驸马,一月之中仅初一、十五两日才能见面。否则公主便有厄运缠身。 但这是前朝的规矩,朝代更迭,这规矩早应该破了,长公主既已立府,这规矩守不守又有谁知道? 这种事本就是公开的秘密,即便有人知道了,也不会拿这个说事惹公主不痛快。 而这驸马爷却是个痴人,三年了,竟是硬生生守着这个规矩,平素只在公主府的西苑居住,修身养性。唯有见面之日,才匆匆向长公主所居而去。 宁清曾远远见过驸马一回,身材欣长,面冠如玉,也是标志。听说还饱读诗书,尤其擅长作画,画中的公主顾盼生姿,神采飞扬,难怪长公主对他不舍,不舍得骂,不舍得休。 宁清自顾想了这许多,却未注意自己手已然被禁锢在一只大掌之中,掌心传来的温柔,几乎将她融化。 第32章 凤栖梧桐 顾君溪面上带了笑意,一路将宁清牵着缓缓走到马车前。 太子的马车与旁的不同,以上好的梧桐木做成车架,车架之上的车身则是薄如蝉翼的轻纱,哪怕人在里面不会觉得憋闷,云锦做的车帘上用金线绣了蝙蝠呈祥,被初夏的风一吹,荡漾着如蝙蝠活了一般。 突然之间,宁清被打横抱起,还未来得及惊讶,便瞧见顾君溪的侧颜近在咫尺,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她看得入迷,连即将冲出口的惊呼也忘在脑后。 直到她被轻轻放在马车上才恍然发觉方才险些喘不过气,看着顾君溪,自己竟是连呼吸都忘了! 宁清红了脸,马车中的软垫是丝帛制成,滚边绣了墨色的祥云,车中细细熏香,若有若无的青竹之气萦绕鼻端,让宁清觉得不太真实。一个月前,她还是醉春楼后院中日日盼着出门的丑丫头,现在竟是能坐在太子的马车上! 若非她亲身经历,说给谁听谁又会信呢? 汐颜随后亦是上了马车坐在宁清身侧,她为宁清将歪了的璎珞摆弄端正,悄然道:“小公主,陶可人心思细腻,切记谨言慎行!免得节外生枝。” 两日来,汐颜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话,宁清虽是没有见过那陶可人,却是从长公主与汐颜的紧张程度看出此行怕是风险颇多。 盏茶的功夫,顾君溪与祁远亦是上了马车,车外随行的还有那个冷脸的太监德盛。 令宁清意外的是,祁远一上车便连声抱怨起得太早,打了个呵欠之后,竟是靠在顾君溪的肩头沉沉睡去,不知是不是想起什么,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爱enxue. 宁清则是一直盯着顾君溪看,今日的他干净温润中又多了几分沉稳,十分养眼。 顾君溪清澈的眸中透出眷眷情愫,回望宁清,唇边不觉已然带了十成的笑意。 这二人相互瞧了一路,直教一旁的汐颜红了脸,她应该早一些猜到那个平素欢脱的小王爷为何一上车就这般反常,早知如此,她便也装睡该多好! 如今却是来不及了,她只得将视线扭到窗外,装作被街道两旁贩卖的小玩意吸引,眸中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神色,幸而窗棱上装着的是薄如蝉翼的轻纱,这才显得她的举动真实了几分。 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便到达太傅府,汐颜当先当先跳下马车,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不由瞥了眼一样快步跳下马车的宁清。 原来她也会害羞,不知道方才是谁傻笑大胆地盯着太子不放,那二人之间的火花,险些将一旁的她烧着了! 太傅府与闹市中长公主府的高门大院不同,此处僻静,门板仅用清漆抹过,简单,朴素,从敞开的大门向内张望,便有一条林荫道,阳光洒下,斑驳叶影重重,看上去多了几分清雅。 “这陶太傅就不能种些其他植株?年年都是梧桐!”祈远下了马车,又是一个呵欠,当先进了府门。 宁清莫名想起书中见过“凤栖梧桐”的说法,凤凰神鸟,貌美性烈,非梧桐不栖…… 第33章 有女为凤 只是若当真那般,陶太傅的想法岂不是昭然若揭?有女为凤,他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做皇后啊! 如此皇帝都不追究,只能证明陶太傅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皇上的默许,便是最好的答案,陶可人注定是皇家的女人! 宁清心头泛起淡淡的悲凉,当今皇上已有正宫,陶可人,怕是皇上一早为他的太子安排的妃,那她算什么?顶多是个两国联姻的工具! 她的手心很凉,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头所感,当被那只带着暖意的大手握上的时候,宁清虽然是贪恋,却仍是咬着牙挣开。 “此处人多,我们还未成亲……”宁清垂眸说着。 顾君溪的大掌轻抚上宁清的头顶,道:“都听你的!” 宁清抬手拨开他,陶太傅的心思连她都猜得到,她不信他看不出来。 顾君溪只当宁清害羞,未作他想,两人在门口愣了片刻,还是顾君溪先抬步进了府门。 宁清垂下头,跟着顾君溪的步子往里走,目光停留在那双缀金丝暗色云纹锦靴之上,靴底先后踏在斑驳的树影中,在靴面之上留下丛丛叶子的罅隙间透出的阳光的痕迹。 “稷江!”一道宛若黄莺的声音响在顾君溪身前。 陶可人将一身水月素锦嵌银常服穿得清丽尤佳,头上一走一摆的玉色步摇将它的主人衬出几分灵动,真真应了“可人”二字。 陶可人笑意盈盈,在见了顾君溪之后又偏着头瞧了瞧宁清:“这位便是小公主吧?真好看!” 她的笑容温婉,上前拉起宁清的手像是熟人一般:“来了我家莫要客气,走,我带你去瞧瞧花中夫妻,西施凌波……” 她的身量欣长,宁清被她拉着同行,更显娇小。51唯美小说en “你看!”她指着丛丛怒放的牡丹:“那便是花中之王!” 又指了指姿容优美的月季:“那是花中皇后!” 指着繁花似锦的杜鹃:“那是花中西施!” 最后捧起一盆傲世独立的水仙:“这是凌波仙子!你闻闻,这味道馥郁芳香,端的好闻!” 宁清静静地听着,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在陶可人身上徘徊,这样一个耀眼的女子,就算是穿着普通的常服都让人挪不开眼,她身上那种温婉又张扬的自信,让宁清羡慕又嫉妒。 “咦?你怎的不说话?” 陶可人自顾说了一阵,却发现宁清从方才开始便一言不发,有时候还盯着自己。看那眼神,仿若在笑,只是笑得那般含蓄,她险些便察觉不到。 “我……” 宁清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不是不说,而是找不到话题。就像那牡丹与稗子草,虽生活在同一片泥土,却相差万里。 “公主本性清冷,陶姐姐还是找旁人去吧!你们的性子合不来!” 祈远不知从何处窜出,说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知是替宁清解围还是替她招仇。 说完之后还冲着宁清眨了眨眼,看那样子是邀功来的。 陶可人愣了愣,继而便笑了,嗔道:“与我和不来,与你便更合不来!你既然唤我一声姐姐,就要懂得长幼尊卑。桑娜塔拉是我请来的,你凑什么热闹?!” 第34章 与你一样 “桑娜塔拉是我先认识的!”祈远据理力争。 “你……”陶可人辩不过他这般无赖,便伸手揪着祈远的耳朵。 “呀!”祈远大叫起来。 宁清倍觉好笑,她还记得第一次与祈远见面的场景,便是他揪着自己的耳朵不放,敢情是与陶可人学的!他也有被人揪耳朵的时候! 宁清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二人的打闹,余光瞥见站在拱桥之上的顾君溪正冲她招了招手。 她心下一喜,冲他跑了过去,这段距离不算远,却也不算近,加上她的步子急了些,待跑到拱桥之上的时候,宁清已然有些气喘。 “可是不习惯?”顾君溪问。 宁清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即便她再不习惯,有他在的地方,她便觉得欢喜。 顾君溪笑了,指着一池洁白中透着粉嫩荷花:“碧琼翠里,胭脂妆红,与你一样!” 宁清看着满池塘盛开的荷花,摸不清顾君溪口中的“与你一样”出自何处,只觉得荷花清雅,让她的心境一并开阔起来。 “我与这催开的荷花一样吗?” 她记得长公主府的荷花池,才刚刚露出花苞,此处则是花瓣全开,她在书中见过,有些富贵人家不惜重金引以暖泉,将荷花催开。 陶可人为了这次赏花宴,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想到陶可人,宁清往方才她来的方向看去,已然不见了她的身影,只剩了祈远缓步而来。 顾君溪的笑意在听到宁清这句话之后在脸上绽放开来,干净清澈。小桃中文.xiaotaozw. “催开的与自然生长的,有何区别吗?”顾君溪问 “当然有!”祈远刚行到此处,便迎来一个问话。 “催开的花因旁人而绽放,自然生长的因自己而盛开!”祈远的凤眼中透出明媚,唇瓣因着笑容张开,露出整齐的兔子牙。 宁清心中一动,问顾君溪:“那你喜欢催开的,还是自然生长的?” 她心中急于想知道一个答案。 顾君溪的目光从满池荷花上移到宁清身上,粲然一笑:“此花清雅,煌煌若仙,不问早晚,能看到便是最好!” 宁清将目光移开,藏在面纱之下的唇角不觉泛出笑意。 一旁的汐颜已然将自己当成影子般,而祈远则是咳了一声:“咳,家丁已将盆花搬去花亭,想必各家的小姐亦是到了,你们去不去?” 顾君溪摇头:“女子们的赏花会,我去了,她们反而不自在!” 祈远道:“你当真不去?你不去,我可是定要去瞧瞧,人都说吉凤国的女子美若娇花,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这人美还是花美!” 顾君溪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那些女子,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家的女儿,还是你看上了谁家姑娘?” “我还当真看上了一个姑娘!”祈远颇为神秘。 在他们说话的当间,汐颜已将宁清带离那拱桥,既然是女子赏花会,顾君溪与祈远自是不便参加,他们此次来,怕是顾及宁清,专程送她来的。 花亭在荷花池东,走上盏茶的功夫便到,此时正聚集了各色华服的少女。 第35章 样样拿手 像这般赏花会,大都是一些与陶可人交好的官家小姐,大家闺秀们齐聚一堂,将自己平素最得意的衣裳穿出来,莺莺燕燕,热闹非凡。 宁清从一处最不起眼的地方走到一处角落,余光瞥见小几之上的青团,碧绿软糯,是她最爱吃的。 抬眼瞧了瞧四下闺秀们的目光皆是落在簇簇争奇斗艳的盆栽之上,她伸出素白的手向青团抓去,怎知还未触及,那放着四块青团的金丝珐琅镶边的白瓷盘便被抢走了! 宁清抬眼瞧去,便是一副调笑模样的祈远,端着盘子,伸出两指掐着吃了一半的青团。 “好吃!” 祈远嚼了嚼,先是皱了皱眉,见宁清看他,便从口中蹦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仅仅这两个字,在一众细细碎碎的女子议论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不是南阳王府的小王爷吗?你也来赏花会?”一个身穿橘绿色绣牡丹表纹纱裙的女子看向祈远,耳垂之上小巧的莹石耳坠将她衬出几分俏皮。 祈远恍若未闻,挑挑眉坐在宁清对面,将手中剩余的青团一口吞下,道:“你方才走怎的不叫我?” 宁清让那含着探寻与怨怼的绿衣女子的目光盯得发毛,不理祈远的问话,悄声道:“有人跟你说话呢!” 祈远一愣,而后瞟了眼周遭:“谁?谁与我说话?我怎的不知道?” “我!中书令独女,杨菁菁!”杨菁菁甚是霸气地将青团的盘子抢在手中,又拿了银箸夹起,吃得优雅。笔趣阁vp.vp268xs. 她心下不服,父亲杨里官居正一品,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说得不谦虚些,在这咸阳城,父亲跺跺脚就能将咸阳晃三晃。 眼前的少年只是长得好看些,只是入了她的眼,就能依着这些对她无视吗?杨菁菁的世界里完全没有这回事! “这个时候能吃到青团,可人真真有心!你们快来!这青团好像放了些特别的东西,吃起来格外香甜!” 杨菁菁自己吃了,还不忘招呼手帕交一起来尝,全然将祈远与宁清晾在一旁。 宁清眼睁睁瞧着原本自己要吃的青团被瓜分,看了看身后的汐颜,汐颜对她摇了摇头,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青团而已,她小时候又不是没吃过,娘亲做的青团定然比这个好吃百倍! 宁清心中想着,眼睛里却是掩藏不住的失落,尤其是在听了其中一个紫衣女子的称赞之后。 “我知道了!这青团的豆沙馅中掺了栀子花!清香扑鼻,甚是好闻!” “怡荀妹妹说得不错!正是掺了新鲜的栀子花!”陶可人朗声道。 宁清循声望去,陶可人已然将早上的常服换去,此时穿的是一袭蜀锦碧螺春衫,清爽的单螺髻,一支羊脂白玉嵌金步摇,书香气十足,简单却出尘。 乍一看去,竟是与顾君溪的气质有三分相似,皆是一般的干净清爽,让人赏心悦目。 姜怡荀浅笑盈盈:“可人是越来越会摆弄这些了!你说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不单人长得漂亮,琴棋书画还样样拿手!现在就连这吃食上的小心思也这般特别!” 第36章 护花之人 姜怡荀的口气有些酸,她爹是文馆大学士姜文寅,若是与陶可人比起相貌与诗书才华,她自认半点不差,但陶可人与太子相熟这一点,就让她嫉极。 一旁的粉衣少女接口道:“谁说不是?将来太子娶了可人,真真是娶了天大的福气!” “莹儿莫说笑!未来的太子妃在这儿!”陶可人的语气生硬了几分,目光瞥向宁清。 钱莹儿看了眼宁清,吐了吐舌头,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回应,甚至面上带了惧色。 她爹只是从三品的侍郎,与这些家中父亲是一品二品大员的闺秀们比起来,气势上本就弱了几分,更别说她只是个庶女,这场中任何一个闺秀她都得罪不起。 她爹为她讨来这张赏花会的请帖,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与陶可人交好,但方才她只顾着说好听的话,却忽略了这个默不作声的红衣女子。 如今一听眼前这个身形娇小的女子竟是未来的太子妃,顿时心中惧意陡生,想到爹爹今日不知该如何罚她,腿肚子都软了。 她不禁在心中叫苦,看向宁清的眼神愈发幽怨,好歹你也是未来的太子妃,就不能张扬些让大家都知道? 宁清此时被迫处在一众闺秀们的中间,她方才还在蔑视那青团中加栀子花的手法,她娘亲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不仅是栀子花,还有桃花,丁香,雪莲,蔷薇……甚至连水仙都曾经被她娘掺到馅料中引老鼠! 还有一些核桃蛋黄的,枣泥桂花的……宁清最爱吃青团,与她娘亲的手艺有九成的关系! 与她娘比起来,眼前陶可人的这点小心思,还真不够看。 宁清有些无措地悄悄拉了拉汐颜的衣角,被这么多闺秀打量,心中有些惶惶然。奇书网.logos444. “嗯哼” 祁远突然清了清嗓子,道:“可人姐姐今日真好看!这可是上次皇后娘娘给你的蜀锦?穿在你身上怎的就与旁人不同呢?” 这句夸赞将方才还落在宁清身上目光都转到陶可人身上,顿时交口称赞之声不绝于耳,宁清松了口气。 祁远颇为得意地看了宁清一眼,将身子侧过附在宁清耳畔道:“怎么样,还不谢谢我?” “谢谢小王爷!”宁清轻声道。 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带了埋怨,若不是他来,自己安安静静吃了青团便好,何至于招来这么多麻烦的事情。 祁远似乎颇为受用,咧嘴一笑,抓起小几之上的瓜子磕了起来。 宁清松了口气,但有人却是不打算在此时放过她,就如现在的姜怡荀,看着众人围绕的陶可人,手中的绣兰花帕子被她捏出了褶皱。 姜怡荀看着宁清冷笑了一声,向着宁清的方向走了几步,扬声道:“早在一个月之前我便听爹爹说起过涅朝国的小公主,今日一见果然是秀外慧中,太子殿下定然疼宠得紧。” 说着眼角瞥了瞥祁远,道:“连小王爷都巴巴地跑来当护花之人,小公主好福气啊!” 姜怡荀笑了,她似乎已经看见陶可人微僵的身子与杨菁菁投来冷然的目光。 第37章 可是想家 一旁的汐颜闻言沉下脸来,长公主一早便料到此次赏花会可能会遇到些麻烦,故而特地将汐颜安排在宁清身边。 原本汐颜的打算是低调一些,只要不招惹她这个小主子,那一切都好说,只是看目前这情形,姜怡荀也是太过分了些。 她方才的话一石三鸟,既打压了陶可人的势头,也激起了杨菁菁的注意,同时还给宁清来了个下马威,轻轻松松的言谈间就将宁清推到最瞩目的地方,端的厉害。 汐颜略一思索,上前为宁清斟茶,有意无意地将身子往宁清身侧倾了倾,一盏茶未斟满,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身子一歪将茶壶里的水浇在宁清的红裙之上,顿时,红裙被浸出一片深色,看上去颇为狼狈。 汐颜低首垂眸道:“奴婢该死!” 说罢又转向陶可人行礼:“陶小姐,还请行个方便,找一间屋子让我家小主子将衣裳处理一下!” 陶可人的笑得温婉,对宁清道:“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下人们粗手粗脚的,怕照顾不周!” 她微不可察得扫了眼汐颜,上前将宁清拉起,转身对一众闺秀们道:“我们去去就来!你们谁都不许走!待会儿我还准备了特别的惊喜!” 陶可人的柔荑软白似无骨,宁清教她拉着格外别扭,许是察觉到宁清的拘谨,在路过方才顾君溪所在的拱桥时,竟是脱了鞋袜,提了裙摆,不顾岸边的泥土湿滑,伸手将靠近岸边的一朵荷花摘下放入宁清手中。 她的脸颊之上被塘中的水珠溅上几滴,在阳光下透着十分活力,伴着浅浅的笑,悄无声息地耀了宁清的眼。52文学pe. “稷江曾经说过,这花比雪莲娇艳,比牡丹高洁,用来送给挚友最合适不过,我亲手摘给你,你可知我心意?” 陶可人将鞋袜穿好,笑颜如同宁清手中的荷花,娇艳清雅。 宁清眨眨眼,若是她猜得不错,陶可人的心意便是与她交好,但这般的交好方式,还端的——特别! 见宁清不说话,陶可人上前拉着宁清的胳膊轻轻晃动:“你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怡荀的嘴巴是毒了些,但心思不坏,待相处时间久了你便知道。” 说着拉着宁清顺着一条小路走,莫名笑出声来:“桑纳塔拉,我的小公主,你就与我说一句话吧!否则我真真要憋死了!听闻你在涅朝国时,可是聪慧活泼的性子,如今变化这么大,可是想家了?” “嗯,想家了!” 宁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顺着陶可人的意思附和着,她与这些大家闺秀之间隔了千丈的距离,多说反而多错,索性寡言一些,也好。 陶可人笑了:“我前几日就与稷江说过,你性情大变,定然是想家了!看来我猜得不错,我是不是很聪明?” 她一脸的笑意,宁清却是看得有些刺眼,心中像是堵了一块不上不下的棉花。陶可人一直称顾君溪稷江,他们之间应该是有很多故事的吧?至少,比宁清与顾君溪的故事更多,更深刻。 第38章 梦该醒了 “可人聪慧大家都看在眼里,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宁清淡淡地说完之后便有些失落。她说得不错,大家都喜欢陶可人,包括她自己都不由自主喜欢陶可人,顾君溪又怎会不喜欢? “唉!” 陶可人发出一声长叹:“你与稷江不愧是要做夫妻的人,连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他也说过有很多人喜欢我!” 陶可人眼中有一丝忧郁闪过,恰巧一丝阳光透过叶子投在她的脸上,宁清以为自己看错了,道:“顾君溪也说过?” 宁清心下突然生出一股羡慕,若是他这般说她,她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陶可人的笑不复方才明艳,点头道:“嗯!” 说罢主动引开了话题,指着前面一片竹林,道:“穿过这片竹林,便是我的屋子,咱们快走几步,否则待会儿那些娇气的小姐们该等不及了!” “竹林……” 宁清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竹林有些怔愣,一下子便想到顾君溪身上青竹的香气,心下恍然,原来如此。 她的唇角扯出一丝笑,自己原本就是代替了旁人的身份,若不是这般,她连靠近他的几会都没有。这一个月与顾君溪之间的一切,仿若是一场悠长的梦,如今见了这竹林,她的梦也该醒了。九桃小说.9txs. 自知之明,这是一个月来,长公主一直与她说的,或许就是为了陶可人,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即便将来成亲了,也不能与陶可人争宠。 宁清的笑容更甚,长公主还当真是高看于她,她用什么身份与陶可人争宠?她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如此一想,她心中虽是难受,脑中却是一片清明、豁然开朗的感觉。 陶可人的房间很是清雅,屋中燃着淡雅的檀香,墙上、书架上,山水花鸟的画卷,笔走龙蛇的书法,多如漫天繁星的古籍诗书,将原本就甚大的屋子装点充实,正中央的墙上,甚至还挂了一副吉凤国的地形图! “我这屋子太乱,让你见笑了!都怨我的这些东西太多,只稷江送来的就占了一大半,他这个人,什么没用的都往我这儿送……”陶可人念叨着,从衣橱里翻找了几息,拿出一件水红色的轻纱裙。 “这是两年前我及笄时母亲送的,瞧着你喜欢这些明艳的颜色,我这儿仅这一件,你拿去试试。”陶可人道。 宁清看着陶可人手中水红色的云锦轻纱裙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形,有些犹豫,毕竟陶可人可是足足高了宁清半个头去,这云锦轻纱裙,她即便穿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吧?还不如就穿着身上的这一件。 汐颜则爽快地接过纱裙,行礼谢过,将宁清拉到屋中的素白青峰落地屏风之后。令宁清意外的是,她穿上这一身水红色甚是合身。 汐颜不禁叹道:“陶小姐两年前的身形倒是与你差不多,只是你的年纪已然二八,想要在窜一窜怕是不太可能,可惜……” 宁清心中一动,她今年才刚刚及笄,连生辰都未到,这是不是说她日后还有长高的可能? 第39章 这般好看 如此一想,她即刻欢喜起来,连脸上的面纱掉了也恍然未知。 直到一声抽气从屏风的缝隙中传来,陶可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屏风后那个娇小的身影,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那一张脸上不知被粉铺了几层,白得不甚正常,重要的是那白色的香粉之后似乎还多了片片黑色的肌肤,让整张脸看起来端的可怖。 陶可人想过这个小公主容颜的模样,是俏皮或是美艳,再不济也该是眉清目秀的,却万万想不到竟是这般无盐之女,一时间愣在当场。 宁清匆忙将自己的面纱戴好,心下慌乱,有些焦急地看着汐颜,抓着汐颜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仿若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想过总有一天自己的样貌会被人发现,却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顾君溪还在…… “桑纳塔拉!桑纳塔拉你在里面吗?”祁远的声音在此时从屋外传来,在宁清听来仿若天籁。 “我在!”她急忙应着。 祁远推门而入,便瞧见犹自怔愣的陶可人,与刚刚从落地屏风之后出来的宁清。 “我小叔到处找你,险些就急哭了!”祁远的眸光闪了闪,说得甚是夸张。 指着宁清身上的衣服道:“你穿起来倒是比这个姐姐当年穿着顺眼许多。” 听到“顺眼”二字,陶可人才将将回过神来,面色含愠,嗔道:“我当年穿这件衣裳的模样你又不曾见过!” “不曾见过怎的?我听小叔说的,惨不忍睹啊!”祁远道。 这二人不知怎的,一见面就开始互相拌嘴,却又皆无恶意,宁清有些羡慕陶可人,能将温婉多才,古灵精怪这两个词完美连在一起的,也只有她了。盗墓.daoxsw. 陶可人闻言,伸手将祁远的耳朵扭到变了形:“你今日是怎的?” 祁远即刻求饶:“好了好了了,我只是来传个话,小叔叔当真在找她!” 祁远指着宁清,唇角透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你穿这身端的是好看,比这个拧我耳朵的好看百倍!啊呀呀……” 陶可人将手中的力道加大,疼的祁远嗷嗷直叫,却是并不打算逃跑。 宁清趁着这个机会辞了眼前这打闹的二人,匆匆出了竹林。 “好险!” 宁清手中拿着陶可人送的荷花,心有余悸,方才那情形太过尴尬,若是在那种情况下与陶可人对上,她当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将假扮公主一事说出来。 “不错,但这件事终归要与陶小姐解释的。”汐颜眉头紧皱。 宁清颓然,是啊,终归是要解释的,只是这解释的话该如何说才能让陶可人不怀疑自己是假的公主?她心下当真没有多少信心。 “这件事还需要向长公主求助!”汐颜道。 宁清点头,心中有忧思,不由得乱了步子,待宁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出现在一众闺秀的视线中。 “呀,小公主这身段,穿上我们吉凤国的衣裳也这般好看!”钱莹儿赞道。 姜怡荀上下看了宁清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好看!” 第40章 万般委屈 “能不好看吗?这是可人及笄那日穿的,她母亲可是请将咸阳最好的绣娘都请来专程为她做的!全咸阳只此一件!” 杨菁菁的眼光甚毒,一眼便看出这衣裳的来历。 “只是你们涅朝国的人都这般无礼吗?人家拿出最好的衣裳给你穿,你就可以随随便便摘人家种出的花?”杨菁菁指着宁清手中的荷花道。 她的语气毫不客气,在场的闺秀当中,也只有她敢同宁清这般说话。 “这不是我摘的!”宁清急于辩解。 “就算是你的婢女摘的也不行!”杨菁菁甚是刁蛮。 她的声音很高,周围的一众闺秀们三三两两向着宁清围了过来,口中虽是没有说什么,眼神中的轻视鄙夷却是让宁清看了个真真切切。 汐颜当先将宁清护在身后:“杨小姐!污蔑旁人的时候要有证据!有谁看见这花是我们小主子摘的?” “还用证据?我们大家都看见这花在那池塘中长得好好的,现在却是到了她手中,这还不是证据?这个时节的荷花可不是随处都能开放的!” 杨菁菁眼角瞥着汐颜,又道:“一个奴才也敢这般与我说话,看来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杨小姐,我的主子是长公主,不是你能妄言的!”汐颜冷笑。17小说.17xs 杨菁菁愣了愣,显然是未想到这一层,虽然还是不服气,声音却是明显小了:“左右她就是偷花贼!” “杨小姐,这花是可人摘下送给我的。”宁清终是抓住了机会解释。 杨菁菁不依不饶,正欲发作之时余光瞥见汐颜沉着的一张脸,顿时深吸一口气,道:“谁能证明?可有证据?不要告诉我你们主仆二人可以相互佐证,这种做派,太假!” “等可人来了,你问她便是!”宁清心中气闷,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也不曾想过会遇见这样一个刁蛮的女子。 她自顾拿着荷花走到小几旁边坐下,汐颜为她斟了一盏茶,茶香飘出,才教宁清心下稍安。 杨菁菁用眼白瞥了你宁清几息,转身对一众闺秀道:“还没做太子妃便这般嚣张,若是当真做了太子正妃,那还了得?!” 她故意将“正妃”二字咬得极为清楚,心中暗咒宁清做不了正妃。她是家中独女,杨里老来得女,从小到大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疼宠得紧,亦是从未像方才那般受过闷气。 “别说了,待会儿再让太子听见!”姜怡荀轻声说了一句,缓缓走到与宁清相邻的小几前坐下。 “太子……”杨菁菁还欲再说,回首便看见顾君溪信步向此处走来,即刻将还未出口的后半句话咽在肚子里。 宁清自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白瓷作底,杯底用黄金镶成祥云,杯体之上的青花描绘不同于其他人家用的是梅兰竹菊,而是细细描绘的山水图,温雅大气,端庄持重,杯口用则是用软金包出圆润优美的弧度。 即便是不用它来喝茶,单单看着,亦是一件不可多得珍品。 第41章 我用过的 她正看得入迷,冷不丁手中的茶杯被人抢去,顾君溪不知何时坐在她身边,青花镶金茶杯在他手中显出十分的贵气。 顾君溪线条利落的侧颜落在宁清眼中,她不由愣住,呆呆看着顾君溪,这侧颜可是比方才的茶杯好看了百倍,不,万倍! 顾君溪的唇角动了动:“这茶杯有何特别之处?” 他原本在桥上便能瞧见这赏花会的场景,那个娇小的火团亦是一直印在他眼中,怎知道他只是捡了片叶子的功夫,那小火团竟是不见了! 再见她之时她却是换了一身水红色绣金纱裙,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分端庄。身为太子,见惯了太多女子的妖娆清秀、妩媚动人,却是没有一个如宁清这般让人怜惜的。 在一众莺燕的女子当中,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茶杯,那般认真专注,以至于都未曾发觉他来!他倒是要看看,这茶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竟是比他这个未来的夫君还重要! “见过太子殿下!”宁清垂眸,学了一个月的规矩,还是颇有成效的。 顾君溪挑眉,颔首:“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宁清的目光一直低垂着,将唇角扯出一个清浅的弧度:“好。” 顾君溪将宁清的手轻轻牵起,将一红色叶片放入她的掌心,道:“我方才看见这片叶子,便极为想你。” 如斯佳人,心心念念之。 宁清的眼中映出这红色的叶片,叶片娇嫩精致,她不认得这是什么植株上摘下的,现在这个时间竟会有红色的叶片,实是难得。 “多谢太子殿下!”宁清的语气中有一丝疏离。 顾君溪浅叹一声:“原本是个有趣的美人,却是教规矩束缚了手脚!”无错小说cxs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点宁清的前额:“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固执!若是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定要好好罚你!” 宁清抿了唇不做声,只看着掌心那片红色的叶片心思如泉涌,渐渐泛上一阵酸楚。 她抬眼看向顾君溪,恰巧他也在看她,那眸中含的笑,让她如沐春风,她也跟着笑起来。 “你要如何罚我?” 话问出口,宁清自己都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唇瓣抿紧,生怕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顾君溪轻笑出声:“下一次,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下次……” 宁清想到一事,顿时面颊通红,顾君溪则是自顾倒了杯清茶饮了,待转头看向宁清时却是大惊。 “你怎么了?额头这么红可是病了?”顾君溪的手掌覆上宁清的额头,眼中满是担忧。 宁清将垂下的头摇得飞快,她脸颊的通红一路染到额头,这般,还不是因为顾君溪方才顺手饮茶的茶杯是她方才用过的?!细细看去杯口上还沾了她唇上的胭脂…… 她伸手指了指顾君溪手中的茶杯:“这……是我用过的!” 顾君溪愣了几息,道:“夫妻本是一体,你的,还不就是我的!” 说罢又倒了一杯茶饮下,余光瞥了瞥一旁脸颊更红的小火团,心下泛出欢喜,不觉唇角漾出大笑。 第42章 玉佩归谁 “啧啧,小叔你的嘴都快咧到脚后跟了!” 祈远的突然出现将二人之间旖旎的气氛破坏殆尽。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这陶可人跳的舞再好看也不至于让你们傻笑吧?!” 祈远强行坐在二人中间,左右看看。 宁清闻言向花亭正中的空地看去,才发现此时陶可人着了火红的舞服,将一曲《云门》跳得惊心动魄地美。 连怒放的牡丹芍药都落了颜色,足尖轻点,玉璧挽颜的那一刻,她便是这赏花会中最娇艳的那一朵红莲。 宁清桌上的那朵娇柔粉嫩的荷花,已然被所有人遗忘。 一曲舞毕,闺秀们的称赞声四起,钱莹儿拍着手笑道:“可人姐姐真真是绝色佳人,这场舞莹儿怕是要记一辈子呢!” 陶可人对她的称赞十分受用,平了平喘息道:“莹儿多练习也会跳得好!” 姜怡荀在角落里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将挡在身前的闺秀们推开,在脸上摆了个还算得体的笑。 “可人的舞蹈确实好看,可我听说涅朝国小公主的舞蹈堪称绝世,不知道若是二位比起来,谁跳得更好些呢?真想看看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众人的目光皆是在宁清与陶可人面上转了几个来回,又纷纷看向姜怡荀。 众闺秀并非惊叹于小公主舞姿绝世,而是震惊姜怡荀的大胆,敢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要未来太子妃跳舞的,她莫不是失心疯了?!591看.591kxs. 宁清一听“小公主”三个字,额角便突突直跳,听完一整句之后心下更慌。 原本她的慌乱完全没有必要,就依照陶可人方才的舞姿,她有十成十的信心可以赢得过。 她的舞蹈从娘胎里便开始学,刚会走路便咿咿呀呀跟着宁若心摆动作,十几年来从未懈怠…… 关键之处在于,任她练了再久的舞蹈,也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过,心下胆怯,面上亦是显出犹豫不决。 宁清犹豫的间隙,杨菁菁冷笑一声,目露不屑,将手中的吃了一半的点心放下,又慢悠悠喝了盏清茶,扬声道:“你们莫起哄!这传言毕竟是传言,听听也就罢了,再说太子殿下对小公主疼惜得紧,怎舍得让她为咱们跳舞呢?!” 顾君溪面色微沉,却又对杨菁菁的话反驳不得,一来这赏花会本就是女儿家私交的场所,他来,也不过是为了不让宁清尴尬。 二来诚如杨菁菁所说,他不乐意让宁清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 祈远见他这般,叹了口气:“还是得爷出马!记得过后将银子送到我府上!” 说罢伸手自顾君溪腰间摘下一块龙纹墨玉玉佩放在小几之上:“既然是斗舞,没有彩头怎么行?这是太子出的彩头,谁赢了,这玉佩便归谁!” 陶可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稷江从不离身的!” 既然是从不离身,就是身份的象征,这玉佩的含义不言而喻! “放心,你又赢不了!”祈远调笑。 他这句话顾君溪是赞同的,他见过宁清的舞姿,当下便惊为天人!陶可人的舞蹈虽然亦是好看,却是烟火气太盛。 第43章 怎能比过 陶可人被祈远一句话噎得面色通红:“赢不赢你说了不算!”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火气平了,对宁清道:“你穿的是裙装,跳全舞的话对你不公平,不如我们就来比比《胡旋舞》中的一段!谁转得次数多,谁就赢,可好?” 既然说“转”得多,宁清自是知晓她说的是哪一段,胡旋舞以轻盈见长,跳舞时须快速不停地旋转,她学的第一支舞便是这个。 却在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仍旧忍不住紧张,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手心中已然出了密密的汗,心跳得极快,连身子也微微颤抖。 她这般模样教旁人看在眼中,自是怯了,本事不足,不敢比了。 宁清将头垂得很低,看不见众人脸上的神色,却能感受到阵阵鼻中嗤出的轻蔑。猛地,她眼前出现一只大掌,指节修长,纹路清晰,她缓缓抬眸,便瞧见顾君溪含笑的双眸。 “有我在,别怕!”这五个字犹如春日暖阳,将宁清的心间照得甚暖。 几息之间,宁清便不那么心慌,将手轻轻放在他手中,起身之时却仍旧踉跄了一下,众人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坐塌太软,脚麻了。”宁清淡然道。 “可人,坐榻该换新的了!”顾君溪道。 陶可人有些懵,跟着顾君溪的这句话“嗯”了一声才发觉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颇为怪异。全球小说. 又想起她在宁清换衣服时看见的场面,不禁有些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是我想得不周全,早该料到小公主这般矜贵!” 宁清闻言面色泛红,任由顾君溪拉着慢悠悠到了花亭中央,对宁清耳语:“这玉佩是父皇赠我的,你可定要帮我赢回来!” 宁清眨眨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眉头轻蹙,不只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他的语气中竟是带了丝丝撒娇的意味? 来不及细想,鼓乐声起,陶可人已然转了第一圈,宁清看了眼顾君溪含笑的眸子,心下一横,脚下轻快,伴着鼓乐之声转了起来。 众人声止,目光皆在二女身上盘桓,身形飞速转动间,有如双株并蒂。 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陶可人脚下重心不稳,险些把自己甩了出去,忙伸手扶住一旁的杨菁菁才将将稳住脚跟没当众出丑。 宁清知道陶可人已然败了,她心下却是突然生出一股倔强,方才一众闺秀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顾君溪亦是在场,她非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这舞蹈曾是娘亲要她日日练习的,最长的一次,她曾连着转了一炷香的功夫。如今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还不到,她可不想停下。 又是小半柱香的功夫过去,场中传来拍手叫好之声,宁清听得清楚,这又是祁远来凑热闹。 一齐拍手叫好的还有姜怡荀,她一早便有种预感,今日陶可人要出丑,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就知道多年来她始终被陶可人压了一头,并非是自己的才艺德行比不过陶可人。 一时间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郁结之气仿若有了发泄的出口,姜怡荀笑得最欢:“小公主舞技高超,一般人怎能比得过呢?!” 第44章 德行有亏 “不错,小公主的确很厉害!”钱莹莹亦是拍掌道。 陶可人面色带了温婉的笑容,心中却是不断想起宁清换衣裳时候她无意中见到的那张脸,那一张脸,也只有用高超的舞艺衬着,才能在皇家生存下来吧? 想到此处,陶可人的神情中便带了怜悯之意,跳舞原本就是戏子们才刻苦练习的,练得好不好,对她们这些高门女子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可人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到底要让小公主转到何时?”祁远的言语之中尽显揶揄。 陶可人脸色微苦,咬咬牙道:“小公主,是我输了!” 宁清闻言将步子放缓,渐渐停了旋转的身子,神态柔和,眼中清明。陶可人见此心下又是震惊又是懊恼。 这小公主的舞蹈底子,当真是好到旁人皆不及的地步,自己又为何一时冲动,既触了稷江的眉头,又失了自己的脸面…… 顾君溪信步上前,将龙纹墨玉的玉佩放在宁清手中:“如我所料。” 宁清的面颊浮上一丝红晕,冲顾君溪行了一礼:“谢太子!” 她的手被顾君溪握住,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宁清心下一片安宁。似乎任何时候只要他在身旁,她便觉得心安,她便想变得更好。 众人的称赞声之后,杨菁菁则是面沉如水,就在方才她扶住可人的时候,她明明看见,可人脚下不知何人抛下的一粒枣子,定然是那粒枣子,才叫可人败了!那小公主胜之不武,有什么好得意的?! 加上方才宁清手中的荷花,她在心中已然认定了宁清是“德行有亏”,回去定然要与父亲好好说道说道,论起太子正妃来,她心中只有陶可人能当得。小说娃.xiaoshuowa. “可人,她桌上那荷花当真是你送给她的?”杨菁菁指着宁清身前小几之上的荷花问。 陶可人点点头,她的确存了与宁清交好的念头。 “那荷花是你花了重金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为何这般轻易就送她?”杨菁菁有些讶异。 陶可人面上带了笑:“我不单单要送她,还要送你们!” “送我们?为何?”杨菁菁越发震惊,也越发疑惑。 “这世上有许多事,并非一定要有原因!”陶可人的目光看向宁清,说得意味深长。 杨菁菁与陶可人相识于六岁,至今手帕之交十二载,心里对陶可人已然有了客观的评价,只要陶可人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一样得不到的。 同样,陶可人若是不想说的,用尽了办法也别想知道一星半点的线索。 杨菁菁得到正确的回答,不再问下去,对宁清的看法却是未有丝毫的改观。待到赏花会的宴席开始,她的目光又转到宁清身上。 “小公主,你们涅朝国的女子,吃饭也不将面纱摘下?万一那些菜油佐料沾到面纱上该如何?”杨菁菁眸中的神色不明。 宁清却是将刚刚夹起的栗子鸡丁放下,盯着杨菁菁神色微恼,深深将这个狂妄骄纵的女子记在心里。 她的面纱上的确沾了油腥,只是这油腥实在没必要当着一众闺秀的面说出来,如此看来,这杨菁菁是铁了心要与自己做对。 第45章 百两银子 “你想知道?”宁清问。 杨菁菁眉头一挑,点点头,事实上她才不想知道,之所以这么问也不过是为了给宁清添堵罢了。 宁清见状将眼睛眯起了弯弯的弧度,仿若在笑:“可惜,你不配知道!” 一旁的祈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杨菁菁,你不会问就不要问!” 杨菁菁满脸通红,身为当朝一品大员的独女,有哪个人敢同她这般说话? “桑娜塔拉!你不要太过分了!”杨菁菁气急。 “杨小姐,慎言!”顾君溪的声音不大,却是成功将杨菁菁嚣张的气焰压了下去。 杨菁菁嘴一撇,眼中生出一汪泪来,对陶可人道:“可人,这赏花宴我不开心,我先走了!改日我们再聚!” 说罢起身对顾君溪行了个礼,饭也顾不得吃,撅着嘴走了。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娇生惯养,张扬跋扈的……”姜怡荀冷哼一声。 陶可人眉头轻蹙了一瞬,扬声道:“大家快吃,我今日还安排了游湖!趁着气候还不太热,我们好好耍上一番!” 陶可人斟了杯茶走到顾君溪与宁清的小几前“稷江,小公主,菁菁性子是娇惯了些,但本性不坏,我以茶代酒,替她赔罪!” “赔罪就不用了!待会儿给她百两银子当做补偿便好!”祈远说着还冲宁清挤了挤眼。迅读网.xunread. 这句话却是正中宁清下怀,她正自发愁近来花钱大手大脚,若真能送她银子,她定然会将所有的不愉快都抛诸脑后! 陶可人用眼白看了祈远一眼,对上宁清澹然而笑:“若这当真是小公主的意思,我给了有又何妨?只……” “是我的意思!”宁清忙回应着,生怕陶可人反悔。 其实陶可人在说出口的时候已然决定无论怎样要捧一捧这个小公主,省下百两银子的事情,她何乐不为? 但未料到这小公主听到银子的反应竟是这般迅速,连带眼神中都泛着期冀的光。 陶可人愣在当场,几息之后才看了眼无动于衷的顾君溪,动了动唇扯出温婉的笑意:“好!百两就百两,只要小公主不生气,区区身外之物又算什么?” 宁清唇间泛笑,她从不知道赚钱竟是这般容易的事,动动嘴皮子就有百两入账,一顿饭吃得甚是舒坦。 吃完之后宁清换了新的面纱,才跟着一众莺莺燕燕踏上去游湖的路。 宁清顺从地被顾君溪牵着手行在湖畔,垂柳的树梢上满布嫩芽,那些已然成熟的垂下的丝绦,暖风吹过,便不停晃动身姿,将团团柳絮吐出,飘散在湖面之上,形成如浮云般的美景。 不远处一个宫装打扮的太监急匆匆行来,在顾君溪身前五步之外站定,整了整凌乱的衣裳,将雪白的拂尘搭在臂弯,目不斜视,躬身行礼:“太子殿下,皇上急招您回宫!” “德容公公可知是何事?”顾君溪蹙眉。 德容摇了摇头,他出宫时只知道皇帝的面色不善,但此处人多口杂,这些也是半个字都不能说的。 第46章 人都走了 “回宫!”顾君溪想了一瞬。 顺势放开了牵着宁清的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瞧了宁清一眼,转而看向祈远:“照顾好她!” 祈远没个正形,咧嘴露出兔子牙道:“她这般厉害,用不着!” 顾君溪浅笑:“这倒是真的!” 宁清赧然,随后便看着顾君溪的背影发呆,唇间不自觉泛出笑意。 一股热气在耳畔呼出:“人都走了!还看?” 祈远在宁清耳畔悄声调笑。 宁清面色通红:“那么多话!” 祈远笑道:“我若是娶了妃子,定然日日陪在她身边!” “你不赚钱了?”宁清向前走着,已然落下陶可人她们一大截。 祈远追上去:“赚钱这个事好说,我娶个会赚钱的事王妃便可!” 宁清笑,祈远大概还是小孩子心性,那会赚钱的王妃,是他说娶便能娶的? “若是你娶的不是会赚钱的,而是会花钱的又该如何?”宁清问,这成亲又不是买东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祈远想了想:“她要买什么我买给她便是!” “你怎知她想买什么?”宁清看见了前面停在岸边的精致画舫,又快走了几步。 祈远语噎,顿了几息:“我的王妃,我自然知道她想要什么!” 宁清叹了口气,正色道:“这话不对!”听书包.tinshubao. 说罢在汐颜的搀扶下踏过颤巍巍的船板上了画舫。 祈远几步跳了上来,追着宁清问:“怎的就不对?你倒是说清楚啊?!” 陶可人见他这般跳脱,即刻恼了:“小王爷,我们一群女子的画舫上,就你一个男人,传出去成何体统?!你还不快快下去!” 祈远混不在意,笑道:“我这是奉了太子的旨意照顾小公主,你们有谁比太子的官大?只要一句话,我即刻下船!爷还不稀罕在你们一群女子中间呢!污了爷的清名!” “你还在乎清名?”陶可人好气又好笑。 姜怡荀亦是笑道:“谁人不知南阳王府的小王爷是个小霸王?” 在中女子的一阵笑声中,画舫起行,祁远一脸悲叹:“那是谣传!爷要真是小霸王,如今又岂能有你们的安生日子?”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降得住你!”陶可人嗔了一句。 “嘁,爷若是说这女子就在这画舫之上!你们可信?”祁远背靠着栏杆,凤眼扫过面前的一众女子,一副浪子的模样。 这一次,众闺秀们却是齐齐挥了帕子,若祁远说的是真的,他还能顾得上与众女子调笑?早就如兔子般跳到那女子身旁了! 宁清站在画舫的前板之处远眺,苍穹之下,水天连成一线,偶有几只白鹭飞过天际,转瞬便消失得毫无踪迹。 祁远在宁清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甲板之上,耳中听着丝竹声声,面上享着微风习习,眼前看着佳人窈窕背影,好不悠哉。 “在看什么?”陶可人的声音自宁清身后传来。 她将一件镶满珍珠的披风为宁清披在身上:“天色渐暗,这湖水也开始凉了!” “多谢。” 宁清道了声谢:“我在找刚才看见的白鹭。” 第47章 也是太沉 “白鹭?”陶可人面上诧异。 “此湖临城,哪里来的白鹭?想是你看错了!” 陶可人呢喃,亦是向远处眺望,搜寻宁清口中的白鹭。 这一搜寻不要紧,却是让她瞧见了远处并排停在湖中如彩云般的画舫,其中偶尔有女子的窈窕身影进进出出,乍一看去与她们所在的这一画舫并无差别。 陶可人脸颊顿然晕上绯红,眉头蹙起,跺脚怒喝:“船夫何在?!” 盏茶功夫过后,一个中年瘦小的男子迷迷糊糊地从船尾走来。 “陶小姐,小的在!” 陶可人纤手向那排画舫一指,斥道:“你将我们的画舫驱到那腌臜之地,是想作何?!” 男子揉揉眼睛,随陶可人的手指看去,待看清远处的画舫之后竟是“噗通”一声跪下,连声求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睡着了!我……我这就将画舫驶开!” 说罢连滚带爬地飞速跑向画舫末尾,将船舵转了个方向。 “腌臜之地?”宁清轻声重复着陶可人的评价。 世家小姐眼中,那是腌臜之地…… 她的目光看向那一排排画舫,因离得远,仅能看见画舫之上美艳的装饰与妖艳的女子,她心下悲凉,之前对宁若心的那丝丝失望,渐渐地,犹如被画舫拨开的湖水,一圈圈荡去,直到不留一丝痕迹。 她娘绝不是腌臜的女子!今日. 她对宁若心的思念开始疯长,直到不觉泪水浸湿脸庞。 日暮西沉,画舫突然猛烈动荡了一下,还未及宁清反应过来,陶可人的身子便重重靠在她身上,宁清踉跄地退后几步,重重跌在船首的围栏之上。 但身前的围栏仿若纸片一般,竟是毫无预兆地断裂,宁清的红色身影便直直跌进冰凉的湖中。 带着腥臭的湖水灌入口鼻,宁清看不清周遭,只是手脚乱挥拼命挣扎,但身上仿若被栓了千斤的重物,一直拽着她向下沉。 糟了!是她身上的披风!在被迫大口吞下湖水之时,她便发现自己的脖子要被这件吸满了水的披风直直向湖底拉去,她用尽力气去扯披风的带子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这带子已然被打成了死结! 几息之间,宁清腹中已然被水胀满。 她闭上眼睛大哭,流出的眼泪又混入湖水,她不想死!她还要找到爹爹,还要找到娘亲!还有湫儿,她死了,湫儿一个人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她想了太多太多,突然后悔答应那个涅朝国的人假扮小公主,书上总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或许是老天觉得她德行不够,所以要收回她现在的一切…… 她没有力气了,眼前渐渐模糊,脑中一片混沌,恍惚间只觉有人将他抱起,脖子上猛然一松,而后又被一股大力托着,轻轻放在平地之上。 耳边不停有人唤着她的小字:明澜! 她极力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人是谁,知道她的小字,莫不是爹爹回来寻她?她唇瓣似是被两瓣柔软的东西覆上,她的胸腹被大力按压,湖水的腥臭味道直窜味蕾与嗅觉。 “噗——咳咳……” 几乎是身不由己地,她将腹中腥臭的水呕出,又不停地干呕,胸中泛着阵阵恶心。 一阵清浅的皂角味道铺面而来,她的面颊被一掌锦袍遮住,耳旁传来声声抱怨:“你这丫头,太沉!” 第48章 劫后余生 宁清听清了这是祁远的声音后,一阵虚脱倒在他怀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湖水的冰凉,还是心中的惧怕。 她当真是吓坏了,方才她距死亡似乎只有一线!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无助与无奈深深印在宁清的脑海之中!良久之后,她抱着祁远的胳膊放声大哭。 远处莺莺燕燕之声渐行渐近,陶可人当先走在前面,见到宁清的一瞬间,她亦是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快快将她送回府中,喝一碗姜汤驱驱寒气!再让府医好生瞧瞧!” 陶可人急急说着。 祁远看着怀中痛哭的宁清,低头问:“可能自己走?” 宁清抽泣着摇了摇头,她现在的双腿似是被人拔去了骨头,站都站不起来,更遑论走! 祁远叹了一声,将宁清抱起:“下次,你要少吃些!” “没有下次!”宁清惊恐,她才不要再落水!这一辈子都不要! 祁远笑笑,凤眼微眯地瞥了眼陶可人:“将马车赶来!” 陶可人愣了一瞬,忙去吩咐下人。 宁清窝在祁远怀中,脑中不断忆起落水时的情形,身上颤抖地越发厉害。猛地想起那声声“明澜”,又抬眼看着祁远的下巴,忍下心中的惧意,问:“刚才是你救了我?” 祁远垂眸瞥向宁清:“不是我,你以为是河神?我宁愿有位河神问我,是要金子做的小公主,还是银子做的小公主?” 宁清被他这甚是夸张的语气激得笑起来,身上的颤抖也小了许多。既然是祁远救的她,方才耳畔那“明澜”便是她的错觉,想是对爹娘的思念太深,出现幻觉了! “你可曾喂我吃过什么东西?”宁清又问。 方才唇间的柔软犹自在心,但她似乎又没有吞咽过什么。 “吃了,毒药!”祁远没好气地答道,耳垂却是一瞬间通红。天平xs. “什……什么?”宁清结巴。 祁远叹道:“你还是想想回去之后如何向长公主交代吧!还有心思想这个!” 宁清语噎,待心思放松下来,鼻间又传来一阵淡淡的皂角香,她这才惊觉面上的轻纱不知何时已然被换成锦帛。 “你……都看见了?”宁清心虚。 “嗯。”祁远面不改色。 “那……” 宁清不知该如何问,是问问他是否已然发现自己是假公主,还是问问其他人看见她这幅样子没有。 “她们并未瞧见!” 仿佛知道宁清心中所想,祁远澹然道。 至于是没有看见,还是没有看清,祁远不能确定。 “嗯!”宁清松了口气。 恰时陶可人府上的马车亦是到了,宁清这一次没有被祁远扔进马车,而是被轻轻放在车板之上,又在汐颜的搀扶之下钻进了马车。 “回府之后好生休养!”祁远又叮嘱了一句。 宁清轻声应着,在车门即将关上之时急急说了一句“多谢!” 多谢祁远的救命之恩! 祁远愣了一瞬,毫不在意地笑了,摇着头道:“你不必谢我,我还在愁如何向小叔交代!” 说罢他竟是伸手关了车门,又扔给车夫二两银子:“小公主刚刚受了惊吓,驾车稳些!” 第49章 这般蠢笨 “小王爷放心吧!”车夫高高兴兴地接了银子,挥鞭就抽了马屁股。 直到马车渐行渐远,祁远面上的笑容才沉了下来。 宁清在车内抱着双肩,她本就落水后衣裳湿透,傍晚的冷风一吹,只觉身上更寒意更甚。 汐颜瞧了她宁清半晌,觉得宁她的精神不太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顿时眉头紧蹙:“小主子,你发热了!” 宁清茫然地看着汐颜,只觉的眼前的汐颜似乎多了重影,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她的头也愈发地昏沉。 汐颜将她抱在怀中:“马上就到了!你要撑住啊!” 宁清顺从地点了点头,强撑着即将打架的眼皮子,一直到了长公主府门口,在听到汐颜吩咐车夫叫两个粗使嬷嬷的时候,终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清仿佛仍然身在水中,冰寒之感断断续续,身子沉重,头昏脑胀。 她能感觉到有人喂她喝下苦涩的药汁。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仍旧在那个醉春楼后面的小院当中。 “娘……”她低低地喊着。 一双柔软的手在她面颊之上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去将云大夫请来!”长公主的声音传入宁清耳中。 她费力将眼皮抬起,长公主那扇附着长长睫毛的眼帘便赫然映入她眼中,长公主正凑近了她的面颊细细看着她脸上的黑斑! 宁清的唇瓣动了动,嘤声道:“长公主……” 顾玉华的睫毛颤了颤,直起身子肃然看着宁清,她的眼中带了迷蒙的白色:“听汐颜说,陶可人见了你的容貌?”020.020xs. “嗯!” 宁清皱眉,这一张脸,始终是心中的刺。 顾玉华静默半晌,越过了这个话题:“三日了……醒了便好!” 宁清的呼吸滞了一瞬,原来她竟是昏睡了三日!她的唇角扯出一丝笑,缓缓道:“谢……” “道谢的话不必说了!你日后少给我添些麻烦,我便是还要谢谢你!”顾玉华将宁清的道谢堵在口中。 宁清静默了几息,内疚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也未曾想过自己会落水,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祸事,她着实被吓坏了。 “你且记着,倘若你真有愧疚,便是对稷江的愧疚!他身边需要的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下一次若是再这般蠢笨,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顾玉华有些生气。 宁清垂眸,眉头轻蹙:“蠢笨?” 顾玉华这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在她落水的这些时辰,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顾玉华长叹一声,有些不耐烦,转头对身后的汐颜道:“看看,连自己哪里蠢笨都不知!嫁给稷江,对你来说真不知是福是祸!” 宁清不语,心下对顾玉华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蠢笨”二字有些恼意,自己不是特别聪慧的,却不是那蠢笨的,一时间,她打定主意要问个明白。 “长公主,还请明示!”宁清道。 顾玉华又是一叹,犹豫片刻,道:“也没什么,你自小长在民间,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知道也是正常,待你身子好些了,自己问汐颜吧!” 第50章 中毒日久 宁清看了看汐颜,汐颜则是冲她摇了摇头,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屋中一时间陷入寂静中,长公主默然坐在六角楠木桌旁,似是在等着什么。 少顷浅儿从门外进来,见宁清醒了面上不由泛起喜色,对顾玉华行了一礼:“长公主,云大夫到了!” 顾玉华点头:“请云大夫进来,为小公主好好瞧瞧!” 宁清没想到长公主口中的云大夫,竟是个看上去双十年华的女子!这女子容颜秀美,肤若凝脂,着一身月白长衫,翻出的袖口与领口之处用艳红的掺金锦线绣着朵朵蔷薇。 墨色青丝随意绾起,头上仅戴着细碎的珍珠点缀,不见玉石碧翠,金银首饰,却自有一身高洁之气,端庄持重,让人见之忘俗。 宁清有些入迷地看着眼前为她把脉的女子,她见过的女子不多,却也不少,单赏花会那日,她几乎看遍了咸阳城中所有高门大户的女子,却没有一个女子,与眼前的人一般让她挪不开眼睛,明明是一副普通的五官,长在这女子的脸上,却是生动多姿,如清浅皎月。 云闵秋把脉良久,垂下的眸子动了动,又在宁清脸上细细瞧了一会儿,起身对长公主躬身道:“小公主中毒日深,只是这毒甚是奇怪,只伤其容颜,不累及腹脏,一看便是高人所配的药方,小女子才才疏学浅,不知其中缘由,无从下手,请长公主恕罪!” 顾玉华闻言将眉头紧皱:“中毒?她中毒有多久?” “少则十年,多则……十五年!” 云闵秋在说“十五年”的时候略略犹豫了片刻,方才摸宁清的骨骼,不过也是十六岁左右,若当真中毒十五年,那么为她下毒之人该是多狠毒的心肠?!燃文网. “啪!” 顾玉华的手狠狠拍向桌面,将桌上的珐琅青花瓷盏震地叮当响:“什么人竟是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顾玉华胸口急喘,这可是急坏了一旁的汐颜,汐颜忙为她斟了杯热茶,用手抚着她的胸口一下一下顺着:“主子,您的身子不能动怒啊!” 顾玉华急急喝了一口温茶,将随身的香珠放在鼻下狠狠嗅了几息,才将将平稳下来。 她再次看向宁清的目光中便含了满满的怜悯:“想不到你也是可怜之人!” 宁清心头万分震撼!毒!毒!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不知是喜是忧。忧的是即便知道这是毒,这张脸依旧很丑,喜的是既然是毒,便有解!那么她原本的模样是什么?! 她目光中带了期冀,云闵秋清冷的面容在她眼中愈发喜人。 顾玉华肃然道:“她的脸,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有私心,在宁清落水的第二日,宫中便传来消息说父皇有意立陶可人为太子正妃!想来是杨菁菁爹爹的手笔! 她是不喜欢宁清,但与宁清比起来,她更不喜欢陶可人!若是必须在这两个女子中选择一个成为稷江的正妃,她宁愿选择宁清!如今宁清最大的缺陷便是这张脸,若是将她治好了,与陶可人相争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第51章 能治好了 云闵秋面露难色,思付良久,问宁清:“你可知是何人给你下毒?此前可喝过什么药?” 宁清从方才云大夫说出“中毒”的事情之后,脑子便一直是懵的,不由想到娘亲日日给她喝的药汁,娘说那是为了给她治脸。可惜的是一喝十六年,她的脸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想到此处,宁清点头,恹恹道:“我曾喝了十几年的药汁,我娘说那是为了给我治脸。” “十几年?”云闵秋准确地察觉到宁清话中的关键!她不信世上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宁清身上的中毒十几年,她便喝了十几年的药?这药汁定然有问题! “可有方子?” 云闵秋的语气有些急,若是得知这个方子,或许还有可能对症下药。她自小对医术痴狂,更是钦佩在医术方面有真才实学的人,很显然,这个开方子的人便是那医中圣手,她若是无缘得见也就罢了,如今竟是有得知的希望,她一时间心下颇为激动。 宁清思索了几息,摇头:“我不知道,但或许湫儿知道!” 她的药一直是湫儿煎的,对于药方,应当是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湫儿呢?快将她叫来!”此刻,顾玉华亦是有些急。 湫儿其实一直就在门口,方才屋中的对话,她一的字不落得听在耳中。 那张方子她是没有,但她有其他办法知道方子中用的是那些草药! 在看见湫儿进门后,宁清亦是心下多了些激动,她的脸,或许有救了!好中文吧8. “湫儿见过长公主,见过主子。”湫儿中规中矩地行礼。 一旁的浅儿见她如此撇了撇嘴,这湫儿在宁清面前要多放肆有多放肆,怎的到了长公主面前就乖巧地如同猫儿一般?! 浅儿不知道,在湫儿的眼中宁清不算什么,但长公主可是真真实实的皇族,况且她在长公主手里是吃过苦头的,若此刻不将骄纵之气收敛些,怕是要吃苦头! “听小公主说她吃了十几年的药汤,全是你亲手所煎,那你手中可有方子?”顾玉华直截了当地问。 湫儿张了张嘴,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摇了摇头。又在长公主失望之时开口:“不过若是让我见到那些草药,我是一定能认出来的!” 当年宁若心将她买回的时候,她才六岁,宁若心自然是不愿意将方子交给她。但后来煎得多了,也慢慢认得几味草药,只是仅仅认得而已,对于它们的名字用途却是一概不知。 云闵秋眼神一亮:“认得便好!你即刻与我回宫,将那些草药都给我指认出来!” 湫儿一愣,怯怯地看了顾玉华一眼。 顾玉华笑道:“块去吧!早去早回!” 宁清看着云大夫与湫儿离开的身影,目光中不觉染上层层希望,她甚至还暗暗掐了自己的大腿,疼痛袭来的时候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此刻的她满脑子尽是她的脸即将治好的念头,如此一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是坐在床榻之上傻笑了良久。 第52章 有又何妨 顾玉华是看不见这些的,此刻她脑中想着的是汐颜回府之后禀报给她的消息,陶可人看见了宁清的真容!而偏偏这个时候,宁清落水了! 此事不简单,她突然犹豫或许不要那么快让治好宁清的脸,这样一来,宁清的处境要安全许多。待到时机成熟之后,再将宁清中毒的事情公之于众,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隔了良久,顾玉华起身:“好了,你好好休息,云大夫专攻容颜之术,有她在,相信用不了多久,你的脸便没这般无盐!” 顾玉华说完便走了,宁清却是将脸上的笑容渐渐转为大哭,泪眼朦胧中看着面面相觑的汐颜与浅儿,她哭着哭着又笑了。 对于汐颜与浅儿,或许不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她不在乎,她只想让她们知道,她此刻是欢喜的,欢喜得要发疯! 因为她的脸治好之后,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顾君溪的面前,不再是轻纱遮面,不再自卑胆怯。哪怕治好之后她的脸只是一张平凡的容貌,她亦是知足! 汐颜将一盏热茶捧到宁清身前,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动了动唇,犹豫了几息,平缓道:“小主子,你可知道赏花会中你犯了什么错?” 宁清犹自沉浸在欢喜中,猛地听见汐颜这般说,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细细回忆赏花会时的情形,一件一件,她似乎并未犯错,她原本的打算便是默默无闻地赏完花便走,怎知道事情就那般突然脱离她的掌控?她仿若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着,步步走在了沼泽当中。 宁清茫然地摇摇头:“还请汐颜姐姐为我解惑!” 汐颜点点头:“你既喊我一声姐姐,那我们此刻便不再是主仆,而是姐妹之间的私房话,有些说得重了!你也莫在意!” 见宁清点头,汐颜接着道:“第一,你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好看.haokan. “第二,你不该答应与陶可人斗舞!” 汐颜看着眼一脸茫然的宁清,叹了口气:“第三,整个赏花会上你的脑中除了太子,便是自怜自艾!乃至于被旁人一步步引入圈套中而不自知!陶可人的心机胜过你百倍!” “第四,你可曾想过,画舫之上的落水当真是巧合?” 汐颜看了宁清良久,道:“奴婢言尽于此,小主子若是心中有太子,便不该如此平庸!” 说罢将宁清交代给浅儿,自顾出了房门。 宁清脑中一片混乱,怔怔地看着浅儿,道:“浅儿,我当真这么蠢?” 看着浅儿点了点头,宁清脑中唯有汐颜走时留下的那句话:“小主子若是心中有太子,便不该如此平庸……” 当夜,宁清便失眠了,将汐颜说的话一句句捋清楚。 她的确没有将自己摆在未来太子妃的位置上,赏花会中,陶可人与太子再熟络,那也只是她与太子间的事,他不该将自己也摆在与她熟络的位置! 就如同陶可人摘给她的那朵荷花,是花了多少心血和银子才提前开放!她当下拒了又有何妨? 第53章 漩涡当中 陶可人说要与众闺秀一人一支,她等到那时与大家一起,是否便不会引起杨菁菁与一众闺秀的嫉恨?!” 顾君溪身为太子,既然来接她去赏花会,就表明了会为她做主。当陶可人提出斗舞之时,她大可以先发制人婉拒了,就算不比,自会有顾君溪与祁远二人为他坐镇,又有哪个敢对她妄加议论? 何苦去比了一场不出彩的转圈,便是赢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舞姿绝世!还将自己,放在众闺秀的刀子口之下! 陶可人的心机胜过她百倍…… 宁清想着这句话恍然大悟,难怪她会觉得所有的事情仿若都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她衣裳湿了,陶可人恰巧有一件适合她身形的;她走在路上,恰巧经过荷花池边;她回来,恰巧遇上骄横的杨菁菁;她落座,恰巧被围在斗舞的漩涡当中…… 一切的“恰巧”只不过是陶可人事先精心的安排,宁清心下一阵后怕,后背升腾起无尽的凉意,当日若不是有祁远在场!自己只怕早已是一抹冤魂。 如今陶可人已然见过她藏在面纱之后的容貌,会不会她的丑颜已然人尽皆知?顾君溪会不会也知晓了? 思索良久,宁清终是确定,陶可人若是想对付她,便不会现在说出她是无盐之女的消息,她会留在关键之时,给宁清致命一击,就如同那日的落水! 翌日清晨,骄阳初升,空气中泛着泥土的腥,宁清已然练了一时辰的舞,她从未如今日这般不知疲倦,她跳的是《剑舞苍穹》,书上说此舞“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此时的宁清正是犹如一只翱翔云端的幼年凤凰,矫健的身形穿梭在院中的簇簇梨花之间,衣裳的火红配上梨花的清白,端的惊艳! 祁远隐在角落远远看着那娇小火红的身影良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眼中的坚定又夯实几分。 “小王爷大清早地过来,可是有要事?”汐颜捧着铜盆,在祁远身后轻言。 祁远晃了晃神,摇头道:“无事,莫告诉她我来过!”爱你电子书.an. 未及汐颜答应,祁远便匆匆走了。汐颜瞧着祁远的背影怔愣,今日的小王爷似乎与平素不大一样! “汐颜!” 宁清出声喊着,她练舞完毕,一眼便瞧见了端着铜盆发呆的汐颜。 汐颜闻言才回过神来,匆忙端着铜盆向宁清走去,盆中的温水在方才耽搁了一阵子,已然有些凉了。 宁清毫不在意,就着汐颜的手将脸帕拧了,塔在面上,略略冰凉的水刚好缓解她因练舞而泛上脸颊的红。 “你方才在看什么?”宁清闷闷道。 “啊?没什么,小主子快吃饭吧!长公主让你待会去找她!” 汐颜拿话搪塞了过去,也不知为何,不自觉地将祁远那句“莫告诉她我来过”在脑中想起数遍。 “哦,我想了一夜,有话要问姐姐!”宁清道。 汐颜屈膝:“小主子唤我汐颜便好,教旁人听见,坏了规矩!” 宁清抿了抿唇,道:“汐颜,那陶可人,可是心悦太子?” 第54章 饭量变大 汐颜婉转地笑了:“小主子聪慧,你昏睡的那几日,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有意立陶小姐为太子正妃!料想今日便该出结果了!” 宁清眉头微蹙,陶可人心悦太子,那么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只是此刻宁清心中犹如多了一把极小的匕首,刀刀剜心。 “那太子如何说?”她缓缓问。 汐颜犹豫了一瞬,小声道:“太子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教宁清一阵眩晕,太子允!对顾君溪而言,宁清大概便是那绽放一夜的昙花,而陶可人,是那不可割舍的青梅竹马。 莫名她想起陶可人闺房前的那片竹林,顾君溪身上淡淡的青竹气息似乎也有了来历。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她早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充其量,只是假扮小公主的丑陋女子,若有朝一日被发现,她有理由相信,顾君溪会毫不犹豫将自己斩杀! 宁清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气息在胸中盘桓许久,将浊气带出,她才稍稍舒爽了些。如此也好,此后她与顾君溪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涉及到她的性命,管他喜欢谁,都与自己无关。 “汐颜,吃饭!”良久之后,宁清干脆利落地说了这四个字。 汐颜愣了愣,也跟上前去,心中有些许的诧异,怎的才过了一夜,宁清身上的气息便这般不一样?少了一丝怯懦,多了几分从容…… 宁清的早饭极简,白米清粥,两碟小菜……四个馒头!不知为何,宁清近日来的饭量越来越大,却是吃过片刻便又觉腹中空空。书吧达.shubada. “今日叫府医来替我瞧瞧,这吃得越来越多,是不是患病了?”宁清将口中的馒头咽下,道。 浅儿“噗嗤”一声便笑了:“主子,我在家时母亲常常同我说,能吃是福!说不定这般吃下去,咱们的福气便源源不断地来了呢?!” 宁清无奈地瞥了浅儿一眼:“那是因为你本来就能吃!如我这般原本不能吃的,却突然变得能吃起来,你不觉得怪异?” 浅儿眨眨眼未出声,汐颜倒是也扬起了唇角:“小主子,浅儿说得不错,能吃是福!前几日你落水,府医已经替你诊过,除了受惊受凉,你的身子好着呢!” 宁清闻言将信将疑,甚至还怀疑起府医的水平,至少昨日来的云大夫便诊出她中毒了! “湫儿还在睡?”宁清问。 昨夜湫儿回来得很晚,宁清太想知道云大夫究竟说了什么,可是有了结果? “嗯!” 浅儿没好气地应着,湫儿已经连续好几日睡到日上三竿,平素汐颜在的时候还能收敛些,这几日趁着照顾宁清没人顾得上她,她便开始有些放飞本性。 今日更是有了正当的理由,昨夜在宫中不知道干了多少活,直到亥时才归,便一觉睡到现在。浅儿去叫了好几次,她倒好,直接将被子扯着蒙了头,浅儿只顾着生气也没脾气,谁教宁清喝的药方只有湫儿一人知道呢! 第55章 绝不相让 “那我们去找长公主吧!”宁清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拿清茶漱了漱口。 浅儿与汐颜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无奈,同时也认定了一个事实:对湫儿,宁清的容忍度极高。 宁清见到长公主时,她才将将梳妆,浓墨般的长发被绾成朝云近香髻,发髻之上红花金钗,白玉般的面颊之上,眉黛轻扫,唇胭嫣红,妥妥的一位佳人。 宁清一直静默地等在长公主的身后,长公主亦是没有出声,直到用完早饭,屏退了身边多余的婢女,宁清才听到长公主的一声长叹。 “我原本一直将你看做骗子,如今看来,那是高估了你!”顾玉华的声音清浅,像是无奈至极。 宁清握着的双手开始渗出细密的汗,屈膝对她道:“宁清让长公主失望了……” 顾玉华摆摆手,无谓道:“都过去了,这件事也是对我的警醒,赏花会那日,我该陪着你去!” 说着,顾玉华的眸子有意无意地朝汐颜的方向瞥了瞥,轻声道:“汐颜做得也不错,若不是让你亲身感受到痛,又怎能长记性?本宫便是受了无数的委屈,才有今日的地位!如今这个局面,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宁清低头颔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长公主说的话句句精辟,赏花会之后,陶可人便如同一根鱼刺,卡在宁清的喉间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如今又即将与她同时嫁给顾君溪,宁清心中不痛快,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耐看吧中文网o. 那句“太子允”又一次浮现在宁清的脑海之中,顾君溪自己愿意,自古夫为妻纲,她有什么理由去阻止! 顾玉华等了半晌也不见宁清有所反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再也没有方才的风度,上前点着宁清的额头道:“说白了,你就是不争气!一个小小的太傅之女耍了点伎俩就将你收拾得一败涂地!这般蠢笨,日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清被她葱白的手指点得连连后退,听到“死”字的时候心下一急,脱口而出道:“我不会死!” 她不会死,不能死,她还要找到爹爹,找到娘亲,她们一家人还要相亲相爱地生活…… 顾玉华闻言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凭什么?就凭你的蠢笨?还是凭你有一张能吓退鬼神的脸?” 宁清摇头,蓦然对上顾玉华,眸光坚定:“千……千阳姐姐!你帮帮我!” 说着,双膝跪地,“咚咚咚”给顾玉华磕了三个响头。宁清从来没跪拜过什么人,哪怕是见了皇帝,亦不过是依着样子行了大礼,心无赤诚。此刻,她却是实实在在的求人。 陶可人那张虚伪的脸在她脑海种挥之不去,在她还没有看清陶可人的面目之前,她甚至想过自己要不要偷偷逃走,成全她与顾君溪,但就在方才长公主说到她的丑陋容貌时,她心中的不甘犹如被点燃的火苗,一发不可收地在她体内熊熊燃烧起来。 凭什么宁清要将顾君溪让给那样一个可怕的女人? 第56章 自知之明 宁清有自知之明,她不漂亮,不勇敢,怯懦,胆小,甚至无比丑陋,但她的心是干净的,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从未对无辜的人生过怨恨之意! 单凭这一点,她便强过陶可人许多,更遑论在宁若心严厉的教导之下,她亦是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大家闺秀又如何?单论才华,她完全不输于那日在赏花会中的任何一个女子! 昨日来的云大夫给了宁清摆脱丑陋容貌的希望,她要努力一把,让顾君溪看到最好的自己,即便最后希望依旧破灭她也没什么遗憾,至少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顾玉华愣了一瞬,顿然便笑了,笑着笑着便猛然冷了脸:“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现在是让我与你联手来对付我最亲的弟弟?最敬重的父皇?! 别说笑了,我可是吉凤国的长公主,凭什么帮你一个小小的民间女子!” “就凭我已经是大家认定的涅朝国小公主! 凭我琴棋书画不输于任何大家闺秀! 凭我从见太子的第一眼就喜欢他! 凭你……讨厌陶可人!” 宁清豁出去了,心中紧张到能吃得下一整车铁块!希望她的判断是对的。 从长公主发现她是假的小公主之后,她便一直在想,长公主与她非亲非故非友,为何要帮她?爱书屋u. 直到今日早上她才恍然看明白,长公主处处偏袒于她的缘由!两国邦交只是个幌子,真实原因就是长公主讨厌陶可人!甚至达到了憎恶的地步。 顾玉华显然未料到宁清这么说,顿然愣住,而后整个屋子的气息都像是停滞了一般,静得吓人。 足足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顾玉华才从方才的震惊中找到了自己心跳,她凑近了宁清,仔仔细细将她打量良久。 转身缓步走到美人榻前侧身躺下,柔软的身子即刻染上一分慵懒:“有时候,你也聪慧得招人疼。” 顾玉华心下相当舒坦,这么久了从未有人如宁清一般直抒她的内心。 宁清说得不错,家国天下那是父皇与太子操心的事,身为一个女子,她没那么大的心,所在意的不过都是些小女儿家的东西,就比如喜欢看她跳舞的驸马…… 自从陶可人三年前故意害得她再不能跳舞之后,她痛不欲生,更是下定决心要让陶可人付出同样的代价,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宁清的到来让她看到了希望,陶可人不是喜欢顾君溪吗?她便要让陶可人看看,顾君溪娶的女人,比她好了百倍!可万万没想到,宁清那般不争气,小小的一个赏花会竟是教人算计到连小命都险些丢了!让她气得好几日不能安眠。 如今瞧见宁清有这个觉悟,她倒是放下心来,阵阵困倦之意不断涌上眼皮,不多时竟是沉沉睡去。 宁清怔了怔,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玉华的睡颜大气不敢喘,长公主这是答应帮她了?她抬头看看了看汐颜,只见汐颜亦是看着长公主有些怔愣。 几息之后,还是汐颜找回了做婢女的本分,将薄毯轻轻盖在长公主身上,冲宁清打了个出门的手势。 第57章 百日之内 宁清顺从地跟着汐颜出了屋门,见汐颜将屋门轻轻关上,又遣了两个紫衣小婢女在门口守着。 才道:“长公主这是睡着了?” 宁清有些狐疑地盯着那两扇紧闭的门,倘若她没有记错,现在应当是早上才对,她进屋之时也是瞧见长公主起身梳妆,怎的刚起身便又要睡? 汐颜点点头,拉着宁清在长公主的屋门前跪下,附在她耳畔悄声道:“长公主因为你的事,已经失眠了好几日,这一觉来得晚,怕是要睡上好一会儿!你若是想让长公主全心全意地帮你,这一跪免不了!” 汐颜亦是第一次做了逾越婢女本分的事情,原本这些话即便她看出来也不应该告诉宁清,只是就在刚刚,宁清的那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带给她的震撼不小。 曾几何时,她娘亲也这般求过大户人家的老爷,将她爹的赌债再宽限几日…… 宁清依言老老实实跪在长公主的房门前,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唯一能帮她的,只有长公主一人! 她从晨曦初现跪倒日上三竿,长公主三分慵懒、七分不满的声音才从屋中传出:“来人,去将桑纳塔拉请来!” “长公主,小主子一直跪在门外。”汐颜即刻回到。 里面顿了几息,再次开口时已然没了方才的不满:“进来吧!” 宁清缓缓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将带着阳光的气息吸入肺腑,眼神更是坚定。 她缓步走进屋中,顾玉华正小口喝着茉莉花茶,见她进门之后便将小婢女遣出,只留了汐颜服侍。尺度文学x. 花茶入口,顾玉华才对宁清展颜而笑:“看来你是铁了心要黏上我!” 说罢长长呼出了口浊气,悠悠道:“罢了,我与云大夫约好的时辰也快到了,先听听她怎么说罢!” 宁清的心又被揪紧,心下慌乱地看了一眼汐颜,见汐颜摇了摇头,她方才十足的信心顿时去了大半。 听长公主的意思,若是宁清的脸能治好,那长公主便帮她,若是治不好,那便是自求多福! “长公主,云大夫来了!”屋外婢女传话。 顿时宁清浑身的毛孔都绷紧!目光随着云闵秋清冷的身影寸寸挪到长公主身前。 云闵秋此时没有注意到宁清的不对劲,她还沉浸在昨日发现圣手药方的狂喜之中。 宁清喝的那药方,就湫儿指认出来的药草竟是有四十一种之多!但云闵秋觉得,其中当是少了一味药引,是最关键的虫类药,宫中没有,湫儿也说不上来。 即便这样,云闵秋也有足够的信心,让宁清在短时间内来个大变样!会变得多美她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定然比现在这副丑样子要顺眼许多! “长公主,我能配制解药!百日内便可见到成效!”云闵秋有些激动。 顾玉华点点头,看着宁清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而后对云闵秋道:“有劳云大夫,今日便给小公主用药吧!” 云闵秋闻言犹豫了几息,为难道:“今日恐怕来不及!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最早也要等到明日!” 第58章 利用关系 “无妨,需要什么,着汐颜去办便好,但一定要快!” 顾玉华心下着急,拖得一日,宁清便多一日的危险,那陶可人已然见过宁清的真实容貌,说不准哪一日便又来个什么赏灯会,游园会…… 到时候,宁清再出什么差错,便是难以补救! 云闵秋领命与汐颜置办东西,宁清倒是被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陪顾玉华作画! 顾玉华有眼疾看不清物,但是对作画情有独钟,自从不能跳舞之后,驸马便找了新的兴趣,为的只是让她寄情于此,也好打开心结。 看着长公主认真作画的模样,宁清倒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驸马生了莫名的好感,如此心胸豁达,淡泊自律的一个男子,难怪长公主会钟情与他! 顾玉华放下笔,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山水对宁清道:“来评评,我画得如何?” 宁清依言向画纸上看去:层叠的山峦之上云雾缭绕,潺潺碧水流淌其间,树木青葱,花草吐芳,没有其他山水图中的磅礴大气,却是满载了小女儿家的美好憧憬。 “千阳姐姐的画,如春日暖阳,看得人心间欢喜。” 宁清唇角漾起的浅笑,如一圈圈散开的水波纹,越来越大。 顾玉华先是笑了一瞬,继而颓然:“这话寒真也说过,我也与他说过,我们将来会生活在这样一处地方,没有心机,没有束缚,可如今……” 她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因为这原本就是一场不可能实现的梦! 吉凤国百年来国泰民安,外无敌国,内无暴动,她身为公主生在这样的年代已然算是幸运,不需要她和亲远嫁他乡,不需要她牺牲自己的幸福与父母分别。我爱电子书.52xt 只要无大错,她便可以一直做她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从记事起,她便生活在一场场的骗局当中,她必须小心谨慎,即便如此,还是有许许多多的麻烦人,麻烦事让她焦头烂额。 自小到大她唯一遵从本心的事情便是嫁给现在的驸马,但从他们大婚那日开始,便是相互思念的开始。 “驸马不来,你便过去又有何妨?”宁清将自己心中想的脱口而出。 顾玉华皱眉:“住口!” 她急喘了几息,直到闻了香珠才平息下来,缓缓道:“你可知道我这府上有多少旁人安插的探子?我花了多少银子才堵住他们的口舌?你大婚之后便会进宫,若还像这般心直口快,吃了亏,可没人能帮得了你!” 宁清抿了唇静默在一旁,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她早该明白,长公主府又何曾只是个简单的府邸? 复看向顾玉华所画的那副山水图,犹豫道:“千阳姐姐所作的这幅画可否送与我?” 顾玉华笑了:“你也不用这般小心翼翼,一幅画罢了,你想要便拿去。” 对她来说,不是与寒真一同画的,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宁清亦是咧嘴笑起来:“谢……” “莫跟我说谢谢!我们之间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顾玉华打断宁清。 第59章 哭成泪人 宁清语噎,垂眸想了一会儿,便提笔在顾玉华的画作之上又细细画起来。 顾玉华眉头轻挑,宁清适时的沉默让她很是满意,这丫头进步很快! 她的唇角泛上一丝浅笑,眯着眼看向宁清画的东西,模模糊糊的,仿若是一个小人? 不!是两个小人,她不由得又凑近了看,只一眼便自眼中看进了心里,宁清画的不是两个荡秋千的小人! 一个笑颜如花地坐在秋千之上,一个锦衣翩翩地站在秋千之后,那模样神态,像极了她与寒真! 顾玉华撇撇嘴,蓦的酸了鼻子,又急忙用手帕接在眼睛之下,泪珠便顺着眼角流出,沾湿了绣帕之上点点的红梅。 宁清完成最后一笔,看了看,又在一旁添了一个小小的孩童,粉雕玉琢,万分可爱。 待她将画笔放在几案之上的时候,顾玉华已然哭成了泪人儿。 宁清见状慌了,依着她的心思,顾玉华此时该开怀大笑才对,怎的与她想得不一样呢?她心下震惊地看向那副游人山水图,细细琢磨不知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 顾玉华的哭声越来越大,宁清的心亦是越来越慌。 她咬了咬唇,忐忑道:“千阳姐姐,我……对不起……” 宁清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正如她不知道为何一幅画就将顾玉华惹哭了一般。 “你……”顾玉华含泪指着宁清:“你道歉有何用!” 顾玉华泣不成声,宁清越发内疚,将那幅画卷起:“你若不喜欢,我将它带走便是!” “放手!”361读书.361ds. 出乎宁清的意料,顾玉华急急上前将那幅画从宁清手中夺过,又急急收了。 背过宁清,哽咽道:“我反悔了,这幅画我要留着,不能送给你!” 宁清心下了然,顾玉华是喜欢这幅画的!只是她的的情绪如此激动,宁清自是不便多问,只澹然“嗯”了一声,便静默在一旁。 顾玉华又自顾抽泣了一会儿,转过头见宁清还在,顿时面颊一红,皱眉道:“你还在此处做什么?汐颜呢?” “汐颜……我先去忙了!” 宁清刚想提醒顾玉华汐颜与云大夫一起去准备东西,却是霎时反应过来,顾玉华要的或许只是一个人静静。 当宁清退出屋子的时候,迎面而来的竟是顾君溪,只见他低头垂眸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将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 宁清即刻从旁边跑到了拐角之处,直到看着顾君溪进屋才松了口气。 不是她不愿见他,而是怕现在见了徒增尴尬。她不知道陶可人有没有将她丑颜的事情告诉顾君溪,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更怕自己控制不住与顾君溪吵起来,断了日后和睦相处的可能。 “你自己闯的祸!凭什么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我现在谁都不见!”屋中传来顾玉华的大吼。 片刻,顾君溪便灰头土脸地被“扔”出了房门。 “长姐!长姐!你开门先听我说,这都是杨菁菁……可人也是无辜的啊!”顾君溪拍着门喊。 “可人也是无辜的……” 宁清默然重复顾君溪的话,心头仿若被大石击中,一阵钝痛,她觉得难以呼吸。 第60章 不曾争取 他的可人是无辜的,难不成宁清就是有罪的?! 顾君溪拍了片刻,见屋中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便恹恹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之上不停叹气。 “长姐,我知道你不喜欢可人,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年,可人也内疚了三年,你就不能放下吗? 给彼此一条宽敞的路走不好吗?况且,你怎知桑纳塔拉她不会同意?我们彼此心悦,名分当真那么重要?”顾君溪喋喋而言。 宁清在拐角处靠墙听着,细细琢磨竟找不到反驳的话,顾君溪,他就仗着她喜欢他! 她会同意吗?若是顾君溪都同意,她有什么理由不同意?但心中想不想同意,这便是另一回事! 名分与二人的感情比起来,自然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君溪连这不重要的名分都不愿为她争取! 宁清伤神的时候,顾君溪也在头痛,他这个姐姐什么都好,但只要遇上陶可人的事,那便是不能商量的事! 顾君溪还在试图说服顾玉华:“长姐!我有自己的考量,桑纳塔拉的性子即便现在做了正妃,日后也做不了皇后!可人……” “闭嘴!” 顾玉华的房门打开,一盏茶杯带着还未喝完的茶水,正正打在顾君溪的锦绣长袍之上。瓷盏落地,碎茶水连着茶叶,在顾君溪的袍子上散开,显得他格外狼狈。 “你再与我提一句陶可人,我便与你断绝姐弟关系,日后你也莫再唤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你走!”顾玉华气急了,指着顾君溪不停喘息。 顾君溪脸色变了变,急急道:“好好,长姐你别生气,注意身子!我走便是!”尺度文学x. 顾君溪走得急切,宁清的身子顺着冰冷的墙壁滑下,满脑子都是顾君溪说她的性子不适合做皇后的话。 宁清咧嘴,在此之前,她还真没想过做皇后,她只要想到能嫁给顾君溪便已然雀跃,那会有心思想那么多?也从未想过,小屋外面的人心,竟是这般复杂,连顾君溪也不能幸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只记得一进门倒头便睡,并非她今日做了多少事,身子多累,而是心,她的心好累。 许是宁清盖的被子厚了,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竟是整夜的噩梦连连。第二日宁清见到云闵秋之时亦是神色恹恹。 “你怎么了?” 云闵秋身为容颜圣手,自是一眼便看出宁清昨夜睡得并不好。 宁清的眼睛毫无神采,慢慢道:“噩梦缠身……” 云闵秋将煮好的药材连汤带草倒入屋中的浴桶里,轻叹:“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近来在想些什么?神思过度可是有损容颜!” “回头我给你开一副安神的方子!”云闵秋久不闻宁清回答,便道。 “嗯,多谢云大夫!”宁清恭敬有礼。 云闵秋将浴桶之下的火扇得旺了些,笑道:“说起谢来,我倒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还得不到这圣手的方子!” “说起这方子,你可知道它并非什么治脸的药,而是有损你容颜的!”云闵秋说着,便伸手将宁清的外袍脱下。 第61章 指天发誓 “进去吧!” 云闵秋指着散发热气的浴桶道。 “你方才说什么?我喝的什么药?” 宁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日日喝的药,是娘亲花重金求来,专门是为了医治她的脸,怎的突然成了毒药?! “损你容颜的——毒药!”云闵秋说得肯定。 “轰——” 宁清脑中仿若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一阵眩晕,双眼逐渐模糊,被泪水遮着连眼前云大夫的人影都看得不甚清晰。 满脑子都是“娘给我吃了十几年毒药”这句话。 她木然地被云闵秋扶着进了木桶,桶中药香扑鼻,宁清的神色渐渐冰冷。 “为什么?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宁清在心头不停地问。 她想不明白,为何娘宁愿花大把的银子将自己变丑?为何将自己养在小院中十六年,娘可知道她顶着这一张丑颜,受了多少委屈?有过多少自卑的日日夜夜? 云闵秋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宁清一口气喝下,身子渐渐滚烫起来。桶中的水好像越来越热,袅袅水汽顺着宁清的脸颊而上,直冲头顶,草药的味道熏得宁清喘不过气,她被迫张开嘴大口呼吸着。 灼热的水汽熏得宁清的眼睛不断蹦出泪珠,她伸手擦了,不到两息泪珠便又泛上来,她索性将眼睛一闭,咬着牙忍受这一切。这一副丑极了的模样,她不想再见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清感觉面上有东西在轻轻拂过,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竟是一根泛着银光细若胎发的长针! 云闵秋手执银针冲着宁清的双目之间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啊——” 宁清大喊出声,不是疼的,而是被吓的。 “你再出声,我不能保证下一根能扎对地方!”云闵秋拿着银针,目光凝重。第一读书网. 在宁清愣神的间隙,又一根银针扎在她的面颊之上,宁清连呼吸都便得极为小心,盯着云闵秋手中的银针险些又一次惊呼出声,想到云闵秋的那句话,硬生生把即将喊出口的那个字咽回肚子。 “云大夫,这针,要几天?”宁清的意思是,她还要忍受几次的这般治疗。 云闵秋却是听懂了,澹然道:“三十日便可!” 两个时辰后,宁清将又饿又困的自己往床榻上一扔,便再也不想起来。 “湫儿……” 无人应她。 “浅儿……” “汐颜……” 寂静无声的宁清闭上眼睛,她现在饿到前心贴后背,实在没有力气自己走去厨房了!房内的寂静无声让她心中升起一阵绝望,倘若因为自己治脸被饿死了,那她便成了最大的笑话! “小主子,起来吃饭了!”汐颜带着关切的声音自宁清耳畔响起。 此时的汐颜在宁清眼中,那便是救命恩人!当大口大口的米饭入腹,宁清前所未有地满足。 什么娘亲为何将她变丑都不再重要了,能活着便好! 她的饭量像是被突然打开的无底洞一般,她指天发誓,之前的十六年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受过饥饿。 一碗米饭下肚,宁清反而觉得更饿了! “还有吗?”宁清希冀地看向汐颜。 汐颜愣了一瞬,道:“有!” “多拿些来,我饿!”宁清快哭了。 第62章 只为吃饭 只短短几个字的功夫,她的肚子便传来“咕噜”的抗议之声。 原本清肃的汐颜噗嗤一声笑了:“行!我将盛饭的木盆拿来!” 她本是一句玩笑,怎知道当真的拿过木盆之时,却是被宁清暴涨的饭量吓坏了! 宁清顾不上理会汐颜的神色,越吃越饿的感觉让宁清想哭,她现在的样子,就如同饿了整整十六年! “还有吗?”宁清将眼角泛出的泪花忍了回去。 汐颜摇摇头,舔了舔嘴唇道:“小……主子,我去喊府医过来!” 此刻的宁清带给她太大的震撼,哪个正常的女子会像宁清这般不要命地吃饭? “汐颜!”宁清突然提高了声音将汐颜拉住:“云……大夫说,这是正常的!” 她的心跳快了两拍,她说谎的次数不多,但也算得上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比上一次说谎淡定许多。 “当真?”汐颜将信将疑。 宁清忙不迭点头,只是她这信誓旦旦的点头,依旧没有换来汐颜的信任。 “今日厨房没有吃的了,待明日我仔细问问云大夫,提前为你做些!”汐颜道。 宁清苦了一张脸,眼巴巴看着汐颜出了房门,而她的肚子仿若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方才那些只能让她垫垫肚子。若是吃饱,远远不够!118小说.xiaoshuo118xs. 当夜,银月半弯,一个娇小的身影自长公主府北墙的小洞中爬出,这一次宁清学聪明了,非但没有带面纱,还偷偷换了一身家丁的衣服,只是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一看便是旁人的! 路上的行人稀少,宁清垂下眸子一闷头走着,寻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小跑来到雪珍楼。这是祁远上次带她来的地方,当时她吃不下的满满一桌子菜,如今想起来却是口水直流。 雪珍楼此时将近打烊,仅堂中零星的几桌食客还在相互敬酒。宁清扔给掌柜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道:“大叔,给我来点能吃的,越快越好!” 掌柜接过银票上下打量了宁清一番,眉头微蹙,道:“坐那等着吧!” “快点啊!”宁清又嘱咐了一句。 她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腹中饥肠辘辘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受。 宁清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眼看着食客越走越少,她的饭菜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掌柜!我的饭菜呢?!”宁清喊。 方才她便注意到这掌柜了,好好的账本不看,却是时不时瞥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怕她跑了一般。 宁清无语了,她不是已经给过银票了?足足五十两,他还怕宁清把她的雪珍楼吃空了不成? 宁清只知道雪珍楼是咸阳关门最晚的酒楼,却不知道这是顾君溪的产业,准确的说,是他已过世的生母留给他的。 掌柜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见她催促也不恼,慢悠悠道:“小兄弟吃饭这么着急,待会儿要去做什么?” 宁清狐疑地看了眼掌柜,又看了看堂中仅剩的一桌食客,突然有些害怕,她孤身一人又瘦瘦小小的,莫非掌柜的动了歹意,想将自己卖了? 第63章 安心许多 掌柜的眼神让宁清莫名生出一股恐惧,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她长得还不够吓人吗? 恰时一队衙役悄然进门,为首的是一个颇为清秀的男子,宁清心下大定,若是有这队衙役在场,那她吃饭便吃地安心许多。 而宁清却是渐渐发觉出不对劲儿,为首的衙役在掌柜面前站定之后,掌柜竟是向宁清指了指,顺手递上一张看似银票的纸。 宁清的眼睛顿然睁大,不!不是看似银票,那就是银票,还是她方才给了掌柜的那一张!银票上的折痕还在,那是她为了装进袖袋特地叠小的! 为首那人接过银票,直直向着宁清走来,面色冷然,自顾坐在宁清对面,道:“我是钦天监捕头周子谦!” 宁清盯着他,茫然地点点头。 “敢问这位小哥是哪家府上的家丁?”周子谦肃穆道。 宁清张了张嘴,刚刚要说长公主府,却是突然想起上一次她偷偷溜出府后清儿与浅儿遭受的板子,便将话咽进了肚子。 她的头垂得很低,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看眼前肃然的周子谦,又迅速垂下,她实在想不出找什么理由好。 宁清这副神情,看在周子谦眼中宁清便是做贼心虚,甚至还有些猥琐。 “你说不出?不如我帮你说,你可是长公主府的家丁?”周子谦一眼便看出宁清身上的家丁服饰来自长公主府。 方才掌柜遣人来报案,周子谦原本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一来这是咸阳,天子脚下,什么样的富贵人家没有?以往也有主子赏赐百两银子的先例,就算是家丁拿大额的银子吃饭也无可厚非。qq小说.qqapp.org 二来,没有哪个贼这么傻,偷了银子还堂而皇之地来酒楼吃饭!来的还是雪珍楼! 当看到宁清以及她身上的明显宽松的衣服时,他的心思动摇了,长公主何其讲究的一个人,能容得下府上的家丁穿得这般邋遢? 谨慎起见,他还是依着惯例盘问,莫不想这一问倒是令他越发警觉,掌柜的判断是对的,眼前这猥琐胆怯的小个子,不是惯偷,也定是个贼! 宁清的心砰砰跳,眼神四下乱瞟,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偷偷出来吃个饭,怎的还能遇上这等倒霉的事。要不,她就承认了? 正自犹豫间,周子谦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个偷儿!抓起来!” 周子谦身后的衙役将宁清团团围住,五花大绑。 宁清大惊,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桌食客也因着衙役的行动匆匆离店,心中更是绝望,使出浑身力气挣扎着,大喊:“不!我不是!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这几声叫喊显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还被周子谦随意找来的抹布堵在口中。 宁清心头的恐惧让她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看的书不少,书上说钦天监的牢房里关着的都是一些恶人,她若是进去,只怕是有去无回! “不!她决不能跟他们走!” 想到此处,宁清心头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停止了挣扎,瞅准机会铆足了力气抬脚就踹在周子谦的屁股上,周子谦不查猛然间被踹了个趔趄,险些磕在正要踏出的门槛之上。 第64章 抓错了人 周子谦秀白的脸上顿时浮上红晕,拿着佩剑的手就打向宁清的头:“还敢袭击官差!你小子嫌命长?” “呜呜……” 宁清受了一击,枯黄的头发散乱披在肩头,口中塞着抹布,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声,拿眼神示意他将自己的口中的抹布拿走。 周子谦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宁清片刻,嗤道:“还是个女的?女的长成这样也是够惊天动地的!” “呜呜……”宁清又喊了两声。 周子谦犹豫了几息,终是伸手去拿宁清口中的抹布,他出身贫寒,也知道贫寒人家的苦,非大奸大恶之徒,若不是逼得急了,谁愿意昧着良心做事?况且眼前的还是一个瘦小的女子,一眼看上去便是长期饥饿…… 他的手还不曾碰上宁清口中的抹布,一只素白修长的手先他一步将那抹布拿下。宁清一抬眼,便看到一身月白长袍的顾君溪,显然是喝了酒,脸颊微红,但这样的他似乎更让宁清心下紧张。 周子谦看清眼前的人之后亦是大惊,吉凤国的太子平易近人,时常出宫体察民情他是知道的,不曾想今日便遇上了!忙行礼道:“下官不知太……公子深夜在此,扰了公子雅兴,请公子恕罪!” 顾君溪自喉中吐出一个“嗯”字,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宁清,道:“此人我认识,是长公主府上的!你们抓错人了!” 周子谦闻言哪里还敢禁锢着宁清,忙给宁清松绑,宁清一得自由,即刻捋了捋纷乱的头发,低头垂目站一旁。 顾君溪轻笑:“怎的每次都能遇见你?”第一读书网. 宁清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这也是她想问的,怎的每次都能遇见他?还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几息之后不见宁清回答,顾君溪倒是也未恼,对周子谦道:“辛苦周捕头,今夜的事就莫要外传了!” 说着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周子谦,周子谦哪里敢收,他与太子仅有一面之缘,太子竟是能记得他,这已然让他受宠若惊。 今夜的是原本就是他的错,太子没有罚他已然是开恩,他又怎敢去接?忙将身子躬得更低,道:“下官职责所在,今夜下官与手下只是来吃了顿酒,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将方才掌柜给的银子捧着递给宁清:“下官眼拙,惊扰了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见宁清接了银票,顾君溪挑眉,还是将银子放在周子谦躬着的后背之上,用两指夹了宁清的衣袖将她一路拖到雅间。 顾君溪自顾半倚在宽敞的坐榻之上,将手中的玉瓷酒杯拿起送到唇边轻饮。 他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丑丫头,突然多了一丝亲切:“为何深夜溜出来?” 宁清未搭话,或许她听不见顾君溪在说什么,此时她的心思尽数在眼前一桌子的酒菜之上,满腹满脑的饥饿,已然使她顾不得顾君溪的美色。 尤其是在见到桌上那一整只未动一口的烧鸡,她竟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声音之大,连隔了一张桌子的顾君溪都皱了眉头。 第65章 醉酒之人 顾君溪有些好笑地盯着宁清,又顺着她的目光寻到桌上的烧鸡,恍然:“你饿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宁清便扑上去大口吃了起来,这架势如同被饿惨了的小犬!顾君溪想了想,对!就是小犬!被人饿了三天的小犬! 他放下酒杯颇有兴致地看宁清的吃相,唇角不觉挂上笑意。 宁清才不管此时顾君溪的想法,她口中塞满了鸡鸭肉,左手拿烧鸡,右手拿着馒头,不要命一般往口中塞着。 只要让她吃饱了,哪管什么小犬小猫的,就算她叫她妖怪她也愿意! 直到桌上的饭菜越来越少,宁清这才分出心思顾虑到顾君溪,整了整可怖的吃相,一抬头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中,心下一慌便华丽丽地被噎住了! 宁清整张脸憋得通红,目光在桌上寻着茶水,遍寻未果,却是偏见顾君溪身前的银质酒壶。 她瞥了挑眉的顾君溪一眼,心下一横,醉了总比噎死好!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酒壶便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水入口,宁清呛出了咳嗽。 却是仍旧舍不得将口中的食物吐出,笑话,吐出来还不得再吃? 半个时辰之后,一桌子的饭菜,几乎够三个大汉吃饱,宁清一人便解决了。 吃饱的宁清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捧着肚子坐在楠木坐榻之上,脑袋因为刚刚喝下的酒而泛起眩晕。 在吃饱的那一刻,她当即决定明日定要准备充分再去泡云大夫的药浴!这后遗症太可怕了! 现在的她毫无形象可言,仰面靠躺上坐榻的扶手,斜眼看着顾君溪,脑中便出现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一样的月白长袍,白皙修长的手将她从祈远手下救出,护在身后,还将一只拨浪鼓递给她…… 他是多美好的一个人啊!可惜也逃不过陶可人那样心思丑恶的女子! 她心中存了笑意,露出一口的黄牙:“你真好看!” 顾君溪泛起的笑僵在脸上,逐渐肃然,道:“你可知道你在与谁说话?”361读书.361ds. “我——知道啊!你不就是太子吗?嗝!” 宁清打了个酒嗝,泛起一丝辛辣的酒气,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自己何处来的勇气,只知道有些话在她心里憋得久了,不吐不快! “你喝醉了……” 顾君溪叹了口气,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坐榻的扶手之上。 宁清想了想,晃晃悠悠地抬手指着顾君溪,认真道:“我应当是没醉的!我还认得你!” 她在书中看见过:酒醉影零乱,辨影成三人! 她眼中的顾君溪,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并没有出现奇奇怪怪的影子! 顾君溪笑了一声,闭目抬手揉了揉眉心,不准备与一个酒醉之人争论。他定然亦是醉了,否则怎会莫名将这丫头拉到雅间来? 宁清见他久不回应,眨了眨眼豁然起身,踉跄着绕过桌子向顾君溪走去。 “我——我跟你说话呢!” 眼看快要走到顾君溪身旁时,她的眼睛却是恍惚了一瞬。 宁清使劲儿眨眼,腿脚亦是突然便不听使唤了!不知是被东西绊住还是脚软使不上力气,猛地向前扑去…… 她害怕得闭上眼睛,完了完了,本就不好看,这次再破相,她如何对得起自己?! 总之待她再睁眼的时候,眼前是顾君溪的一张放大的睡颜。 第66章 味道真臭 宁清的心跳漏了两拍,她还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顾君溪微红的脸颊。 寸寸轻抚,他的皮肤真好,他的眉毛真浓,他的睫毛也好,他的鼻子,他的唇……宁清心中,他的一切都好! “真好看!”宁清笑道。 这一句之后,浓浓的眩晕感上头,宁清强睁着眼凑近他的面颊闻了闻,嫌弃道:“不好闻!” 她的唇瓣撅成了喇叭花:“这味道……真臭!” 他身上的青竹气息,莫名让宁清想到陶可人屋前的一片竹林。 “坏女人!”宁清又嘟囔了句。 酒意上头,她这下知道自己醉了,因为只要动一下,便觉天旋地转。无奈,她就近倒在了顾君溪胸口处。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落进个结实的怀抱里,而后便是凉意袭来,吹得她皱紧眉头往那胸膛前又挤了挤。 宁清是在自己的床榻之上醒来的,醒来之后懵了好一阵子,她不记得自己如何回来的。 只记得自己在雪珍楼遇见顾君溪,记得自己在他面前不顾形象地好好吃了一顿,然后……然后她看见了顾君溪放大的脸? 对于这最后的印象,她脑中的记忆太过模糊,不知是真是梦。 那她……她是如何回来的?宁清懵了,关于这一点,她如何也想不起来,最终猜测是自己迷迷糊糊走回来的! “主子,吃饭了!”浅儿捧着从厨房领来的饭菜,脸色阴郁。 宁清净了手坐在桌旁,看着浅儿从饭盒里端出的饭食甚是满意,不仅有十个馒头,还有三大碗米粥。 “你又与湫儿吵架了?”宁清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道。 浅儿叹气:“主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嘴里有饭的时候莫说话!” 宁清将馒头咽下,笑道:“吃完了,你可以说了吧?”无忧中文网 浅儿又是叹气:“她还在睡!除了吃就是睡,简直与厨房后院的猪仔没区别!” “猪仔?”宁清笑出声来。 “湫儿从前吃了不少苦,想睡就让她多睡会儿!”宁清道。 浅儿不乐意了,与宁清据理力争:“那我还想睡呢!怎的我就不多睡会儿?” 宁清想了想,道:“也可以啊!” “主子!”浅儿无奈。 宁清这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又气又急:“奴婢是不能娇惯的,你这么惯着,迟早有一日会爬到你头上,奴大欺主!” “湫儿不会的,放心吧,她自小就在我身边照顾我,是个好人!”宁清笃定道。 浅儿叹气,放弃与宁清交涉关于湫儿的话题:“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对了,今日晌午,你替我准备三桶米饭,两只烧鸡!” 宁清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依着她昨日的饭量,这些差不多能填饱肚子了。 “主子……你说……几桶米饭?” 浅儿睁大了眼睛,将“桶”字咬得极为清晰。 宁清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三桶!” 浅儿失语,三桶米饭,宁清若是当真吃下去,她这肚子与饭桶也没什么差别了? 在宁清刚刚吃完早饭的时候,汐颜自屋外进来,猛然见到宁清起身却是愣了。 汐颜上下打量了宁清几息,又上前几步与宁清比了比,道:“小主子长高了!” 第67章 愈发欢喜 “长高了?说笑吧?” 宁清不以为然,一天就长高,真当她是妖怪么?,汐颜却是直直拉着她到了云闵秋面前。 “云大夫,你看看小主子!” 汐颜一脸的惊恐,睁大眼睛将宁清一寸寸地瞧着。 宁清被瞧得不自在,躲着汐颜的目光道:“我怎么了?” “看来这毒压制的不单单是你的容貌!”云闵秋澹然开口。 “越来越有意思了!” 云闵秋留下一句,自顾将手中的草药撒入浴桶之中。 汐颜想到宁清昨日吃一大桶米饭之事,心下不安:“云大夫……” “放心,她没事,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云闵秋的声音沉稳平缓,莫名让人信服。 汐颜看了一眼宁清,默然退去。一个时辰之后便传来长公主的口谕,小公主身染重病,大婚之前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宁清染病的消息传开之时,众人是相信的,历经落水一事之后,想来那般瘦瘦小小的丫头定然吓坏了!吓出病来也是正常! 两个月后 宁清泡在浴桶之中,周身尽数是不知名的草药,脸上头上如同刺猬一般扎满了银针。 她闭目靠在浴桶边缘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整整六十日!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乾坤听书网. 这是云闵秋最后一次为她施针,而她的脸上此时还有两块半寸大小的浅褐色斑块,一个月前便是这样,一个月之后还是这样。 云闵秋说,大概是还未找到那味虫类药引。 即便如此,宁清心下已是大大的满足!因为她已然不是从前那个瘦小的丑丫头! 如今的她一头青丝如瀑披散在后背之上,肌肤光华似锦,润白如玉;黛眉之下的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若藏了万种柔情;挺鼻之下的小巧红唇自带笑意,让人一见难忘;贝齿整齐莹白,一笑倾城。 就连之前瘦小的身量亦是拔高不少,现在宁清愈发喜欢照镜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亦是愈发欢喜! 她也时常想到顾君溪,想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后悔他顺从了皇上的意思,后悔他将自己看得比不上陶可人?! “小主子,太子又来了,你还是不见吗?”汐颜手中捧着新做好的衣服进门。 宁清心下挣扎了几息,道:“不见!” 她想见他,但长公主说了,现在时机未到,至少,这不是最完美的宁清,她的脸,还有瑕疵!宁清已然想不得那许多。 因为她已经满脑子皆是顾君溪看见她时的惊艳与惊喜!即便带着一张有瑕疵的脸,但这张脸,从前的她美了太多! 还有半月大婚,皇上已然下旨意陶可人与涅朝国小公主同日进门,听说还是陶可人怕冷落而来宁清这个侧妃,特请旨让宁清享受正妃的待遇大婚。 顾君溪竟是也允了,殊不知陶可人这么做,有多少人等着看宁清的笑话! 陶可人见过宁清丑陋时候的模样,她正是算计着大婚那日顾君溪被宁清的丑颜吓走,如此一来,宁清便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云闵秋将宁清脸上的银针尽数取下,看了她几息,叹道:“剩下的这两块斑,让浅儿姑娘画上两朵牡丹,定然娇艳增色不少!” “多谢云大夫……”宁清后面的话被眼中泛出的泪花堵了。 第68章 主子有钱 “治你是医者的本分,我亦是为了报答长公主的知遇之恩,你不必挂怀!”云闵秋的话清冷疏离,连离开的身影亦是干净利落。 宁清看着云闵秋的背影不再多言,长公主也好,云大夫也罢,这份恩情,她是记下了! 宁清自浴桶中出来,将周身的水花拭净,汐颜垂眸心下惊叹:“小主子的身形当真是越来越好看!” 连她一个女子看得都不好意思,更遑论男子!宫中的事情多有变数,只愿小主子日后不要走上红颜祸水那条路才好。 “还有十五日便是大婚之日!”宁清穿好衣裳,突然道。 汐颜抿唇笑道:“是啊,长公主已然为你新做了喜服,若不是太子在,定然要唤咱们过去试试!” 几个月下来,汐颜对宁清的心思琢磨得通透。 宁清唇角泛起淡笑:“那……我们去花园走走?待他走了,我们即刻便去!” “小主子,你怎的知道在花园中他便看不见你?”汐颜拒绝。 宁清被看破了小心思,顿时面颊微红。方才她的确是想远远地瞧上顾君溪一眼,两个月未见,她连梦中皆是他。 “你不能去!”汐颜又一次强调,顿了一息,道:“陶可人也来了!” 宁清诧异:“她来做什么?” 陶可人不像是那般没有眼力劲儿的人,明知道长公主不喜欢她,还专程来添堵。 “顾君溪带她来的!” 宁清很快找出了重点,心下又生出凉意。无忧爱书网. 汐颜点头:“太子说,陶可人想见你。” “她见我?”宁清嗤笑。 陶可人想见她能有什么好事,来炫耀?还是又一个阴谋? “不见,我们还是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吧!”宁清道。 陶可人便是有再多阴谋,宁清就是不见她,她亦是无计可施,最多给宁清压上一个高傲或是胆怯的名头。 名头罢了,她宁清本就是假扮的旁人,连太子正妃都不要了,还在乎这些名头?陶可人太高看她! 厨房中此时甚是忙碌,自从宁清胃口大开,厨房的灶台从白日到晚上,从未歇过。 宁清泡了两个月的药浴,厨房干活的下人们也累了整整两个月,好在宁清的饭量亦是慢慢趋与正常,好在宁清在十五日之后便要嫁去皇宫,让她去折磨宫里的御厨吧! 饶是如此,下人们见了宁清还是恭敬有加,谁让宁清知道打赏他们呢?一出手便是五十两,长公主也没这么大方啊!厨房的下人们不约而同地统一了想法,这小公主,有钱! 宁清看了看灶台上蒸着的米糕,腹中的饥饿又一阵阵往上涌。 “张嬷嬷,这米糕熟了吗?”宁清问。 她口中的张嬷嬷正在杀鱼,闻言瞥头看了一眼,笑道:“没呢,小主子若是想吃,那边有做好的桃花酥,您先垫垫!” 宁清的能吃,大家已然习惯,总是提前做好了吃的。 “谢谢张嬷嬷!”宁清甚是乖巧。 她心头莫名欢喜起来,米糕虽然好吃,但桃花酥更好吃啊!汐颜在一旁瞧着抿唇而笑,因为一个小小的吃食欢喜的主子,也只有宁清了! 第69章 打起来了 然宁清才咬了一口,便有一个家丁急急忙忙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浅儿姑娘与湫儿姑娘打起来了!” “咳咳……” 宁清心下一急,一口桃花酥呛在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她们为何打架?”宁清将口中的桃花酥咽下,问。 虽然平日浅儿与湫儿本就矛盾不浅,但究竟是什么事,竟是严重到要打架解决的地步? 传话的家丁摇摇头,皱眉道:“不知道啊,听说是浅儿姑娘先动的手,说是什么嫁妆……如今长公主与太子都过去了!” “太子也过去了?”宁清原本打算过去瞧瞧的心思瞬间就淡了下来。 几息之后,宁清缓缓坐在石凳之上小口吃着桃花酥,在长公主府学了几个月的规矩,大家闺秀的一切优雅,她身上体现了十成十。 只是这平素好吃的桃花酥,此刻宁清吃起来却是没什么滋味,她相信只要有长公主在,没什么是情是解决不了的,让她担心的是湫儿。 几个月来,宁清也看出了湫儿的不喜上进,学规矩能偷懒便偷懒,打扫房间能不做便不做。 唯一让她感兴趣的便是宁清屋中那一箱箱嫁妆,不管是华服金银,还是珠宝玉器,她皆是摸了好几遍。 哪怕是浅儿上了锁,湫儿也有办法将那锁打开。若是换做旁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动小公主的嫁妆,宁清定会将那人当成偷儿送官。7问小说xsxs. 但此人偏偏是湫儿,她与湫儿一同长大,虽不是亲姐妹,却情深若是。 从前每每大雪纷飞时宁清屋中寒冷,常常冻得她手脚冰凉,是湫儿一夜夜搂着宁清熬过来的。 到夏季蚊蝇多时,是湫儿拿着扇子整晚为她扇去哪吸人血的小虫!与宁清生活在一起,湫儿平素要劈柴,洗衣,做饭……初来的湫儿,也仅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啊! 湫儿常常与她说,同人不同命,湫儿的手一到冬天便裂口子,便是在冰天雪地里为宁清洗衣裳落下的。 这样的湫儿,宁清又怎会舍得罚她?湫儿做的事只要无伤大雅,宁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去折腾。 不管这件事长公主会如何罚湫儿,她都打定主意为湫儿去求情。 正在宁清思索间,方才那报信的家丁又是匆匆忙忙跑来:“不好了不好了!湫儿姑娘要被发卖出去!” “什么?!” 这下宁清坐不住了,虽说湫儿的卖身契并不在宁清身上,但长公主要发卖一个人,还需要这些繁复的手续吗?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小主子!你不能去!”汐颜一把将要去说情的宁清拉住。 宁清急道:“湫儿是我的婢女,我不护着她,还有谁护着她?!” “那小主子可知道湫儿犯的是什么错?!长公主不会随随便便处置婢女,如今给了湫儿这么中的处罚,定然是湫儿触及了她的底线!你要违抗长公主吗?!”汐颜上手将宁清紧紧拽住。 宁清这一去,不单是破坏了长公主的计划!很有可能救不下湫儿! 第70章 鱼死网破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湫儿被发卖,若是,若是湫儿被卖到那里……”她要说的是秦楼楚馆,只要一想便心下痛楚。 宁清深深吸了一口,思索了几息对汐颜道:“我可以不去,但你定要告诉长公主,若是湫儿不陪着我,那我便不成婚!” “小主子,你这又是何必……” 汐颜看着宁清突然变化的神色,也不知该喜该忧。 不错,宁清说的是此时能做的最好的方法,既不会破坏长公主的计划,又有机会可以救得下湫儿。 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女,宁清拿自己的前途去与长公主做交易!她当真不会后悔? “只要小主子安心待在此处,奴婢帮你去说!”汐颜说得斩钉截铁。 不这样又能如何?看宁清的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护着这个湫儿!她亦是只能跟着宁清背水一战。 “快去快回!”宁清的目中闪出期待,顿然露出笑意。 只要长公主将湫儿留下,她日后定然将湫儿带在身边好好看着! 汐颜叹了口气,无奈地嗔了宁清一眼便向着宁清的院子走去。 宁清将手中的桃花酥放下,因为湫儿的事情她自是再没了胃口,看了看身后在厨房中忙碌的众人,独自顿了几息便悄然离开。奇书.qishuxs. 她顺着汐颜离开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终究是放心不下,倘若长公主执意将湫儿发卖,那么她只能跟着湫儿一起走! 绕过一段曲折的长廊,宁清便瞧见汐颜的背影,听到声声鞭子抽下的声音,以及湫儿的“公主饶命”之声。 宁清放缓了步子,待走到与她的院子一墙之隔的门洞前停下,将身子靠在墙壁之上探出头去瞧,一眼便看见了一身月白长衫的顾君溪,与像只猫儿一般乖巧立在他身边的陶可人。 宁清心下微恼,顾君溪去何处都带着陶可人,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陶可人是他的正妃! 宁清的思绪被湫儿的大叫打断,只见湫儿与浅儿跪在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尤其是湫儿,白皙的脸颊之上通红的掌印格外显目。 鞭子抽下,湫儿哭得泣不成声:“长公主饶命,湫儿再也不敢了!” 顾玉华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汐颜上前与她耳语之后,顿然沉下脸来,神色变换了几息。 轻哼一声对湫儿道:“小公主为你求情,发卖之事就此作罢,再多打二十鞭子!降为三等奴婢!日后若是再犯,即便有小公主护着你本宫也定不轻饶!” “多谢长公主……”湫儿抽泣着,忙道。 三等婢女是没有资格出入主子的房间的,哪怕是睡觉的地方也是与粗使嬷嬷一样,睡大通铺,一张长长的床榻上睡六七个人,若是冬天还好,挤一挤便忍过去了。 可现在是夏天,闷热蚊虫,苦不堪言。 但即便如此湫儿也不怕,再有半个月便是宁清的大婚,若是她不同意带自己进宫享受荣华,那她就把她们假扮公主的事情告诉太子!告诉皇帝,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第71章 不能抗旨 她只是从犯,想来受不了多少罪!可宁清与长公主便不一样了!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湫儿的好打算没能逃得过顾玉华的眼睛,她用眼白看了湫儿一眼,幽幽道:“日后学聪明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以为你的主子不好过,你便能逃得过吗?只怕死得更快!” 湫儿闻言颤了颤,将头垂得更低了。 顾玉华长叹一口气,又看了看一旁同样是挨鞭子的却一声不发的浅儿,眉头轻蹙。 “浅儿,你可是不服?”顾玉华神色肃然。 浅儿颤了颤,小脸微白道:“奴婢不敢,奴婢没有看管好主子的东西,理应受罚!” 顾玉华闻言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降为二等婢女,可有异议?” 二等婢女,便是除了不能进主子房间之外,与一等婢女并无区别,就连月俸亦是仅比一等婢女少一两银子罢了。 而作为汐颜这样的一等贴身婢女,自然是主子的衣食住行皆要费心的!顾玉华一早便看出来,湫儿与浅儿这两个婢女,同宁清不是一条心。 即便现在看上去相安无事,那也是因为现在的利益,而这样的关系一旦进了宫,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差错,都足以将宁清步步逼上绝路! 她筹谋了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让宁清毁在这两个小丫头身上。奈何宁清又护短得紧,只能将汐颜送过去,希望这个丫头莫要让自己失望……04小说.04xs. 顾玉华想到此处,便怔怔地看了汐颜良久,汐颜被顾玉华看得心惊,听着鞭子停了,屈膝道:“长公主,奴婢扶您回去吧!” 汐颜心中心疼:长公主的身子自小便有哮症,生气吹风对病情都不利,驸马爷因着这个,都不忍心让长公主生孩子,如今因着宁清的事却是三番两次的险些犯病!她看着都不忍。 顾玉华摇头:“你现在是桑纳塔拉的婢女,想必她也在等你,快回吧!我有碧珠就够了。” 未及汐颜开口,一旁默然立了良久的顾君溪开口:“长姐,你将她唤来,我当真有话要问她!” 陶可人亦是笑得温婉:“是啊长公主,稷江因着此事已然借酒消愁一月有余,皇上亦是几次三番传了太子去训话,不能这么拖下去啊!你就让我们见见她!” 顾玉华冷笑两声,目光转向别处,好巧不巧正转到宁清探头的地方,即便顾玉华眼力不好,还是认出了躲在那处的宁清,顿然沉了脸。 不屑道:“见她又能如何?能将正妃之位还给她?还是你能不与太子成婚?!” 陶可人面露为难之色的看了看顾君溪:“这是皇上的旨意,我陶家不能抗旨啊……” 顾君溪亦道:“长姐,可人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以往的恩怨,就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可人身上!况且,你一开始不是还不赞成我娶桑纳塔拉吗?怎的现在……” “我不赞成有何用?!”顾玉华听着这话就来气:“当初我是不赞成!可你是如何与我说的?口口声声对天发誓,非桑纳塔拉不娶!你转眼就换了正妃!骗子!全都是大骗子!” 第72章 尽是委屈 宁清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发脾气的长公主,让她心头的酸楚与自艾顿然便少了些许。 顾君溪张了张口,叹声道:“这都是父皇的旨意,君命不可为!” 他很是无奈,两个月前的赏花会后,中书令杨里上折参了桑纳塔拉这未来的太子妃,说得冠冕堂皇:小公主年幼,性格洒脱不羁…… 而后中书令家的夫人恰时去了皇后宫中做客,将赏花会中的情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对每家的闺秀都赞不绝口,但每每提到小公主时,便由一句“唉”声代替。 即便如此,明面上是中书令一家从中搅和,但他父皇哪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能轻易答应下来,怕是心中早就有了决断,也过是做了个顺水推舟,中书令一家平白作了众人口中的做恶之人! 这一点,顾君溪明白,顾玉华又怎会看不出来,她是气顾君溪连挣扎反抗都没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允”字,就将太子正妃的人选换了下来。 这正妃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哪怕是那个杨菁菁她亦是不会这般抑郁,偏偏是害得她此生都不能再跳舞的陶可人,这教她如何能顺气? 顾玉华白了他一眼,不再同他争辩。 顾君溪自怀中拿出一封素笺,递于顾玉华,叹道:“长姐,你只需将此物交于她,其他的便不劳烦你!” 顾君溪此言说得极重,亦是存了赌气的心思在内。 “不劳烦我?”顾玉华被气笑了。五号.5hxs. 这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的弟弟,哪怕连生病都是她陪在身边,这一次竟然说不劳烦她? 顾玉华深吸一口气,讥道:“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也好!今日之后,我的长公主府不欢迎你!本宫累了!太子殿下请便!” 说着,从顾君溪手中恨恨接过素笺,再未瞧他一眼,自顾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一切宁清看在眼里,不得不感叹自己当初的蠢笨,顾君溪一口一个皇帝的旨意,最终下决定的,还不是他? 诚如宁清那一日在长公主房门前听到的,他心中所想的,是宁清不该是那个太子正妃的人选! 宁清这个身份是假的,但喜欢顾君溪的心是真的!更何况她为了顾君溪在一点点变好。 宁清思索间汐颜已然在她身后站定,悄然道:“小主子?” 汐颜颇为无奈,宁清最终还是来了。 宁清吓了一跳,忙用手捂住了唇把即将喊出口的惊呼掩住,见是汐颜才放下心来。又转头看了看一脸失落的顾君溪与温婉相陪的陶可人,将汐颜拉着一路走到拐角处。 直到那院中的二人皆走了,才又拉着汐颜回了院子,院中湫儿正捂着屁股抽泣。她虽是婢女,宁若心可是从未打过她,如今初次尝到鞭子的滋味,端的疼啊! 湫儿的眼泪止不住,宁清的心下更是不忍,上前扶了湫儿,关切道:“可还好?” 湫儿一见来的人是宁清,方在被顾玉华吓回去的委屈顿时阵阵上涌,气道:“你现在出现了?我挨打的时候你又躲到何处?” 第73章 锦绣前程 “我……我让汐颜来……”宁清心下一急,紧张起来。 湫儿愤然甩开宁清的手:“还说什么会一直将我当成姐姐,我连拿些银子买东西都要被当成偷儿,你却是日日穿金戴银的,你就是这么拿我当姐姐的?全都是哄我的!” 她心中委屈,自己只是拿了宁清的嫁妆去买了几样心仪的首饰,就成了偷儿?不是说真正的小公主已经死了?不是说宁清现在便是小公主吗?那些嫁妆自然也是宁清的!她不信宁清会怪她! 那个丑丫头变美了,还不许她那些银子来装扮下自己? 想到此处,湫儿斜着眼看了看被汐颜扶着的浅儿,若不是这个小丫头半路出来捣乱,自己早已将下了定金的发簪买下了!何以还受了这皮肉之苦? 浅儿见她看过来又是一股怒气上涌,指着湫儿便骂道:“你还有脸看我?当初我就不该心软留下你!害我平白受连累!” “你若不说长公主会知道吗?就你多嘴!”湫儿不甘示弱。 浅儿跳起来:“你还不知错是不是?” “够了!”宁清沉声道:“还嫌不够乱?” 说着,宁清快步回房拿出自床榻之下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湫儿:“你想买什么怎的不同我说?那嫁妆不是我们的,不能拿!” “那真的小公主不是死了吗?!现在的小公主是你!那些嫁妆不是我们的是谁的?”湫儿的语速很快。 “哼!”浅儿冷笑一声:“我现在知道哥哥当初为何要选主子不选你,因为你就是个猪脑子!不仅蠢,还……!” “啪!” 浅儿的话还未说完,脸上便挨了一巴掌。最新小说.zuixiaoshuo 汐颜冷声道:“日后再让我听见谁议论小公主的身份,别怪我不留情面!” “哈哈!”湫儿咧嘴笑起来。 只是她这一声笑亦是未持续了多久,便也被打了一巴掌。 “你也一样!”汐颜的声音清冷。 她走到宁清身边道:“还有十五日便是小主子的大婚,你们最好在此之前想明白,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若是管不住你们的嘴,一入宫门,生死便由不得你们了!” 湫儿与浅儿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眼中还带着愤恨,却是不约而同地再不言语,谁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汐颜见二人消停下来,暗暗松了口气,对宁清道:“小主子,太子方才留了东西给你。” 汐颜的眼神瞟了眼隔壁长公主的院子,宁清猛然回过神来,顾君溪还给了长公主一封素笺,说是留给她的! 宁清提着裙摆便跑,心下存了期待与一寸欢喜,顾君溪会在素笺中写些什么?她心中预计,无非是一些道歉的话,即便那样,她亦是欢喜。 她到的时候,顾玉华正对着那一纸素笺发呆。 “长公主……”宁清轻声道。 顾玉华将眼皮抬起,点头道:“你方才没有见他,甚好,自己拿去看吧!” 她将素笺递给宁清的时候心下还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这一递,是葬送了眼前小丫头的美好希望,还是为她开辟锦绣前程。 第74章 赌他专情 宁清双手接过,欣然道:“谢千阳姐姐!” 顾玉华在听到“千阳姐姐”这个称呼的时候心下颤了颤,曾几何时,稷江亦是跟在她身后唤着千阳姐姐的。 这般想着,递出素笺的手便紧紧抓在了素笺的一端,她的眸子盯着宁清,瞳仁中的灰白色之后仿若闪着急切。 她动了动唇,道:“你当真要看?” 宁清的笑容凝在脸上,摸不准长公主的意思。 顾玉华见她这般,幽幽道:“自古帝王多薄情,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后宫佳丽何止一人?你现在做不了正妃,日后便当不了皇后!在宫中当不了皇后的女子,说白,都是妾!若是将自己的心尽数交出,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 说到此处顾玉华心中微痛,说起皇上的妾室,她娘不是个很好的例子吗?正是因为年少时看多娘的愁苦,所以她才在那一瞬间动了恻隐之心。 为了自己的对陶可人的报复,而赔上一个无辜少女的幸福,她可是太过无情? 尤其是现在的宁清早已不是当初来时的丑丫头,越来越美的宁清足以让顾玉华相信,即便她不嫁给太子,单凭宁清的一身才华,足以让众多优秀的少年动心。 宁清闻言咬了咬唇,顾玉华说的她并非没有想过,相反,自从她知道自己的脸并非天生这般丑的时候,她便考虑过这个问题,辗转反侧好几日。 一朝牵绊君王侧,哪得日日夜夜欢? 她也知道,但闻三千佳人泣,便闻君王皆薄情。 但宁清就是忘不掉将她护在身后的那个干净温润的少年,忘不掉递给她拨浪鼓的那只素白纤长的手,忘不掉每一次她狼狈时,他身上的温暖…… 她眸中透出坚定,缓缓道:“我不后悔!”天天看小说.ttkxs. 她知道或许日后会伤心,会难过,但她更想让顾君溪知道,她心悦他! 不管他心中对自己是出于家国的责任,还是一时的怜惜;不管他是否对陶可人有情;甚至不管他将来是否有三千佳丽…… 她只想让他知道,她已然努力为他变得更好!她想赌上一把,赌他的专情,赌他的真心! 顾玉华长叹着松开了手,有些失落,道:“你回房去看吧,我累了。” 宁清默然而归,将自己的房门闭上之时,心下不由紧张起来,他会写些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打开素笺的手还有了丝丝颤抖。当带着青竹的味道的素笺展开,行行大气的草书跃然于纸上: 伊人在室,素人望之,伊人在堂,素人念之,伊人在心,素人此生护之! “砰砰……” 宁清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的唇角越来越弯,一双清泉般的眸子仿若带着片片桃花,直到再也忍不住跳起来,趴在被子上兴奋地大喊。 又将手中的素笺看了一遍又一遍,轻声念着:“伊人……素人此生护之!” “小主子?小主子你怎么了?”汐颜急急地拍门。 方才宁清屋中传出的叫声实在太过可怖,眼看着离大婚之日仅半月,莫再出了什么岔子! 第75章 送信之人 但是在她拍门之后,屋中却是良久的沉默,汐颜心下不禁担忧起来:“小主子,奴婢进去了啊!” 待汐颜进门,便瞧见一脸呆傻笑着坐在床榻之上的宁清,眸子晶亮却没有焦距。 “小主子?”汐颜紧张。 宁清恍然,唇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汐颜?我今晚要吃五碗米饭!” 宁清伸出一只手,将白皙的手指尽数摊开。不知从何时开始,吃饭,已然成了她表达欢喜的一种方式。 汐颜看着宁清呆傻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手的素笺,心下了然。太子的几句话便让她这般欢喜,等到了成亲那日,她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当夜,宁清便失眠了,辗转反直到深夜都没有一丝睡意,索性爬起来点燃一盏纱灯。这纱灯之上绘了几只白鹭与袅袅素色烟气,显得缥缈出尘。 灯光透过纱织印在宁清面前的素笺之上,白鹭的影子似是活了一般,瞧得不甚真切,却是颇有仙风。 宁清在素笺上画下一只白鹭,在旁边用簪花小纂写上一句:闻雪珍楼甚好,愿君一见,立秋酉时,不见不归。 写下这几句,宁清心头又一次犹如鹿奔。 好不容易等到翌日清晨,宁清却是在找谁送信的人选上发了愁,按理说,交给汐颜最为稳妥,但汐颜原是长公主身边的婢女,宁清偷偷见顾君溪的事情若是被长公主知道,少不得又是麻烦事。 浅儿?浅儿的来历不明,虽然她是真心实意帮自己的,但在此等大事上,浅儿八成不会同意让宁清去见顾君溪。乐看小说ok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湫儿了!只是昨日湫儿刚刚挨了鞭子,不知能否帮她。 宁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湫儿,毕竟是同她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如今也算是患难与共。 她将素笺小心地放入袖袋中,七弯八拐地来到湫儿住的院子,此处甚是狭小,与宁清在醉春楼后住的院子相比,只大了一间屋子。院中堆满了各种杂物,绳子上搭着洗净的衣物,底下的木盆中还堆着像小山一样的锦衣,想是长公主与一等婢女们换下来的。 院中共有三间屋子,正当宁清不知湫儿在哪一间的时候,有人当先发现了她。 “哟哟哟,小公主啊,您怎的来这儿了?这可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一个粗使嬷嬷急急忙忙穿衣迎她。 “我找湫儿。”宁清道。 说着皱了皱眉,长公主府家大业大,就连下人们干的活也是只多不少,湫儿在这儿当是要吃不少苦,索性,再熬上半个月就是她的大婚,到时候将湫儿一并带入宫中…… 粗使嬷嬷一听,扯着嗓子大喊:“湫儿?湫儿!快出来,小公主来了!” 见宁清皱眉,顿然收敛了些,几息之后又腼腆道:“嘿嘿,我们这些粗人,嗓门儿就大,习惯了,习惯了……” “无妨!”宁清笑道。 说来也是粗使嬷嬷想多了,宁清心中只想尽快将她的事情交代给湫儿去办,哪顾得上粗使嬷嬷嗓门大不大? 第76章 如何能送 等了片刻,湫儿才从东边的屋子内缓缓走出,脸上的神色已然皱成一团,历经昨日的鞭子之后,今日却是才将将缓过劲儿来,周身上下都在透着疼,比昨日更甚! 粗使嬷嬷见人出来,便笑了笑自顾出了院子,将空间留给宁清与湫儿。 湫儿只是从床上下来已经觉得自己用尽了力气,苦着脸道:“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宁清展颜一笑,上前将湫儿扶到屋内坐下,犹豫了几息,道:“我想让你帮我送信!” 湫儿一听头都大了,送信?宁清长到今日,认识的人她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唯一能让宁清写信的,怕只有宁若心了! 若当真是给宁若心送信,她才不愿意!若是宁若心知道宁清非但没有去找爹,还假扮旁人坑蒙拐骗,骗的还是当今圣上与太子! 天知道宁若心会不会当场让她接客!风险太大! “小祖宗,叫你祖宗,你还真当自己是祖宗了?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送信的?”湫儿讥道。 宁清咬着嘴唇将嘴角扯出一丝弧度,道:“这封信送去宫里的!” “宫里?长公主知道吗?”湫儿问。 见宁清摇了摇头,湫儿更不乐意了,既然宁清偷偷摸摸找她,这信当是长公主那个母夜叉不知道的,长公主不知道,湫儿可不敢送!鞭子的苦她已经吃够了! “不去,要送你自己送!”湫儿拒绝。 宁清苦下脸来,思索了几息,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道:“五十两,送一封信!” 湫儿登时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宁清,诧异道:“你本事学了不少啊,好的不学,都学会利诱了?!” “那你到底是去不去?”宁清期待。火灭.huoexsw. 湫儿一把将宁清手中的银票夺过来,不要白不要啊,五十两呢! “说吧,信是送给谁的?”湫儿为自己倒了杯茶。 出府送一封信就有五十两,若是她不去,那便是傻子。 “太子!” “噗——” 湫儿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华丽丽都吐了出来。 “什么?你让我给太子送信?宁明澜,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湫儿压低声音道。 “当了几个月的小公主,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公主了?你可知一旦太子发现你是假的,我们两个可都完了!”湫儿气急,恨恨地喝下一口茶。 宁清愣了几息,显然湫儿的意思是在说不要与太子走得太近,容易暴露身份,但…… “我知道,但是我……” “但是什么但是?这信我不去送!你想找死,别拉上我!”湫儿拒绝得干脆。 宁清抿着唇想了几息,道:“我是想单独约太子出来,试试能不能让他免了咱们的欺君之罪!” 她改了主意,湫儿说得不错,假扮公主的确不是长久之计。倘若顾君溪当真像他素笺中说的将她当做“此生护之”人,那这其中更不能掺杂欺骗。 湫儿闻言吧咂了一下嘴,思索了几息,道:“你说得有理!若是这般,我还能给你试着送送,但就怕我还未见到太子,已然被挡在宫门之外!如何能送?” 第77章 送信之人 宁清拿出一块墨色龙纹玉佩递给湫儿,道:“这是太子的随身之物,有了它,你便能进去!” 宁清说得笃定,当日这玉佩是如何得来的,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块玉佩让她承受的委屈,更是刻骨铭心!若是不好好利用,也当真对不起她所遭受的。 “用完将玉佩还给我!”宁清临出门又嘱咐了一句。 湫儿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小祖宗!一直都是这般小气,能成什么大气候?!” 接连五日,宁清都是神不守舍,就连每日早上练舞都是心不在焉,汐颜只当天气渐渐热了,她睡得不安稳,也未做他想。 直到湫儿来还玉佩的时候,宁清便像是顿时变了个人一般雀跃起来。 她急急将湫儿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送到了?” “嗯!” 湫儿答得心不在焉,眼神亦是四下乱瞟。 “他怎么说?是亲手送到他手上的吗?”宁清接着问。 湫儿想了想,犹豫道:“算是吧!” “算是?算是……是算送到了,还是没送到啊?”宁清有些着急。 “哎呀,送到了送到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那个婢女亲口答应的!说会亲手交到太子手上!那可是太子!是我一个小小的奴婢说见便能见的?”湫儿不耐烦。文婷阁entingge. “是宫里的婢女吗?”宁清不放心地又问。 “自然是宫里的!我看上去有你那么笨吗?”湫儿刚伸出食指戳宁清的额头,想了想又放下。 “左右是送到了的!行了我走了!”湫儿走得风风火火。 宁清抿了抿唇,转身回了房间,将手中的龙纹玉佩细细收好。 立秋当日,长公主府上下一片忙碌,事实上,这忙碌从三日前便开始了。从除尘椒房,洗地挂红,到杀鱼炖肉,购鸡买羊……就连湫儿都忙到几乎脚不沾地。 宁清倒是难得清闲下来,坐在房中一颗一颗吃着葡萄,葡萄剔透,入口清甜,是前几日西域使臣送入宫中的,长公主的生母熙妃得了几串,便派人给自家女儿送来,宁清也沾了光。 明日大婚的主角是她,她只负责吃好睡好气色好,便好。 只是申时一过她便再也坐不住了,饶是葡萄清甜,也没有她想起顾君溪时的蜜味。 宁清眼看着汐颜正在院子里吩咐下人将墙角的青苔处理了,起身喊道:“汐颜,我要睡了,明日一早再唤我!” 她的口气有些急,汐颜听在耳中却是误解了她的意思,顿然压低声音对下人道:“动静轻些!处理了赶紧走,莫吵小公主安眠!” 她直觉地认为宁清方才之所以大吼,是因着连日来的忙碌有些紧张。她这个念头倒是帮了宁清的大忙,不到一刻钟,下人们便将青苔处理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墙体。 宁清自门缝中瞧着下人们都走了,才赶紧出来,转身将屋门小心翼翼地关严实。 一路上躲避着下人们,用了两刻钟才走到北边的小洞前。这一次宁清学聪明了,没有再做女子的打扮,而是顺手拿了一件家丁的衣服穿上,唇角还用米饭和了墨汁搓成一颗黄豆大的黑痣。 第78章 又爬狗洞 加上长高几寸的身形,穿上家丁的衣服也没有之前那般松垮,只是当宁清来到小洞前的时候,新的问题来了,洞口处正趴着一只小犬! 这狗儿浑身的毛色雪白,唯有两只耳朵是黑色,此刻躬着身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洞外。 她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喂,让姐姐出去好不好?” 宁清心下着急,眼看着与顾君溪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若是耽搁的时间长了,顾君溪不等她,可如何是好? 那只狗儿听见有人言,回过头轻瞥了宁清一眼,尾巴摇了摇又盯着洞口,至于方才宁清说的话,似乎是白说了! 宁清抿了抿唇,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的向狗儿丢过去,她只想将狗儿吓跑罢了。只是她不知道,如此一来,却是激起了狗儿的敌意。 “呜汪!” 奶声奶气的狗吠将宁清吓了一跳,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笑了:“都没长大还学人家凶!” “呜汪!汪!”狗儿继续奶声奶气地冲宁清示威。 眼看着它就要向着宁清扑过来,此时洞外却是很突兀地扔进来一只看上去喷香的鸡腿! 狗儿的注意力顿然便被吸引了过去,不单是狗儿,就连宁清的注意力也被这只鸡腿吸引了过去。 鸡腿不大,但重要的是,这只鸡腿——会动! 在这狗儿即将咬住它的时候,它竟是一跃而出,去了洞口之外,这狗儿亦是没有反应过来,将头伸出去的时候被外面的人抓了个正着。 “哈哈,小香雪,还不是教我抓住了!下次再跑,我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吃鸡腿!呦呦呦,你还跟爷凶?!”最新小说.zuixiaoshuo 宁清听得清楚,这是祁远的声音!眼看着与顾君溪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叹了口气,躬身爬出了狗洞。 “呀!这怎的还爬出个人来?小香雪,这便是你姐姐?” 宁清一抬眼,便瞧见笑得一脸揶揄的祁远,怀中抱着的正是那只冲着她奶凶奶凶的小犬。 “呜汪!”小香雪很是配合的叫了一声。 宁清忍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向祁远行了个礼,心下寻思这祁远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专程来着狗洞前守着的?怎的次次出来都能遇见他? “小王爷!”宁清打了个招呼。 祁远却是愣在当场,看着宁清的目光中带着不明所以的情绪,几息之后方道:“闻长公主专程请来驻颜圣手云闵秋为你调养,这怎的越调养越丑了呢?” 宁清垂着眸子,道:“小的不知道小王爷在说什么,小的只是出来买东西的。” 说谎这种事,只有零次与无数次,宁清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说谎的她脸不红心不跳也不曾结巴,只是略微紧张地将眼皮抖了抖。 祁远挑眉:“买东西钻狗洞?你逗我?还是说两个月未见,你连我都忘了?嗯?” 宁清的耳朵被祁远又一次揪起,他怀中的小香雪亦是“汪汪”地叫起来。 “小……小王爷!你放手!” 下意识的,宁清想起初次见祁远时的场景,非但被众人围观,还被他身边的太监打了一个大耳刮子,那般深刻的体会,她又怎能轻易忘记? 第79章 说你是谁 “你说你是谁?说得爷心里舒服了,便将你放开!”祁远冷然道。 宁清心中叫苦,什么叫“心里舒服”?况且,自己是谁还真不好说,该说宁清呢?还是桑纳塔拉呢? 她双手捧着自己被抓的耳朵,一脸苦色,道:“我……我是……” 还未待她说完,耳朵上那只手却是提前放开了,祁远脸上有一丝泛红,轻咳了两声道:“行了,爷知道你是小公主!除了你,还有谁能从狗洞里爬出来?!” 宁清松了口气,垂下眸子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事,小王爷自便!” 说罢,宁清转身疾走,生怕祁远后悔又将她抓回去,至于祁远盯着自己抓过宁清耳朵的那只手渐渐泛出的笑意,她亦是无缘得见。 此刻她只想着与顾君溪见面一事,从疾走变成了小跑,待到达雪珍楼的时候,一眼便看见顾君溪自雪珍楼中出来,相携的女子,是陶可人。 宁清一步窜到一旁的胭脂摊位前,装作挑胭脂的样子,在脸上涂涂抹抹,余光却是看着那二人,只听陶可人声如黄莺:“稷江,我觉得方才那道清蒸鲈鱼鲜香味美,小公主定然也会喜欢!” 宁清暗暗翻了个白眼,清蒸鲈鱼?从她说出口的那刻起,她便不喜欢吃鱼!鱼真难吃! 顾君溪“嗯”了一声,道:“今日多谢你!” 宁清撇撇嘴,不知道他谢陶可人什么。 陶可人笑了两声,清浅道:“无妨,明日便是大婚,自此之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牛牛中文网 顾君溪的声音越飘越远,宁清知道他们定然是离开了,心下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狠狠地难受。 “我也很委屈啊,你怎的就看不见……”宁清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将手中的胭脂又一次往脸上抹去。 这下那盯着她瞧了半晌的小贩不干了,粗着嗓子大喊:“小哥!你到底买不买?我这儿的胭脂都快被你试遍了!” 随着小贩的大喊,宁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上已经涂满了各色的胭脂,不止是手上,从小贩杵在她面前的铜镜看来,她的脸上亦是涂满了各色的胭脂,尤为滑稽。 小贩也是无奈:“小哥,你喜欢的姑娘究竟喜欢什么颜色?” “我……”宁清语噎。 她原本不是想来买胭脂的…… 几粒碎银子落在小贩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两声狗叫:“呜汪汪!” 祁远看着宁清被各种颜色的胭脂涂满的脸颊,大笑:“哈哈哈……你这是跟自己的脸有仇?” 宁清低下头瘪了瘪嘴,余光看着身旁路人的指指点点,脸颊通红,声音发闷:“小王爷,我会把银子还给你的!” 说罢直直冲着雪珍楼而去,直到上了雅间,她面颊之上的灼热才稍稍缓解。 她自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道:“小二,上两壶好酒。” 小二拿着银票的手有些发颤,五十两买酒,在雪珍楼能买两坛了!倘若买太子昨日送来的宫中御赐,那这五十两也不够啊?! 第80章 脑子不错 宁清见小二还愣在原地,又掏出五十两,再多也没有了!她准备了一百两,只为了请顾君溪吃饭,然而顾君溪却是早已约了佳人。 “不够?”宁清斜着眼打量还在怔愣的店小二。 “够!小的这就去准备!”小二忙收了猜疑的目光,应和着退出雅间。 不多时,两壶飘着酒香的玉壶便摆在宁清桌上,与这两壶酒一同出现的,还有祁远。 “借酒消愁怎的不叫我?这酒,爷请你了!”祁远毫不客套地坐在宁清的对面。 “小王爷不去逗狗,总跟着我做什么?”宁清胡乱擦着脸上的胭脂,眼睛盯着酒壶,目光呆滞。 她心头发堵,这小王爷今日三番两次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别说是巧合,她不信。若不是这祁远有所求,便是他得了失心疯,堂堂一个小王爷得失心疯?谁会信? “我原本是出来遛狗的,怎知道有个蠢货似乎心情欠佳!” 祁远将怀中的小香雪放下,又将宁清掉下的那颗米饭黑痣拈起细细看了看,唇角勾起。 这丫头脑子不错啊!竟是这样的法子也想得出来! 祁远的这句话却是教宁清好容易忍下的泪又一次泛上眼眶,她是不聪明,不聪明到遇见顾君溪就没了自知之明。 明明是一个丑丫头,却偏生要去妄想不可能的事。老天是帮了她,让她再次见到顾君溪,却同时让她的娘亲失踪…… 宁清仿若走进了死胡同,越想越将自己陷入抑郁的情绪当中。奇书网.logos444. 酒香扑鼻,入口辛辣,直冲脑门,顿然将宁清的眼泪逼出。她剧烈咳嗽,却是回味起一丝甜意。 一如初遇顾君溪时的甜。 宁清浅笑出声,果然是好酒! 祁远为自己斟了一杯,举到宁清面前,悠然道:“这么好的酒,我自然是要来几杯的!” 他又将酒杯放在唇边却是只闻不饮,这酒是宫中的酿酒师新出的醉红尘,酒香馥郁,却是烈而后甘,易醉,易上瘾! 宁清没有听清祁远在说什么,此刻她的脑中只有初见顾君溪时,他将拨浪鼓放在自己手中时的场景。 绣金线云纹的月白长袍,干净温润的笑,顾君溪在那时带给宁清的温暖,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对宁清有多重要。 在一众冷漠的路人当中,他仿若一道阳光,让即将踏入黑暗沼泽的她不由挣扎地向上爬,她对娘亲的失望,对找爹的执着,皆始于他!因为他,她万般嫌弃自己,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站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但如今的情形便是,即便她再努力,都远远不及他身边的青梅,她做的事,还有让自己万劫不复的风险! 宁清不知道自己的悲观从何而来,或者是与生俱来的,或者是来自顾君溪,又或者是心中的恐惧,害怕自己早晚有一天身份被揭穿的恐惧,失了今日能解释清楚的机会,到时候若是顾君溪当着她的面质问,她如何自处? 更让她绝望的是,为何顾君溪明明收了她的素笺,为何还要带着陶可人来此?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为何到头来仍是事与愿违? 想着想着,眼前便是渐渐模糊,脑中亦是昏昏沉沉,酒香勾着她又一次饮尽杯中。 她抬眸,看见了眼前不甚真实的人影,这是谁?宁清在脑中回忆着,对!她约了顾君溪!但眼前的人不像是顾君溪! 第81章 我是神仙 “你是谁?”她皱眉问。 祁远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我是神仙!” 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笑话,她一早便知道这世上没有神仙,若是真的有,也不会让她遇上,若是她能遇上,也不会变成如今的光景。 “嘿嘿……你骗我!”宁清指着祈远笑了。 祁远将她的手指压下:“那你说我是谁?” 宁清眨眨眼,细细看着眼前的墨色袍子人影,犹豫了几息,道:“你是……黑无常?来拿我命吗?” 她又饮下一杯酒,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悲凉,瘪瘪嘴挤出几滴泪珠,她只是假扮公主,一没伤人,二未越货,长了十六年,没什么大错,黑无常便来索命,实在是冤得慌! 祁远的脸色涨红了一瞬,极力忍下即将喷薄的笑意,正了正容色,道:“我是神仙!” 宁清闻言皱眉,猛然凑近了眼前的人影,鼻间嗅到清爽的皂角香,忽而笑了:“你骗人!你是祁远!那个讨人厌的小王爷!” 祁远诧异,都醉成这样了,还能认得出来他?! “跟你说了,我是神仙!” 祁远敲着桌子再次强调,他不信她认出了他。 “呵呵……” 宁清又一次饮尽杯中的酒,笑容如在云雾之中:“我都闻出来了!你就是小王爷!”经典.xiaoshuoi. 祁远愣了一息,他第一次听说一个人辨别旁人身份,是用闻的! 诧异之后也没忘了低头将自己浑身上下闻了一遍。目光不由得看向一旁还在与骨头较劲的小香雪,难不成,自己身上是狗的味道? 祁远不甘心:“那你说,我身上的味道有何不同?” 宁清的目光茫然,事实上她听不清祁远在说什么,只是隐约听见“味道”二字,脑中便出现了顾君溪身上的青竹香气,咧嘴傻笑。 几息之后却又想到了陶可人的竹林,瘪了嘴,委屈道:“味道真臭!” 祁远愣住,细细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嘁了一声,暗道:“八成这丫头喝醉了!闻什么都是臭的!” 笑话,他堂堂小王爷,每日入睡前沐浴更衣是必有的,怎会发臭,况且当真论起发臭来,眼前钻过狗洞的小丫头该是比他更臭! 祁远伸手将宁清手中的酒杯夺下,肃然道:“浅尝辄止!明日你还要大婚!” 宁清瘪嘴嘀咕:“不!我不想成亲!我又不是真的小公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竟是放开嗓子大哭了起来。 祁远一时间无措,宁清的话他只听了一半,正思付她后半句说的是什么的时候,怎的这丫头就哭了?怎的不按常理出牌呢?他伸手捂上宁清的唇,将后面的哭声都堵在宁清的嗓子眼里。 他的脸色铁青,方才进来的时候,掌柜的和小伙计都是眼睁睁看着他,如今宁清的哭声细润,教不知情的人听见,还以为他南阳王府的小王爷,公然欺辱民女!万一传到他爹耳朵里,他还不得被打去半条小命?! 大哭变成了“呜呜”之声,一旁的小香雪却是淡定得很,听见宁清的哭声,将身子扭了个方向,嫌弃地用屁股对着着二人。 第82章 便带你走 祁远见状哭笑不得,骂道:“爷平日待你不薄!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这一声笑骂之后,祁远手上一痛,只见宁清的抓着他的手放在口中,像啃猪蹄一般狠狠咬着,这不算完,咬着咬着,竟还拉扯了几下! “啊——” 这疼痛直教祁远大喊了出来。 雅间的门板即刻被拍响,门外传来掌柜略着急的声音:“小王爷?!小王爷你还好吗?要不要报官?” 祁远握着自己被宁清固定在口中的手,从牙缝里蹦出个字:“滚!” 门外顿然寂静,祁远却是不得不压低声音附在宁清耳边道:“再不松口,爷就去叫陶可人过来!” 宁清本来迷迷糊糊的脑子,在听见“叫陶可人过来”这句之后顿时有一瞬的清醒,茫然松口,四下看看。 “她在哪?” 祁远看着手上见血的牙印触目惊心,这丫头端的心黑,看样子,这即便是好了,也得留疤! 宁清的身子因为醉酒已然瘫倒在坐榻旁的地上,祁远凑近,看着她脸上惨不忍睹的胭脂加上泪痕,重重叹了口气,随手拿袖子替她擦拭。 直到显出透着红晕的瓷白肌肤才停手,祁远看着眼前已然好看不少,脸上却仍然有褐色斑点的宁清哼笑两声:“果然底子太差,不管如何还是丑的!” 宁清茫然中只听见“丑的”二字,横了眼前的人影一眼,伸手狠狠推开他,指着自己道:“还用你说?我不知道自己丑?我这是中毒!中毒你懂不懂?!我早晚会美回来的!到时候我便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你们一个个,都配不上我!”兔兔飞.tutufei. 她这般撒泼的模样在祁远看来格外好笑,他自顾笑了片刻,亦是靠着宁清席地而坐,隔了几息,幽幽道:“你若是不想成亲,我便带你走,如何?” 回答他的是几声轻鼾,宁清并未听见他这最后说出的话,她心中烦闷得紧,脑中昏沉得紧…… 翌日清晨 长公主府处在一片寂静当中,但宁清的院子里却是站满了婢女家丁。 浅儿心中忐忑,听说宁清昨日不到酉时便睡了,一直到现在都未醒来,这般反常的做法让她很想进去看看,宁清是不是临阵逃脱了?!若是那般,她又该如何? “汐颜姐姐,时辰不早了,再不叫醒小公主怕是耽误了梳妆,赶不上吉时!”浅儿道。 汐颜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昨夜里子时刚过,大醉不醒的宁清便被祁远抱了回来。汐颜费了好大劲才将宁清身上的酒味清理干净,她不是不愿意去叫宁清,而是怕叫了也叫不醒! “再等等!” 汐颜看了看天色,东方微白,还能让宁清再睡一会儿。 “早知道要等,就别让我们这么早起来啊!” 湫儿打了个呵欠,她是宁清的陪嫁婢女,早早便被人叫醒了装扮好来此等候,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 汐颜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此时不是与湫儿争论的时候。 又过一刻钟,不及汐颜发话,房中却是有了动静。 第83章 莫名其妙 “啊——”惊恐的喊声破天。 汐颜忙冲了进去,便看见捂着胸口一脸惊恐的宁清,双脚赤足从床榻上翻滚下来。 “小主子?” 汐颜试探着问,是想看看宁清的就醒了没有。 宁清的心跳得前所未有地快,方才她只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激得她睡意全无,刚睁开眼便瞧见一双放大鬼面具,眼白无珠,伸着长长的红舌头,正是她在书中读过的黑无常的样子…… “小主子……可是梦魇了?”汐颜问。 宁清四下看了看,咽了咽口水点点头,房中除了她与汐颜并无他人,想来她方才看见的黑无常当是幻觉。 汐颜见她如此松了口气,急急唤湫儿提来食盒,唤浅儿为宁清穿衣梳妆。 半个时辰之后,当宁清出现在众人眼中之时,便是一身的风华绝代。 高底镶金绣鞋,金丝嵌宝石凤袍,珍珠翡翠冠,璎珞上颗颗莹石耀目,黄金步摇颤颤生辉,水红的面纱上亦是金丝勾边,透出隐约清美的容颜。 “小主子真美!”汐颜由衷赞道! 若宁清一开始便是这般的容貌气度,想来长公主亦是不会怀疑宁清的身份。 宁清笑得浅淡,这一张脸以及一身的华贵,仿若都是一层层压在她身上的枷锁,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孰书网.shuosh. 原本她预计中的兴奋与欢喜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忐忑。 “主子,太子的花轿来了,小王爷已经等在门口。”浅儿道。 宁清的笑意僵在脸上:“小王爷?哪个小王爷?太子呢?” 汐颜带嗔地瞧了浅儿一眼,柔声道:“太子自然是去了陶可人府上,她是正妃……” 一句“正妃”险些让宁清落泪,双株同日进门,顾君溪自是要先去正妃处的,是她自己不争气,若是真的小公主还活着,定然不会受这样的委屈吧? 即便这样,宁清心中还有些许的期待,期待顾君溪在看到她的容颜之时,不要有太多的失望。 事实上,现在的宁清气度清浅柔婉,肤色光滑雪白,头发亦是如缎似锦,尤其是在毒素清除之后,那一双桃花眼,带着浅浅的春色,教人一眼看去,便再舍不得挪开。 喜帕遮颜的那一刻她却是突然紧张起来,抓着艳红牵引锦带的手紧了又紧。迈开的步子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向前扑去,宁清闭上眼心下一片冰凉,完了完了,这临出门还要出一次丑! 预料中的痛觉并未出现,她睁开眸子,喜帕之下看见一双红底墨色锦鞋,上面的暗金云纹印在宁清眼中竟是奇迹般让她平了心慌。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将她稳稳扶住,耳畔传来祁远沉稳的声音:“小婶婶,可是身子不舒服?” 宁清摇摇头,因着方才的那一幕呼吸不稳,正欲再次抬步之时却被打横抱了起来,靠在结实的胸膛之上,她心中那一丝可怜的忧郁渐渐压下。 “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小婶婶。”祁远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第84章 这便成婚 宁清被小心翼翼放在花轿前,锣鼓喧天,围观的人却是没有几个,太子大婚,当是都去了正妃的府邸前瞧热闹。 “桑纳塔拉!”一声娇喝响起。 宁清止住了步子顿在原地,这声音是长公主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是觉得长公主今日的这一句桑纳塔拉中带了不舍。 “今日起,你便是太子侧妃,记好德言容功,谨言慎行!”顾玉华字句清晰。 宁清盖在喜帕之下的眼睛颤了颤,向长公主的方向屈膝行了大礼:“桑娜塔拉,谨记!” 她缓缓起身,决然入轿,坠了殷红宝石的流苏自花红轿顶垂下,轻摇之间,宁清心中愈发忧郁。 她仿若听见有人唤她,只是这声音极低,待她悄然掀起轿帘一角的时候,只听到震天的锣鼓与欢快的唢呐之声,看见零星围观的人…… 她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伸进袖袋掏出一只破烂的拨浪鼓,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像是在看一件珍品。 曾经以为这个少年遥不可及,却不想短短百日的功夫,自己便能与他成亲,自此伴在他身边,能日日见到他! 一声轻叹将心中的忧虑尽数吐出,小巧胭红的唇勾起一抹弧度,突然觉得前些日子的暴躁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即便是侧妃又如何?只要能在他身边便好。即便陶可人心思歹毒又如何?只要她爱他,敬他,她也乐见其成。 至于陶可人对自己的那些心思,只要小心些,能躲便躲,躲不过,她也不怕!千军万马 半个时辰后,她的轿帘被掀开,红绸一端递在她手上,尖细欢快的声音入耳:“侧妃入宫,迎!” 喜帕之下,宁清的目光仅能瞧见身前一尺,两只墨色的绣暗纹锦靴不停交替,带着她缓缓前行。 宁清心下有些许黯然,倘若不是小王爷替他该多好? 三拜之礼过后,宁清被带入一间屋中,老老实实坐在床榻之上,屋中寂静,熏香扑鼻,她有些懵,这便……算是成婚了? “你这烟渺宫可比陶可人的芳菲殿差远了!”祁远难得知道压低声音。 只是这声音当中似乎也含了些无奈,原本好好的太子正妃,却是失在了一场赏花会上,宁清的手段,远远不及陶可人。在这深宫之中,还真是教人放心不下。 宁清头上的喜帕被掀开,祁远一双含笑的眸子冲她眨了眨:“如何,可是心里不舒坦?” “并未!” 宁清矢口否认,即便是此处再朴素,也比宁清前十六年呆的小院子奢华了不少,虽说她没有见过陶可人的芳菲殿,但仅仅看这屋中的摆设,她已然知足了。至少在这里,她能看得见他。 祁远笑得意味深长,颇为神秘道:“你这人,便是那书中说的傻人有傻福!放心吧!我给你安排了一场好戏!今夜睡得别太早!” 宁清用眼白看了祁远一眼,不明白这纨绔的小王爷又要玩什么游戏,道:“你一个男人,竟是混迹于后宅,还是堂堂小王爷呢!” “小王爷怎么了?男人又怎么了?” 第85章 日子提前 祁远的声音顿然拔高,气不打出来,他的苦心安排都是为了谁?宁清一门心思都在顾君溪身上,但是顾君溪呢?左一个美人在怀,右一个佳人在侧…… 他这句高声可是急坏了门口的小太监德喜,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门,小声道:“小王爷,有人来了!您且小声些!” 说着,他将耳朵又向着门缝贴了贴,心下仿若有万只蚂蚁在爬,这小王爷让他暗中将侧妃身边的所有人都安排出去,究竟是想对这侧妃做什么? 若是…… 小王爷年少气盛,万一与这侧妃做出什么有损皇家脸面的事情,那他便是帮凶,逃脱不了掉脑袋的罪责! 德喜越想越觉得害怕,正逢此刻祁远的声音传出,他心中越发叫苦,便顺口编了句谎话想教小王爷赶紧出来。 不曾想这谎话不多时便成了真的,侧妃的两个婢女正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缓步向此处走来。 宁清此时手中正吃着喜饼,她的确是饿了,早上湫儿拿来的饭菜已经凉透,味道不佳她没吃了多少,来了宫中又是一顿折腾,早已饥肠辘辘。 只是她这个吃相,祁远真真看不下去,一个女子,怎能将“狼吞虎咽”四个字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小叔的鸣凤殿怕是要请个新厨子!”祁远自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甚是悠哉。 宁清快嚼几口,咽下口中的喜饼,才道:“你怎的还不走?” 他有功夫在此叨叨,真的不去前厅吃酒?想来陶可人那边比她这里要热闹许多。 祁远喝下一口茶,轻叹一声:“我要去边疆,特地来跟你辞行!” “哦,你将日子提前了。”宁清神情淡漠。 她的目光在桌上的食物中扫了一圈,并未在意祁远眼中突然升腾的晶亮。看书屋.kanshu55. “我去帮你找爹!”祁远又抛出一句足以将宁清的心思从食物之上转移的话。 如他所愿,宁清的眼睛瞬间睁大,看着祈远的目光中满是希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祈远原本定在一年之后去边疆的日子提前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帮她找爹?他凭什么帮她? 祈远眨眨眼,露出整齐的兔子牙,晃得宁清眼晕。 “你怎知道我要找爹?”宁清焦急。 祈远是以什么理由将日子提前的?可是有了她爹的线索? 不待祁远回答,门外德喜的声音传来,刻意压低又带着几分焦急:“小王爷,侧妃的婢女来了!” 不多时,便听得脚步声愈来愈近。 “这是德喜公公吗?”汐颜有些狐疑地看着德喜。 这个小太监不去厨房帮忙,反倒是定定守在宁清房门口做什么? “是啊,这便是汐颜姑娘吧?!奴才早就听说过你,是长公主身边的红人啊!”德喜笑眯眯地应和着。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子往门栓的地方挪了挪,心下更是着急,这回小王爷是脱不了身了! “那德喜公公站在此处是所谓何故?” 汐颜看着德喜的神情眉头不由紧皱,这样的神情她太熟悉了,年幼时她将娘好不容易赚回的银子藏起来,防备她那个赌鬼爹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副神色。 第86章 当真噎着 “小王爷交代汐颜姑娘的事情办完了?”德喜思付了几息,问道。 汐颜见德喜不接问话,与身旁的浅儿相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焦急。 莫不是宁清出了什么意外吧?! 想到此处,汐颜盯着德喜的目光中便带着不善:“办完了才过来,德喜公公还请让一让,侧妃初次来烟渺宫定是有诸多不习惯,奴婢要进去伺候了!” “哎……不不……” 还未待德喜拦着,汐颜已经上前一步将门推开,只见宁清正自吃着一块米糕,汐颜的突然推门让宁清华丽丽的地噎住,一时间脸色涨红,咳嗽不止。 “主子,您……您慢些吃!” 汐颜愣了一息。上前为宁清拍着背,又看了一眼追上来的德喜,心下无奈,她就说怎么瞧着德喜怪怪的,敢情是要掩护宁清偷吃! 只是这宁清是何时将德喜笼络的? 而宁清低头咳嗽着,余光却是瞥着门后往出走的祁远,不停地眨眼,示意他赶紧走。 方才祁远的话犹在耳畔,他说帮她找爹,他说,太子不知道她的事…… 如此她便放心下来,被米糕噎着也是装的,为的便是掩护祁远离开,虽说这在场的都是心腹,但此处毕竟是宫中,大婚之日她房中竟是有其他的男子逗留许久,万一传出去就不太好。美妙.i 说白了,祁远还是对汐颜不放心,曾经身为长公主身边第一贴身婢女,汐颜知道了,那便是长公主知道了,长公主知道此事,定然与他没完。 祁远走到门口又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清此时的神情,不觉咧开嘴无声大笑,笑过之后,还学着宁清的模样无声地咳了几下。 宁清见他如此,顿然咳得更厉害了,这下,她可是真真噎住! 直到再也看不到祁远的身影之后,宁清心下才松了一口气,缓了口气将身子坐直打量眼前这个德喜公公。 祁远临走时说这个小太监是可信任,可为心腹,心腹不心腹暂且不说,这德喜看上去很是年少,人却不像是其他太监一般身上莫名带着一股阴气,反而是浓眉大眼,挺鼻薄唇,很是精神。 只是国字脸上稚气未脱,说是十六都有些牵强。 “你叫德喜?多大了?”宁清问。 德喜正立在一旁偷偷看着宁清,他是被分派到侧妃身边的小太监,只是,幼时多得祁远照顾,所以方才才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为祁远把风。 在汐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看见了祁远的衣袍一角躲在门后,即刻配合地上前一步,将汐颜的视线引到背对祁远的一方,即便如此,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如今听见宁清问他,心下便是一惊,莫不是方才小王爷当真做了什么?这主子要将他治罪了? 德喜想到此处更是不安,忙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给宁清磕了个头,道:“奴才是德喜,今年刚满十四!” 宁清倒是未想到她的一句问话将这个小太监吓着,只当他这般动不动就行大礼是宫中的规矩。 第87章 湫儿失踪 “十四啊……”宁清念叨着。 十四岁,当真是个好年纪,只是这个年纪的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自己可以信得过他? 她打量着眼前唯唯诺诺的小太监,心下生了怜悯,顾玉华说太监都是因为家境贫寒,故而小小年纪便净了身送入宫中,以求得家人几年的口粮。 宁清虽不知净身的具体意思,却是知道这些小太监一旦入了宫,命便不再是自己的了,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这宫中的人,责罚还算是轻的。 严重的,就将性命留在了宫中,此生都无缘再见爹娘。 德喜的模样不差,做太监,可惜了。 德喜心下忐忑,他来伺候侧妃之前做过功课,听闻这个涅朝国的小公主舞姿绝世,性子活泼。 但他现在看来,才知道传言就是传言,当不得真,至少眼前的主子,他倒是看不出来哪一点性子活泼。 “你起来吧,日后在我这儿无需这些礼数。”宁清浅浅道。 她本就不是什么真的小公主,这些规矩礼数,她受之有愧。 “喏!” 德喜起身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心下对着个主子又有了新的评价,这主子看上去性子不活泼,倒是待下人很好。 “主子……” 浅儿终于得了个空,但欲言又止。 宁清见她如此,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小太监,道:“无妨,德喜是自己人。”火热电子书.huore. 宁清不知道,她此时的一句“自己人”,带给德喜的是怎样一种冲击。 德喜自三岁入宫到如今整整十一年,他从来都是被遗忘的那一个,因家中没有银子向宫中的人打点,分给他的总是最脏最累的活儿。 睡得最晚,起得最早,就连过节的赏赐都没有他的份儿。 若不是他被祁远发现,他到现在还在最脏最累的劳者库倒粪桶、洗粪桶! 若不是三年前太子的鸣凤殿突然要将所有婢女都换成小太监,他也无缘来此。 从来没有一个人,将他当做“自己人”,哪怕是祁远,对他有提携照拂之恩,他也只是单纯想法子要报答。 如今侧妃说,他是自己人,直教他眼中即刻便泛起了泪花。 浅儿咬着唇犹豫几息,道:“湫儿不见了!” 她虽是来帮哥哥的忙看着宁清,宁清却是出人意料地让她放心,相反的是她身旁湫儿处处露出破绽,她得时时刻刻盯着才行。 只是方才就一会儿的功夫,湫儿便从她眼前溜走了,她与汐颜找遍了除太子妃处的各个地方,均不见她。 依着湫儿那个贪生怕死又懒惰自私的性子,浅儿心下着急,湫儿被罚还是迷路她倒是不在乎,只是担心湫儿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牵连到宁清被查出是假公主,那这几个月来她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宁清亦是皱起了眉头,第一个就想到陶可人的芳菲阁,湫儿素来是喜欢热闹的。 “太子妃那边找过了吗?”宁清思索几息,问。 汐颜摇头,道:“芳菲阁的人不准我们进去。” 宁清静默,若是湫儿当真去了芳菲阁便糟了,陶可人谋略过人,这宫中的弯弯绕绕甚多,湫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第88章 没有消息 思来想去,她将目光落在了跃跃欲试的德喜身上:“德喜,你可有办法?” 德喜躬身行了一礼,道:“奴才认得几个御膳房的人,能探听一二。” 他心下有些激动,只要他是个有用的奴才,才对得起侧妃对他“自己人”的这份赏识。 “那快去!” 宁清看着德喜的神色有些哭笑不得,她怎的觉得这德喜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还有祁远那一句,今夜有好戏,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宁清心下生出一丝不安。 是夜,凉风习习,月牙儿懒散地挂在墨色夜空,也不知是不是入秋起风的缘故,遮天的云被吹散,星光格外耀眼。 烟渺宫中烛光闪烁,宁清只着了水红色的里衣,坐在坐榻之上没有丝毫的睡意。 汐颜拿来一盏炫彩的宫灯放在宁清面前,道:“主子,奴婢已经想好了!若是湫儿当真出了什么事情,奴婢便一力承担下来,毕竟有长公主的面子,她也不能对奴婢如何。” 自大婚之后,汐颜对宁清的称呼,便从“小主子”改作“主子”。 顾玉华说过,从今往后,汐颜便是宁清的贴身婢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汐颜口中的“她”自然说的是陶可人,湫儿的无故失踪,除了是她自己走丢,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陶可人布下的局。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便不是那么轻易能躲过的! “主子,不如让我去顶着,你只要逐我出宫便好!”浅儿上前道。 浅儿与汐颜不同,她在家乡还有意中人等着她回去成亲,她哥哥家的小侄子那般可爱,她还没有摸够他的小脸。悠悠书盟.. 如今宁清的身后有长公主撑腰,身边有汐颜在,足以让她安心回去。 宁清摇头,这种事她做不出来,既然湫儿是她的婢女,她便来护着,没道理要其他人顶罪。 她看着眼前炫彩的宫灯,渐渐将眉头皱起,自口中清吐出一句:“先等等德喜的消息!” 汐颜叹了口气,将宁清身后的窗小心地关上,又将屋中的纱灯吹息。 天色已晚,太子与陶可人该到了歇息的时候,宁清这边若是灯火通明,明日少不了要被人笑话。 平白传出一个侧妃看不清自己身份,想在大婚之日争抢太子的流言。 门板轻动,德喜闪身进门,喘息着给宁清行了个礼,起身之后却是一言不发,教人看得着急。 “究竟怎么了?”宁清忍不住问道。 德喜踌躇了几息,道:“太子醉酒,与太子妃歇息了,没有湫儿姑娘的消息!” 宁清闻言松了口气,只要湫儿不去找陶可人,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都先歇息吧!”宁清道。 她是想去找顾君溪,且不说能不能见到,即便见到了,顾君溪也不一定能为她找湫儿,方才德喜也说了,太子醉酒,醉酒的太子,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湫儿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在长公主府的时候,湫儿所做的一切让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湫儿能保护好自己! 宁清将炫彩的宫灯摆在桌上,烛火未熄,她睡得极不踏实,不是梦见自己找到了爹,便是梦见假扮公主的事情被人揭穿。 第89章 斯人可怖 猛地,她从噩梦中惊醒,天还未亮,房中只余了宫灯炫彩的光,直到看清周遭之后,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未及放松汐颜便悄然进来,见宁清睁着眼坐起亦是惊了一瞬。 汐颜面色焦急,快走了几步在宁清耳畔道:“主子,湫儿出事了!” 宁清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足足顿了十几息,才道:“出什么事了?” 汐颜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模样教宁清心下“咚咚”跳了起来。 “湫儿……还活着吗?”宁清小声问。 “自然活着!只是落到了陶可人的手里!” 汐颜气不打一处来,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湫儿那丫头天生反骨,偏得还心气甚高,不知道是不是被陶可人蛊惑,竟是半夜爬上了太子的床!当陶可人发现的时候,二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榻之上,分明就是做了些什么的模样! 大婚之夜,太子侧妃的婢女在正妃的宫中引诱主子!这是何等的罪责?陶可人便是一念之间将湫儿杀了,宁清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况且现在宁清要担忧的不是湫儿,而是自己能不能脱身!宫中的消息犹如烈火点燃枯草,只消片刻的功夫,便能传得人尽皆知。 最迟再过两个时辰,皇后娘娘定然会知道此事!此事有损皇家颜面,皇后定不会轻易揭过! 宁清此时想的不是埋怨湫儿,而是觉得这陶可人当真可怕至极,她已经在陶可人手中栽过一次,不曾想,这次她竟是拿湫儿下手。 “呵呵……”爱书屋.ise. 隔了良久,自宁清的唇间漾出一声浅浅的笑来:“我们睡吧,湫儿应当无事。” “主子……”汐颜还想再说什么,被宁清抬手止了。 宁清自幼聪慧,在长公主府又受了几个月的教诲,现在的局面她亦是能看出一二。 湫儿从未来过宫中,她是如何轻易爬上顾君溪的床榻?陶可人那般精明的一个人,也不会白白让婢女轻易接近顾君溪。 除却这些不可能,湫儿便是被人算计了,湫儿又是自己的婢女……陶可人设下的局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长公主教过我该如何处理!”宁清躺在枕头上,闭目。 汐颜在床榻旁犹豫了几息,终是默默退下,她相信的不是宁清,而是长公主。 宁清虽是躺下,脑中却是浮现出顾玉华的话:“以不变应万变。” 后宫之中的风云,不是一个小小的宁清能掺和的,既然不能置身在室外,那便明哲保身,她要保湫儿,也要保自己!她与陶可人比起来能占得上风的,便是“和亲公主”这个头衔…… 翌日清晨宁清早早起身,洗漱完毕便带着汐颜,浅儿与德喜前往坤宜宫。 坤宜宫是皇后的寝宫,依例大婚第二日,新媳妇要给身为婆母的皇后请安,届时陶可人也会去。 宁清披着一件锦帛与薄纱制成的樱桃红披风,这是她身为桑纳塔拉的嫁妆,上面用银丝绣了并蒂牡丹,听说是桑纳塔拉的娘亲手缝制,含着对自家女儿的期许与祝愿。 第90章 先发制人 “主子,你想好了吗?”汐颜颇为担忧。 宁清“嗯”了一声,其实心下已然紧张得不得了,却还是要佯装镇定,从她嫁给顾君溪开始,她便要将自己当做真正的桑纳塔拉。 在进宫之前,顾玉华将宫中所有人的喜好与特点,为宁清列出一张长长的单子,她心中有数,即便她今日再如何恭敬有礼,都不会入皇后的法眼,皇后心中既定的人,仅有陶家姑娘一人! 想到此处,宁清蒙在面纱之下的唇角泛出一丝笑意,这样也好,她今日只需要做好一个良娣的本分便好! 坤宜宫甚大,院中尽是一些松木,处处散着松香。宁清一行人算是早到的,然陶可人却是到得更早,面上更是哭成了泪人儿。 宁清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暗暗深吸一口气。正眼看去,皇后已然坐在上首,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金凤步摇上坠了颗颗泪大的红宝石,端的是华贵非常。 只是此刻皇后的眼神犀利,面色沉郁。宁清顿然愈发紧张,每向前踏出一步,心下便揪紧一分。 那在堂中跪着人正是湫儿,水红色的轻纱衣裳被凌乱地套在身上,发髻松垮垮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宁清上前行了大礼,提高声音道:“桑纳塔拉,请母后万安!” 她将头垂得很低,余光瞥见湫儿的脸已然被打烂,通红刺目,宁清仅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湫儿似是感受到宁清的目光,身子颤得更厉害。 她口中怯懦地喃喃什么,场中的众人或许未听清,但宁清却是听得分外清晰。好看.haokan. 她在说:“清儿……救我!” 宁清的心头被揪得更紧,面上却是还要装作一片从容。只是她再从容,这行礼行了盏茶的功夫,也不闻皇后唤她起身。 宁清心下打鼓,这皇后莫不是耳背?宁清又一次提高声音道:“桑纳塔拉,请……” “行了!”皇后厉声道,她的声音尖细,还带这一丝沙哑,当是昨夜没有睡好。 “本宫又不是聋子!” 皇后看着眼前娇媚的小女子心下生不出欢喜,原本昨日趁着太子的大婚,她好不容易才将皇上留在自己的宫中,出了昨夜那档子事,非但她没有休息好,皇上更是去了熙妃的凝华宫! 这教她如何能甘心?再加上今日一早,陶可人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都肿成了桃子! 而这太子的侧妃还好端端没事人一样姗姗来迟,原本打算不那么快叫她起身压她一压,怎知道这女子竟是那般不开眼! 一时间她将尽数的怨气都撒在了宁清身上:“桑良娣,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奴才!” 宁清先是抬头瞧了瞧皇后,见她的薄唇紧抿,满脸的怒容,深吸一口气笑出声来:“昨夜我还在找这个婢女,只当她去偷懒,不想她却是来了母后这里。只是她被打成这样,是她犯了什么错?” 顾玉华教过她,有时候即便有错,也不能先承认,先认了,这错便坐实了!要先发制人! 第91章 极致发挥 只是宁清的这一句,让陶可人哭得更厉害了!皇后顿时头大起来,看向宁清的目光更是不善,皱眉道:“这么说她是你奴才!你可知罪?!” 皇后的声音突然拔高,将陶可人的哭声压了下去。 宁清一脸迷茫,疑惑道:“罪?桑纳塔拉长途跋涉,修养了三个月,今日才第一次入宫,不知道何罪!” 皇后怒极而笑,眼角的细纹顿显:“不知何罪?你指使婢女在大婚之日引诱太子!这还不算大罪? 可人还好心让你按着正妃的礼仪与她同日大婚!想不到你竟是这般善妒的丫头!涅朝国国主,教出的好女儿!” 皇后说话没有留丝毫的余地,最后竟是连涅朝国也牵扯进来,只是此言正中宁清下怀。 宁清的面色顿然沉了下来:“母后这是在说我吗?我堂堂涅朝国的小公主,受万千人宠爱,不远千里来你们吉凤国和亲,那正妃之位原本是我的! 我既然让出了,就说明我不稀罕那个位置!何来善妒一说?母后说我没关系,但涉及到我的父王,怕是要叫你的夫君来说才合理!” 宁清说完这一段话之后心中狂跳,不由得大口呼吸,脸色亦是通红,这段大逆不道的话,是顾玉华教她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便用上了! 她这通红的脸色在皇后看来,便是气急了,加上她方才那最后一句,还当真将皇后唬住,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是有这般胆量。 宁清说得不错,后宫之事若是牵扯到朝堂,还牵扯到两国邦交,这……她的罪过便大了!牛吧enxue. 皇后拿着帕子的手指向宁清,气得颤抖:“你……你休得狡辩!这婢女方才说就是受你指使!这件事,若是不给太子妃一个交代,就算是闹到皇上那去,你也占不得理!” 陶可人抽泣两声,向着皇后盈盈行礼,柔声道:“母妃,这件事不如就这般过去吧!只要妹妹向我道个歉,我……便不再追究!” 这句“不再追究”中仿若含了万般的委屈,直教皇后看得心口疼,原本陶可人与稷江是青梅竹马,陶可人的母亲与自己也是手帕交,她一早便打算到了年纪让两个孩子成婚的。 怎知道半途中杀出来一个桑纳塔拉,若是这小公主温婉贤淑也就罢了,如今看来,她非但如杨菁菁说的那般嚣张跋扈,还这般蛮不讲理,可人的将来的日子,苦啊! 皇后叹了一声,缓缓道:“可人,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是本宫委屈你了!” 她心中懊悔,早知道这桑纳塔拉是这般脾性,说什么她也要将这桩婚事搅黄了。 再不济,让桑纳塔拉嫁给南阳王家那个混世魔王,看她还如何嚣张?!” 宁清在一旁看得好笑,这便是皇家,只看亲疏,不分黑白。 她的余光瞥向湫儿,实在不愿相信,湫儿会说是她指使的,今日这个情况看来,分明就是陶可人的逼迫才是! “湫儿只是个婢女,自然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服!”宁清将厚脸皮发挥到极致。 第92章 皆大欢喜 皇后闻言一掌拍在身前的小几之上,额头隐隐已然爆出青筋,这桑纳塔拉看着着实碍眼! “来人!桑良娣对本宫不敬!罚掌嘴二十!”皇后爆喝。 她要看看,上了刑的桑纳塔拉是不是还能这般对她说话?!涅朝国如何?她现在,可是在吉凤国! 宁清心下巨颤,眼睛亦是豁然睁大,被罚她是不怕的!笑话,新婚第二日就被罚掌嘴,这怎么说,吉凤国的皇帝也会给她做主的! 这也是她今日敢这般放肆的底气,只是当那掌嘴的板子在她面前挥起的时候,她还是不由闭上眼睛。这感觉,真真可怕! “母后!” 宁清等来的不是掌嘴板子打下的疼痛,而是一股好闻的青竹气息将她包围。 待她缓缓将眼睛睁开,便看见顾君溪环在她身前的手臂,他将她拥在怀中!她一转头,便撞进一双担忧焦急的眸子中。 顾君溪的头很痛,昨夜他记得自己只喝了不到三杯的酒,便一醉不醒。一早便听说了湫儿的事,急急赶到坤宜宫。 就在宁清说那句“正妃之位她不稀罕”时,他的心猛然痛了。想到她两个月来对他的避而不见,一时间委屈直冲脑门,原来她从一开始便不在乎吗? 就在看见她要被罚掌嘴的时候,他心下不忍。他不顾礼仪将她护在怀中,不希望她受半分伤害。女生小小说.nsxxs. 湫儿在见到顾君溪的时候,眼中突然迸发出希望,上前紧紧拉着顾君溪的衣袍,哭道:“太子!太子救救奴婢啊!奴婢不想死!” 虽然知道是陶可人的故意陷害,宁清在见到湫儿这般求顾君溪的时候,还是心下难受。湫儿与他之间是不是当真有什么…… 皇后见了这样的场面,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怒道:“来人!将这个奴才拖下去!打!” 她只说了一个“打”字,而不说打多少板子,这意思,便是打到死为止!一旁的太监自是领命将湫儿拖了出去。 宁清万分焦急,脱口而出道:“住手!母妃!她是我的陪嫁婢女,本就是能伺候太子的!将她打死了,如何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皇后气急,指着宁清半晌说不出话来,又看了看护着宁清的顾君溪,痛心道:“稷江!你娶的好良娣倒是很会为你着想!” 顾君溪眼皮轻颤看着宁清一眼,目光染上一层忧色,护着宁清的手臂亦是放开,对皇后行礼道:“母妃,这是家事,不宜动众,既然是良娣的婢女,就由良娣来处置吧?!” 宁清没并未细想,只是在听到顾君溪说由她自己处置的时候投去感激的一瞥。顾君溪垂下眸子没有看她,只是轻叹了一声,道:“良娣远道而来,多番辛苦,儿臣与可人之间……” “母妃!” 不待顾君溪的话说完,陶可人便急急阻止,柔声道:“太子说得有理,在可人看来,太子好,整个宫里才会好,既然良娣说这婢女是伺候太子的,那便封她个俸仪,这样说起来,昨夜的事也能就此揭过,皆大欢喜!” 第93章 顿然心疼 “胡闹!” 皇后的烟眉竖起,在额间生结:“区区一个奴才,爬上太子的床榻还要封俸仪?她凭什么?!可人!你莫要太心善!” 陶可人目中含了雾气,缓缓道:“母妃,家和万事兴!” 皇后愣愣地盯着陶可人看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好一个家和万事兴!” 说罢又看了看宁清,对上顾君溪眼中带了沉沉笑意:“稷江,我不管你日后有多少个妃子!你的正妃与皇后,必须是可人!” 顾君溪眼皮抖了抖,垂首:“儿臣记下了!” 皇后点点头平缓道:“那奴才的事情,就按太子妃说的意思办!本宫累了,你们都退了吧!良娣平日若是无事,便不用再来!本宫还想多活些日子!” 皇后此话说得极重,若是给了旁人,定是要忙不迭请罪的,而宁清不在乎,只屈膝谢了之后上前将湫儿扶住。 湫儿的脸色甚是难看,亦是罕见的低眉顺眼。 待出了坤宜宫见了等在宫外的汐颜,宁清面上的笑眨眼间便溃散,腿软间身子亦是无力地靠在汐颜身上,周身轻颤。 方才的情形,莫说湫儿的生死在皇后一念之间,就连她的生死,亦是在皇后的一念之间! 若皇后方才当真来个破釜沉舟,修书一封给涅朝国的国主,那她这个假公主的身份便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幸好……幸好他来了! 宁清看着缓缓走在后面的顾君溪,他与陶可人并肩而行说着什么,看上去交谈得并不愉快。12.12shuoxs. 少顷,陶可人看了宁清一眼便红着眼掩面而去。顾君溪的一转头便与宁清的目光对上。 宁清慌了,因为她在顾君溪的眼中看见了怒火,她从不曾想过,平素温润的他也会有这般生气的一日。 只是他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明明是她该生气的,不是吗? 顾君溪大步走向宁清,在一众婢女太监的注视下冷然抛出一句“我与良娣有话说!”便拉着宁清疾走。 宁清的手被顾君溪牵着,心跳极快,他的手泛着暖意,一瞬间便将她方才的紧张胆怯消弭。 她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只有他们二人一起嗯时光,平凡,普通,他不是太子,她亦不用假扮旁人,就像两只山间的蝶,无忧无虑地欢脱…… 她只觉得一路上绕过了许多相同的地方,直到走到她不知来路,方在一处宫殿外停了下来,宁清所见此处甚是萧条。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面色阴沉,却依旧极为好看的顾君溪,摒息片刻道:“太子……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顾君溪拉着她的手紧了紧,灼烁生辉的眸子看向她,早已不见了方才的怒气,转而爽然笑道:“我早就想带你来这儿!此处曾是我生母的沁芳阁。” 宁清猛地抬头,心下顿了几息,轻轻道:“生母?你的生母……” 顾君溪的生母不是皇后?! 顾君溪笑得凄然:“我生母亡故,在十岁那年被现在的皇后养在膝下!” 宁清看着顾君溪的笑颜,那印在她心尖上的笑,此刻带了浓浓的悲伤,令她顿然心疼。 第94章 推给旁人 她与娘亲离开不足百日便极为想念,而顾君溪,与他的娘亲竟是天人永隔,十岁的年纪便没了娘亲!她不能想象小小的他是如何度过那些没有亲娘陪伴的日子。 他可会哭?可会无助? 顾君溪眨了眨眼,将薄唇勾起上扬的弧度:“你心疼我?” 他的目光中透出灼灼,宁清慌乱地将眸子垂下,如实点头,顾君溪早就嵌在她心里,如今又让她知晓他这样的过往,她心中亦是泛滥起感同身受的忧伤。 顾君溪的笑凝在脸上,目光愈发深沉,隔了良久才道:“你这样的性子,在宫里还真真教人不放心!” 说到此处,顾君溪的眸光渐渐黯淡,将宁清拥在怀中,唇瓣贴在她耳畔轻呵:“答应我,莫要招惹皇后,再等我两年!只需两年!” 宁清被他箍得很紧,她的脸颊滚烫,几乎喘不过气,挣扎着动了动,道:“你先放开我……” “若是我放手,你会不会将我推给旁人?”顾君溪的声音有些闷。 宁清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下,推给旁人?旁人是谁?陶可人? 鼻间传来的似有若无的青竹香,让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戳着,酸痛难当。 喘息良久,她颤声道:“陶可人温婉多才,是你的良配!” 她说出了这宫中的上位者心中所想,便是她心中有万般不服,在那青竹气息的环绕下,鬼使神差地吐出这么一句违心的话。 顾君溪的身子僵了僵,缓缓将她松开,温润清澈的眸中染上痛楚:“良配?可是你心中所想?” “众人心中都这么想!太子,你究竟想说什么?”宁清暼开眼不敢与他对视。 说到“太子”二字的时候,宁清心下又是一阵难受,她只能唤他“太子”,而陶可人唤他“稷江”!七彩中文.qicaizw. 顾君溪盯着宁清静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是良配,你又为何让你的婢女上我床榻?!” 宁清猛地看向他,她距顾君溪不足一寸,他身上突然升腾而起的怒气让宁清无所适从,方才还好好的,怎的就突然生气了?!说起生气,最有资格生气的,应该是她吧?! “我没有!”宁清辩解。 “没有?”顾君溪的眉头突然舒展,转过身不再看她,过了几息才道:“你说没有,便没有!” 宁清气结,顾君溪与湫儿闹出的丑闻,怎么好像反倒她成了那个该道歉的人? “那你呢?” 宁清不甘心。他心中可亦是觉得陶可人是他的良配? 顾君溪轻笑:“你当我与你一样傻么?傻丫头!” 这一句话不待宁清回味,沁芳阁中便传出阵阵尖叫,少顷又传出阵阵歌声,如泣如诉。 那凄惨的声音将宁清的疑问尽数打散,眼前两扇紧闭木门,铜环之上已然惹上锈绿,她下意识地抓紧顾君溪,倒吸一口气道:“这里面住着的是什么人?” 顾君溪反手将她握紧,他的手心干爽却炙烫:“都是我父皇的妃子,九个贵人,两嫔一贵妃。” “这是冷宫?”宁清恍然。 只有冷宫才会这般凄凉。 宁清的手被顾君溪握得生疼,他盯着那惹了铜绿的门环沉重了呼吸,眉间泛轻愁,似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 第95章 个个疯癫 “太子……”宁清嘤咛。 顾君溪若是再不松开,她有理由怀疑自己的手要被他捏断! 顾君溪将将回神,才发觉手心中的柔荑已然被自己捏得通红,顿然神色间透出歉意,将宁清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着:“对不起……” 他复将宁清的手握着,看向高门的目光中透出坚定,道:“不错,这是冷宫,也是你该来瞧上一眼的地方!” 宁清乖巧茫然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顾君溪为何觉得她该来,但无论何处,只要他在,便好。 红漆脱落的大门被顾君溪轻轻推开,合页年久未上油,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宁清从顾君溪身后探出头来,入目的是一片狼藉之景,长了半人高的杂草随着秋风左右摇摆。 院中仅有的一方石桌被推到在地,一旁的石凳仅剩了半个,另一半却是被抱在一个披头撒发的女人怀中。 这女人就像一个被人随意插在田间的稻草人,身上披一件野鸟啄坏的布头…… 女人极瘦,长发之下的面色透出不正常的惨白,嘴唇却是被涂成丹红。 她盯着怀中的一半石凳目光中尽是温柔,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宁清不由得仔细听着。 待听清之后却是脊背阵阵发凉,那女人呢喃:“应儿乖,娘的应儿真好看啊,你父皇说,应儿长大定然是最聪明的……” 对着半个石凳声声唤着人名,这女人是疯子! 宁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刚才发出凄惨叫声的,便是她么?读书祠.hu 不待她细想,她的胳膊便被一只枯瘦的苍白的手抓住,那手上涂了蔻丹的指甲足有寸长! “啊——” 宁清头皮发麻,登时大喊起来。 顾君溪忙将宁清扯过护在身后,怒吼:“大胆!” 此刻宁清才看清,方才抓她胳膊的是一个妆容整齐的女子,着绿衣,面带惧意,在顾君溪的怒吼之下身如筛糠,双膝跪地磕起头来:“臣妾该死,臣妾该死……” 她不停地重复着,额头一次次重重磕在冰凉的石板之上,整齐的发髻亦是随着一次次的磕头而散落下来,她却是不知疼痛地继续着。 “你别磕了!” 宁清上前将她拦着,这女子却是力气大得出奇,一把将宁清推开,继续磕着头,口中喃喃着:“臣妾该死,臣妾该死……” 直到顾君溪缓缓说出“恕你无罪”四字的时候,她才停了动作,匆匆进了一间屋子。 而那间屋子前亦是有一个已然看不出衣裳颜色的女子,傻傻地看着顾君溪,像是在盯着一只猎物,那眼神让宁清的脊背又一次莫名生出凉意。 那女子在看见宁清的时候,突然便笑了,露出一嘴的黑牙,几息之后竟是唱起歌来:“一朝君若潮汐啊,半日落余晖,一盏清茶静倾啊,余生寻城归……” 她的目光中渐渐透出轻蔑与狠厉,歌声渐渐停了,她亦是渐渐将笑容隐去,只余眸中深沉的恨意。 宁清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往顾君溪身旁躲了躲:“这些女子……” 这些女子曾经都是皇上的妃子,曾经豆蔻年华,风光无限,荣耀门楣的女子们,如今却是个个疯癫,所谓何故? 第96章 刨根问底 顾君溪将宁清环在怀中,缓缓退出了院子又将门轻轻关上。 “可看清楚了?” 顾君溪的声音中带着凉意。 宁清仍旧沉浸在方才看见的场景当中,眉尖轻蹙,不明所以地看着顾君溪,他特地带她来此,究竟想做什么? 顾君溪将唇角勾起,伸出食指轻轻将宁清眉间皱起的结抚平,道:“她们都曾与皇后作对!” 宁清的后背顷刻间冒出冷汗,想起今日早上她与皇后之间的种种,那时仅仅觉得腿软,如今想来,当真是九死一生。 “皇后戚婉柔,是当朝镇远大将军戚勇的独女,她不怕两国开战。”顾君溪又道。 宁清点头,她知道错了,早上该用更平和的方法来解决湫儿的事情。想到湫儿,她抬眸看了看顾君溪,在那双温润的眸子中,她又一次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湫儿的事,我当真不知。”宁清声细如蚊呐。 顾君溪并未应答,牵着她缓缓离开沁芳阁,走了半晌才轻叹了一声,道:“从今日起,湫儿便是正七品俸仪,与你再无干系!” 宁清闻言红了眼眶,默然由顾君溪牵着,她心下是委屈的,在此之前,她没想到,喜欢顾君溪会这般辛苦。 “你可曾后悔?”顾君溪问得突兀。 宁清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抓紧了顾君溪的手,后悔? 她拼命摇头,即便他喜欢陶可人,即便他与湫儿之间有什么,即便她被那般可怕的皇后针对,即便她时时刻刻都处在陶可人的陷阱当中,即便她辛苦至极,她仍旧爱极了他! 正摇着头,她的头顶便被顾君溪的大掌轻轻拍了拍,清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好了,我知道!”零零书屋.00shuwu. 宁清停了动作,顾君溪又一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是切切实实的拥抱! 宁清的身子僵住,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渐渐环上他的腰身,青竹的香气传来,她又一次想到陶可人闺房前的那片竹林! 她极力压下心中淡淡的痛楚,感受着自他身上传来的暖意,一瞬间,所有的辛苦都不再重要,她甚至觉得心中满溢了勇气! 陶可人如何?皇后又如何?她连皇帝都敢骗,还会怕她们吗? 顾君溪温热的呼吸吐在耳畔,他道:“我与湫儿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 宁清的眸子睁大,盯着顾君溪想证明方才听见的不是幻觉。 “我只说一次,你若是没有听到,那……便算了!”顾君溪佯装生气将宁清放开。 宁清只在原地傻愣愣站着,他的笑干净清澈,又一次击中了她内心中那个清朗少年的影子。 “母妃的人在前面,你跟着我,一起回鸣凤殿!”顾君溪的笑被转过的身子隐去。 宁清愣了几息,快走几步追上去问:“什么算了?!不能算了!你再说一遍?!” 她心中抓狂,这怎的能是说算就算了的事情?他与湫儿什么都没发生?他都是醉酒的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嘘!” 顾君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暗暗指了指前面急急走来的太监,将宁清的刨根问底堵在腹中。 第97章 千万重山 那太监急急走来已是满头大汗,见了顾君溪与宁清先是行了一个大礼,一脸苦色对顾君溪道:“哎呦,我的太子爷,您跑哪儿去了,让奴才一顿好找!” 顾君溪淡然应着:“我与良娣一直在此处闲谈,怎的德忠公公不知道?” 德忠一愣向宁清看来,宁清颔首将眸子垂下,面纱下的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顾君溪说谎的本事端的高明,那一副无辜的神情,连她都想相信,他们从未离开过此处! 德忠将脸上的皮扯了扯,笑道:“是奴才蠢笨!太子恕罪!不知太子爷与良娣要闲谈到何时?要不要奴才派人拿些茶水?” “我们这便回去了!”顾君溪依旧淡然应着,抬步便走。 德忠像是松了口气般,追上去笑道:“喏!那太子今夜是歇在芳菲阁还是烟渺宫?” 宁清跟在顾君溪身侧,闻言将耳朵竖了起来,顾君溪今夜会来吗? 顾君溪沉默了几息,轻声道:“去芳菲阁!” 宁清心下一沉,垂着的眸子眨了几眨,盯着顾君溪脚下的锦靴发呆,青梅竹马真真是好啊! 几息之后,宁清突然被一只大掌抚着额头拦下,顾君溪的轻叹传来:“怎的走路不用眼睛?” 宁清抬眸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门框前,只差一步便要撞上去!也得亏顾君溪的反应够快,赶在她要撞上之前将她护下。 “我……”宁清语噎。七彩中文.qicaizw. 她方才的心思全都在顾君溪说的,“去芳菲阁”这句话之上,以至于都忽略了脚下的路。 顾君溪一叹,俯身附在她耳畔,悄声道:“听说今夜的月色很美,不赏可惜。” 温热的呵气在挠得宁清耳朵直痒,却是没有半分去琢磨顾君溪此番话当中的心思,月色美不美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顾君溪再往前走,便是她的烟渺宫,汐颜与德喜已经等在门口向此处张望着。 “太子,您该去找陶太傅了!”德忠适时地开口。 顾君溪又盯着宁清看着几息,在确定这个犹自垂眸发呆的小丫头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直到顾君溪走出三丈之外,宁清才抬头贪恋地看着那个清朗干净的背影,满脑子都是他今夜要去芳菲阁。她早该又心理准备,毕竟陶可人与他,是青梅竹马…… 一句青梅竹马,让宁清觉得自己与顾君溪之间仿若隔了千万重的山峦,她想拼命跨过去,却是艰难险阻重重,如今又加上皇后的不喜,她喜欢顾君溪的这条路,堪忧啊。 汐颜小跑着来到宁清身旁,亦是看了看顾君溪的背影,复看了看宁清,问:“主子?方才太子与你说了什么?” 这些话本不该汐颜问的,奈何看宁清现在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汐颜怕自己不问,今日又出什么乱子。 宁清颓然,恹恹道:“他说今夜去芳菲阁。” 汐颜闻言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方才在等宁清回来时,德喜说了宁清在皇后面前的“壮举”,她一听便知道这是长公主教宁清的,若用棋局来形容,这绝对是一步险棋! 第98章 可怖如斯 宁清所依仗的,不过是皇后不想与太子闹得太僵! 德喜亦是跟上来小声说:“湫儿姑娘被安排在咱们楼里,看样子伤得不轻!” 德喜的目光中含着惧意与微不可察的轻蔑,湫儿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受了这般大的罪,换回来一个俸仪的位子,也不知该说是湫儿的手段厉害,还是运气好。 “伤得不轻?湫儿现在在何处?”宁清疑惑地看了德喜一眼。 方才在皇后那里,她只看见了湫儿脸上的伤,难不成除了脸,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依着德喜的指引,宁清来到湫儿所在屋子,俸仪只是七品,按着惯例,是要同太子的侍妾住在一间院子的,只因湫儿是宁清的婢女,所以得太子妃特许,被安排在宁清的烟渺宫。 况且,顾君溪洁身自好,从未有过侍妾! 宁清推开湫儿的屋门,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湫儿趴在床上神情萎靡、面色苍白,直教宁清想起方才见过的冷宫中那几个疯了的女人。 “主子与太子走后,皇后又遣人来打了她三十板子!险些没打断气!看她日后再到处乱跑!”浅儿见宁清进来,行了个礼,嘴下不停。 宁清顿然觉得凉意袭遍了全身,皇后手段狠辣,她这是无法对宁清如何,便拿着她身边的人出气,以儆效尤! 看着湫儿的惨状,她甚至觉得,今日早上若不是顾君溪的出现,那么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便是她! 难怪顾君溪冒着被与皇后关系紧张的风险,都要带她去沁芳阁看那些疯了的女人,他让她看的不是疯女人,而是皇后狠辣的手段!168书库.168shuku. “湫儿……”宁清轻声唤着。 此刻她脑中想起的尽数都是祁远离开时的哪句话:“今夜有好戏,莫睡得太早!” 难不成这是祁远的手段?宁清不愿去相信,祁远今日早上就该启程去边疆,又怎会掺和宫中的事情?她猜测,当是祁远一早便知道湫儿要遭此一劫! 祁远!宁清暗暗咬牙,将目光移到一旁面色难看的德喜身上。 “德喜,你是不是早知道此事?”宁清面沉如水。 若是德喜知道,那么便不难解释昨夜为何探听不到湫儿的消息! 德喜大惊,本就闪着光的眸子睁得大如圆珠,“噗通”一声便跪下了。 连连摇头道:“主子,奴才不知!不知啊!” 宁清冷哼:“你是祁远的心腹,怎会不知?” “主子,小王爷走的时候的确告诉过奴才,要护着您远离芳菲阁那边的事儿,所以……所以奴才打听到,也没敢与您说!奴才也不知道,那……那个女子会是俸仪!主子饶命啊!”德喜连连磕头。 宁清闻言脑中一片纷乱,闭目沉思了片刻,指着湫儿道:“俸仪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她一日不好!你便伺候一日!将功补过!” 正七品的俸仪身边是有分配宫婢的,但德喜不一样,有他在,湫儿接下来的日子,终归会安稳些。 第99章 一团棉花 她思来想去也只能这般,德喜年纪不大,却已然是宫中的“老人”,轻车熟路的,总好过两眼摸瞎的。 至于祁远……若是她能有幸活到他回来的时候,这笔账,再好好与他清算! 床榻之上的湫儿眼皮颤了颤却是终没有睁开,她也想睁开啊,奈何整个身子似乎已经不是她的一般,剧烈的疼痛教她眨眨眼便想晕过去。 宫中,不是普通人呆的地方! 两个时辰后,宁清吃过午饭在书桌前专心练字,她的字是仿照书法大家的字帖练出来的,当年她娘为了得到这几帖书法,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娘说,练字,可以养性,令性子沉稳平和,宁清的字如其人,清逸大方中带着些许洒脱不羁,其中又蕴了小女儿家的温婉,自成一派。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洒在桌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偶尔有几只小鸟儿在树丛间玩耍,顿然将这片斑驳扰成小块细碎的光影。 不多时,汐颜快步走进来,面色忧心:“主子,太子妃来了!” 宁落下最后一笔,将狼毫稳稳放在笔架之上,整了整两鬓并未凌乱的发丝,悠然道:“该来的总会来!” 陶可人送了她这样一份大礼,她若是不回敬些什么,怕是对不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自己与湫儿! 宁清这一次是当真生气了,陶可人便是对她再不喜,也不该将旁人的性命牵扯进来!天平xs. 陶可人着了一身正红的云袖长袍进门,袍子上用金线绣了朵朵并蒂牡丹,牡丹之上又嵌了颗颗圆润柔滑的珍珠,一身的贵气。 陶可人红唇轻启,温婉依然:“妹妹,早上的事情本宫尽力了!”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宁清心下冷冷,堂堂太子妃对一个良娣温言细语的解释,这要是传出去,定然会给宁清扣上一定不敬正妃的罪名。 顾玉华曾说过,陶可人说出的话,句句都是圈套! 宁清对着陶可人盈盈而拜,礼数周全:“姐姐宽宏,宫中人皆知,若不是皇后与太子的怜惜,妹妹也不会躲去责罚,若不是姐姐不计前嫌,湫儿也不会有这般气运能伺候太子,臣妾替湫儿谢过姐姐!” 陶可人闻言面色顿然冷了一瞬,本想借着机会教育宁清几句,没曾想宁清竟是这般“懂事”地毫不计较,该有的礼数,该谢的人,一个不落,还为她盖上了宽宏的名头! 而她方才说出去的话仿若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教她心中端的是难受!偏偏宁清方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她这个太子妃“不计前嫌”一步步将湫儿推上了太子的床榻。 想到湫儿,陶可人心头仿若是堵了一只苍蝇,难受得紧! 陶可人将唇角扯出一丝笑意,道:“家和万事兴!妹妹知道姐姐的苦心便好!” 她说的话甚是牵强,只是除了这两句话,她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话头来给宁清添堵。 宁清颔首,目光清冽地盯着陶可人,在等着她下一句话,陶可人大张旗鼓地来,总不会简简单单说这两句话便走! 第100章 定当奉陪 陶可人见状将帕子捂在唇上轻咳了两声,目光在宁清身上扫了几眼婉转道:“妹妹今日为何着了绿衣?稷江说过你穿红色最是好看! 宁清将眸子垂下,陶可人是明知故问,在她未大婚之前,还可以别国小公主的身份穿红衣。但她成婚了,所嫁之人还是太子,自古正红都是属于正妃,即便她身上有太子侧妃的尊贵名头,那也是妾! 陶可人在提醒宁清,她只是顾君溪的妾。 “我穿什么他都会喜欢。”宁清不知自己这突兀的自信从何而来。 但她知道,她这么说,陶可人不会欢喜。 她垂下的眸子分出一丝余光瞥向陶可人,果然,陶可人的脸色又是沉了几分。 但这沉下来的脸色几息之间又染上了笑意:“妹妹说得极是!” 陶可人招手唤来婢女,将一件艳红色的纱衣放在宁清面前,笑得柔暖:“不说这个了,太子说今夜要来芳菲阁,本宫正愁没有拿得出手的助兴节目,听闻妹妹的舞技一绝,不知可否赏脸来跳上一段?” 宁清心中被寒意占据,脸颊通红,幸而有纱巾遮挡这才没在陶可人面前落了下风,这是将宁清当做什么?歌姬?舞姬?宁清有一瞬间甚至怀疑陶可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在醉春楼后院中长大的她,对这样的事情极为敏感。 青楼街中黄昏时一顶顶绒布小轿,到了深夜,其中坐着的皆是被请回去“献艺”的姑娘,说是献艺,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为卖身子找个上得了台面的借口罢了。 一旁的汐颜亦是气得不轻,长公主总说陶可人笑容间的刀子最是可怖,这下她算是见识到了,这哪里是宁清赏不赏脸的事?分明就是将宁清当做青楼的姑娘一般羞辱。 去了,宫中上百人会如何看低宁清?不去,又是公然与太子妃做对。 宁清的目光渐冷:“臣妾……定当奉陪!”笔下文学城x 陶可人见目的达成,将唇角勾得更大:“妹妹能应下,稷江定然十分高兴。” 说罢便松了一口气般,又道:“妹妹,姐姐还有一事……” 陶可人欲言又止。 宁清淡然“嗯”了一声,将目光从纱衣之上移开,与陶可人对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陶可人的目光中她竟是看见了一丝犹豫。 陶可人也会有犹豫的时候?宁清不觉心下好笑。 “妹妹,不论你做什么,本宫都不会追究!”陶可人神情温柔,用皇后的话来说,便是有正妃的风范。 “姐姐认为我会做什么?”宁清狐疑地看着陶可人。 陶可人笑了:“稷江早就与我说起过,他看上一个姑娘,他想看看这个姑娘究竟长什么模样……” 说到此处,陶可人顿住,看着宁清静默不语。 宁清的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平缓道:“太子的事,想必他自己会解决。” 陶可人垂下眸子思付了几息,道:“妹妹就不想知道稷江是如何评价那个姑娘的?” “妄议太子,不好。”宁清的话言简意赅。 第101章 戏做全套 宁清心中仿若被人用匕首刀刀戳着心口,这些话,顾君溪都同陶可人说,却是半句都不曾与她说过。 陶可人婉柔似水的笑僵在脸上,宁清的烟渺宫中熏了桂花香,此刻浓郁无比,陶可人不由皱了皱眉头,用帕子捂着唇咳了两声。 “姐姐可是不喜欢这熏香?”宁清问。 不喜欢,你日后就少来! 陶可人将帕子放下,幽幽道:“妹妹心思玲珑,看得细致入微,本宫闻着这香味确实有些头晕,所幸该说的也说了,本宫与稷江今夜等着你来!” 说罢,陶可人亦是不待宁清回应,便由婢女搀着急急走出烟渺宫,那身影,像极了逃跑的模样。 宁清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个女人总算走了! “主子!你当真要去么?”汐颜看着陶可人离开的背影,满目担忧。 宁清摸了摸小几之上的纱衣,百合香气馥郁,直冲鼻端。 她哼笑出声:“自然要去!” 不过,宁清去了可不是跳舞,而是去自救,若是能将陶可人顺便踩上几脚,那便更是欢喜。 当夜,原本该与太子伉俪情深的陶可人便头晕恶心,一病不起。太医说,是中了毒。 宁清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肚子疼,陶可人的这一招,叫做“无中生有”,是宫中的人常用的手段!所依仗的,也不过是顾君溪的疼惜,但顾君溪疼惜的究竟是谁?那便不好说了! 她将杯中的药汁喝下,慢慢躺在床榻之上,对汐颜道:“去请太医,说我病入膏肓,快不行了!”好心情x. 汐颜哭笑不得,长公主教宁清的都是一些极端的法子,不用则已,用起来则是一鸣惊人! “喏!” 汐颜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艳红纱衣放在宁清床榻前,做戏要做全套不是? 浅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心中直呼这吉凤国的皇宫水太深,像她们涅朝国的女子,都是心思单纯的,才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主子,你是真的中毒了?”浅儿有些不相信。 宁清点点头,她方才喝下的杯药汁,便是顾玉华给她的“良药”,症状与中毒一模一样,但是却没有多大伤害的。 只是浅儿见宁清点头却是大惊:“主子!你……你这是何苦?” 浅儿一开始只是单纯来帮哥哥的忙,待到几个月之后宁清适应了这皇宫,她便可以回涅朝国与心上人成亲! 现在的宁清着实让她放心不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宁清不是不知道有其他的办法,只是其他的方法,无非是一些哭哭啼啼努力辩解的戏码。 湫儿早上刚刚被罚,陶可人来了一趟她的烟渺宫,回去便中毒了,整件事怎么看都与宁清脱不了干系,与其费尽心机地辩解,不如让众人自己将答案猜出来。 少顷,宁清的脸上、身上,皆生了红色的小疹子,看上去密密麻麻端的是瘆人,有些地方甚至肿起一大片! 她将帐幔放下静静躺在床榻之上,稍后来的御医则是将一块干净的锦帕覆在宁清的手腕之上。 第102章 等闲之辈 汐颜在一旁看着御医长吁短叹了有盏茶的功夫,问道:“蒋太医,我家主子如何了?” 蒋太医一脸肃穆,皱眉道:“良娣这病来得蹊跷,看样子像是中毒,但这只伤其实表,未伤肺腑。 还有这头晕恶心的症状,竟是与太子妃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还用说么?我们主子在自己的屋子里待得好好的,太子妃一来她怎的就中毒了?”浅儿直言快语。 蒋太医连连摆手:“这就不在下官的所学范围之内了!我可以先开一副解毒的方子!” “蒋太医,依着您的判断,我们主子是为何中毒?”汐颜又问。 蒋太医犹豫了几息,斟酌道:“下官不好说,医者的本分是治病,不是断案!” 汐颜见状瞥了一眼宁清身旁的红色纱衣,缓缓道:“蒋太医与太子亦是这般说的么?” 宁清亦是看向蒋太医,她能理解蒋太医撇清自己的做法,人近中年,家中老小皆是要依靠与他,有许多顾虑也是应当。 若是宁清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怕也是会同蒋太医一般的审时度势。陶可人身为太子正妃,出身自是不必说,如今又得了皇后的赏识,就连太子顾君溪到现在亦是未出现在烟渺宫,他不会赌上自己的前程为宁清佐证。 蒋太医写药方的手顿住,沉下脸来:“汐颜姑娘这是何意?”世纪.2000xs. 汐颜盈盈一礼,温然笑道:“奴婢没什么意思,就是在长公主问起来的时候,也好有个交代!” 蒋太医拿着笔的手紧了紧,眉间泛起寒意,深吸一口气将药方写完,才道:“汐颜姑娘不必拿长公主来压下官,下官已经尽了医者的本分,便是长公主亲自问起来,下官也是这般的说辞!” “蒋太医医者仁心,想必就是千阳在这儿,也不会说蒋太医半分不是!”沙糯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浓浓的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 这声音宁清从未听过,她将纱帐掀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绛紫色华服的女子便踏着莲步走入。身段婀娜,肤白胜雪,墨发高绾,发髻之上只簪了一只青玉鸳鸯钗,耳垂上挂着两排小巧的莹珠耳坠,随着行走摇曳。 宁清与她对视之时才发现她那一双极为出彩的眸子,灵鹿之眸仿若含了星辰,顾盼生姿间似乎将这屋中的一切都点亮了一般。 这女子见宁清看她,莞尔一笑,对身后跟着的婢女道:“快去将燕窝给良娣送过去!趁热吃,凉了便不好了!” 汐颜忙上前将燕窝接了,垂首道:“奴婢代主子谢过熙妃娘娘!” 宁清起身小口抿了几勺子燕窝,燕窝入口细滑,一看便是极品,她对上熙妃投来的目光,会意一笑,道:“臣妾不能起身给熙妃娘娘道谢,还请恕罪!” 顾玉华一早便与宁清说过,在宫中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可以去找她娘亲何丽娘,也就是眼前的熙妃娘娘。 若是今日之前,宁清或许还不知道熙妃有多厉害,在见到冷宫中那许多疯子之后,宁清便对这熙妃存了敬意,能与手段狠辣的皇后平分秋色,还能将自己的女儿平安养大的,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第103章 四两千斤 这中毒一事原本是小事,宁清有信心能自己解决,故而没有去找熙妃帮忙,毕竟人情这种东西,是越用越少的。 不想,宁清未找她,她却是主动上门。 熙妃此时不是这么想的,在自己女儿因为宁清来找她的时候,她心中早已定好了计策,只要能给皇后添堵,她乐见其成! 她缓缓上前将帐幔掀开,见了宁清肌肤上的红疹之后一片了然之色,清秀的眉头动了动,忧心道:“呀!都这么严重了!” 转身便对蒋太医道:“蒋太医,你可得尽心医治啊,在这宫中,女子的容貌便是如同性命!若是良娣这脸上留了疤糟了太子的嫌弃,可如何是好? 这良娣若是一时间想不开寻了短见,那涅朝国好战的皇帝还不起兵攻打?你也知道这两国一旦起来,百姓的安稳日子便不好了!到时候,你的罪过便大了!” 蒋太医闻言顿然垂首下跪,他被熙妃的一阵训导说得头皮打颤,心中更是泛起惊慌,脑子转了几转也没想明白,后宫妃子的一张脸,怎会产生这么大的动静? 熙妃似是明了他心中所想,叹道:“原本一个妃子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侧妃不是一般女子啊!她可是涅朝国的小公主,听闻在闺中之时,那涅朝国国主可是极尽疼宠,若是在我们吉凤国受了委屈……” 熙妃说到此处便止了话头,长叹一口气道:“蒋太医,我念你在宫中多年,医者不易,这才唠叨了几句,孰轻孰重,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 蒋太医在听到熙妃那句“涅朝国的小公主”时已恍然大悟,暗道自己糊涂,与陶太傅交好是私事,而这侧妃的事,可是牵扯两国的大事!到时候若是皇上追根究底问起来,自己难逃罪责!只是小小的私心,险些让自己丢了性命!笔下文学520x520.org 想到此处,蒋太医冲着熙妃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下官茅塞顿开,多谢熙妃娘娘指点!” 熙妃宛然一笑,缓步走到八角桌前款款坐下,道:“蒋太医是聪明人,何须本宫多言?” 蒋太医起身冲着熙妃又是一礼,对汐颜道:“汐颜姑娘,方才下官为良娣把脉之时曾闻到一阵特殊的香气,不知这香气从何而来?” 汐颜将宁清身边的红色纱衣拿到蒋太医面前,道:“蒋太医闻闻,可是这个味道?” 蒋太医凑近了纱衣细细闻了闻,顿然脸色大变,又细细闻了闻,才拿出帕子将口鼻捂住,谨慎道:“这衣裳之上熏的不止一种香料!且每一种都有毒,久闻之下,有些能使人精神亢奋,夜不能寐,有些使人浑身燥热,难忍瘙痒,甚至有些还使人致幻,神志不清!” “这么严重?!”熙妃惊呼出声。 她用帕子捂住唇,身子亦是微微颤抖起来:“这不行,良娣,你先压压惊!我去将皇上请来!” “熙妃娘娘!”宁清心下一急,忙开口将熙妃叫住。 她方才沉默良久,完完全全被熙妃惊住,短短几句话便可以让太医改了主意,这四两拨千斤的本事,端的高明。但本是后宫中的事情,宁清没想将事情闹大。 第104章 运气甚好 熙妃顿住,即便是一脸焦急亦是盖不住她的国色天香。 她嗔道:“良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要顾全大局了!唉!你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啊!” 说着又瞥见了蒋太医,慎重道:“蒋太医,你可不能走啊!否则,即便本宫不追究你,皇上来了也得再让你来一次!” 熙妃说罢,一阵风似地走了。 宁清劝说的话还未出口,便被熙妃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几息之后还是闭上嘴躺在床榻上默默等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闻的时间不够久,方才蒋太医说的那几种症状宁清都没有,她只是闻到了纱衣上的百合香,书上说百合汁液微毒,想来陶可人身上的那症状也与此有关。 而宁清没有症状,同在屋中的汐颜与浅儿却是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蒋太医亦是发现了这个情况,起身将宁清屋中的窗户尽数打开,当夜风吹进,虽是添了不少凉意,汐颜于浅儿的面色却是好了很多。 汐颜微屈膝行了一个浅浅的礼,道:“多谢蒋太医!” “咳咳!随手,随手而已!” 蒋太医找了个远离宁清的地方坐下,虽说是等皇上来,但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与三个女子同在一间屋子,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没到一炷香,皇上便被熙妃半推半搡地进了宁清的屋子。 “哎呀,这这这……这太子的良娣,我怎的好插手?”点点书库.diandianshu 皇上此刻一丝在朝堂上的威严也无,像极了被媳妇赶着鸭子上架…… 熙妃幽怨地看了皇上一眼,道:“这还不是为了两国的百姓?万一那个老头子一个想不开起兵攻来,我们倒是不怕,但遭殃的还不是你的百姓?!” 皇上叹了一口气,甚是无奈,这么多年,熙妃抓他的软肋,一抓一个准!这进都进来了,也只得装装样子。 他看着一屋子跪在地上的人便开始头大,心中不由对皇后存了几分怨怼,但这太子的正妃与侧妃再有什么事,都是太子的事,他堂堂一国之君,岂能插手?皇后不贤啊,害得他亦是不得安闲! “你们都起来说话吧!”皇上的眉头都快皱成了鸽子蛋! 落座之后,他看着眼前的红色纱衣沉默良久,突然便笑出声来,目光中有一丝寒芒闪过。 “小丫头,还是你运气好啊!”皇上闭目揉了揉眉心。 宁清心中甚是慌,垂下的眸子亦是不敢与皇上对视,她摸不透皇上的这一句“运气”,可是皇上已经发觉了她的心机? 她咬了咬唇,忧虑道:“皇上,儿臣只求自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皇上的那个眼界哪里是一般人能够猜透的?多说多错,不如表明本心来得干脆,指不定还能因着不藏不掖博得皇上的好感。 宁清所料不差,她的这一句“只求自保”的确击中了皇上心中的那份愧疚,原本宁清不用这般,只因他的一念之差…… 一如多年前他所宠幸的那个女子,一样的卑微无助,一样的只求自保,那时的他亦是对皇后还存有一丝希望,却是想不到女人一旦嫉妒起来,当真比毒蝎还可怕! 第105章 不是家事 “好一句只求自保!”皇上喃喃重复着宁清的话。 一旁的熙妃闻言心下会意,瞥了皇上一眼,将手抚在皇上的肩头,轻轻按压着,软糯的声音如春风拂面,教听的人甚是舒爽。 “皇上,这件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倒是无所谓,可这良娣却是和亲来的……” 熙妃说到此处再没有往下说,也没有往下说的必要了,因为皇上心中已然下了决断。 “蒋太医,你的判断是什么?”皇上神色肃穆。 蒋太医慌忙将汐颜放在桌案之上的红色纱衣呈给皇上,恭敬将方才与熙妃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 说完之后他的心中已然万分忐忑,生怕皇上再问他的想法是什么。那样他可是万万答不上来的,一边关乎至交好友的女儿,一边是关乎国家百姓的大事!真真难以抉择! 幸而皇上也是没有再问,他松了一口气的当下后背已见汗湿,在初秋的夜,自开着窗外吹进一股冷风,蒋太医生生打了个喷嚏! 皇上叹息一声,将熙妃的柔荑握在手中,颇责道:“也不知你这是为朕解忧还是增烦!” 熙妃的笑容妩媚,唇角挂上了一丝小女儿家才有的嗔意,轻轻拍了拍皇上的手,道:“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臣妾可不敢反驳。” 皇上见她如此又是一阵无奈,轻叹了一口气,对宁清和颜道:“你好生休息!养好身子最重要!”天涯微小说xs. 宁清颔首谢过,而后便愣愣听皇上说了一句“带上纱衣,叫太傅与太子来明德殿!”后便犹自带着一群太监宫女离开,场面甚是浩荡。 明德殿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一旦牵扯到那里,宁清的事情,便不是太子的家事了! 熙妃笑得柔婉,美目在宁清脸上的面纱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道:“此后,太子便要多疼惜你一分,你好自为之!” 宁清心中惶恐,垂眸恭敬将熙妃的话印在心里。 是夜,不知是因为药性还是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宁清丝毫睡意都无,脑中想的尽是熙妃临走时的眼神与那一句“好自为之”! 她是在提醒宁清,大可以利用今日的事,将她原本便有瑕疵的容颜怪到陶可人身上,如此一来,便会折了陶可人在太子心中贤良的形象。 但宁清犹豫了,她在自己的身份上欺骗顾君溪是身不由己,但在容颜一事上还骗顾君溪,她心中放不开。 既然是谎言,便终有被拆穿的一日,她不愿意被冠上一个心思不纯的骗子的名头,尤其是在他面前。 她不能想象,若是顾君溪有朝一日认为自己的对他的感情也是欺骗的时候,她该如何解释,又该如何自处? 宁清想到昏昏欲睡之时,忽而门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瞌睡虫顿然消失无踪,抓着被子的双手不觉出了汗。深吸一口气将心中蔓延而起的恐惧压下,她慢慢起身,将枕头下的匕首紧紧握着缩到床榻一角。 眼睛睁大一眨不一眨地盯着帐幔的接缝处,只要有贼人出现,她便拼了! 第106章 惊惧之夜 少顷,她屋子的门板便被缓缓推开,来人将步子放得很轻,宁清的头皮当即便如同炸了一般,何人会深夜偷偷进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陶可人派来的杀手,难不成陶可人要杀人灭口?!这可是皇宫啊!她怎的有这般大的胆子? 而后想到的是皇后,皇后那般心思狠毒的女子,宁清想不到她身上都难!倘若是皇后,她还真有这个胆子! 宁清胡思乱想间,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仅几息之间便到了她的床榻旁!宁清的心跳得厉害,身子亦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紧紧咬着下唇,将自己即将呼出的惊惧堵在口中,这时候决不能打草惊蛇!就在帐幔掀起的一瞬间,她大喊出声,闭上眼将手中的匕首胡乱挥舞,泪水亦是泛出了眼眶,她心中仅有一个念头,决计不能现在死! 只是她的那一声大喊刚过,便被人控制了双手,用大力捂住了口鼻,宁清心头巨颤! 完了完了!这下她的小命今夜便要交代在这皇宫中了,可是不行啊!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话没有同顾君溪说,她还没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她还没说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小公主,只是个丑丫头!她还没有找到爹娘,还没有…… “是我!” 温热的呵声在耳畔响起的时候,宁清崩溃大哭,眼泪止不住地冒出来。 生死的最后关头,她竟是出现幻听! “别喊了!是我!我是顾君溪!”那声音又重复着,带着焦急。 犹自奋力挣扎的宁清突然便没了动静,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儿,空气中只余了她咚咚的心跳声。2018小说.2018xsxs. 宁清愣住,鼻端传来熟悉的青竹气息,不是顾君溪又是哪个?她还未来的及高兴便想到自己此刻正被顾君溪紧紧拥在床榻之上,身上穿的亦仅仅是一件薄薄的丝锦里衣!透过单薄的里衣,似乎还能感受到顾君溪身上传来的热气!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地彻底!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汐颜焦急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汐颜细碎的脚步声。 宁清心下一急,忙张嘴咬了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手掌松开,她急急出声道:“没什么!我梦魇了!你快回去睡吧!” 宁清一急,口气便不大好。 汐颜出手要掀开帐幔的手兀地便顿在了半空中,屏息了几息,才道:“主子莫思虑过重,左右这件事,太子不会不管!” 宁清缩在顾君溪怀中一动不敢动,闷声“嗯”了一声,待听到汐颜将房门关上时,才猛地将自己的身子自顾君溪怀中挣脱。 宁清跪坐在床上,垂首低眸,手中紧紧抓着因挣脱而散落的面纱,脑中懵了。 面对这样的情形,她脑中只有一句“顾君溪看见她了!” 她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贴到了胸口,一时间没忍住,泪水又一次奔涌而出。 全完了,她原本准备好的华丽登场,原本准备好的给顾君溪的惊艳,都毁在此刻。此刻的她非但没有将脸上的斑纹遮挡,还遍布红疹! 第107章 一手毁去 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掌袭来,指尖轻触上她的脸颊,顾君溪的声音发颤:“这是那毒?” 宁清摇头,什么叫自己作孽?早知道顾君溪会来,她宁愿让自己受些苦楚,也不要服用这个让自己长满红疹的药汁啊! “让我看看,可好?”顾君溪的声音极轻。 宁清又一次摇头,说来顾君溪见过自己更丑的样子,但那时候,她与他只是路人,而现在,她是他的良娣!她不愿。 轻抚上她脸的指尖轻颤着收回,隔了一息,顾君溪将宁清拥入怀中,温暖宽敞的胸膛将她的脸印得滚烫。 “对不起……还是让你受委屈了!”顾君溪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宁清靠在他怀中,甚至还能听得见他的心跳,她好想抬头看看他啊!眼睛一抬便瞧见了方才被她拿在手中的匕首。 心虚地用脚尖将它踢到隐蔽之处,顾君溪瞧见了宁清的小动作,上一刻还在自责当中,下一刻便笑出声来,这小丫头,可爱成这样! 但这笑容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心中升腾而起的阵阵心疼盖了过去,连睡觉都拿着匕首,这是多没安全感?! 这般一想,他便忍不住想看看怀中这个小火团的神情,自己方才是不是吓坏了她? 他越是想看,宁清越是躲着他,到最后,宁清索性将被子蒙在头上缩成一团,闷声道:“太子,我现在不能见你!”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顾君溪看着眼前裹成一团的小小身子哭笑不得,她这是不能见,还是不想见?科源小说.kybook. 他轻轻拍了拍宁清身上的锦被,道:“可是……我已经见过了!” 方才她挣扎的时候,她面纱滑落被自己捂住口鼻的时候,她的小牙齿咬上自己的时候,他都看见了,那一双带着惊恐与慌张的桃花眼,直直击中了他心底的柔软。 宁清欲哭无泪,他这人,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么? 身上的锦被渐渐被扯下,宁清探出头来,还是用双手捂着脸,只从指缝里瞧着顾君溪。 月光从床榻顶端的缝隙中斜斜照下,那温润干净的少年端正坐在她眼前,还在她的床榻之上! 宁清的脸红到耳根,懦懦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她这句话问出,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咬掉,这是什么问话?顾君溪深夜来找她,自然是有事!为何不直接问有什么事? 她正自纠结问话的时候,顾君溪的回答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顾君溪的声音清朗低沉:“良俸仪说,今日是你的生辰!” 宁清怔了,生辰?连她自己都忘了,若是她没有假扮小公主,今日,便是她的及笄之日!娘说,及笄之后,便是大姑娘,要学为妇之道…… 想着想着,她的脸一路红到耳根,顾君溪不正是她的夫君? 宁清透过指缝悄然瞧着顾君溪,有一瞬间,她觉得他对自己万分心悦,继而想到自己此刻的面容,又是一阵躁意上涌。 长公主为她筹谋了许久的与顾君溪的第一次“真正”见面,就这般让她一手毁去。 第108章 一解相思 一支嵌了殷红宝石的金凤步摇出现在宁清的眼底,借着皎白的月光,红得耀眼。 “生辰礼物,可喜欢?”顾君溪说得期待。 宁清自指缝中瞧见的便是如月宫中下来的,如仙人一般清朗的顾君溪,周身散着温润,浅笑亦魅惑。 “喜欢!”好喜欢! “喜欢这支步摇,还是喜欢送步摇的人?”顾君溪的语气甚欢。 宁清抿着的唇被掩不住的笑意击溃:“都……都喜欢!” 散着暖意的手掌抚上她的头顶,轻拍:“我的良娣这般害羞,我很为难……” “……” 宁清捂在双手之下的眼睛眨了眨,为难?他为何会为难?她的贝齿在下唇咬出浅浅的齿印,他……可是不喜欢? 患得患失间,她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觉,顾君溪的两瓣唇覆在其上,鼻中的热气透过手指呼在她的额间。 宁清忘了躲闪。 “为难……如何能一解相思!”顾君溪的笑容扩大。 宁清豁然转身,将整张脸埋进锦被当中,她的心要开出一朵花儿!这张脸怎的就那般不争气! “好了,快些出来!我还有事与你说!”顾君溪将步摇放在宁清的枕边。 宁清的头缓缓从锦被中探出,依旧用手捂着脸颊,透过指间看顾君溪,能平缓她的紧张与不安。 “想不到我的良娣,这般嫌弃我!连一面都不让我见!”顾君溪竟是将红唇撅起,像极了受委屈的小童。ok小说吧.okxs8. “不!我没有……” 宁清慌乱地解释,她不嫌弃啊!只是她现在的脸,若是在顾君溪心头留下阴影,该如何是好! 顾君溪盘膝坐在宁清对面,单手支上下颌,歪着头含笑看着宁清道:“你中毒这件事,可人亦是受害者。” 宁清怔住,听顾君溪的意思,她怎的觉得事情的发展偏离了她的预计? “背后的人是皇后!”顾君溪说得认真笃定。 “你怎的知道?”宁清脱口而出。 即便自己成了这副样子,他仍旧选择信任陶可人?!陶可人在他心中究竟有着怎样不可撼动的位置? 顾君溪沉默了几息,慢慢道:“那轻纱舞衣,是皇后赐于可人的!” 他脸上的神情分外坚定,宁清几乎要大笑,这算是什么证据?若是皇后赐下的,陶可人又怎会轻易送她? 见宁清良久不语,顾君溪叹了一声,道:“你可是不信?” 宁清藏在手掌下的眼睛眨了眨,看来顾君溪亦是知道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他的手在宁清的额头轻弹,清澈的眸子中带着宠溺,缓缓道:“可人没有理由做这些事!她心中有喜欢的人,不是我!”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宁清的耳边炸响,她直觉不可能,陶可人喜欢的竟然不是顾君溪?!还有比顾君溪更入心的人? 若当真如他说的一般,陶可人没有害她的理由,那次的赏花会如何解释?那次的落水又如何解释?自己的正妃之位一夜之间变成侧妃,又如何解释? 将这一切都推给皇后?皇后的手又有多长?!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皇后的主意,没有她陶可人的掺和,宁清也不会这般狼狈! 第109章 从来都是 “她喜欢谁?” 宁清自然要问,她倒是想看看,陶可人心中喜欢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既然喜欢旁人,又为何要与自己抢顾君溪? 顾君溪有片刻的犹豫,为宁清拉了拉被子,悄声道:“是祁远!” “什么?!” 宁清的声音瞬间拔高,惊得顾君溪忙用食指放在唇边嘘声。 “这是可人的秘密,我答应过她不与任何人说!”顾君溪又道。 宁清彻底懵了,脑中浮现出祁远的凤眼与兔子牙,还有那放浪不羁的做派,陶可人那般端正的性子,怎的会喜欢他?况且祁远,不是顾君溪的侄子么? 顾君溪仿若知道宁清心中所想,笑道:“祁远本性最为良善,小时候为了一只小兔儿,还险些与父皇起了冲突!莫看他是我的侄儿,可他还比我大了一岁,与可人同年!二人自小青梅竹马,若不是迫不得已,可人不会选择进宫!” 顾君溪的耐心解释没有让宁清觉得心安,相反地,宁清心下更是慌乱,她相信自己看到的,陶可人,绝非顾君溪口中的那个喜欢祁远的女子! “太子妃已经嫁给了你!你就这般了解她?”宁清藏在指缝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君溪。 陶可人已然嫁了他,天下人皆知! 他眼中看到的陶可人,可是真的陶可人?怎的与她看见的不一样?!笔下中文 顾君溪又是一阵沉默,少顷,竟是顺着宁清的方向俯身躺下,刚好与宁清的肩膀齐平。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若不是中书令杨大人,可人亦是不必嫁给我做假夫妻!信我,此事我会解决!” 宁清转身背过顾君溪,将遮在脸上的手放下,眼中冰冷,这是将一切罪责,都推给杨菁菁的父亲!好一个陶可人! 顾君溪说到此处,突然伸手抱住了宁清,将脸埋进宁清后背上的锦被中,幽声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从来都是你!” 宁清的身子僵住,因为顾君溪搭在她身上的手,亦是因为顾君溪说出的话。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数息之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她脑中又空白了一片,他,睡着了? 她伸手慢慢抚上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她从前就知道他的手甚是好看,却是从来没有机会这般细细看过。 指甲修剪得很是整齐,指节修长,就像是最好看的青竹…… 一想到青竹,她的鼻端又一次传来淡淡的青竹气息,这气息让她觉的阵阵酸楚,甚至还有些愤懑。 他方才的话,是哄她,骗她的吧?若他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她,这总是带在身上的青竹气又如何解释? 她轻轻将身子转过来面对顾君溪,顷刻间便忘了方才心中的一切情绪,目光被那一张隽秀的面容粘住,她悄然将身子往下移了三寸,这样,便能看得见他的整张脸。 缓缓将锦被分出一些盖在顾君溪的身上,宁清屏息细细看着眼前的少年,就算是睡着了,亦是一张干净得过分的容颜,轻皱的眉间带着倦意,似是睡得不踏实,将唇撅了撅,这模样令宁清的心顿然柔软。 第110章 两次轻啄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抚了抚顾君溪紧皱的眉头,连着抚了几次,那好看的眉头才渐渐舒展。 她趁着顾君溪的熟睡,将他的一张脸好好地、彻头彻尾地瞧了个遍,从整齐的眉头到卷长的睫毛,从挺直的鼻尖到微翘的薄唇,五官当中的每一处,对宁清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 这般瞧着瞧着,宁清突然做了个大胆的举动,缓缓在那张天妒人怨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接着便又是一下! 睡梦中的顾君溪似有所感,不安地动了动,宁清当即大气不敢出,脸色通红,万分羞赧地将整张脸埋在锦被当中,她这是在做什么?!占人家便宜么?! 渐渐地困意袭来,宁清的眼皮亦是开始打架,不知不觉中睡去。 隔了一刻钟,本该睡着的顾君溪从宁清的身边渐渐起身,耳廓被方才的两个浅啄染得通红,他将锦被慢慢向下叠,直到露出一张还带着笑意的小脸,他的唇角亦是漾出大大的笑意,久久不散。 第二日,宁清醒来之时已然日上三竿,当中汐颜曾来唤过她无数次,她都不想起身,昨夜的那个梦太美,她不愿醒来。 奈何自汐颜来唤她第一次开始,她悲哀地发现,即便是之后又睡了几个浅浅的觉,也再没有梦到过昨夜的情形,没有梦到过昨夜的顾君溪! 看着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在她的床榻之上,宁清长长地叹了口气,昨夜她竟是梦到顾君溪深夜来此,自己还与他同榻而眠!这梦不要太美! 宁清回忆着昨夜,顾君溪竟说与陶可人是假夫妻!她顿然失笑,这个梦太荒唐,太子正妃是未来的一国之母,能说假便是假的? “主子!湫儿醒了!” 汐颜又一次来唤宁清,手中还捧着泡在热水里的食盅,做婢女做到汐颜这般尽心的亦是极少,就如现在的浅儿,才刚刚停下忙碌,便与湫儿吵起来,声音之大,都传到了宁清的屋子里。下手吧.xiashou8. 德喜哭丧着一张脸进来,那边的两个女祖宗,自己一个都招惹不起啊! 谁让她们在宁清身边的日子都比他长,宁清对她们分外信任呢?说白了,他只恨自己认识宁清晚了几年! “主子,良俸仪发了好大的脾气!”德喜实在不愿意在宁清吃饭的时候来打扰她。 只是这湫儿太能闹腾,再这样下去,少不了要被各宫看了笑话。想到此处德喜缩了缩脖子,这几日来,太子的凤鸣殿,笑话也不少! 宁清吃下一口青菜,如同嚼蜡,听着断断续续的吵架声传入耳中,顿然完全失了吃饭的兴致,浅儿的声音大,湫儿的声音更大! “良俸仪?”宁清轻声叨着。 德喜点了点头,道:“这是太子早上专程给俸仪赐下的字号。” 宁清的烟眉跳了几跳,顾君溪昨日说他与湫儿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却害得湫儿被打了板子,想来这个亲赐的字号算是补偿。 “她们在吵什么?”宁清喝下一口清粥。 她脸上的红疹还未消退,还不方便去看湫儿。 汐颜看了眼神色委屈的德喜,叹了口气道:“良俸仪……不愿让德喜伺候……” 第111章 真像中毒 “所以她让浅儿去伺候,浅儿不愿。”宁清接了她的话头。 汐颜点头,如此一来,德喜更是生了些怨气,道:“还不止,良俸仪要浅儿姑娘……” 德喜欲言又止。 宁清等了几息,德喜也未将后半句话说出来,不得已,停了筷子,正色道:“要浅儿做什么?” 德喜的头垂得很低,咬了咬唇,“噗通”一声跪下,结巴道:“都、都是奴才没有伺候好良俸仪,请主子责罚奴才吧!不要牵扯浅儿姑娘!” 宁清无奈,看了一眼同样一头雾水的汐颜,起身将德喜扶起,认真道:“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绝不会随意处罚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浅儿是这样,你也是!” 德喜身子微僵,鼻子一酸泪水便蓄在眼眶,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清,颤声道:“主子……” 他心中有千万句话不知该从何说起,自打他进了这宫里,除了祁远,从没有一个人将他当人看,对他们来说,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奴才! 而宁清方才却说,她将他当做亲人!自小进宫,他对亲人的渴望几乎都超出了对自己的重视,他心头万般感谢祁远这个旁人口中的混世魔王祁远,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遇见宁清这般好的主子?! “主子!奴才不小心打翻了茶水,良俸仪要罚奴才二十板子,是……是浅儿姑娘替奴才拦下了!奴才被赶出来的时候,浅儿姑娘正被良俸仪罚跪……”德喜小声说着。 宁清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紧,对汐颜道:“你去瞧一瞧,将浅儿唤回来吧!” 湫儿刚刚受了那么重的刑罚,有几日脾气不好的时候也正常。三九. 只是当宁清见到浅儿的时候,却是被她脸上通红的巴掌印震惊了。 “这是湫儿打的?”宁清问。 浅儿瘪了嘴,吸了两下鼻子,刹那间眼眶便红了:“不是她还能是谁?小人得志!” 宁清的眉头皱成一团,按理说,湫儿不是这样的人啊!她猛然想起,会不会是湫儿心中还存了旁的委屈?大婚那日她又为何会跑去芳菲阁?宁清一直没有机会问她! 想到此处,她便是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要去找湫儿,亦是顾不上面颊的红疹,湫儿的事,要比这红疹重要了百倍! 宁清没走了两步,便被头上袭来的强烈的眩晕控住了步子,一息之间站立不稳便向后倒去,幸而汐颜眼疾手快才堪堪将她接住,小心翼翼地扶着坐下,这样的感觉她从来都没有过。 不由让她想到了长公主给她的药,难不成是那药出了问题?很快,她便否决了这个想法,顾玉华要害她的话,何必大费周章帮她? 汐颜眼中满是忧心:“主子?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宁清闭目摇了摇头,那眩晕之感才渐渐退去。 “汐颜,请蒋太医过来,要快!” 汐颜应声而去,宁清的感觉很不好,那阵眩晕之后,胸种便翻腾起阵阵恶心,这感觉,倒是真真像是中毒了! 第112章 焉知祸福 她的目光看向桌上还未吃完的清粥小菜,强忍着恶心道:“蒋太医来了,便让他瞧一瞧那清粥……” “呕——” 话还未说完,宁清便再也忍不住大吐,她原本没有吃多少东西,吐出来的除了早上的清粥,也只是些酸水。 “主子!那粥有毒?” 德喜扶着宁清,睁大眼睛,这不对啊,粥是他早上亲手去御膳房领的,除了汐颜,从未经过旁人之手!怎的就会出了问题? 宁清一脸苦色,轻轻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 浅儿见宁清这般模样,忍了一早上的委屈尽数都化作了眼泪:“主子,你千万不能有事!我……我错了,我不知道这吉凤国的皇宫竟是这般凶险!早知道……” “浅儿!”宁清大惊。 出声止住了浅儿的话头之后,急急喘息两口,使了个眼色道:“茶水!” 浅儿在宁清的大吼之后,方知自己失言,忙将茶水捧到宁清面前让她就着漱口。德喜则是机灵地拿来了痰盂。 “我们就不该来和亲!” 浅儿顺着自己的话头,随意说了句抱怨的话,事实上,她方才想说的,原本是“早知道如此,我便不给哥哥出这个让旁人假扮公主的主意!” 这吉凤国的皇宫太可怕了! 不到半刻钟,蒋太医被汐颜来着气喘吁吁地来到宁清面前,宁清已然吐到脸色苍白。 蒋太医亦是并未歇息,细细为宁清把脉,这一诊之下,蒋太医大惊!27kk小说.27kk “良娣可是吃了什么?”蒋太医面色焦急。 德喜忙将宁清吃剩的清粥捧到蒋太医眼前:“只吃了这个!” 蒋太医将清粥捧在鼻端闻了闻,面色凝重,又用随身携带的药勺沾了些粥放入口中仔细品着。 几息之后,蒋太医将那口清粥吐出,面色已然铁青,怒道:“这!这端的是狠毒!” “蒋太医,还望解惑!” 宁清的神色已然有些迷离,她现在困极,仍是强撑着要个结果。 蒋太医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粥中被人放了致幻散与绝育汤!这是个高手!能将这两种毒药做到无色无味!当真厉害!” “致幻散?可我只觉得恶心头晕,并无幻觉!”宁清疑惑。 蒋太医闻言一愣,又仔细尝了尝那清粥,思索了片刻,笃定道:“下官的判断无误,只是良娣的反应为何轻微,下官斗胆猜测,良娣的体质与旁人不同!” “体质不同?是何原因?” 宁清想起她小时候日日喝的苦涩药汁,还有在长公主府时,云大夫为她调制的药浴…… 蒋太医点点头:“我为良娣把脉之时,已然觉出你的体质异于常人!若究其原因……恕下官才疏学浅,下官不知。” “那我体内的毒可是有解?”宁清又吐了一阵,精神已然比方才好了许多。 蒋太医见状又为宁清把了脉,轻咳了一声,道:“良娣怕是已经把体内的毒尽数吐出了!” 宁清愣愣地盯了蒋太医一会儿,直到又一次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恍然失笑,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她从前日日喝下的药汁,此时竟是阴错阳差救了她! 第113章 各凭本事 蒋太医开了个安神补气的方子后便离开,宁清房中的四人却是看着清粥面面相觑,怎么办?告诉太子?求助熙妃?还是自己去找御膳房的人理论? “德喜,你明日去我的嫁妆里拿五十两,在烟渺宫搭个小厨房!”宁清咬牙道。 这一次,她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对付她,但为了以绝后患,还是自己动手做出的东西放心一些。 至于查找真凶,她想,或许今夜便能有个结果…… 中毒的事情发生之后,宁清也顾不及去询问湫儿的事情,在床榻上躺了一日养神,直到月上枝头,夜风微凉…… 烟渺宫中突然传出一阵惊悚的女子笑声,这笑声持续了盏茶的功夫便戛然而止,突然从房中跳出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的容颜,像个孩童一般蹦蹦跳跳地在院中胡乱跳起舞来。 她口中念念有词:“烧鸡、烤鸭、红烧肉、羊腿、猪蹄、炖五花……哈哈哈……” 突然她脚下一绊,直挺挺地脸冲下便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声响甚大。 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只蛐蛐儿,欢叫着迈步在这倒下的女子周身转了好几个圈,终是蹿上这女子的头皮,只见这红衣女子仍旧面容朝下,苍白的手则是从花圃中抓出了一把泥土,“啪”地一声,盖在自己的后脑上。 寂静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很是突兀地传来的哼笑让躲在暗处的宁清万分警觉,丈长的木棍准确无误地敲打在那哼笑的黑影之上,德喜与汐颜忙撒开了手中的棍棒,用绳子将这个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地上的浅儿慢慢起身,将挡在脸颊的头发拨开,走上前将手上的泥毫不留情地擦到了被绑着的那个人身上。热点书库.rdshuku. “让你用蛐蛐试我!也不看看姑娘我是谁?!”浅儿愤恨。 炫彩的宫灯亮起,此人的面容呈现出来,原本以为会是哪个宫中的小太监,不想,映入众人眼中的,竟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同时这老者身上带了浓重的酒臭,身上的衣服似乎长时间未曾浆洗,散着一股子酸味。 宁清心头诧异,眼前的人看上去是年近古稀的模样,怎的还干这档子事?他不知道这给太子侧妃下毒的事情一旦查出,便是杀头也不为过么? 那老头却是在震怒之后便是恨恨盯了宁清一眼,将眼睛一闭,对谁都不屑一顾。 “你是何人?受谁指使?”宁清肃颜问。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此人,并且她想不明白,存了害她之心的那人大可以用一个身强体壮的太监或是侍卫来做这件事,何苦要用一个年纪这般大的? 成功率太低不说,看他的这副鬼样子,还随时可能翘辫子! “哼哼!这种事各凭本事,我本事不如你,认栽!”这老头呸了一声。 说罢一抬头瞧见了德喜,眼中顿然发狠:“小崽子!枉爷爷我平日待你那么好,你竟是同这妖妃来抓我!我即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郭、郭御厨,我……我没想到是你!”德喜面上透出委屈与悲凉,求助地看向宁清。 第114章 反反复复 “郭御厨?” 汐颜顿然想起一个人,这个人还当真与宁清有过节!而且,是关乎性命的过节! “主子,他是长公主府郭厨子的爹!”汐颜附在宁清耳边道。 宁清的眼睛猛然睁大,郭厨子,就是那个被湫儿推入井中溺亡的男人!那一夜的惊心动魄,她便是想忘都难! 她将唇抿得很紧,抬手默然为眼前的郭御厨松了绑,原本就是湫儿欠了他一条命,他记恨,亦是应该! “哼!心虚了?有本事,你便将我这一把老骨头的命也拿去!我幺儿还在地府等着我!”郭御厨双目见泪,哽咽道。 宁清正色,拿着帕子将老者身上的泥土掸下,深深行了个大礼。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只知道若是她的亲人被人杀了,她定然比郭御厨的反应还要大!还要恨! 郭御厨闪身躲开宁清的大礼,泪花中的眼神分外凄厉,苍老的声音中还带着沙哑,情绪激动地指着宁清道:“你再行多少个礼,我的幺儿也回不来!他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郭御厨的大吼声渐弱,只捂着脸呜呜地哭。 汐颜神情清冷,幽幽道:“郭贵死于失足!你为何来找我家主子?” 当日长公主处理郭贵的尸体时她亦是在场,不论对哪一个人,长公主都说是失足落水,郭御厨没有理由来找宁清! 郭御厨闻言抹了一把泪,凄然道:“苍天有眼!你以为使了银子便无人知道真相?!”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自腰间解下一只酒葫芦,大口痛饮,而后面容僵硬地哼笑出声:“休想诓我的话!要杀便杀!我郭大春眨一下眼!便跟你姓!”百汇小说.baihuixiaoshuo. 他年纪大,脾气也是不小。 “对不起……”宁清小声道。 郭御厨老年丧子之痛,她无法感同身受,湫儿的身子受了伤,只能由她道歉。 “哈!哈哈哈!你承认了!你也承认了!你这个毒妇!妖妃!” 郭御厨颤巍巍爬起来抬脚便踹向宁清,被德喜眼疾手快地环腰抱住。只是抱得住腰身,抱不住手脚,那挥动的手还是打中了宁清的发髻。 “主子!”汐颜急了,忙上前扶住宁清大喊起来:“来人呐!快来人!” 汐颜的喊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少顷,便有一队宫中巡夜的侍卫鱼贯而入。 郭御厨见状毫无惧意,又灌下一大口酒,盯着宁清的目光中透出癫狂,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没了我,你一样逃不掉!早晚会来给我的幺儿陪葬!” 郭御厨被带下去之后,宁清的脸色很不好,恹恹回了屋中将身子扔在床榻之上,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多希望方才发生的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如初。 宁清这一夜睡得又不踏实,反反复复的梦魇将她扰得不能安眠。直到第二日起身,她脸上的红疹消退,但精神却是不如昨日。 “主子,德喜在外面跪着……” 在宁清吃完一小份的清粥之后,汐颜说了这半句便欲言又止。 宁清微怔,随即轻叹了一声,是了,昨夜郭御厨说,他待德喜不薄,郭御厨被抓,德喜自是要来求情的,至少,他想保住郭御厨的性命。 第115章 哭笑不得 “主子!你想好了,郭大春若是不严惩,将来还会找你的麻烦!到时候怕不止在饭食中下毒这般简单!” 汐颜见宁清神色中的纠结不忍,急急出声。宁清护着湫儿那丫头便罢了,毕竟二人之间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但若是护着郭御厨,便是给自己埋下致命的危险! 宁清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蹙起的眉间带了几分犹豫,几息之后,她的声音仿若是随风飘来般清浅:“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汐颜怔住,良心?她从九岁起跟在长公主身边,长公主就从来不会在乎什么良心,在这宫中讲良心,便是给旁人机会剜自己的心!只要能活下去,宫中的无所不用其极。 “主子!郭大春害过多少人?!谁又能说的清楚?!”汐颜提醒宁清。 郭大春在宫中五十年,就凭这一手不知不觉进入凤鸣殿的本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宁清的步子顿了一瞬,眼皮轻颤,道:“他的惩罚,已经受过了。” 有什么比是老年丧子更心痛的?!便是他还有惩罚,也不该由宁清来罚,湫儿欠了他儿子一条命,那宁清这一次,便救他一条命! 宁清的步子稳健迈过白金玉石门槛,跪在门外的德喜慌忙磕头:“主子……” “带我去见太子!”宁清朗声。 德喜张着唇愣在当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啊! 宁清叹了口气,无奈道:“去救你的郭御厨!” 德喜的神情由绝望顿然变成惊喜:“多谢主子!” 说罢连着给宁清磕了两个响头,起身之后又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却是咧着嘴笑起来,扶着膝盖起身之后眼中带了泪花:“主子,你……你不生气?”202电子书.202. “我为何生气?”宁清问。 德喜语噎,隔了几息,才喃喃道:“我、我是你的奴才,却为加害你的人求情……” 宁清笑了,这德喜人不大,心思不小。 “生气又能如何?将你罚上二十板子?”宁清存了顽皮的心思。 而她的这份顽皮心思却是教德喜当了真:“奴才多谢主子宽宏!” 德喜紧绷的心顿时松了松,对他来说,宁清打他二十板子,已然是轻罚,只要有罚便好!这件事若是落在旁的主子身上,他便要担上一个叛徒的罪名,轻则被驱逐出宫,重者便性命不保! 宁清哭笑不得,这宫中当真是个教人变得疯癫的地方,她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要受板子还这般高兴的,莫不是过了一夜,德喜傻了? “还去不去?”宁清看着自顾欢喜的德喜,问道。 德喜瞬时回过神来,啄米似的点头:“去!去!奴才这就给您带路!” 一刻钟后,宁清被拦在了皇后的坤宜宫外,太子今早来此请安。 “良娣,皇后娘娘说谁都不见!”门外的宫婢甚是严肃。 德喜咬咬唇,急道:“洛夕姑姑,奴才方才还看见太子妃进去了!” 宁清在他身后亦是蹙了蹙眉头,德喜说得不错,就在不到十丈的距离,宁清远远看见陶可人刚刚进去。 第116章 世世代代 洛夕看傻子一样地看了德喜一眼,道:“正因为皇后娘娘与太子妃相谈甚欢,所以才不让旁人进去扰了兴致!” “太子也在里面吗?”宁清出声问道。 洛夕这才看了一眼宁清,垂眸屈膝行了个礼,道:“回良娣,是!” 太子一早便到了,正是为了眼前的女子。 宁清抿唇不语,想来里面应该是一派欢愉,她此时应为郭御厨的事进去,还当真是坏了兴致! “那……你去告诉太子!我就在此处等他!”宁清生起一股倔强。 洛夕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道:“若良娣是为了昨夜的事,皇后娘娘已经有了决断,昨夜冒犯良娣的奴才,今日午时三刻,在北门演武场斩首!” 这突如其来的告知,让宁清愣了几息。洛夕长得细眉细眼,却生了一张异常好看的红唇,此刻扯起弯弯的弧度,目光浅浅地看着宁清。 宁清亦是沉默半晌,颔首算是谢过,转身干脆利落地带着汐颜与德喜往北门而去,她此刻要做的,便是赶着时间,将人救下! “主子……”一路上,汐颜在宁清耳畔耳语。 宁清的目光从震惊变成怜悯,又从怜悯变作凄凉,直到汐颜说完,她心下了然,郭御厨此人亦是被旁人当做了棋子! 北门演武场是一处极为空旷之处,平素是宫中侍卫们操练的地方,宁清到的时候,郭御厨已然被两个侍卫押着跪在演武场正中央。去听书网.7tingshu.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里衣,眼神空洞,唇瓣微张。此时的秋风已然带了寒意,将他披散的发丝吹起,黑的白的发相间,显出一分灰白,整个人亦是显出九分的萧瑟。 宁清吩咐德喜向侍卫要来意见麻布披风,缓缓走过去披在郭御厨的身上,郭御厨空洞的目光看到竟是宁清时,顿然闪出怨毒。 “怎的?还要来亲眼看着我死?就不怕晚上我化作厉鬼索命?!”他的口气阴仄仄的,教人听了心下生寒。 宁清没有理他,将手中的墨色玉佩递给侍卫首领:“太子有令,将此人逐出宫门,世世代代皆为庶人!” 这墨色玉佩是顾君溪的,那次的赏花会,若不是因为这个彩头,陶可人亦不会将正妃之位夺去,这玉佩相当于宁清用一个正妃之位换来的!她可是要好好用! 侍卫首领亦是不作多言,挥手放人。 郭御厨的眼睛亮了亮,少顷却是冷笑:“你这是何意?世世代代?我哪里还有世世代代?你这个毒妇,又想使什么花招?” 宁清看着被德喜扶着起身依旧颤颤巍巍的郭御厨,目光中透出怜悯,学着他的口气嗤道:“你都快入土了,我能对你使什么花招?” “毒妇妖妃!你……” “啪!” 郭御厨的话还未说完,汐颜便一巴掌打了过去,怒斥:“你当真以为你那好儿子是无缘无故掉下井的?若不是他起了色心,又怎会命丧黄泉?! 子不教,父之过!追根究底,害死他的正是你这个做爹的!主子已经给你留了面子,莫要不知好歹!你再这般胡闹下去,只怕郭恩也步他爹的后尘!” 第117章 不是坏人 “郭恩?!”郭大春的脑子炸了!呼吸亦是跟着急促。 他惊恐的目光从汐颜身上直直移到宁清身上,如同打量令人恐慌怪物:“你……你们是如何知道郭恩的?” 宁清唇角勾笑:“人在做,天在看,郭恩是怎么来的?不用我再与你说吧?” 郭大春心头巨颤,盯着宁清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一脸淡漠的汐颜,如木偶般点头,连声道:“好、好、好!想不到我郭大春也会落到这般田地!良娣娘娘好手段!” 行至北门,他的脊背突然驼得厉害,整个人顿然又见苍老,“噗通”一声跪地,额头磕向地面,喉咙中的声音尽是沙哑:“我不闹了!我的幺儿,这都是他的命!求你们,求你们放过郭恩!他还小!他还是个孩子啊!” “出了此门,你便能见到他!多行善事,为他积福。”宁清受了他的磕头。 方才汐颜已经安排了人,去将他那个藏在暗中的孙子接到宫门前等着。 郭大春缓缓起身垂着眸子点头,全然没有方才的嚣张怨毒,仿佛换了一个人般,对宁清唯唯诺诺。 宁清止了步子看着他自两扇巨大的门板中间穿过,步履蹒跚,满是卑微,走出北门的那一刻,他又回头看了宁清一眼。 她吓了一跳,郭大春的目光死气沉沉,又带着绝望,只那一眼,宁清便被这目光深深戳痛了内心。 她说不上来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之下才能生出那样眼神,只是觉心头万分难受,仿若刹那间那个人与他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宁清盯着郭大春心头泛起一阵慌乱:“德喜,你跟上去瞧瞧,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喏!”德喜欢喜。终点.zhongdianxs. 在北门侍卫的注视下,快步上前搀住郭大春,郭大春止了步子愣住…… 宁清听不清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只看见德喜转过来的侧脸之上笑容愈来愈浅,她蹙起眉头拉着汐颜转身便走,鼻间莫名涌上一股酸意,不多时已然红了眼眶。 “汐颜,郭御厨原本不是坏人。”宁清说得笃定。 郭大春身上那股子死意让她的心尖莫名堵得慌,若郭御厨当真想杀她,便不会留下那般明显的破绽,昨夜他是故意让自己抓住的,为的只是一心求死。 可他做这一切,又是所谓何故? 汐颜亦是垂下眸子,怅惘喃喃:“主子……” 她能感受到宁清明显的变化,从她初见时的丑丫头,到现在沉稳的太子良娣,只短短三个月。但这样的宁清太过善良,善良得让人心疼。但这样的性子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并非好事! 汐颜默然陪宁清在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这诺大的皇宫中走了许久,直到汐颜觉出异常。 “主子,这个地方,我们已经来了三次!”汐颜低声提醒。 宁清的步子顿住,咬唇:“汐颜,我们迷路了!” 她心底抓狂,这皇宫修建得这般大也就罢了,为何每一处院子几乎都一模一样?就连那些树木,看上去亦是并无多大差别! 汐颜的眼角透出无奈,这不是“我们”而只是宁清一个人迷路了!她从八岁开始跟着长公主,呆在宫中的日子近十年,对她来说,宫里便是第二个家里,可听说过有人会在家里迷路? 第118章 多事之秋 “主子,这边是回烟渺宫的路!”几息之后,汐颜将无奈压下。 “哦。” 宁清狐疑地看了看汐颜,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的知道?” 汐颜的笑意僵了一瞬,道:“主子,太子的鸣凤殿在东,烟渺宫在西看日头便好。” 宁清抿了唇,原来她与他竟是东西相望。若是汐颜知道她辨不清方向的时候,会不会又要如讲规矩一般让她走上十次?她脑中不由浮现在长公主府时,一脸清肃的汐颜。 她现在只想回烟渺宫好好歇歇,将一个死刑犯放出宫去,待会儿等着她的,怕又是皇后与陶可人的轮番责问。 只是宁清一只脚刚踏进烟渺宫,湫儿的吼声便从偏房传来。 “我不管!你今日不将良娣叫来!我便将你发配到浣衣局!” “俸仪又怎么了?”汐颜悄悄看了眼宁清皱起的眉头,故意大声喊了一句。 在她看来,这个湫儿便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认真算起来,湫儿为宁清带来的麻烦可是不小,方才他们救下的郭大春便与湫儿脱不了干系! “进去看看!” 宁清蹙眉,她还有话要问湫儿。 恰时德喜小跑着回来,一身的沮丧模样,耷拉着眼皮直直跪在宁清面前,嘴角扯了扯,抽泣了半声便大哭:“良娣!郭御厨……自尽了!” “哭什么?!良娣面前也是随便哭的?!”汐颜厉声呵斥。百悦.yue100. 德喜哭到一半,硬生生将其余的哭泣咽进了肚子,哽咽着将剩余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郭大厨在见到郭恩的时候,先是大哭了一场,而后便是大笑,说:“只要郭恩能好好活着,便是做鬼也安心!” 宁清的心猛地抽痛,一直藏在心中的猜测成了真,郭御厨果然知道自己活不成。 “郭御厨可说出了幕后之人?”宁清问得清浅,心思却沉重。 德喜摇头:“并未,他说多谢主子。” 宁清心中闷得慌,她进宫之前想过这宫中的险,却想着自己若是不去惹是生非,定然能平安度日,不想这平安竟是用他人的性命换来的。 从她中毒的时候开始,不,或许是从更早之前便有人瞅准了郭御厨,让他给宁清下毒,这毒凶险,却不致命。 给宁清下的毒除了疯癫,便是不能再生育,这样歹毒的手段更多见于宫中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只是宁清才刚刚大婚第二日,太子更是并未留宿她的烟渺宫,这些人便如此见不得她好。 再说这毒下了,郭御厨大可以找一个小厨子顶罪,何苦要暴露身份自寻死路?!唯一能解释的理由便是,郭御厨自知早晚都要将性命留在宫中。 在死之前又巴巴跑来给宁清传了个讯息,这是在替他的幺子向宁清道歉!他谢她,是因为宁清给他留了个全尸,在他身死之前,还能见到郭恩。 “他还说了什么?” 宁清迟疑,郭御厨费了这样的心机,难不成就不给她留些线索? 德喜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宁清耳中:“他……他说,冬天到了,他很久没回过老家……” 宁清将这句话细细琢磨了几次,瞳仁顿然缩紧,冬季有雪,陶可人的小字,唤作莺雪! 第119章 人轻命贱 “郭御厨的老家在何处?”宁清急急问。 德喜想了片刻,不确定道:“他曾说过,他小时候见过的扬州很美!大概是在扬州!” 宁清苦笑,顾玉华与她说过,扬州是陶可人娘亲的祖籍! 郭大春是在告诉她,背后之人是陶可人,而单单凭着这一句隐晦的不能算作证据的话,宁清又怎能去指责陶可人? 这整件事,宁清注定吃下哑巴亏! 她的思绪被湫儿的吼声打断。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要见良娣!良娣!” 宁清整了整情绪,迈着细碎的步子进了湫儿的房间。只见湫儿一身狼狈地趴在床榻之上,一旁的宫婢正蹲在地上整理摔碎的陶瓷茶盏。 “湘罗” 汐颜轻声唤着,给地上的宫婢使了个眼色。 湘罗如蒙大赦一般,顿时红了眼眶,向宁清行了个礼退出门外。 湫儿见了宁清有一瞬的怔愣,继而倒竖了柳眉:“良娣!你一早就在门外对不对?” 宁清皱眉,这屋中的味道不是太好,上前将湫儿的窗户打开,道:“不,我刚回来!” 若是她说方才在门外,湫儿必然又会问缘由,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宁清什么事情都要与湫儿说得明明白白。 但宁清这一次不想告诉她,湫儿身上的伤不容乐观,身子重要。 “我听说那郭御厨给你下毒了?!”湫儿的眼睛很大,若是拿杏仁来做形容,那也是大杏仁。 此刻这一双杏眼睁得愈发大了,加上一头凌乱的发丝,看上去倒是我见犹怜。186中文网xs. 湫儿心下着急,她迫切想知道郭御厨的结果,毕竟是她将郭御厨唯一的儿子推入了井中!一想到那个好色龌龊的男人,她心中一阵恶心。 “嗯,他死了……” 宁清顿了顿,直接告诉她想要的答复。 “死了?” 湫儿甚是意外,原本以为还要好好审上一番。 “死了便好!”湫儿喃喃着松了口气。 宁清却是因为她的这句话猛地看向她,这一句冷漠的话,竟是从湫儿的嘴里说出来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湫儿不小心踩死了一只掉下鸟窝的麻雀都要伤心地大哭,郭御厨,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湫儿见宁清这般看她一时有些心虚,讪讪道:“看我做什么?他死了,我们才能活!” 湫儿说这番话的时候心底发狠,经过两日前的大难,她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这宫中人轻命贱,心不能太软! 宁清怅然,湫儿说得不错,郭御厨用死,来换她的生! “跟我说说,大婚那日,你怎会出现在太子的床榻之上?!”宁清问得严肃。 皇后说是湫儿自己爬上太子的床,宁清才不会信!湫儿还没那般傻! 湫儿顿了几息,皱眉将眼皮垂下,她有些心虚,大婚那日,她是存了心思去勾引太子的。 一来给陶可人添堵,二来也能给宁清长脸不是?但她当真没想过去太子的床榻之上啊!再说,她一见到那张挂着正红轻纱的床榻便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陶可人带来的嬷嬷押着。 若是让她说怎么回事,她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宁清见湫儿良久不语,一时间有些犹豫,道:“你……真的打算去勾引太子?” 第120章 划清界限 毕竟是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宁清瞬间便猜到了湫儿的心思。 湫儿委屈地点点头,一息之后又是疯狂地摇头! “我……我是看她不顺眼!”湫儿懦懦。 宁清肃然:“所以你便爬上了太子的床榻?!” “不!不是的!是有人陷害我!我当时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太子身侧……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湫儿急于解释,硬是憋出几滴泪来。 “你为何会晕?” 宁清的目光盯着湫儿放在床榻前的绣鞋,绣鞋之上还沾了青苔,说明湫儿去的地方当是隐蔽之处。 “我……” 湫儿吭哧了好几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她实在不敢说啊,那夜她将自己从游医手中买回的迷药悄悄放到了那原本是新人饮用的合卺酒中,而她则是因口渴将一旁的茶喝了个干净。 再往后,便觉得有万分的困意…… 湫儿的这般神情落在宁清眼中,便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急了,若是湫儿再如那夜的不知天高地厚,迟早会将性命丢在这偌大的宫中! “湫儿!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与我商量?!” 宁清是真的担忧,非但眉头蹙起,这语气亦是重了些。燃文网. 湫儿一见宁清如此,当即将方才的愧色转为焦躁:“商量?与你商量有用吗?!你能做什么?!能让我不挨打?还是能让我富贵荣华?!” 宁清自小便是个没主意的,任何事情都喜欢找湫儿商量,但湫儿自己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找宁清商量却是得不出什么结果的,因为宁清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湫儿姐姐、湫儿姐姐的叫! 宁清被湫儿这突如其来的躁意吓了一跳,愣了几息,咬着唇不语。湫儿说得对,她的确什么都做不了,在这宫里,连她自己的性命都朝不保夕。 一旁的汐颜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冷声道:“良俸仪,尊卑有别,注意言行!主子大可与你划清界限,却是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你,该当感恩!” 从一开始汐颜便看不上湫儿,这般冒失的一个丫头,日后定会给宁清带来更大的麻烦。 湫儿在听到汐颜一句“划清界限”的时候便想抚掌大笑,她在床榻上的两日,没有见过宁清一日,还当真这般想过与她们划清界限。 这样一来她做事便可以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束手束脚,不用再被浅儿处处压制。 话说回来,当她被浅儿处处压制的时候,也没见宁清出手帮她,当她被罚板子,宁清不去想着怎样给她报仇,还专程过来教训她做事不商量! 想到自己现在的俸仪身份,湫儿顿然有了底气,宁清这个窝囊的主子,她不要也罢! 湫儿的这些思虑只消片刻,她盯着汐颜哼声:“划清便划清!” 她的将头仰得很高,看向宁清的目光中尽是不屑,谁怕你? “湫儿!” 宁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湫儿受了太过苦,有这些想得到荣华富贵的心思亦是应当,只是……她是假冒他人身份的人,这一份捡来的富贵,能持续多久?! 湫儿瞥了她一眼,嗤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你的身份是假的?” 第121章 抢你风头 湫儿说话的声音甚大,汐颜不自觉地向门外张了几息,又回头看了湫儿一眼,退到门外将外面守着的德喜遣走。 这是掉脑袋的大事,越少人知晓,对她们来说越是安全! 宁清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反驳,心头疑惑横生,既然湫儿都知道,为何还这般冒失激进?低调些不好吗? 瞧着宁清这窝囊的神色,湫儿轻蔑地笑了两声:“假的又如何,到时候我生了皇子,宫中的规矩还当真能将皇子的生母杀了不成?” 她早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便考虑好了,与其整日跟在宁清身边担惊受怕,不如自己放手一搏,说不准还能有奇遇。 从前的她只是一个丑丫头的丫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脱离那醉春楼,还见到太子,被封了俸仪,甚至连失手杀了人,都有人为她遮掩…… 这短短三个月发生的种种,让湫儿觉得她的好日子要来了!她必须抓住一切的机会向上爬! 宁清默然地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 她心头痛意升腾,莫说在皇后与陶可人的眼皮子底下湫儿做不了什么,就算她有那个运气怀了孩子,又能平安生下么? 想到郭御厨对她下的毒,宁清猛地打了个颤,豁然起身道:“不!你万不能与太子有牵扯!陶可人不是好相与的!你可知前路的危险……” “究竟是太子妃不好相与,还是你不好相与?!”湫儿打断宁清的话,唇角上扬:“你也心悦太子吧?你怕我抢了你的风头!”新笔趣阁小说.510xsk. 宁清被戳中心思,面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心中委屈,她是喜欢顾君溪不假,但这无关“风头”二字!是不是她表述地不够清楚,所以才让湫儿误会了自己? 湫儿索性将头转向床榻内侧不看宁清,她的主意已定,不想再同宁清争辩什么! 身上的痛远不及她想要为自己挣得一个未来的决心,她看得清楚,在这后宫之中,只有谋得身份地位,才能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良娣还请回去吧,我要歇息了!这屋中晦气,良娣还是莫要久留!”湫儿的声音发狠。 宁清的心颤了几颤,缓缓道:“那你……好好养身子,日后有事,定要与我商量!离开娘之后,我也只有你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好……” 湫儿的鼻子泛酸,顿然有哽咽之意,却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头涌起的激动压下,闷声道:“我好不好不用你管,从今日开始你我之间便划清界限!再无干系!” 湫儿每说一个字,宁清的心便疼了一分,划清?说划清便能划清的?她脑中尽数都是年幼时湫儿照顾她的情形,夏日扇蚊,冬日浆衣…… 宁清噙着泪出了屋子,恰时遇上了迎她的一阵秋风,带着甜凉将她眼中的泪珠硬硬逼了回去。 她心下豁然,或许老天也在告诉她,这宫中,眼泪是最不值钱的。 院中汐颜与德喜在为花圃除草,这个季节,宁清的院子里原本就有朵朵菊花的花苞,昨夜竟是一股脑儿争相盛开,丛丛簇簇,斑斓多姿。 第122章 一个好字 “主子!” 汐颜当先瞧见了宁清,将手中的杂草放下迎了过来。 宁清第一次见汐颜脸上有笑容,虽是清浅,却教人看着分外舒坦。 “浅儿去了何处?” 宁清此时才发现从昨夜浅儿扮过疯癫的女子之后便一直未见人影。 “浅儿姑娘今日一早便被熙妃娘娘叫去了!”德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 若不是自己一早便跪在门口求主子救救郭御厨,这个消息主子早该知道。 “熙妃?”宁清有些头疼。 按理熙妃在下毒一事上帮了她,又是顾玉华的生母,她当是放下戒备心怀感激才是,但那熙妃身上的疏离似是一把横在二人之间的长剑,剑锋已开,她不敢轻易尝试靠近。 在熙妃眼中自己只是一个棋子,而熙妃对她的态度,也取决于她这颗棋子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德喜见宁清的神情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顿然有些不知所措。 汐颜见状推了推德喜,对宁清缓缓道:“主子,熙妃娘娘唤浅儿过去,也是为了中秋的宴会!” 再过一阵子便是中秋节,按例宫中是要举办宴会的,到时候所有朝廷的命妇贵女们都会来参加,争相斗艺。 而在这场宴会中,皇帝亦是会选出几名才艺出众的女子给予嘉奖,陶可人已然连续三年得了第一。 宁清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亦是略有耳闻,依着长公主的计划,宁清在那场宴会中要惊艳登场。400小说.400xiaoshuo. 熙妃已然将承办权揽下,怕是要压皇后一头,至于怎么压……当也是这一次熙妃叫浅儿去的目的。 傍晚之时霞光漫天,正是宁清吃晚膳的时辰,浅儿踏着万千道余晖缓步进了烟渺宫。 “主子,熙妃娘娘明日会派司衣女官过来量体裁衣。”浅儿笑意盈盈。 宁清将手中的清粥放下,有些思虑:“皇后那边也是得了消息吧?” 浅儿点头:“熙妃娘娘说,一切有她,主子只要将舞跳好便行了!” 宁清的目光闪了闪,将舞跳好,好字的写法众多,熙妃要的又是哪一种? 浅儿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上前两步附在宁清耳畔悄声道:“熙妃娘娘说,良俸仪天生反骨,主子对她要谨慎些!” 顷刻间,宁清心头涌上烦闷,看着眼前的清粥小菜没了胃口:“都撤下去吧,我累了。” 熙妃的话宁清听不进去,并且直觉不肯相信,湫儿做事虽然鲁莽,却从未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长公主曾说后宫堪比染缸,能将好的变成坏的,黑的说成白的,甚至能将良知泯灭地丁点儿不剩。 后宫诡异,能使欢快的人变得忧愁,忧愁的人笑里藏刀。 世人能想到的恶,宫中皆有,这世人想不到的恶,宫中也有! 夜已近半,万籁俱寂,宁清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臆想着一出又一出可能发生的事…… 她索性将眼睛紧紧闭上,隔了良久总算是有了些睡意,耳畔却是甚为诡异地传来一声轻叹,似真似幻。 刚刚生出的那一丁点儿可怜的睡意顿然无踪。她睁大眼睛看着床前放下的帐幔,身子有些僵硬,不敢出声,只抓紧了身上的锦被,一只手缓缓伸入枕头下去摸匕首。 第123章 近在咫尺 那声轻叹又化作温润清朗:“你睡着了么?” 宁清摸向匕首的手顿住,这声音她太熟悉了!从第一次听见便再不曾忘记,是她藏在心中的那个温润清澈的少年,顾君溪啊! 可顾君溪此刻不是应该陪着他的太子妃么?怎的会半夜三更到了她的房中?幻觉!一定是幻觉! 虽然这般想着,她却是眨了眨眼,侧耳耐心等着那声音的再次出现,即便是幻觉她也愿意听!一如那夜旖旎的梦。 如她所愿,帐幔之外又响起轻笑:“怎的现在还不睡?!” 接着,帐幔被掀开,一个带着青竹味道的身子凑到宁清的床榻之前。下意识地,她将身子往里挪了挪。 顾君溪泰然脱了披在身上的斗篷,宁清的眼睛顿时睁大!他竟是只穿了里衣!白色蜀锦制成的里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刚刚好……刚刚好入了她的眼! 他露齿而笑:“可是在等我?” 宁清的眼睛睁得更大,藏在锦被中的手摸上自己的胳膊,刚想用力掐自己印证这是不是梦境,却是在听到顾君溪的这句话之后握紧了拳头。 倘若是梦境,她宁愿不要醒来! 青竹的香气扑鼻而来,顾君溪已然躺在她的身侧,扯过宁清紧抓的被子给自己盖上些。 “轰!” 宁清的脑子仿若被人扔进火山之中!岩浆喷发,灼了她的整个人,整颗心! 顿然面颊通红,这……这梦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顾君溪近在咫尺,她找不到地方存放自己的目光,静谧的夜只余她的蚊吶之音:“你……你……” 未及宁清将心头的话问出,顾君溪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我的良娣啊,若是睡不好,那就要变丑了!”搜书吧.soshuba 本是一句戏谑,宁清听在耳中却是分外在意,一句变丑,抵得上万句威胁。 宁清小心翼翼地抬眼,顾君溪放大的脸便印在她眼中,他的眉头舒展,像是异常欢愉;睫毛轻颤着,像是淘气的孩子;鼻梁清冷,唇瓣…… 宁清的心“砰砰”跳着,舍不得眨眼,那唇瓣真好看,这梦,好真实! 唇瓣轻动:“莫看了,睡觉!” 她的心顿然提到嗓子眼,这声音也很真实! “在梦里做什么,都不要紧吧?!” 她这般想着,便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顾君溪的脸颊。 顾君溪的脸,净滑柔软,一戳便现了小小的坑,她再戳……又戳…… 直到……她戳脸的指尖被顾君溪咬在齿间,又握在手心。 顾君溪的眼中仿若载了千百的银沙,无尽的月光:“别闹!” 温暖的触感让宁清的脑中一片空白,良久之后,她才被脸颊的灼烧之感将神智带回。 “这……这不是梦!”宁清惊呼出声。 身子亦是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分,惊慌失措中未曾注意到身后已然没有让她再退的余地。 闪身之时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心头狂跳并疯狂地想让自己摔下床榻,这样,至少能摔得清醒一些。 预计中的疼痛未来,她已然被顾君溪拦腰捞起揽进怀中,头顶一片温热。 她抬眸对上他的眸子,借着月光,她瞧见了他眸中的自己:面颊通红,却是如牡丹一般娇艳欲滴。 第124章 从未见过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丑丫头,而是顾君溪的良娣,与太子妃大婚相同的规格,明媒正娶回来的良娣! 顾君溪清澈的目光中乱了几分颜色,轻叹中带着无奈:“你啊,真真不教人省心!” 宁清没有回答,亦是不能回答,温软的唇瓣袭来之时,别说开口,连喘息都奢侈! 宁清将自己憋得脸颊通红,才听到顾君溪的轻笑,他的唇轻触她的鼻尖、耳廓,她看不懂他眼中突然出现的漩涡。 “我的良娣,你要记着今夜!” 灼热的声音响彻耳畔,宁清不记得自己之后有没有喘气,只听见院中桂花树上两只鸟儿喋喋不休呢喃了整夜…… 翌日朝阳初升,床榻上只剩了她一人,若非身上传来隐约的酸痛,与胸前紫红色的啄痕,她几乎以为昨夜种种又是一场关乎顾君溪的梦。 想着他的那句“我的良娣”,她面颊泛红,她真的成了他的良娣! 浅儿轻轻敲门:“主子,你醒了么?” 到现在浅儿都沉浸在早上瞧见的场面当中—— 她今日当值,一早便准备好洗漱用的东西来唤宁清起床,卯时,正是宁清起身练舞的时辰。 而就在她去推宁清的门时,那门板却是从里面打开,浅儿当即愣住,险些摔了手中的铜盆!太子,穿着里衣的太子竟是从宁清的房中出来! 吉凤国的皇宫这般不讲究么?重新嫔妃都不用传唤?! 看那脸上还未消退的红晕,浅儿抬手将眼睛捂住,她看了不该看的,会不会长针眼…… 顾君溪咳了一声,轻言:“让良娣多睡一会儿。” 浅儿从指缝中窥视,顾君溪回头看了屋内一眼,将门板轻轻合上,回过身来一脸的肃容:“今日,你便当没有见过我!可记得了?”花恒书院.huahengsy. 浅儿即刻垂眸颔首,向顾君溪行了大礼,直到眼前的身影快速越过她,她方才起身,一脸的狐疑,太子方才的话是何意? 宁清是太子的良娣,同房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听太子方才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此事?! 想到前一夜宁清让自己假扮疯癫,浅儿叹了口气,吉凤国的皇宫,还真是怪事频频! “良娣?” 浅儿良久未听到屋中的动静,又唤了一声。 “进来吧!”宁清答着。 她垂着眸子迅速起身将里衣穿好,直到浅儿进屋,都未抬起头看一眼。 浅儿见状亦是知趣地抿唇而笑:“主子,沐浴用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宁清下床的动作顿住,面颊通红,看着浅儿嗔道:“你都知道了?” 浅儿挑眉,无谓地点点头,顺带疑惑地看向宁清,不就是与太子圆个房,至于这般遮遮掩掩的? 宁清的脸颊更红了,咬着唇静默了好几息,才低声道:“我去沐浴。” 看着宁清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浅儿挠了挠头,她是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两口子之间颇为神秘的做派。 与太子圆房这件事,很丢人?思索了一会儿未果,她便自顾去准备宁清换洗的衣物。 宁清将自己整个人都泡入浴桶内,脑中还在想着昨日的旖旎,这……这便是他的人了? 她不由想到上一次她自以为的梦境,那一次,顾君溪说,他与陶可人是假夫妻…… 第125章 以慰心忧 她想着想着,身子便渐渐下沉,窒息之感传来,她猛地将头探出水面大口喘息着,这样的感觉,让她想到了自己在陶可人的赏花会落水。 原本以为那次的落水是个巧合,但长公主查过,船上的围栏是被人事先用利器锯断又粘合在一起,完全不能受力。 明显是一早便预谋好的! 她不知道那次的始作俑者是谁,但一定与陶可人脱不了干系! “主子,太后身边的上官嬷嬷早上来过。”汐颜进门就见宁清在发呆。 她未做他想,只认为是昨日发生的事刺激到宁清,说起来,她亦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 “太后身边的?”宁清暗道不好。 在她未大婚之时长公主就千叮万嘱,千万要在第一时间去给太后请安,最好是在大婚的第二日,见皇后之后即刻便去。 而第二日宁清刚好被湫儿的事情扰得焦头烂额,一时间竟是将这档子事忘在了脑后! “快!帮我更衣梳妆!”宁清有些急了。 太后遣了身边的嬷嬷亲自来,定然是对宁清生了怨气。她已然遭了皇后的嫌,若是再将太后也得罪了,在这后宫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急。”汐颜反倒是镇定。 “上官嬷嬷也不过是来问主子借东西的,总要有所准备,才不枉她老人家等了这么久!”汐颜用柔软的帕子将宁清身上的水珠擦干。 “嗯?” 汐颜的手顿住,盯着宁清的锁骨瞅了好几息,幽幽道:“都入秋了,这蚊虫还是闹得厉害,好好的就被咬了这许多疙瘩?看来是要撒些药粉了!” 宁清脸颊绯红:“对,是有蚊虫!”120小说.xiaoshuo120. 还是大蚊虫! 宁清的神思回到在汐颜方才说不急的理由之上,太后徽号容善,当是个好相处的,但顾玉华与她说过,太后这个人性格极为怪癖。 只要是她一眼看上去不喜欢的人,便是那人做再多也无用,相反只要她一眼便喜欢的人,旁人再多的诽谤亦是无用! 宁清坐在铜镜前才在镜中瞧见自己的锁骨之上星星点点,顿时大窘。 暗自将顾君溪埋怨了十几次。 “汐颜,太后要借的东西是什么?”宁清将衣襟拢了拢,遮住那片片“红疹”。 汐颜将手中的锦衣整了整,随口道:“太后要看你跳舞。” 要借的,也是宁清的舞,借舞以慰心忧。 她对宁清的舞蹈相当有信心,之所以说不急,亦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舞衣。 “不急,待司衣女官来了我们再商议。”汐颜缓缓道。 舞衣一事,宁清这里没有,但司衣女官那里却是甚多! 司衣女官来时,浅儿已为宁清梳好了发髻,是宫中常见的朝云近香髻,发髻之上簪了珍珠白玉步摇彰显身份,又坠以简单的珠翠,清雅端庄。 眉间一点花钿艳红似火。 墨青色螺子黛将烟眉轻染。 红唇点胭脂,更显娇美。 只是宁清脸上依旧存在的褐色斑点教浅儿愁皱了眉头,想了想,依旧为她戴上轻纱,只是将原本的红色轻纱换成素雅的白色,但这样一来,宁清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几分,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126章 司衣女官 浅儿不由抱怨:“主子,你怎的就不争一争正妃之位?!” 那样宁清便可以着正红,依旧是那个火团一样的小公主。 汐颜吓了一跳,忙狠狠拍了浅儿的胳膊,皱眉道:“胡说什么!慎言!” 浅儿亦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看着宁清又愁起来:“红色不能用,白色不好看,总不能举着这一张脸去见太后吧?!” 她将宁清脸上的白色面纱摘下,语气中毫不留情地嫌弃,甚至在想若是哥哥当初找到的女子不是宁清便好了,像湫儿那般模样就比打扮宁清容易得多! 宁清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对于现在这样,她已然很是满足了,至少比她未假扮公主的时候好看了数倍! “太后很在乎女子的面容么?”宁清问。 “那是自然!”汐颜浅浅答道。 在她印象中,太后喜欢的皆是美貌出色的女子,就如熙妃与皇后之间,太后便是喜欢熙妃的,皇后的样貌虽说不差,却是多了一丝跋扈,少了一分柔美…… “主子,司衣女官到了!” 德喜悄然进来之时即刻察觉到屋中的气氛有一丝凝重,连带说话的声音亦是小了许多。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年岁双十,着粉色荷叶勾边宫装,上绣朵朵青莲,显得整个人甚是清丽。 “下官穆容,参见良娣。”这女子说话的声音亦是清爽,教人生出欢喜。 宁清乖巧地起身,任由眼前这司衣女官量体,顺便打量这女子,肌肤如秋月皎皎,明眸若水波潋潋,说的便是她! 这般秀雅的一个女子,几乎能与熙妃媲美,为何已然双十,还只是个女官?千千小说吧.77xs8. 穆容也看出了宁清的打量,将唇角弯了弯:“良娣有什么话但说无妨,熙妃娘娘交代过,你的事便是她的事。” 她轻声细语,有如莺声出啭。 “司衣局可有适合跳舞的衣裳?别致一些……”宁清顺口回了一句。 哪怕她方才只是单纯地猜测这女子的身份来历,也不会直直问出口,顾玉华曾说过,宫中的人心最难测,哪怕再信任,也不能尽数交托。 况且眼前的穆容,看上去与熙妃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她不想因为一句话而惹了祸端。 穆容只是抿唇巧笑,道:“正好有一件,熙妃娘娘早就备下了,过了晌午,下官便给您送来!” “好。”宁清浅浅应着。 因着穆容的这一句话,宁清的午饭吃得甚是安心,饭后不多时她便瞧见了那件舞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轻薄柔软的水红,透着七彩的光,光中还泛着莹莹。 同时她带来的还有一个银色的凤尾面具,米粒大的珍珠流苏点缀,看上去如梦似幻,异常华美。 仅能遮住半面,刚刚好将她脸上的褐色斑点遮掩。 浅儿乐不可支,抚掌笑道:“这面饰好!与良娣真真是绝配!” 穆容抿唇笑着:“熙妃娘娘说,戌时月光皎洁,太后在院中消食,是赏舞的好时辰。” “戌时?”宁清低声念叨着。 第127章 不识眼色 戌时,亦是她平素睡觉的时辰。 “下官的话已传到,良娣……自行决定。”穆容的声音窃窃如私语。 、 宁清听得真切,自行决定?这哪里能由得她自行决定,若是不依着熙妃的意思来,万一讨了太后的不喜,受苦的还是宁清。 “多谢穆容司衣!”宁清平淡有礼。 穆容的唇抿了抿,垂眸又是一礼,唇瓣微张,声音更是细微:“太后多疑,良娣只需做自己便可。” 说罢,穆容不待她有所回应,便自顾出了烟渺宫。 宁清看着穆容的背影良久,喏喏笑了一声,这最后一句,怕是穆容擅自送她的。太后多疑,这不是一个小小的女官敢说得出口的话,穆容的身份不简单! “主子?”见宁清愣了良久,汐颜一脸的狐疑。 宁清回过神,目光停留在汐颜捧着的七彩舞衣上,这舞衣的确出彩,只是戌时已然夜幕,即便是再出彩的舞,太后可看得清呢? 一晃便到了戌时,宁清等在太后的景德宫外一刻钟,便见太后由嬷嬷搀着自屋中缓缓走出。 远远看去,太后的身形很是秀美,宁清只想到这么一个词来形容。秀美原本是用在年轻女子身上的,现在用在太后身上竟是没有一丝违和。 “门口那个穿着斗篷的便是太子的良娣?” 太后生了一双潋滟的眸子,此刻的宁清在她眼中,便是一个披着斗篷的小丫头,还带着面具,没有丝毫的特点。16k中文. 上官嬷嬷亦是瞧见了门口的宁清,目光沉了沉,笑道:“应该是的!” 心中却是对这太子良娣的不识眼色甚为不满,原本大婚第二日便应当来拜见太后的,这良娣却是隔了这许多日子还未见动静。 太后一打听方知道太子大婚那日发生的事情,便亦是原谅了这良娣的不知礼数,怎知今日早上她都亲自去了,这小丫头仍旧是这般姗姗来迟,真真的朽木不可雕! 宁清听闻太后问她,便踏着细碎的步子上前,垂眸行了大礼道:“桑纳塔拉见过太后!” 太后的目光微闪,“嗯”了一声道:“起来吧,难为你这么晚还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宁清听不出太后语气中的情绪,只垂着眸子将自己的来意说出:“桑纳塔拉为太后准备了舞蹈,故而晚了些。” “呵呵!”太后的笑持续了两息。 “这丫头的意思是现在要为我跳舞?”太后不确定地问身旁的上官嬷嬷。 上官嬷嬷扬起一丝浅笑,道:“听太子良娣的意思,是!” 太后的笑颜沉了下来,踱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语气轻缓:“那你跳吧!” 宁清方才紧张了一路,反倒是见了太后生出几分亲切之感,即便她这么晚来,太后也没有生气拒绝,对她来说,倒是个惊喜。 浅儿拨起琴弦的时候,宁清的舞步轻点,她跳的是一段《惊鸿》,夜色翩然如梦,惊鸿一起轻云蔽月。 太后的笑彻底凝固在脸上,宁清的舞自然出彩,配上那一身泛着七彩光华的舞衣,更是引得人目光灼灼,夜中的寂寥,皆被这舞动的小小身子驱散,犹如精灵降人间。 第128章 金凤步摇 宁清跳得认真,却在瞥见太后的神情动作之后心生忐忑,渐渐地,这忐忑中又染上一层惧意。 太后的眸子很是深邃,看上一眼便仿佛将人的神志吸了进去,她的身段亦是柔软,出乎宁清的意料,太后跟着宁清跳了起来。 不论是踮、压、转、柔……皆不输于一个年轻女子,甚至有些动作比多数年轻女子还要柔美! 宁清屏了呼吸,凝神小心翼翼地舞着步子,挥动手臂,即便如此,她的指尖还是碰到了太后头上的金凤步摇。 “哗啦——”一声,步摇落地,那只金凤上的珠子亦是随着这落地之声脱落,滴溜溜转着到了宁清的脚下。 琴声戛然而止,宁清惊慌地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那脱落的金凤步摇心下慌得紧,脑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喊:“完了完了!全完了……” “大胆!” 上官嬷嬷的一声呵斥更是让宁清等人直直跪地,哪怕是如汐颜这般见了太后好几次的,脑中也浮上最坏的结果。 若是普通的步摇也就罢了,这金凤,可是太后身份的象征!当初太后为了争夺这只金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景德宫的院子不算大,却也不算小,明月从墨色的云朵中刚刚探出头,便被院中寂静的氛围惊得避了几避。 “太后娘娘恕罪!”宁清的声音清亮,心中开始打颤。 太后目光幽深,接过上官嬷嬷手中的金凤步摇左右瞧了瞧,哼笑一声:“的确是胆子不小!” 宁清的头垂得更低,眉间泛上愁意,若是太后当真怪罪下来,太后可否不牵连同来的汐颜与浅儿?110文学x. “让哀家想想,该怎么罚你?!”太后的语气平淡,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宁清以头点地,恭敬地磕了个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回太后娘娘,您怎么罚我都好,只求不要牵连我的婢女!” 太后的目光闪动,像是听见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你自己都未脱罪,还能顾得上旁人?不知道你这是本性良善,还是装出来给我看的?!” “臣妾不敢!书中常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臣妾犯下的错,与旁人无干!婢女,也是人!” 宁清心下一急,又将书中所获的东西搬到了嘴上,还变成了拿来与太后争辩的理由! 太后的笑意更深,似乎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只是这深深的笑意背后藏着的却是阵阵泛起的酸意。 “一人做事一人当?”太后幽幽出声。 “你这是指责我不把婢女当人?!” 一顶指责太后的大帽子给宁清扣下来,直教她心中巨颤,顾玉华一早便告诉过她,比口才,十个宁清也不是太后的对手。 让宁清遇到太后的时候,尽量少言寡语,太后说什么便是什么就好,莫要平白惹了太后的不喜。 但如今的情况看来,宁清非但惹了太后的不喜,还将太后得罪了个彻底! 宁清心下一横,不顾尘土将头深埋在冰凉的地面,闷声道:“太后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129章 没心没肺 “哦?听你这意思,是哀家强迫你认下这罪责?”太后的话中带刺。 “太后娘娘,桑纳塔拉……惶恐!” 宁清快哭了,这太后的脾气何止怪?简直是妖孽?!她在心底默默将太后的地位摆在最高的地方,日后遇见太后,若是能用行动说话,绝不用嘴! “哼哼……” 太后又哼笑了两声,这两声哼笑听在宁清耳中犹如是敲击在心上的重锤,她心下有些委屈,若不是方才她闪得快,她扬起的手打的便不是太后的金凤步摇,而是太后的脸! 太后慢悠悠坐在石几旁,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连皮带籽地吃下,道:“那你说,这究竟是谁的错?!” 宁清的眉头皱成结,声细若蚊的声音中透着委屈:“是桑娜塔拉没有注意到太后踏错了步子!是桑娜塔拉的错!” 司衣女官提醒她做自己便可,她便堵上一把!因说实话被获罪,顾君溪……会救她吧? “咳咳……” 宁清这句看似抱怨的话说出之后,太后一阵咳嗽,而后却是“嗯”了一声:“还算说了实话,都起来吧!” 宁清起身,诚惶诚恐。 太后盯着宁清看了良久,悠然道:“这宫中,你倒是特别的!” 上官嬷嬷替宁清捏了把汗,这小丫头无知即无畏,宫中敢动这支步摇的,都……死了。 所幸这丫头也是真性情,太后最喜…… 院中一片寂静,太后的眸光看着院中的桂花树有一瞬的错觉,回到自己初入宫闱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亦是如眼前的小丫头一般,没心没肺地口无遮拦,掏心掏肺地对谁都好,但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宁清将太后的这句“特别”放在脑中行了几个来回,摸不准太后心中的意思,便杵在一旁静默。就去听书.97tingshu. 太后亦是静默了盏茶的功夫,脸色忽而疲惫:“是哀家想要的太多了!” 言罢看向宁清的目光亦是带了些不明所以的期待,缓缓道:“你们都回去吧!哀家乏了!” 宁清闻言眼皮直跳,恭敬地将身子弯了弯,再抬头时已然仅见到太后回房的背影。 在回烟渺宫的路上,她心头嘀咕了一路,太后这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 “主子,太后应该没有生气。”快走到烟渺宫的时候,汐颜突然出声。 “嗯。”宁清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见到烟渺宫的影子时,她脑中想着的不是太后,而是昨夜来过的顾君溪。 顾君溪既然将她当做真的良娣,那为何要偷偷摸摸地在晚上来?宁清自己心中没有计量,而这件事若是与浅儿、汐颜说的话,她又羞于启齿,想了又想,她还是去找湫儿。 恰时冰蓝色长袍的顾君溪翩然走出湫儿房间,笑意盎然地站在她面前。 宁清的脸颊顿然飞上红晕,浅浅地行了一礼:“参见太子。” 顾君溪轻笑出声,朗朗道:“此处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反教规矩束了手脚。” “太子,这规矩不能破!”声音严肃暗哑。 此时宁清才发现顾君溪身后提着红木宫灯的德忠,德忠亦是一脸肃穆地瞧着宁清,目光中满是探究的意味。 顾君溪顿了顿,温润道:“听良俸仪说你去了景德宫,祖母见了你定然会十分高兴!” “你怎的知道?”宁清对上他的目光灼灼。 “因为我是太子!”顾君溪伸手轻弹她的额头。 第130章 培养感情 他说得笃定,在这宫中,若说对他有分真心的,除了长姐,便是祖母了!旁人都说祖母的性子怪异,但在他心中,这也只是祖母年轻时为了自保而留下的习惯。 他亦是同祖母交过心,她对桑纳塔拉,当是照拂! 宁清抚着方才被顾君溪弹指的额头处,动了动唇想反驳一句“太子又怎的?”,余光却是瞥见德忠阴沉下来的目光,顿然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进腹中。 “可……我好像是闯祸了……”宁清的声如细丝。 “嗯?” 顾君溪见宁清的神色萎靡,眉头轻蹙牵着她的手回了房中。 “德忠公公?!”汐颜出声轻唤。 宁清与太子好容易有时间培养感情,这个德忠跟进去算是怎么一回事?须得想办法将他拖在门外。 “汐颜姑娘可有要事?” 德忠的面色阴沉地向屋内暼了一眼,一双倒三角眼将汐颜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息。 汐颜展颜而笑:“德忠公公,我新学了一道菜,唤作“丹凤朝阳”,正巧我得了食材,做给您尝尝?” 德忠的眼睛亮了亮,盯着汐颜的目光中那分阴沉便少了几分,顺带还多了几分期待,若是旁的菜也就罢了,可那是丹凤朝阳啊!因为那食材的难得,即便是皇上,一年也只能吃得上一次! 他旁的喜好没有,唯有一样让人拿的死死,便是这对美食的偏爱。当初皇后正是拿准了他这一点,让他死心塌地。 莫问汐颜怎么知道的,好歹在宫中活了几年,谁还没有些傍身活命的本事?596小说.596xs. 浅儿也是这般想的,故而在汐颜拖住德忠公公的同时,并未露出多大的讶异,而是自顾去小厨房沏茶。 看这样子,太子还要与宁清待上好一会儿,说不定今日便在此歇下!没有茶水怎么行? 汐颜与德忠的对话传到了房中,顾君溪哑然失笑,看向宁清的目光又热切了几分:“你闯了什么祸?” 宁清房中的纱灯还贴着红色的剪影,映在椒房之后墙壁上,仿若连这光都带了浅浅的香。 宁清咬唇踌躇,好看的眉头皱成了核桃仁,过了好几息才犹豫道:“我将太后的金凤步摇摔坏了……” 在心中圆了几个圈,宁清捡了最重要的一句。 “金凤步摇?!”顾君溪亦是皱起眉头。 金凤步摇本是一对,原本应随先皇驾崩时当做陪葬入了皇陵。却不知是何原因被太后留下一支,只是太后对这只金凤步摇亦宝贝得紧,怎的会教宁清看见? 顾君溪这般皱眉沉思的模样让宁清心下忐忑:“我……我是不是闯了大祸?” 顾君溪摇头:“不一定,祖母要是想治你的罪,今日便不会让你回来!” 祖母在她全盛时期,阴狠毒辣的名头丝毫不逊色与当今的皇后,只是年岁渐长,那些身外之事也就看得淡了,但这并不代表祖母会对冒犯她的人宽容以待。 宁清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希望:“当真?那我现在应该如何?” “你啊?”顾君溪的故意敛起笑颜:“现在……需要你做好一个良娣的本分,好好服侍本太子!” 第131章 脸面是命 宁清的脸颊顿然通红,抿唇垂眸:“昨……昨夜……” 昨夜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长公主一早便将那事与宁清说了个详详细细,初时不察,此时想来简直要羞到地缝里。 两片带着暖意的唇瓣轻巧覆上她发烫的脸颊,她抬眸,顾君溪映入她的眸子当中,笑意如春风,脸颊绯红。 “昨夜只能算开始……” 他轻声呢喃着噙住她的唇瓣,轻轻瘙她的痒,宁清忍不住笑出声来,顾君溪亦是轻笑吻上她的半面银色面具,面具冰凉,他的心却滚烫:“这副半面,很适合你!” 宁清顿住,方才的燃起的小火苗顿然退去,不觉将心下的忧郁染上面颊:“我的脸……” 她的脸,他可会嫌弃?当她在长公主府将毒解了,看着自己越变越美的时候有多欢喜,现在便有多忐忑。 即便他认出她的几率微乎其微,即便他知道真相的几率亦是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顾君溪亦是顿住,满目的愧疚,他抬手抚上宁清的半面,道:“对不起……” 若不是因为嫁给他,她便不会千里迢迢来吉凤国和亲,亦是不会招惹上那可恶的厨子! 想到那厨子,顾君溪脸上变了神色,肃容道:“那御厨如何了?听说……你将他放了?” 他目光中闪出浓浓的疼惜,在宫中,脸面相当于一个女子的命,她却是将此事这般轻轻略过。 宁清点头,难以理解他口中“对不起”从何而来,陶可人下的毒,关他何事?!鱼鱼小说.yuyubook. “你的脸,我会尽力为你医治!宫中有一女医叫云闵秋,最擅女子的容颜之术,明日我便遣她来找你!” 顾君溪将抚在半面之上的手放下,顺手握住宁清的手,宁清的手带了细细的凉意,教他更是心疼地将手中握着柔荑紧了紧。 “我现在的所有行踪尽在皇后的掌控之中,不能多来看你,你自己要多小心!祖母那里大可以常去!至于皇后与熙妃……尽量少去……” 顾君溪絮絮叨叨地说着宫中的注意事项,事实上除了他说的第一句,其余的顾玉华已然为她细细讲解分析过。甚至宫中所有人的喜好与弱点,比顾君溪说的要详细得多。 只是宁清喜欢这样的感觉,顾君溪对她的关心和在乎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乖巧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顺便将顾君溪身前的茶碗中斟满,像极了一个听话的学子。 顾君溪说着说着,便看着宁清认真的表情笑了起来,两指轻轻弹上宁清光洁的额头:“都记住了么?!” 宁清使劲儿点点头!她记住了啊!早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便记住了,认真算起来,她知道的不比他少! “主子,该走了!”德忠的暗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顾君溪叹了口气,在宁清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无奈又认真道:“我今晚再来,你等我!” 一句“等我”承载了多少思念宁清不知道,但她却是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觉红了脸。 点点头道:“好!” 她仅能想到这一个字。 第132章 菊花不吉 顾君溪将茶碗中的茶水饮尽,脸上漾起温润的笑意:“茶水甚好!” 宁清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茶水自然是好,那她呢?宁清竟是不觉吃起一碗茶水的醋。 顾君溪已然走了两步,发觉身后的目光时叹了口气,转过身微微将身子弯下,两片薄薄的唇边蹭到宁清的耳边,呵道:“等我!” 宁清未想到又是这么一句,不由退了两步连连点头,她也没说不等啊,犯得上这么一再强调么? 顾君溪走后,宁清却是没有消停的时候,汐颜进来说湫儿又大闹起来。 汐颜心中存了怨怼,湫儿真真不是个省心的,好端端的烟渺宫不住,非要搬出去,看她那个样子倒不是个容易吃亏的。重点是,她旁的本事没有,闯祸倒是信手拈来,若是在其他地方受了苦楚,还不是要宁清帮她收拾残局?! “她为何要闹?”宁清没有想那么多,直觉是不是湫儿受了什么委屈? “还不是对咱们的院子不满意,说全是菊花,不吉利!”恰时浅儿进门,听见宁清的问话,气不打一处来。 下午的时候好心好意扶着她出去散散步,怎知道刚出来一会儿就要作死,嚷嚷着不吉利,若不是身上的重伤未愈,浅儿看她都能直接将满花圃的菊花连根拔了! “她是这么说的?”宁清问得仔细。从前也并未听过湫儿说起菊花,怎的会突然如此在意? 浅儿叹了口气点点头:“我看啊,主子你还是别去招惹她了!她现在就像恶犬!逮谁咬谁!” 浅儿的一张脸气得通红,乍一看上去与宁清的脸红还有些相似之处,事实上,浅儿亦是认为宁清这是气的。天平xs. “主子,她说她明日一早就搬走!总算不用见着这个恶妇!”浅儿看着房门外道。 宁清顺着浅儿的目光,在湫儿的房门前瞧见了她的婢女湘罗,单薄的小身板跪在门外,肩头不时地耸动,一看便是在哭的模样。 她的眉间蹙起:“她怎么了?” “湘罗啊?她就是那个说菊花不吉利的,原本人家良俸仪也没在意!” 浅儿面露同情:“这二人真真是配到一起去了,一个什么都敢说,一个什么都敢做!” 宁清多了一丝愁意:“浅儿,将我的披风拿来给湘罗穿上。” 莫名地,她便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做错事被娘亲罚跪了整夜,那时候若是没有湫儿为她加了件衣裳,怕是第二天就要病倒了! 浅儿愣住,宁清唯一的披风便是那个涅朝国皇后送她的陪嫁,上面的银丝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子熔炼而成!这还不算,单单是用来做披风的薄纱就价值千金!就这般轻轻松松便送人了? “主子!那是你娘送给你的嫁妆!”她特意将“娘”这个字眼咬得极重。 希望宁清能清醒些,她只是个假扮的小公主,凭什么将真正小公主的东西送人? “浅儿!我现在是主子!太子的良娣!”宁清的语气重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贵重,正是因为她知道,所以才更要送!湘罗之后定要将这件披风呈给湫儿,到时候湫儿自会明白,即便她们之间的距离再远,这情分总会在! 第133章 与她何干 “主子!” 浅儿还欲再说,瞧见宁清渐渐沉下的脸色顿然住了口。 宁清说得不错,她是假的小公主又如何?只要一天没有被拆穿,她就一天是太子良娣!浅儿想到今日早上在宁清房门口见到的情形亦是将那劝说的话死死压在心里。况且,太子似乎还非常心悦他的这个良娣! 宁清一直看着浅儿将披风穿在湘罗身上后才关门,一顿忙碌下来已然将近子时,她真真困了。 皓月当空,被湫儿嫌弃的菊花仍旧怒放,丝毫不知今日险些身亡的命运。 又是夜已近半,宁清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单手托腮,睡意渐浓地透过蔷薇花落地屏风,瞧着门板之后洒进的几缕泛着莹白的月光。 顾君溪踏着这莹白的月光,如幻境般突然出现在宁清房中,笑容间漾着深深的宠意。 “你为何总是晚上才来?” 宁清看着他的笑出神,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亦是盘桓在心头甚久的一句。 顾君溪依旧穿一件宽大的斗篷,着里衣,寒露的深重扑面而来,教宁清打了个颤。 他将斗篷挂在落地屏风之上,搓着手将寒意散去才坐上床榻与宁清相视一笑。 两指轻弹宁清的额间:“你可是嫌弃我?” 宁清抿唇摇头,她就算嫌弃自己都不会嫌弃顾君溪。 顾君溪轻笑着转了个身将她搂在怀中:“皇后派德忠来看着我,就是不让我来找你,你可知为何?”盗墓.daoxsw. 宁清咬咬唇,为何?是因为皇后看中陶可人?还是要让她这个和亲而来的公主知难而退,在宫中做个摆设? 她摇头,无论什么原因,都不是她能揣测到的。 “皇后的父亲是护国大将军戚勇,骁勇好战,早在与你和亲之前他便主张带兵攻打涅朝国,那样一来,他便可将吉凤国一百二十万的兵权牢牢握在手中。” 顾君溪缓缓说着,目光悠远。这是他第一次同一个女子商讨国事,即便陶可人,他都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戚将军的半分。 “戚将军最后想要的是皇位吧?”宁清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后宫与朝堂虽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但其中的尔虞我诈何其相似? 顾君溪的笑容渐渐散开,伸手抓着宁清的肩头,目中灼灼:“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猜到!戚老贼的心思险恶,倘若当真两国交战,非但无数百姓遭殃,我父皇也会逐渐成为他手中的傀儡!” 手握一百二十万的兵权,足够托得起造反之心! “皇后将我悬置,甚至找个由头将我处死,便可激起我……我父王的怒火,进而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宁清越说越心惊,多大的讽刺,难怪原来的小公主会郁结于心,在路上便郁郁而终。倘若是她,也会那般吧? 顾君溪将宁清的手握紧:“你能来和亲,想必你父王多少也会向你透露一些,这正是我的感动之处!幸好你来了!” 宁清慌乱地垂下眸子,他这一份感动,她无法承载。 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只想简简单单地陪着他,能看见他便是最好,什么家国大事,什么更迭朝代,与她何干? 第134章 是个妖孽 但这些,是他所承载的,身为储君,这是他必须要去面对的。宁清觉得自己几乎低到尘埃里,原来顾君溪需要的,是能陪在他身边睥睨天下的女子,心怀若谷,担得起家国天下,这不正是陶可人么? 难怪皇后看不上自己,难怪当初皇上那般容易将自己的正妃位置换下。原来那一次的赏花会不单单是陶可人的阴谋,也是皇家对她的考验,而她,没有通过。 “你哭了?可是害怕?”顾君溪的声音很轻。 抬手伸出指尖将宁清脸颊的晶莹抹去:“有我!有我在,无人能伤你!但,要委屈你两年了!” 宁清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勇气,一头扑在顾君溪的怀中抽泣,她开始讨厌自己,为什么不更努力一些?那样便可以与他站在同样的高度,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只会依靠旁人的帮助,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一旦太子宠爱良娣的消息落在皇后耳中,那宁清要面对的,便是杀身之祸。 “呵……” 顾君溪轻笑地抚上宁清的后背:“傻丫头,哭是最没用的!信我,我定能护你周全!” 他必须护她周全!于国于己。 宁清抽泣地“嗯”了一声,太多的感动无从说出口,顾君溪的这一句护她周全,她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大婚之后,我睡得不好,忍不住想你,你说,我是不是不像个太子?竟被一个小女子勾去了魂魄?”顾君溪笑意满盈。 宁清的心跳得厉害,这是顾君溪在说话么?顾君溪说他被她勾去了魂魄? 两瓣红唇还来不及轻启,便被温热的唇瓣覆着轻吮,她的泪还未干在面颊,便被轻轻吻去。 “我的良娣,你是个妖孽!魅惑君王的妖孽!”妙书吧.aoshuba. 夜间的春光如此旖旎,宁清整个人被紧紧包裹在顾君溪的宽阔的胸膛。她鼻间一阵酸楚,这份偷来的深情,在被公之于众的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别哭……” 呢喃的声音自顾君溪喉间发出,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若是有人敢伤你,我定教他生不如死!” 顾君溪透出的狠意将宁清的酸楚吓了回去,有一瞬间,顾君溪那般陌生。 他将她拥得更紧,无声抗议她的不专心。 院中鸟儿的叽喳声止,宁清睡得极为踏实,仿佛在被一团棉花包裹着,暖意浓浓。一觉便睡到了天亮,门板之后的韵白月光,变成了金色的暖阳。 她张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仅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泛着浅浅的青竹香。 宁清将素笺放在鼻端闻了好几息之后才缓缓打开,顾君溪的手书是狂草,与他的温润清朗倒是不甚相配。 “与卿同眠,欢喜之至!” 短短八个字让宁清的心头似是有小鹿欢跃,她将素笺看了又看,最后捧在胸前,在床榻上打起滚儿来。 汐颜进门时见到的便是满床打滚的宁清,匆忙将手中的铜盆放下:“主子?主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当宁清的一张笑颜出现在汐颜眼中的时候,汐颜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大清早的,宁清的模样怎的像个花痴? 第135章 轻易赏赐 “主子?你是昨夜梦见什么了?”汐颜问。 宁清摇摇头,如果坚持要说梦见什么,那便是梦见顾君溪,但那不是梦。 “那……你是准备去做什么好事?”汐颜又问。 宁清还是摇摇头,抿唇而笑,她……还是不要告诉汐颜了吧! 她自顾欢喜,门外传来高喝:“太后懿旨,太子良娣可醒了?” 这是上官嬷嬷的声音,昨夜那一声“大胆”宁清记忆犹新。 与汐颜对视的功夫,上官嬷嬷已然进了屋中,瞥了一眼还在发怔的宁清,目光中透出一丝不满。 宁清脸红了,忙下床恭敬跪地。 上官嬷嬷叹了口气,心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又显出一丝笑意。 “太后娘娘有赏!红宝石珊瑚一尊,玉麒麟一尊,玲珑翡翠头面一副……” 随着上官嬷嬷的唱和,鱼贯而入的宫人将宁清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谢……谢太后!”宁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砸懵了。 上官嬷嬷看着宁清一脸慈爱:“太后口谕,太子良娣无事的时候常去看看她老婆子!” “是!桑纳塔拉遵旨!”宁清垂眸行礼。 上官嬷嬷来去匆匆,宁清则是看着眼前的一堆赏赐发呆,这一件件单独拿出去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一看便是太后的珍藏,这……这般轻易便赏赐给她了? “呵呵,良娣真是好手段!太后娘娘也被你骗了!”狗狗.gg. 湫儿被湘罗搀扶着站在门口,手中还拿着那锦帛与轻纱制成的披风。 “湫儿!快进来!”宁清顾不上穿衣梳妆,急急上前搀扶湫儿。 湫儿抬手挥开她,冷然道:“良娣这么多宝贝,那这一件,我便拿走了!!” 她原本是来还披风的,这披风一眼看上去就珍贵万分,想着与宁清的断绝,便忍着疼来还给宁清,怎知道还未进门,便瞧见太后身边的嬷嬷将一件又一件宝贝赏赐过来。 湫儿红了眼,这些宝贝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怪不得宁清将这件披风给她!与这些个宝贝比起来,披风又算得了什么? “等等!”宁清喊住湫儿。 随手拿起那一托盘的金条递给湫儿:“这给你!” 她还记得在长公主府的时候,湫儿看见金条时候眼中透出的光。 那时候她做不了主,但这些,是太后赏赐的,便是她一人的,她的,也就是湫儿的! “哼!可怜我?”湫儿笑得自嘲。 眼睛却是盯着一盘子的黄金挪不开眼,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的宝贝,对湘罗道:“良娣赏的,还不收下?!” 这宫中有的是花银子的地方! “谢良娣!”湫儿说着,将披风放在臂弯,湘罗接着托盘,她则是将湘罗当做拐杖。 脚下的石阶冰凉,湫儿的心头似乎也起了风,不由地一阵颤栗,她知道宁清的目光在瞧着她,但她不能回头。她发誓,待她得了宠,定然不会忘了宁清! 看着湫儿的背影,宁清怔了良久,回头对汐颜道:“若是将来湫儿遇见麻烦,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汐颜重重叹了口气:“主子为何对湫儿这般容忍?” 第136章 宁心静气 单单在长公主府的那段日子中,湫儿做出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一个下人的本分。 宁清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呼出:“你不懂……” 汐颜不懂,湫儿曾也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曾为了一条小鱼的死而哭泣,不知何时,湫儿变得万般世故贪财…… 许是那小院子的生活太苦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宁清,一直靠湫儿一人照顾的宁清,如何能不在乎湫儿的感受? 德喜匆匆跨进了烟渺宫,见宁清还未梳妆,顿然便急了,道:“主子!我方才看见皇后娘娘的婢女往这边来!怕是来找你的!” “嗯?” 宁清在一瞬的茫然之后便大呼不好,她竟是将郭御厨的事情抛之脑后!原本这后宫的事情,便是该皇后来管,她那日非但管了,还逆了皇后的旨意将郭御厨放了! “快!叫浅儿来替我梳妆!”宁清心下惶恐。 不待宁清坐下,洛夕被请进宁清的房中,笑话,谁敢拦着皇后的一等宫婢? 洛夕在宁清身后静默良久,直到浅儿将宁清的最后一缕发丝梳理整齐,且轻且恭敬:“良娣!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娘娘可有说是何事?”宁清看着铜镜中眉目纤细的女子,心头没了方才的那般惶惶不安。 这女子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让人宁心静气的本事,只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舒服。 “奴婢不知。”洛夕清浅答道。 宁清不再多言,是不知还是不愿说,一目了然。清风文学.qinfengwx 洛夕静静站在一旁,耐心等着,其间德喜故意在院中弄出些声响,亦是未引起洛夕的注意,仿若除了等着宁清这件事之外,其余所有的事情都不在她关心的范畴之内。 隔了半个时辰,宁清到了坤宜宫,难得的,熙妃也在。 宁清还未迈过门槛,皇后也未开口,熙妃已然起身迈出门槛迎她:“呦,太子良娣也来了!正巧我带了扬州的小吃,你可是个有口福的!” 熙妃的美目流转,将宁清上上下下瞧了个遍,一瞬间,宁清觉得自己仿佛一丝不挂地站在熙妃面前。 “熙妃娘娘安好!”宁清中规中矩。 熙妃自是有不守规矩的底气,而宁清没有,她的一条小命全在旁人手中,或是皇后,或是陶可人,或是眼前的熙妃! 熙妃笑得畅快:“好好好!怎的能不好?皇后娘娘与太子妃也等着你来呢!” 宁清的手被熙妃握住,手心中传来一阵瘙痒,她诧异地抬头,熙妃的美目便闪了闪,宁清抬脚过门槛时,便觉得裙角被人踩住,一个踉跄扑到在地,头上的鲤鱼步摇即刻掉落,在地上叮咣作响。 “哎呀!”熙妃用绣了莲花的帕子将樱唇捂住。 秀眉蹙起,一张绝色容颜之上尽是委屈:“过意不去,本宫不是有意的——” 宁清趴在地上,顾不得手心的生疼将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没事……” 即便有事又能如何?她一个小小的太子良娣,还能去指责皇上的宠妃不成?况且方才分明是熙妃故意将她推到的! 熙妃展颜而笑,一脸的关切:“脚可是扭伤了?” 第137章 伤了脚踝 说着竟是蹲下身子将宁清的裤脚卷了起来,顷刻间便是一声惊呼:“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都肿成这样了,中秋的宴会怕是不能跳舞了!可惜……” 宁清被熙妃的这声惊呼吓了一跳,她的脚未曾感受到疼啊! 顺着熙妃的手看去,她的脚踝竟是乌青了一大片!直直教宁清自己也懵了,恰时被熙妃握在手中的脚踝处又传来一阵轻轻的瘙痒。 熙妃的美目大睁,无辜地眨了眨。 宁清好容易才止住了唇角的颤抖,说出口的话竟是带了几分结巴:“啊?啊……是……是啊……” 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冷哼了一声,几乎咬碎了一口贝齿,试了几次才将唇角重新勾上一丝浅笑:“如此,太子良娣快快回去歇息吧!左右本宫此处没什么正经事!” “母妃……”陶可人终是出声。 她们今日传唤宁清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啊! 皇后冷眼瞥了一眼陶可人,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陶可人假装不知,她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啊! 宁清所料不差,她们今日便是来质问宁清前日为何私自放了郭大春!那人可不是个简单的,她唯一的筹码便是他那个私生孙子的性命! 但郭大春混迹宫中五十年,谁知道心里藏了几弯几道?陶可人安排的此事太过冒险!所以郭大春一旦暴露,必须即刻处死!越快越好! 怎知道半路上竟是被宁清拦了下来,还将人救走放了! 幸而那郭大春也算是在乎郭恩,自己死了。若不是那般,一旦郭大春咬死是陶可人的幕后主使,皇后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只是郭大春是不是留了后路,还得细细询问宁清。可这熙妃的突然到访,将她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62小说.62xs. 熙妃带来的,竟是扬州的小吃!扬州啊!她的手帕交,陶可人的娘亲,祖籍扬州! 见到了这些小吃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熙妃是拿着此事来要挟自己!这个贱人! 看着熙妃在见到宁清时的独自演戏,即便知道她是故意将宁清推到,但她又能说什么?人家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皇后的面上含笑,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寒霜:“来人,给太子良娣安排软轿!” 陶可人先是愣住,而后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熙妃,看来这此番较量中,还是熙妃赢了! 宁清倒是没想到什么较量不较量的,只是隐约觉得,熙妃这一次好像又帮了她! 烟渺宫中,她还站起来走了走,跳了跳,除了方才倒地时候摔疼的手心之外,从头到脚踝,没有丝毫的痛意。 汐颜愣了一瞬,俯身将宁清的裤管卷起,随即皱眉:“这乌青好生奇怪!” 汐颜伸出两指在宁清脚踝处抹了一把,顿时葱白的手指上被污了一片黑青色的粉末。 “这……这是……螺子黛?!”汐颜将手指凑近鼻端闻了闻,低声惊呼。 “看来是要谢谢熙妃娘娘才是!”宁清浅浅道。 她听懂了那一句“扬州小吃”,熙妃不仅帮她解决了皇后质问的麻烦,还将潜在的威胁一并帮她解决了! 宁清在中秋宴会上跳舞,最受威胁的还是陶可人。 第138章 心间所想 宁清的话音刚落,顾玉华便由碧珠搀扶着迈进烟渺宫:“哈哈哈!你要谢谢我母妃什么?” 昨日她便得了郭大春的消息,急匆匆写了封信遣人送进宫来,今日还是不放心,一早便催促着母妃去找皇后,果然不出所料,皇后传唤宁清。 直到现在见到宁清完完整整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长公主!”宁清行了个礼。 顾玉华看上去心情甚好,不错,就是甚好,但凡能给陶可人添堵的事情,她的心情都甚好! “不必如此!你是太子良娣,我的弟媳!自家亲戚何须行礼!”顾玉华一脸的笑意。 宁清默然,她犹记得那日顾玉华冷冰冰与她说着,日后要懂规矩,要唤她长公主!怎的现在就变成了自家亲戚? 顾玉华将婢女遣出了屋子,将拉着宁清坐在坐榻上:“你与稷江……有没有那个?” “啊?”宁清茫然。 顾玉华急了,啧了一声:“就是那个啊!” 这一句,宁清竟是自顾玉华蒙着一层白雾的眼眸之内瞧见了兴奋! 兴奋?宁清猛然想到了什么,死死咬着下唇,脸色红得滴血。 “到底有没有啊?!”顾玉华带了情绪。 这一点对她来说相当重要,她只知道目前为止,稷江与陶可人可是没有夫妻之实的! 稷江一直认为陶可人爱慕的是祁远!她不知道这个误会是怎么来的,但她知道,祁远那个混世魔王的样子,绝对不是陶可人能瞧得上的! 单单是顾君溪的身份,便已经高了祁远万分!陶可人不是那种能安安稳稳做王妃的人,她自小要的,便是皇后的位置!第二中文网.dearzw. 宁清被顾玉华直直地盯着,心中一阵慌乱,极小的声音“嗯”了一声。 顾玉华的唇角放肆上扬,激动地将宁清的手臂抓紧:“我就知道!你干得太漂亮了!” 她张口呼出胸中的郁结,兴奋得在房中踱步:“陶可人啊陶可人,你也有今天!” 宁清瞧着几欲疯狂的顾玉华愣愣不敢说话,犹记得她大婚前一晚,顾玉华神神秘秘地将一本《闺房》传授给她时的模样。 不是说成亲之后这样的事,很正常么?想到此处宁清心头传来一阵酸意,陶可人身为太子正妃,应当早与顾君溪行了周公之礼。 顾玉华隐约瞧见宁清的神色,忽而揶揄地笑了两声:“良娣……吃陶可人的醋?” “没有!” 宁清被人撞破了心间所想,慌乱地摇头。 顾玉华抿唇:“稷江不会与陶可人同房!”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日子久了……就不一定了! 宁清一懵:“为何?” 她这般问着,脑中却是浮现那一夜有些荒唐的梦境,梦中的顾君溪说,他与陶可人是假夫妻! “傻丫头!”顾玉华嗔道。 “好了!该问的我都问了,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你好好呆在烟渺宫,等着中秋宴会的时候母妃的人来接你!切记!不能随意跟旁人走!”顾玉华细心交代着。 宁清心下着急:你知道了,我却是还不知道啊!顾君溪与陶可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她要找的岐山王府可是有了眉目? 第139章 毫无问题 但此刻的她很是乖巧,面对有着一颗玲珑心的顾玉华,她只能点头,进宫以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顾玉华的预料之中,自己何时也能这般厉害呢? 顾玉华走得匆忙,甚至还撞上了在门口守着的浅儿,意味深长地瞥了浅儿一眼:“你若是再不回去,便会丢了性命,可信?” 浅儿顿时觉得一盆凉水自头顶浇下,还未到冬日,便觉得彻骨冰寒。宁清豁然起身,愣在原地。 “长公主……” 宁清出声唤着,顾玉华只赏了她一个侧脸,走得头也不回。 “主子……奴婢的确是该回去了!”浅儿心事重重地进门。 “那……过了中秋,你便回去吧,我找个由头与太子说。”宁清应着。 有些事浅儿不愿说,宁清也不愿逼迫,她所求的,只不过是自保,顺便于自保的罅隙间偷偷喜欢顾君溪。 中秋宴会还未来,皇后倒是赏赐了一波又一波的东西,今日是玉脂琼膏,明日是冰肌骨露,总之但凡是宫中能找得到的修复骨骼的东西,不要钱似的往宁清的院子里送。 只是宁清一样也不敢用,即便她曾偷偷找来云闵秋将这些东西一一验过,毫无问题。 “主子,良俸仪送来了健骨粉,听说是用老虎的骨头制成!很是珍贵!”德喜手中捧着一个白色的瓷罐。 宁清心下欢喜,湫儿还是刀子嘴豆腐心,那般决裂的话,果然是说说罢了! “你去冲一碗过来,我也尝尝这虎骨的味道。” “这……不然还是等云大夫来了验验?”德喜犹豫。江苏.frey 宁清正在摆弄一盏素白的宫灯,在上面画上碧翠的景物,头也未地顺口道:“湫儿送的东西不用验!” 湫儿做的饭她都吃了十几年,难不成她会害自己么?她同自己一样,在这宫中无依无靠,若是害了自己,她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呢! “喏!” 德喜见宁清态度坚定,也不便多说,捧着瓷罐就去了小厨房。 宁清专心画着纱灯,碧色的湖面之上是一株垂柳,垂柳旁仅有一个红衣美人的背影,岸上芳草萋萋,野生的小花儿满布。 这般画着画着,她便没了兴致,将这未完成的纱灯扔在一旁。小女儿家的心境体现在这宫中的纱灯之上,怎么看,都觉得格格不入。 只消了一刻钟,德喜便将虎骨粉冲了一碗给宁清送来。 宁清只远远闻了便觉得香气扑鼻,一时间来了兴致,端着瓷碗徐徐饮下,碗底见空,她掏出了绣帕。 “想不到这虎骨吃起来倒是没什么腥味!还甚是……”宁清将唇角擦净。 这一句“甚是好吃”还未来的及说出口,便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刺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制了一般,这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快到她以为自己的感觉出了差错。 “主子,你怎么了?” 汐颜刚刚进屋,就见宁清的神色异常,顿然心惊。 宁清愣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身子再没有那阵刺痛之感,缓缓道:“应该没什么事。” 第140章 一别两清 汐颜狐疑地瞧了宁清一会儿,瞥见了德喜手中捧着的瓷碗,皱眉道:“这是什么?” “良俸仪送来的虎骨粉!” 德喜见宁清的神色变化,亦是愣了几息,听见汐颜问他,急忙应着。 “可让云大夫查过了?”提起湫儿,汐颜总觉得哪里怪异。 不是才刚刚与宁清桥归桥路归路,怎的现在就送来了虎骨粉,况且虎骨珍贵,她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德喜心虚了一瞬:“未……未曾……” 虽说也是奉了宁清的意思未去检验,但这终归还是他做下人的不严谨,未曾劝过。 汐颜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快去将云大夫请来!” 宁清一开始是想出言阻止的,但又想到自己方才的感觉,顿然心下生出一股凉意,她始终不愿相信,湫儿是那种为了荣华不顾情义的人。 云闵秋的素手掐着宁清的脉络诊了良久,又挑起虎骨粉用舌尖尝了尝,顿然面色大变。 “这是虎骨粉不错,却是加了料的虎骨粉!”云闵秋说的清浅。 宁清心中凉了一片,脑中顿然空了一瞬:“加了何物?” “断骨散。”云闵秋自药箱中拿出几味草药,细细研磨。 趁着宁清发呆的功夫又细细解释:“无色,味甜,常人服用毒素仅停留七日,若是筋骨损折之人,服一次便落下终身残疾,若是舞者,此生不能再跳舞!”勾股书库.gouhu. 云闵秋的目中闪出寒光,看向面色惊恐的汐颜:“这个,汐颜姑娘当是最清楚不过!” 汐颜点头,她何止清楚,简直是记忆深刻!那一年长公主得知自己再不能跳舞的消息,整整哭了一个月!那一个月不论对长公主还是她来说,都是极为难熬的一个月! “一日一颗,连服三日。”云闵秋将刚刚制成的药丸包好,放在宁清面前,淡然退去。 宁清的房中静了良久,尤其是德喜,直直将头垂到胸前,心下懊悔不迭,得亏主子的伤是假的,若是真的,她便是此生不能再跳舞!这……若那般,他是万死不能抵消罪过! “你们都出去吧!”宁清心下发疼。 “主子……那这虎骨粉……”德喜不怕死地问了一句,即刻迎来汐颜的白眼。 宁清的唇动了动,轻声道:“留下吧!” 既是湫儿送来的东西,没道理不留下,说不准哪一天就还了她! 宁清提笔画了满园的菊花,即便是再认真,都抵不过心头渐渐泛起的痛楚,她与湫儿之间,终归应了这宫中诅咒一般的规矩,一别,两清。 湫儿甚至还带着愤恨。 距中秋还有七日,宁清再未踏出烟渺宫半步,有坤宜宫的婢女来问,汐颜亦只推说良娣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顾君溪已有些日子没来见她,自那日在坤宜宫中配合熙妃做了一场戏之后,顾君溪便再没有出现过。 她遣汐颜去问,打听回来的消息说是顾君溪被皇上派去赈灾。 赈灾,那是头等大事,中秋的宴回他还不知能否赶得上呢!宁清心头恣意想着,若是宴会中没有顾君溪,她是不是就不用那般出头在众人面前跳舞? 第141章 总有一日 世事非她所愿,在八月十四这夜,顾君溪沾了满身的风尘,将宁清拥入怀中。 “你可想我?” 顾君溪将下颌支在宁清头顶:“为了看你跳舞,我将家国大事都抛下了,你可有什么奖励我的?” 宁清顺从地任由顾君溪的大掌在她背后摩挲,不由往他怀中蹭了蹭,闻着青竹的馨香,声音中竟是带着她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娇媚:“想!好想!”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此刻印在他眼中的宁清,真真像朵花儿,最好看的花儿! 宁清教他看得心下砰砰直跳,踮起脚尖在顾君溪的薄唇上轻啄,而后看着他眼中渐渐燃起的火光,笑得开怀:“奖励!” “什么?” “我!”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子的时候,顾君溪还未走,宁清将头赖在顾君溪的胸口,半睁着眼寸寸瞧着顾君溪的脸颊,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够。 “昨夜还未看够么?”一声调笑自顾君溪的薄唇溢出。 直教宁清羞红了脸,她索性将脸贴在顾君溪的胸口,道:“昨夜墨色太重,我怎能看得清?” “墨色?可月色让我将你看得清清楚楚……你的……” 顾君溪的后半句话让宁清的手堵在嗓子眼儿里,脸红得彻底,现在是白天,她不想听。要读读.1ddu. “你的灾民安抚了?”宁清目光一转,换了个话题。 顾君溪将宁清的头轻轻扳正,迫使她对上自己认真的目光,才道:“什么叫‘我’的灾民?认真算起来,那些也是‘你’的灾民!” 看着宁清无谓的神情,顾君溪将她紧搂在怀中,幽幽道:“我知道你在怨我,怨我没有反抗父皇之命,娶了可人为正妃,但我与她之间是君子之交,清清白白!” 宁清的脑子炸了,这一次,不是梦,她清楚地听见顾君溪说,与陶可人之间清清白白!她的心不安稳,急速跳动着,几欲跳出胸口。 “等我,总有一日,我以江山为聘,许你皇后之位!”顾君溪的语气认真。 宁清却是不由伸手又一次捂住他的薄唇。 这样的感觉太不真实!几个月前,她还是在醉春楼后院中被圈养的小丑丫头,短短的时间,就被人许以皇后之位!教她如何不心慌?! 她垂眸:“我的脸,又怎能做皇后?” 不管她脸上留存的褐色斑点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毒素所致,只要容颜有损,又如何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之中缔造一片立足之地?就算不是宫中,那天下呢?一个容颜有损的皇后,如何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顾君溪沉默了几息,在宁清的头顶落下轻吻,问道:“云大夫如何说?” “治不好了……”宁说出结局,自己的心亦是凉了半截,他还是在意的。 顾君溪抱着宁清的手紧了紧:“终会有办法的!” 宁清未应,对她来说,应不应的已经无所谓了,她的手臂环上顾君的腰间,她不管,只要此刻,顾君溪在她身边,就够了! “主子,司衣局送来了今夜要穿的衣服。”汐颜推门而入。 第142章 遇见熟人 宁清以最快的速度钻入锦被当中,顾君溪见她如此只轻笑了两声,抬手止了汐颜上前的步子。 汐颜忙合上眼皮退身出去,到了门外方传进一句话:“主子,奴婢待会再来!” 汐颜心头惊喜,哎呀呀,不得了,难怪长公主那日走的时候满面春风,敢情是宁清早已成竹在胸! “她说待会儿再来!”顾君溪含笑的眸子满是宠溺。 宁清自锦被中探出头来,依旧抱着顾君溪不撒手,谁知道明日他又去了何处,能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 顾君溪见她般动作心下无奈:“我还要去见见父皇……” 不仅是父皇,皇后的坤宜宫亦是非去不可的。 只是他的良娣这般粘人,如何是好? 是夜,月如玉盘,在仰头便能瞧得见的地方散着莹莹的光,将御花园中各色的花卉、点心、人,映照得颇为生辉。 宁清在汐颜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到她的位置,今日的她穿了一件蜀锦纱裙,海棠色的底面上用金丝线勾出云纹,小雅不俗,端庄大方。 她的目光在多姿美味的点心之上,而有些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 “哟,这不是太子的良娣么?怎的还是带着面纱啊?是不是太丑不能示人?” 杨菁菁的凤眼中透着轻蔑,打量宁清的目光停留她的脚踝处。 宁清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杨菁菁仗着爹爹是一品中书令,曾为难过不少世家小姐,结下的仇家众多,但皆是被中书令的权势所压制。新世界小说ds. 这样的人,宁清愈是与她计较,她反而愈发想挑战。倒是不理她,她将不满发泄过后,也就罢了。 “怎的?太子良娣了不起么?信不信我一句话,你这太子良娣也做不了?!” 杨菁菁靠近宁清,特意压低的声音中满是威胁的意味。 宁清的目光清冷,直直看进杨菁菁眼底:“太子良娣,就是了不起!” 不错,她是太子良娣,为何会被一个大臣之女威胁,顾玉华说过,宁清的气势太弱,容易被人欺负! 杨菁菁愣着几息,面皮未动地哼笑:“啧啧,变厉害了啊?” “再厉害又能如何?还不是伤了脚踝,不能跳舞了么?哈哈,这宫中的日子,可没你想得那般容易,你那父皇母后,远在千里之外,你要自求多福啊,你说是不是?” 杨菁菁将手中的葡萄放入口中,说得风轻云淡,就如同在说这颗葡萄很好吃一般。 宁清觉得好笑,这杨菁菁的神情,怎的还有些像拈酸吃醋的模样?不过好在她没再纠缠。 但这纠缠却是未放过宁清,杨菁菁还未走几步,从宁清正对面便走来一紫衣夫人,看上去年近四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尖细的眉将眼睛吊起,一脸的刻薄。 “菁菁!你在这儿做什么?!”这妇人斜着眼上下瞧着宁清。 杨菁菁撒起娇来,指着宁清对妇人道:“娘,还不是遇见一个老熟人么!这就是桑纳塔拉啊!” 杨菁菁的娘姓金,早年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心高气傲,用脚指头看人的主。 第143章 不讲道理 金氏看向宁清的目光中倒是没什么变化,就仿佛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大概对她来说,宁清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菁菁啊,太子妃正到处找你,快去!”金氏看向自家女儿的目光中满是宠溺。 转头向宁清点了点头,也算是打过了招呼。她这般的做派在宁清看来不甚要紧,一旁的浅儿却是险些气歪了鼻子。 “这都是什么人啊?!主子可是太子良娣,她顶破天也就是个朝廷命妇!怎的这般无理!”浅儿小声嘟囔。 宁清的目光落在与杨菁菁谈笑的陶可人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的宫装,如墨的发丝被整齐梳起,上面戴着金凤步摇,乍一看,与太后那只金凤步摇还有些相似之处。 金凤,只有未来的东宫可戴,她这般招摇地戴在头上,将皇后放在何处? 宁清的这般担忧甚是多余,不多时,皇后皇上皆已到场,皇后的发髻之上,赫然带着一支九尾金凤步摇,垂下的坠子上细小的珍珠莹莹生光。 宁清的位置在陶可人的下首,越过陶可人,宁清瞧见顾君溪一双含笑的眸子正向她看来,下一刻,便被陶可人的酒杯挡住。 “太后娘娘驾到——” 宫人的一声唱和,太后由上官嬷嬷搀着,缓缓坐在皇帝右侧,一身的雍容。刚刚坐定便冲宁清招了招手:“丫头!过来陪着哀家这个老婆子!” 一瞬间,方才还在窃窃的御花园竟是奇迹一般静下来,场中上百人的上百双目光紧紧盯在宁清身上。九九中文 宁清的眼睛眯起,露出一丝笑意,乖巧地上前走到太后的小几前坐下,才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呦呦呦,这个小嘴儿甜的哟!老婆子可是没有赏赐你的东西了,再赏啊,可得问皇上要了!”太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亦是舒展了不少。 宁清听着“赏赐”二字心下还是忐忑的,自上一次莫名收了太后的那一堆赏赐之后,又因为要装脚踝受伤,便一直不曾去探望太后。 算下来,这才是宁清第二次见太后,她的浅笑着,看上去还有些腼腆,目光不由瞥向太后身后的上官嬷嬷,上官嬷嬷亦是一脸的笑意,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宁清放下心来。 “哀家听说你脚踝受了伤,可是真的?”太后说着直直盯着宁清的脚踝,目露关切。 宁清心下“咯噔”一声,垂眸颔首:“多谢太后关怀,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她说的小伤,不知太后能否听出其中的意味,对于这一次的谎话,宁清心头甚是不踏实。 “哎呀!这怎的能是小事!脚踝可是一个舞者最重要的地方!喏!那个千阳丫头不就是伤了脚踝再不能跳舞了么?这个该怨皇后!若是我再也看不见你跳舞,我定要治她的罪!”太后一番话说得软硬皆施,惊碎了皇后的悠闲。 皇后的秀眉紧蹙,将无奈与惶恐放在脸上,对太后道:“母后,您这就太不讲道理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第144章 经年不变 “哦?听你这意思,可是谁做了什么?”太后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皇后心头暗道不好,又让太后抓住了把柄,都十几年了,太后还是对当年的事情念念不忘!乃至于每一次在这般大的公众场合都多多少少教她难堪一次! “母后!儿媳冤枉啊!”皇后叫屈。 她看了一眼悠闲看歌舞的皇帝满目的怨怼,若不是皇上对太后的宽容放纵,怎会又今日她下不来台的局面? 她的余光又瞥见一脸幸灾乐祸的熙妃,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连中秋宴会此等大事的主办权她都让给熙妃了,还要她卑微到什么程度? “哼!无风不起浪!你冤不冤枉,老天爷最是公道!”太后说着,斜下眼来盯着皇后的小腹看了几息。 这动作让皇后的脸颊顿然通红,眼中即刻蓄满了泪。她不能生育的这个话头,太后每一年都要提!提起的原因还皆是经年不变的——她心肠不好! 她怎的心肠不好了?不就是将几个围在皇上身边的狐狸精赶走了么?不就是将狐狸精的孩子们都打杀了么?狐狸精就该死!与那熙妃一样!都该死! 皇后心下已然疯狂,恶狠狠地看向熙妃,若不是她,太后也不会抓着这个由头为难与她! “母后要这么认为,儿媳也无话可说!”皇后一句看似赌气的妥协,却是更激起了太后的不满。 “你这是认为哀家在无理取闹么?!”太后眉目一瞪,连带皇上也瞪了进去。 被瞪的皇上一脸茫然,他好好的看着歌舞,关他何事啊? “皇帝!你看看,这就是你立的皇后!嫌我老婆子命长,直接处死便好!犯不着让我来受这气!”太后用眼白看了一眼皇后,一脸的沉色。186中文网xs. 皇上张了张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两个女人,一时间语噎,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何况这家务事,是陈年的往事! 皇上轻咳两声:“母后,婉柔也不容易!你就莫要一直记挂着明妃的事了!” 他心中甚是清楚,太后之所以总是处处看不惯皇后,就是因为当年顾君溪的生母明妃,明妃的死在太后心中梗了十年! “明妃!” 宁清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头突突直跳,若是她所记不差,明妃,是顾君溪的生母,难道她的死,与皇后有关?! “是啊……” “呸!你敢指天发誓,明妃的死与你没有丝毫干系?!就不怕天打雷劈?!”太后气急,打断了皇后的话,许是灌了口凉风,咳嗽起来。 宁清急忙倒了杯热茶助太后饮下。 皇后的脸皮颤了颤,胸口起伏不定,良久才道:“儿媳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年儿媳对稷江如何?还不够表明我的心迹么?!” “那是你不能生!你若是能生,便恨不得稷江死了才罢!”太后的声音骤然提高。 场中的命妇贵女们纷纷向此处看来,看那目光中的神情,亦是将这件是当做了 宴会中必不可少的项目,见怪不怪了! “祖母,莺雪新学了一段舞蹈,跳给祖母瞧瞧?!”陶可人适时的出言大大缓解了太后与皇后之间尴尬的气氛。 第145章 愈发佩服 皇后松了一口气,向金氏投去一眼感激,满场看笑话的人,只有她的女儿可人出来解围,还是手帕交靠得住啊! 但对陶可人,太后连个眼神都未给她,低头品了良久的茶,缓缓道:“你跳的舞能看么?还不如让太子良娣来跳!” 宁清不由将唇抿紧,省得一不小心笑出声来,方才她便看出来了,这太后有一张毒口! 陶可人怔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有了丝丝碎裂却仍旧温婉:“祖母说得极是!妹妹的舞自是倾城,但前几日不是伤了脚踝么?母后遣人送去许多珍药都不见好!今日大概是跳不了了!” 太后挑起的眉间眼角透出一丝无谓:“你若想跳便跳,哀家已经告诉过你,到时候没有太子良娣跳得好被人说了,可莫要哭鼻子!” 陶可人僵在当场,贝齿咬了咬唇,幽幽道:“祖母静静看着便好!” 起身之时眼尾余光顺带扫了眼在太后身边自顾饮茶的宁清,唇间冷笑,她特地为这一次的宴会请了个特别的教习师父! 即便是宁清的脚踝已经好了,她也有绝对的信心能比得过这擅舞的小公主! 陶可人起舞的时候,御花园中也起了阵阵的凉风,吹皱了陶可人身上那件正红色的轻纱舞衣。 华灯之下舞衣轻薄翩然,下摆与袖口皆用金片做成流苏,趁着尚好的月色,将跳舞的身影包裹,在墨色如匹的夜空之下犹如怒放的牡丹,风姿何等绰约。 宁清的瞳仁骤然紧缩,这舞蹈是娘最拿手的,听说是爹爹亲自编的曲子,除了她与湫儿,娘从未在旁人面前跳过! 是娘来了么?她的目光在场中的人当中挨个儿瞧着,直到陶可人的舞赢得众人的掌声,她的目光落在亦是一脸震惊的湫儿身上。 迎着宁清疑惑的目光,湫儿摇了摇头,她知道宁清的疑惑是什么,从这支舞开始,湫儿的心再也没有平静过,甚至开始惧怕、担忧……是宁若心来了么?姐姐 宁清万分失落地在湫儿眼中瞧见冷漠,而陶可人的离场更使她按捺不住地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 “丫头!她跳得好不好?” 太后悠然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的时候,宁清才猛然回过神来。 “太后娘娘,我……太子妃的舞甚好。” 在陶可人跳起第一个拍子的时候,她所有的心思皆在寻找她娘上面,哪里知道陶可人跳得如何? 太后闻言唇角微扬,低浅的笑容渐渐变得爽朗:“哈哈哈!那哀家就要看你跳这支,你可千万别告诉哀家你不会跳!” 对太后一脸的期许,宁清莫名心焦,太后看她的眼神,就像透过她在看其他人! “这丫头和明妃真像!”太后突然道。 上官嬷嬷浅笑着为太后斟满茶水,无奈于太后的兴奋:“主子,明妃已然仙逝!” 面对上官嬷嬷这句如同责备一般的提醒,太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将脸上的笑容扩得更大了。 渐渐地,太后目中竟是泛起了一层水雾,这下宁清可是慌了,是不是她方才说错了什么? 宁清将眸子垂下,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心中对这几次三番出现在太后口中的“明妃”愈发佩服,那是个多出色的女子,才会让太后如此惦念,才能生下顾君溪那般清朗的孩子,真真了不起! 第146章 运气真好 太后握上宁清的手紧了紧,嗔道:“你这丫头!就是没有那莺雪有眼色!这样的性子在宫里,日后还不知要吃怎样的苦头!你瞧瞧那莺雪,一口一个祖母……我可是不想做她的祖母!” 太后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猛然将声音压低,也仅有离得近的上官嬷嬷与宁清可以听见。 “太子良娣,还不快叫祖母?”上官嬷嬷看宁清懵然的样子,心下着急。 “祖……祖母。”宁清心虚。 自己这个假冒的小公主怎的突然得了太后的青睐? “嗳!乖孩子!”太后笑得和蔼。 “听说你有个婢女,叫浅儿?”太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 宁清的心被提了起来,余光瞥了眼正自专心看场中的舞蹈的浅儿心下诧异,顾玉华说过,太后可不会无缘无故问一句话,平白将话头牵扯到浅儿头上,该不会是起了疑心吧? “她的名字在你们涅朝国倒是特别的!像是吉凤国的名字!”太后喝了口茶,目光紧随跳舞的舞娘。 名字! 宁清脑中急速转着,缓缓道:“我自小便喜欢吉凤国的风土人情,便给婢女起了这个名字!” 太后的眉头动了动:“原来如此!” “嗯!” 宁清浅浅地应着,猝不及防又听太后悄声问了一句:“你何时给哀家跳舞?别告诉哀家你那脚踝是真的受伤,哀家不信!哀家还没老糊涂!”49电子书.49. 太后顺手拿了颗葡萄放入口中:“哀家等着看你跳舞,都等得心都慌了!哀家不管,哀家只想看你跳!” 太后说着,竟是如同少女般撒起娇来,看得宁清目瞪口呆,不由得羡慕起顾君溪,有这样性子的祖母,真真是他的福气! “太……祖母,桑娜塔拉这就给您跳!我去换衣裳!”宁清这一句总算是说到太后的心坎上。 “快去快去!”太后笑眯眯道。 宁清拉了汐颜就往陶可人方才离开的方向疾走,拿在手中的帕子已然被汗浸湿,她太想知道陶可人跳的那支舞来自何处! 恰时换了衣裳的陶可人迎面而来,脸上带着还未消去的得意,在见了宁清之后,这得意愈发张扬。 “这不是我们的太子良娣么?匆匆忙忙的,要去何处啊?” 开口说话的人是杨菁菁,这一句问话时的神情,同她娘金氏一般,端的是刻薄! 宁清没有理她,按例对陶可人行了一礼:“太子妃,臣妾想问你一件事!” 陶可人笑意盈盈,心情甚好,开口也是格外温柔:“妹妹这么多礼数作什么?你想知道的,姐姐一定知无不言!” “敢问太子妃,你方才的舞蹈……”宁清问得忐忑。 “嘁!” 还未待宁清的话说完,杨菁菁便是一声轻嗤,道:“方才的舞蹈怎么了?可是比你跳得好多了?!” 杨菁菁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哎呀!我竟是忘了!良娣的脚踝受伤,跳不了呢!你运气可是真好!” 她口中的运气好,无非是暗讽宁清因着脚踝受伤不用跳舞,这样一来,旁人便无法拿她的舞蹈与陶可人跳的比较。 第147章 此人该打 宁清逃过被陶可人比下去的命运,这便是杨菁菁的意思。 只是如此一来,宁清的舞姿纵是万般惊人,吉凤国的众人亦是无缘得见!他们看在眼中的,只有陶可人,咸阳第一美人,实至名归! 宁清咬了牙忍下杨菁菁的傲慢,目光直直地看向陶可人:“太子妃方才所跳的舞,来自何处?” 陶可人浅浅笑着,一如既往地温婉:“妹妹可是想学?” 宁清心下焦急,又问:“姐姐可否告知来路?!” “哈哈……传闻涅朝国的小公主舞姿惊人,看来传言皆虚啊,竟是巴巴地跑来向我们吉凤国的太子妃求教!”杨菁菁目光中毫不遮掩的轻视。 只是她这一句之后,便是寂静无声,宁清不愿与她计较,也没有时间与她计较!陶可人的舞,很可能是找到她娘的途径! 陶可人含笑看着宁清,眸子中皆是宁清看不懂的神色。 “太子妃!”宁清出声提醒。 陶可人温言:“要让妹妹失望了,那位舞姬并不在宫中!而且那是我娘专程为我一个人请来的,你要找,我娘怕是不允!” 她的理由甚是充分,宁清闻言眸中的期待一瞬间沉了下来,垂眸恹恹道:“多谢太子妃!” “那……本宫现在能走了么?”陶可人问得温柔。 相较之下杨菁菁便如同一个泼妇,直接皱着眉头上手将宁清推开:“真是的!挡着太子妃去太后面前领赏!” 她这一推力气不小,加之宁清并无防备,手肘直直磕在一旁的假山石上,疼得呲牙。狗狗.gg. “主子!”汐颜忙将宁清扶稳。 “杨小姐!这是在宫里!不是在你爹的中书府!”汐颜冷言。 杨菁菁的爹再权倾朝野,也不过只能自朝堂上威风,皇家的后花园,也是他能染指的?宁清身为太子良娣,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杨菁菁眼中的轻蔑之意更甚,宁清在她眼中愈发不堪起来,一个只会站在婢女身后的太子良娣,怕是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宫中有多少色衰爱弛的例子,待十年之后,况且宁清还是这般一个不出彩的女子,如何能留得住太子的心! 现在的太子良娣似乎美不倒哪里去! 看着宁清脸上的面纱,杨菁菁眼中染上一抹算计:“哎呦呦!一个小小的宫婢都敢对我大呼小叫的,明明是你家主子的腿脚不好!还偏生要怪到旁人身上!桑良娣啊,你的婢女可真是好大的脾气!” 她说着趁汐颜垂眸认错的时候抬手就想扯下宁清的面纱,只是他的手还未沾上面纱的一丝一角,便被宁清一把扼住手腕动弹不得。 杨菁菁大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每次看起来懦弱内敛的女人会有胆量还击!一个背井离乡的和亲公主罢了!敢伤她?就不怕她爹参太子一本,让太子贬了她的位份?! 两国交战?她才不怕!她爹说了,真要打起来,吉凤过保准能赢!区区一个涅朝国的公主罢了! 杨菁菁怒道:“你干什么?!” “啪!” 巴掌清脆,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这是宁清第一次打人,打得手心发麻,心中却是畅快无比。这样的人,该打! 第148章 你敢打我 “你、你你敢打我?!”杨菁菁被打懵了。 宁清冷哼:“可惜我打得太轻了!你这张嘴还没学会怎么说话!” “啊——”杨菁菁仿佛看见了极其厌恶的东西般大喊。 抬手就想打回来,汐颜闪身漫不经心地伸出脚尖…… “噗通!啪!” 杨菁菁的巴掌倒是打了,但打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顺便也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趴在地上,头上珠翠发钗随这猛然摔倒的身子“叮呤咣啷”掉了一地! 这一摔可谓是狼狈不堪,最让杨菁菁难以接受的是,她出丑的模样被身后的一众婢女尽数瞧见 “哇——”杨菁菁放声大哭,她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长了十六年,她还是第一次挨巴掌,也是第一次摔得这么惨!这一切都要怪眼前这个讨厌的太子良娣! 陶可人亦是慌了几瞬,忙遣人将杨菁菁小心扶起软语安慰。 宁清没功夫与她们周旋,太后还等着看她跳舞呢!冷眼瞥了犹自哭泣的杨菁菁,想绕过她们去更衣。 “等等!” 陶可人温软的语气中带了丝丝怒气。 “妹妹将杨小姐害成这样,不用道歉么?!” “道歉?!” 宁清仿佛听见一个好笑的笑话!她的手肘到现在还疼着,陶可人却要她道歉?云南笔趣阁.ynbike 宁清深吸一口气:“我凭什么道歉?她一个臣子之女,以下犯上故意推搡太子良娣!如此已是轻饶!” 她心中砰砰直跳,面上有几息的绯红,却将脊背挺得笔直!长公主说过,越是对峙的时候,越不能输了气势! 杨菁菁在听见那一声“臣子之女”的时候,瞪着眼睛将满肚子的怨气都撒到了宁清的身上,臣子之女就怎么了?比你这后宫靠着谄媚上位的女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看不起臣子之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杨菁菁口出狂言。 宁清嗤笑:“拭目以待,我等着!” 杨菁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喘了几息才道:“看太子良娣这个方向,也是去换衣裳跳舞的么?那我便看一个瘸子是如何跳舞的!可人,太后娘娘还等着你,别教不相干的人拖延了时辰!” 她的目光瞥到宁清的脚上,哼笑一声拉着陶可人走了。 看着陶可人与杨菁菁走远的背影,宁清松了口气,瘸子?看来她装得不错! 这后宫中不太平,方才自己只是那么一问,就问出这么大的矛盾。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得好。 “嘶——” 宁清不觉中动了动那只磕到假山石上的胳膊,即刻疼得险些落下泪来。 换衣服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宫女在守着,中秋宴会也不能去参加,端的可怜,宁清随手赏了些碎银子,待关上了门,汐颜将她的袖子挽起,只见宁清的手肘处已然黑青一片! “这个杨小姐太过分了!”汐颜皱眉道。 宁清叹道:“无碍!” 她从前练舞的时候,摔了不知道多少回,这样的伤在她看起来就是司空见惯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换了衣裳回御花园,想起方才的事,宁清心下莫名有一丝慌乱。 第149章 超脱世俗 宁清的舞衣是熙妃特地交代司衣女官做的样式,颜色雪白,看上去寡淡得很,但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摸着细滑无比,最特别的莫过于将宁清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露出的脚踝上配以银色的清铃,显得一双玉足分外可人! 这件衣裳,完完全全将宁清的懦弱胆小掩藏起来,再加上坠着水晶石的银色半面,将周身矜贵高雅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猛地一看就像换了个人般。 这样的一身清素的宁清出现在御花园中的时候,先是引来一阵寂静,接着又是一阵轻蔑的嘲笑。 “啧啧,这小公主不是面纱便是半面,是不是容貌无法见人?” “她竟然是赤足!果然是蛮夷之地养出来的!” “这衣裳……真是……有伤风化!” 这些妇人不是有诰命在身,便是自家夫君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不知为何,此时竟是如此口径一致地将宁清贬低到尘埃里,甚至不顾太子顾君溪还在场,便开始这般肆无忌惮地议论起宁清。 对宁清而言,这样大的场合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方才还紧张得手脚发凉,如今听见众人的议论,反而将心思平了平。 顾君溪正看着她,身为太子的良娣!她不能掉了他的面子! “祖母,桑纳塔拉准备好了!”宁清缓缓行礼,于规矩这儿,找不出一点错处。 太后点点头,瞥了眼场中的贵妇们,轻飘飘道了句:“那便开始吧!有些人不相信哀家说的话!那便教她们开开眼界!” 说着,看似随意地瞥了眼陶可人的方向。宁清随太后的目光望去,只见陶可人的身侧是一个中年妇人,与陶可人有七分相似,看相貌便知这妇人陶可人的娘!宝来.baishiye. 帝师夫人有一双晶亮的眸子,与陶可人的如出一辙,只是那清素的眸中带着的鄙夷教宁清心头发堵。 鼓乐声起,宁清唇角勾笑,帝师夫人,太子的岳母,的确有傲气的资本,但她宁清也不是没本事的花架子。 至少,陶可人豁然睁大的眼睛让她心下舒爽,她跳的与陶可人方才跳的是同一个舞蹈,笑话,这可是她娘悉心教导的,每一个动作都精致无比。 舞动中的宁清仿若一位翩然掉落凡间的仙子,明明是一副媚态横生的脸,却是在衣裳的衬托之下生出几分矜贵! 远远看去,便如同一支在幽暗夜色中悄然怒放的白莲,美得不染凡尘,美得惊心动魄! 场中人的心思,皆被宁清的一举一动所牵引着,还有几个年纪小的世家小姐跟着宁清跳了起来,仿佛魔怔了一般。 众人皆看得出来,宁清的舞与方才太子妃跳的舞如出一辙,只是太子妃的演绎之下,这支舞含着满满的凡尘烟火气,而宁清跳出的竟是含着一股超脱世俗的雅!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太后看着看着不觉中泪流满面,若她看得不错,这支舞说的是两个分隔两地的情人相思相念,在这月圆人欢笑的日子里,跳这舞不合适,但太后不由地喜欢,忆起年轻时的一幕幕,先帝与她,不一直是如此么? “大胆!” 一声厉喝打断了宁清的舞,亦是打断了沉醉其中的众人。 第150章 从轻而断 太后泪眼朦胧地看向出声之人,那是帝师之妻,一品诰命傍身,江梦盈。 自从生下陶可人之后,陶太傅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什么交际应酬都交予江梦盈,这江梦莹亦是厉害,仗着与皇后是年少时的手帕交,在整个豪门贵妇的圈子中如鱼得水,哪怕是皇上,亦是得给她几分薄面。 方才陶可人的舞蹈不得太后欢喜,她便说出只要有人比可人跳的舞好,她便将一品诰命的官爵还给皇上! 这话甚是猖狂,太后但笑不语,只是轮到宁清跳的时候,她是着实惊了的,暗暗寻思如何能将自己方才的话圆了回去。 “陶家夫人,你最好给哀家一个打断的理由!”太后面色阴沉。 江梦盈缓步上前向太后行了个端正的宫礼,两片红唇开阖间满是指责:“太子良娣有两处不妥!” 她素手一指宁清的脚踝:“一处不妥为脚踝,臣妇听闻太子良娣脚踝有伤,可如今看来却是完好无损,有欺君之嫌!” 再指向宁清面颊:“二处不妥为面容,当着长辈们的面故意遮掩,无礼至极!” “太子良娣的行为偏颇,臣妇也是不得已忠言逆耳!望太后恕罪!” 这一番话思路清晰,句句在理,宁清垂眸想不到反驳的话,却是手脚发麻,还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飞速, 太后垂眸,慢悠悠将一盏茶饮尽,在场的命妇佳媛不知太后何意,一时间也不敢妄议。 但吉凤国人才济济,即便后宅亦如是,金氏便是这后宅妇人中的翘楚。 “太后,太子良娣方才还将臣妇的独女打了,那小脸儿都肿得像个馒头!如此刁蛮行径,不罚不足以服众……”020.020xs. 金氏那一双刻薄的眸子满载怨毒。 宁清皱眉,她方才打杨菁菁的时候是爽快了,却不曾料到金氏的后招。 顾玉华说过,金氏金采采,与江梦盈,戚婉柔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感情深厚,连这脾性都相差无几,皆是不吃亏的主。 宁清咬了咬唇跪地,眼中带了几滴泪珠:“祖母,我……” 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太后便抬手止了她的话头。 面上含笑对皇后道:“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皇后正漠然瞧着热闹,冷不丁被太后点名,心下便是一慌将手中的茶水洒出了些许。 趁着垂眸整理之时心头将场中的命妇都埋怨了个遍,她知道陶可人会有所行动,却不想自己也掺合进去。 太后问她,她若是治了宁清的罪,太后不喜,若是不治,手帕交也交代不过去。 这么一想便顿然头疼,抚额道:“哎呦,母后,儿臣方才多贪了几杯,头疼得紧,还是母后来定夺吧!” 太后闻言将身子靠在榻椅的靠背之上:“既然皇后不插手,那哀家便勉为其难代皇后与诸位探讨一番。哀家久不理后宫,不知道这规矩有没有变,陶家夫人,你来告诉哀家,此事该如何处理啊?” 江梦莹看了眼还在抚额的皇后,眉间染上一丝愤恨,将宫礼行得中规中矩:“太子良娣欺君,无礼,骄纵猖狂。但念其友邦公主的身份,可从轻而断,降为奉仪便可!” 第151章 当不得真 “哦,杨家夫人也是这般认为么?”太后挑眉。 金氏暗自咽了口唾沫,她总觉得太后的这句问话带着阴气,但无奈已然被推倒风口,也顾不得那许多,上前行了一礼道:“回太后,是。” 太后的神色不见变化,御花园中静得落针可闻,就连方才上茶的宫婢现在也被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吓得端稳了茶水不敢出声。 皇上见状,轻咳了一声,对太后道:“母后,儿臣想起还有要事,这宴会,儿臣便不能作陪了!一切有婉柔!” 太后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婉柔婉柔,她这皇帝儿子,一天到晚就是婉柔! 见皇帝都走了,在场的大臣们自然也是该走的走,该溜的溜。 “哼哼!” 太后哼笑着看向江梦盈:“此事不急,哀家记得方才似乎还有一件事,陶家夫人说,若是有人比太子妃跳得好,便要还给皇上一样东西,这东西是什么来着?” 江梦莹面如土色,身子僵硬,自然不会将太后的这句话当作真的在问她。太后这只老狐狸,是要用她的一品诰命换太子良娣的位置! “太后,那是臣妇一时兴起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江梦盈咬牙道。 “哦,当不得真?”太后强调。 一旁的金氏自然也看出了门道,太后这意思,是执意要保这太子良娣了。 思付良久,心下一横将面颊红肿的杨菁菁拖出道:“太后娘娘,这太子良娣无缘无故打了我家菁菁,这是多少宫人都瞧见的,总不是玩笑吧?!” 金氏刁钻,大有一副你不给我公道,绝不善罢甘休的意味。图播天下小说.tubo123. “呦”太后眯起眼睛连连点头:“对!此事不能是玩笑。” 金氏顿然得意,瞥了眼面色不愉的江梦盈扯唇而笑:“请太后娘娘做主!” 太后面色和善,缓缓点头道:“此事不急。” 金氏刚扯起的笑便僵在脸上,太后这话,怎的与方才说的一样? “丫头啊,你先起来,把你的袖子挽起让哀家瞧瞧?” 太后此话是对着宁清说的。 此时宁清闻言欲起身时却是双膝麻木,身子不稳险些栽倒,没有预期而来的疼痛,她落入一个顾君溪的怀中。 抬眸便瞧见他眼中的焦急,袖口挽起,手肘之上的一片青黑跃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君溪的脸色阴云密布,余光瞥向众人:“是谁伤了我的良娣?” 杨菁菁此刻被顾君溪唬得心下发虚,直直将身子躲在金氏身后,金氏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女儿被养得骄纵,看太子良娣手肘上的乌青,定然是菁菁先挑起的事端! 金氏咬了咬唇,跪在地上对太后磕了个头道:“太后娘娘,这都是小女儿家之间的玩笑,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太后唇间泛笑。 “是是,当不得真。”在场的一众命妇贵女们纷纷点头附和。 太后冷哼一声,看了看已然被顾君溪扶到一旁落座的宁清,眸中染上一丝狠辣,挥手将身前小几之上的茶点尽数拨落,金盏玉盘落地发出叮咣脆响。 第152章 好不畅快 “你们都当不得真,可是哀家当真了!来人!命妇江梦盈,口出狂言,惑乱宫闱,即日夺去一品诰命身份,无召不得入宫!命妇金采采,纵女行凶,不知悔改,令杖责三十,无召不得入宫!哀家不想再见到你们!” 太后一番话说得宁清心头畅快无比,亦是教她看见后宫中暗藏的惊涛骇浪,此番若不是太后,她纵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我祖母向来如此,可是威武?”顾君溪将宁清受伤的手肘好生捧着,满目心疼。 宁清抿唇点头,何止威武,简直是霸气!若是她有朝一日也能如此,便不会被旁人随意欺负了吧? “傻良娣,祖母依仗的可不只是威武,而是这里!”顾君溪点了点宁清的额头。 宁清怔住,他这是在说她没脑子么? 二人这般亲昵的举动刺了江梦盈的眼,顾君溪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疼宠一个侧妃,传出去,她女儿的脸面往哪儿搁? 当即甩开架着她的嬷嬷道:“太后,臣妇不服!太子良娣纵是无错,但这日日遮着脸面,就是对皇家的大不敬!” “臣妇也是这般觉得!”金氏见状亦是顺杆爬。 “母后……你看这……”皇后看着手帕交挨个受罚,顿然坐不住了,即便知道于事无补,也是要说些什么,省得日后见了手帕交无法交代。 太后斜瞪了皇后一眼:“闭嘴!” 那扑面而来的冷然教皇后心生委屈,她在后宫中也算得上说一不二,人人畏惧的,怎的到了太后这里,里子面子全丢了?天神小说.ts108. 太后靠上坐榻靠背,任由上官嬷嬷按揉太阳穴,缓缓将眼睛闭上,道:“这是太子的事,哀家就不过问了!” 江梦盈咬牙看向顾君溪:“还请太子让良娣给大家一个交代!” 顾君溪将宁清揽在怀中,挑眉道:“交代?” 按理江梦盈算是太子的丈母娘,要交代亦是无可厚非,但那是民间,这是皇宫,君为天,臣为子民,君臣之间的礼数还是不能被破坏的。 江梦盈的此番问责便是逾越了君臣之礼,恰逢宁清受了伤,顾君溪心情亦是不大好。 “我的良娣国色天香,若是让旁人看见——本宫心下不愉。不知这交代够不够?”顾君溪轻飘飘看向江梦盈。 江梦盈的脸色由黑转白,再由白转青,一时间好不精彩。宁清只看了一眼便将头埋在顾君溪怀中偷笑。严格算起来,这个中秋宴会,她收获不少。 江梦盈再一次甩开箍着她的两个嬷嬷,跪在太后面前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太后娘娘,容臣妇忠言逆耳……” “住口!”太后冷言打断江梦盈的话。 忠言那是对忠臣的褒称!这江梦盈今日的行径已然触到太后的底线!若不是她的夫君将太子教得还不错,此处哪里能容得她大放厥词! “你的忠言,便是不将哀家放在眼里?哀家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你若是还有心,便为自己的孩子想一想,难不成陶太傅眼中已经没有皇家,没有皇上?” 第153章 太后的一番话将后果愈说愈严重,全然不提宁清脚踝受伤的“欺君”之罪, 非但让跪着的江梦盈一身冷汗,就连一旁冷眼的皇后亦是觉得后背发凉! “太后!臣妾惶恐!” 江梦盈将额头贴在地上,心思百转千回,早已将宁清骂了千万遍,这个小丫头,果然如可人说的,诡异得很! 陶可人的秋水双眸中含了盈盈泪珠,当真是怜心可人,她缓缓走到太后身前跪下,扬起小脸的同时滴滴莹润的泪珠便自眼眶中滑落,顺无瑕的脸颊挂在下颌上让人心生怜惜。 “祖母息怒,都是母亲的错,可人愿替母亲担下全部的罪责,还望祖母成全!” 陶可人半句未提是谁对谁错,字字句句都在劝太后息怒,将所有的罪责承担下来,亦是随着太后没有提宁清的“欺君之罪”,还将一副孝女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难得的,口毒的太后亦是未在陶可人的这几句话当中找出不妥之处,转眼瞥见自家孙子还抱着宁清不松手,顿然沉了脸。 这孩子,早就与他说过,宫中的盛宠害人,经历这一晚,这个小丫头怕是没那般清闲的日子了。 “丫头啊,快坐到哀家身边!” 宁清乖巧地依言起身,带着顾君溪温润不舍的眸光,越过陶可人带刀的笑意,安安稳稳坐在太后的身旁。 太后满面含笑地将宁清的手握着,对跪着的一众人道:“今日中秋,都别一口一个罚的!平白坏了兴致!哀家累了!稷江!送哀家回宫!” 太后说得干脆,她来中秋宴会唯一的目的便是看宁清跳舞,这目的达到了,自然也该回去了。 太后被众多宫人簇拥着缓缓行在路上,绕过四个宫门,太后忍不住问:“丫头,你刚才跳的那一段舞,叫什么名字?” “回祖母,叫《冬雪》。”宁清的眸子盯着地面。 顾君溪看过来的目光太过热切,饶是宁清的胆子大了不少,在太后面前对顾君溪的再喜欢,亦是收敛的。58读书.hu58. 顾玉华说过,太后的性子最是怪异,见不得旁人在她眼前恩爱,就如同当年的皇后,只是在太后面前同皇上撒了个娇,太后便为皇上赐下三个美人,其中之一便是熙妃何丽娘! 她可不愿意太后一气之下再给顾君溪赐下什么奇奇怪怪的美人! “冬雪……” 太后轻声呢喃着,陷入沉思。 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在雪地里跳了惊天的舞蹈,被当时的皇上相中,一朝飞上枝头做了妃子…… “太后,到了。” 上官嬷嬷轻声提醒。 太后恍然回神,眼皮轻眨将眼中的雾气散去。 “好了,你们别陪着我这把老骨头了,趁年轻,就该相亲相爱。” 太后的笑带着凄凉,只有上官嬷嬷感受到了。 “太后,您该歇息了!” “好!好!” 太后连声应着,将顾君溪与宁清的手交叠放在一起。 “你们啊,未来的的路还长,要踏踏实实走!我这把老骨头,只有羡慕的份儿喽!” 如同玩笑一般的话,顾君溪却是接得顺口:“祖母,有您在,孙儿踏实得很!” 第154章 德忠公公 太后微怔,继而笑地开怀:“你呀!与我耍嘴皮子有何用?!”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宁清,转身进了房中。 宁清的手被顾君溪牵着走,满心的甜意在周身肆虐,若是能一直这样被他牵着,该多好? “太子,该回宫了!” 德忠的声音嘶哑,在墨色如瀑的夜色中显出几分阴仄仄的意味。 加上手中的琉璃缀金宫灯映出的昏黄,愈发有种让人心下发颤的氛围,宁清不觉往顾君溪身侧凑了凑。 “我送你回去!” 顾君溪将宁清揽在怀里,没有理会德忠。 “太子!” 德忠没有丝毫放弃的意味。 宁清心下升起恼怒,什么时候一个奴才竟能指使主子了? “德忠公公!” 宁清准确喊出德忠的名字,汐颜曾告诉过他关于德忠的来历,此人是皇后安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 说白了,就是用来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不如她意的地方,以皇后那狠辣的手段,她不在乎把稷江一并处理了! 宁清突然有些同情顾君溪,明明有显赫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却仍被一个女人控制! “德忠公公,汐颜新学了菜式,不如先去烟渺宫尝尝?”宁清面带笑意。 菜式是顾玉华一早便找了厨子特地让汐颜学的,为的就是这个德忠。不敢说能将他从皇后身边抢过来,至少堵他的嘴绰绰有余。安卓小说.anzhuowang 德忠闻言面上显出一丝挣扎,终是将身子躬得更低:“老奴多谢良娣抬爱,只是太子的确该回宫了!” 顾君溪的笑顿了顿,步子未停:“我也饿了,正好尝尝烟渺宫小厨房的味道!” 想来宁清还是第一次主动留他,他又如何能让她失望?! 但事情的发展从来不如他所愿,陶可人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正向着他的方向疾步走来,似乎料定了他会送宁清回去一般。 “稷江……” 陶可人将宫人尽数留在距顾君溪二十步之外,独自走到顾君溪身前,目中泪珠绰绰,欲言又止。 “……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顾君溪问得认真,陶可人没有拈酸吃醋的理由,若是无事又怎会在深夜特地来找他? 陶可人点点头,目光中透出忧心:“母妃生了好大的气,现在正在宫里处罚婢女,那婢女……” 宁清感受到顾君溪的身子僵了一瞬,几乎是同时地,他将她放开,脸色不愉:“那婢女是洛夕?” 陶可人点头:“所以我特来寻你,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们多年的计划就毁于一旦了!” 她的声音很低,捎带幽幽地瞧了宁清一眼:“对不住了妹妹,我不是故意要来破坏你与稷江的幽会,只是形势所迫……” 她说得冠冕堂皇,宁清甚至找不到拒绝与嫉妒的理由。只是看着顾君溪与陶可人,默然将自己又向顾君溪靠了靠。 “我知道,你快去吧!”在顾君溪对宁清说出道别的话之前,宁清急急道。 她在顾君溪的眼中看见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他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定然比自己重要了百倍。 顾君溪怔愣了一息,抿唇泛出心疼的笑意,抬手轻抚宁清的头顶,俯下身将唇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道:“留着菜,等我!” 第155章 发生何事 “嗯!”宁清小声应着。 看着顾君溪匆匆离开的背影蹙起眉头,陶可人偏过头的唇角扬起一丝弧度,宁清看得不甚真切,但正是这个看不真切的笑,猛然间让宁清觉得,她与顾君溪,仿若隔了千万个世界!她走不进他的世界! 这种无力又无奈的感觉,让宁清一时间心浮气躁。 “主子?” 汐颜轻声提醒,将手中的披风搭在宁清身上。 宁清已然在原地发呆了近一刻钟,入秋之后风凉,宁清身上穿着的还是方才那件单薄的舞衣。 宁清恍然回神:“我们走吧!” 这一路走得极慢,她心中名莫名慌得很,待回到烟渺宫时这样的感觉愈发严重, “汐颜,让德喜去悄悄去坤宜宫打听打听,看太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最终宁清抵不过心头的纷乱。 “喏!” 德喜总算松了一口气,宁清从方才回来就开始发呆,可将他吓坏了! 汐颜默然为宁清将茶盏斟满,她不认为太子会出什么事,在这宫中的,哪一个不比宁清的心机深沉?就连上太子,那对待宁清的心思中,也不知带了几分真心。 唯有宁清这个小丫头,天真地认为太子会出事! 到了前半夜,宁清未眠,守着一桌子的菜愣神,顾君溪说他会回来,德喜传回的消息让她不太淡定:太子夜宿芳菲阁! “主子,这菜是不是要撤下去?”德喜问得小心翼翼。 宁清咬着唇将手中的帕子攥得起了褶子:“都撤了吧。”113小说.113xs. 她知道,他身不由己。 后半夜,汐颜看着宁清的房中仍是烛光摇曳,叹了口气走近宁清房门,宁清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患得患失,以至于夜夜睡不安稳,要点上些凝神香才是。 然就在她距离宁清房门五步之遥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汐颜抬眼之后,头皮瞬时炸了!豁然睁大的眼睛中透出万分的惊恐,她想大喊,却仅仅听得见自己的吸气声,直到胸中胀满,嘴唇颤抖着慢慢张开。 这是一张枯瘦苍白的脸,自鼻梁到耳根,一道寸长的刀疤横在脸上,在满月的月色下,要多可怖,便有多可怖!她发誓,在宫中的这些年,她从未见过此人!难不成是皇后收买的杀手? 想到此处,汐颜愈发害怕,张开的唇颤了几颤,就在那一声惊呼即将喊出口的时候,她被人大力敲在颈后,登时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亦只来得及一声嘤咛。 这一声低到几不可察的声音传入宁清耳中之时,她正被顾君溪抱在怀中,满身的青竹香与浓浓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将她的脑子熏得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 她很明显地感受到顾君溪身上渐渐散发出的无奈与无助,似乎还有丝丝暴戾的情绪在发酵。 “你真好闻,像我母妃身上的味道……” 顾君溪闭着眼回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嗯?” 宁清摸不准他话中的意思,顾君溪的母妃早亡,他……是想娘了么? “抱着你睡,最是安心!” 顾君溪像是一个受伤的孩子,将宁清抱得愈发紧了。 他今夜只想找一个好好睡觉的地方,而宁清这里,是最合适的! 第156章 此人来历 这样的顾君溪,让宁清只觉得满是心疼,不觉中昏昏沉沉睡去,到翌日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然不见了顾君溪的身影,唯淡的青竹香还萦绕在鼻端。 “主子!” 汐颜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推门而入,宁清吓了一跳:“汐颜?昨夜发生了何事?” 汐颜松了一口气,她今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在自己的房中,后脖子疼到窒息,寸寸的疼痛提醒她昨夜她见到的那可怕的东西是人非鬼!并且,似乎是个没有恶意的人! 但这人深夜出现在宁清的房门之外,意欲何为?该不会是宫里哪个主子派来对宁清下手的? 一想到这里,汐颜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挣扎着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宁清房中,见宁清无事之后,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落了地。 “主子,昨夜……你可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汐颜打量着宁清。 宁清的脸顿然红了,若说唯一的不适,便是被顾君溪抱了整晚,热。 汐颜见宁清这般,还有什么不好猜测的!这副神情,一看便是遇到事情的神情啊! “主子?你有没有受伤?” 汐颜一着急,牵动了后颈上的伤痛之处,那人下手太狠了!对女子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宁清见状眉头蹙起,将汐颜拉到身边扒开后颈的衣裳,只见那处已然红肿,顿时急了:“汐颜,你昨夜怎么了……” 当真应该被问发生什么事的,是汐颜吧?! 此刻的汐颜一脸的焦急,头发纷乱,衣裳也被压出了褶子,一看便是昨夜和衣而眠,重要的是汐颜的一双眼睛红肿得不像话!梦岛书库.sku. “奴婢没事!”汐颜垂下眸子道。 即便真的有什么事,也不能让宁清知道,宁清的心思太过单纯,让她知道了,汐颜不认为是一件好事! 宁清叹息,默然将汐颜拉到铜镜前。她知道汐颜不想告诉她,顾玉华虽是将她安排在自己身边,但汐颜始终对她不放心。 汐颜看见铜镜中的自己是倒吸了口气,难怪从方才开始宁清的神情便甚是奇怪,敢情是自己身上的问题。 “主子……我……” 汐颜第一次觉得自己结巴,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不知道该不该说。 宁清将汐颜按在妆台前坐下,自己则动手将汐颜的发丝细心整理:“跟着我这个主子,让你受苦了,长公主说过,我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一入宫门,有些事不是一句我不知道,便能教旁人放过我的。” 她心头有些郁结,极度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汐颜咬了咬牙,未及宁清将她的发丝盘起便跪下磕了个头:“主子,昨夜有人将我打晕,但那人我从未在宫中见过,怕对主子不利……” 她原原本本将事情全盘托出,宁清心下有些慌,此人八成是冲着顾君溪来的。 “你还记得那人的模样么?你来说,我来画!” 宁清几步走到书案旁提笔,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顾君溪定然知道此人的来历! 在汐颜的描述之下,一张刀疤瘦长脸的男人呈现在纸上。 第157章 无辜受罚 “对对!就是此人!” 汐颜指着纸上的画像,对宁清佩服得五体投地。想不到她还有这等本事!都可以去衙门做画师了! “让德喜暗中将此画交给顾君溪。”宁清将狼毫笔放下,神色凝重。 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就单单拿陶可人来说,她分明有数次机会将她面容丑陋的事情告诉顾君溪,但她却是诡异地选择沉默,沉默到宁清以为她都将此事忘了。 但昨夜的事告诉她,陶可人非但没有忘,似乎还在酝酿什么大的阴谋,这样的感觉让宁清莫名害怕。 汐颜很快折回,面上带着一丝踌躇。 “主子,今日一早良奉仪惹太子妃生了气,被安排到浣衣局了!” 德喜传回,昨夜顾君溪去了坤宜宫的时候,皇后已然将洛夕打得皮开肉绽,若是再晚去一步,洛夕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而顾君溪的出现成功救下了洛夕,同时也被留在在芳菲殿就寝! 宁清听到此处的时候心尖猛然疼了一下,对于顾君溪与陶可人之间的关系,她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却仍旧忍不住心底发酸。 “太子妃为何会生气?” 宁清笑得讽刺,顾君溪留宿,陶可人不是应该高兴? “听说……听说是昨夜太子跑了……”汐颜垂眸回话,内心不安。 德喜说这个消息也是花了大价钱从打扫太子妃寝殿的婢女口中得来的,说白了,这要是传出去,便是杀头的大罪!免费中文. “跑了?”宁清睁大眼睛问。 汐颜点点头:“昨夜太子醉酒,是太子妃亲自扶着去了芳菲殿,但不一会儿太子就不见了,太子妃找遍了整个芳菲殿都没有太子的影子,听说太子妃一夜未眠。” “今早良奉仪去给太子妃请安的时候,不知怎的就犯了错,被罚去了浣衣局。” 宁清听到此处再也坐不住了,早饭也顾不得吃,便拿了金锭,带着的汐颜与浅儿去浣衣局。 昨夜顾君溪在她这里,想必陶可人亦是猜到了,所以才生了那么大的气,湫儿因她受罚,她心底如何过意得去? 浣衣局被宫中的人称为最苦的地方,与劳者库并列。 入秋的天气微凉,宁清穿上了夹层披风,刚刚到浣衣局的院子门口,便听得有老嬷嬷的厉声呵斥与棒子落下之声。 “呸!也不看看你那德性!你还以为自己是主子?实话告诉你!到了浣衣局就没几个能出得去的!你若是不老实,回头我就禀了善公公,让他将你发去劳者库一辈子为奴!” 宁清心下“咯噔”,一步跨进院门,果然见湫儿与湘罗抱在一起,一旁的嬷嬷正举着洗衣用的棒槌敲打湫儿的后背! “住手!”宁清的一颗心快跳了出来。 虽然她早料到湫儿会受苦,却没想到在这宫里连一个浣衣局的嬷嬷都这般嚣张!此刻宁清脑中尽数皆是小时候湫儿护着她的场景,心头生出的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谁让你打她的?!”宁清怒吼。 这亦是宁清第一次将声音放到最大,比起那细若蚊呐的声音,此刻宁清的声音就如溪水潺潺划过人的心尖,听上去端的好听! 第158章 撞上刀口 就连瘫坐在地上的湫儿亦是惊异地抬眸看她,只见此刻的宁清下巴微扬,樱红的两片唇微张,小巧的鼻梁挺直,被半面装饰的小脸上肌肤瓷白,一双桃花眼中盛满怒火。 这样的宁清,她从未见过! 湫儿呆住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宁清么?怎的就与那个瘦瘦小小的丑丫头对不上了呢? 举着棒槌的嬷嬷见宁清衣裳华贵,身后还带着宫婢与小太监,立时眼珠子转了转,扬起一张遍布横肉的脸,笑道:“这位贵人,敢问您是……” “大胆!太子良娣也是你随便问的?还不请安?!”德喜此时竟是霸气十足。 嬷嬷恍然:“原来是良娣娘娘啊?您看奴才这眼睛!真是不管用了……” “既然不管用,就挖了!”宁清冷言。 在场的人皆是愣住,什么?挖了?太子良娣是说真的?尤其是那说自己眼睛不管用的嬷嬷,此时已然吓出一身的冷汗,听说这太子良娣最是胆小怯懦,怎的这就与传闻中不一样?! 她此时连杀了那个传信婢女的心都有了!若不是那人传错了太子良娣的性情,她也不敢那般放肆啊! “噗通!”嬷嬷双膝跪地。 “良娣、良娣娘娘!老奴错了,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莫与一个奴才计较!” 嬷嬷一面说,一面抬手打自己的耳光,直到双颊通红,宁清也没喊过停,她遣德喜将湫儿扶起。 停下手中的活围观的奴才越来越多,她就这般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嬷嬷一下下扇着自己耳光,面上皆是漠然,想来这个嬷嬷平日里做了不少欺压旁人的事情! “呦!呦呦呦!快别打了!再打下去,脸都烂了!”一声尖细传来。紫琅文学.zng 明显是宫里的太监,并且听这刻意尖细了的公鸭嗓子,还是个老太监! 宁清的眼皮跳了几跳,眼前这个手拿拂尘,穿绣暗纹宫装的太监,她见过!她第一次假扮小公主到皇宫门口时,正是这个太监,传了一句话,便挣了五十两! 嬷嬷的眼睛亮了,像是见了救星一般,连连对这刚来的太监磕头,脸上早已糊了一片的眼泪鼻涕:“善公公!善公公救救我!” 善公公脸上显出一丝难堪嫌弃的神情,一脚将这嬷嬷踹开:“哎呦!你离杂家远些!这是新袍子!” 说着对上宁清笑到脸上能挤出一朵花来:“奴才善心,给良娣请安!” 善心? 宁清冷眼看着眼前的太监,他倒是有一个好名字,只是这名字与心不符! 善公公见宁清没有回应,一时间尴尬了几分,将身段放得更低:“不知这老奴才何处惹了良娣?可否交给奴才处罚?” “她并未惹我!”宁清淡然答着。 “……” 这下善公公是彻底愣住了,这是个难伺候的主子啊,没有惹你,你还罚人家自扇耳光?不讲道理! “是他自己说眼睛没用,我便教她挖了!耳光亦是她自己要打的,与我何干?”宁清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并不存在的碎发。 善公公此时明白过来,这太子良娣今日过来,是要找麻烦的!好巧不巧这老奴才就撞到了刀口上! 第159章 无法理解 “你个老奴才!怪不得一辈子是奴才!”善公公啐了一口,将原本就摇摇欲坠要晕过去的嬷嬷踢了一脚。 这下,那嬷嬷身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只是见她这般晕在冰凉的地面上也没有一人敢上来扶,可见她平日在浣衣局有多不得人心! 善公公对上宁清又是万般谄媚:“良娣啊,您刚刚入宫,这宫中的规矩可能还不太清楚,我们这浣衣局啊,归皇后娘娘管着,惩罚奴才的事,自然也是皇后娘娘准许才……” “你拿皇后娘娘来压我?”宁清打断善公公的话。 他这一口一个皇后的,知道人是这老嬷嬷惹了宁清的不痛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宁清专程来与皇后作对!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实话实说,良娣莫气坏了身子!”善公公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说罢了还偷偷瞧了宁清一眼,他心下倒是不怕这个太子良娣,他是皇后的人,要动他,得先问问皇后同不同意! 只是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太子良娣再傻也该明白,毕竟皇后可不是好惹的。他方才的话虽是威胁,却也是好心提醒,阿弥陀佛。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宁清接下来的动作,竟会是将一锭足足的黄金摆在他眼前! 善公公觉得自己的舌头都不太好使了,直勾勾盯着宁清手中的金锭,就差垂涎。 “良……良娣这是何意?” 善公公眼睛不会眨了。 而对他的这般反应,宁清极满意,初次见这个太监的时候就知道他贪财,既然贪财,那一切好说。 “善公公不懂?那我便收回了!”宁清作势要将金锭放回袖袋。全本. 善公公眼疾手快将金锭夺下放入怀中,嘿嘿笑道:“多谢良娣,多谢良娣娘娘赏赐!” 宁清的冷然扫他一眼,目光落在了湫儿身上,见湫儿的目光躲闪,她心中凉了大半,看来那次的虎骨粉,她是知道有猫腻的! “若是再让我瞧见她们身上有伤,你的财路便断了。” 宁清的威胁说到了点子上,断了财路,真真比杀了善公公更教他心慌! “良娣说哪里的话!良娣怎的会舍得让奴才断了财路呢?!”善公公笑得皱纹横生。 宁清仍然顿在原地,隔了良久才道:“你……可知错了?” 她此话是对着湫儿说的,湫儿定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要湫儿认错,宁清便是拼上与皇后作对的风险,也会将湫儿带出这里! 湫儿苦笑一声:“我有何错?” 是啊,她有何错,如果说追求荣华富贵是错,那她宁愿一错再错!在这宫里,只有得到权势才最重要!其余的一切皆是过眼云烟! 宁清的桃花眼中尽是苍凉,她的声音发颤:“你没错?” “没错!” 湫儿扬起头直视宁清的眸子,她后悔么?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活得更好!她没错! 宁清深吸一口气:“好!你没错,是我错了!” 说到最后,宁清仿若呓语,从一开始,她们的命运便被拴在这皇宫里!湫儿费尽心思往上爬,她不能阻止,同样,她亦是理解不了! 第160章 亦是警告 “你这人,怎的就不知好歹?!” 浅儿气急。 连她都看出来了!宁清这是有意要帮湫儿!想不到湫儿此时竟是倔强起来了! 然,只有湫儿心中知道,她此时不是倔强,而是一旦这一次接受了宁清的帮助,日后想要再回到太子妃身边,那就难了! “呦、呦、呦——还看什么呢?良奉仪,不!湫儿姑娘,人已经走远了!你还是踏踏实实留在我这儿吧!杂家不会亏待你!” 善公公笑着拍了拍湫儿的肩头,这可是他的摇钱树啊!只要有她在的一日,他便能暗中向太子良娣要银子! 别了湫儿,宁清在御花园中的湖边发呆,这一呆便是一个时辰,浅儿与汐颜面面相觑,却也是知道宁清现在心情不好,没有上前打扰。 宁清胡乱想了很多,想娘,想素未谋面的爹,想湫儿的将来,甚至,想祁远何时回来! 直到腹中的饥饿之感传来,宁清才起身带着浅儿与汐颜回烟渺宫。 刚进了院子,德喜便捧着一个锦盒急匆匆上来迎她:“主子,这是浣衣局的宫婢送来的!” 他还没有打开看,那宫婢特意交代了,让良娣亲自打开。 “浣衣局?” 宁清想起方才湫儿坚定的眼神,又是一阵烦躁,漫不经心地将锦盒打开,登时惊叫出声! “啊——”牛牛中文网 那锦盒之中躺着的,赫然是一双人的眼珠子,黑白分明中带着血丝,直勾勾看向她! 宁清一阵目眩,立时向后栽倒,幸而德喜与浅儿在背后接住了她! 德喜亦是吓得将手中的锦盒扔了出去!那双眼珠子骨碌了一路灰尘,顿然变得灰扑扑的,乍一看去像极了两颗琉璃珠子! “这……这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给良娣送这等可怖腌臜之物!不怕太子知道将他打杀了么?!” 汐颜气得脑仁疼,更是吓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了良久,又看了一眼那眼珠子,拿了两根木棍,颤颤巍巍将眼珠子夹到锦盒之中,又迅速将盒子关上。 才将将松了口气,宁清便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她上前将宁清的眼睛蒙住,像哄孩子一般轻声细语:“主子不哭,不哭,奴婢已经处理完了!再也看不见了!” 她的这一声“再也看不见了”,直直教宁清想到那被挖了眼珠子的人,日后再也看不见了! 宁清脑子发晕,逐渐止了哭声,只是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德喜!去将这个扔了!”汐颜怒道。 “别!”宁清总算喘上来几口气。 “德喜,将它送去浣衣局给善公公!顺便拿五十两黄金给他!” 宁清又喘了几口才将心中的惧怕安定下来。她原本对那嬷嬷说将眼珠子挖了也是吓唬对方的,那嬷嬷晕过去,她走的时候也再未说什么!怎知道那个善公公做事竟是狠毒至此! 善公公的意思已然很明显,他拿着这一双眼珠子来给她示好,亦是一种警告,若是说出去,便同归于尽,若是断了他的财路,下一次这眼珠子,便是湫儿的! 第161章 胃口欠佳 “主子!”汐颜皱眉。 她并不知道宁清方才在浣衣局发生了什么,但宁清这样的做法无异与这善公公结成了合作,善公公贪财心黑,宫中所有人避之不及。 他就如同瘟疫般,一旦沾上,便无法轻易摆脱,当初皇后亦是这般被他拿住了把柄,到现在都不敢动他! 说白了,这个善公公几乎是宫中的墙头草,只要有利可图,利益足够撼动他,他随时可能临阵倒戈,偏偏还动不得!这样的人,实在可怖! 宁清如何招惹上此人? “湫儿在浣衣局!”宁清眉头紧皱。 汐颜张了张嘴,气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湫儿!湫儿!又是湫儿!她就知道宁清只要沾到这个湫儿,就没好事! “喏!” 纵是汐颜心头有万千句话,宁清怕是一句都听不进去。那句“你不懂”深深埋在汐颜心头,挥之不去。 “太子见了那幅画像可曾说了些什么?”宁清压下心头泛起的恶心问。 德喜锦盒收起,悄声道:“哦,太子说了,那人是他安排的,让主子放宽心。” 宁清恍然,但汐颜闻言不能淡定了,抓着德喜盘问良久,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太子安排的人,为何要将她打晕?!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这日晴好,宁清醒来的时候便嗅到一阵雪落泥土的寒香,推开门目之所及的地面皆是皑皑白雪,花圃中的菊花开败,换上几株腊梅,就在这大片的莹白中开得娇艳。 “主子,天气这么冷,快回屋吧!”汐颜将缝了一圈白狐毛的披风搭在宁清肩头。 这几日宁清的胃口总是不大好,连带整个人都分外倦怠。 “我想透透气。” 宁清的心思在这一场雪中亦是愈发平静,自那日被眼珠子惊吓过后,她连续做了几晚的噩梦,幸而顾君溪一直伴在身侧才能挺得过去。三月中文syhz. 在这宫中,没有强悍的内心与胆气,着实不行啊! 想到此处,宁清腹中又翻腾起一阵酸气。 “呕——” 她扶在门框上干呕,却是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将方才喝进腹中的一盏清茶尽数吐出。 “主子,还是叫蒋太医来诊诊吧!” 汐颜的担心显在脸上,宁清摇头,凭着蒋太医与陶太傅之间的关系,若是她当真有什么病,那陶可人定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去将云大夫请来吧!” 比起蒋太医,宁清还是愿意相信云闵秋。 云闵秋也总是给人一种能足够信任的感觉,一如她为宁清把脉之时,清丽绝伦的容颜,目光却是沉静若水。 “云大夫,我家主子如何了?”汐颜有些焦急。 云闵秋侧目瞥了眼汐颜,目光又沉了几分。 隔了小半晌,云闵秋的一双清眸盯着宁清:“良娣最近是否周身疲倦,或是吃不下饭?” 宁清想了想,点头:“嗯!” 不只是最近,而是自那次受惊吓之后,她便睡不安稳,胃口欠佳。 云闵秋的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看向宁清的目光中一片复杂:“良娣的症状与脉象皆与怀胎三月无异,只是……” “只是什么?” 宁清心下一急,一旁的茶盏叮咣。 第162章 虎狼之间 每每顾君溪来过之后,宁清房中都会出现一碗药汁与他亲手所书的素笺。 药汁避孕,宁清心下感怀,此时一旦有孕,无疑是给皇后送去了一个把柄。那药汁她每一次都喝得一滴不剩,又怎会怀孕? 云闵秋见她这般神色更是摇头浅笑:“看来良娣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怀孕!”。 宁清怔愣,云闵秋何意? “那良娣可知,你被人下毒了?”云闵秋悠哉将诊脉的软垫收起。 “下毒?又是毒?” 宁清哭笑不得,她这都是什么命啊?怎的就与各种毒素脱不了缘分? “这一次是什么毒?”宁清挑眉,将茶盏推得远一些。 “此毒应该是药师刻意配制,连服三个月会呈假孕之相,良娣娘娘,你这三个月坚持得不错!” 云闵秋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三个月? 宁清脑子嗡然,摇头甩开顾君溪要杀自己的可怖念头,但这念头就如那春天的野草,挥不尽,斩不绝,一旦生根,肆意蔓延! “良娣可是想到了什么?这毒要是再喝下去,恐怕你此生不能再有孕了!” 云闵秋叹口气,提笔写着药方。 “不能有孕?!” 宁清起身踉跄,看向一脸淡然的云闵秋仿佛抓住了最后了颗稻草。 “云……云大夫,我的体质……不是不容易中毒么?”爱书屋.isexs. 宁清鼻子发酸,倘若这件事当真是顾君溪做的,那她在他心中,究竟算什么? 云闵秋嗤笑:“你也说了是不易中毒,不是百毒不侵!还真当自己因祸得福了?” 宁清语噎,不觉红了脸颊,她之前的确是存着这么一个想法。 “好了,这个方子可以解毒,用不用在你!我走了!” 云闵秋递过来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汐颜大致数了数,上面的药草种类少说也有五六十种! 汐颜头皮发麻:“这……当真要喝这么多?” 云闵秋临近门口,闻言折回道:“我只会开这样的方子,不然你们去找蒋太医,让他开上一副治标的?” 云闵秋甚是高傲,余光瞥了汐颜一眼,目光中满是“不识好歹”的谴责。 汐颜顿然垂首恭敬行礼,看来上一次将蒋太医请过来,无形中得罪了这个云闵秋! 旁人或许不知道,而她自小在长公主身边,自是对云闵秋的身份一清二楚!这云闵秋是明妃的妹妹,顾君溪亲小姨! 若连她都信不过,那这宫中便再无人可信了。 云闵秋许是气急了,走得匆匆,留下一脸怅然的汐颜与自顾发呆的宁清。 “汐颜,随我去见熙妃。”宁清冷然。 发生这样的事,她不知道该去找谁,但目前来看,熙妃,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么? 这宫中的皇后与熙妃,就像那一虎一狼,伯仲之间,输赢也只差了分毫,而她,不知从何时开始便成了那“分毫”中的一颗棋子。 莫名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一推再推,她害怕了。 宁清将那封与药汁同时出现的素笺小心放入怀中,又搭了件厚实的披风,踏着地上寸余厚的白雪往熙妃的凝华宫走去。 第163章 如雪凄薄 “主子,早上浅儿去了浣衣局,带回来个消息。”汐颜扶着宁清。 “嗯?” 宁清挑眉看着地上莹白的雪,心头泛上些许诧异,汐颜很少有这般吞吐的时候,带回来消息直说便是。 “良俸仪将自己原来的婢女湘罗,配给了善公公做对食!” 宁清的步子顿然停下,恰时天上落下了零星的小雪,洒在宁清的面颊,倍觉冰凉。 她将眸子垂下继续向前走,脑中浮现出那个笑容甜甜的小丫头,竟是配了善公公那样的太监,着实可惜。 “何时的事?”宁情问。 她原本不敢相信这是湫儿能做出来的事,但经历过那么多之后,由不得宁情不信,现在的湫儿,已然变了太多。 “有一阵子了!”汐颜浅浅地答着。 一旁的德喜默不作声,静静听着这主仆二人之间颇为怪异的对话,心思亦是转了转,当初小王爷让他来伺候这个主子的时候便说过,这个主子看着平凡,却不是一般人! 原本他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从这小半年经历的事看来,他的这个主子,非但不是一般人,还是个相当聪慧之人! 看得清形势,分得清利弊,只是性情偏善,这在宫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主子,按理,良俸仪的事您便是不管,也不会有人说您什么!”德喜插了句嘴。 毕竟当初是良俸仪自己要求搬出烟渺宫,又是自己去巴结太子妃与皇后,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宁清不雪上加霜已然是对良俸仪的厚待。 真正该管的,应当是太子妃,既然太子妃这么久都不管,只怕是看不上良俸仪这个小喽啰。也只有宁清这般傻的,才时常将良俸仪放在心上。优阅读书.euyue. 旁的不说,就是每个月用一百两黄金去填善公公这个无底洞,良娣又能撑得了多久? 宁清静默了良久,德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不敢再张口。 “这宫里,若是我不管她,便没人再管她!” 宁清低低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皇宫里显得分外凄薄,冷不丁的,还以为是过冬的雀儿嫌弃天冷发出的唧唧。 德喜暗暗叹息,便是主子对良俸仪再好,良俸仪八成也不会记得恩德,何必呢? “再送去两床锦被吧。” 隔了良久,宁清又道。 两床锦被,不足以弥补湘罗的委屈,只是安抚宁清的内心罢了。 “喏!” 汐颜用眼神止了德喜又想脱口而出的劝说,看了眼神情淡漠的宁清,应道。 主子想做什么事,从来不是一个奴才可以置喙的,即便她心中亦是对宁清宽容湫儿的做法不甚满意,但就像宁清自己说的:“你不懂”…… 凝华宫甚是华丽,与顾玉华的长公主府异曲同工,满目的金银玉石。但与皇后的庄严的坤宜宫比起来,此处的却要养眼得多。 熙妃的房门之外站着一位颇为圆润的宫婢,柳叶杏眼,看上去与湫儿还有些相似,却是比湫儿更沉稳些。 “奴婢千草,拜见太子良娣!”千草的声音清脆。 “千草?”宁清轻声重复着:“名字倒是新奇!” 第164章 一语道破 千草展颜一笑露出两个笑窝:“主子说,枯木逢千雨,春草不绝生,千草的名字是个好兆头呢!” 宁清亦是被千草的笑容感染,将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熙妃娘娘才情出众,名字亦是起得极好!” 极好!尤其在这宫中,千草的名字,比她给吉娜起的浅儿要好了太多,浅儿的名字一听,便尽是小女儿家的心思。 “太子良娣快进去吧!主子已经等了你多时。”千草恭敬。 宁清唇瓣微张怔愣了几息,继而了然,云闵秋既然知道她中毒了,那熙妃怕是也知道了! 熙妃的房间甚大,正中是一张三尺长的大书案,熙妃未束发,未更衣,正在书案前作画。 宁清一眼看去,便瞧见一个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娉娉婷婷,素手皓腕轻转之间,便有栩栩如生的山中之王立于卷轴之上。 王字上额,虎目寒光,甚是威风。 宁清悄然进去未道请安,在书案前站了好一会儿,熙妃都未曾抬头,直到提笔写下丽娘二字,方才将画笔轻轻放在笔架之上。 “本宫画得如何?” 熙妃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沙哑。 宁清走到一旁的小几前倒了杯茶呈给熙妃:“娘娘的画极好!” 熙妃早就知道宁清进了屋子,却是一直让宁清看着她画完才开口说话。 熙妃的笑看在宁清眼中竟是有着魅惑,她身为一个女子都是如此的感觉,更何况皇位之上的那人?难怪熙妃能在一众妃子当中脱颖而出,成为敢于皇后对立的女子! “这畜生画起来不容易,多一笔少一笔,都不能画出它的凶狠王气。”熙妃喝了口茶,竟是与宁清讨论起画来。缘分小说.51yuanxs. “嗯。” 宁清轻声应着,虽不知熙妃是何意,但她的来意终归是要讲明白的。 “娘娘,我……” 宁清还未说出口,熙妃倒先是抬手止了她的话头,将自己的身子往美人榻上一扔,媚眼如丝:“本宫知道你今日来所为何事,本宫已经等你好久了!” 宁清狐疑,自己从烟渺宫到熙妃的凝华宫,总共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熙妃等了多久? 熙妃见状将脸上的笑漾得更大:“你能来找本宫,本宫很是高兴!” “坐下说!”熙妃指着她脚边的锦凳。 宁清依言坐下,纵是她心中有万般疑惑,如今亦是只能等等。 “你可是在想,定然是云闵秋告诉本宫的消息?”熙妃幽幽开口。 宁清眨眨眼,难道不是? 熙妃笑得轻蔑:“本宫要得到的消息,何须她?” “本宫知道你中毒,是因为你的毒,是本宫下的!” 熙妃的神色清浅中透着得意,宁清心头五味陈杂,感于这毒不是顾君溪下的,畏于熙妃竟是能在神鬼不知的情况下将药汁放入她的房中。更是将自己的心思琢磨得这般准,料定了她不好意思让汐颜与浅儿她们瞧见! 最为重要的是,那封素笺!上面的笔记与顾君溪的一模一样!模仿储君的字迹是砍头的大罪,熙妃是不是疯了?! “看你那模样,是不是觉得本宫疯了?”熙妃的红唇轻启间又一次道破了宁清的心思。 第165章 一个蠢货 宁清如今唯一的想法便是,这熙妃是个妖孽,说不定便是那《神妖志》当中的狐妖!这般想着,她的目光便看向熙妃的腰部之下,那处会不会突然生出一条尾巴。 熙妃的脸色沉了下来,嗤道:“自己蠢,就莫怨旁人聪明,单单靠着你那点小心思,如何能斗得过戚婉柔与陶莺雪?” 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熙妃竟是唤了陶可人的小字,这关系不一般啊。 熙妃皱眉:“收起你那一眼就能被旁人看出心思的眼神!也不知千阳如何训练你的,竟是神色都未教好就送进了宫里!” “是……娘娘……” 宁清将眸子垂下,心中对熙妃的评价已然高到无人企及的地步。这般厉害的一个女人,难怪能将狠厉的皇后都气得发狂。 熙妃叹了口气才道:“你可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 宁清思索了好一阵子,应道:“去找陶可人,让她自难而退?” 她答得很不确定,陶可人那般性子,会因为她的怀孕而服软?况且这孕相还是假的! “蠢货!” 熙妃扶额。 “女人在宫中生存,靠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宁清眨了眨眼,熙妃那一剪闪着迷茫的眸子很是能骗人。 “是狠辣的手段?”她小声问着。 熙妃索性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她:“宫中的女人皆是帝王的女人!想要生存!自然要靠帝王!你的男人,便是那个能主宰你命运的帝王!”52文学pexs. “蠢货!” 熙妃一口气说完,又骂了宁清一句,方才将心头的愤恨压下几分。 她戚婉柔倒是有狠辣的手段,可她是占了皇后的位子才能那般行事!她宁清凭什么? 她的狠辣,只能平添旁人的口舌,为日后陶莺雪对付她留下证据罢了!说不定还会遭了太子的嫌弃! “熙妃娘娘的意思是,我该先告诉太子?”宁清脑中清明。 熙妃的话不错,但她更不想拿这个去欺骗顾君溪,原本她这个身份便是骗他的,如今连怀孕都骗他,这…… 宁清于心不忍,更怕日后有朝一日真相揭开的时候,顾君溪对她生恨…… “你不乐意?哼,你是真的喜欢上太子了?” 熙妃一眼便看出了宁清的纠结所在。 “年轻真好啊!”熙妃的目光闪了闪。 “只是太子……可没你想得那般单纯!”熙妃毫不在意地无情地打击着宁清。 若是顾君溪当真如面上看去的那般单纯,在尔虞我诈、风云诡变的宫中,便长不到那么大!即便有龙椅上的那位护着也不行! 宁清犹豫了片刻,垂眸:“臣妾多谢娘娘提点!” 她自是有倔强,心中已然决定回去便将云闵秋留下的那药方子喝了,她不愿再一次欺骗顾君溪。她坚信,即便在宫中,也有一份真情的!顾君溪便是她的真情! 熙妃又笑了,这一次她笑得格外讽刺:“你还真是个蠢货!别以为你不出手,戚婉柔就会放过你!这宫中,从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方!若是依着你自己的性子来,到时候丢了性命,莫怨我没提醒过你!” 第166章 不留痕迹 熙妃的胸口急速起伏,想是气急了,不耐烦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下,冷言道:“你若是不信我说的!就去打听打听明妃是如何死的!打听清楚了,再想想要不要做你心头那个愚蠢的决定!” 熙妃没了那般的好脾气:“千草?千草?!送客!” 她自是看见了宁清眼中的坚持,她着实气到了,筹谋了几个月,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宁清却是临阵脱逃,教她如何不气?也不知千阳是如何教的!这般的性子!根本就不适合在宫里生存! 这样的性子放在民间或许还能遇到识得她好的人,而在这宫中,她的好,便是旁人用来伤害她的理由! 宁清走在回烟渺宫的路上回想着方才熙妃的话,她说让她去打听明妃,可在这宫中,明妃几乎成了所有人闭口不谈的禁言,谁会告诉她呢? 不觉中,宁清长长叹了口气,温热的呼气遇见了寒凉的雪气,登时化作白色的雾气,这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宁清不觉心悸,熙妃那一句蠢货回荡在她脑中,她在宫中的日子,可是也像这雾气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汐颜,关于明妃,你知道多少?”宁清下意识地问。 汐颜愣了一瞬,垂眸小声道:“奴婢只知道她是太子的生母。” 当年她进宫时,明妃已亡,宫中的人对她的事都三缄其口。 “我们去景德宫!” 宁清急中生智想出太后这一条路子,无论如何,她都要从太后口中得知明妃的死因! 此时天上下了大雪,纷纷扬扬,德喜为宁清撑起甚大的油伞,即便如此,还是不时有雪花打在宁清的衣袍之上。 地上的雪积得更厚,宁清的步子却是愈发急切了。 此时的景德宫中传来阵阵丝竹之声,细听还有人在唱着曲子,曲调悠扬,如空谷间的山泉潺潺。 宁清一行人在屋外停了良久,汐颜与宁清对视一眼,扬声道:“太子良娣来拜见太后娘娘!”趣诵小书.oshu. 屋中的歌声戛然而止,少顷上官嬷嬷从屋中出来,带着一脸的喜气。 “太子良娣,太后正等着你呢!”上官嬷嬷笑道。 “太后等我?”宁清心下诧异。 怎的这宫中的人一个两个都是这般琢磨不透的,方才熙妃等她,如今太后也在等她,可是熙妃与太后之间达成了什么同盟? “太子良娣?” 上官嬷嬷见宁清愣了好一会儿,遂面上带了一丝疑惑的意味。 宁清欠身行了个浅礼,这一礼,上官嬷嬷在宫中服侍太后日久,完全当得起。 而她却是侧身避过:“太子良娣,奴婢当不得礼。” 宁清浅笑,当不当得是她说了算,但行不行礼,是宁清说了算,这上官嬷嬷,不是简单的人,若是待会儿在太后口中得不到明妃的消息,那……上管嬷嬷这儿定然知道! “嬷嬷伺候祖母劳苦功高,自然是当得的!” 宁清说着,掀开锦缎帘子进了屋中,太后自顾饮茶,面前摆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 “桑纳塔拉给祖母请安!”宁清恭敬。 太后将茶放下,缓缓瞥了宁清一眼:“你来得正好,陪我将这局棋下完!” 宁清手执白棋,当她落下第六颗棋子的时候,便知道这是一局白棋必赢的局!她瞳仁微缩,与太后第一次下棋便赢了,怕是不太好! 在之后的六十一步,宁清都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输得不留痕迹! 第167章 心思难猜 最终半步之差赢了太后,宁清心下忐忑,眼眶中更是凝结了几滴泪珠,她是想输,但这一残棋,白子是稳赢的局面啊! 看着太后愈发阴沉的脸色,宁清咬唇盈拜道:“祖母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哦?不是故意什么?”太后随意问着,眸中似是染上一层悲意。 “祖母,这是一局白子必赢的局!”宁清咬牙说了实话。 无论如何也输不了啊! 太后闻言愣了几息,眸中的悲意散去,呵笑:“是啊,白子必赢的棋局,她怎的就输了呢?” 太后的眼睛看向宁清,却更像是透过宁清看着什么,方才的话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宁清不知道太后口中的“她”是何人,只能垂眸静默瞧着太后手中的黑子。 只听太后又是一声叹息:“你与她的性子何其相似,都只想着旁人!那浣衣局的良俸仪,可有领你的情?” “祖母……” 宁清又一次慌了,太后此时突然提起湫儿,她着实琢磨不透太后的意思。 太后见宁清如此,挥了挥手:“呵呵,哀家又说得多了!不说这个!” “听说你早上去了熙妃那里?”太后慢悠悠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宁清的唇角颤了颤:“是!” “是你自己去的还是熙妃叫你去的?”太后将茶杯握在手中,神色颇为和缓。 “是……是我去找的熙妃娘娘!”宁清说完这句话之后,心已然跳得极快。 太后点头眸色沉了片刻,放下茶杯伸手将宁清略冰凉的手握住:“熙妃心机深沉,不可深交!” 她看向宁清的眼神中满是忧心,这个小姑娘,怎的就与当年的“她”一模一样?平白教她心疼!百悦.yue100. “谢祖母提点。” 宁清垂着眸子,心思已然到了熙妃今日与她说的话上:打听明妃如何死的! 太后的手心温暖,宁清被这一双暖意的手握着,不觉将方才的紧张驱散,她的目光偷偷看了眼太后,太后亦是在瞧着她。 宁清怔了怔,太后的神思似乎并不在她的身上。 太后见宁清看过来,粲然一笑:“你可是有事要问哀家?熙妃让你过来问的?” 宁清懵然点头,这宫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精啊!她的心思就这般好猜么? 太后松开宁清的手,将自己的身子靠在榻椅的靠背之上,活动了一下脖子:“让哀家猜猜,熙妃要你来问哀家什么?” “她要你问稷江的生母……” 良久之后,太后语速缓慢,看着宁清的眼神犹如数九寒天中的冰棱子。 宁清的心跳又快了两拍,不由舔了舔唇,微微点头。 “哈哈!” 太后猛然笑了起来,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之上,震得茶碗叮咣:“好啊!熙妃那个贱婢,竟是连哀家也算计进去了!” 这两声笑将宁清心头的思绪一下子打乱了,她似乎又陷入了一个阴谋当中,难怪顾玉华当初会与她说,一入宫门身不由己。 不论她是不是有心与那些人较量,她都早已身在局中。而放在她眼前的仅有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 太后又笑了一阵,再次看向宁清的时候,目光中染上一层寒霜。 “你可知方才我唱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太后的语速很慢,就这么一句话,竟是说了好几息的功夫。 宁清茫然摇头,饶是她自幼习舞,听过的曲子不多,也有近千,方才那一首却是她从未听过的。 第168章 明妃往事 太后的两片薄唇轻启:“它叫《皇廷杀》。” “皇廷杀?” 宁清不觉轻声重复了一遍,顿觉心惊,那般悠扬的曲子,竟是悲曲,她怎的丁儿都未听出? 太后哼笑中蕴含一丝无奈:“皇廷杀,杀人的杀!” 宁清的脑中顿然有如巨石滚落般轰隆了一瞬,睁大眼睛看向太后,太后那似笑非笑的唇仿若带了万千毒针,刺得她眼仁生疼。 皇廷杀,如此大逆不道的名字!说的正是这皇宫,杀人于廷!放眼整个皇宫,怕是也只有太后敢于哼唱! 宁清张了张唇,还是没敢问出来,不知何人如此大胆,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曲子? “这是明妃作的曲子!”太后瞥了宁清一眼,幽幽道。 “如今隔了十年,哀家遇见了你,将它赠予你!” 太后起身自一旁的锦盒中拿出一碧色玉牒递到宁清手上,又看了一眼那赢了的棋局。 “这也是她留下的,她将一局必赢的棋,下输了……” 宁清顺着太后的目光盯着这一局棋心下惶恐,她太知道这棋局有多难输,太后口中的她,竟是明妃! 她无法想象,明妃在世时是何等惊才绝艳,又是何等“胆大妄为”。 一曲皇廷杀,一局必赢棋…… 宁清想不明白,这样的明妃究竟是经历过何等变故,才会在顾君溪那般年幼的时候撒手人寰?飞涨中文 ……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回的烟渺宫,脑中满满当当皆是上官嬷嬷说的故事,那故事的主角是明妃,亦是太后,或者,是宫中数百平凡宫婢的故事…… 宣德三十一年,新皇登基。那时的太后也不过二十三岁,将手中拉着的五岁皇帝扶上龙椅时,心下又存了多少担忧惊慌? 天知道太后一个女人,该如何压制风云诡变的前朝,修整尔虞我诈的后宫…… 那时候彻夜难眠成了太后的日常,只一年,太后便积劳成疾,重病缠身,那时正值冬日,天有多冷,太后的心便有多凉,多害怕。 她担心年幼的皇帝撑不起这吉凤国的天下,担心蓄谋已久的臣子一朝掀了朝堂,担心身后的一众妃子将她斩于那清冷的坤宜宫!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撑不下去,但她不能死! 拼着一口气,撑到了神医之女的出现,恰时九岁的明妃给了她一线生机。 明妃祖籍江南,生了一张江南女子特有的甜美温柔的脸,性子亦是如江南柳明湖中的水,柔情万种。 用一手惊天的医术,将太后的命从阎王爷手中抢了回来,用诡变的毒术让朝中蓄谋造反的臣子一朝身死…… 那一年,太后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将大权从佞臣手中夺回牢牢握在手中。自此朝中安稳,后宫安定。 这一切,若是没有明妃,太后早已成了一堆白骨,甚至会让这后宫中女人的阴狠啃噬得连渣都不剩! 明妃二十二岁,皇帝十八岁,太后亲自为他二人主持了大婚,大婚的规模空前盛大,十里长街金钿铺就,大赦天下万民感拜,场面之壮观甚至远远超过迎娶皇后! 面对朝中大臣的不满,太后用一句“天下唯有明妃当得”堵了舆论悠悠,她以自己的方式来答谢明妃,她希望明妃继续留在宫中帮她!帮皇帝! 第169章 只差一点 而太后低估了女人的嫉妒,也低估了大臣们的耐心,当臣子们一个个将自家女儿送进宫的时候,明妃脸上的笑容日益减少。 月圆之夜,皇后戚婉柔的笑含了蜜一样的甜意,轻飘飘说了一句:明妃是妖孽,用巫蛊之术谋害帝王。 明妃的沁芳阁中搜出了巫蛊小人,证据确凿! 那是熙妃与皇后的唯一一次联手,在太后祭祖回宫之前,联合众臣的家眷命妇,赐了明妃一盅鸩酒…… 那一年,顾君溪八岁。 …… “主子,吃些东西吧!” 汐颜将一碟子梨花糕放在宁清面前,这是在当季采下的梨花焙干之后存放到现在,味道虽不及当季的新鲜,却胜在难得。 宁清盯着眼前的点心出神,猛地,她起身快步向院中走去。 熙妃不会无缘无故提醒她,上官嬷嬷也不会无缘无故将明妃的死那般详细地告诉她! 烟渺宫没有高大的树木,在白茫茫的雪景当中,唯有花圃中的簇簇寒梅开得娇艳! “德喜,将那梅花刨出来!看看下面有什么?!” “喏!” 德喜干脆地应了一声,恰巧他手中亦是拿着花铲,动作麻利地将那几株梅花刨除,再往下挖的时候,德喜却是“咦”了一声。 “主子,这下面好像有个盒子!”德喜道。 宁清的眉头不安地跳了几跳:“挖出来!”v3书院.v3sy. 德喜刨出来的是一个陈旧的木盒,木盒的质地不算贵重,上面刻着的繁复花纹却是格外惹眼,那不像是花纹,倒像是什么经文咒语一般。 当盒子打开,宁清的眼睛瞬间睁大,那是一个扎满长针的木偶! 汐颜倒吸了一口气,忙将木偶拿起来藏在袖中,连带语气中都带了惊恐:“主子!这花有什么好看的!外面风大,您身子弱别着了风寒,还是先回屋吧!” “将这梅花原封不动地栽进去!上面再覆上一层雪!省得浇了!” 宁清说罢抿唇转身回了屋子,汐颜平素是个清冷的性子,能让她这般慌张的,怎能是普通的事情?! 汐颜将门窗紧闭,才小心翼翼拿出满身银针的木偶,这木偶雕得甚是生动,一眉一眼皆是顾君溪的模样!后背之上黄底血字锦帛,正是顾君溪的生辰八字! “嘣——” 宁清的胸口仿若被巨石砸中,久不能回神。 “主子……奴婢去将它烧了!” 良久之后,汐颜心有余悸。差一点,差一点她们就会万劫不复,被皇后与太子妃以谋害太子的罪名斩杀! “不!”宁清下意识地拒绝,盯着汐颜手中的木偶眼眶中升起雾气:“不能烧!” 若是将这个默不作声地烧了,改日又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小几之上的梨花糕泛着清香,宁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可不想如这梨花糕一般,被人焙干,再吃干抹净了! “汐颜!去将蒋太医叫来!” 宁清的眉头皱成一团,颤抖着将汐颜手中的木偶拿过,指尖发白。 明妃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必然,正如太后所说,明妃将一局必赢的棋下输了!宫中,不是她不去招惹旁人,祸端便不来找她! 第170章 五两碎银 蒋太医来的时候正是午膳之时,宁清只吃了一口乌鸡汤便觉十分油腻,胸中泛起阵阵恶心,一股脑将之前吃过的梨花糕也一并吐了出来。 宁清心下郁结,这假孕之毒太过阴狠! “太子良娣这是……” 蒋太医的目光闪了闪,将宁清上下打量了个遍。 “将这些都撤了吧,我实在吃不下!”宁清缓了缓,看向蒋太医道:“劳烦蒋太医了!” 蒋太医躬身行礼:“还请太子良娣让下官看看脉象!” 待饭食撤下后,宁清将柔弱无骨的手腕放在小几之上,眼中蓄了泪,有气无力道:“我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 宁清心下忐忑,若是蒋太医如云大夫一般看出中毒便罢,若是他看不出,那便是宁清出手的时候! 蒋太医不语,却是皱起了眉头,神色肃穆。 隔了几十息,又几十息,蒋太医看向宁清的眸光沉了又沉,问:“太子良娣近来睡眠可好?” “贪睡。”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蒋太医心下有了底子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笑意,起身行礼:“恭喜太子良娣,凤体安康,只是怀了身孕,胎儿两月有余!” 宁清的眸子一直垂着看不出情绪:“蒋太医可是诊清楚了?这是大事!容不得半点玩笑!” 蒋太医面色一沉,愠怒道:“下官自任职宫中御医以来,诊断从未出过错!太子良娣的的确确是有了身孕,还是早些禀报皇后娘娘的好!” “万一呢?” 宁眯着眼笑,让人看不清她眸中的神色。 “不会有万一!还清太子良娣放心!” 蒋太医的气息不稳,险些与宁清翻脸,质疑他的医术,真真比打他骂他都教他难受! “哦——那我便放心了,多谢蒋太医!”乐书吧.leshuoba. 宁清挑眉终是松了口气,唇间勾上一抹冷笑,如此自负,难怪能与陶家相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蒋太医亦是松了口气,神色阴郁地瞥了眼宁清便开了一副安胎的方子告辞。 他心中不忿,原本以他的官阶,太子良娣身子有恙是不用他亲自来的,宁清好与不好,都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想到上一次竟是自己帮着宁清证实中毒的事情,他心中便仿佛吞了只苍蝇般难受,若不是他一时糊涂,挚友的女儿又怎会被皇后埋怨?当初就该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吃得不对! “蒋太医!” 蒋太医刚出了烟渺宫便被汐颜叫住,几颗碎银子放入手中。 汐颜笑得意味深长:“蒋太医!太子良娣怀胎的事情,还望蒋太医缄口不言!” 蒋太医掂了掂手中硌手的碎银子,目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将唇角扯了细碎的弧度:“汐颜姑娘客气了!下官晓得!” 转过身那丝笑容变成了冷意,头也不回地向皇后的坤宜宫方向走去。 五两银子想封他的口?做梦…… 汐颜看着蒋太医的背影,面上的紧张渐渐转为欢愉,转身快步走进屋子对宁清道:“主子!成了!” 宁清点点头,心下五味陈杂,即将与皇后正面冲突,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已然被逼到路口。 前路未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只要陶可人不再与她作对,只要皇后能让她在这宫中活得安稳,她便做一个安安分分的太子良娣! 只做顾君溪的所爱之人! 是夜,月藏云深,一个黑影悄无声地潜入芳菲阁,一刻钟后,又悄然潜出,神鬼不觉。 宁清彻夜未眠,今夜顾君溪未来,伴着她的唯有那一盏炫彩宫灯,在墨色渲染之下愈发光彩夺目。 天色渐渐泛白,门外传来清浅疏离的问话:“浅儿姑娘,太子良娣何时起身?” “近来良娣的身子不适,洛夕姑姑可是有要事?” 第171章 从何而来 宁清将眼睛闭上长长地呼了口气,洛夕来此,想必皇后已经等不及要对她动手了! “浅儿,让洛夕姑姑进来吧!” 宁清的眼睛再次张开时,目光中仿若淬了千年的寒霜。 洛夕进来时明显愣了愣,行礼道:“太子良娣,皇后娘娘有请!” “浅儿,去告诉汐颜,将云大夫开的药方煎了!”宁清神色淡然。 “这几日身子总也不爽利,开些安神的汤药!”宁清貌似无意对洛夕道。 洛夕微微行了礼,也不急,如上一次一般,就在一旁静静候着。 待浅儿回来,宁清开始慢慢梳妆。 半个时辰后,汐颜轻轻将早膳与药汁放在小几之上:“主子,吃些东西再去吧?” “我吃不下……” 宁清摇头,起身将云大夫开的药喝下,渣滓不剩。她的一颗头就悬在刀尖之上,又怎能吃得下饭?况且……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饭食,那饭食中,还有熙妃下的毒…… “可是……” 汐颜目露焦急,宁清自昨日起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这样饿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汐颜,我吃不下……” 宁清说得决然。 汐颜抿唇退在一旁,直到宁清梳妆完毕,她才上前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宁清的肩头。 雪色茫茫,宁清走在去坤宜宫的路上,没了昨日那般急切,步子交替之下,脚上的厚底夹棉的绣花莲纹锦鞋踩在寸余厚的雪地,雪花在鞋底发出“咯吱吱”的碎裂之声。搞笑笔趣阁.gxjx 坤宜宫中寂静,皇后的寝殿中传出阵阵的笑将这宫殿渲染得有了几分生气。 “德喜,去把太子叫来!” 宁清在门口扫了一眼对德喜耳语,堂中并未见顾君溪,这一场戏若是没有他,皇后不知要将她为难到什么时候。 德喜颇为机灵,“哎呀”了一声捂着肚子面色痛苦:“主子,奴……奴才早上吃坏了肚子!要、要去茅厕!” 德喜在洛夕的注视下一溜烟跑了,宁清整整并不乱的发鬓,抬脚迈进那曾经将她“拌倒”的门槛。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安好。” 宁清的眸子低垂,行了大礼。殿堂之中,陶可人与皇后的笑声顿然止了。 “良娣快来本宫身边!” 隔了几息,皇后露出的笑容足以让宁清心惊。 待宁清走过去的时候,皇后笑眯眯轻巧巧将她的手死死拉着:“蒋太医说,良娣有了身孕?” 宁清咬牙挣脱皇后的钳制,低声道:“蒋太医是这么说的!” 皇后的目光闪烁了几次,不着痕迹地又将宁清的手握紧,“呵呵”笑出声来:“来人,将宫中所有当值的御医都叫来!好好为本宫的这个儿媳诊诊脉!” 宁清甚是乖巧地静默在一旁,她只需静默在一旁。 难得的陶可人亦是静静在一旁喝茶。 好容易等到六名御医鱼贯而入,宁清终是趁机挣脱了皇后的钳制。一刻钟后,得出的结论皆是相同,太子良娣有孕两月余! “丫头啊——” 皇后摒退御医,拖了长长的音调,看向宁清的眼神中带了三分嘲笑七分轻蔑:“这宫里头啊,是最重规矩的!香侍册上从未有过你的侍寝记录,你腹中的胎儿从何而来?” 第172章 无需多礼 皇后的笑容渐渐凝在脸上,目光亦是冷下来:“来人!太子良娣与人私通,珠胎暗结,灌入落胎药,重打三十!送入沁芳阁!” “皇后娘娘!” 宁清心下着急起来,她不停地向门口张望,不知道顾君溪为何到现在还不来。 皇后见状似是猜到她的想法,笑得愈发张狂:“良娣可是在等太子?可惜你等不到了!” “稷江今日一早便被皇上派去体察民情,一时半会儿可是回不来。”陶可人温声道。 皇后掩唇而笑:“太子便是赶回来,若听说他的良娣竟与旁人私通还怀了野种,也不会高兴吧?!” 宁清的胳膊被两个老嬷嬷硬生生掰到身后,目光倔强地看向陶可人:“太子若是知道你这般做,回来也不会罢休!” 陶可人静静地看着宁清,那双原本含笑温婉的眸子,此时仿若是刚刚浸过冰川:“妹妹,你不该这么对稷江,你可知道他有多在乎你?!” 宁清被莫名说中了心事,竟是没有再与陶可人对视,是啊,顾君溪是在乎她的,一心想要保护她,可她却是存了利用他的心思! “你好自为之!”陶可人幽幽说着。 “还不快快将她拖下去!再有异议,就地斩杀!”皇后的声音似石块划过铁皮,如银针尖锐。 宁清不再挣扎,好歹皇后没有将她的后路断了,好歹没死,没死,她便有活路!熙妃的这一计,原本就是将她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宁清被拖到门口之时,熙妃娉婷而来,一袭桃红色的华服将她映衬地愈发比花儿也娇媚。豆豆盒.doudouhe. 她美目流转间淡淡瞥了宁清一眼,用绣了红梅的绣帕捂住了红唇,状似受了惊吓般对皇后道:“怎的臣妾一来,姐姐就要喊打喊杀?” 皇后的眼皮直跳,隔了几息才将将在脸上摆出个得体的笑:“妹妹来的还真是时候!” 熙妃笑得让人心生怜惜:“怎的?太子良娣犯了什么错?姐姐这是要将她斩杀?” “本宫做事,还无需向旁人禀报。”皇后挑眉冷笑。 “哎呀!”熙妃眉头蹙起,一脸委屈:“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妹妹在来的路上遇到了陛下,他说也要来呢!若是让陛下瞧见姐姐这般……凶残,怕是不太好!” “什么?皇上要来?!”皇后慌了。 每一次这熙妃总是有本事恰巧让皇上看到她惩罚下人的模样,也不知为何算得这般准! 随着皇后的询问,皇上浑厚的声音传入:“对!是朕要来!” 皇上一脚踏进堂中,顺手便点了点熙的额头,满是宠溺:“还是那般淘气!就不知道等等朕!朕要罚你!” “皇上!”熙妃娇嗔:“这儿这么多人呢!” “咳咳” 皇上瞥见了一旁跪地的众人,挥手道:“都起来吧!朕就是来看看皇后!无需多礼!” 皇后闻言心下欢喜,忙使了个眼色教人将宁清拉下来去,笑道:“我就说今日一早便有只喜鹊在我的窗棱上喳喳,原来是皇上要来!” 第173章 都是臆想 宁清被嬷嬷捂住了口鼻,见熙妃使来的眼色,立时使出浑身力气挣扎,得空一口咬上捂着她的那双粗糙的手。 “啊!” 嬷嬷大叫一声,面色痛苦地将宁清甩开。 这一声成功将皇上的目光引了过来,皇上愣了一瞬,指着宁清道:“皇后,你这是作做什么?” 他此时心下生了一丝悔意,颇为幽怨地看向熙妃,他早该猜到这个妖精平白叫他做什么游戏是个阴谋,后宫的事情都是女人的事情,他如何能参与?! 熙妃却是柔弱无骨般靠在皇上的身上撒娇,抢在皇后面前开口:“皇上,姐姐说要将太子良娣斩杀呢!吓死臣妾了!” 皇后看着熙妃与皇上的这一幕险些将鼻子气歪了,暗道一声“昏君“,吉凤国的江山早晚要毁在这个何丽娘身上! “皇上,良娣与人私通,珠胎暗结,犯了大罪!所以母妃将她暂时收在沁芳阁!” 陶可人见皇后良久不语,缓缓开口解释。 “私通?” 皇上的唇角颤了颤,躬身看向跪地的宁清问:“你与何人私通?” 不是他不知道重点,而是他实在想知道在这宫中还有何人能及得上他的太子?!这太子良娣看上去也不是傻子,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她冒着此等大的危险给太子扣上这一顶绿帽子?! 宁清一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之上:“回皇上,桑纳塔拉未做过此等不耻之事!一切都是皇后娘娘臆想的!” “臆想?”悦电子书.yue. 皇后尖细的声音响起。 “你是说本宫冤枉你?!皇上,这香侍册上一次太子良娣的侍寝记录都没有,她腹中的胎儿从何而来!不言而喻了吧!” 皇后将一本册子呈在皇上面前。 皇上的目光只淡然瞥了一眼:“若是太子良娣的事,还是等太子回来之后再做定夺吧!” 皇上心中不忿,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但管到儿子的家务事上,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总归一句话:不好插手,不好插手啊!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恨恨看了熙妃一眼,挥手遣退了箍着宁清的两个嬷嬷,唇动了几次才道:“听皇上的!” 不听能如何?她与皇上之间本就为了当年明妃的事有了隔阂,若是再因为这个太子良娣将隔阂深化,端得不值当! 皇上早坐到小几前,端起茶杯暗暗打量起陶可人,这个太傅家的嫡长女,端庄大方,温婉可人。 若是单单从才华仪态来看,这个陶可人,的确当得起未来一国之母的头衔,只是…… 他的余光瞥向一脸淡然的宁清,这女子与他初见时不一样了!初见她的时候她像是一个为长成的小青果,看着喜人,却是少了些稳妥的气质。 如今这小丫头非但身量长了,连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也是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满身的矜贵出尘,却又乖巧恬静,而眼神中那满目的倔强刺痛了他的心,这般的眼神,他忘了有多少年不曾再见过! 宁清的眼神让他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悲戚,他仿若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唯一让他敬佩仰视过的女子…… 第174章 厨房内鬼 “皇上?” 一旁的熙妃发现了异常,顺着皇上的眼神看向宁清,不动声色地向宁清使了个眼色。 宁清在皇上面前盈盈而拜:“桑纳塔拉叩谢皇上!” 皇上在这一声叩谢中堪堪回神,对上宁清的目光中显出一丝温柔:“小丫头不必多礼!你啊,该唤我一声父皇!你在这宫里,可还习惯?” 宁清垂着眸子恭敬有礼:“些皇上关怀,宫中的人都待儿臣很好!儿臣心怀感恩!” 皇上点点头,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味不明,道:“脾气倔,倒是个懂事的孩子!起来说话吧!” 宁清也是忐忑,方才皇上说此事交给太子,还真真是交给太子的意思!方才皇后口中说的“证据”,皇上半个字都未提! 既然皇上都不提了,皇后自是也不再提,堂中一时间再无人说话。熙妃则是拿着绣了梅花的帕子几次擦了擦唇角,美目瞥向宁清的时候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父皇,这是儿臣宫里新来的厨子做的点心,甚是好吃!您也尝尝!” 陶可人笑意盈盈,在这干冷的冬日如三月暖风,抚人心扉。 “是啊,这新来的厨子手艺是一绝!比之从前的郭御厨也不遑多让呢!”皇后说着,亲手将珐琅金丝玉盘送到皇上的眼前。 “是前阵子冒犯了太子良娣的那个郭御厨?”皇上将那莲花状的点心放入口中。 “唔,味道倒是相似得很!”皇上赞道。 皇后掩唇浅笑,眉目弯如月牙:“皇上喜欢便好,说来这厨子还是从太子良娣的小厨房借来的!想不到良娣身边还有此等能人……” 皇后说着,漫不经心瞥了宁清一眼。 宁清的眉头蹙起,熙妃能神鬼不知的给自己下毒,她早该想到是小厨房多了内鬼。只是这内鬼是何人?她为何从来不知? 皇上挑眉,将口中的点心细细咀嚼:“如此说来,他这手艺当是不错,改日让他去御厨房掌勺,朕也尝尝他做菜的手艺!”紫琅文学.zng “父皇,这就要问问妹妹能不能割爱,儿臣听说那人进宫点名道姓要去服侍太子良娣!”陶可人的笑容甜美温婉,一如宁清初见她时候的模样。 此刻宁清却是看得格外刺目,若不是经历赏花会的落水,又经历过那次的中毒,她是万不能相信陶可人竟是有一副狠辣的心肠,就如同顾君溪到现在也丝毫不怀疑陶可人的品行一样。 “说什么呢,关乎孝道,太子良娣自然愿意,你说是不是啊皇上?”熙妃的声音媚到骨子里。 在宁清听来,这声音中还带了丝焦急。 “你呀,这么多人,都没个妃子的样子!”皇上满是宠溺。 熙妃的两瓣红唇努了努:“还不都是一家人?” “哈哈哈……”皇上笑得爽朗:“好一句一家人!” 宁清将这笑声听在耳中顿然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眼风情万种的熙妃暗中佩服,单凭着撒娇独得帝王宠爱的,后宫中怕是没有第二人。 但她的小厨房…… 的确该整顿了!宁清实在想不出熙妃安插在她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少顷,德容急急入堂对皇上行礼:“皇上,戚将军觐见!” “爹来了?” 皇后面上一丝讶异。 皇上心中亦是惊了一瞬,戚将军年近六十,早已被特许无要事可以不登朝堂,他来,定然是有大事! “去明德殿!” 皇上状似无意瞥了眼皇后,便急匆匆带着德容离开。 第175章 巫蛊之术 皇上走了,宁清的心还悬着,熙妃一人能罩得住她么? 事实上,熙妃并不打算继续掺和宁清的事,在她心中,只要宁清不死不伤便好。 “来人,将太子良娣请入后堂,好生伺候!” 皇后的神情中没了方才的急切,反倒是坐在榻上悠哉喝茶,唇角泛起一丝宁清琢磨不透的笑意。 “哎呀,姐姐,皇上都走了,妹妹也不多留,这便回去了!” 熙妃笑颜深深,自宁清身边走过,眼尾的余光瞥向宁清,其中带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宁清被关在坤宜宫后堂的一间简陋小屋中,屋外铜锁“咔嚓”之后,宁清将胸中浊气呼出四下看了看,泥草墙,粗麻帐,屋中家具仅有一床一桌一凳一茶壶,想来是哪个下人的房间。 她心下唯一担心的便是她身边的宫人们,汐颜、德喜、浅儿,自己都被皇后这般软禁了起来,她们又会是怎样的处境? 屋外寒风冷冽,宁清眼皮犯困,没隔了多久,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银月如钩,繁星点点,外面的如墨的夜色被地上莹白的雪衬得明亮几分,宁清推了推门,回应她的是锁链的叮铃。 她竟是被锁了整日!而且隔了这么久,竟是未见一人给她送过饭食清水!皇后是存了心要将她饿死?! 宁清害怕起来,不是因为出不去,也不是因为可能被饿死的恐惧,而是顾君溪他竟是这么晚了还没有音信!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沁芳阁中那些疯了的妃子,宁清心慌起来,按理顾君溪是吉凤国唯一的皇子,皇后当是不敢再动他才是! 可一想到今日戚将军觐见,想到皇后讥讽的眼神,又平白生出一丝担忧。这般一想,宁清愈发心惊。 她使劲儿拍门:“来人!来人啊!有没有人?!放我出去!”启银小说.qiyinxs. 宁清拍了良久,喊到声音嘶哑都未听见有人回应。 “来人!” 宁清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大喊,这夜中的寂静让她心慌。 外面似乎又下起雪来,还刮起了风,寒风带着凉意透过门缝直直袭向在门口坐地的宁清。 顿然,宁清的周身泛上凉意,她很冷。 直到第二日近午时,气息奄奄的宁清被两个粗使嬷嬷搀扶着到了坤宜宫,迎接她的不是太子,而是皇后的怒火与陶可人的凄婉。 “妹妹,你说你平素厌恶我就罢了,为何还要将怨气撒在太子身上?!太子那般好的一个人……” 陶可人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可怜。 皇后面上的怒气更甚,指着宁清道:“来人,先将她重打二十板子!” 宁清心下钝痛,挣扎地盯着皇后大喊:“太子?太子怎么了?” “哼!你还有脸问太子怎么了?!若不是你使了巫蛊之术!太子又怎会一病不起?!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拿你整个涅朝国给太子陪葬!” 皇后的面色阴沉如墨,陶可人抽泣得更大声了。 “巫蛊之术?!”宁清的眼睛顿然睁大。 “皇后娘娘,这是污蔑!!证据?!可有证据?!”宁清盯着皇后,一字一句地问。 第176章 老鼠见猫 “咣当!”一个木制人偶扔在她眼前。 伴着皇后冷然的声音,传入宁清的耳中句句讽刺:“从你的枕头之下搜出来的!你还想抵赖不成?” “呵呵……”宁清轻笑。 “我要见太子!” 她猛然抬头看向皇后,眼中迸出狠意,若是皇后敢伤及顾君溪半分,她便是用尽一切方法,都要让皇后不、得、好、死! 皇后被宁清的眼神吓了一跳,却是很快回过神来,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拉下去打!” 两个粗使嬷嬷被皇后的斥责吓得周身抖了抖,使劲儿将宁清拖了下去。 “我要见太子!我身怀皇子!谁敢打我?!” 宁清瞪向拖着她的两个嬷嬷,眼中发狠。 “啪!” 板子很快打在宁清的身上,宁清大喊:“我要见太子!” 顾君溪昨日才被皇上派出去体察民情,才隔了一夜便一病不起,这其中的蹊跷,宁清必须知道! “啪!啪!啪!……” 板子一下接一下打在宁清的身上,宁清咬紧了牙盯着一直哭泣的陶可人,她此刻没有陪在顾君溪身边,反而专程来看她的笑话,若说顾君溪这次出事与陶可人无干,打死她也不信! 陶可人眼中再没有泪水,面上带了恐惧,将眸子挪开不与宁清对视,转身跪在皇后面前,言语凄凄:“母后,还请手下留情……万一……万一她腹中的胎儿当真是稷江的呢?!”热搜小说.resooo. “可人,你怎的这般糊涂!香侍册是内务府管辖的,听命与皇上!皇上是天子!怎会有错?!良娣不检点,丢了宫中的脸才是真的!” 皇后的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陶可人闭口不言,但宫中的其他人听了个明明白白:太子良娣品性恶劣。 宁清的眼前开始模糊,板子打在身上的痛不及心中对顾君溪的焦急。熙妃呢?熙妃不是口口声声说与她站在一起的么? 泪珠和着涩味自眼眶溢出,又顺着唇间钻入口中,她太高估自己,充其量,她也不过是熙妃与皇后之间的棋子,有谁会在乎一颗棋子的死活? “住手!” 一声高喝响起,宁清也受足了二十板子! 宁清顺着声方向看去,只见太后被上官嬷嬷搀着,一脸怒容地向她走过来。 顿然,万般酸涩尽数涌上胸口,她再没忍住放声大哭,哽咽道:“祖母……” 一声“祖母”,直教太后泪湿了眼眶:“丫头啊,你这是怎么了?她为何要罚你?” 太后到现在都将皇后唤作“她”,可见她二人之间的矛盾日深。 “母后,这是从太子良娣的住处搜出来的。还有,太子良娣怀胎两月有余,但香侍册上并没有侍寝的记录,这孩子……” 皇后狠辣,对太后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儿,惧怕中恭敬的很。 太后却是将其他的话忽略了,只注意到一句“怀胎”。 太后面露惊喜,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被婢女扶起的宁清:“丫头?她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怀了稷江的孩子?” 宁清现在周身无力,算下来她已然整整两日未进食,又挨了二十板子,身上仿若没有一处不痛,听见太后的问话,也只是勉强点头,气若游丝道:“太医……是这么说的……” 第177章 坐视不管 “母后……”皇后还欲再说。 太后抬手止了她要说下去的念头,又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宁清搭在肩上,眼中满是心疼之色:“丫头啊!你受苦了!” “祖……祖母,太子病重……快救救他……” 宁清仿若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抓着太后的袖子不放,她有种快要失去顾君溪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她前所未有地害怕。 太后眼眶中泛起雾气:“傻孩子!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稷江!那小子命大得很!一时半会儿可死不了!” 宁清闻言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话也只有太后敢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走走走!哀家送你回去!看她们谁敢拦着?!”太后瞥向皇后,脸色沉了沉。 “母后!太子良娣不能走!”皇后亦是将怒容渲染在脸上。 太后哼了一声,正欲发怒,陶可人一下子跪在太后面前,还未说话,桃花般的面容上便现了两行泪珠。 “祖母,良娣犯了大错,不罚难以服众啊!” 陶可人的声音不算小,宫中其他人亦是听得清楚。只是在太后面前也只敢相互瞧上一眼,即便如此,怕是明日这太后不分青红皂白护短的流言就能传遍整个皇宫! 太后笑了:“怎的太子都病重了,你还在此?难不成是为了迎接我这把老骨头?孝心可嘉啊!” 一句不闲不淡的讥讽将陶可人的面色说得通红。 陶可人将头垂得很低,道:“莺雪是太子妃,更是有掌管太子后宫的职责,如今良娣犯错,莺雪不能坐视不管!” 这话说出口,便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宁清的身上,话中的意思便是,若不是宁清,自己早就去照顾太子了!qq小说.qqapp.org “行!那你管,太子那边我找其他人照顾!”太后挑眉瞥了陶可人一眼。 “祖母,太子良娣在宫中公然施行巫蛊之术,不罚不行!”陶可人挡在太后面前,一字一字说道。 “巫蛊!”太后笑得讽刺,轻飘飘看了眼皇后:“这么多年,你丝毫长进都没有!”。 “将那巫蛊拿来!哀家要好好看看!” 太后亦是生了气,若不是陶可人强调的这一句“巫蛊”,她兴许就放任了皇后的胡闹。 隔了十年,皇后还想用着一招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么? “丫头啊,还能撑得住么?” 太后看着摇摇欲坠的宁清,莫名就想到多年前与她一同下棋的女子。 宁清的脸色在那半面银色的面具衬托下显得愈发苍白,咬着牙点了点头,她身上已然酸痛不堪,似乎还有阵阵凉气自脚心袭到全身。 但她一定要挺住,不挺住,这一出戏又怎能完整?至于顾君溪,太后方才说了,顾君溪没事,那么他定然就没事! 太后眼中满是心疼,凑在宁清耳畔轻声道:“好丫头!看祖母给你出气!” 呈在太后眼中的人偶,太后只看了一眼便笑出声来,神色怪异地瞥了眼皇后。 “还真真是自作孽!” 皇后不懂太后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直觉这句话是在说宁清,便急道:“是啊!母后!好好的太子良娣不做,非要这般自己作死!你说……” 第178章 争斗之中 “去将皇上叫来!”太后不听皇后多言,面色沉郁地遣了身后一个小宫女。 盏茶的功夫,皇上便急匆匆来了坤宜宫,见太后一张肃容,小心地带着询问看了皇后一眼,只见皇后竟是淡然看向旁的地方。 皇帝无法,只得扯了一张笑脸凑近了太后请安:“母后这么急叫儿臣来,所为何事啊?” “所为何事?你的后宫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所为何事?!” 太后年轻守寡,当年凭着一己之力安定朝堂,给了皇帝这安稳盛世,皇帝对自己的这个母后格外敬重! 如今看着太后如此动怒,也是慌了一瞬。 “儿臣愚钝,还请母后解惑!” 皇上放下身段低声下气,还带着些“这是我母后,我该宠着”的姿态。 太后伸手指着一旁锦盒中的人偶道:“看看上面写着什么?要仔仔细细看清楚!” 皇后闻言亦是向锦盒内看去,她方才只看见人偶,倒是并未注意上面写的字究竟是什么。 还未待她看清楚,那装着人偶的锦盒便被皇上一挥手拨到地上,随着锦盒落地的“哐当”声而来的,是皇上的震怒。 “胡闹!” 皇帝闭上眼睛极力忍下升腾而起的怒气,隔了几息再睁眼时看向皇后的眼神犀利无比。 “一国之母,你看看你干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儿!”皇上的语气不善。 皇后亦是不敢怠慢,忙俯身将地上的人偶捡了起来,待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宁清牙呲欲裂。 宁清自是收到了皇后杀人般的眼神,只淡淡勾了勾唇角,身上的痛觉袭来,她顺势捂着肚子身子一歪便假装晕了过去。 “丫头!”零一读书网 太后焦急地声音传入宁清耳中:“快!快去叫御医!将所有御医都叫来!” 很快,宁清被抬到床榻之上,昏沉的困意袭来,她狠狠掐上自己的大腿,才听得清屋中各人的对话。 “哀家的这个重孙若是保不住!你便自求多福吧!”太后怒道。 “母后!这……这孩子不是太子的……”皇后争辩。 太后哼声:“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母后!您……您怎的这般固执?!”皇后气得跺脚。 “哀家固执?皇后!你想好了再说话!” 太后的这一句之后,屋内陷入寂静。 御医鱼贯而入,只是在给宁清把脉之后之后纷纷跪在地上。 “怎么样了?哀家的重孙,还在不在?” 面对太后急切的问询,御医们大气不敢出,相互看了看,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回太后的这句话。 他们如何都想不明白,这太子良娣腹中的胎儿,怎的一夜之间便没了?!并且这脉象也不似滑胎…… 难不成要他们承认自己诊错了?堂堂御医所,六个御医都诊错了?面子往哪搁?声誉何存? “究竟如何了?!”太后又一次催促。 还是蒋御医斟酌了片刻先行开口:“禀太后,太子良娣腹中的胎儿……没了!” 短短一句话说下来他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隐约觉得自己陷入一场后宫争斗之中。 第179章 如何交代 与他承认自己当时诊错被免了官职相比,自然是承认宁清滑胎更能保他不受责罚! 想到此处,蒋御医偷偷瞧了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的宁清,难怪这良娣当初三番两次问他诊断结果! 他还以为宁清质疑他的医术!不曾想竟是在给自己下套! 蒋御医心中泪流满面,果然宫中的人,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没了?!”蒋太医道。 太后还未激动,皇后却是着急了,声音猛地拔高:“怎的?怎的突然就没了?!” 她不是没见过宫中那些贱人滑胎时候的样子,哪个不是痛苦万分血流一地的?怎的宁清这般不见血地就滑胎?! “说!你之前是不是诊错了?!” 皇后从牙缝里吐出这一句话,心下将这个蒋御医骂到祖宗。若不是这个庸医,她何以会用了这般冒险的法子?! “娘娘,臣惶恐!若是臣一个人诊错那还说得过去,整个御医所共一十六名大夫,皆可为臣作证!请娘娘明鉴!” 蒋大夫将头磕向冰凉的地面,说得信誓旦旦。 太后早已被泪湿了脸颊,双唇紧抿颤抖地指向皇后:“你给哀家滚出去!” 太后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前仇旧恨一股脑儿地涌上来,一张脸憋得黑紫:“皇上!哀家……哀家要废后!” 废后一词哪里是轻易说得出口?既然说出来便不是那般轻易能揭过! “母后息怒!” 皇上皱眉将皇后上上下下嫌弃了个遍。 “皇后近日优思过虑,着其将后宫凤印交于熙妃,即日起在坤宜宫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361读书.361ds. 皇后的唇瓣开阖:“好一句无召不得出!十几年的夫妻,你这是要将我软禁吗?!” 皇后挥手将方才捡起的人偶扔到地上,人偶的背面朝上,两行小字赫然入目:咒——太子良娣不得生育,咒——太子缠绵病榻! “哈哈哈……” 皇后的笑声传入宁清的耳中,这笑声在她听来,怎么听怎么觉得疯狂。 “皇上,我戚家为你的吉凤国出生入死,我为你苦苦养育太子!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可曾记得当初答应我爹什么?就不怕我爹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后果?!” 说到最后,皇后的娇姿美态寸寸碎裂,当被皇上的随身太监拖下去的时候,口中尽是狂傲的笑意。 宁清心下失望:“只是被夺了凤印么?” 她不知道皇后为何发笑,却是明明白白感受到皇上的怒火。 “母后,朕还有事,这里就劳烦母后照看了!” 皇上拂袖而去,御医们面面相觑之后亦是纷纷退去。 “祖母,可人去看看太子……” 陶可人温婉的声音在此次格外刺耳,太后闻言皱了眉头,冷然道:“稷江那里我已经派了人,不劳太子妃,你还是想想该如何向稷江交代吧!” “可人……不明白祖母的意思……”陶可人面色发白。 太后不耐烦地挥手:“你也回去吧!哀家看你碍眼!” “喏!” 陶可人的眸子即刻染上了雾气,委屈地应了一声,转身退出房门。 第180章 “丫头……” 隔了良久,太后才幽幽开口,眸中神色变化几番,终是落成一缕怜意。 宁清心下“咯噔”一声,眼珠转了转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后,只见太后一双含笑的眸子也在看她。 “祖母,我……” 都到这份儿上了,宁清抓紧头皮也要装下去!她不知道太后得知真相的时候会将她看做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若是被太后发现自己一心设计皇后,有太大可能会糟了太后厌恶。 太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半笑半嗔道:“还好你没事!汐颜那丫头也算是机灵的!否则哀家怕是明日就见不到你这个鬼灵精了!” 对太后这一声“鬼灵精”宁清涨红了脸,她做的一切,只求自保。 “太后……我……我不是有意的!” 宁清垂下眸子,心下忐忑,亦是有些慌张,她原本不想害人,若不是皇后对她做得太过份,她也不会配合熙妃的这个计划。只愿太后莫将她视作恶人才好! “哀家都知道!” 太后伸手将宁清冰凉的小手握住紧了紧:“哀家十六岁入宫,该见的都见过了!你这行径充其量只是自保!只可惜……” 宁清的一颗心提了起来,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你的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 太后说着,目光瞥向宁清所在的床榻之上,随着宁清醒来之后身子的挪动,身下现出一滩殷红的血迹,刺痛了太后的眼,亦是惊了宁清的神思。 宁清的呆怔在太后看来是失去孩子的无措,太后抿唇拍了拍宁清的手背,柔声道:“不怕,你还年轻,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太后说到最后竟是哽咽,这副模样让一旁的上官嬷嬷看不下去,对宁清道:“太子良娣,汐颜那丫头待会就到了,奴婢亦是派了几个贴心的老嬷嬷送你回去,放心,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说罢轻轻拍了拍太后的后心:“主子,你年纪大了,这般伤心要不得!” 太后会意,对宁清道:“丫头啊,哀家这就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 宁清点头,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为何会流血,连送太后的客套话亦是忘在脑后。太后见她如此也并未在意,只默然叹了口气,在上官嬷嬷的搀扶之下走了。 汐颜到的不晚,就在宁清准备起身下地之时,汐颜带着浅儿进屋:“主子!” 宁清下床的动作顿了顿,忙招手唤汐颜与浅儿过来,悄声道:“我流血了!” “什么?” 浅儿看着宁清这神神秘秘的神情怔了怔,将宁清从头到脚打量寻找她口中的流血之处。 当看到宁清身下那一摊血迹之时,浅儿亦是慌了:“主子……你……你……” 想比浅儿干着急说不出话,汐颜倒是镇定得多,她凝神上前细细看那血迹之后,顿然掩着唇笑了。 汐颜悄声道:“主子!你的小日子来了!” 在回烟渺宫的路上宁清脸上的羞红始终未褪去,未曾想云大夫的药方这般立竿见影,突如其来的小日子让太后以为自己小产,不知是福是祸。 第181章 好了太多 回到烟渺宫的宁清异常困倦,换了衣裳吃了些东西,不多时便沉沉入睡。 与往常一样,宁清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她仿若陷入一片白色的雾气当中,周遭的景色皆被雾气遮挡,不见颜色。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浑身无力,但仍旧走不出这片雾气。 就在此时,顾君溪的身影在前方逐渐凝凝实,宁清欢喜地跑过去,顾君溪却仅对她笑了一瞬,继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骗子!” 顾君溪转身而走的动作让宁清慌了,她拼命追,大声喊,顾君溪却是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她体力不济摔倒在地上,顾君溪一个转身,一次回头都未曾给她! 顿然,她周身被无尽的悔意包裹,她为什么要去编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欺骗顾君溪?! 不,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口中不知从何而来的苦味席卷了她的整个味蕾,她吐不出,渐渐地,这苦涩的味道流淌进心头,难受到窒息。 “主子?主子?!”汐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清费力掀开眼皮,入目是汐颜端着一碗药汁一点点喂她。 药汁……难怪她会觉得苦。 “这是什么药?”宁清皱眉。 “凝神汤!”汐颜有些嗔意。 若不是宁清睡着了一直说梦话,汐颜也不会大半夜的起来给她熬这药汤。 宁清透过窗棱看见了外面如墨的夜色,此时至少也是过了子时,她心头涌上感动,难为汐颜这么晚还来照顾她…… “主子醒了么?”浅儿一进屋便轻声问了这么一句。 她将手中的果木炭添在小炉子中,洗过手急急转头掀开宁清的被子细心将药膏换了,才道:“主子此次当是受了惊吓,要好生修养一段时间了!” 宁清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虽然身后被杖责过的伤口还在痛,但抵不上心头对顾君溪的牵挂。 “太子现在如何了?” 她这一次拼上了性命与皇后周旋,若是顾君溪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汐颜与浅儿对视一眼,将手中的药碗放下道,犹豫了一息道:“德喜去探过,太子有良俸仪照顾,想来没什么大事……” “良奉仪”宁清口中喃喃,太后对陶可人所说的旁人照顾太子,原来说的便是湫儿。 “良俸仪在照顾太子……” 宁清的眼神飘忽,湫儿因她这一次的拼死一搏倒是得了福气,若是如此她这板子挨得也不亏。 尤其是陶可人面上的阴郁之色,宁清看在眼里,心下甚是舒坦。想到此处,宁清咧唇呵呵笑出了声。 “对,她在照顾太子!” 汐颜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强调了一句,宁清竟是一丝一毫也没有担心过湫儿会对顾君溪做什么? 太子病榻,湫儿有的是时间与太子培养感情! 宁清用眼尾扫了眼汐颜,恹恹地趴在床榻上:“湫儿与他平安就好!” 她的眉头皱了皱,忍下心头泛起的酸意,湫儿与顾君溪是她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们平安,宁清亦是高兴。 与湫儿被善公公虐待,顾君溪一病不起比起来,这样的结局好了太多! 第182章 可有可无 宁清的这份欢愉只维持了片刻,清亮的眸中便泛上一丝阴沉,这一次她拼上了性命,最终获利最大的还是熙妃。 汐颜叹了口气静默,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去找太后,宁清这一次,怕是要将性命丢在皇后的手上! 只是她未想到宁清与湫儿的感情竟是深到如此地步!哪怕日后共享夫君也没关系么? 宁清亦是听见了汐颜的叹息,唇间泛上浅浅的笑意:“他若心中有我,自然不会被旁人轻易夺去!他若只将我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 说到此处她微顿了几息,神色中染上一丝阴霾:“物件又如何?只要能瞧见他平安喜乐,我亦是欢颜……” 想到那个人偶,宁清心中生出几分愧疚,那日她吩咐浅儿照着挖出来的人偶做出一模一样的,一个放在原来的花圃中,另一个则是放在芳菲阁…… 放在原来花圃中的那一个,她只是将人偶背后的字迹改了改,却不想一语成箴,愿顾君溪当真无事才好。 隔了良久,汐颜轻声道:“这一次,太子与坤宜宫的那位怕是要挑明了!” 汐颜说得心慌,她亲眼见过一个被皇后软禁的妃子,不过五日便蹊跷而死!能与皇后正面对上还能捡回性命的,除了宁清也只有当年的太子了! 宁清静默,或许不会挑明也说不定,顾君溪说过,要她等两年…… 她这一次的自保,很可能将顾君溪原本的计划打乱了…… “可有打听到太子为何会突然染病?” 宁清皱眉,这个问题她想了太久,就在方才,皇上身边德容公公的一句话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那一日,德容公公来得匆忙,说戚将军觐见,戚将军,便是皇后的父亲!结果第二日顾君溪便出了事,这前前后后一想,由不得她不怀疑! “听说太子突然晕倒在宫外,还是戚将军送回来的!”浅儿心直口快。 宁清呼出一口浊气,她就知道,皇后那般心机,又怎会单单设下仅仅一个圈套?只怕是她一早便想好由戚将军拖住顾君溪,好让她专心对付自己。 只是太后的出现,在皇后的意料之外;宁清将人偶背后的字迹换了,也在皇后意料之外;加上熙妃一手策划的假孕……堪堪将皇后打了个措手不及! 宁清越想越心惊,她这一遭走下来,步步惊险,步步侥幸,虽是反击,但也只是占了个皇后轻敌的便宜。 怕是下一次,就没这么轻易避过了!杀敌不死,后患无穷…… 宁清整晚失眠,定定瞧了一晚宫灯发出的彩光,直到天色将明,才昏昏沉沉有了睡意。 “主子,太子妃遣人送了些补品。” 汐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顿然将宁清的睡意驱得不留丁点儿痕迹。 宁清叹了口气幽幽道:“送进来吧!” 房门打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便出现在宁清眼前,着淡紫色的的纱锦宫装,头上戴着玲珑彩石发簪,耳垂上挂了淡紫色玉石耳坠,一张小脸上尽是天真。 第183章 顽劣嚣张 “奴婢知夏,给太子良娣请安!” 她的小手一挥,身后的宫人依次进门,将手中的锦盒放在小几之上打开,里面的“补品”便呈现在宁清眼前。 “太子妃赐——千年人参、百年雪莲、十年血燕窝,冰肌玉骨膏,东珠玉颜粉……” 宁清只觉得耳中不断响彻着如春莺般的声音,以及一串串天价的珍品名字。 末了,知夏展颜一笑,俏生生一个小丫头,显得宁清这整间屋子都生色不少。 “太子良娣,奴婢告退!” 知夏来去匆匆,汐颜将小几之上的东西归整,细数之下竟是有三十一种之多,个个价值不菲! “主子,可要去封信给长公主?”汐颜有些担忧。 原本太子妃赏赐些东西无可厚非,但这赏赐的时机却是颇有深意!像是示好,更像是示威! 宁清亦是皱眉,按理陶可人即便是赏赐,也不用赏赐如此贵重的东西,而她偏偏这么做了,还是在皇后被软禁的第二日! “主子……”汐颜欲言又止。 宁清扫了一眼被堆积成小山一般的补品心下一时间未想到什么好的处理办法。 “汐颜,最糟糕的时候我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汐颜抿了抿唇,最终将德喜一早打听到的消息说出口。 皇后一事,宫里暗中起了流言:太子良娣顽劣嚣张,连皇后娘娘也不是她的对手,手段毒辣,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毫不在乎。 更有甚者,传宁清因有太后护着,太子有意将侧妃扶正的消息像是迎着春风的藤蔓,肆意遍布了整个后宫。 宁清顿然明白过来,陶可人先发流言又示弱,是想证实众人口中的猜测,用民间的话来说这便是宠妾灭妻,当舆论都倾斜到陶可人身上的时候,宁清纵是有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将这些东西……都还回去!”宁清眼皮子直跳。 陶可人的心机容不得宁清半点松懈。 宁清眼看着德喜将这些补品教人一个个搬走心下才踏实了几分,闭上眼将脑中纷乱的情绪驱逐一些后对汐颜道:“替我更衣,将小厨房的所有人都叫来。” 当初之所以盖小厨房便是为了防止旁人下毒,怎知道千防万防,还是教熙妃的人钻了空子! 熙妃要对她做什么她无法预料,但她不能忍受日日吃的饭食都被人轻易动手脚。这就如同将脖子送到人家的手上,想什么时候杀,便什么时候杀。 这样的感觉,想想都心惊。 半个时辰后,小厨房的三人皆站在院中,除了两个粗使嬷嬷便是便是德喜手中提着的一个瘦小的宫人,太监打扮,腰间系了一条不太干净的围裙。这人与宁清对视了一眼便耷拉下脑袋,眼皮不停眨动。 “他是何人?”宁清的瞳仁微缩,此人的样貌,倒像是在何处见过? “回主子,他……他是郭恩!”德喜亦是不敢看宁清。 这郭恩是他亲自安排在小厨房的,承的也是郭大春之前对他的多番照拂之恩,想不到方才他进小厨房的时候,郭恩竟是拿着包药粉往宁清的饭食中倒。 第184章 莫入宫廷 德喜一时的善心竟是被郭恩这般利用,自是伤心不已,狠狠将手中的郭恩扔了,自己也跪在地上不停流泪。 那人被德喜扔在地上,却还是将手中的食盒紧紧护着,动作亦是灵敏,一咕噜爬起来跪在上磕了个头:“奴才郭恩,见过太子良娣,这是奴才亲手做的梅花酥,还请太子良娣品尝!” “郭恩?” 宁清盯着眼前的郭恩恍然,难怪她觉得似曾相识,郭恩的样貌与郭大春有八分相似,也难怪郭大春会那般在乎这个孙子! “你也进宫了……” 宁清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惋惜,郭大春拼了命地要将这个孙子藏得严严实实,为的就是不让他步上他的后尘迈进这宫中苟延,不曾想,郭恩还是进来了! 郭恩中规中矩对宁清躬身行礼:“奴才感念太子良娣还记得奴才!” 宁清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从他疏离的态度看来,郭恩对自己似乎有些芥蒂! 她心思复杂地看向郭恩:“这;梅花酥中怕是有毒吧?” 郭恩闻言面上显出三分怯懦,七分挣扎,先是冲宁清磕了个响头,斟酌了良久才道:“奴……奴才的爷爷说良娣娘娘是个好人,求良娣娘娘救奴才!” 宁清的轻笑出声:“你下毒害我,还要我救你?你从何处来的信心认为我会救你?是郭大春?还是德喜?” “主子,奴才错了,奴才不该私自将此人留下……”德喜磕头有声。 宁清眼尾扫了眼德喜,目光依旧停留在郭恩身上,连德喜都知道认错,郭恩却是不肯说半句道歉的话。 况且这郭恩来历不明,她刚刚经历过生死大劫,还没护人的能力。郭恩与她,充其量只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罢了。总不能因为郭大春的一句“良娣是好人”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咚!咚!咚!” 郭恩抬眼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宁清,竟是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唇角瘪了瘪,泪珠子便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宁清的眉间跳了跳,不由退开两步,她最不喜欢这样,以为用哭便能解决一切么? “良娣娘娘,奴才知道,奴才不为难您!这是奴才的命,望良娣娘娘珍重!”郭恩跪正了,又冲宁清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喂!你个小王八羔子!” 德喜一把抱住抽出匕首的郭恩,死死箍着他即将刺向自己的手,好容易才将匕首抢下来。 “本宫还没想好怎么罚你,你便要死在我这烟渺宫,好一份恶毒的心思,拼死也要再害我一遭?”宁清笑得冷冽,如同带了最冷的冰渣。 郭恩若再死在这里,宫中传出的便不是顽劣嚣张四个字那般简单了,怕是还会有狠辣恶毒与太后的厌弃…… 郭恩抽了抽鼻涕,抬袖子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良娣娘娘,奴才活不下去了……” 宁清犹豫了良久,最终让德喜将郭恩带回屋中审问。 郭恩幽幽说出原委的时候,宁清脑中渐渐昏沉,郭大春在郭恩面前自刎身亡,为的便是告诫自家的孙子此生莫入宫廷。 第185章 谁可护她 但寄人篱下的日子亦不是郭恩想要的,自小他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宫中御厨的爷爷,旁人亦是因着这个原因高看他不少。 郭大春死后,他便顿然遭了寄养家族嫌弃,虽然郭大春留给他的银子也丰厚,却经不住寄养人家的挥霍,只消半个月,那家人便想方设法将他送进宫来,为的便是多赚些银子。 他们的眼中,郭恩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工具。 宁清原本以为自己被宁若心圈养在青楼后院,生得一张丑颜,不知爹是何人已然是大不幸。 但与眼前的郭恩比起来,竟是幸运不少,至少,她有一个万般疼宠她的娘亲,至少还有对她照顾细致入微的湫儿,至少从未食不果腹…… 郭恩一进宫,之后的日子想都不用想,熙妃自是有万种法子让郭恩就范。 而这一次的点心却不是熙妃让他送来的,是皇后。 郭恩只是个孩子,何曾见过这般复杂的后宫,一个两个主子都要他的命,再想到自己的身世,立时有了轻生的念头。 “这一次,点心里放的是什么毒?”宁清慢悠悠问。 郭恩与她何其相似,在这后宫之中,不过是夹在熙妃与皇后之间的棋子,郭恩甚至连棋子都不如。 郭恩连连摇头:“奴才不知,来的人只给了奴才一包药粉。” “若是本宫不吃,你会如何?”宁清问的这一句纯属好奇。 郭恩将唇抿得很紧,隔了好几息方道:“第一次来的人说,熙妃娘娘不会放过奴才,第二次来的人说,皇后娘娘不会放过奴才,奴才……” 郭恩说到此处抽泣到口不能言,心下亦是没底,他心中认为的不会放过,自然是死之一字。 宁清暗叹,这孩子被吓坏了。 “你做的点心不错,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便送来些!若是有人欺负你,便与的德喜说。”宁清揉了揉昏沉的头,余光瞥了瞥一旁跪着的德喜。 她知道德喜与郭大春之间甚有渊源,郭恩若是死了,非但德喜伤心不说,那两个女人不知还要派什么样的人过来。郭恩虽糊涂,还不至于泯灭良知,若是教导一番,难说不会变成宁清的助力。 郭恩单薄瘦弱的身子僵住,被德喜大力拍上后脑勺:“还不快谢恩!” 郭恩扑到在地,额头磕在地面却是咧嘴而笑,和着泪的苦涩,微微颤着冲宁清磕了个头。 “奴才郭恩,谢良娣娘娘的再生之恩!” 他终是遇到了一个肯护着他的主子。 郭恩进宫之时听说太子良娣懦弱胆小,直觉这太子良娣不能护他,可就在昨日皇后被禁足的消息传入耳中的时候,才知道这太子良娣亦不是个简单的主子。 故而才拼着一死将求宁清庇护,不想宁清竟是答应了,一时间情绪激动,泪珠自顺着下巴落到地面晕开两片深色,又在上面默然磕了几个头才退出去。 宁清的目光落在那两片泪珠子晕开之处,郭恩的无助她几乎可以感同身受,她可以救得郭恩,那谁可以护她? 不觉抬手抚上脸颊的银色半面,这面具之下,便是两块褐色的斑点。 顾君溪只当是皇后借陶可人的手为宁清下的毒,那毒与宁清喝了十六年的药汁中的毒性比起来微不足道,却是将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容貌之上! 第186章 我想见他 那次之后,宫中的人都知道太子良娣是无盐之人! 想到此处宁清心中郁结,顾君溪说的两年之期,代表的又是什么意思?是将他给她的宠爱公布在阳光之下,还是…… “主子,这点心……” 汐颜面色凝重地将方才郭恩送来的点心呈在宁清面前。 这点心闻起来香味扑鼻,但细细看去却是一个个尚未足月的小儿模样! “呵……” 宁清轻笑出声,这宫中好累。 “压碎倒入花圃,莫让旁人瞧见!让德喜再去打探一下太子那边的情况。” “已经去打听过了。”汐颜将点心碟子收在食盒当中。 “听说太子只让良奉仪去伺候,连太子妃都不得近身。” 汐颜淡然地说着,顿了顿,又道:“良奉仪还将浅儿调过去做她的婢女……” 宁清听得皱眉:“那湘罗呢?” 既然湫儿出了浣衣局,湘罗该跟着才是。 汐颜一阵沉默,隔了好几息才道:“湘罗失踪了,内务府找了三日,都不见踪影……” “失踪?” 好好的一个人怎会失踪?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还有找不到的人么? 汐颜点头:“德喜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在湘罗失踪的当日,善公公就将此此事压了下来。只说湘罗是得了重病,被特赦出宫治病的……” “……” 宁清一时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曾想在这宫里亦是,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便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主子,莫再关心湘罗的事,怨只怨她命运不济!”汐颜将出门时,又回头提醒宁清。 在这宫里活着,首先是自保。 傍晚,浅儿为宁清搭了件厚实的白狐皮披风。这是顾君溪十二岁跟着皇上围猎时候打来的十二条白狐做成,价值连城。 “主子,你当真要去?” 汐颜搀上宁清的胳膊,生怕宁清下一刻便一头栽到脚下的雪地中。 宁清的步子缓慢,虽然太后说顾君溪定然会平安,但她心中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不信这一次顾君溪自己会毫无察觉。 既然有察觉,还要这般,便凭空多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我想见见他。”宁清轻声应着,神色中尽是决然。 雪落无声,即便是被遮住了一半的面颊,即便是还有伤在身,宁清的容貌在华美的披风与皑皑白雪的映衬之下,显得分外清丽。 汐颜看在眼中顿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犹记得第一次见宁清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带着怯懦的小丫头,此时却俨然是宫里的主子风范。 “德喜?!德喜!去准备一顶软轿!”汐颜朗声将墨色玉佩递给德喜。 德喜正拿着扫帚打扫院中的积雪,闻言应了一声,接过玉佩搓着手跑了。 这玉佩是顾君溪在赏花会上给宁清的,上一次她用这枚玉佩救下郭大春。 宫中的软轿并非所有人都能用,除了皇帝,也就是太后与皇后才有这个权利,就连熙妃与陶可人想坐上一次,也要经过皇上特许。 若是没有这枚玉佩,依着宁清现在的身体状况,此行怕是万分艰难。 第187章 风寒天凉 “汐颜,烟渺宫的其他人呢?” 若是宁清记得不错,她的烟渺宫中应是有打扫院子的小宫人才是! 汐颜默了片刻,道:“熙妃说,原来的奴才伺候得不尽心,说是要重新分派几个过来,想是还没有选好。” 宁清了然,这哪里是没有选好,是实实在在的下马威啊!熙妃是要宁清自己去找她讨要! 思索间软轿已至,汐颜在上面铺了层厚厚的棉褥,又给了抬轿子的宫人几锭银子,才将宁清扶入轿中悄然上路。 宁清将德喜递过来的玉佩小心放在怀中,心下愈发着急。 轿子却是行得很慢,路上亦是有宫婢小声的议论。 “这轿子里坐的是谁啊?那旁边的婢女我怎的觉得有些像长公主身边的汐颜姑娘?” “是长公主在轿子里吗?” “……” “不能吧?长公主为什么能坐轿子?” “噤声吧!您们没看见吗?那是德喜公公!伺候太子良娣的!” 此话一出,外面的声音竟是顿然止了。她从轿帘的缝隙向外看去,路旁的小宫女们竟是都低了头垂下眸子恭恭敬敬跪了一地! 她的唇角颤了颤,她自己都不知道,太子良娣这个名头何时这般好用了? 自昨日皇后被禁足之后,她便成了宫中人人闭口不谈的人物,笑话,谁不知道皇后在其位十余年,雷霆手段之下,可谓将后宫“扫”得干干净净,那个敢招惹皇后,就是去找死。 而这太子良娣不但招惹了,还将皇后招惹到禁足!哪里会是个简单的?只怕是个比皇后还厉害的角儿。 宫中人人自危,生怕说错半句话惹得这个主子不高兴…… 一路上颇为太平,待到了顾君溪所在的鸣凤殿,宁清下了轿子却是被眼前的景色惊了。 进宫几个月,她从未来过此处,也未曾想到此处竟是这般——招摇! 地上的积雪早被打扫得一干二净,露出琉璃地面,光滑得能映出走在上面的人的影子!宫柱镶金龙,高门嵌水晶,端的华美。 门口站了四名穿甲带刀的侍卫,侍卫身后是一脸肃容的德忠。 “奴才见过太子良娣!” 德忠暗哑的声音中透出冰冷。 “太子可在里面?”如果可以,宁清并不愿意与这个太监多说半个字。 与正常的奴才比起来,德忠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看一眼便教人万分难受。 德忠的面色沉了几分,缓缓道:“太子良娣请回,太子现在谁都不见!” “为何?太子究竟得了什么病?”宁清追问。 “这不是太子良娣能问的,请回!”德忠将拂尘压在臂弯,伸手请回。 宁清的眉头蹙起,将心中升腾而起的无名之火压下,自汐颜手中接过一锭黄金显在德忠面前:“还请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德忠的三棱眼默然瞥了一眼宁清手中的金锭,将一张脸摆得更沉,道:“良娣若是听不懂老奴的话,那老奴也只能挡着门不让良娣进了。 良娣若是想呆着,便呆着,风寒天凉,良娣的身子若是染上病,可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第188章 只见一眼 说罢,德忠将自己的身子往门口走了两步,眼观鼻,鼻观心,对宁清视而不见一。 “主子?不然我们先回去?”汐颜小声道。 正值三九,是最冷的时候,即便宁清身上有白狐皮的披风,怕是也撑不了多久。况且宁清身上还有伤。 一旦着了风寒,身上的伤口便更容易感染,那德忠说得不错,那样的话,宁清非但不容易好,还容易将性命搭进去! 宁清盯着德忠身后紧闭的大门,憋了一口气大喊:“太子?!太子你在里面吗?我是桑纳塔拉……” “别喊了!” 两扇高门打开,湫儿从门内出来,眉头紧蹙,神色间尽是不耐。 “太子良娣,你不知道这宫中的规矩是禁制喧哗么?”湫儿冷言。 她此时着了一件轻薄的芙蓉纱锦长衫,瓷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头上的镶金雀尾钗将她衬出六分的贵气。 与之前在宁清身边时大不相同,与在浣衣局时的湫儿更是有天壤之别! “湫儿!太子可好?”宁清目中尽是期待。 湫儿将双眉一竖,道:“良娣还是听德忠公公的劝回去吧!你在门外站多久太子也不会见你的!” “为何?” 宁清上前两步想瞧瞧门内的情景,又被德忠的身子挡住视线,一时间有些心焦。 顾君溪究竟是不愿见她,还是被软禁了? “为何?太子良娣不知道么?你将皇后娘娘害到那个地步,还指望太子会见你?!” 湫儿的杏目中透出几分厉色。 宁清张了张唇瓣,皇后的事虽是熙妃的手段,宁清亦是自保,但正是有她的参与,才让皇后丢了凤印!但这都不足以让顾君溪如此生气…… 她摇头,不,顾君溪不会因为皇后不见她! “你跟太子说,我见他一面就走!”就一面!只一眼! 宁清盯着湫儿的眼睛,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良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应当清楚,太子不想见你!一眼都不想见! 湫儿的话如同一记重锤,险些将宁清的心口砸出一个坑洞。 “顾君溪!”宁清大吼。 “咳咳,让她进来吧!” 顾君溪的声音自门内传出,带着万分的疲惫。 宁清的眼神顿然亮了,一把推开挡在她身前的德忠疾步跨进门槛。 只见顾君溪半倚在榻上,衣裳亦是斜斜挂在肩头,脸上憔悴不堪,胸前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红疹。 宁清的瞳仁紧缩,这是—— 顾君溪身上的红疹,与天花又七成相似,她没有亲眼见过天花,却是在书上读到过:发热心慌,胸腹胀闷,疹红而多,后破溃至全身,致死! 她不由浑身轻颤,脚下的步子都慌了,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忍下泛起的泪花。这就是太后口中的“死不了”!她该早些来的! “你是不是在发热?” 宁清的声音发颤。 “咳咳!站在那儿!别过来!”顾君溪面色有一瞬的涨红。 “你都看见了,这病会传染!”顾君溪的唇角扯出一丝笑。 这笑中带着满满的疏离。 “所以呢?你怕我被染病?所以不见我?所以不让我来照顾你?”宁清一步步向前走着。 第189章 安安稳稳 “良娣,太子说让你别过去!”湫儿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宁清想也不想便挥起了胳膊。 “怎的?良娣还想打人?”在即将落下之时,湫儿将一张俏脸迎了上去。 宁清张开的手又在半空中握成了拳头,对面的人是湫儿,她打不下去! “你想多了!咳咳……” 顾君溪的面上尽是冰冷,示意湫儿将敞开的门关上,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三个字:“宁明澜!” “轰——” 宁清脑中仿若水灾泛滥,刹那间将她冲得七荤八素,脚下的步子虚晃连连退了两步,他知道了?他……是如何知道的?这一天竟是来得这么快! “我……”我没有打算骗你! 宁清将这一句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圈都未说出口,她没有打算骗他,终究是骗了他! “呵呵……”顾君溪的轻笑自唇间漾出,不带一丝感情。 “你什么?”他的目光仿佛将她凌迟:“是坦白将郭御厨的独子杀死,还是将自己的母亲赶出咸阳?” 宁清的身子开始颤抖:“我没有……” “咳咳!” 顾君溪连咳了两声,垂下眸子就着湫儿的手喝下一口茶水,喘了两息才道:“从今日起,你好好做你的太子良娣,我大概会许你一个锦绣前程,若是再兴风作浪,我不介意请你的亲生父母来做客!” 顾君溪说得清清浅浅,如同“时辰到了,该歇息了”一般,他连生气的样子都那般温润清朗,正是这样顾君溪让宁清见之不忘,亦正是这样的顾君溪,在此刻让宁清痛彻心扉! 她拼命摇头,不,不是他想的那样!她拼了命地想靠近他,想离他近一些,只是因为对他心存惦念,能见到他,更长时日的陪伴他! 她甚至不介意他娶了陶可人为正妃,不介意湫儿日日来伴着他,不介意他每一晚拥她入怀却没有将这些记录在香侍册上!不介意宫人们背后的指指点点,说她这个太子良娣,根本不受宠,仗着和亲公主的身份张扬跋扈,心机深沉,连皇后都敢算计! 一切的一切,她都不在意,只要能看见他! “即日起,将太子良娣的侍寝记录补齐,为小皇子……立衣冠冢。” 顾君溪闷声说完将眼皮阖上,似是被她扰得疲惫不堪。 “你可是听了宫中的流言……我……” 宁清泪眼朦胧地瞥了眼湫儿,咬唇,有些事,她不方便当着湫儿的面说出来,但,顾君溪必须知道!那传言中的孩子,是假的! 湫儿并不看她,只是将身子侧了侧,扶着顾君溪的躺平,遮挡宁清看向顾君溪的视线。 宁清心下涌上无限悲凉,继而剧痛,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的鸣凤殿,只知道自听到顾君溪说出的“你走吧”,她神志仿若被人清走了一般,脑中纷乱,口不能言。 鸣凤殿的台阶不多,宁清走起来却格外困难,在德忠轻蔑的眼神中,宁清一步踏空摔下台阶,身后的伤口渗出血渍,宁清不觉痛,唯有汹涌的眩晕袭来,眼前不受控制地一片漆黑…… 第190章 唯有自己 “主子!”汐颜惊慌地大喊。 鸣凤殿中的顾君溪在听见这一声之后,咳得更厉害了。他将身子转向床榻内侧,沉声道:“聒噪,让她们快走!” “喏!” 湫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虽然这一礼,顾君溪瞧不见。 湫儿走后,床榻上的人即刻起身跃到窗前,透过窗棱间的缝隙,眼皮不眨地看向被湫儿赶着,被众人抬着上了软轿的宁清。 在众目睽睽之下,晕过去的宁清半面滑落,两片褐色的斑点突兀地长在苍白的小脸之上。额上一抹鲜红的血迹被白狐披风衬得分外刺目。 宁清磕到额角。 窗前的人眼皮颤动间呼吸乱了片刻,瞥见湫儿转身,又以极快的速度上了床榻将锦被盖严实。 随着湫儿进门,顾君溪的语气冰冷:“出去。” 湫儿愣了愣,还想说什么,被顾君溪口中吐出的一个“滚”字惊得闭了嘴。轻手轻脚退出将门关上,对门口守着的德忠摇了摇头。 烟渺宫 汐颜与德喜已然乱做一团,云闵秋亦是一脸的肃容,宁清已经快被银针扎成了刺猬,按理该醒了,床上的宁清却是如尸体般一动不动。 “德喜,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找太后!” 汐颜咬了咬牙,终是下了决定。 她不知道太子与宁清说了什么,但她深知若是宁清再不醒来,宫中宁清失宠的流言,势必如同秋日被火星点燃的野草,势头蔓延之下,假的也成了真的! 必须找一个人来护着宁清。 汐颜了解熙妃,虽是长公主的生母,但与她在一起无异与虎谋皮,能靠得住的也只有太后!虽然宫中的人都说太后脾气古怪,狠毒无情,但汐颜所见,太后对宁清,那是真的喜欢。 况且上一次,太后不是护过宁清一次?这一次定然也可以! 但结果与她想得不同,太后在听说此事之后反而是一脸的淡定从容。 甚至还将凉了的茶拿去换了盏热的,太后的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漫不经心撇着碧色的茶叶,道:“这丫头经历些事,倒也不是坏事。” 汐颜愣住,太后的心思她不敢细细琢磨,她所求的不过是太后能拉宁清一把,她原本是长公主派来辅助宁清的,顺便也是监视。 但几个月的相处,她被宁清身上与世无争的淡泊感染,被宁清对自己的处处关怀感动,不觉中已经将宁清当做自己的亲妹妹。 若此刻宁清有个三长两短,汐颜便是最伤心难过的那一个! 太后看着怔愣的汐颜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哀家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入黄土的老家伙,可帮不了她,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太后的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汐颜看不懂,只咬唇叩谢了太后,急急回了烟渺宫。 “汐颜姑娘,如何了?” 德喜早等在门外,门前的雪已经被他来回的踱步踏出凌乱的痕迹。 汐颜眉头深蹙,颓然摇了摇头。 “太后说,要主子自己扛过去!” 德喜的唇瓣微微张了张没有说什么,在这宫里,这样的情况太过正常。 “主子还没醒?”汐颜将油伞收起。 第191章 雪落六瓣 六瓣形的雪花自空中纷落,百姓口中常说,天上下了这六瓣形的雪花,今年便是最冷的冬天。 “云大夫正在给主子开方子。”德喜跟着汐颜进屋。 屋中的果木炭亦是快烧完了,热气随着打开的门散了出去,汐颜忙将门关上。 “你待会去内务府领几斤果木炭!”汐颜没好气。 原本这一直是浅儿在做的,如今浅儿走了,德喜也没记得去领。 德喜心头是委屈的,事实上他一早便去内务府领过,那管理嫔妃内务的善公公一日之内便睡了三次!善公公不醒,其他小太监也没那个胆子将炭给他!他也是没办法。 “汐颜姑娘……”德喜犹豫了几息开口。 “又怎么了?” 汐颜正专心看云闵秋开方子,云闵秋这一次的方子写到一半,思索了很久都未动笔。 德喜被汐颜一唬,将手中的拂尘抖了抖:“没……没事,我待会趁着抓药的功夫,去将果木炭要回来!” 恰时云闵秋亦是将最后一味药写在方子之上,递给德喜道:“此药凶猛,将头回熬过的药汁倒掉一半,再倒入另一半的清水熬制,切记!” 德喜躬身应下,瞥了眼宁清匆匆开门走了。 隔了两个时辰有余,德喜才将将带着果木炭与草药包回来。 “怎的动作这么慢?!”汐颜嗔道。 德喜将草药包递给汐颜,又将果木炭放入快要熄灭的小炉子中,才道:“内务府的公公正巧拉肚子……” 汐颜拿着草药包临出门瞥了德喜一眼,这一眼不要紧,竟是让她瞧见德喜泛青的嘴角。 “你这是怎么了?” 汐颜将德喜背过的身子扳正,他的伤不止在唇角,就连额角,鼻梁亦是淤青一片。 “回来的路上没注意,摔的!”德喜龇牙咧嘴。 汐颜的唇瓣动了动:“是哪个内务府的太监?找他们评理去!” 摔的?摔到哪里能满脸都是伤?若真是摔的,那这可不止摔了一跤!分明就是被人打的!汐颜自幼入宫便跟着长公主,只有她欺负旁人的份儿,何曾被人欺负过?! “别……别去……”德喜一把将汐颜甩开。 评理?方才善公公说得明白,太子将宁清赶出鸣凤殿,这是什么?失宠啊!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众人避之不及,去哪里评理?又有谁会理? 德喜的目光中满是焦急:“连太后都说她管不了主子了!咱们去哪儿评理能赢得过?!” 那些太监们有多龌龊,汐颜又不是不知道,他也就罢了,若是汐颜遇见他们,万一…… 他不敢想那个万一,只能伸手死死拉住汐颜。 “你守着主子,我出宫去找长公主!”汐颜不死心。 “我的汐颜姑娘!不管你找谁,主子要先醒过来!她自己都放弃了,没人能帮得了她!”德喜似是累极,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汐颜的腿。 若是汐颜一去不回,他一个人守着宁清,怕是守不住啊! “德喜?德喜个孙子!出来!” 汐颜正犹豫间,外面传来阴柔尖细的喊声。 德喜怔了一瞬,费力地起身,目光中透出一丝惧色,仍是心下一横便要出去。 而在他出去之前,汐颜却是先她一步踏出了门。 第192章 什么规则 “放肆!烟渺宫也是你们大声喧哗的地方?!”汐颜一脸清肃,眸中透出厉色盯着眼前的三个太监。 “呦,汐颜姑娘,您来得正好!这德喜偷拿了我们的果木炭,善公公怪罪下来,奴才们承担不起啊!还请汐颜姑娘让德喜将果木炭还给奴才,奴才也好回去交差!” 这太监指着汐颜身后的德喜说得客气,但神色间却是没有一丝恭敬。 汐颜的怒气染上脸颊:“是你们打了德喜?” 为首的太监将脸上的皮扯出些许笑意,道:“啧,汐颜姑娘哪只眼睛看见奴才们打了他?也不过是给了偷儿一些教训罢了,既然良娣娘娘管不好,那奴才们便带劳些许,不必客气……” 汐颜的一张脸沉得能滴出墨来:“跪下!认错!给德喜道歉!” 三个太监不约而同笑出生来,讥讽尽显:“呵呵,汐颜姑娘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奴才们敬你在长公主身边服侍多年,尊你一声姑娘,可别真当自己是主子!你们今日若是不将果木炭交出来,那奴才们只好进去抢了!” “我看谁敢?!” 这句怒斥的声音虽是好听,但其中仿若带了数九寒天的冰棱子,冻得人发慌。 房门大开,宁清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门口,任寒风吹进散着暖意的屋内。她一脸苍白淡漠,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冰霜。 “奴才们给良娣请安!” 三个太监见了宁清还算恭敬,只是这恭敬中有多少真心便不得而知。 “滚!” 宁清自口中吐出仅有的一个字,脸色又见苍白。 她头痛得厉害,她知道自己被人抬了回来,也知道云闵秋给她施针,长而尖细的银针扎进皮肉,那痛楚还不及她心头之痛的万分之一。 她不愿醒来,就这般一直睡着也好,最好是一直睡死过去,方能轮回,若是再活一世,她定要一早便认识他,一早便守在他身边!就像陶可人…… 方才自德喜回来之后发生的一切她听了个清清楚楚,那些太监的语气深深刺痛了宁清,她费尽力气睁开眼皮,慢慢起身走到了门口。 宫中的规则便是这般残酷,宫中的所有女人,必须依靠男人才能活得更好。 宁清失笑,失了宠就该人人可欺么?什么狗屁规则?! 三个太监面面相觑,像是听见了格外好笑的笑话。 “良娣娘娘,您说什么?!” 为首的太监语气轻蔑:“奴才们不过是来要回自己的东西!还望良娣娘娘莫要插手此事!” 一个失宠的妃子,有什么好得意的?还教他们滚?哼哼?凭什么?!善公公可是交代下来,皇后娘娘迟早会将这太子良娣处理了,就同那冷宫的妃子们一模一样! 想到此处,这太监的目光中便带了一丝怜悯,都是快成疯子的女人,用不着与她一般见识! 他将语气缓了缓:“良娣娘娘,您这儿的奴才偷了我们……” “滚!!” 宁清使上了浑身的力气,将一锭黄金扔在为首那太监脸上,金锭落入寸余厚的莹白积雪当中仍是“咣当”一声,她的脸色亦是涨得微红。 “良娣教你们滚!听不懂么?!”汐颜冷语。 第193章 放心不下 为首的太监正欲发怒,却是在看清了砸他的东西之后愣了一瞬,使劲儿眨了眨眼抬了眼皮瞥向宁清,见她正自抬手扶额。 心中了然,怕是这良娣摔傻了脑袋,一时间将金锭当做其他物件扔了出来,当即俯身将金锭捡起来揣进怀中。 顾不得鼻梁的疼痛,招呼了另两个太监匆匆离去。笑话,这般大的金锭可是比那不起眼的果木炭值钱多了!此时不走,等着那良娣反应过来将金锭子要回去么?! 德喜见状急了:“主子!你扔的那是……” 那是金锭啊!德喜心在滴血,他在宫中多年,到现在月例不过是八两银子,宁清方才扔出的那个金锭,单单看着也有五十两!五十两黄金! “无妨,外面冷,都进来吧!” 宁清面上的神色淡泊,金锭么?她的嫁妆箱子里还有几十个,这还得感谢湫儿,若不是她偷偷将这箱子嫁妆留下,宁清此时便要在饥寒交迫中度过,冬日连果木炭都用不上的妃子,这宫中何时少过? “主子,奴才去煎药!”德喜匆匆进屋拿了药草,又匆匆去了小厨房。 不管如何,宁清醒来就好,等小王爷回来的时候,他也好交代。 “主子,我们要不要去找找熙妃娘娘?” 汐颜将宁清扶到床榻上趴下,踌躇良久终是开口,她说得小心翼翼。 一方面毕竟熙妃与宁清之间仍然存在相互合作的关系,如今后宫的实权落在熙妃手上,熙妃最是得意,找她远比找长公主实际得多。 另一方面宁清从前凭借的仅仅是太子的青睐,但如今太子对宁清疏离的态度那般明确,她又能有什么让熙妃高看一眼的价值呢? 宁清皱眉静默了好几息,才道:“过些日子吧!” 熙妃是一定要去见的,方才德喜与汐颜的那种境遇,她不想再见到。 在宫外之时宁清也曾被几个锦衣小公子欺负,那时候的她多有绝望,方才的汐颜与德喜的境遇,她多少能感同身受些。 她一直是被旁人护着的,从前是娘亲护着,进宫之后是顾君溪护着,这一次,就让她来护着身边的人! 至于顾君溪…… 想到今日他脸上的神情,她的心口骤然窒息般疼痛,他要她安安分分,可在这宫中,安安分分何曾容易过…… 是夜,万籁俱寂,雪落无声。 自烟渺宫中蹒跚而出一个黑影,披了墨色头蓬,宽大的帽子将一张小脸遮得严实。 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半寸,宁清忍着身后的疼,小心翼翼地避开侍卫,踏出的步子深浅不一却是坚定。 她要去见顾君溪,她放心不下。 鸣凤殿中清冷,偶尔从顾君溪的寝殿中传出几声咳嗽,声声揪着宁清的心。 出乎她的意料,寝殿之外的侍卫倒在地上打盹儿,她的眼中透出光来,老天都在帮她! 宁清蹑手蹑脚地将高门推开,又谨慎地将门合上。 一丝月光透过窗棱照在床榻之上,恰时顾君溪翻了个身,那月光便照在他失了血色的脸颊,显得愈发苍白。 宁清的呼吸滞了一瞬,生生将快要跑出眼眶的泪珠忍下,将脚上濡湿的锦鞋脱下,如猫儿般无声走到顾君溪榻前。 第194章 被强迫的 顾君溪的眼皮轻颤,想来是睡得不踏实,紧缩的眉头一看便是心中藏了不知多少恼人的事儿。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唇间呵气,待指尖暖和了,才抚上顾君溪的眉间,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将那皱起的川字抹平。 “还是不皱眉头的时候好看!”宁清心底暗道。 顾君溪并未发热,得知这一点之后,宁清心中便如同一块大石头放下,顿然轻快。 床榻上的顾君溪又动了动,露出干净的下颌与清冽的锁骨,猛地,锁骨之上的喉结上下滑动。 只一下,便教宁清吓得不轻,忙将身子俯下紧紧贴在地面,连呼吸都乱了几息。 良久,宁清未听见动静才缓缓抬头,入眼的却是一只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 她抬起的头堪堪从那指尖掠过!好险! 一口气还未松,顾君溪喉间吐出一声嘀咕:“小犬!” 宁清心下一惊,见到顾君溪紧闭的双眼之后松了一口气,肖全?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她双膝跪在榻前,将那只悬空在床榻之外的手轻轻拉回顾君溪身前,顺手拉开他胸前的衣襟。 密密麻麻的红疹入目,甚至比白日所见还要可怖一些,只是这颜色……宁清不由伸手抚上,却猛地被一只带着十二分灼热的手抓住。 她慌了,抬眼便撞进一双通红的眸子当中。 顾君溪的语气不再温润,甚至一如外面的雪地般透着冰寒:“宁明澜,你是来自荐枕席的?!” 宁清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她拼命挣脱,贝齿咬紧了下唇,隔了好几息才道:“太子误会臣妾了!” 她只想偷偷见见他!见他无事,方能安心! “误会?咳咳!”顾君溪起身:“的确,你这样的容貌,就算自荐枕席,又有何用?!” 宁清的身子轻颤,将头垂得很低:“我……我是来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孩子。” 这一句之后,偌大的寝殿突然静地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宁清悄悄地将眼皮抬起,顾君溪的眸中敛去通红,却是染上一丝让宁清看不懂的笑意。 似是讥讽,似是不屑,更多的是冰寒。 “良娣好心机,我也被骗了。” 宁清拼命摇头:“不,不是宫中流言传的那般……” “不必解释,反正,我也不在意……” 顾君溪将眼皮阖上:“你若是日后再来,我便将你逐出宫门!” “不要!” 宁清惊恐地抬头,下意识拒绝着,逐出宫门,她便再也见不到他! “呵……” 顾君溪轻笑着,看不出喜忧。 “回你的烟渺宫!我不想再见到你!咳咳……” 他似是激动起来,不停地咳嗽着。 宁清慌忙将小几之上的清水倒了一杯小心放在床榻边沿:“我……我走了!” 顾君溪的眉头跳动了几下,似是不耐,宁清黯然垂下眸子,又将杯子往里推了推,抿了抿唇:“对不起,我原本不想进宫的!我……” 她中途有太多机会可以逃走,可以自己去找爹爹,但她还是留了下来,选择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你是被强迫的?” 顾君溪的声音突然发沉,阖着的眼皮亦是骤然睁开,眸中瞬间凝成的冷意让宁清不由打颤。 第195章 吉人天相 宁清点头“嗯”了一声,很快便回过神似的摇头。 在不知道顾君溪便是那个与小公主和亲的人时,她是被强迫的。但自从知道那人是顾君溪之后,她便用尽所有的手段与力气靠近他! “若是你想走,也不是不可以……”顾君溪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不!我不走!” 宁清脱口而出,唇瓣抖了抖抿得更紧,至少,她现在不能走,她要等到祁远回来,告诉她生父的下落,在此之前,便让她待在他身边两年,就两年…… 顾君溪轻笑,眸子垂了好几息之后阖上眼皮,殿中寂静得就像宁清未来之前一般。 宁清悄然转身穿上自己的锦鞋,默然回头贪婪不舍地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与来时一样将高门关严实。 门口的两个侍卫还在酣睡,似是困极,甚至连宁清自他们身前走过都未有一丝察觉。 宁清走后,一个墨色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黑色月光般钻进顾君溪的寝殿当中。 两日后 宁清在熙妃的凝华宫门前已然等了一个时辰,天降大雪,她万般倔强。身后的汐颜第五次劝她:“主子,还是到偏殿等等吧!” “不,就在此处!”宁清摇头。 偏殿?若是等在偏殿,怕是等到明日,明日的明日,她都别想见到熙妃! 少顷,自熙妃的寝殿中娉婷走出一个宫婢,正是熙妃的贴身婢女千草。 千草在宁清身前五步之外停下行礼:“良娣娘娘,熙妃娘娘有请!” 宁清展颜,松了一口气道:“千草姑娘,熙妃娘娘可是才起?” 若是才起,她们少不得要再等一会儿进去。 千草摇头,将甜笑漾在脸上:“主子吃过早膳,刚好有空!” 宁清笑得勉强,好一个“刚好有空”!熙妃还真如顾玉华所言,唯利是图。 利之所在,便欣然而往,若是无用,便弃如敝履。 这一句有空,是宁清用一个时辰的寒雪淋身换来的! 熙妃的寝殿宽广华丽,殿中温暖,宁清几欲冻僵的身子渐渐发麻。 熙妃手中捧着汤婆子,万分慵懒地侧依在美人榻上,漫不经心将朱唇轻启:“这些狗奴才一个个都不尽心,也不将本宫叫醒,让太子良娣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若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宁清垂眸心下暗笑:“怕是敢叫醒你的奴才已经被尽数打杀了!” “臣妾才刚到一会儿,给娘娘请安。”宁清盈盈行礼。 刚到一会儿,熙妃要的不正是这一句么?免得教人抓了虐待其他嫔妃的把柄。 熙妃受用,将一双妩媚的眼睛眯起,唇间泛出桃花笑:“快免礼吧,你身上还有伤,听说前几日在太子那儿摔下台阶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熙妃目露关切,宫人搬来的锦凳亦是在宁清身后轻置。 宁清的气息有些不稳,落座后依旧垂着眸子,低语道:“没什么,都是臣妾不小心,都是小事……” “呦,你都摔成这样了还小事?太子也没出来瞧上一瞧,他可是病得很严重?”熙妃的目光停留在宁清额头的伤疤上。 宁清的眼眶顿时红了,唇瓣颤抖道:“太子吉人天相,定会安康无恙!” “不愧是太子喜欢的人!这话说得就是好听!” 第196章 置身事外 熙妃用绣帕将口鼻捂住呵呵笑了两声,一双盈盈美目在宁清身上顿了良久,道:“太子良娣可惜了!” 她说的可惜,是宁清没有好好利用假孕的孩子,若是“胎儿”未落之时来一场母凭子贵,才是完美…… “熙妃娘娘,都是臣妾福气浅薄。” 宁清垂眸将手中的帕揉成一团。熙妃将烟渺宫的下等婢女撤去却迟迟不肯安排新人,原来是责宁清没有依着她! 熙妃眉间尽是漠然,将浅笑浮上脸颊:“良娣豁达!” 听出熙妃的揶揄之意,宁清的眼皮轻颤将话头引开:“臣妾带了上好的‘春深凝露’,是涅朝国最好的酿酒师所出,醇厚甘香,熙妃娘娘可尝尝。” 汐颜将碧翠的酒坛呈给熙妃的婢女千草,没有熙妃的准许,千草如何敢接?一时间汐颜与千草僵持在一处,好不尴尬。 熙妃的目光闪烁,盯着酒坛看了几息。熙妃爱酒,宫中的人皆知,但宁清在此时送酒来,其中的心思亦是路人皆知! “这么好的酒,太子良娣想是珍藏了许久,当真要送我?不如等太子病愈,你们一同月下对酌岂不更好?”熙妃委婉推拒。 宁清抿了唇起身,缓缓上前将酒坛子打开,一阵酒香四溢,将整个殿中熏成醉乡。 熙妃阖上眼皮抿唇闻了几息,睁眼时眸中神色一片欣然,赞道:“难得的好酒!你还真真抓准了本宫的喜好!如此聪慧的可人儿,本宫该拿你如何是好?!” 这一句勉强算作赞扬的话教宁清屈膝跪在熙妃面前,她的头垂得很低:“若说起聪慧,这宫中的哪一个能及得上娘娘?臣妾也是东施效颦,只愿能得娘娘垂怜便好!若能助得娘娘一臂之力,更是臣妾的福分!” 宁清的话说得甜,心下却是愈发冰凉,顾玉华说过,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想求得旁人的帮助,要么目标一致,要么便让自己有利用价值! 熙妃比之顾玉华,更多的是内敛,从未将她心中所想挂在脸上,说在口中。 而宁清看得出来,熙妃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安安稳稳,从她灵动到不像样的眸子中,宁清捕捉到的是欲望,想要登上皇后之位的欲望! 不,或许不止是皇后! 她与那个站在最高处的女人只差了一个出身!这个出身注定熙妃只能止步于妃子! 熙妃的娘家生父最初只是个乡绅,而后凭借女儿的圣宠不衰,奠定了朝中一品尚书的位子,与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比起来,自是少了一分底蕴。 熙妃想要的,便是这一分底蕴!当她睥睨天下,什么样的底蕴得不到呢?! “助本宫一臂之力?”熙妃将“本宫”二字咬得格外清楚。 面上的笑意更浓,柔若无骨的身子依在美人榻上,纤手拈起金耳勺掏了掏:“本宫可没有旁的心思,只想报答皇上的疼宠之恩……” 说到此处,熙妃的美目瞥向宁清,透出意味深长:“太子良娣的事,本宫不便插手。” 宁清微微颔首,垂下的眸中染上一丝颓然,熙妃这是要置身事外了! 第197章 轻轻巧巧 “不过……千阳就快来了,你们也是许久未见了吧?好好聊聊!都是些小女儿家的心思,本宫就不陪你们了!” 熙妃的笑容带着一丝倦意:“本宫最近倦的很,无事的话,太子良娣不必再来!” 这般轻轻巧巧就将宁清等了一个时辰的来意婉拒得干干净净! 烟渺宫 “主子,熙妃娘娘的意思,可是教我们与长公主求助?”汐颜为宁清到了杯茶。 茶香扑鼻,宁清没有喝的心思,熙妃的心机比皇后沉了百倍,她摸不透。 不过看那大概的意思是,不想与宁清走得太近,又不想拒她于千里之外,熙妃好算计,什么都不想丢了,还什么都想控在手中。 “长公主到了么?”宁清单手支着下巴,将茶盏中的茶叶子数了个一清二楚。 “你在等我?” 随着一声清脆的问话,顾玉华着一身狐白凤尾裘自门外进来,带着凉意,冰了宁清面前的茶。 顾玉华坐在小炉前暖了暖手:“我听说你与稷江的事了!稷江不是那般爱打听的,定然是有人故意将你的身份告诉他!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宁清的鼻子发酸,摇头,在顾君溪喊她宁明澜的时候,她甚至没想过去问那个泄密者是谁,是谁已然不重要了! 即便知道是谁,宁清也将那人惩治,顾君溪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么?能当做宁清从未骗过他么? 顾玉华轻笑一声叹了口气:“你的性子说好听些是淡泊,说得难听些,便是懦弱!自己喜欢的人都被抢了,你不生气?” “自然生气。”宁清盯着眼前的茶盏里的碧色叶子轻言。 她生自己的气。 “听说太子妃今日早上去了凤鸣殿,待了两个时辰才走!”顾玉华的目光让火炉中的红色火星灼得滚烫。 犹记得顾君溪小时候每一次生病都是她陪在身边,如今却是一个令她及其厌恶的女人陪着,教她如何不糟心? 更糟心的是宁清这颓然的态度!她与自己说喜欢顾君溪是假的么?看旁的女人陪在顾君溪身边也不生气? 她此时连将宁清的脑袋剖开看看的想法都有!她想看看宁清这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怎的就与旁人那般不同?! “太子喜欢便好!” 宁清心头酸痛,拿起面前已然冰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顾君溪喜欢便好,能看见他身子康复,笑容复颜,比什么都好! 顾玉华亦是被宁清这般态度气得不轻,他喜欢便好?!若是他喜欢的是错的也好?! “那你知道稷江的病从何而来?”顾玉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宁清点点头,她一早便猜到是皇后戚婉柔。 顾玉华一把将宁清手中的茶盏夺过,狠狠放在小几之上,眸中几欲喷火,压低声音道:“那你还放心将稷江交给陶可人?若是没有她与她娘,稷江会那般轻易中毒?!” “中毒?” 宁清心中“咯噔”一声,回想顾君溪的的病态,那模样的确与中毒更为相似! “你若是撒手不管,稷江怕是还未继承皇位,便教那两个恶毒的贱人毒杀了!” 第198章 傀儡无心 顾玉华对宁清的反应很是满意,未想到方才的顺口胡诌对宁清这般见效,至于顾君溪究竟是不是中毒她倒是不甚在意,那只小狐狸能有事才怪! “可……可太子说……”他说不想见她! “你理他作甚?!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就不曾有自己的想法么?!眼睁睁看着稷江自己迈进火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心悦稷江吗?!” 顾玉华的连连问话教宁清愣在当场,自小娘亲教她的便是夫为妻纲,女子当对夫君敬之爱之顺之,才是大家闺秀! 便是她当日大婚,顾玉华也同她说过,德言容功,谨言慎行! 这……这怎的又教她不用顾忌顾君溪? “千阳姐姐,你……你不是也顺从驸马么?”宁清的声音极低。 顾玉华气得拍桌子:“是!我也顺着驸马!可驸马只有我一人!稷江的身边却不止有你一个! 他是太子,将来还会有数百上千的嫔妃,就拿我的生母来说,她若是顺着,就不会有今天的恩宠与身份!” 宁清的身子轻颤,脑中猛然跃出沁芳阁那些疯狂的女人,她们当初又何曾不是现在自己的念头? 顾玉华的神色有一瞬的黯然,缓了缓气息,将一个用红色帕子托着的长命锁递给宁清,附在她耳边道:“皇后入宫之前曾有一段孽缘,用此物能要挟,你找机会用!” 长命锁小巧精致,一看便知是匠人用心打造。与其他长命锁不同的是,这锁头之上的图案不是寻常的麒麟凤凰,而是山中之王的虎,刻字:珉珉。 当宁清将这锁呈在皇后面前的时候,皇后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颤抖着将这长命锁护在手心。 “你……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宁清满身的清美,银色半面上亦是柔柔散着暖意。 “皇后娘娘真性情,桑纳塔拉只求平安。” 求顾君溪平安,求自己平安! 皇后的目光阴鸷,盯了宁清良久,毫无预兆地勾起两片薄唇,笑得凄冷。 “平安?” 她的眼神从宁清身上挪开,将腰背挺直,口中吐出的一句话尽是决然:“本宫准了!准你们平安!” 宁清躬身,又闻皇后的笑声入耳:“只是本宫准了,你们便能平安么?” 皇后的眼神透过敞开的宫门落在一棵寒梅之上,这个季节的寒梅在宫中算不得什么稀罕的植株,但皇后就是看得挪不开眼。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都比不上这宫中的花儿,可以肆无忌惮地绽放。 珉儿在她心中就是一根无法磨平的刺,承载了她最美的韶华,因为对那个人眷恋,让她几乎不要性命般地生下珉儿,哪怕从此之后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她双手交叠,手指上的翡翠戒指被她的指尖摩挲得锃亮,那个人为了爱她而丢了性命,她拼了命也要将他们的孩子带来这世上! 她以戚将军独女的身份入宫,是何等的威风荣光? 如她所料,但那皇位之上的人只新鲜了两日便对她不理不睬,她开始不停折磨宫中的嫔妃,无所不用其极,像是将从前压在心底不能释放的任性一股脑儿地扔出来。 即便这样,皇上也拿自己没办法,谁让她爹是大名鼎鼎的戚将军?! 她毫不在乎,说白了,她的存在也不过是戚勇手中的一个傀儡,傀儡无心! 第199章 并不情愿 她唯一的软肋,便是珉儿。 皇后的目光看向宁清,这个小丫头以为她自己是谁?充其量不过是何丽娘的棋子罢了,与虎谋皮,能得几时安逸? “皇后娘娘,臣妾没有想那么多!” 宁清垂眸,她的心很小,仅在顾君溪身上而已。 皇后嗤笑一声,满载讥讽:“是啊,太子良娣温良恭顺,心思纯美,在这宫中只怕也是独一份儿! 太后与熙妃都护得紧,就连那出宫的长公主亦是对你格外上心,本宫还真真是羡慕!” 皇后又冷嘲热讽了一会儿,宁清默然听着,总得教皇后将心头的怨气都发泄了,才好做进一步的打算。 良久,皇后终是住了口,宁清缓缓起身:“皇后娘娘,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你求我?” 皇后将“我”字咬得极重。 宁清躬身行了一礼:“臣妾听闻娘娘手中有能使太子痊愈的良药,特意来求!” 皇后哼笑两声,似是倦了,捏着帕子的手抚上额头,闭目隔了几息道:“真有意思,也不知你是聪慧还是愚笨,做了旁人的手中刀……” 宁清的眉间蹙起疑云:“娘娘何意?” “良方是御医所的东西,本宫怎么会有!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栽到本宫头上,”皇后一掌拍向身前的小几,上面茶盏叮咣。 宁清心下恍然,登时升起万般凄楚,长公主也骗她! 皇后见宁清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眼底蕴上一阵恨意,栽在一个小丫头身上,她实在不甘! “太子良娣若是得闲,就去沁芳阁瞧瞧,说不定别有收获!” 皇后阖着眼皮,脸上的笑意深沉,那沁芳阁中不但有她亲手送进去的疯妃,也有熙妃亲手送进去的! 宁清看着皇后脸上的笑悚然觉得后背发凉,皇后与熙妃之间的较量,她参与得并不情愿。 皇后送来一句让她去沁芳阁瞧瞧,她自是不能懈怠。宫中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但另一些事,若是不知道,便是会死得糊涂! 宁清从坤宜宫出来的时候已然临近傍晚,日暮始西斜,她将身上的披风裹了裹,径直往沁芳阁走。 “主子,我们当真要去?” 汐颜的眼神清肃,满目担忧,别中了皇后的圈套才好! 宁清点头,皇后方才的暗示之下,宁清倒是想起在大婚之前顾玉华给她的名册上有一个叫范湘晨的妃子,曾独得皇上五年的宠爱,最后却不知是何原因,一朝入了冷宫,再无翻身之日。 她想去将这个范湘晨找出来,能让皇上独宠的妃子,手段又岂是旁人能比得了的?如今她是个棋子,在被熙妃与皇后当做弃子之前,她必须尽快给自己找一个翻身的机会! 而这个范湘晨,正是她翻身的关键!兴许皇后也正是这个意思。 熙妃心机深沉,远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宁清可以与之抗衡的,从宁清这一次与皇后对峙的过程便知道,熙妃全程将自己置身事外,轻飘飘就得了后宫的凤印! 这一点,皇后做不到,陶可人做不到,宁清就更不及。 太后说得不错,在这宫中,唯一能靠的便是自己,旁人帮不了她! 若是这宫中没有她的路,那她就走出一条路! 宁清的步子刚刚踏上沁芳阁的台阶,便听得凄婉的小调自其中传出。 汐颜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主子,我们还是回去吧?改日叫上德喜一起来!” 第200章 冷宫鬼魅 虽说德喜还是个孩子,但终归是有个人作伴,便多了一分胆量。 宁清唇角勾起,自袖袋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当刀刃寒光印在眸中时,汐颜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宁清,别告诉她这把匕首是用来削水果的! “汐颜,你既然唤我一声主子,那今日便由主子来护你!” 宁清深吸一口气,将心头泛起的惧意压下,将手中的匕首藏在云袖之中,拉着汐颜慢慢推开沁芳阁的门。 咯吱声响,宁清愣住,门内的场景与顾君溪上一带她来是所见到的大为不同,院中的杂草已然被细心拔除,破碎的石桌与杂乱的石凳皆被整齐地摆放在角落,就连那原本应该被几日的大雪覆盖的地面亦是清爽干净,只余砖石潮湿。 而积雪被整理堆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雪人,有些雪人的头上戴了小帽子,有些则是戴了枯草编成的项圈,甚至有些穿上了几层衣裳! “太……太子良娣!” 一声极低的惊呼打断了还在唱的曲子,唱曲子的人正是上一次用枯瘦的手上来袭击宁清的那个女子。 这女子依旧瘦得不成样子,只是眼中没了那日的疯狂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如猫儿眼般无辜呆滞的泪目。 而女子身旁立着的那个瘦小婢女正是失踪了半月有余的湘罗! “奴、奴婢给太子良娣请安!”湘罗的眼中略过一瞬的惊慌。 宁清转身将沁芳阁的门关上,方才被打断的嘶哑歌声又一次响起,那女子将宁清当做又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宁清将步子放缓,小心地走到湘罗身前将她扶起:“难怪他们找不到你!” 谁愿意到这如鬼魅云集的地方呢? 湘罗将眼皮垂下:“奴婢在此不过是等死罢了……” “等死?” 宁清心下震撼,湘罗看上去不过十五岁上下,甚至比自己还小上一些,鲜花儿一般的年纪,却是生了必死的念头! “良娣娘娘,求求您不要将奴婢交出去,奴婢受不住那屈辱……” 湘罗的额头磕向冰冷的地面,“咚咚”作响。 宁清侧身避开,说起来湘罗不过是个新进宫的小宫女,只是运气差了些,与湫儿在浣衣局受了许多罪。 “你可是想教良奉仪来接你?” 宁清还是放不下浅儿,她犹记得在长公主府的时候,湫儿与浅儿便是日日吵嘴。若是能将湘罗找回去,是不是浅儿也能回来了? 此话一出,湘罗猛然大睁的双眼中透出惊恐,连连摇头:“不!不!奴婢不去!奴婢哪里都不去!求良娣就当没见过奴婢,让奴婢在此处自生自灭吧!” “良奉仪待你不好?”宁清皱眉。 湘罗打了个颤,唇瓣张了几次才将自己的声音找回:“奉……奉仪待奴婢极好!极好!” 宁清与汐颜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震惊。倘若当真极好,何以会出现如此神色? “你是……害怕善公公?” 宁清的声音亦是很低,但还是被一旁唱歌的女子听见,歌声顿然止了。 沙哑又缓慢的声音传入宁清耳中:“你说谁?” 第201章 有女湘晨 宁清抬眸,眼前的女子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加上一双空洞的眸子,愈发显得形如鬼魅,即便如此,从那份气韵之上依然能看得出若是没有遭受折磨,定然清美无双。 “阿晨,你不要这样,她……她只是来看我的!”湘罗的神色变得慌乱。 阿晨?宁清的眼皮微跳:“你就是范湘晨?” “对,阿晨的本名是叫范湘晨!” 湘罗说着,忙起身挡在即将走到宁清近前的阿晨身前,阿晨仿若没有听见般,无神的目光透出恨意,死死盯着宁清,仿若地府而来。 “你方才是不是说了善公公?” 阿晨的声音极慢,听得宁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还活着,逍遥自在,而你,人不人,鬼不鬼!”宁清后退着,答得极慢。 在阿晨的满憎恨的目光中,她看得出来,这个阿晨定然在善公公手上遭了不少罪! 阿晨的眼中迸射出疯狂,眼睛渐渐染上血红,干裂的唇张到极致,冲宁清大喊,声音高亢,沙哑中带着尖利:“你!你!是不是他派你来的?!是不是!” “呵呵……” “是啊,善公公说他等着你报仇,等到雪山都融化了,狗崽子都变老了,他还是一身荣华,你早已年老色衰,再也翻不了身!” 宁清的语速更慢,默然将手中的匕首握紧,呼吸亦是慌了。 虽然范湘晨在遭受打击之后一蹶不振,这其中的缘由也被宫中的人刻意尘封。 但这她并非一个柔弱的女子,她来自民间,生在武馆,自幼便习得一身的好本事。 面对这样的范湘晨,宁清没有把握自己能毫发无伤。 “他放屁!他在哪儿?在哪儿?!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范湘晨牙呲欲裂,看着宁清的眼神中仿若藏着来自地府的恶鬼,若不是湘罗拦着,宁清丝毫不怀疑她能将自己撕碎。 “阿晨!阿晨你冷静些,她不是你要找的人!她是来看我的,是来看我的!” 湘罗将范湘晨死死抱住,握紧的手腕猛地滑了一下,腕间通红。 “良娣娘娘你快走!求求你快走吧!”湘罗的声音满是哭腔。 宁清咬了咬牙,小心地上前一步:“你若是敢伤我,这世上便再没有人能帮你!你,再也出不去了!” 范湘晨闻言将眼睛睁得愈发得大,奈何手脚皆被湘罗制住,胸中的怒气发不出来,眼球中亦是像装了熊熊烈火,不得而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范湘晨用尽力气向着宁清的方向撞去,她脑中被仇恨装满,根本看不清宁清的模样,只觉得眼前的人让她厌恶至极! 宁清侧身轻巧避开,范湘晨终是挣脱了湘罗的束缚,一头撞在宁清身后的柱子上,立时便晕了过去。 “阿晨!” 湘罗的眼泪喷涌而出,哭着将范湘晨抱起,颤抖的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只是哭声愈发凄惨。 宁清亦是慌了,咬着唇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只想让这个范湘晨脑子清醒与她合作,没想过现在的情形啊! “别哭了!” 汐颜皱眉,一身清肃。 她上前探了探范湘晨的鼻息,松了口气道:“主子,她还有气!还是先抬到屋里吧!” 第202章 好的开始 不知是不是被汐颜的冷静感染,湘罗顿然止了哭,三人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将范湘晨抬到床榻之上。 屋中潮湿,充斥着浓重的霉味儿。 湘罗从自己的衣裳边角扯了布条将范湘晨的额头细心包好,才跪在宁清身前幽幽道:“良娣娘娘,阿晨受了刺激,神志……神志愚钝,还望娘娘莫要介怀!冒犯娘娘的地方,奴婢愿意替她受罚!” 宁清在屋中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慢悠悠道:“湘罗,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若不是方才范湘晨撞破头时湘罗的过激反应,她还没将二人往一处想。如今看来,二人相近的名字,端的教人生疑! 跪在地上的湘罗眸子低垂,身子轻轻颤抖着:“奴婢……奴婢来了此处才第一次见她!” “连我也骗?”宁清顿然沉了脸。 她是良善,但良善不代表能让旁人随意蒙了去! 湘罗的身子颤得愈发厉害,声音中的哭腔亦是愈发明显:“奴、奴婢不敢,良娣娘娘恕、恕罪,奴婢、奴婢只是来找姐姐的,哇——” 结结巴巴地说到最后竟是被宁清吓哭了! 宁清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湘罗,她何时有了将人吓哭的本事? 等了片刻,待湘罗哭够了,哭声渐渐小了,床上的范湘晨亦是嘤咛了一声。 这一声,湘罗如闻天籁,泪目抬头看了看默许的宁清,踉跄奔到床边,见床上的人醒了,又是一阵嚎啕。 宁清的眉尖蹙起,她特地来此,又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不是来听哭的! 此时范湘晨满目疑惑地看着趴在自己榻前哭得伤心的小丫头,着实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下意识地伸手想安慰床榻前哭泣的湘罗。 还未碰上湘罗的头顶,便被一声如泉水轻鸣的声音打断:“范湘晨!” 范湘晨顿住,循声望去是一个戴着半面的出尘女子,带着三分探究,七分无奈地看着她。 宁清不是故意要这般打量范湘晨,实在是这女子与刚才她所见的女子有太多的不同,不单单是整个人的气质,那动作,那神色,就连那原本空洞的眼中亦是燃起了星辰之光,那光将她恍了一瞬。 若不是一直待在这屋中,若不是这范湘晨的身子依旧消瘦得可怕,她便要怀疑是换了个人! 范湘晨唇瓣微动,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疼,说出口的询问亦是化作一个“水”字。 湘罗猛地抬头,在满布泪珠的脸上扬起笑意:“好!好!我去拿水!” 温水入口,范湘晨才舒缓了些,亮如星辰的眸子对上宁清道:“你是谁?” 范湘晨的声音暗哑,与方才嘶吼之时发出的声音天差地别。 宁清眨了眨眼,唇角勾起温顺的笑意:“我是太子的良娣,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天色已晚,若是宁清再不回去德喜便该急着找她,说不定会惊动一些有心之人。 她回烟渺宫的步子踏得格外轻快,看范湘晨这般模样倒是个不错的开始! 德喜远远地便等在宫门口,瞥见宁清之后跳将起来,将手中的拂尘挥动得如同一只长发的鬼怪。 第203章 人命鲜活【周末加更】 宁清刚刚经历沁芳阁的那般惊心动魄,又在夜色之下见德喜这般,顿然心头提起一抹惊悚。 待走得近了,汐颜便低声嗔道:“你做什么?!大晚上这般是要吓谁?” 显然汐颜与宁清的想法一致。 德喜急叹了一声将拂尘收起,压低声音道:“方才浅儿来过了!” “回去说!”宁清抬手止了德喜的话头。 她的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皇后与熙妃的眼线,在外面,太过扎眼! 德喜提早将果木炭放进火炉,此时屋中甚暖,亦是甚静,只闻果木炭燃烧时偶尔的“噼啪”火星之声。 “浅儿姑娘被良奉仪划花了脸!” 德喜的这一句话让宁清与汐颜皆陷入静默。 “可知为何?”宁清心头冷意横生。 德喜吭哧了几息,道:“似乎是因为一支发钗,良奉仪的发钗丢了。” “因为一支发钗便划花别人的脸么?”汐颜咋舌。 “明日我们去看看!” 宁清心头亦是震惊,进宫才几个月,她的湫儿当真变了,变得陌生,变得连她都有些惧怕。 当夜,宁清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眠,没睡多一会儿便被汐颜有些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主子,主子……浅儿出事了!” “进来吧!” 宁清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抬手捏了捏眉间,将莫名的烦躁驱走。 汐颜与德喜同时进门,却皆是杵在门口踌躇。 “怎么了?”宁清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主子,浅儿……自缢了!” 隔了良久,汐颜才将这一句话吐出。 宁清的胸口仿若有人拿巨石狠狠砸下,自缢?浅儿那般开朗活泼的性子,怎么会自缢?! “人在何处?” 宁清忙起身将锦鞋穿好。 “主子,人……是前半夜没的,良奉仪一早便教人将浅儿的尸体抬去北门烧了!” “已经烧了?” 宁清心下一急,一口气没喘好,剧烈咳嗽起来。 浅儿不单单是她与涅朝国唯一的联系,重要的是,她原本打算挑个日子将浅儿送回涅朝国,与她的心上人成亲! 宁清不知道宫中的死亡来的这么快,快到她还未做任何事,一条鲜活的人命便消失了! “奴才回来的时候,看见宫人们抬着浅儿姑娘的尸体从鸣凤殿出来!” 德喜心有余悸。 湫儿从浣衣局被放出来之后,一直被安排在鸣凤殿的偏殿中,为的是方便照顾太子。 就在今日早上,德喜路过鸣凤殿,却是看见湫儿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快!我们去北门!” 宁清顾不得吃早膳,带着汐颜与德喜匆匆忙忙往北门而去,但三人还是慢了一步,浅儿的尸身被一席草帘卷着,火光冲天,除了脚上一双依稀可辨的绣鞋,其余地方早已面目全非。 宁清双腿一软,幸而有汐颜与德喜扶着才没有摔在潮湿冰冷的雪地之上。 她盯着熊熊大火眼中迸出泪花,从口中吐出话的字字铿锵:“将浅儿的骨灰拿回来!” “主子,良奉仪在我们身后!”汐颜附在宁清耳边轻语。 宁清猛地转身对上湫儿,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蓝色宫装,金线绣出朵朵六瓣雪莲,将原本的小家碧玉的女儿气,硬生生衬出三分娇媚四分的清冷。 “臣妾见过良娣娘娘!” 第204章 做错什么 湫儿的语气谦卑,却是并未行礼,连眼神亦是未看向宁清,而是看着那燃烧的浅儿透出一丝笑意。 宁清眸中染上一层寒霜:“良奉仪不伤心么?” 湫儿闻言将目光落到宁清身上,柳叶眉挑起:“臣妾为何要伤心?只是一个受不住责罚的奴婢罢了!这宫中这样的奴婢多了去了,臣妾若是每一个都为她们伤心,那臣妾便太忙了!” “良奉仪!” 宁清被湫儿身上满不在乎的神色激怒,一个奴婢?浅儿在她心中早已经不是一个奴婢那般简单,就像湫儿早已不是买来的丫头,而是宁清的亲人,在这世上除了娘亲以外最亲的亲人! “良娣娘娘这般生气,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湫儿的眼睛睁大,透着无辜。 “哎呀,就算臣妾做错了什么,良娣娘娘也不能责罚,臣妾可是有皇后娘娘亲赐的玉佩护身呢!臣妾还要回去伺候太子,告辞了!” 湫儿得意的模样让宁清恍然觉得心凉:“站住!你究竟对浅儿做了什么?!” 浅儿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走上自缢这条路?! 湫儿的背影顿住,将脸颊侧过余光瞥着宁清,红唇轻启:“也没什么,只是臣妾不小心划伤她的脸,善公公好心为她敷药,她却选择自缢而亡,臣妾也想不明白呢!” 宁清看着湫儿的开开阖阖的红唇脑中一阵眩晕,善公公,又是善公公! “主子,你当心身子!”汐颜出言提醒。 这几日来宁清所遭受的,已然超出了她的预计。 “汐颜,让德喜带回骨灰,你陪我去沁芳阁!” 几息之后,宁清从口中吐出这一句。 “主子,还是先吃些东西吧!”汐颜心疼。 宁清从昨日开始便没有吃多少,这样下去,身子可是受不住。 “不吃了!” 宁清的话中带着轻叹,她怎么有时间吃饭呢?一条性命就悬在了刀尖上,她必须找到能让她保命的手段。 等到长公主传来她爹的消息,等到祁远回来,等到她娘…… 沁芳阁的早晨没有那许多纷杂可怖的叫声,宁清推开门之后甚至有种走进寻常人家的错觉。 “良娣娘娘!” 湘罗将手中铜盆之内的水倒掉,看着宁清的眼睛中带着灼灼之光。 宁清看着湘罗的笑亦是将唇角扯起一丝弧度,可瞬间便恹然,她此时的笑定然是比哭还难看! “范湘晨醒了么?”宁清的声音轻缓。 刚刚目睹了浅儿的身亡与湫儿的无情,加上连日的失眠与少食,现在的宁清仿若单凭一口气撑着。 湘罗欢喜地点头:“托良娣娘娘的福,她醒了!快进来说吧!” 湘罗看了看从屋中晃晃悠悠出来的其他女子,紧张地舔了舔唇。 宁清缓步踏入屋子,范湘晨坐在小几前手持铜镜,细细描眉。 “你准备怎么做?” 范湘晨见宁清进来,将手中的铜镜放下,露出一张清美消瘦的容颜,发丝轻绾间浅笑盈盈,惹人疼惜。 单单凭着这一张脸,宁清便信了范湘晨被皇上独宠五年,更遑论她之前还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 第205章 这般聪慧 宁清在屋中找了榻椅坐下,对上那一双清涤如莲花般的眸子道:“自然是先将你的嗓子治好!” “治好?”范湘晨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可知道我经历什么?我的嗓子若是能那般轻易治好的话,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宁清摇头,她不知道范湘晨在进沁芳阁之前经历过什么,但只知道让这大名鼎鼎的娴贵妃复得帝王宠,便够了! 范湘晨的鼻中哼了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便来找我?无本的买卖你倒是算得精明!” 宁清的唇瓣动了动,没有言语,范湘晨只怕是憋了几年的委屈要发泄。 “不说话了?不说,还是无话可说?”范湘晨的枯瘦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眸中透出颓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皇上又怎会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 “你来找我……没有用了!我亦是预备在这冷宫之中苟且度日!”范湘晨的眼中起了雾气。 又隔了良久,宁清起身为范湘晨沏了盏茶:“我只知道,自你之后宫中再无贵妃,你想见皇上,皇上也在等你。” 倘若范湘晨当真如她自己所说准备苟且度日,她便不会在自己来之前梳妆,亦是不会问准备如何做,而是从一开始便将自己赶出去。 但范湘晨留下宁清,正是因为她心中的不甘,亦或者对皇上的眷恋。 范湘晨面露惊恐地盯了宁清半晌,从口中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才道:“听说你是太子的良娣,涅朝前来和亲的小公主?小小年纪便这般聪慧,实属难得。” 她的这几句赞扬在宁清听来万般的讽刺,她若是聪慧,何以会落得这般被动的局面? “不,我不是小公主,也……不是太子的良娣!”宁清心中万般痛楚。 这个身份是偷来的,她做得不安心! “哦?这么说……你是假的?” 又隔了良久之后,范湘晨一语中的,宁清点头。 范湘晨面上闪过一丝讶然:“有意思!不过这倒像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她心里的那个男人,满心的家国大义,第一个关心的永远是他的百姓!小公主是假的又有何妨?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将他的整个后宫都送出去他亦是不会眨一下眼睛! 宁清眨了眨眼,眼前的女人将竟是清雅与妩媚诠释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便是薄凉,少一分便是妖媚,还难得的对皇上付出真心! “你若是准备好了,我便将皇上引来。”宁清看了一会儿美人,顿然回神。 “不急” 范湘晨口中吐出两个字,端起茶盏小口啜饮,悠然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在心中为自己下了个赌注,若是宁清待会儿提出的条件她能做到,那便是上天还留了一丝希望给她,若是宁清所求是那个位置,她便立时放弃,此生再不提起复宠一事,安安分分在冷宫中度过余生。 宁清闻言咬了咬唇,犹豫了几息,才道:“但求自保!” 她将眸子垂下,鼻头泛酸,是,她的要求只是自保。 为了靠近顾君溪,她拼上了一条性命,几乎用光了所有的勇气与力气,但假的就是假的,她现在被打回了原形,每一天晚上睡下,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日的朝阳。 第206章 满身疲惫 虽然她骗了他,她不是真正的小公主,但她对他的喜欢,从未有一日消退过! 顾玉华说得没错,顾君溪是未来的君王,他需要的不是宁清这样一个拥有喜欢便能度一生的女子! 她好累…… 范湘晨在听到宁清的话之后却是正了容色,细细打量眼前这个瘦弱的矜贵的女子,才发现从她的身上看不见后宫嫔妃的那些欲望,有的只是满身的疲惫,不错,就是疲惫。 她轻笑出声:“你还真是个特别的丫头!” 宁清淡然看着范湘晨,她从范湘晨的眸中看到了决然。 “下个月初八,你想办法将这个东西交给他!就说,是无意中捡到的!”范湘晨的眼中星辰遍布。 宁清看得怔了,直到手中的冰凉将她的思绪拉回,一枚六瓣红梅跃然躺在宁清的手掌中。 这是红色琉璃石,异常难寻,异常珍贵,范湘晨竟是能在失宠的这些日子里保留得如此完好! 宁清的眼皮跳了挑,唇瓣微张,吐出一个“好”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烟渺宫的,只知道回宫之后腹中的饥饿之感甚然。 一顿的狼吞虎咽之后,等了许久的德喜才小心翼翼问:“主子,浅儿姑娘的骨灰如何处置?” 宁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明日找个机会出宫!” 德喜咋舌地看了一眼汐颜心下为难,宁清的这个要求,比打他板子都教他想哭。 这宫中进来不易,出去更难!他自己倒是有出宫的机会,凭着多年的脸熟带出去个婢女也不难,但宁清可是太子良娣!没有皇上的旨意,哪个敢将后宫的妃子们放出去? “主子……出宫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然奴婢代你去?” 汐颜看德喜的一脸苦色,自是知道缘由。 宁清摇头:“明日我就穿你的衣裳出去,你穿我的,呆在烟渺宫!” 明日她要去的地方真真不便让汐颜知道,凭着汐颜与长公主的关系,若是知道她去那个地方,便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得清楚的! “主子……” 汐颜面上为难,虽说宁清现在处于失宠的阶段,但经不住“万一”二字啊!若是当真那么寸,又栽到太子妃或者熙妃的手中,那不是将自己的一条性命白白送给人家? 宁清想了一会儿,目光中带了祈求:“明日,你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一直躺在床榻上等我回来便好!就这一次!” 她伸出软白的手指放在汐颜眼前,一双桃花眼中闪出的期待直直教汐颜败下阵来。 “好!就这一次!我的主子!”汐颜无奈。 一旁的德喜见汐颜答应下来,险些哭了,出这主意的哪里是主子,简直是祖宗! 当德喜真正走到宫门前的时候,这样的感觉更甚!看着那些个魁梧的侍卫,德喜在原地僵了片刻。 他六岁时便亲眼见过这些侍卫将一个想要蒙混出宫的太监当场处死,那尸体都被扎成了刺猬! 宁清倒是一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模样,脸上只拿绣帕遮住便径自往前走。 “这不是德喜公公么?出宫办事儿啊?腰牌拿来让我瞧一眼!” 侍卫长得尤为魁梧,德喜的个头堪堪过了他的肚皮。 第207章 要去何处 “有劳了!” 德喜将那块顾君溪给宁清的玉佩与一锭银子递过去,原本出宫是不用给银子的,但这不是带着“假汐颜”,他心头不安。 侍卫见了银子眼睛一亮,顺手将银子踹入怀中,敛了笑:“德喜公公这次出宫倒是稀罕……” 侍卫的语速很慢,将玉佩还给德喜,顺带弯着腰瞥了一眼宁清。 “这是谁啊?” “这……这是汐颜姑娘啊!” 德喜心中打鼓,头皮发麻,将玉佩递给宁清道:“快去快回!别教主子等急了!” “慢着!” 侍卫皱眉吼了一声。 这下德喜更慌了,就差将忍着的眼泪逼出眼眶:“侍卫兄弟……怎、怎么了?” 侍卫目露狐疑:“汐颜姑娘要出去做什么?为何还遮着脸?” 宁清此时亦是慌的,不过她比的德喜强的地方便是她的身份,若是当真被拆穿了,仗着手中的玉佩他们也不敢为难与她。 她清了清嗓子,不悦道:“我牙疼,疼得都不能说话了!怎的今日出个门都这般磨叽?!我出宫做什么是你该问的么?耽误了主子的事儿,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侍卫一听即刻怂肩,抱拳道:“汐颜姑娘请……” 宁清从鼻间哼出一声,喘了口大气,将方才紧张的情绪压下。 侍卫一听将身子躬得更低:“汐颜姑娘恕罪!” 宁清手中拿着浅儿的骨灰罐子,大踏步出了宫门,直教身后的德喜看傻了眼,将将咽了口唾沫,对宁清心生敬佩。 主子不愧是主子! 宁清出了宫门,却是被眼前的三条街道挡住去路,这三条路长得都差不多,走那一条能去永济院? “小妹妹?出宫办事啊?” 一张带着猥琐神色的面庞出现在宁清眼前,直直将她逼退两步。 此人她见过! 当初在永济院门口放出花蛇咬了祁远的,便是这个人,若是她没记错,他当是叫王全! 宁清看着王全满目警惕,他当日不是教官差抓走了?怎的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他打的可是小王爷,她记得祁远说过,殴打皇亲,其罪当诛! 王全看见宁清的神色,扯着笑意自觉退后两步。 “小妹妹,我长得是不怎的好看,但不是坏人啊!我……我就是想挣些银子花花!” 王全说着,伸出食指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 “你想干嘛?”宁清冷然。 “嘿嘿……” 王全竟是腼腆地笑了两声:“一看小妹妹便是不常出宫吧?这……咸阳城这么大,是不是找不到路啊?” 宁清又向后退了两步,她便是再找不着路,与他有何干系? “哎!我没有恶意!我就是……喂!你别跑啊!” “傻子才不跑!”宁清腹诽。 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挣点银子花花?多半是要将她卖给人牙子! 连着跑了三条街,那王全却是没再追上来,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景色,宁清虽是觉得新鲜,更多的却是心慌。 因为这条街上,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白日的街道无人,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宁清靠着街边走了片刻,好容易看见从一件铺子里出来的妇人,即刻迎了上去。 第208章 奇怪街道 “婶子?婶子……” 即便是宁清一叠声叫着,那妇人仍是像见了鬼魅般撒腿便跑。宁清的后半句“为何这条街一个人都没有”被生生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抑郁中四下张望却是对上一双探寻的眸子,宁清怔住,眼前的捕头她曾在雪珍楼见过,那时候这人还要抓她来着,幸而那时候她被顾君溪救下。 “你是何人?” 周子谦眯起眼睛看着宁清,这个小丫头穿着宫中婢女的服饰,还偏偏敢一个人来这条街?难不成是上头派来的? “大人,就是她!”王全从周子谦身后走出,指着宁清。 宁清暗道一声不好,王全什么时候与捕头在一起了?她在书中看见过,自古官匪一家亲,果然不错! 宁清抿唇,默然拿出了顾君溪给她的玉佩,他既然认得顾君溪,当是也认得这块玉佩才是! “我是太子身边的宫女,出宫办事的!” 宁清的声音清亮,将手中的骨灰罐子抱得更紧些。 周子谦盯着玉佩看了良久,狐疑道:“太子身边有宫女?你要办的是何事?” 听闻太子因为太过俊美,一早便将宫中所有的宫女尽数遣散了,目前在太子身边的应当都是小太监才是! 但她手中的玉佩他曾见太子佩戴,的的确确是太子的东西! 宁清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大胆!小小捕头而已,竟也管起宫中的事了?!”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眼前的捕头眼神太过犀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看穿一般,唯有拿出宫中人的气势,试试能不能将他唬住。 周子谦怔愣了几息,抱拳垂首:“下官不敢,姑娘有所不知,这条布谷街被戚将军征用了,戚将军有令,白日里不能有人在此活动,姑娘跟我走吧!”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事实上戚将军的命令是见到生人格杀勿论,也算宁清运气好,遇见的人的死脑筋认为百姓无辜的周子谦,否则她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征用?” 宁清诧异,她听过征兵的,听过征收粮食的,就是没听过街道还能被征用的! “戚将军征用这条街道要做什么?”宁清跟在周子谦身后亦步亦趋,又刻意与王全保持距离。 宁清万万没想到她收到的回答却是一记白眼! 周子谦也算得上谦谦君子,翻起白眼来竟是驾轻就熟,宁清怔住,步子顿了好几息。 “这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你们宫里的人不是有条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周子谦走了几步不见有人跟上,折身向宁清走了几步,用佩剑将她的身子往前拨了拨。 “快走!待会儿被人发现少不了麻烦!” 宁清快走了几步,一旁的王全接连瞥了宁清好几眼,直到隔过两条街,到了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上之后。 王全才笑起一脸的褶子,道:“小妹妹?你要不要雇个人给你带路啊?” 他的眼中含着期待,宁清不由得退后两步,摇着头顺脚往周子谦身侧靠了靠,满目警惕,即便要找人带路,也是周子谦合适! 王全脸上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什么都没做,这小姑娘从哪来的那么大敌意? 第209章 是个好人 周子谦打量了一眼王全,肃然道:“听小王爷的话早些将胡子刮了,就不会把这位姑娘吓到布谷街上了!” 直到方才二人间的动作被他尽收眼底,周子谦才彻底相信宁清是无意间跑进那条街的。 “嘿嘿,这不是……这不是小的好容易留的么!就这么点喜好……” 王全眨眼挠头,将一张纸在宁清面前摊开:“小姑娘你看看,这是我画的咸阳城地图,所有商铺街道尽数都在这张地图之上,你想去的地方,这上面应有尽有!今日承了周捕头的面子,只要二两银子!” 宁清瞥了眼地图,思绪却不在这二两银子上,转头对周子谦道:“你口中的小王爷可是南阳王府的那个?” 周子谦点头,指了指陪着一脸笑意的王全:“正是!此人是小王爷做保的好人,姑娘大可放心!” 王全拼命点头,周子谦说得不错,在小王爷那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之下,他早已经洗心革面做好人了! 何况小王爷非但饶了他的性命,还将他唯一的弟弟送进学堂读书!那可是有钱人家才能去的地方!一个月就少说也要十二两银子!他之前想都不敢想! 他弟弟读了书,日后便能像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一样考功名,将来做大官,光宗耀祖!王全单是想着便觉得心下生喜,生活有了盼头,比什么都好! 宁清看着王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神色默然又退了两步,这人不会脑子有病吧? “你……你知道永济院么?” 宁清问得小心翼翼,上一次就是他在永济院门口对祁远放蛇。 王全听见问话整个人都精神了,嘿嘿笑道:“姑娘您可是问对人了!永济院旁人不知,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宁清在跟着王全去永济院的路上听了一路的唠叨:小王爷救助孤儿,惩治恶人,自掏腰包让穷苦人家的孩子有学上,有衣穿。 大到新建学堂,小到带人打狗,用王全的话来说,小王爷那不是人,是天上的神将下凡!专程来帮助他们这些皇帝不管、父母不顾的人! 宁清暗暗翻了个白眼,她知道祁远的心地是不差,但也没夸张到王全口中的那个地步,至少,他没拦着那个凶恶的太监打她耳刮子! “我有话要问你!”宁清掏出章五十两的银票。 王全的目光粘在这银票之上透出精光,咽了口唾沫道:“你问……你问……” 他拿着银票的一双手都开始颤抖,今日这小姑娘要问的事,他便是不知道也要打听出来,万不能让这手中的银票飞了! 宁清正了神色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布谷街究竟是干什么的?” 王全因为得了银票而大张的嘴顿然抿紧,眼神在宁清与手中的银锭上游弋良久,终是咬了牙道:“罢了,我与你说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那布谷街啊,除了一些实在无家可归的人,已经再没有人敢去住了! 三个月前,白日去过那里的人一到晚上突然都莫名其妙死了!听说布谷街夜里便会有无数冤魂聚集成一个鬼市,鬼市上摆满了各种人间珍品,但凡有活人进去,必然会被鬼魅吃了!听说有人还亲眼见过鬼将军……” 第210章 出钱办事 王全说得神乎其神,宁清的神色却是越来越沉,皇城之内凭空多出一个鬼市,皇上不管么? 若是皇上不管,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宫里那皇上不知道! “那这和戚将军有什么关系?”宁清皱眉。 戚将军与鬼市之间这一联系,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戚将军竟是这般明目张胆,他所依仗的又是什么? 王全左右看看将宁清拉到墙角,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戚将军年轻时杀戮太多,所以被鬼魅缠身,一到晚上便头痛欲裂,只有在布谷街做鬼将军才能治病,那戚将军,便是鬼将军!” “荒唐!”这是宁清脑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念头。 “哎呀!”王全急了:“不荒唐,一点也不荒唐!这戚将军很是邪门儿,听说还有一条鬼道,是专程运送鬼魅们买的东西!见过的人……十有八九都死了,也只有一个远远看见这些场景的小伙计,装死装了一夜才躲过一劫,此后大家才知道的!” 宁清思索了几息,又拿出两张银票递给王全:“若是你今夜能陪我去布谷街,这银票就是你的!” 王全直直地被吓得跳开丈远,连连摆手道:“小姑娘,你想死别拉上我啊,我家中还有弟弟……” 宁清咬牙又拿出两张,一共两百两银票,盯着王全的目光愈发坚定:“远远看一眼便走!” 王全盯着那银票眼神都绿了,整整两百两!不愧是宫里来的,就是有钱! 他咽了口唾沫又犹豫半晌,终是下了决心将银票接过:“说好了,只看一眼!” 看着宁清点了点头,他才放心将银票放入怀中,往前一指:“小姑娘,永济院到了!你是不是来捐银子的?” 永济院近在眼前,王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么一句。 宁清点头:“我来找柳婆婆。” 她是带了银子,但她有更重要的事,便是将浅儿的骨灰交给她信任的人。有朝一日,若是她能出宫,便去涅朝国,将浅儿带回故乡…… 对于仅有一面之缘的柳婆婆,她莫名的依赖。 王全笑得见牙不见眼,两撇小胡子亦是几乎翘上鼻子,他今日可是遇上财神爷了! “我这就带你进去!” 王全还未进门便大喊起来:“干奶奶?干奶奶?!有个小姑娘来找你!我就不进去了啊!” 而后又冲着宁清嘿嘿一笑:“我去准备准备晚上去布谷街的东西。” 说罢也不等宁清有所回应,便飞速跑了。 宁清向院中看去,院中除了一些好奇打量她的孩子之外,柳婆婆正被一个半大的孩子搀着在院子里散步。 “大姐姐,大姐姐,你一个人来的吗?祁远哥哥呢?”声音软糯,是上一次为宁清送粽子的小女孩。 “祁远哥哥有事。” 宁清摸了摸小女孩头上的双髻,迎向柳婆婆道:“柳婆婆,我是……” “你是桑姑娘!” 宁清的话还未说完,柳婆婆便听出了宁清的声音,笑着将她的手握住。 “老身念叨了你好几日,正有件事要你帮忙呢!” 第211章 一日未亡 柳婆婆笑眯眯地拉着宁清走到屋中,遣走了扶着她的半大孩子后,从壁橱中摸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与一张图样。 “桑姑娘,就是这幅图样,你可否照着它给老身绣一条帕子?” 柳婆婆将一张图样放在小几之上,又将一篓子绣线递给宁清,看样子她若是绣不完,便走不了。 “柳婆婆,我不姓桑,我姓姓宁,叫宁清,冰清玉洁的清,婆婆叫我明澜便好。” 宁清将手中的骨灰罐子小心地放下,才接过柳婆婆手中的绣线,这绣线似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夹杂着金银二色。 “柳婆婆……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宁清说得犹豫,毕竟没有那个人家会让旁人将骨灰放在家中。 柳婆婆脸上的笑容更甚:“帮忙?帮忙好啊!快说说是何事啊?” 对柳婆婆这过分热情的怪异举动,宁清尴尬了一瞬,而后将目光落在那白瓷罐子上:“柳婆婆,我有个朋友去世了,这里面装的……是她的骨灰,我……” “你要把这个罐子放在老身这里,对不对?”柳婆婆似是早有预料,抢了宁清的话头。 宁清的唇角抽了一息:“嗯!还请婆婆帮忙,我实在……” “你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对不对?”柳婆婆仿若知道宁清接下来要说什么。 “对!” 宁清睁大眼睛,这柳婆婆不会是通晓什么岐黄之术,能观测人心吧? 柳婆婆笑的爽朗:“明澜姑娘的年纪听上去不大,你的这位朋友年纪当是与你相仿吧?可方便告诉老身,你这位朋友是因何而亡?” 宁清垂下眸子心头钝痛,因何而死?是因她吧? 若不是因为她的无能,浅儿早该回涅朝国去了。 柳婆婆等了良久未听见宁清的应答,将笑容敛去一分:“看来是老身多嘴了!逝者一日有人惦记,便一日未亡,桑姑娘节哀,这都是命!” 柳婆婆说得很慢,似是在缅怀什么人。 “婆婆……多谢你!” 宁清凄然,好一句有人惦记便未亡,可浅儿真的亡了,她再也见不到了,这都是命?这都是什么狗屁的命! 她从袖袋中掏出两锭黄金塞到柳婆婆手中:“婆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出两年,我定然会来将她安葬!” 柳婆婆的脸上现了浅浅的笑,甚至都没有问宁清为何是两年之后。 “明澜姑娘,老身替永济院的孩子们谢谢你!”柳婆婆面露感激。 其实祁远走的时候将永济院交代给王全,王全之所以那般拼命的挣银子,一方面是为了他弟弟,另一方面,便是为了永济院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宁清倒是未想到当日地痞流氓的王全非但浪子回头,还做了好人。 柳婆婆将金锭放在床榻之下带锁的小盒子当中,才将放在小几之上的图样摊开,这是一只狼头,看上去凶猛异常。 “这……” 宁清讶异,柳婆婆竟是要用这个图样的绣帕么? “明澜姑娘奇怪老身为何要用这个图样?”柳婆婆将浅儿的骨灰罐子放好。 “婆婆喜欢这个?”宁清看了一会儿拿起绣线,细细下针。 第212章 不再考虑 这狼头并不繁复,若是绣得快些,傍晚之前她便能赶回宫中。 “老身要送一个特别的人!” 柳婆婆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静默陪在宁清身侧不时整理着绣线。 “明澜姑娘,你觉得祁远这孩子怎么样?”柳婆婆问得突兀。 “很好啊……”宁清顺口答着。 “怎么个好法?老身可是听说他是个混世魔王!”柳婆婆脸上笑意正浓。 宁清亦是轻笑了两声:“混世魔王倒是不及,就是……横了些!” 她脑中浮现第一次见祁远时候的场景,那一声声丑八怪不说,还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可怕的太监打,还揪她的耳朵,她可是一点一滴都记着! “唉!”柳婆婆突然叹了口气:“祁远这孩子,就是不讨女孩子喜欢!” 宁清抬眼瞥见柳婆婆满是失落的神色,一时不忍,道:“祈远俊朗,性子亦是活泼,定有许多女子心生仰慕,只是您不知道。” “当真?”柳婆婆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不少。 “嗯!” “那明澜姑娘喜欢祁远那样的么?”柳婆婆将身子向宁清身边侧了侧。 恰时宁清扎下一针,闻言险些教绣针扎了手,唇瓣动了几息,笑道:“柳婆婆,我已经有心悦的人了。” 柳婆婆的笑凝在脸上,良久之后幽幽道:“可惜啊,祁远那小子时常与我提起你,说你是个勇敢的姑娘……” 宁清愣住,继而失笑,勇敢?她这点而芝麻大的胆子,与宫里的人比起来,那是不够看的,就拿湫儿来说,她的胆子自进了宫,那是成倍的增长。 她下意识地又想到湫儿,顿然将手中的针停了,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念头来,若是她当初不进宫,便不会有后面的这许多事,湫儿不会离开自己,浅儿也不会死…… 宁清的目光落在手腕的翠色镯子上,这是柳婆婆上一次强行塞给她的,她将手中未绣完的帕子放下,自腕间顺下镯子戴到柳婆婆的腕间:“婆婆,我与祈远之间……没有可能!他将来定会遇见一个好姑娘。” 柳婆婆摸着镯子的手轻颤,缓缓道:“明澜姑娘,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宁清接着绣那只狼头:“婆婆,祁远会有他自己的缘分,您啊,就别操心了!” 她的话中带了些嗔意,是不是年纪大的老人家,都喜欢操心小辈们的姻缘? 况且她的心那般小,顾君溪已然将它撑满,又如何能放得下其他人? 柳婆婆沉默了半晌,宁清再次抬眼时,却见柳婆婆目中含了雾气,眼眶中渐渐凝聚了泪珠。 这可是将她吓坏了,立时放下手中的绣品将柳婆婆眼角的泪珠轻轻擦去:“婆婆?你怎么了?” 柳婆婆恍若未闻,只默然转动腕间的镯子,碧翠之色莹莹,有一瞬间耀了宁清的眼。 “你……将帕子绣完便回去吧!老身累了,要歇一会儿!”柳婆婆神色恹恹。 宁清扶着她在床榻上躺下,唇瓣动了动没有继续问,转身继续专心绣着狼头,片刻床榻之上便传来轻酣。 第213章 准备妥当 宁清的唇角被这声声轻鼾漾了上扬的弧度,轻轻摇头,柳婆婆的脾性还真真像个小孩子般。 狼头虽是简单,绣完之后也已然日暮西斜,宁清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将屋中的一切打点妥当,又嘱咐了那半大孩子之后,便抬脚出了房门。 王全早已在院中与孩子们玩得欢畅,见宁清出来之后从怀中掏出几个棉布做成的小口袋递给宁清。 “小姑娘,这一袋是辣椒粉,一袋是石灰粉,还有一袋可就厉害了,是我专程去药店买回来的痒痒粉!” 王全说得甚是得意,这些可是他逃命的看家本事,今日为了陪宁清去布谷街,可是下了血本! 自然,这些血本只用了宁清给他的银子的百分之一,便是这样,也足够让他心疼了。原本他是不用去的,不是么? 宁清去成衣铺子换了身男装,又买了个银色面具,才与王全悄然顺着一间屋顶爬下溜到了布谷街上,白天空无一人的街道,此时却是渐渐热闹起来,摩肩擦踵的人流将宁清挤到一个狭小的巷子当中。 “你不是说这条街上都是鬼魅么?他们怎的都有影子呢?” 宁清指着地上被灯光照出的人影,更加确定了心中那个猜测,布谷街的猫腻不是普通的猫腻,怕是戚将军敛财的工具! “小哥!”宁清的肩膀被人从后背大力拍下。 她心头顿然慌了,不觉将手伸向那辣椒粉的袋子…… 那人从宁清身后绕到她身前,是个一脸横肉的妇人:“上等的珠钗、胭脂,都是从宫里刚刚弄出来的,可有需要?” 这妇人打量了一眼宁清,脸上放光,伸手便将王全推开。 “小哥长得这么俊俏,可有婚配啊?我家那妮子,可是金阳城有名的美人啊!” 这妇人满脸的油光,宁清登时后退了两步,暗自嘀咕:她脸上捂得这般严实,这妇人从哪看出来她俊俏的? “金阳城?那不是涅朝国的地界么?”王全亦是自顾念叨。 这妇人一听便瞪眼,在王全身上扫了一眼,满是嫌弃:“涅朝国怎么了?很快你们这吉凤国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涅朝国的了!怎么样小哥?好好想想?” “你是卖东西的还是说媒的?”宁清压低了嗓子皱眉。 这女子出现地太过突然,还偷偷摸摸的,想不让她多想都难。 妇人的笑在脸上凝了片刻,眼神闪烁道:“小哥能在这条街上走动,怕是官阶不小吧?怎的会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呢?” 宁清皱眉将眸子垂下敛去眼中的慌色,道:“怎的我必须知道么?” 妇人扯着嘴笑笑,顿然不说话了,只是用一双生了褶子的眼睛幽幽看着宁清。 良久的沉默之后,宁清的眼神看向布谷街的其他地方,之间人头攒动间多了几堆围在一起的人,似乎在进行什么交易。 “他们在做什么?”宁清将一锭银子拿出来晃在这妇人眼前。 妇人即刻笑了:“呦,呦呦这怎的好意思啊!” 她的话还未说完,手下却是不慢,急忙将银锭夺过放在怀中。 第214章 奇怪兵士 “他们那是大买卖,我一个妇道人家,怎的知道?” 妇人收了银子,却是不说实话,此番做派直直教王全看不过眼,老天啊,那锭银子至少也有五十两吧?五十两就买你这么一个不咸不淡的消息?! “喂!你别太狠了啊?!做人不能这么耍流氓!”王全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自己从前便是流氓,不成想还有人比他更流氓,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妇人闻言将满口的黄牙呲出,粗糙的手指直直指着王全的鼻子尖儿:“你把话说清楚,谁是流氓?谁?!”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宁清的眼皮直跳,眼睁睁看着街道上的人皆向这条巷子看过来,心底莫名发怵。 将手伸进辣椒粉的袋子中抓了一把扔出去,不想一旁的王全亦是不甘寂寞地扔出了一把黄色粉末,宁清唇角抽搐,辣椒粉加上痒痒粉,够这妇人受的了。 “快走快走!”宁清连声催促 王全亦是不含糊,拔腿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答了一句:“谁不跑谁是流氓!” “……” 宁清顿然无语,幽怨地看了王全一眼,好好的,说什么流氓,他是爽快了,但她可是什么都么问出来呢! 一阵毫无目的的乱跑之后,宁清与王全缩在墙角气喘吁吁。 “那是什么?” 王全将食指放在唇间,用眼神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宁清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一所宅子之外,鱼贯而出的兵士手中,人人都搬着不少兵器、与一个个木箱在一起被堆积在排成一字的马车上。 宁清的瞳仁骤然缩紧,他们要将这兵器送到何处? 少顷,她的目光便落在身旁的王全身上,笑得温柔。 王全被她这眼神盯得发毛,伸手抹了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你想干什么?” 宁清浅笑着拿出一锭黄金:“混进去看看!” 王全盯着黄金挪不开眼,面色泛苦:“你……你就仗着我贪财!” 王全咬了咬牙收下黄金,才道:“先说好,若是我打听不出来什么,这黄金可不能收回去了!” “那是自然,给了你就是你的。”宁清答得爽快。 完全不担心他拿了钱不办事,既然是祁远担保的好人,若是他跑了,宁清送出去的黄金自然是问祁远要! “你查到之后,就将消息送去雪珍楼,掌柜的自会接待你!”宁清的眼睛盯着已然装好的马车一眨不眨。 她知道雪珍楼是顾君溪的产业,交给雪珍楼与交给顾君溪没什么差别。 她伸手推了推王全:“快去!他们要走了!” “姑奶奶!就我一个人么去?” 王全心下慌了,他虽然是流氓,这种跟踪人的事儿也没少干,但那要分跟的人是谁,现在宁清让他跟的那可是官兵! 一不小心,脑袋就从脖子上飞了!他还没娶媳妇呢! 宁清二话不说又砸了一锭黄金出去,这是最后一锭了,带着怪沉的。 王全闭嘴了,这是他的死穴,财神爷的银子再不好赚,他也愿意赚!为了他将来的媳妇,为了他将来的大官弟弟,豁出去一回又如何? 第215章 下月初八 他的眼中透出坚定:“看老子的吧!” …… 宁清回宫的路很是顺利,除了……途中遇到顾君溪与陶可人相携而来! 她将自己的身子靠近宫墙,垂眸颔首地静静跪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稷江,父皇的生辰快到了,你想好送什么贺礼么?”陶可人的声音轻柔温婉。 在宁清听来却是分外刺耳,一阵酸楚自心头散出,又涌上双眸。 不知道是不是宁清的错觉,顾君溪的脚步在她身前顿了一瞬,清朗的声音自他口中吐出:“下月初八……你安排便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教宁清的泪珠落在衣襟之上,顾君溪与陶可人夫唱妇随,好一对伉俪情深。 她想要出宫的念头愈发强烈,初八,竟是皇上的生辰,难怪范湘晨会要她这个日子将那件东西交给皇上! 烟渺宫中已然熄灯,德喜等在门口,远远得见了宁清即刻迎上来,急道:“主子,你可算回来了!今日太后娘娘派人来了,说还想看主子在晚上跳舞!上官嬷嬷正等着呢!” 宁清心下慌乱了一瞬,探头向烟渺宫张望,上官嬷嬷就等在她的房门口。 宁清心头默默念叨了句“嬷嬷别怪我”之后大喊起来:“前面那不是太后娘娘吗?哎呀,怎的摔倒了?!” 只这一句,宁清便藏到树后,待看着上官嬷嬷急急出来之后,趁机跑回了自己的房中。 汐颜见宁清进来,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主子,你若是再出宫,奴婢这一条命怕是要被吓死!” “汐颜,我出宫遇到了一件怪事!”宁清换衣裳的当间,脑中浮上布谷街! 宁清喝了口茶将心头的慌张平了平,慢慢回忆着,不仅是那妇人口中早晚吉凤国的东西都是涅朝国的那句话,还有那些兵士们抬出来的兵器之上似乎印着朝廷标记…… “主子在宫外遇见再奇怪的事,也不关我们的事!”汐颜匆忙为宁清梳妆。 宁清默然,汐颜说的对,但这不仅仅是宫外的事,还是戚将军的事!是皇后的事!关乎吉凤国! 这已经不是汐颜或是长公主能掺和的! “太子良娣?您准备好了么?” 上官嬷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她方才被那一声“太后摔倒”叫了出去,寻了良久无人,才顿然反应过来是被人诓了,而这诓她的,很有可能便是屋中的太子良娣! 她心中生了怨念,倒是想看看这太子良娣将自己支开究竟要搞什么鬼! 宁清将银色的半面戴在脸颊,遮住那难看的褐色斑点,顿然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呈现在铜镜中,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怎么看怎么透着魅惑。 “上官嬷嬷久等了!” 宁清出门第一件事便是向上官嬷嬷行了个礼,上官嬷嬷惊了一瞬,忙将身子俯得更低。 “良娣娘娘折煞老奴了!” 依着宁清的位份,给上官嬷嬷行礼,便是主子给奴才行礼,即便她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说到底还是个奴才。宁清给了她礼遇,她可不敢当真拿起架子。 第216章 莫要怨恨 这一礼,直直将上官嬷嬷方才被人诓出去的怨念消除了! “嬷嬷当得此礼。” 宁清淡然应着,上一次若不是上官嬷嬷将明妃的死因全盘托出,宁清也下不了决心去应付皇后,或许现在她已经被贬入冷宫,又或是一缕孤魂…… “良娣娘娘赶紧走吧,莫教太后等着急了!” 上官嬷嬷的语气平缓了许多,这太子良娣甚是懂事! 今夜月圆,这是整月中月亮最出彩的一夜,墨色如匹的夜空被衬出几分让凡人捉摸不透的皎光,静谧广博。 突然一颗流星划过留下长长的尾,为这份静谧平添了惊艳,亦是教太后发出长长的叹息。 “旁人都说这宫中的月色比别的地方更好看一些,你觉得呢?” 太后的目光似是黏在墨色夜间的明月之上,一时间忘了眨眼。 宁清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去,只觉明月如昨。隔了好几息才幽幽道:“好看的不是月亮,是观月之人的心境。” “皎皎兮,玉盘如琢,心若怅然兮,奈若何?” 太后浅笑出声,用食指轻轻点着宁清的额头:“胆大的丫头,都敢拿哀家开心了!” “稷江有他的难处,你若是能谅解,他会很欢喜的!” 猛然间,太后压低了声音凑近宁清的耳朵与她说了这么一句。 “好了,哀家有阵子没见你跳舞了,心下痒痒得紧,快让哀家饱饱眼福!” 还未及宁清有所反应,太后便别开了话头,有些话点到为止,宁清能不能明白,全靠她的造化了。 宁清的舞跳得生动,太后渐渐看得入迷,接连夸赞了几个“好”字,末了又大张旗鼓地遣人将宁清送回烟渺宫。 这一来一回间,宫中的人亦是看得明白,太后这是在告诉后宫中的人,有她护着太子良娣,让宫中别有用心的那些人掂量掂量,关于宁清,不要轻举妄动! 太后心中那别有用心之人,便是陶可人,只是太后这一次却是失算了,自皇后被失了凤印之后,陶可人亦是安分不少,有近半个月都没有来找宁清的麻烦,自然,也没有像那日一般莫名的赏赐。 宁清反复琢磨了太后的话,左右明白了一个意思,就是让她不要怨恨顾君溪,宁清莫名觉得好笑,顾君溪堂堂太子,又是她喜欢的人,她讨好还来不及,有什么资格去怨恨? 难得的宁清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除了每晚睡得不踏实之外,再无其他怪异的事情出现。 对宁清来说,这样的日子甚是反常,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宁清将这话反反复复念叨了几次。 果然,在隔了半个多月的初七傍晚,陶可人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宫中接连三个御医皆束手无策。 “主子,按理您当是要去探望太子妃,奴婢已经将礼物准备好了,您看还缺些什么?” 汐颜准备的无非是一些百年人参,鹿茸灵芝什么的珍贵药材。宁清捧着汤婆子淡然瞥了一眼那推成小山般的补品。 自口中吐出一句:“什么都不必带!” 带了便是给陶可人留下把柄,她的烟渺宫这半个月用来打点宫人的银子都不够了,还要去陶可人面前散财?怎么可能?! 第217章 来者不善 宁清委屈地看着汐颜,语重心长:“咱们烟渺宫不宽裕,想必太子妃也能谅解,我人去了瞧一眼便好!” 顾君溪说了,让她安安分分! 汐颜的眼皮跳了几跳:“喏!” 烟渺宫不宽裕,还不是与宁清的大手大脚有关?单单一个奴才向她行个礼,都要赏出去二两银子! 败家! 宁清若不是来了宫里,若不是留了些陪嫁的银子,若不是有前阵子太后与太子妃的赏赐,在旁的地方还真真养不起她! “主子,浣衣局的善公公来了!”德喜面色阴沉地进屋。 宁清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心不在焉,自己不去找他,他倒是主动找上门了!正巧浅儿的事情还没有与他算账! “他可有说来找我做什么?” 德喜的犹豫了一瞬:“他说,他来给您送银子!” “银子?怕他送来的银子亦是占满了鲜血的!”宁清暗道。 宫中的人都说善公公是千年无腚的龟,吃进去的银子想要他吐出来,除非母猪上树,石头成精! 他不会平白地来给自己送银子!无所求便必作妖。 “让他走!” 宁清的话音未落,善公公便迈着大步进门行礼:“奴才请良娣娘娘安好!” 宁清皱眉:“善公公有话直说。” 这样不请自来的奴才,宁清心下没底。 善公公愣了一瞬,干笑了两声:“良娣娘娘直爽!奴才就直言了!奴才受了良娣娘娘的百两金子,心中感怀,特来报答,向良娣娘娘进言这日进斗金的法子!” “善公公这个法子本宫可不敢听,万一挣不了银子不说,还将本宫的命搭上……” 宁清忍下心中翻腾的怒气,慢悠悠捧着面前的茶啜了一口。 善公公的面色变了一瞬,而后将脸皮扯起一丝谄媚:“娘娘真会说笑,奴才的一颗真心,日月可鉴呐!” “日月可没功夫鉴你的真心!”宁清将茶盏放下:“本宫身边曾有个婢女叫浅儿的,听说与善公公甚是有缘?” 善公公闻言将脸上笑起的褶子沉了沉,道:“浅儿那丫头的事,是个意外……” 谁知道那个丫头那么不经折腾呢,他只是命人脱了她的衣服,还什么都没做那丫头便要死要活的没个眼力劲儿! 善公公的一张笑颜让宁清失了耐心,将小几重重一拍:“意外?!什么意外能让人自缢?!你倒是说说,本宫极想知道!” 善公公眸中的笑意染上一丝阴霾,躬身道:“良娣娘娘,宫中的意外谁能说得上来呢?这不是您也出了意外么?” 他暗指宁清失宠的事。 宁清一张脸气得通红,好一条巧舌如簧的舌头! 善公公的话头顿住静默,隔了良久才道:“良娣娘娘,今日奴才便不打扰娘娘歇息了,娘娘若是哪一天想好了,就传唤奴才一声,奴才随叫随到!” “想走,来不及了!” 宁清的声音很轻,却是足够清楚,在场的人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慌乱,不管善公公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既是慌了,就说明他今日的目的不单纯。 第218章 以假乱真 善公公一惊,抬眼瞥见德喜与汐颜缓缓向自己挪动的步子,不由亦是渐渐后退,脸上扯出一丝笑意:“娘娘,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奴才,奴才这便告辞了!” 他越说越快,最后一句几乎是从齿间一股脑儿吐出,踉跄一步仓皇而逃。 “主子,要不我们去长公主府躲一阵子?”汐颜担忧,宁清的性子太软,善公公来者不善,这很显然又是一个圈套。 宁清静默了片刻,缓缓起身,浅浅道了句:“怕是躲不过……” 纵是她想置身事外,在这宫中谈何容易? 转了个身,宁清将笑容浮在脸上:“我们去看看太子妃!” 银雪眠枝桠,春露醒芳菲,陶可人的芳菲殿得了这个名字,便是殿如其名,芳菲尽显。 就算是在这萧冷的季节,芳菲殿的院中还盛开着姹紫嫣红的花儿,与宁清那时在陶太傅府中所见,花中皇后,并蒂莲花…… 离得近了,宁清才瞧见这艳丽的花,尽数皆是假的,各色的锦帛制成各色的花儿,竟是能以假乱真! “良娣娘娘,我们主子正等着你呢!”知夏的眼中仿若含着水中波光,教人见之心悦。 “太子妃得的是什么病?”宁清顺口问着。 知夏恭敬:“回娘娘,御医们会诊过了,都诊不出来。” 宁清将两弯烟眉挑起,这倒是奇怪了,陶可人的病非但诊不出来,还病得正是时候!她似乎已经预见陶可人即将给自己下的圈套。 见到陶可人的时候,宁清却是被吓了一跳,若是说陶可人的病是假的,那这假的,也太真了! 那一片眼下的乌青与蜡黄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宁清仿若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妹妹来了?”陶可人扯出一丝笑意。 即便是病着,那周身的温婉亦是未曾消弭半分。 宁清没有说话,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静静看着她,默默等着,左右陶可人是要开口,就不要说那许多无意义的客套了吧? 陶可人等了一会,见宁清依然在一旁静默,轻咳一声自唇瓣中吐出两声嘤咛:“好疼。” “太子妃哪里疼?”宁清很是配合。 陶可人将手软软抚上额头:“头疼,像是被虫子咬了一般,疼得厉害。” “汐颜,去帮太子妃叫蒋太医过来。”宁清的眼睛一直盯着陶可人,有病自然得治,不治如何会好? “知夏你也去,顺便拿着我从前的方子带些药回来。”陶可人有气无力地说着。 而宁清的念头尽数在陶可人说的“从前的方子”上,方子可以治病,也可以下毒。 整间屋子中只剩了宁清与陶可人,又是一阵长久的安静之后,陶可人将身子缓缓侧向宁清,神色凄婉:“妹妹,明日便是父皇的生辰,本宫病的不是时候……” 宁清的眼睛向她,能将一副柔弱婉约的模样装到如此,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陶可人见宁清不语,顿了顿道:“妹妹可还是在怪本宫?之前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本宫亦是受人蛊惑,还望妹妹莫要介怀。” 第219章 受人蛊惑 “受人蛊惑?” 宁清的唇瓣微张:“蛊惑后宫嫔妃,此人一定要罚的!” 陶可人存了满目笑意,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妹妹说得极是,本宫也重重罚过她了,她还与本宫发誓,再也不会乱嚼舌根! 说起来那人极为可恶,非但胆大妄为,还说妹妹容貌丑陋,是无盐之女……” 陶可人美目微扬,仿若能看穿宁清那扇半面之后的容貌。 “都过去了……”宁清将眸子垂下,与自己的指甲做起了游戏。 她知道陶可人说的那人是湫儿,想到那一句重重处罚宁清将眉头蹙起,她并未听说湫儿受了什么处罚,反倒是浅儿的身亡甚是蹊跷…… 陶可人深深吸了口气,将脸上微僵的笑缓和,道:“妹妹豁达!本宫早就听说长公主为妹妹请了云大夫调理容颜,不知妹妹的脸究竟怎么了?连云大夫都束手无策,不如说出来教本宫听听,说不定能帮得上妹妹一二。” 宁清玩指甲的动作停滞,她的容貌早在那一次赏花会上,陶可人便见过,隔了这么久,她终是要说出来了。 她轻笑出声,满载讥讽,陶可人怕是没有想到顾君溪一早便见过丑陋的自己,比起现在,更丑。 她着实没什么好怕的。 陶可人见宁清不置可否,咬了咬牙又道:“妹妹不想提就罢了……不过本宫听稷江说,明年三月,涅朝国要来人探望妹妹,到时候若是妹妹有疾,怕是影响两国邦交……” 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陶可人端的厉害,一个接一个抛出让宁清在乎的事情,她成功了! 她假扮公主这件事,顾君溪知道是一回事,将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让天下皆知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臣妾又能做什么?”宁清的脸上失了血色。 陶可人将身子躺正,长长呼出一口气:“本宫以为……” 说到此处,陶可人却是突然转了话头:“本宫原本为父皇准备了生辰礼物,但这一病来得突然,总不能拖着病体去参加父皇的生辰宴! 本宫又不放心将礼物交到其他人的手中,只能妹妹代劳了!” “臣妾愿为代劳……” 陶可人的理由很是充分,充分到宁清连一个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太子妃若是无事,臣妾便先回去了!”宁清的眸子没有再看向陶可人,态度亦是恭敬。 “妹妹这么快便要走了?稷江还说他要过来……”陶可人又抛出一个让宁清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转过的身子轻颤,自顾君溪病愈之后,她便再未见过他。若是不提还好,如今又一次让她听见他的消息,她又怎能装作毫不在意? “你与稷江之间的误会,总会消除的!”陶可人幽幽道。 “误会……”宁清暗自重复。 这不是误会,是她骗了他。若是自己被人这般欺骗,她也不会原谅那个人吧? “稷江从小到大都是如玉公子,谦逊温和,就算有再大的误会,解释清楚,他便不会生气!本宫便是最好的例子!”陶可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宁清的身子抖得厉害,泪珠子一刻不停地在眼眶中聚集,未经脸颊,直直滴落到丝绒地毯之上瞬间隐去,不留一丝痕迹。 “妹妹?你哭了?都是本宫不好……”陶可人似乎分外忧心。 “没有……”宁清自唇瓣中吐出两个字,仿若已经用上了浑身的力气。 宁清低着头,透过泪珠子瞧见一双墨色龙纹锦靴,眼皮颤动,那双靴子越过她走到陶可人榻前。 第220章 驸马寒真 她耳中所听见的,是夜夜梦魇中那个清朗温润的声音。 “感觉好些了么?” 陶可人轻笑了两声,似是愈发虚弱:“还是头痛得很,妹妹的婢女已经去叫蒋太医了!” 宁清能感觉到一束目光向她投来,仅仅一息又挪开。 “你身边怎能无人照顾?”顾君溪的声音温润了几分。 陶可人亦是娴雅:“这不是有妹妹么?无碍的!” 宁清转过身,那双墨色锦靴又一次印在她眼中,似乎往她的方向转了转,她垂眸行了大礼:“臣妾……见过太子!” “嗯” 一声浅浅的应,算是全了宁清的问安。 恰时蒋太医进来,而后细细为陶可人把脉,宁清被挤在角落,走或留都分外尴尬。 宁清的衣角被汐颜轻扯,她顺着汐颜目光瞧见知夏正将几包草药藏到衣橱当中。 草药放入衣橱?宁清的脑中闪过一丝大胆的猜测,眼尾余光瞥见陶可人投来目光后又将眸子垂下。 直到蒋太医起身去开方子,宁清才寻了个间隙道:“太子,太子妃,臣妾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 没有人回应,宁清心中忐忑,悄悄抬眼瞥了顾君溪的方向,只见他正关切地看着蒋太医写下的药方,专心细致。 宁清心下失落,又向床榻上的陶可人瞥了一眼,终是垂了眸子退去。 顾君溪将她日益疏远……这便是说谎的代价吧?她早该有准备的,不是么? “妹妹,记得父皇的生辰礼!”陶可人在宁清走到门口的时候出声提醒了一句。 宁清心头发堵,默然接过知夏递过来的锦盒退出殿外。 “主子,知夏的那张方子有问题!”汐颜肃然。 她方才与知夏一同去御医所,半路上知夏借口肚子疼与汐颜分道而行,若不是有问题,为何连抓个方子都要避着汐颜? “她方才找谁抓的药?” 宁清的步子顿住,想了想转了方向,往御医所而去。 汐颜犹豫了几息才道:“似乎是云大夫。” 她看见知夏的时候,御医所中只剩了云闵秋。 宁清皱眉,按理说云闵秋应当是熙妃身边的人,怎的会帮起陶可人来? 距御医所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宁清身后疾驰而过,险些撞上行走的主仆二人。 汐颜当即变了脸斥道:“前面马车里的人是谁?在这宫里行得这般快,撞到人怎么办?!” 马车应声而停,自车中走出一人,青衫云袖,坚毅儒雅。正了身形之后急急向宁清躬身行礼:“在下有急事!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宁清怔住,一时间想不出此人的身份,能在宫中这般行走的,除了顾君溪与祁远,竟是还有第三个人! “见过驸马!”汐颜倒吸了一口气。 长公主的驸马爷寒真,为人低调清冷,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这般张扬地来御医所,莫不是长公主生了病? 按理宁清当是可以随着顾君溪唤一声姐夫的,只是不知这寒真认不认得自己。 寒真摆了摆手仅冲着宁清点了点头,便急往御医所而去,背影清寂。 宁清略一犹豫便跟了上去,不论长公主与她之间是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若当真是长公主有疾,宁清便不能坐视不理。 第221章 捎带一程 “等等!” 宁清喊住寒真,顿了顿道:“我们也要去找云大夫问一句话,驸马的马车可将我们捎带一程?” 马车总比两条腿要快上许多,在明日皇上的生辰宴会开始之前,宁清总要查清楚陶可人玩的什么把戏,她剩的时间不多。 “好!”寒真头也不回道。 待宁清与汐颜快步上了马车,寒真自觉地坐在车外,只催促车夫快些走,宁清又对寒真高看了几分。 谦谦君子,自成傲骨,便是形容寒真。 “驸马,长公主可是身子不爽?” 宁清将车帘子掀开,看见寒真的额头已然见汗,想必心中着急。 寒真没有回头,淡然应了一声:“千阳的情况不大好。” “是怎么回事?” 宁清莫名想到她在顾玉华房中画的那游春图。 寒真没有回应,只是将眉头皱成了山川的模样,宁清静默,既然他不想说,那她便不问,问多了招人嫌。 只是他们即便乘了马车,也没有在途中遇到云闵秋,而是在路过坤宜宫的时候,瞥见云闵秋的一抹身影。 “云大夫!”寒真朗声唤着。 而后便被两个小宫女拦在了门外,这两个小宫女显然不认得寒真,语气亦是不善:“你是何人?” “云大夫!” 寒真并未理会这两个小宫女,又将声音放大了一倍。 宁清下了马车的时候,便看见急得跺脚的寒真。 “驸马,此处是坤宜宫,皇后所居。” 宁清瞥向寒真,那一脸的焦急骗不了人,看来长公主是当真出事了,他架着马车进宫已然是不合规矩,还在皇后的坤宜宫大喊大叫,若是被不知情的人传了闲话,皇上问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寒真瞥了宁清一眼,抚额连声叹气,待手掌离开之时眼圈已然通红。 “我今日必须见到云大夫!”寒真声音低沉地对小宫女道。 坤宜宫门前的两个小宫女在宁清说出驸马二字的时候已然慌了,且不说寒真现在的神色有多可怖,但论起他的身份,也够将她们罚去打板子了! 其中一个宫女偷偷瞥了一眼宁清乘坐的马车,看向宁清与寒真的目光愈发怪异。 “原来是驸马,请在此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向皇后娘娘禀报!” “二、二位主子在此稍等片刻!” 那留下的小宫女怯懦地退后两步,从唇间吐出这一句低语。 寒真几乎是能地指着这宫女,缓缓道:“你!快去催她!要快!” 说到最后竟是突然拔高了声音发,那小宫女瑟缩了一瞬,躬身道:“喏!驸马莫生气,奴、奴婢这就去!” 小宫女恨不得长出翅膀,心中直道今日没看黄历,遇上驸马与太子良娣其中一个便已然吃不消了,如今竟是两个遇在一起! 宁清不知道自己在宫中人眼中有这般可怖,事实上自她与皇后的几番较量之后,宫中的奴婢太监们已然达成了共识,这太子良娣是扫把星,沾上就倒霉,万万招惹不得! 何况太子良娣身后还站着太后娘娘那般脾气古怪的,万一哪一日心情不好,将自己打杀了也不一定! 第222章 是何身份 “驸马爷,长公主出了什么事?”汐颜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毕竟她自小便跟在长公主身边,主仆之前的感情,怎能是离开几个月就忘了的? 寒真闻言面色突然冷了下来:“是千阳自己不小心,与旁人无关。” “驸马……” “汐颜!” 宁清示意汐颜不要再问,既然寒真不想说,定然是心中对她们有防备之心,若是再问下去,怕是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汐颜亦是止了追问的心思,长公主说过,宁清最大的聪慧之处就在于识时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少顷,去通报的小宫女急急跑来:“驸马、良娣娘娘,皇后知道你们的来意,已经遣了云大夫出来,二位稍等片刻便好。” 明明是寒冬腊月,这小宫女额间却是有豆大的汗珠滑落,只因为皇后方才的神色,几乎让她怀疑下一刻自己的小命就要丢了! 小宫女说得不错,只隔了不到一刻钟,云闵秋便出来,同行的还有洛夕。 寒真的眸子亮了亮,欲上前是却是被宁清的身子挡住去路,宁清的双眸含笑:“驸马,我只问云大夫一句话!” 她的眸光坚定,寒真不由自主地便将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 看这个太子良娣的眼神,若是自己不答应,怕是下一刻,她能跟自己回长公主府! 宁清的唇角勾起冰寒的笑意:“多谢!” 在云闵秋踏出坤宜宫门的那一刻,宁清拉着她远离了寒真与洛夕。 云闵秋皱眉甩开宁清的手:“良娣娘娘,不要以为我帮你治好了脸上的毒,我们就有多熟稔!” 宁清愣了一瞬,咬了咬唇道:“云大夫可知道知夏方才带来的药方,是治什么的?” 既然云闵秋是这般态度,宁清也只得直奔主题。 “不知道。”几乎是下意识地,云闵秋冷然吐出三个字。 宁清拦住云闵秋要走的去路,咬牙:“云大夫,皇后娘娘与你说了什么?” 云闵秋顿住:“与良娣娘娘无关!” 说罢绕过宁清就往寒真的马车走去。 宁清快走了两步抓上云闵秋的衣袖:“若是我因为这件事丢了性命,云大夫可就是杀人凶手!” 她丝毫不怀疑陶可人会对她心慈手软,自始至终,陶可人的手段又多可怖,她次次的死里逃生,怎能体会不深刻? 云闵秋的目光猛地看向宁清,蓦然便笑了:“你的性命,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笑眨眼便落没,仿若从不曾在脸上出现过:“良娣娘娘,请让一让!” 宁清咬牙撤回挡在云闵秋身前的脚,口中低语:“医者仁心,我等云大夫来解惑!” 云闵秋顿了一瞬,毫不犹豫地上了寒真的马车。 “汐颜,云大夫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医者……” 宁清看着马车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很是突兀地吐出这么一句。 “主子……”汐颜欲言又止,云大夫的身份是长公主下令禁言的。 宁清瞥了一眼汐颜的神色心下顿时了然,再不看汐颜,自顾往回走,两瓣红唇之间透出一丝苦笑:“汐颜,如今我在宫里腹背受敌,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这里么?” 第223章 准备准备 宁清的目光落在汐颜手中捧着的锦盒之上,这锦盒是陶可人为皇上的生辰准备的礼物,印在宁清眼中,这礼物更像是她的一条性命。 交出去,她便是死路一条。 路过洛夕身前之时,宁清眼尾的余光瞥见她手中攥着的帕子,顿然沉了脸色,帕上的朵朵红梅刺目,这是熙妃的手帕! 洛夕神色如常,恭敬在宁清面前行了一礼:“良娣娘娘慢走。” 顾玉华出事了! 宁清心头升腾而起的不安,像是错综复杂的藤蔓将她层层包裹,呼吸间心头被寸寸紧箍,她几乎喘不上气。 “主子!” 汐颜眼疾手快地将踉跄两步的宁清扶好,缓缓离开坤宜宫前。 一路无声 烟渺宫 宁清的手放在锦盒之上良久,锦盒精巧,以乌金楠木做顶,珍珠作饰,单是看着已然价值千金,更遑论里面装着的东西! “主子……” 汐颜跪在宁清身前,目中的纠结之色已然深沉。 “汐颜,你收拾收拾,出宫去吧!”宁清缓缓道。 汐颜的心不在这里,强留亦是无用。 “主子,云大夫是明妃的妹妹!亲妹妹!”汐颜将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声音中染了几分颤抖。 宁清的瞳仁缩紧,这么算下来,云大夫算是顾君溪的小姨! “主子,长公主既然将奴婢赐给你,那奴婢这一生都是主子的人,求求您别赶奴婢走!”汐颜的眸中泛起雾气。 寂静良久,直到小小飞蝇亦是惊得停了翅膀,宁清闭目叹了一声:“若是这一次熬不过去,那你便将本宫的骨灰悄悄撒在鸣凤阁……” 倘若世间当真有轮回,那她就做这宫中的一棵松柏,努力生长,遥望于他。 “主子莫说这些丧气话,左右还有太后娘娘护着……”汐颜的眉头深蹙,没了平素的清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总是要做些挡不了,掩不住的准备。”宁清说得淡然。 犹豫了几息,她终是将陶可人送来的锦盒原封不动地放在小几之上不去理它。转身准备了另一份贺礼,同样是一个锦盒,三寸见方,里面也仅能装得下一朵宫花罢了。 这个锦盒,她放在了自己的锦被之中。 恰时德喜急匆匆跑进来,额头见汗,气喘不止。 “德喜!慌什么?!”汐颜嗔了一句。 原本就紧张了良久的一颗心,在德喜这般焦急的情绪之下,亦是愈发像被人紧紧扼住。 德喜飞速摇头,不由咽了口唾沫,他何止是见着鬼?那活脱脱就是一只大鬼!这么一摇头,汗珠就顺着眼皮子流入眼眶,脆弱的眼珠顿然被蛰得酸痒难当。 德喜伸手一抹,又喘了几息方道:“奴、奴才看见善公公将自己绑了,由几个宫婢押着正往咱们烟渺宫走!” 话音刚落,善公公请罪的声音便传入屋中。 “奴才给良娣娘娘请罪了!” 宁清的眉尖蹙起,透过开着的门向外看去,善公公只着了一身白色里衣,身上绑了拇指粗的麻绳,头发整齐,面容含笑。 宁清挑眉缓步出了屋子,打量善公公良久,冷言道:“生旦净末丑,善公公,你唱的是哪一出?” “良娣娘娘!奴才自知对不起良娣娘娘,自请责罚!” 善公公面上含笑,盯着宁清的眸色沉了又沉,若不是皇后用千两黄金买了他的这一次,他何苦来向一个失宠的妃子卑躬屈膝? “呵呵!” 宁清轻笑两声,她虽不知善公公有何打算,但这瞌睡送枕头的好事儿她又怎会拒绝?单单是为了死去的浅儿,也不能将他轻易放过! 第224章 可不多见 宁清的唇瓣之间被黄昏的日光映出薄凉的笑意,缓缓道:“既是善公公自请责罚,那本宫便不客气了!重打八十!” “良娣娘娘!” 善公公的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二十板子已然教人在床榻趴上七日,八十板子,他还有命么? 善公公瞪着宁清看了好几息,终是将唇抿紧,将唇边的褶子深扯:“谢良娣娘娘不杀之恩!” 幸亏他早有防备,将身后垫了夹层的软垫! 宁清笑得人畜无害,红润的樱唇中又吐出一句:“再罚三百两黄金!” 善公公的身子颤了颤,这太子良娣的心不是一般的黑,他只是讹了她的百两黄金,她倒好,非但罚了最重的板子,那要回去的黄金眨眼便翻了倍! 若不是皇后娘娘承诺…… 罢了罢了,左右她也不敢将自己打杀了!他阴仄仄暗想,只要他不死,总有将宁清才在脚下的那一日,皇后娘娘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眼前的小丫头,还太嫩! “啊——” 善公公正想着,冷不丁屁股上挨了一板子,疼得他将眼泪也逼了出来。 他猛地回头瞪了拿板子的太监一眼,他倒是想看看是谁这般大胆,竟是打得这般狠! 这一看不要紧,险些将他气得背过气去,打他的不是旁人,正是平日里他欺负惯了的德喜! 这德喜最初只是个倒粪桶的,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是入了小王爷的眼,一朝被选入太子的鸣凤殿伺候! 几年没有教训过这个德喜,看来他都忘了自己的手段了! 德喜才不管那些,他现在便是与宁清的想法一样,手下先打爽了再说,送上门让人打,这样的傻子,可不多见。 见善公公瞪他,德喜顿然心下一惊,手下便颤着没了轻重,板子打下,力道比方才更重了! “啊——” 善公公的嗓音本就尖细沙哑,如今在这夜里喊叫起来,颇有让人头皮发麻的本事。 “将他的嘴堵上!”宁清皱眉。 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下,善公公凄惨的叫声响彻,少不得要传到其他宫里的!宁清突然便明白了善公公晚上来的用意。 他是想让宫中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太子良娣嚣张跋扈,睚眦必报,越是将善公公罚得狠,越是能显出宁清的骄横! 偏生还是在皇上生辰的前一天,阴谋的味道扑面而来。 善公公的嘴被堵上,发出“呜呜”之声,眼睛涨得通红,鼻涕眼泪掺杂在一起齐齐流下,好不狼狈。 好容易打完,饶是善公公在后背垫了夹层的软垫,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即便这般,善公公还是将眼皮子抬起看着宁清道:“奴才……谢良娣娘娘!” “不必!”宁清接过善公公遣人拿来的黄金,冷然:“本宫累了,善公公请自便!” 善公公的唇角被夜风吹起一抹冷笑,看在宁清眼中分外刺目,那双眼睛仿若淬毒! “将他带走!”宁清面上的冷意更甚。 是夜,月朗星稀,烟渺宫愈发显出几分幽静,宁清又是一夜未眠。 因为皇上的生辰宴,皇后亦是解了禁足。这次的生辰宴是她一手操办,原本有陶可人的辅助,皇后也是清闲,不想陶可人的病却是越来越严重,这一次寿宴难免有些不足之处。 就好比做出的那些假花,便没有陶可人的芳菲殿中开得真实。 第225章 气得不轻 皇上今日的精神不错,坐在上首颇有兴致地看着舞娘们极尽所能地讨好,还是颇为受用。 顾君溪一身暗红锦袍,简洁贵气,宁清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这样的顾君溪太过耀眼,每看一眼,心中的痛便多一分。 熙妃在皇上下首,时不时透出娇媚瞥皇上一眼,只是这般显然刺激了皇后。 “皇上,听说太子妃虽是病着不能来亲自为皇上庆贺生辰,却是精心准备了贺礼,特地让太子良娣带过来!臣妾万分好奇,太子妃那样的可人儿,不知道准备了什么样的贺礼?” 宁清听见皇后这般说的时候惊得呛了一口果酿,她与皇后见了几次,却是从未有听见皇后这般柔情似水说话的时候。 “如此说来朕也好奇,以往太子妃送来的贺礼都是不凡,想必这一次也在朕的意料之外。”皇上的目光看向宁清。 宁清抿了唇起身,将汐颜手中的锦盒接过,缓步走到皇上面前呈上:“父皇,儿臣也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何物。” “呵呵,太子良娣说笑了,太子妃既然是让你带过来,怎能不让你瞧一眼里面是什么呢?”皇后笑颜如花。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宁清垂着眸子,甚是乖巧。 皇后语噎了一息,笑道:“皇上,您快打开瞧上一眼,让我们也好一饱眼福!” “好!好!好!” 皇上脸上的笑意不绝,还没打开锦盒便连声说了三个好,可见陶可人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何其重要。 宁清心中冷笑,难怪皇上当初会那般轻易便将正妃的位置换给陶可人!她的确有她的过人之处!至少,皇上是这般认为的。 想到此,宁清亦是好奇陶可人此次的生辰礼是什么,目光紧紧跟着皇上的手,看着那珍珠锦盒的盖子打开…… “咚!” 没有预想中的赞扬,而是一声闷响,将众人脸上的笑意凝在当场。 “这……这是山河社稷图!”皇后惊呼。 听说这山河社稷图是先帝亲手所画,赐予朝中大臣,只是后来这大臣告老还乡,这画也就辗转不知去向,没想到竟是让可人找到,还将它当做生辰贺礼呈在皇上面前。 只是…… 皇后的面色变得慌张,这山河设计图在皇上慢慢展开之时,上面的颜色却是慢慢褪去!直到最后,仅剩下一张空白的画卷! 山河虚无,大不祥! “哗啦——” 皇上面沉如墨,将手中的空白画卷猛地扔到地上:“来人,将她拖下去,关入荣祭寺!” “皇上!儿臣还有一礼!”宁清大喊。 虽是早有预料,但宁清仍然忍不住慌了,在皇上的亲卫上前拖拽之时,她大喊出声,无论如何,也要将自己的那份贺礼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看了之后若是不满意,儿臣便以死谢罪,让我父王来为我收尸!”宁清的眼睛睁得甚大。 说出此话,也是抱了背水一战的念头,赌皇上对娴贵妃的深情! 不错,她的锦盒中装的,正是娴贵妃让她送给皇上的六瓣琉璃红梅! 皇上的唇瓣蠕动,胸口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清。 第226章 空白画卷 宁清的要挟的确说到了点子上,他不怕将宁清治罪,却是怕她自己寻死! 她一死,涅朝国那个家伙定然开战,两国一旦交战,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愿去做那个挑起战争的皇帝! “呈上来!”皇上好容易将心头的怒气压下。 一旁的汐颜收到宁清的颜色,即刻上前将一早便准备好的锦盒呈在皇上面前,顺手打开。 一息之间,皇上怔住。 那个婉转多姿的女子渐渐浮上他的脑海,他自认一生多情,却是极少有动了真情的时候,明妃是一个,娴贵妃是另一个。 就连现在盛宠之下的熙妃,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排忧解闷的物件罢了。 皇上的神色变了数息,宁清的心也悬得愈来愈高,毕竟“赌”这种事,宁清只与骰子打过交道。 “将她送到沁芳阁”皇上的语音低沉,看得出情绪的落寞。 但从皇上处罚她的地方看来,还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沁芳阁虽是冷宫,却也是个远离宫中纷争所在。 况且皇上说的是“送”而不是“押”,说明在皇上心中,有些东西,是重于江山的! 皇后见状却是皱了眉头:“皇上,太子良娣这是大不敬!” “母后,无凭无据,不能断定就是良娣大不敬!”顾君溪的声音冷然。 顾君溪依旧是那副如玉温润的模样,只是在宁清看来这温润中似乎多了些什么让她看不懂的东西。 皇后嗤笑出声,捡起地上的空白画卷厉声道:“太子,山河社稷图凭空化作虚无,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证据?!” 顾君溪瞥了眼空白画卷,幽幽道:“儿臣只看到一幅空白的画卷!” 皇后懵然,方才这山河社稷图,只有皇上与她见过! 顾君溪吩咐身边的宫人拿来笔墨,继而缓步上前端详了空白画卷良久:“山河社稷图,儿臣也曾练习过,既然父皇母后这么想看,那儿臣便献丑了!” 提笔恢弘,当顾君溪将一副空白画卷填满之时,皇上的脸色稍霁,皇后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 “儿臣祝父皇万年永寿,福泰安康!”顾君溪将手中的画笔放下,澹然行礼。 “太子,这原本是太子妃的贺礼,却……”皇后旧事重提。 “母后,或许太子妃的意思,正是让儿臣来重塑江山!”顾君溪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皇后压下心头一口闷气:“太子明慧!” “父皇,良娣生性洒脱不拘小节,这件事,儿臣相信她不知情!”顾君溪在皇上面前躬身。 “嗯” 皇上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山河社稷图亦是看得明白,后宫之中的纷争从来不比前堂少。 前阵子听说太子良娣失宠,看来是小夫妻之间闹了别扭,这不今日,太子便是铁了心要护着太子良娣么?! “那……” “启禀皇上!太子良娣昨日命人将浣衣局的善公公打死了!”皇后看准机会抢了皇上的话头。 方才众人的视线都在皇上与太子身上,未曾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宫婢上前与皇后的耳语。 第227章 不欢而散 皇后说罢斜着眼瞥了一眼拿帕子捂唇的熙妃,眼中尽是得意,能在皇上面前抢话的,也就只有她! 熙妃却是没有接着个眼神,一副悠然不恼的模样。 “哎呀,那可真惨,可是臣妾却是听说昨夜善公公是自己将自己绑了,往太子良娣那儿请罪的啊!” 熙妃的声音柔糯好听,与皇后的厉声跋扈对比鲜明。 “是啊,那罚得也不重,才八十大板!”皇后用眼白看了眼熙妃,满脸皆是讥讽。 在场的太监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八十打板,这是往死里打的啊! 皇上亦是听得眉头频蹙,早听说这个太子良娣嚣张,未曾想竟是这般。若是他没有记错,浣衣局的善公公已然年纪颇大,八十板子,那是万万受不住的! “听说太子良娣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便是随意处死下人……”皇后又一次啧啧出声,见皇上看向她,又正了容色道:“御厨房的郭厨子便可以作证!说来这件事还与长公主脱不了干系!” 熙妃闻言竟是泫然欲泣,美目中带了泪珠看向皇上,瘪了嘴道:“皇上,你是知道千阳那孩子的,最是心善,太子小时候生病便是她日夜不离地照看着,如今太子良娣犯了错,她一力担下也是有可能的!望皇上明察!” “呵呵!”皇上看着宁清从口中吐出一句冷笑。 “桑纳塔拉,你父皇将你送来吉凤国,用意颇深啊!迷惑朕的太子不说,还将朕的后宫搅得乌烟瘴气!” 皇上算是看明白了,从太子大婚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与眼前的女子有关,先是太子妃下毒,再是中秋宴会的争宠,皇后失了凤印,现在的熙妃与皇后不和,皆是有桑纳塔拉的参与! 这女子来吉凤国才短短几个月便身负两条人命,只能说明一件事,人命在这女子眼中不值一提! 他自锦盒中将那六瓣红梅握在手中,一股怒气便顿然升腾,如今宁清的目光盯上了她! 这触及到他的底线,娴贵妃,自己的女人,自己如何罚都可以,但绝不允许旁人插手! “太子良娣德行欠佳,品性顽劣,着禁于沁芳阁闭门思过!” 皇上目光阴沉地看了宁清一眼,这一场生辰宴不欢而散。 宁清被皇上的亲卫军押着走在去沁芳阁的路上,回想起昨日善公公一系列反常的举动顿然觉得没有那般简单,尤其是善公公最后临走时的那一眼,她到现在想起都倍觉蹊跷。 那不是一个濒死之人的眼神,况且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对付她一个小小的后宫女子?怎么说亦是说不通。 正自思索间,脚下的步子不察便撞到前面的亲卫身上。 “你不长眼睛么?!” 一声怒斥传入宁清耳中,随之而来的是被大力推搡,宁清摔倒在地,半面滑落露出两片褐色斑点。 “哈哈哈……” 宁清头顶传来一阵哄笑。 “这么丑,难怪太子爷会不喜欢!给我,我也不喜!” 宁清不知道这是哪个侍卫说的,但这一句,深深刺痛了宁清,对,她太丑,正是因为顾君溪见过她最丑的时候,所以才难以接受吧?! 第228章 染血长剑 “若是长得美些,别说两个人,就是杀几百几千,太子爷也会惯着你!” 长剑的剑鞘末端戳上宁清的后背,生疼。 她眼中蓄了泪,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旁人眼中,她配不上顾君溪! 本就一夜未眠,加上方才倒地是的疼痛,直直教宁清趴在地上不想起身。这副样子在旁人看来,便是认错了,又惹得一阵大笑。 “你们很闲!” 宁清的脑子懵然,有些昏昏欲睡,她定然是太困了,才会出现幻觉。她竟是听见了顾君溪的声音。 她的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顾君溪的声音,还是那般好听啊! “参见太子!” 押送宁清的四个侍卫齐齐跪地,个个心中忐忑,太子什么时候来的?他们的话又是被听去了多少? “本宫不想再见到你们!” 只这一句,顾君溪不用亲自动手,身后已然有侍卫出来将这四人拉走。 其中一个不服气,挥臂甩开押着他的侍卫,道:“太子,我们可是皇上的亲卫,你无权将我们治罪!” “呵呵” 顾君溪口中漾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有没有权利,你等下便知道了!带走!” “太子!皇后娘娘可知道你这么做?!”那人反抗着,企图要挟顾君溪。 在他眼中,顾君溪不过是个被皇后控制的傀儡太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君溪闻言走到那人眼前,顺手拔出身旁侍卫的长剑横在那人脖颈之间,悠然道:“母后疼我,定会顺着我!” 他眼中闪过寒芒,瞥了眼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身子,握着长剑的手臂轻划,长剑锋利,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将那人的脖颈划出深长的口子,鲜血如注。 那人只来得及将眼珠子移到顾君溪的长剑之上,张大的嘴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惊恐万分之下听见顾君溪口中幽幽而出的话。 “别说我杀一人,就算杀百人,千人,母后都会顺着我!你可知为何?” 他的大眼睛豁然睁大,在死之前或许他已然明白过来,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任何人都是渺小的。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明白也没用了。 宁清正自迷糊,眼前的地面却是被溅了数滴鲜血,甚至有一滴还落在她抚在地面的手背之上,她眨眨眼,顺着血迹瞧见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啊——” 一瞬间,她的睡意全无,瑟缩着挪到路边的墙角,再顺着那血迹看见了染血的长剑以及一脸阴沉的顾君溪。 宁清的双唇不受控制地颤抖,顾君溪?是他将这人杀了?他……杀人了?! 顾君溪将手中的长剑扔给一旁的侍卫,被斩杀的侍卫很快被抬走。宁清睁大眼睛看着顾君溪一步步走向自己,而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君溪的手伸向她,却是在即将碰触她脸颊的时候停滞,猛地,他将她抱起。 宁清的鼻尖传来熟悉的青竹香,丝丝安抚她惊慌的心思,莫名,她觉得心安。甚至将头杵在顾君溪的怀中轻蹭。 顾君溪的步子停了一瞬,唇瓣微张:“你不害怕?” 第229章 静思己过 宁清抬眼便看见他刀刻般的下颌,摇头。 有他在,她不怕。 顾君溪哼笑:“还真是个胆大的丫头!” 她放大胆子抬眸往上看,顾君溪长长的睫毛犹如蝶儿的翅,印在她的眼中,将她的呼吸停滞,他还是如天人一般好看。 “在沁芳阁静心思过,莫再生事端!” 顾君溪一路抱着宁清走进沁芳阁,院中早已不是当初他最后一次来时看见的凌乱景象。许是因为夜色深沉,那些疯了的女人亦是待在房中,整个沁芳阁显得安静不少。 他的唇角勾起一瞬:“早该将你送来!” 宁清心下“咯噔”一声,早该将她送来?他对她就这般厌恶么? “太子!” 见顾君溪要走,宁清心下着急一把将他的袖子抓在手中,她还有事要告诉他!非常重要! 顾君溪的余光看向宁清:“还有事?” “我……”宁清咬唇。 她自上一次出宫看见布谷街时便犹豫过要不要告诉顾君溪,毕竟她一无证据,二无证人,这空口白牙说出的,顾君溪信不信还另说,首先这件事的性质便太过危险,她担心顾君溪一个人难以应付。 顾君溪将自己的袖子从宁清手中拽出:“不想来此处,便不要掺和后宫的事,既然做了……” 他将唇角勾起:“便敢做敢当。” 宁清将唇咬得更紧,上前两步将顾君溪的衣袖又一次抓在手中:“太子,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说!你……你把耳朵凑近些!” 她将顾君溪的衣袖抓得更紧,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鞋尖,就在她以为顾君溪要拒绝的时候,她耳畔传来一声轻语:“你想说什么?” 宁清的心跳漏了两拍,看着顾君溪凑近的耳朵,红晕染上脸颊。 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咸阳城东,有一条街叫布谷街,甚是蹊跷,戚将军与这脱不了干系,臣妾已着人去打听,太子大可以去找一个叫王全的人……” 顾君溪的眼皮猛烈跳动,缓缓看向宁清,二人之间只隔了半寸之距:“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宁清坚定地点头,她自然知道!无凭无据说戚将军谋反,可是污蔑朝廷大臣的重罪! 顾君溪的神色变换了几次,抿唇直起身子:“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忘了吧!” 他走得很急,走时脸色阴沉,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直到沁芳阁的高门“吱呀”关上,一个穿着绿衣的小丫头从西侧的屋子中探出头来:“良娣娘娘?怎么是你?” 湘罗怯怯地从屋中探出头来,一脸的疑惑。 宁清泛起一丝苦笑:“看样子,我要在此处呆一阵子了!” “我给你的东西可送出去了?”范湘晨亦是自屋中出来。 自宁清与她最后一次见面又隔了半个月,这一次她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虽是依然消瘦,却自有一股冰清,让人见之忘俗,又不敢直视。 宁清点头:“皇上见了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至少,没有看见陶可人那件山河社稷图时候的神色丰富,那事还能看出皇上神色间的震怒,而在看见宁清呈上的六瓣红梅时,却是一脸的木然。 第230章 死得便宜 范湘晨轻笑:“他的反应从来都比旁人慢些!” 顿了一息又道:“听说太子良娣昨日惩戒刁奴,甚是爽快。” 宁清自是听得出来这一句当中的戏谑,爽快么?太爽快了!她甚至后悔昨日打善公公的板子还是太少,若是知道八十板子能将他打死,那她就罚一百!不!两百! 宁清咬牙:“便宜他了!” 湘罗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宁清面前磕了个响头,起身之时已然泪目:“良娣娘娘,您将那个畜生打死为奴婢与姐姐出了气,奴婢心中感激,若是日后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 宁清看着湘罗激动的神色一时间未做回应,只看了看一旁冷眼旁观的范湘晨。 她知道她们姐妹二人都与善公公有仇,但具体的她们却是不肯说,宁清亦是不便问。单从湘罗此番反应来看,他们之间何止有仇,简直是深仇大恨! 范湘晨的眸光闪了闪,避开宁清的目光,无谓道:“别看我,感激你的是湘罗!你那么快就将那畜生打死,我还没找你算账!” “他对你们做了什么?”宁清将湘罗扶起。 湘罗的目光躲闪,怯懦道:“没……没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 范湘晨一把将宁清拉进了自己的屋中。 待门窗紧闭之后,缓缓背过宁清将上衣尽数褪去,宁清的眸子顿然睁大,范湘晨的后背线条很美,却是被条条鞭痕与烫疤占满,入目皆可怖。 而当范湘晨转过身的时候,宁清倒吸一口凉气,当即用手紧紧捂住即将出口的惊呼。 见宁清看清楚了,范湘晨才将衣裳重新穿好,苦笑道:“这都是那畜生留下的!他是太监,心却不是!在我失势的当日,他就将我霸占,极尽折辱,若不是我的头撞上宫柱失了神志,不知还有多少不堪的记忆!怕是也如那些小宫女般自缢而亡! 他就那般被你打死,我心有不甘!” 宁清脑中回想着方才看见的,尝试迈动僵直的双腿,却发现这双腿似乎不听自己使唤,直直摔倒在地,额角磕在地面蹭破了皮,血流不止。 难怪,难怪浅儿要自缢! 头顶传来范湘晨的冷笑:“你最好祈祷他是真的死了,否则……” “他不是真的死了?为何皇后说他死了?”宁清顾不得下巴的疼痛,出口辩驳。 不由地又一次想到昨夜善公公被抬走之前那一双阴鸷的眸子,生生打了个冷颤。 “皇后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一次她搭上那畜生的一条性命,只是为了送你进冷宫,怎么看都亏!”范湘晨悠然道。 宁清猛地抬头:“我去找云闵秋!云大夫可以将你的伤疤治好!” 她夺门而出,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与这娴贵妃达成同盟,她平安,自己才能平安! 当是步子走得急了,宁清又一次摔倒在门口,额头浅浅地磕在门槛之上,却是登时便晕死过去。 她太累了,累到倒还是晕倒已然分辨不出,只来得及听见范湘晨口中的那句“不急”。 第231章 冷宫众人 宁清是在后半夜被冻醒的,屋中除了她所在的这个床榻之外,还有四张破旧不堪的床榻,有两张床榻上有人在酣睡。 四壁的墙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留了蛛网与蚊蝇小虫留下的粪便,星星点点,甚是恶心。 床榻之下传来老鼠啃噬木板之声,宁清将单薄的被子裹紧,头上的隐痛犹在,发干的喉咙驱使她不得不下床找水。 “咳咳!” 猛地,一张惨白的脸杵在宁清眼前,干裂的双唇中吐出异于常人的笑,宁清倒吸一口凉气惊得退后两步,凝神才看清那是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子。 “你是在找这个么?” 那女子举起手中的茶壶,幽幽道。 宁清咽了口唾沫,点头:“你……能给我喝么?” 她的嗓子干得紧。 那女子嘿嘿一笑,似是很欢喜:“能啊,自然能!熙妃娘娘要喝,臣妾就为您倒!” 宁清又退后两步,舔了舔唇,突然便后悔了,这女子不正常,她手中的水能是正常的水么? “我……我不喝了!” 宁清的目光四下寻找着,想看看这间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茶壶。 女子闻言即刻染了凶色,冲宁清吼道:“不喝?!你凭什么不喝?!你必须喝!” 说罢竟是举着茶壶向宁清疾步走来,宁清的身后便是墙壁,再无退路! “秦霜!别闹了!她不是熙妃!”墙角处传来一声女子的低喝。 被唤作秦霜的女子即刻一惊,睁大眼睛四处瞧着:“谁?!谁在说话?!” 墙角又是一声叹息:“本宫命你即刻就寝,否则……” 那女子的话还未说完,秦霜便是一脸惊慌地窜上床榻:“臣妾睡!臣妾这就睡!” 秦霜手中的茶壶放在屋中仅有的一张八角桌上,念叨着战战兢兢闭上了眼,再没说过一句话。 “你是谁?” 接着透进窗棱的月光,宁清终是看见了墙角处蜷缩的黑影。 她慢慢向前走着,试图看清楚那黑影是何人。 “别过来!咳咳咳……我身染重病,可能……会传染!”那声音一瞬间苍老。 宁清的步子顿然停滞,那声音又一次响起:“阿霜的茶水是干净的!” 这一句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宁清迈着细碎的步子挪到桌前将茶壶中的水咕咕喝了几大口,茶水虽是冰凉,胜在解渴。 “咳咳咳……”墙角处又一次传来咳嗽之声。 宁清犹豫了一瞬,倒了杯茶水缓缓靠近墙角,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要喝水么?” 那身影动了一下,屋中很是寂静,只能听见几声呼吸与几声轻酣。 “你将水放在地上,我自己拿!” 宁清将茶水放在一束月光之中,而后她便看见了缓缓从墙角挪来拿水的身影。 头发掺灰,皱纹遍布,长长的指甲中尽数是黑泥,颤颤巍巍地伸手将茶水捧在手中一饮而尽。 “你是谁?” 宁清又一次问。 在这宫中,与眼前的人年纪相仿的也只有太后了吧?! 那人静默了几息,道:“我姓秦……” 秦? 宁清在脑中回忆着,顾玉华给她的宫中众人的册子当中,似乎没有一个姓秦的嫔妃! 第232章 薄情至斯【周末加更】 “我是皇上的奶娘,你唤我秦嬷嬷便好……”秦嬷嬷语出惊人。 宁清惊得上前两步,皇上的奶娘为何也会在这冷宫之中? “小姑娘,不该知道的,别问!”秦嬷嬷似是不愿再与宁清多言,复退回墙角将破烂的被子裹在身上。 宁清躺在床上却是再也无法入眠,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娴贵妃竟会被折磨成那般模样,到现在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充斥的皆是范湘晨胸前的那一片狼藉。 她睁着眼定定瞧着在她对面和衣而眠的秦霜,苍白的小脸被纷乱的发丝遮挡着,宁清看得不太真切,却是依稀辨出此人正是上一次抱着半截石凳声声唤着“应儿”的那个女子。 睡梦中的她显然睡得不踏实,眉头皱了又皱,枯瘦的双手将身上看不出颜色的被子抱得甚紧,从宁清的角度看去,那一双枯枝一般的手极为可怖,仿若下一刻便会折断一般。 好容易捱到天亮,宁清听见门外传来的厉声呵斥与凄惨的哭声。 “所有人都出来!”尖细的声音中带着不耐。 宁清起身抚了抚额头,昨日磕到门槛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临出门时,宁清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秦嬷嬷,见她双目紧闭,脸上一丝活气也无。 她顿然吓了一跳,几步上前将手探在她的鼻下,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呼气时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 宁清咬牙出了屋门与众人站在院中,有些疯癫的已然被侍卫们押着不能动弹,宁清迅速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跪好,那从高门缓步而入的男人,正是将她驱入沁芳阁的男人,当今皇上。 皇上的目光很快落在范湘晨身上,似是犹豫了几息,向她迈出的步子带着谨慎。 “既然知错,便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低沉。 范湘晨恭敬磕头,缓缓起身,整个动作不带一丝停滞,像是早就排演好的一般。 皇上将手掌摊开在她眼前:“你若早一些认错,何苦受这许多折磨?” 宁清悄悄抬眼看着范湘晨的枯瘦的手放入皇上的掌间,脑中出现的是范湘晨伤痕累累的身子,那样的一身伤痛,在皇上眼中竟说得这般轻巧?难怪说帝王薄情,薄情至斯! 范湘晨的唇角勾起,吐出的话犹如来自深海汪洋,甚是虚幻:“是,臣妾错了,还望皇上不计前嫌,垂怜。” 皇上叹了口气将范湘晨拥入怀中:“跟朕回去!再不许说那样的话!” 宁清不知道这娴贵妃范湘晨与皇上之间的纠葛,单单从皇上目前对她的态度来看,宁清丝毫不怀疑从前的娴贵妃六宫独宠。 范湘晨离开的时候往宁清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眼,宁清便知道,她此生不会再回这个地方,哪怕是死。 地上的一众嫔妃看着范湘晨被带走,仿若被火种点燃的秋草,登时蔓延起一阵阵疯狂的嘶喊哭泣。 “皇上!皇上还有臣妾!臣妾也知错了!知错了!” 这女子是秦霜,行动中她手中拿着的茶壶“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茶壶中的水泼洒到皇上的衣袍之上。 第233章 责罚蹊跷 皇上一脸的厌嫌,蹙起的眉间怒气散出:“快将她拉开!” 皇上走得决然,他的宠爱,不属于这个女子! “皇上!” 秦霜绝望地徒手抓挠快速关上的木门,直到指甲翻起,血肉模糊。 “秦霜!他走了!” 宁清上前将她抱住,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帝王又如何?一个女子的真心托付,值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回应! 秦霜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宁清看了良久,自口中吐出两声哼笑:“咱们出不去了!我的应儿死了,皇上一定不会原谅我……我的应儿死了……” 秦霜喃喃着将宁清推开,捧着甲盖翻起的手自顾回了屋中。 沁芳阁的高门很快再被推开,汐颜探头进来一眼便看见正自发呆的宁清。 “主子,皇上为范湘晨将整个御医所的人都传唤过去了!”汐颜搀着宁清来到范湘晨原来居住的那间屋子。 既然范湘晨复宠,这间屋子亦是空了出来。 “汐颜,善公公是真的死了么?”宁清仿若呓语。 汐颜的眉头亦是蹙了起来:“奴婢不知。” 原本宁清若是不这么问,她或许还想不起来,宁清这么一提,她亦是突然想到善公公的自请责罚来的蹊跷。 “你也觉得奇怪是么?”宁清眸中的惧色逐渐被阴郁代替。 善公公那般龌龊狠辣的一个人,若是当真让他那般轻易地死,她心中也是不忿的。 如今眼看着娴贵妃复宠,最是着急的便应该是善公公!如果他真的没死,那一出好戏,便快要开始了! 想到此处,宁清反而觉得心下畅快不少。 “汐颜,若是得空,便走一趟御医所将云大夫请来。”宁清将方才小太监送来的饭食吃下。 沁芳阁的一日两餐,均由专职太监送来,有时候只清粥小菜,有时候是放了许久的馒头。所幸宁清一直对入口的食物要求不高,适应起来也快。 “主子可是有身子不舒服?”汐颜焦急地将宁清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 宁清摇头:“不是我,是皇上的奶娘,叫秦嬷嬷的。” “主子……沁芳阁是请不来云大夫那样的大夫的,最多也只能请来个小药童……”汐颜为难。 若是宁清自己,她还有可能依着长公主的面子将云大夫请来,若是旁人,她还真没那个自信。 “那就请小药童!”宁清不假思索道。 有总比没有好,秦嬷嬷那般的身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从阎王手中抢回性命。 “喏!”汐颜浅浅应下。 宁清这般心善的性子,在这后宫之中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隔了两个时辰,汐颜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提着药箱的小药童,这药童宁清见过,正是云闵秋身边的那一个。 汐颜去找御医所的时候,宁清亦是将秦嬷嬷扶到她如今所在的屋中。 “如何了?”宁清轻声问。 “不太好!”药童在药箱中翻腾着什么。 “莫说上头分给沁芳阁的药草中没有那些珍贵的,即便是有,她这副身子,也吊不了多少时日。” “多少时日?”宁清追问。 此时秦嬷嬷的头发已然被宁清梳理整齐,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第234章 看得通透 “丫头,我早就说过,我的病治不好!咳咳咳……”秦嬷嬷说着,又是一阵咳嗽。 “你这般为我,得不到什么好处!” 秦嬷嬷翻身将后背冲着宁清哼了一声。 秦嬷嬷的态度引起小药童的不满,小药童嘁了一声,道:“人家能为你将我叫来已经是大恩德,你非但不感恩,还要讥讽人家,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秦嬷嬷充耳不闻,药童见她如此也不计较。直接将一个瓷瓶扔出来道:“里面有五颗安神丹,能让她夜间睡得安稳些,她的病治不了!等死吧!” 药童来去匆匆,宁清见秦嬷嬷不欲与自己多言,便自顾在屋中玩起了骰子,汐颜在将她的所有家当装了一个小包袱带来,包括顾君溪曾送予她的拨浪鼓。 宁清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顾君溪还是在意自己的,否则汐颜也不会这般轻易来沁芳阁陪她,更不会这般轻易将她的东西带来,何况里面还有一沓子银票与娘亲留给她的白金玉佛…… 这些东西,让打扫宫殿的宫女太监们看见了,早就被收走,若不是有人暗中吩咐过,这些东西又如何能等得到汐颜拾掇? “主子,长公主的病不大好!”汐颜的面颊染上愁容。 方才她去御医所的时候没有看见云闵秋,反而从小药童的口中得知长公主的病来势汹汹,请遍了城中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宁清的眉间凝起愁意,从长公主生病的时间来看,她不信这病与皇后没有关系,或许为的就是再无人阻止皇上处罚宁清!而陶可人想方设法让自己病得一塌糊涂,这并非巧合那般简单。 “这是太子妃从前的药方。”汐颜又递过来一张方子。 那一日陶可人的婢女遮遮掩掩藏起的正是这个。 宁清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是心惊,她不懂药方,但单单是从那些刺目的毒虫名字便能知晓,这一张方子,怕是毒性不小。 能让陶可人甘冒风险服用这张方子,想必让她逃开的这一场阴谋不止是对付宁清那般简单!究竟是什么呢? 屋中安静,汐颜正自打盹儿,想是昨夜亦睡得不踏实。宁清扔在茶碗中的骰子叮当作响。 “呵呵……” 药童走后良久,秦嬷嬷口中突然吐出轻笑。 “我荣光半生,想不到最后竟是死在这冷宫之中……” 她的语气中带着重重的鼻音,宁清听得清楚。 “你更想不到的是最后竟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给你送终!”宁清顺口答着。 在宫中,要感慨的地方多了,这些无病呻吟的话听来无用,若是自己不争气,宁清的下场怕是比这秦嬷嬷更惨些! 她之所以帮秦嬷嬷,一是出于同情,二来也是给自己的警示。 “哈哈哈……”秦嬷嬷似是突然开怀,只是这笑在此时听来,端的凄凉。 “我活了这么大的年岁,竟是还没有你一个小丫头看得通透!说吧,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秦嬷嬷颤巍巍坐起,倚在床柱上斜眼看着宁清。 第235章 将死之人 “我害怕。”宁清的这一句,在腹中辗转了几圈,终是说出口。 她害怕自己向秦嬷嬷一样,老死宫中。更害怕在未来悠长的岁月中,仅靠回忆活着。 秦嬷嬷端详宁清许久,从怀中摩挲了几息,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色牌子递于宁清:“给你。” 宁清的那一句“我害怕”不是她想要的满意答案,却是击中了她心中少女时的模样。曾几何时,她初入宫闱,也是对宫中的人和事心怀敬畏,直到那个人的宠爱教她忘乎所以,教她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原本只是一个被选入宫的侍女! 不错,她是先皇的德妃,在沁芳阁还不是冷宫的时候,她被关在荣祭寺,毒杀皇上,罪同叛国。她矢口否认,她才不会去毒杀皇上,只是皇上自己喝了原本摆在皇后面前的毒茶! 在刚刚来沁芳阁的时候她甚至还嚣张了几日,觉得自己哪一天会被那个在太后位子上的女人记起来,觉得总有一天,皇上会看在她是先皇妃子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这一份天真,一直持续到宫中几乎没有人再记得她,直到不停有疯了的妃子送来沁芳阁,她知道现在的皇后甚至比太后还要心狠手辣!她开始害怕。 遇到宁清的时候,她谎称自己是皇上的奶娘,为的就是最后一搏。 在她第一眼看见宁清的时候便知道这个小丫头不简单,旁的妃子来沁芳阁之后不是哭闹便是疯癫,而宁清却是无比淡定地要水,身上一丝一毫失宠妃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凭着多年来在宫中的警觉,她预感到阴谋,果然第二日,皇上亲自来将那失宠的妃子接了回去! 她顿然明白,这丫头是用自己换了那妃子的复宠!听说这丫头是太子良娣,说不定能好好用一用。 她的一切幻想,止于方才那药童来了之后,那药童说,让她等死。 一瞬间,她心灰意冷,累了,倦了,不想再折腾了…… 宁清接过秦嬷嬷手中的牌子,上面的免死二字如光般刺了她的眼。 “免死金牌?”宁清喃喃,有些怔愣。 秦嬷嬷笑出声来:“咳咳……不错!”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震惊的神色,很是满足,忘了有多少年,她不曾见过旁人的这副神情。 如同她第一次将镶嵌了东珠的发钗赏赐给婢女时候的场景,以至于后来被这样的虚荣蒙住双眼,看不到那个男人对她的好。 宁清的眼皮直跳,这个牌子对她来说格外烫手,她唯一听过关于这免死金牌的叙述,来自前朝的德妃,那个被当时的皇上极尽恩宠的女人。 嚣张无比,狂妄无比,乃至最后将帝王毒死,只是因为旁人说了一句,德妃再受宠,也是妾!她杀皇上,只是因为皇上不能给她皇后的位子! “嬷嬷,我不能要!”宁清将牌子还了回去。 这牌子上染着先皇的痴情与鲜血,她要不起。 秦嬷嬷冷笑:“你猜到我的身份了?” 宁清点头,不论她从前的身份是何人,如今在宁清眼中,她只是一个将死之人。 第236章 妾便是妾 “拿着吧!” 秦嬷嬷的将牌子放在床榻边缘,双眼紧闭:“我也不是白白给你,替我准备一顿上好的酒菜,华服珠钗……这对你来说不难。” 宁清怔住,这对她来说的确不难,单单依着她为娴贵妃传物这件事,她便能向娴贵妃求得这些。 “就当是我临死之前的请求,我想死得体面。”秦嬷嬷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仿若周身的力气突然被抽走一般。 看着她眼角淌下的泪珠,宁清心软了:“我去安排一下。” 一日后 穿上华服,精心打扮的秦嬷嬷的确像变了个人般,依稀可见当年的矜贵雍容。宁清像个小婢女一般,伺候秦嬷嬷进食。 只是饭菜只吃了两口,秦嬷嬷便停下筷子,抚着头上的珠花:“本宫美么?” “艳绝六宫。”宁清浅浅地应着。 “哈哈……” 秦嬷嬷仿若变成了芳年二八的少女,笑得任性。 少顷,这样的笑便被剧烈的咳嗽代替,大口的鲜血吐出,染红了她穿在身上的华服。 倒地之际,她仿佛看见了那个将她捧在手心的男人,依旧是带着宠溺的笑,将她揉进怀中。 她苍老枯瘦的手抬起,仿若在抚摸着什么,口中喃喃自语,在一旁的宁清听得清楚。 她说:“本宫……从来不是妾!” 秦嬷嬷死了,宁清心生怜悯,妾便是妾,怎能算作从来不是妾?就如同自己这般,即便顾君溪口口声声说陶可人是迫不得已,说陶可人的心悦之人是祁远。 都无法说服宁清无视陶可人是正妃的事实。秦嬷嬷的死让宁清更加坚定了出宫的决心,若他心中不止她一人,那她宁可将对他的爱慕藏在心底,至死不提。 秦嬷嬷死后半月,宁清亲手做了双锦鞋,还记得待嫁之时自己突如起来的念头便是想要为顾君做一双鞋。 自大婚之后波折不断,一直没静下心,倒是在这冷宫之中有了许多的空闲。她看了有小半刻钟,想象顾君溪穿上锦鞋时候的神情,不觉将笑溢上脸颊。 “主子。郭恩来了!”汐颜进门,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厨子,一如既往的,身上绑着一块脏污的围裙。 宁清将锦鞋放好,目光移到郭恩带来的一食盒点心上,这一次的点心被做成了梅花的形状,让人见之垂涎。 “这点心倒是别致。”宁清用手拈起一块细细端详:“为何与上两次的不一样。” 郭恩的头垂得很低,隔了几息才怯懦道:“良娣娘娘安心吃吧,我……我没有加料!” 宁清将点心放下,挑眉道:“她放过我了?” 郭恩摇头,面色白了一瞬,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袖。 这一个小动作没有没能瞒得过宁清:“将袖子挽起来!” 郭恩一愣,正欲躲闪之时依然被汐颜抓住,二话不说将袖子卷到臂弯之上。 宁清倒吸一口凉气,郭恩原本就细瘦的胳膊上仅是伤痕,有些是刀伤,有些则是身子捆绑留下的淤青。 “这是怎么回事?”宁清也不能淡定。 郭恩,还是孩子啊! 第237章 那般单纯 “没……没什么……”郭恩的目光躲闪,将袖子又往下拉了拉。 “郭恩,我今日落得这般田地你也看见了,说与不说只在你一念之间,我今日要你一句话,你背后那人是陶可人还是戚婉柔?若是你不说,日后也别来了!你我之间原本就没什么情分!” 宁清的话掷地有声,在宫中不是讲情分便能平安无事的地方,如今她怕是自身难保,若是郭恩与自己不是一条心,她自然没有护着他的必要。 郭恩闻言身子渐渐发颤,膝盖亦是软趴趴地跪在地上,眼中蓄了泪珠泫然欲泣,磕磕巴巴道:“良娣娘娘,奴才绝非刻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他们逼奴才说的……娘娘饶命、奴才知道错了……” 郭恩身上的伤是皇后的杰作,目的便是逼迫他打探宁清那日送去的长命锁从何而来,严刑拷打之下,郭恩说出看见那日顾玉华来找宁清…… 所以顾玉华的病实则是皇后派人下的毒,为的是报复顾玉华给了宁清长命锁,让她以此要挟。 顾玉华的毒自有云大夫治,但皇后的心思有没有那般单纯便不得而知了! 看上去皇后令顾玉华生病是一石二鸟,既报了自己的仇,又使得顾玉华不能在皇上的生辰宴上为宁清求情。 而宁清担心的是另外一种可能,布谷街上有生人到访的事情早晚会传到戚勇耳中,她不信,戚勇会坐以待毙! 或许顾玉华的毒只是个开始! 宁清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郭恩:“若是你还想在宫中活命,便远离那些个主子。” 她不欲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能不能活命的全看他的造化。 郭恩缓缓接过银子唇瓣动了动,悄声道:“奴才还听说,皇后娘娘……昨日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莫名哭了几个时辰……”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日后无事便不要再来了”宁清垂着眸子拈起一块点心。 点心甜腻,她吃了一口便再无食欲。 郭恩退去,汐颜才附在宁清耳畔道:“长公主来信了,说是现在局势不明,让我们力求自保!” 换句话说,就是老老实实在沁芳阁呆着! 宁清咬了咬唇心中憋闷得紧,出门捡了个树枝便开始跳舞,这一段舞蹈名曰《剑舞》,杀气十足。 冬日渐尽,春光短暂,眨眼便是入夏,宁清在沁芳阁中过得悠闲,白日练舞浇花,晚上观星赏月,汐颜甚至还偷偷拿来好几本书让宁清解闷,一时间,她仿若回到了醉春楼的那小院当中,好不自在。 就连那秦霜,在宁清刻意的照顾之下,亦是精神越来越好,只是脑子少有清醒的时候,多数时间是抱着枕头,口中喊着“应儿”。 应儿是她的夭折的儿子,出生不足百日便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 说来秦霜也是德妃的嫡亲侄女,原本也是荣宠加身,只是因为熙妃的嫉妒之心,好端端地被设计了一出与侍卫私通的戏码,一朝入了冷宫,终身不得出。 “主子!主子!不好了!”汐颜慌张进门。 自宁清与她相识以来,还从未见过汐颜如此失态的时候。 “长公主被下狱了!”汐颜目中含泪,几乎哭了出来。 第238章 宫外三里 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唇瓣抖了几息才将自己神思找回:“你说长公主?顾玉华?” 汐颜连连点头:“听说是私自屯兵,意图谋反!熙妃娘娘都与她断绝了母女关系!” 汐颜说得很急,宁清心中更急,一路走来,顾玉华对她提点良多,虽与宁清各有目的,口中说着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却是实实在在为宁清着想过。 宁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别急,我们今晚就去荣祭寺看看!” 她将顾君溪送的墨色玉佩握在手中,这个时候去看长公主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若是不去,她心下不安。 荣祭寺在宫外三里的风西山,晚上去不容易引人注目。 是夜,宁清与汐颜扮作倒夜香的小太监自北门出宫,一路疾走到风西山脚下,看着黑漆漆的山路,宁清将手中的匕首握紧,拉着汐颜却仍是忍不住心下慌张。 “主子,你若是害怕,我们就白日再来!”汐颜心中亦是打鼓,这山路她从未走过,更是未在夜间走过! 不待宁清回答,身后便传来鞋底踩上杂草的沙沙声,宁清忙拉着汐颜躲到一棵大树之后。 来人一身清素的斗篷盖了全身,看身形当是个女子,只是这女子的胆子显然要比宁清与汐颜大上许多,夜行山路,孤身一人,手中亦是只提了一盏素白宫灯。 等等! 宁清的瞳仁顿然缩紧,她手中提着的是宫灯!她是宫中的人!她是谁?会是熙妃么?不对啊,熙妃在听说长公主谋反的时候,便当即与她断绝了母女关系!这一分神,宁清的步子便向前踏了一步。 “咯吱!” 宁清懊悔不迭,忙将身子往藏身的树后又隐了隐。 “谁在那里?”女子的声音清冽。 宁清听见这个声音倒是心下的紧张骤然消失,眼前的人是云闵秋! 她拉着汐颜自树后踏出,唇角扯出一丝笑:“云大夫!好巧啊,你也是去荣祭寺的么?” 晚上走这条路,她可不会认为云闵秋是上来看风景的! 云闵秋愣了几息,打量了眼前的这两个小丫头,未未发一言,转身向山上走去。 “害怕还不跟上?!” 远远地,云闵秋的清冷的声音自前面传来。 宁清与汐颜对视一眼,终是松了口气,虽然对方亦是个女子,宁清却是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安。 荣祭寺守备森严,到了晚上亦是灯火通明,还未待宁清几人走到荣祭寺的大门,便有人隔几十步的距离大吼、 “什么人?!” “我们是宫里来的!”云闵秋提高了声音喊,顺手将宫灯往靠近面颊的地方凑了凑。 待前面的人看清来人是一个女子与两个小太监之后,仿若松了口气。 “我是宫中的御医,皇后娘娘听说长公主病了,派我来诊治。”云闵秋说着将手中的药箱从斗篷中露出来。 “放下!我检查!”侍卫的脸色不愉。 见云闵秋依言放下,宁清拿玉佩的手顿了顿,或许她们能跟着云闵秋混进去,便不用牵扯上顾君溪了! 第239章 并非亲生 “你可以进去,后面那两个留在外面!”侍卫将药箱还给云闵秋。 宁清急了,忙拿出了握在手中的墨色玉佩杵在侍卫面前:“我们是奉命来问话的!” 她的眸子盯着侍卫神色大变的脸与恭敬的态度,心中很是爽快,让你再拦着! 心思在顾玉华身上的宁清没有发现,在她拿出玉佩的同时,云闵秋亦是向看怪物一般看了宁清良久。 当宁清见到顾玉华的时候,被她的瘦骨嶙峋吓着了。曾经万般风华的长公主,竟是瘦弱得像个冷宫的妃子! “千阳姐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宁清心下震撼,顾玉华让她力求自保,她自己却是快要死了! 顾玉华的唇色比脸色还要白上一分,勾起一抹涩意的苦笑:“是我技不如人,中了皇后的圈套。” “你的身子……” 宁清不忍说下去,此时的顾玉华就像一副骨架堪堪支撑起外面的长袍,让人看着心疼。 云闵秋将银针拿出,替长公主施针,面色冷寂。 “我已经将解药研制成了,连服十五日便可痊愈,剩下的只靠养着便好!” 顾玉华面色凄然:“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十五日之后,这解药浪费了!” “不!一定要吃!”云闵秋突然提了声音。 宁清吓了一跳,少顷便即刻点头:“对!一定要吃,这件事太子不会不管!” “太子管不了!”顾玉华将眼睛闭上,施针的痛让她皱起眉头。 “不会,太子一定会管!” 宁清的这一句话脱口而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信心。 顾玉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云闵秋的手指轻颤:“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宁明澜,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顾玉华紧闭的眼中落下泪珠:“我母妃,是不是与我断绝了关系?” 宁清抿唇,她脑中尽是不要告诉顾玉华真相的念头。 “是不是?”顾玉华追问。 “千阳姐姐……” 宁清咬唇,她记得宁若心离开的时候那种痛彻心扉,那时候她还沉浸在即将嫁给顾君溪的欢喜中,而此时顾玉华却是深陷囹圄,中毒已久,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说太过沉重。 就在她犹豫不决间,云闵秋将银针拔下收好,简简单单的一个“是”字,让当场的气氛顿然沉在寂静中。 隔了良久,顾玉华缓缓看向云闵秋:“云大夫,你说什么?” “我说是!” 云闵秋神色清肃回看向顾玉华:“她不认你,是她不配!你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只因你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她才占了你十九年!” “你……你说什么?” 前一息顾玉华还沉在被母亲抛弃的悲情当中,却是在听见不是熙妃的亲生女儿的时候愣在当场。 “那我的母亲是谁?我的母亲在何处?”顾玉华雾白的眼睛中闪出焦急。 宁清亦是懵了,若是她的眼睛没有看错,她看见了云闵秋眼中的纠结心痛之色,那不是一个单纯的大夫所拥有的。 “千阳姐姐的母亲,是你?”宁清做出大胆的猜测。 第240章 何苦来认 云闵秋眼中透出的心疼,她太过熟悉,小的时候,她娘宁若心便是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云闵秋没有正面回答宁清,却是幽幽回忆:“四十年前,云门医仙收养了两名女婴,一名学医,一名炼毒。 命运神奇,她们在机缘巧合之下入了宫门,做了妃子,又同时爱上皇帝,自古帝王皆薄情,妹妹在生下女儿之后便明白这一点,及时脱身,而姐姐,却是仍旧执迷,直到粉身碎骨。” 顾玉华听得很认真,听到最后泪流满面:“所以,所以我一早就是被娘亲抛弃的孩子……” “不!你不是!” 云闵秋突然激动起来:“你可知你的眼睛为何会这样?这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故意下毒,毒虽然解了,但你的生母太懦弱,她……保护不了你!为了你能平安长大,不得已将你交给熙妃! 你可知道熙妃为何一直不孕?也正是你生母做的手脚,她怕有一天熙妃生下自己的孩子,会冷落你!” “不要再说了!你走,你走!”顾玉华目中含泪,起身推搡云闵秋。 宁清听了个明明白白,擅毒那人是明妃,顾君溪的生母,而学医的,是云闵秋,顾玉华的生母! “千阳……”云闵秋声音哽咽。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你走,你们都走!” 说到最后顾玉华的声音嘶哑,气喘不止。 云闵秋手忙脚乱地自药箱中拿出香珠放在顾玉华的鼻端,顾玉华一把抢过推开云闵秋:“你走!你一开始便不要我,现在何苦来认我?!我不想见到你!” “千阳……”云闵秋颤声。 顾玉华将身子转过去,拒绝之意明显。 宁清张了张唇,她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完成,该问的问题还没有问,方才是没有机会问,现在却是不能问。 她轻叹一声,罢了。现在知道顾玉华是被人诬陷,也不算是白来。 “等等!” 宁清将要走出牢门的时候,顾玉华出言叫住了她。 “皇后进宫之前曾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在两个月前病死了,戚将军将这件事瞒得很紧,想必皇后还不知道。” 说到此处,顾玉华顿了顿:“往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我帮不了,若是心灰意冷,便早些离开那皇宫!” 顾玉华的背影单薄,宁清看了良久,轻声应了。 她终是不忍心让宁清的一生囚在那深宫之中,陶可人而已,那段仇恨,远远及不上一个女子幸福的一生。 宁清走出荣祭寺的之后便看见云闵秋的背影颤动,低声的哭泣让宁清忍不住上前安慰。 “长公主吉人天相,定然会没事!” 云闵秋闻言止了哭,含泪的眼睛直直看向宁清,突然伸手将她箍住:“良娣!太子良娣!我给你治过脸,你当初说要报答我的对不对? 你去和太子说让他放了千阳!他那般疼你,定然会答应的!求求你!求求你!” 云闵秋跪地,眼中凄然的期盼,宁清无法忽视,而她提出的请求,宁清也无法做到。 “云大夫,你先起来,我是想帮你,可……太子他怕是不想见我!”宁清用力将云闵秋搀起,神色恹恹。 第241章 栽得彻底 她骗了顾君溪,他此刻厌恶她都来不及,又怎会听她的求情? “不!他一定会见你!若是他厌恶你,为何还给你那枚玉佩?那可是如同太子亲临的玉佩!”云闵秋急了。 宁清怔住,心跳漏了两拍,玉佩?顾君溪似乎一直没有收回这枚玉佩,而她,亦是不止一次用这枚玉佩行使太子的权利。 她的心乱了。 “良娣娘娘!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帮千阳!”云闵秋泣不成声。 宁清咬牙:“我明日就去见太子!” 她要去见他,确定一件事。 “谢谢你!”云闵秋的身子摇摇晃晃,几次都险些晕过去。 这些年来,她一次次地依靠女儿才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她的千阳不能有事,现在即便让她用性命去换去千阳平安她都愿意! 翌日 宁清起了个大早,冷宫中的妃子是不能随便出去的,只能让汐颜找机会传信。 传信之人便是德喜,自宁清来了沁芳阁,德喜便又被唤回去成了鸣凤殿的打扫殿堂的小太监。 从朝露初凝,等到斜阳染昏黄,沉闷了一整日的天气,此时大雨倾盆。顾君溪没来,宁清却是等到汐颜传回的消息:熙妃有孕! 用膝盖都能想到,这是云闵秋与熙妃妥协了,但云闵秋不曾想到的是熙妃是何等自私,她可不愿为了顾玉华这个旁人的女儿赌上自己的前程。 “主子,太子在芳菲殿,怕是不会来了!” 汐颜拧着被大雨打湿的衣裳。 顾君溪一早便去了芳菲殿,她与德喜在芳菲殿外悄悄等了许久都不见顾君溪出来。直到被这场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快去换身衣裳!莫着凉了!” 宁清心下着急,在这个节骨眼上,汐颜若是病了可不大好。 “主子,不如我们去求求太后娘娘?”汐颜不急着走。 宁清摇头,顾玉华谋反是涉及朝堂家国的重罪,莫说太后早就不管朝堂,就算是还能插得上手,那些大臣们也不会轻易让太后左右这件事的结局! 说白了,顾玉华这一次算是栽得彻底! 豆大的雨滴打在地面,混着泥土的腥气与树叶花草的芬芳散到宁清的鼻间。 “汐颜,我出去一趟!” 宁清换上汐颜的衣裳,咬了咬牙,拿起油纸伞便冲进大雨之中,汐颜劝阻不了,急得在原地跺脚。 沁芳阁的妃子们是不允许私自出去的,若是被发现轻则罚上二十板子,重则当场打杀! 宁清一路避着巡逻的侍卫,将伞打低,倒是也无人上前来问。 地上的雨水汇聚,她早已湿了鞋袜,相当于将双足泡在雨水当中,走起路来粘腻非常。 宁清毫不在意,在芳菲阁的高门前立如雕塑,她一定要见到顾君溪!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看见她的诚意,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墨色染了天际,雨水见小,顾君溪终是从芳菲阁中出来。 还是那般干净温润的模样,宁清抬手将眼前的模糊擦去迎了上去,在顾君溪面前垂眸行礼。 “什么人?” 德忠暗哑的声音在宁清头顶响起。 宁清咬唇,随口编了个来历:“太子,奴婢是良娣的婢女,有话要与太子单独禀报!” “婢女?”顾君溪口中幽幽吐出两个字。 第242章 着了风寒 宁清不敢去看他此时的神色,只无声点了点头。 只要顾君溪肯答应救长公主,别说是婢女,就算让她立时变回当初那个丑丫头她都是愿意的! “你回去吧!”顾君溪的态度决然。 宁清心下着急,险些上前拉住顾君溪:“可是太子……” “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拦着去路?德忠,是不是本太子这些奴才们太好了?”顾君溪倒是停下了步子,却是说出伤人的话。 “太子仁厚,明日老奴便禀了皇后娘娘好好整治这帮奴才!” 德忠挥手,自是有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将宁清驱逐。 “太子!奴婢真的有急事!” 宁清跪地,这一刻她心中痛意翻腾,她与顾君溪之间隔着的不止是无法跨越的身份,还有不被原谅的欺骗。 她不信他没有听出她的声音,或许正是因为听出了才对她这般冷漠。 那么好吧,她将自己的自尊放下,卑微求他,总可以吧! 顾君溪走出三丈的身影又折了回来,宁清的双膝跪在雨水之中,油纸伞早已被甩在一旁,雨水淋在头顶湿了发髻,又顺着发丝滑在她眼前,模糊了目光。 入目的是一双墨色黑底锦鞋,上面用乌金丝线绣了龙纹,相较与自己为他做的那一双并蒂莲花,要大气沉稳许多。 “沁芳阁的奴才,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谎言说得多了,便无人再信!” 宁清的唇瓣动了几次,想要解释,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龙纹锦鞋转了个方向前行,宁清一直盯着它们主人的身影拐进另一条巷,一共五十六步。 走回沁芳阁的时候她身上已然透湿,汐颜松了口气急急将她的湿衣裳换下,又端来姜汤。 “主子,见到太子了?”汐颜问。 “嗯” 宁清浅浅应着,见到了,只是顾君溪说她是骗子,连说话的机会都未给她。 她将自己扔在床榻上,被子闷头:“汐颜,我累了。” 宫中好累,爱他好累。 夜半,宁清的身上开始发热,一阵接一阵的寒意袭来,让她身不由己地蜷缩成一团。 她又梦到顾君溪,梦见他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哄着,面上含着嗔意轻声呢喃:“你最不教人省心!” 梦见他说:“一切有我!” 第二日她醒得很晚,宁清是被口中的苦涩折腾醒的,睁眼便瞧见端着药碗的汐颜。 “主子,德喜一早便拿来了祛风散寒的草药,说是主子在发热,奴婢原本是不信的,结果进来一瞧主子果然在发热。德喜这斯甚是奇怪,他是怎的知道的?” 宁清接过药汁仰头一口气喝下,药汁再苦,能苦得过宫中这看不见尽头的日子? “许是凑巧……” 宁清回想起昨日看见她淋雨的宫人,顾君溪身边总有些爱嚼舌的奴才。 汐颜不疑有他,点头道:“德喜还说长公主处斩的日子定下了!皇上今日一早便下旨秋后处决。” 宁清周身没有力气,皇上竟是要处决自己的亲生女儿!人人瞻仰敬重的皇家,亲情淡泊得可怖。 “主子……”汐颜欲言又止。 “与我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宁清觉得好笑,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处境,就算再坏的消息,她亦是能承受得住。 第243章 侍卫守护 “沁芳阁外突然多了两队侍卫轮流值守,说……说是奉了太子的命令,防止妃子出逃。” “出逃?”宁清头痛了一瞬。 沁芳阁中除了宁清与汐颜,多是疯妃傻嫔,很显然,这是冲着她来的。 顾君溪将她囚在此处,是对她说谎的惩罚么? 只是他不知道,这惩罚对她来说早已习惯,在遇见他之前的十六年,她不都是这样过的么? 中秋之时,宁清屋门前的葡萄藤结出晶莹透紫的小粒。宁清挑了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撸起袖子将葡萄尽数摘下,满满两大筐。 “汐颜,将这一筐送去给门外的侍卫。”守了她几个月,也是辛苦。 “喏!” 不知从何时开始,汐颜对宁清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现在的言听计从。许是当真将宁清当做主子一般。 “顺便打听一下长公主的近况!”宁清嘱咐着。 这几个月来,她唯一的消息来源便是门口的这些侍卫们。最初是用银票让他们开口,后来便是类似于鞋垫、零食这些的小恩小惠。 在娴贵妃的特意关照之下,宁清在沁芳阁的日子不算太苦,甚至有些时候还滋润得紧。 隔了半个时辰,汐颜红着眼眶进来:“长公主的病是好了,却是三餐皆食不下咽,幸而驸马在荣祭寺外搭了小窝棚,日日抚琴,这才让长公主勉强吃得下一些饭食。” “驸马也是情深。”宁清突然有些羡慕长公主。 无价宝易求,有情郎难得。若是顾君溪对她有驸马对长公主的一半情深,她便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模样。 “主子,你有没有想过,太子或许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在宫中待了十余年的汐颜看的清楚,倘若太子当真要惩罚宁清,远不止囚禁这般简单!况且单单囚禁一个冷宫的妃子,何以用上两队侍卫? 这样看似囚禁,却是更像保护!护着宁清不再掺和到后宫之中的弯弯绕绕。 当然这一切只是猜测,太子的心思,怎是她一个婢女能猜得透的,况且她都能有这般猜测,皇后怎会看不出来?皇后看出来,又怎会没有动作? 宁清摇头浅笑:“太子说要我安安分分。” 只这一句,便教汐颜将方才的猜测推翻,是啊,安安分分,是怕宁清闯祸,伤及两国邦交。 “奴婢僭越了!”汐颜垂下眸子,将食盒中的点心拿出。 这几个月来,郭恩照样一个月送两次点心,次次不同。这一次郭恩送来的是一盘子刻着如意字样的绿豆糕。 “半个月前,郭恩做了一道菜,皇上龙颜大悦,将他破格提拔为御厨房的小总管。”汐颜道。 “哦” 宁清漫不经心地应着,对于郭恩,她终是有些琢磨不透,皇后费尽心机将他找来,只是为了一个月给她送两次点心? “他还说这次的点心格外新鲜,让主子好好品尝。”汐颜看着桌上的绿豆糕若有所思。 宁清略一犹豫,将绿豆糕挨个掰开,便看见了藏在其中的纸条,这条上的字让她的眼皮子抖了几抖。 第244章 九月二十 九月二十。 半月后一个简简单单的日子,是处斩顾玉华的日子!宁清的心头猛烈地痛,她终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日云淡天蓝,烈阳高挂,秋风飒凉,沁芳阁门口的侍卫破天荒地放郭恩进来送点心。 “良娣娘娘,快些换上吧!奴才都打点好了,您从北门出去,门口有马车,雪珍楼有人等着您!” 郭恩来得匆忙,自食盒底部拿出一身被叠成薄片的衣裳,与郭恩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 “等我的人是谁?”宁清狐疑地看向郭恩。 无名无姓,无缘无故就让自己出宫?万一是个陷阱,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郭恩自怀中拿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宁清展开之时,心被猛地提起,只因这素笺太过熟悉,在大婚之前,顾君溪曾给她写过一封信,同样的素笺,同样的青竹香。 “愿伊人往” 素笺之上只有这四个字,宁清愣了好久,是顾君溪的字迹没错,但……这般突然,所谓何故? “良娣娘娘!时辰不早了!再不动身便来不及了!” 宁清换上郭恩的衣裳,顺便将匕首藏在袖子里,在汐颜担忧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出了沁芳阁。 甚至连出北门的路都出奇地顺利,北门之外停着一辆马车,小而破旧,宁清犹豫了一瞬上前。 借着月光看清了马车上的人,宁清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放心进肚子里,马车上的人是德喜,见了宁清忙冲她挥手。 “主子,主子!这边,这边!” 德喜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等宁清等得着实焦急。 “你怎的在此?”宁清透过车帘问。 “自是太子爷让奴才来的!”德喜赶着马车,将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是让我在宫中好好呆着,安安分分么?”宁清有些怔愣。 德喜吭哧了半晌,伴着马车轱辘的颠簸声道:“主子,你还是亲自去问太子吧!我们做奴才的不便多说!” “太……太子在雪珍楼?”下意识地,宁清结巴了。 德喜的脸上泛起一瞬的笑意:“主子去了便知道了!” 宁清万万想不到,在雪珍楼雅间看见的不是顾君溪,而是顾玉华与驸马寒真! “你总算来了!” 顾玉华看着眼前的小小身影,虽是模糊,但从身形来看,是宁清无疑。 宁清心头豁然,德喜竟是顾玉华的人么?怎的会伪装得不见一丝破绽?不止德喜,还有郭恩…… 她甚至怀疑她在宫中见过的所有人,都与顾玉华有关。 方才出宫的路太过顺畅,顺畅到不真实。 “千阳姐姐?皇上终是不忍心杀你对不对?” 宁清忘了眨眼,目光在顾玉华与寒真身上打量许久,猜不透他们费尽心机将她诓来的用意。 “不忍心?” 顾玉华哼笑两声,一个眨眼的功夫,泪珠子便如倾盆大雨簌簌而落,少顷便湿透绣帕。 “他何曾有过不忍心的时候?” 顾玉华侧身,显出手中抱着的一个雅白陶罐,宁清眼皮突突直跳,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泛滥,浅儿身亡,亦是用这样一个陶罐装着骨灰! 第245章 迷了心智 顾玉华哭了良久,浑身瘫软地倒在寒真的怀中闻着香珠抽泣。 “我是来与你告别的!”顾玉华渐渐止了哭声:“我要带着我娘去看看边塞的风光。” 宁清的目光落在顾玉华手中的陶罐之上,她口中的娘亲,可是云闵秋? 顾玉华似是知道宁清心中所想,又一次红了眼眶:“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傻的人,在行刑前她还骗我是能让人身死的药,结果却是将我迷晕,代替我蒙着头上了刑场…… 我定是随了她!她那么满是破绽的话,我竟然那般轻易便信了,还骂她……骂她不配做我的娘……我好后悔,我再也没有娘了……” 顾玉华断断续续地说着,抱着陶罐泣不成声。 宁清的唇动了动,云闵秋为了女儿隐忍了近二十年,单凭这这一份耐性就足以让人敬佩,为了女儿,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顾玉华将哭声尽力压下,雾白眸子中透出宁清从未见过的狠辣:“宁明澜!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吧?我助你一臂之力可好?” 宁清怔愣着眨眼,顾玉华已然是一个“死”了的公主,又能做什么呢? 顾玉华将唇角缓缓勾起:“我顾玉华在宫中生活了一十六年,布下的亲信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如今我将名单给你!你可愿意收?” 一层层诱惑抛出,宁清不得不正视顾玉华的话,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般大的好处,她要付出的又是什么? 她摇头退缩,皇宫不是她该呆的地方,一旦等到祈远将她爹的消息带回来,她便要出宫去找爹爹的! 娘说,她的一生该是平安和美,光明似锦。她来皇宫也仅仅是因为顾君溪,如今她既然惹得他生厌,还有什么呆下去的理由? “听说你的婢女死了,你就不想为她报仇?”顾玉华幽幽开口。 宁清的眼睛顿然睁大,浅儿的死在她心头盘桓多日,提一次,痛一次。 “可是善公公已经死了……” 善公公死了,她找何人报仇? “哈哈哈……”顾玉华大笑:“小丫头还是小丫头,死一个太监算什么?让你的婢女身亡的可不是一个太监!” “不是他?”宁清慌了,周身被凉意与酸楚侵袭,红了眼眶。 “没有太子妃的示意,没有皇后的默许,那个狗奴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你太子良娣啊!那个善公公,可是惜命得紧。你这般聪慧,是想不到,还是不愿承认?! 那个婢女真是可怜,枉死他乡,无人殓葬!” 顾玉华说得云淡风轻,宁清心头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说得不错,宁清早该想到的!只是那陶可人与皇后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们借了湫儿的手! 湫儿于她,比亲人还要重要!重要到晃了她的眼,迷了她的心智! 顾玉华见说得差不多了,终是说出了最终目的:“杀了皇后,杀了熙妃!你可能做到?!” “千阳姐姐……” 宁清的思绪凝滞,握紧拳头的指甲几乎扣进掌心的肉中,杀人…… 最初她只是代替小公主的身份与顾君溪成亲,目的只是单纯地想陪在他身边,只要日日能见到他,她便欢喜。 第246章 作恶多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要的越来越多,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如今更是要她杀人! 即便皇后与熙妃再狠毒,她从来都只想自保,即便是方才想到浅儿的惨死,她想过报复,想过将她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至于将她们送入万劫不复,悲惨身死的境地,她想都没想过! 顾玉华冷笑:“你天性善良,我知道你狠不下心,可若是你不杀她们,将来被杀的那个,便是你身边的人,良俸仪、汐颜、德喜甚至你自己!稷江的生母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不为自己,也该为稷江的母妃报仇!退一万步讲,若你对我存了一丁点儿的感怀,就替我的生母报仇,算我求你!” 顾玉华说着竟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宁清连磕了三个响头! 一如宁清当初有求与顾玉华时的模样! 顾玉华抬头之时已然狼狈:“宁明澜!我顾玉华傲气了二十年,如今在你面前我将这份傲气抛得一分不剩!只有你能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顾玉华语无伦次。 寒真亦是顺着顾玉华跪在宁清面前:“太子良娣,按理我可以唤你一声弟妹,千阳是个可怜人,若是我岳母的仇不能得报,千阳此生都郁结在心,求你帮帮我们!” “你们……你们先起来!”宁清心下着急。 两条人命,杀的还是皇后和熙妃!这要是放在一年之前,她如何都不能相信,这样的事情会落在她的头上! 但看着顾玉华的声声泣诉,宁清竟是有一瞬间觉得,皇后与熙妃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不!你不答应,我们便不起来!” 顾玉华蒙着白雾的眼睛看向宁清,手中紧紧抓着寒真的胳膊,将一卷写着名字的锦帛放入宁清手中,这是她多年积攒的亲信。 “他们,加上你的聪慧,定能报仇!”顾玉华咬牙,满目倔强。 “我……我怕自己能力不及……” 宁清拿着锦帛的手发颤,这上面的不是名字,是一条条人命! 别说顾玉华要她杀的人在后宫中的位置举足轻重,就是连陶可人,宁清都斗不过,又如何能在那如千年狐狸般的二人手下逆流而上? 锦帛之上的人,怕是随时都要将自己的性命搭上! “不!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顾玉华说得笃定。 “为何?” 宁清脱口而出,心下诧异非常,她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顾玉华这般相信她? 顾玉华哼笑出声:“因为你是稷江唯一爱之入骨的女人!稷江那只小狐狸疼你疼得紧!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教她们吃了!” 宁清的唇瓣蠕动了几次才发现自己失语,爱之入骨?她何以当得?真真是万般的讽刺!他还未原谅自己的欺骗,何来的宠爱? 顾玉华见宁清半晌不出声,将唇抿了抿,猛地掏出匕首横在自己的脖颈:“你就不想想,宫中有哪一个妃子入了沁芳阁还留着妃子的位份的?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寒真见状亦是盯着宁清目露决然:“若是千阳死了,我绝不独活!两条人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威胁!赤衤果衤果的威胁! 第247章 不是故意 宁清后悔出宫了!当下的情况便是,答应是两条人命,不答应亦是两条人命! 在宁清犹豫不决之时,一道在她听来宛若天籁的声音将她救下。 “阿姐有事要求人,为何不求我?” 墨色金丝袍的顾君溪印在宁清眼中,万千风华因他而堕。 他将宁清揽在怀中,声音清冽:“我的女人,手不染血!” 顾玉华悠然起身:“你若是早答应下来,我还用将她唤出来么?” 顾玉华一副吃定了顾君溪的模样。 “阿姐的眼睛最毒,竟是能将我看得这般透彻!也将我的笔迹仿得像极!” 顾君溪一字一句将顾玉华的心机点明。 “若不这般,你能匆忙赶来见我么?怕是巴不得我走得越远越好吧?!”顾玉华的言语之间酸气十足。 顾君溪将宁清揽得更紧:“阿姐的事我应下了,趁着城门还未关,你们快走吧。此生莫再回来!” “呵呵”顾玉华冷笑:“还真是绝情,我的稷江长大了便不是我的了!” 这一句之后,顾玉华再不曾看宁清一眼,拉着寒真匆匆离开雪珍楼。 宁清的脸色通红,顾君溪方才的那一句“我的女人”在她的心尖上砸了个坑。 “那么多侍卫囚着,你都能教旁人偷走了!可真不教人省心!” 顾君溪似是在生气,抢过她手中的锦帛看了几息,揽在她肩头的手骤然收紧,宁清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甚至听得见他“咚咚”的心跳。 “太……太子……”等在后门的德喜瞧见顾君溪阴沉的脸色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有意要瞒着太子,实在是长公主抓住了他的把柄,比让太子责罚更严重的把柄! “自领二十板子!” 顾君溪将宁清打横抱在怀中,车内狭小,顾君溪也未介意。 “谢太子!” 德喜抹了把额上渗出的冷汗,将马车赶上回宫的路。 宁清攥着自己的衣角心下忐忑,这次私自出宫原本不是她的错,她却是像被抓女干的小媳妇一般。 更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句“我的女人,手不染血”羞红了脸颊。 马车颠簸,宁清与顾君溪的手肘时不时碰到一起,她抿了唇悄悄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一双轻阖的薄唇之上便再也挪不开,以往相处的一幕幕皆涌上心头。 以至于那两般薄唇轻启之时,她都未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啊?” 直到顾君溪用两指抬起她的下巴,宁清被迫与他直视的时候,便看见那一双如皎月般的眸子中带着的怒气。 “我方才说了什么?” 顾君溪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 宁清的脑子一片空白,隔了好几息之后才喃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她没有听见…… 顾君溪挑眉,顿然紧抿的唇间透出一丝忍耐:“那你方才在想什么?” “想你……” 宁清脱口而出。 顾君溪方才还在升腾的怒气在这一句之后仿若极冷雪山的千年寒冰被扔在在炎炎夏日,顷刻间暖意融融,甚至唇间还泛上一瞬笑意。 宁清却是被顾君溪多变的神色吓得不轻,唇瓣胡乱地张了几次,才找到了要说的话:“我……我不是故意……” 第248章 无端生怜 我不是故意不听你说话,别生气…… 她的这一句被顾君溪长长的吻堵在腹中,宁清的后脑与下颌被箍在一双大掌之中,柔软的唇瓣摩挲间生出点点灼意,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颊,霎时便将因紧张而苍白的脸颊染上大片绯红。 宁清眼中印着的是顾君溪近在咫尺的容颜,跳动的睫毛如蝶翅一般,眨眼便融进她的心尖。 他这是何意?他不是讨厌她?不原谅她骗他,甚至将她囚禁?不是在日日陪着陶可人?不是说不想再见她…… 宁清仿若木偶一般被动接受着顾君溪突如其来的一吻,渐渐心下荡漾,几乎被无数个瞬间涌上心头的“不是”淹没。 “啊!” 下唇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禁喊出声,顾君溪咬她! 舌尖尝出的血腥之气让宁清分不出神再想这些疑问,逐渐沉在如舞动精灵般的深啄之中。 顾君溪的呼吸逐渐沉重,终是放开了她,在他将眼睛阖上之前,宁清从那双眼中仿佛看见烈烈炙阳,只一眼便会将她吞噬得骨渣无存! 宁清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阖了眼,幸好他没看见她眼中掩不住的春意。 她捂唇嘤咛,唇瓣传来的疼痛几乎痛进心里。 “算作你私逃出宫的惩罚!” 顾君溪的声音哑了些,宁清听在耳中,方才弥漫在心头的欢喜瞬间沉寂。 或许只是将她当做私有物吧,就像小孩子的玩具,即便不喜欢了,放在墙角落满灰尘,也绝不许旁人去碰! “宁明澜,安安分分呆在沁芳阁!” 顾君溪紧阖着的眼皮颤动,仿若透出万分的疲倦。 宁清一脸的无辜,想不到这样的话自顾君溪口中说出竟是分外魅惑。 “太子……都知道些什么?” 宁清问得小心翼翼,顾君溪,他可知道她从何时开始喜欢他?可知道她为何要假扮公主?可知道她要找爹?可知道她几乎拿了全部,去换他的一句喜欢?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顾君溪的身子顷刻僵硬:“也是,良娣心机颇深,不论是什么,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对不起……” 宁清下意识咬唇,却是被唇上传来的痛意引得倒吸一口气。 顾君溪将眼睛睁开,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探究:“宁明澜,你要对我说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他脑中浮现在胭脂铺子外见到宁清的时候,那一次她是那般无助,只一个眼神便让他定了要帮她。 她说她的名字是宁清,冰清玉洁的清!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若不是皇后将一件件证据摆在他面前,若不是他深夜出宫去责问顾玉华,若不是传来湫儿确定了宁清假扮公主的事实,他还被蒙在鼓里。 所有人都知道,独独他,没有细想这和亲小公主与传闻中大有差异的缘由。 因为他信她! 他确定这个事实之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将自己狠狠揍一顿!原来他一早便见过她,比她这一个小公主的身份更早一些,那个在街头被货郎呵斥的小丫头,让他无端心生怜意。 第249章 冰糖葫芦 宁清的唇瓣微张,她要告诉他的何止这些?她对他的情,日日夜夜都说不完,但她能说吗?说出口他能接受吗? 她不由抬手抚上脸颊那两块褐色斑点所在,终是将心头的千万句话都藏进腹中。 “若是我想出宫,太子可允?”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马车的轱辘声盖了过去。 顾君溪的呼吸乱了一瞬,握拳放置在唇间咳嗽一声将扬起的唇角抚平:“每月十五,让德喜陪你,不能再多了!” 几乎是赌气般,顾君溪再不说话。 “不……” 宁清口中吐出一个字之后便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释,她说的不是每月一次,而是在往后的时光里,顾君溪余下的生命里,将她当做过客般抹去! 看着顾君溪的侧脸宁清顿然失了再说下去的勇气,她怕说出口的下一刻,顾君溪便说一个“好”字。 让她再多呆一些时日吧,最多一年,待祁远将她爹爹的消息传回,她便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就像他从未遇见她。 那样,他的人生才没有污点,依旧是那个不染凡尘的顾君溪。 “好生呆在沁芳阁!” 顾君溪留下这一句便径自下了马车,一路在宁清身后远远目送,直到看见沁芳阁的高门才折身而返。 冬月十五,天降大雪。 宁清扮作男子在街上大喇喇走着,玉簪绾墨发,锦衣罩长身,肤白唇红,眼波流转,手中艳红的糖葫芦耀了行人的眼。 街上偶有年轻的小姑娘路过,便将目光黏在这翩翩玉立的佳公子身上,不知那白色半面之下,是何等的俊朗容颜? “主子,你……你太过招摇了!” 德喜肩头扛着扎满糖葫芦的草棒紧跟着宁清,顺便为她不留痕迹地挡下那些不由自主凑向她身前的小姑娘。 宁清闻言细细打量了自己一番:“没有啊,我觉得挺好!” 她这一身是仿照顾君溪出宫时候的模样穿的,还不及顾君溪的一半倜傥,哪里招摇了? 德喜将肩头的糖葫芦掂了掂,唇角抽搐,这哪里是好,这是太好了! 单单看这一棒子糖葫芦便能引来不少注视,也不知主子买这么多要做什么!再喜欢吃,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吧! 宁清买下糖葫芦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沁芳阁那些疯了的妃子,苦涩的日子,即便一串糖葫芦也能带来些甜意吧? 她看周遭的景色正看得起劲,一转头却是险些撞上眼前的人! “呦,小哥是谁家公子啊?可曾婚配?” 王全扯出一脸笑意杵在宁清眼前。 宁清愣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他不认得她? “对对对!说的就是小哥。”王全又强调了一次。 宁清抿唇暗暗点了点头,也是,她从前见了王全几次皆是轻纱遮面,这次戴了半面又是男子打扮,认不出来也是应该。 “咳咳!”宁清佯装咳嗽了两声,将嗓音压粗:“家中已有娘子!” 顾君溪可不就是她的“娘子”? “啊?啊!想不到小哥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成亲的人了!在下汗颜!不知小哥可有纳妾的意思啊?” 第250章 逼着纳妾 王全仅失落了一瞬,便又顺着杆子往上爬,看样子是执意要促成一桩姻缘才罢手。 “我家公子哪是能随便纳妾的主?扫雪也不看看门头!”德喜上前挡在宁清身前。 笑话,若是让太子知道宁清出来一趟纳了个妾回去,自己的脑袋在不在脖子上就另说了! 王全笑得讪讪:“为了生计,为了生计,嘿嘿……” 见了德喜,王全的眼神又亮了亮:“不知小哥……” “停!我不能婚配!” 德喜心惊,第一次遇上这般可怕的一个人,怎的抓着谁都要说上一番姻缘!即便是媒人,也是个想钱想疯了的媒人! “啊?这是为何啊?”王全一脸迷茫。 “我我我……我喜欢男人!” 德喜结巴了几息,终是找了个让自己满意的答复,顺带还抛了个自以为是的媚眼,心下暗自得意,这下眼前的男人总该见他就逃了吧? 不想王全却是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甚至还上前两步将德喜的双肩箍住,喜道:“我有男人啊!” “不!你、你放手!”德喜被王全箍得几乎说不出话。 “王全!撒手!” 周子谦一步上前将德喜从王全手中救下,肃容道:“又逼着人家纳妾?” 王全干笑两声搓着手道:“哪能呢?我是看这小哥这般俊俏,好心而已!” 顺便挣些媒人的银子。 “不是所有人都想纳妾!”周子谦颇为无奈。 这个王全虽有小王爷做保,却是一刻不看着都不行,从前流氓恶霸的毛病改了,却是将整个人钻到了钱眼子里,什么赚钱便干什么。 打杂、引路、扛包袱……前些日子打探了布谷街,最近又与地方官媒做起了生意,只要说成了一门亲事,便可得二两银子! 自他接下这差事之后,王全这个媒人做得如何不得而知,反正拉着他报官的人是不少,昨日还有小娘子上门说王全逼着人家纳妾。 王全眼睛瞪得溜圆:“怎的不是?纳妾必将成为吉凤国新的风俗,你看我们的太子,就是同日同时娶的妻妾!” 周子谦忙将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王全还什么都敢说! “那是太子!吉凤国又有几个太子?!别以为有小王爷给你做保便能口无遮拦!到时候连累的不止你一个,还会连累小王爷!” 周子谦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被宁清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心头泛起苦涩,是呵,顾君溪是太子,自己只是一个连爹娘都不知在何处的丑丫头。 王全当下便将唇抿紧,只用眼珠子在宁清与德喜身上打转,看样子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们。 不止王全打量他们,周子谦也在打量宁清,几息之后,皱眉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周子谦满目狐疑,宁清连连摇头:“没有!” 宁清这张口胡诌的本事愈发地信手拈来,就算是见过也不能说,解释起来太过麻烦,缄口便好。 此刻她只盼着周子谦赶紧走,上一次要王全打探的消息也不知如何了?他可是传给了顾君溪? 只是宁清这般态度反而让周子谦生疑,身为钦天监的捕头,他见过的坏人比碗中的米粒还要多,若是他觉得眼前的人面熟,八成是在他手中溜走的一些有罪之人! 第251章 不是男人 看着周子谦愈发凝重的神色,宁清心头发紧,上一次险些被这个正气到可怕的人抓进大牢,这一次她可不想再尝试。 她悄然拉了德喜的袖子慢慢后退,唇角勾起一抹假意的弧度:“我们还有事,今日便先告辞了!” 这一句还未说完,宁清撒腿跑。德喜愣了一瞬,亦是跟着宁清跑起来。 “主子,我们跑什么?”德喜一头雾水。 “让你跑就跑,哪来那么多话?”宁清心下着急,脚下更是着急。 眼看身后的周子谦距她越来越近,宁清的心亦是愈来愈凉,完了完了,这次要是被抓进去,牵扯的就是后宫妃子失踪,到时候不知顾君溪该气成何等模样! 宁清想得绝望,周子谦却是追得愈发起劲儿,若方才他只是猜测此人是罪犯,那现在他百分肯定此人就是罪犯,还是个惯犯!否则他跑什么? “站住!”周子谦大喊。 宁清险些将手中的糖葫芦扔了,天地良心,她什么都没做,周子谦为何要追她? 重要的是德喜似乎也跑丢了! “救命啊——” 愈来愈恐惧的宁清终是大喊出声,此时她看过的话本子尽数浮在脑中,什么英雄救美人,拔刀为知己…… 可悲伤的是,她此刻既不是美人,又没有知己! 但她的这一声“救命”也总算是喊来一个黑衣身影,身影身长结实,一看便是男子,身形迅速地将她环腰抱起,跃上了丈高的屋顶。 宁清抬眼,冰冷的墨色面具赫然入目。 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大侠……” 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称呼,总之宁清觉得用在眼前的人身上分外合适。 黑色身影没有动作,宁清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口中喊出的那声大侠,只觉脚心被屋顶上的半片碎瓦硌得生疼。 下面的周子谦着急了,他再厉害也只是个捕头,飞檐走壁这种事在折子戏里才会出现吧!他今日却是遇见真的了! “喂!你下来!” 周子谦大声喊着,没忘了目光四下打量能借助什么东西上去。 宁清暗自翻了个白眼,好容易跑上了屋顶,下去等他抓么?她又不傻! “你上来?” 她探首看了看屋顶距地面的高度安心不少。 “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周子谦的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欺负他不会上房么?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却是个只会逃跑的怂包! 宁清心头还当真是这么想的,既然周子谦上不来,那就别怪她口下不留情!白白让他追了好几条街,她除了到精疲力竭,还存了满肚子的怨气! 用手中的糖葫芦指着周子谦道:“我不是男人,你是吗?” 宁清冲周子谦呲牙,她本就不是男人,还怕承认么? “有种你别跑!”周子谦指着宁清怒吼。 未待宁清继续反驳,腰身上传来一股大力,她被墨色面具的人紧抱着在几个屋顶之间跳跃穿梭。 “啊——啊啊——” 宁清看着忽高忽低的屋顶,一颗心都要跳出来,这是宁清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这般惊心动魄。 第252章 一切好说 就在宁清的脚心又被屋顶的半片碎瓦硌地扑到这黑衣人身上的时候,她的叫喊突然顿在当场。 鼻间的青竹香那般熟悉,她又怎会记错? 恰时黑衣人似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将宁清松开放在一处隐蔽的屋顶之上。 宁清心下有一股想要将眼前人的墨色面具摘下的冲动,事实上她也这般做了,只是那只伸出去的手很快便被大掌拦下。 黑衣人便是顾君溪! 顾君溪将食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屋顶之下的街道,宁清顺着那修长的食指望去,顿然便忘了即将问出口的话。 下面的街道宁清来过,是戚将军暗中建起的黑市,布谷街。此时夜幕西沉,余晖束束扫着地面将人影拉得甚长。 而地上影子的主人,是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壮实老者,头发花白孤身一人,宁清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周身的汗毛倒竖,不觉咋舌,好重的煞气! 未及宁清细看,她的眼睛已然被身旁的顾君溪遮住,耳畔传来稍显急促的温热呼吸。 宁清的眼皮抖动,长的睫毛扫上他的掌心,遮着她眼睛的手掌便微微动了动。她索性闭了眼。 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乖一些,总没错。 足足隔了盏茶的功夫,宁清的眼皮上的那只大掌才挪开,脚下的瓦片被掀开,宁清向里望去,只见方才的老者正将一册厚厚的账本放进墙上的暗格之中。 待老者出门之后,顾君溪犹豫了几息,用手比划着让宁清留在此处等他回来,她自是拼命点头。 不等他回来又如何?这屋顶差不多快两丈高,她能下去吗?能吗?! 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个周身煞气的老者,宁清不由打了个冷颤,这二人比起来,似乎还是跟着顾君溪能得平安。 宁清自打开的瓦片空隙中向下望,只见那顾君溪循着方才老者的行迹打开暗格,将那厚厚的账本揣进怀中,末了,竟是还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眸子中带着的笑意将她方才不齿于他的偷盗心思,莫名转成几分欢愉,这欢愉没持续了多久,那放账本的老者便拿着长剑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小心背后!” 宁清的喊声脱口而出,下一刻顾君溪夺过了老者的长剑,而宁清却是被两个身穿银甲的兵士抓下屋顶。 当闪着寒芒的锋利长剑横亘在脖颈,宁清的额头立时现出冷汗,她还不想死啊! “哼!” 一声冷哼教顾君溪欲走的身形留在当场。 “壮士,留下账册,咱们一切好说!” 老者语出冰冷,而比这语气更冷的是顾君溪身上的肃杀之气。 良久的僵持沉默,老者开始不耐烦:“怎么?她不是你的小情人?” 他竟是一眼便看出宁清的女儿身! 顾君溪依然沉默,对老者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者哼笑,缓缓走到宁清身前,那一双冷鸷的眸子将宁清上下看了个透骨。 “天生媚骨,可惜了!” 这一句之后,老者突然动手将宁的外衣扯下,露出的锁骨之上登时显出几道因大力撕扯留下的红痕。 第253章 来世再见 老者的手指寸寸抚上那红痕:“冰肌柔滑,好身子!” “刺啦——” 宁清的里衣被老者大力撕开,露出紧贴肌肤的白色裹胸。因为要扮男子,宁清特意将胸口缠了数层棉布。 老者瞥了一眼,悠悠转向顾君溪桀桀而笑:“你猜,这层层棉布之下是何等风光?” “放开她!” 顾君溪自牙缝中吐出这一句。 宁清再也忍不住,泪珠一颗接一颗自眼眶滚落,不是害怕,亦不是羞愧,是因为她听见了顾君溪清朗的声音,那声音曾日夜缠绵在她耳畔,句句说着让她心头泛甜的话。 现在更是因为她,顾君溪无法逃走! 宁清咬着下唇极力控制自己发抖的身子,口中腥甜,她用力眨眼将眼眶中剩余的泪珠逼出,眼前一片清明。 她猛地看向身旁的老者,迸出的寒意直教老者愣了一瞬,那老者笑了:“性烈,老夫喜欢!” “呸!” 宁清将和着血的唾沫星子喷在老者脸上,咬牙深吸一口气冲顾君溪大喊:“你快走!我们来世再见!” 她心下一狠,手中的糖葫芦便向着老者的眼珠子戳去,同时闭眼抬脚便踏出一步,只需这一步,她便与他隔了生死。 即便是拼上一条性命,她心中也不后悔,能让顾君溪甩掉她这个包袱安心逃走,不枉她拼命喜欢他一场。 剑锋划过她的脖颈,疼痛袭来的时候,她没忍住的眼泪如决堤洪水顷刻间布满脸庞。 手中的糖葫芦亦是飞将出去,至于去向何方就不是宁清所能控制的了。 “叮!” 声音清脆,宁清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她脑中一阵眩晕,许是来自地府的声音吧! 她的身子如一片破布,飘来荡去,寒风袭来,冰凉的雪花瞅着空钻进她敞开的胸前,这样的冰寒的感觉竟是那般真实! 宁清皱眉将眼皮抬起,入目的是顾君溪脸上那张漆黑的面具!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墨色衣裳的蒙面人,露在外面的脸色惨白,一看便是常年不见阳光。 她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想起中秋宴会那夜汐颜在房门外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将眉头蹙起,剑锋自她眼前一寸掠过,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顾君溪受伤了! “账册抢过来!生死不论!” 老者伸手将眼窝中的糖葫芦竹签拔出,墨色与红色混合在一起的血飞溅。 顾君溪将宁清环腰抱起一跃上了屋顶。 “走!”顾君溪对黑衣人大喝。 “那边有马!” 宁清眼尖地发现了马棚。 耳畔一声轻笑:“还不算太傻!” “自然不傻!”宁清小声嘀咕。 “会骑马么?” 顾君溪挥剑将所有的马绳尽数砍断。 宁清摇头,跺脚道:“你先走!别管我!” 都什么时候了!他可是太子,他的命比自己的命不知道值钱了多少倍!他平安,吉凤国的将来才会平安! 宁清的额头挨了个暴栗,顾君溪脱下外袍遮住她胸前的寸光,又她扔上马背,二人共乘一匹,一声策马自偌大宅院扬长而去。 身后罡风袭来,一柄长刀直直插入身下的马臀之中,马儿吃痛疯狂撒腿冲入闹市,宁清被顾君溪紧紧拥在怀中,冷风激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回宫的路不是这一条!” 第254章 藏身之处 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让宁清心下焦急,顾君溪究竟伤在何处?伤势如何?! “不能回宫!” 良久之后,顾君溪咬牙吐出这一句。 至少现在不能回宫,现在那姓戚的老头只是将他们当做被人收买的贼子,若是回了宫,这贼子的身份便相当于公之于众,平白让那老头多了防备。 “那……”那我们去何处? 宁清心下没底,方才帮着他们的黑衣人现在不知去了何处,这样的事她生平第一次经历,原本就不大的胆子,在方才的事过后便又去了七分。 此刻来自陌生人的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能让宁清拔腿就跑。 “噗通!” 毫无预兆地,顾君溪自马背上摔下,又滚了个圈,宁清当下便哭出声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马背上跳下,小心翼翼将顾君溪搂在怀中:“太子?太子?稷江!醒醒啊!你醒醒!你别吓我……” “咳……你叫我什么?”顾君溪将将喘了口气。 “太子……”宁清被那一双温润的眸子盯着,下意识地应声。 顾君溪皱眉:“不是这个!” 宁清看着他眼中的执着没了声响,心下愈发着急,四下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他们非但求助无门,还随时都有可能被那老头的人追上! 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怎的只关心这个?!她抬手将眼前的泪擦了,唇瓣动了几次,懦懦道:“稷……稷江!” “呵呵……” 顾君溪的头又向宁清怀中蹭了蹭,竟是晕了过去! 宁清眼皮直跳,这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不是考虑什意思的时候,顾君溪这么大的一个人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她一个人如何能将搬动他! “稷江!稷江你醒过来啊!” 宁清的声音未落,头顶却是传来周子谦的大笑:“哈哈哈哈……苍天有眼,总算让本官找到了你们!跟我走!” “等等!!”宁清的声音发冷,看周子谦却是顺眼了些。 周子谦亦是察觉出不对劲儿:“他怎么了?” 宁清起身将周子谦拉到顾君溪面前,一把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下。 周子谦细看之下倒抽一口气声音发颤:“这……太子为何会在此?” “太子受了伤,需要隐蔽之处。”宁清将不知道流了多久的泪擦去。 周子谦连连点头:“对!对!必须要一个隐蔽之处!” “走!去雪珍楼!”思付了几息,周子谦将顾君溪背在背上疾走。 是夜,大雪纷飞,将一地的脚印盖去。 雪珍楼顶层极尽奢华,轻纱帐幔,地龙暖室,顾君溪开始发热,在大夫为他上药的时候,宁清瞥见了他的伤口,从背后脖颈之下横穿脊骨至腰间,皮肉翻起,触目惊心。 大夫被重金留在雪珍楼,这时候放他回去,不仅害了顾君溪,亦是害了这大夫自己! 那个伤了顾君溪的老者便是戚将军,虽然今夜他们不敢大肆搜捕,但每一间医馆势必会盘查。雪珍楼是太子的产业,说出去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查的。 “周捕头,你去皇宫北门找一个叫德喜的太监!将他带来此处!” 顾君溪闭目趴在床上,似乎连说话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卑职这就去!” 第255章 突如其来 “太子,方才那个黑衣人……” 宁清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那人一看便是功夫极好的,否则他们又怎能轻易逃走? 若是有那人在,宁清心头要踏实许多。 顾君溪余光瞥了眼宁清,哼唧一声:“不该问的别问!” 宁清咬唇,是她僭越了。 周子谦做事雷厉风行,只消一个时辰,便将哭成核桃眼的德喜带到顾君溪面前。 “太子,人带到了!” 周子谦神色阴郁,原本他可以更早些将德喜带来,怎知道这太监一见他便将宫门的守卫喊来将他围在中间,张口就向他要人。 任凭他如何解释,德喜都不信是太子传他!无奈之下周子谦只得行使捕头的权利强行将人带走,一路上连拉带扯费力不少。 德喜自迈进雪珍楼之后便安分不少,如今见了顾君溪与宁清立时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但在看见顾君溪的伤口时又是一阵惊呼:“太子!这……” “德喜!”顾君溪眼圈泛青:“你回去告诉母后,就说……就说我在宫外遇见了心仪的姑娘,被缠着脱不了身!” 他这般说着,眼尾的余光却是瞥向宁清。 宁清此刻想的是德喜原本扛着的一棒子糖葫芦,那可是花了她五两银子!不是白白扔了吧? 德喜则是被宁清盯得心慌,不由得加快了退出去的步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四处乱瞟,猛地便想到了宁清买的一棒子糖葫芦,今日周子谦追得急,那糖葫芦早不知被他扔到了何处! 宁清一直看着德喜退出房门,终是忍下一口气,糖葫芦的事她早晚会找他,还有那个周子谦!若不是他上来就追自己,怎会遇上后来的这档子事儿? 一脸正色站在门口的周子谦被宁清怨怼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他早就忘了自己怀疑宁清是贼人一事,满脑子皆是他在太子面前立了大功,日后会受何等封赏…… 待房门关上之后,顾君溪的声音才低低传来:“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宁清玩着自己的手指甲嘀咕:“还不是你身上恶臭的竹子味儿!” 这一点她亦是觉得奇怪,明明陶可人已然嫁进了宫中,按理顾君溪身上便不该再有与陶可人闺房门前的那片竹林一模一样的味道。 “你说什么?”顾君溪挑眉:“过来!” 他心生不满,自己都伤成这样了,似乎还在发热,她倒好,自己躲了那么远,就好像他会吃了她一般! 宁清抿了抿唇,缓步走到顾君溪床榻前将锦被盖在他身上:“太子,你早些休息。” 多休息,身子才会好得快! 顾君溪看似无意一把将宁清的手腕抓住,眼皮轻阖:“你叫我什么?” “太……太子殿下?” 宁清吓了一跳,对顾君溪突如其来的动作觉得莫名,缓缓抬眼瞧了眼顾君溪紧闭的双眼松了口气。 大概是他临睡之前的呓语吧? 她将手腕轻轻转动,试图挣脱,怎料那只手却是箍得更紧了。 “一百串糖葫芦!”顾君溪轻叹。 宁清怔愣:“啊?” 第256章 情急之下 “一百串糖葫芦,换你一声稷江!” 顾君溪的眼皮缓缓睁开,那眸中的炽热让宁清即刻垂下头,又一次转动自己被箍在他手中的腕。 “太子,你说笑了,方才是臣妾情急。” 放才眼睁睁看着顾君溪晕过去,无奈之下她才唤了他的名字,这吉凤国敢直呼太子名讳的怕是没有几个,她可不在其中。 好吧,旁人是不敢,她是不屑,她才不要与陶可人一样! “情急?”顾君溪点头重复着。 宁清亦是点头,在心头不断告诉自己,就是情急! 顾君溪皱了眉头,脸上登时出现痛苦之色:“啊——好疼!”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宁清忙掀开被子。 引来的却又是顾君溪的一声痛呼:“啊——我快死了!” “你、你别着急,我马上去喊大夫!”宁清急了,慌乱地要甩开顾君溪箍着自己的手。 顾君溪口中的那个“死”字带给宁清深深的恐惧,她不要他死,他死了,她怎么办? 门板被一直守在外面的周子谦拍响:“发生什么事了?” “闭嘴!”顾君溪一声怒喝,含着七分无奈,三分委屈。 宁清怔住,自初见顾君溪到现在,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的失态的他,即便是那一次在鸣凤殿中,他生气于她的欺骗之时,也未像现在这般将怒气发泄到旁人身上! 门外的周子谦消停了,宁清却是更急,单单从顾君溪换下来的血衣看,他这伤不治,当真会死! 顾君溪瞥了眼宁清,轻咳一声,道:“我快死了,算不算情急?” “自然……算!” 宁清有些结巴,这顾君溪莫不是烧坏了脑子,都什么时候了,还验证一下情急是怎么个意思? “情急之下,你该如何?” 顾君溪的眼皮微阖,余光盯着宁清一双明显过大的鞋子之上。女子脚小,要穿男鞋,怕是里面不知垫了多少层鞋垫,如此穿了一整天,当是极累的。 宁清眨眨眼,抿了唇静默,还是方才的念头,她想到陶可人,心中发酸,况且二人现在一个是冷宫妃子,一个是堂堂太子,怎么看,这气氛都不对吧? “宁明澜,出了皇宫,依着民间的规矩,你该唤我一声夫君!”顾君溪叹了口气,恨恨道。 他自己娶的良娣,忍着委屈也要好生调教! “夫……”宁清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将“夫君”二字在舌尖绕了几次,又被咽进腹中,唇角却是很没出息地扬起月牙儿般的弧度。 再看向顾君溪的目光时便多了几分狐疑,看着来这当真是烧糊涂了,这般想着,便将另一只手覆在顾君溪的额头,果然滚烫! “别闹了!臣妾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宁清含娇带嗔。 这一副娇嗔模样教顾君溪不觉放开了箍着宁清的手,格外乖巧地让她将自己的手放进锦被中。 恰时门板轻响,周子谦小心翼翼的声音自门缝中传来:“大兄弟,太子的药好了,我给你送进去还是你出来拿?” 周子谦对方才顾君溪的那一声大吼心有余悸,太子的房间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倘若因此掉了脑袋,那可算得上英年早逝! 第257章 哄着喝药 他的话将将说完,宁清便开门自他的手中将药碗接过,顺带用眼白瞪了周子谦一眼:“怎的这么慢!” 宁清对周子谦满是怨气,若不是他,顾君溪便不会来救她,不救她,便不会受伤! 周子谦被宁清埋怨地莫名其妙,指着还未走远的店掌柜:“不……又不是我……” 又不是我熬的药,你冲我凶什么? 只是他的这一句解释连说完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宁清关在门外还发作不得,一时间心头甚堵。 宁清将药放在顾君溪的床榻前,试图将顾君溪的身子转过来些:“太子,喝药了!” 喝了药,才会退热,才会……不说那些荒唐的话。 顾君溪的眼皮微抬,一动身将头转向床榻内侧,只留了个后脑勺对着宁清。 宁清咬了咬唇,想起小时候娘亲哄着她喝药时的场景,张开唇瓣柔声道:“太子乖,把药药喝了才能变漂亮!” “噗……” 顾君溪发出一声隐忍的笑,这药是退热的,与变漂亮有何干系? “太子乖,这药药一点都不苦,你看你看,臣妾给你试过了!”宁清继续念叨着,用勺子喝了一小口药汁,喝药之声悠长响亮! “太子乖……” 顾君溪终是轻叹了一声,这般哄着他喝药的,宁清是第一人,即便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话,还是听不见她唤出的一声夫君,艰难,艰难如斯! 他就着宁清的手将汤药喝得一滴不剩,着实让宁清讶异不已。 趴在床榻之上的顾君溪抑郁,今日出宫原本想盗了戚将军的黑市账册便走,不想却是遇见宁清被周子谦追得满地跑。 他从不知道这丫头竟是那般胆大,招惹官差也就罢了,还将戚老贼的一只眼睛戳瞎,还……自己寻死,只为了让他尽快脱身!傻子,她还在戚老贼手中,不论生死,他都不能撇下她! “来世再见?”顾君溪口中吐出宁清说过的这一句。 嗤笑,不知这丫头从何处听来的这句话! 他不会承认,那一刻他的感动,如此情意,他又用什么偿还? 宁清已然趴在床沿睡去,顾君溪从枕下将今日盗来的账册粗略翻看,眼中愈发阴沉,戚老贼的行事藏得颇深,从宁清将这黑市告诉他之后,他便日夜查了小半年才得了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直到昨日晌午,线人才将戚老贼在黑市中的藏身之处查到。 顾君溪的眼前模糊了一瞬,这本账册再加上长公主提供的证据,足以将戚将军谋反的罪名落实! 他看向床沿酣睡的宁清,目光中溢出柔情,或许不到两年,便可以将这个小丫头从冷宫中放出来…… 翌日清晨,宁清被阵阵嘈杂的声音吵醒,映入瞳仁中的是顾君溪的一双粲月之眸,里面仿若还藏了两汪潺潺清溪,宁清觉得自己即将变作快活的鱼儿钻入,再不想出来。 “你长胖了!” 顾君溪的话吐在宁清耳畔,宁清的一张脸便如同被点燃的火折子,红得彻底。 她抬手抚上顾君溪的额头,昨夜的滚烫已然消退,顿然觉得心安不少。 门外的嘈杂又一次传来,还伴着疾走的脚步声,宁清顺口问道:“外面在吵什么?” 第258章 可真狠心 “老贼的人到了!”顾君溪脸色渐沉。 戚老贼的耐心也是极大,原本想着昨日便应该搜到此处,不想竟是让他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宁清唇瓣张了张,老贼,说的应该是昨日那个老者吧? 顾君溪饶有兴味地看着宁清的神色从羞赧变为紧张,唇角漾出一丝欢畅,抬手用指尖将她散落在额间的发丝拨在耳后。 随着手掌的轻抚,顾君溪的脸颊在宁清眼中逐渐放大,唇上的柔软温热袭来之时,她的一颗心几欲跳出胸膛。 不知何时,顾君溪将她压在身下,她忘了拒绝,甚至忘了他将她囚在冷宫数月有余,此时此刻她眼中心中,唯顾君溪一人! “哐当!” 门板被人大力踢开,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手臂抵上顾君溪的胸口想要将他推开却是被箍得更紧,一时间原本就涨红的脸愈发滚烫。 杂乱的脚步声顿然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声声的呼痛。 “大哥!大哥别打了!我们不知道这儿是你罩着的啊!” “大哥?!谁是你大哥!太子殿下的房间也是随便进的么?!还不快走!” 周子谦气急败坏,他在门外守了一夜,做了一夜的立功升官,报效朝廷的美梦。早上就是去个茅厕的功夫,这些兔崽子们就教他整夜的努力付之东流! “周捕头!”对方也是个识得眼色的,即刻改了称呼:“是戚将军的外宅昨夜遭了贼子,上头下令严查,查不出来,兄弟们的饭碗都得丢了啊!” “丢个屁!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周子谦瞥了眼床榻之上的顾君溪阴沉的脸色,直接抽出了佩刀将捕快们都打发了出去,心头疯狂怒骂:再啰嗦,老子小命都要丢了! 门板被轻轻关上,顾君溪亦是一声呼痛,宁清从趁着他分神的功夫,溜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一掌。 若是放在平日,就宁清这么些力气给他挠痒痒都不够,但如今顾君溪身受重伤,只需轻轻一推,顾君溪便如同一稻草扎成的人,轻飘飘倒在床榻之上。 “……你可真狠心!”顾君溪呲牙咧嘴。 宁清顿然心疼,忙上前将他扶稳,他不过是个受了伤的,自己怎的就不知道下手轻些?! “胆子变大了,连太子都敢推?”顾君溪顺势将宁清的手紧紧握住。 宁清语噎,是啊,她怎的连顾君溪都敢推?她……这是怎么了? 顾君溪哼哼了两声:“就仗着我宠你!” 仗着我宠你,不打招呼就找死,仗着我宠你,连声夫君都不肯叫,仗着我宠你,连亲都成了奢侈么?! 宁清的一张脸通红未褪,懦懦又委屈:“太子,你不能睁着眼瞎说啊!” 你什么时候宠我了?宠我不让我做正妃?宠我连留宿了都不上香侍册?宠我还日日让湫儿陪着?宠我将我打入冷宫? “唉——” 顾君溪长叹:“我饿了!” 阿姐说得对,所有人都看出他对她的用心,只有她,偏将珍珠作鱼目!” “哦” 宁清浅浅应着,逃跑似的出了房门。 险些与端餐食的周子谦撞了满怀,几次避让未果,周子谦看着眼前拦住他去路的宁清眼中透出无奈:“大兄弟,太子该是饿了吧?这是厨房专程做的!看着就好吃!” 第259章 黄金万两 宁清瞪了他一眼,她不否认周子谦正义果敢,但他这看人的水准自她第一次遇见他开始,未见丝毫长进! 周子谦被瞪得莫名,眼前这公子看着文雅白净的,却不是个好脾气啊!周身还透着一股子阴秀之气,莫不是宫里的太监。 哎呀呀!他脑中想起方才在太子房中看见的场景,这小太监被太子压在身下…… 周子谦打了个激灵,还好他急中生智将那些没眼力见儿的打发走了,应该没看清这小公公的长相吧? 他看向宁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我知道你们的事、我会保密、咱们是自己人”的意味。 宁清被他这怪异的眼神看得周身都不自在,皱眉道:“你送进去吧,我……我也饿了!” 她故意将声加大一些,好让房间中的顾君溪听见。心下已然决定回宫找太后,顾君溪的发热虽是退了,但这雪珍楼也不是安全的地方,戚将军派人来雪珍楼寻人,说明他不怕顾君溪。 需得想个法子将顾君溪保护得更周全些,至少,让他将身上的伤养好。 思付间忽略了脚下的楼梯,竟是一步踏空!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而是被一只略瘦的胳膊一把搀住,将惊呼掩在口中。 “穆容?” 宁清稳住身形之后,便看清了扶着她的人,在顾玉华给她的那一卷锦帛当中,第一个名字便是她! 司衣女官,穆容,亦正是宁清第一次见太后时,对她说“做自己便好”的女子! 穆容的爹穆云平官至少府,四年前曾是太后一开始便为顾君溪相看好的未来媳妇的人选,后穆云平被中书令集结大臣参了一本,丢了官职,他的女儿自是不能入宫当选太子妃。 那时太后与皇上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而后随着穆容的进宫,此事也渐渐搁浅。 不是太后不计较,而是穆容说她已拜入佛门,进宫也只是为了感谢太后的知遇之恩。 如此一来,太后对穆容自是愈发倾心与关照,亦是极为信任,不想她竟是顾玉华放在太后身边的棋子。 太后那般性子,宁清只想起都觉得一身冷汗。也只有穆容这般冷漠的性子,才能教太后放心吧! 穆容面上含了丝浅笑,附在宁清耳边道:“良娣,下官奉太后娘娘懿旨,特来接顽劣的太子回宫!” 她将顽劣二字特意强调,眼中意味不明。看了宁清几息,便独自往顾君溪的房门走。 宁清咬了咬唇跟上,太后分明是已然知道顾君身处险境,特地来给他解围。但为何要派一个女子来?这就值得深究了! “太子醒了么?” 穆容头也不回道。 “嗯!” 宁清轻声应着,穆容身上的冷漠让她不由紧张起来。 “穆容!” 在穆容即将推门之时,宁清出声喊住她:“你可知朝花夕拾为何物?” 这是顾玉华与穆容约定的暗语,锦帛之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暗语,宁清初见之时对顾玉华佩服之极,如此繁琐,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 穆容推门的手僵在当场,原本木然的脸上泛起丝丝笑意:“朝花夕拾自然是黄金万两!” 她转过头深深看了宁清一眼:“看来千阳没死!” 第260章 你懂什么 宁清被她的眸子盯着有些发怵,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冷漠中带着疏离的寒光,似是千年雪山之上的冰洞,望之生冷,与在宫中所见的穆容完全不同。 她点点头:“她说你会帮我。” “我帮你?谁又能帮得了我?千阳被人算计因祸得福,她置身事外落得清闲,倒是给我找了个麻烦!”穆容喃喃说着,似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麻烦!”宁清否认。 她从来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麻烦! 穆容将目光从宁清身上移开,没有说话,规规矩矩敲响顾君溪的房门。 当再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换做一副若水明眸,整个人端庄秀雅,方才身上的冷漠不见分毫。 “太子殿下,下官进来了!” 声音清爽,不容拒绝。 宁清匆忙跟了进去,顺带打破了房中沉闷的气氛。 “太子殿下,太后娘娘遣下官来接你!” 穆容说着,抬手将挽着发丝的玉簪拿下,一头青丝如瀑,女儿家的娇柔美貌尽在一眼之间。 顾君溪看了眼宁清,将眼皮阖上道:“既然祖母都安排好了,你去准备吧。即刻回宫!” “喏!” 穆容恭敬有礼,倒是显出身后一脸茫然的宁清。 一个时辰后,太子与他心悦的女子踏上回宫的路,只是这一个“踏”却是床榻的榻。 穆容安排了十六个人,将三尺见长的偌大床榻抬着走出雪珍楼,场面宏大,百姓皆惊。 赤色轻纱帐,芙蓉暖玉床,金丝玉锦被,遮尽丽人忙。 “啧啧!这太子爷是不是太豪放了?青天白日的就做这样的事……” “你懂什么?佳人难再得,行乐须及春!” “狗屁,太子就是个色坯,看上人家姑娘就强行纳入宫中!”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人家皇家的事,你可莫瞎说!” “唉!储君如斯,国之将亡啊!” 宁清腹中的一声“咕噜”被淹没在众人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十六人抬的床榻愈行愈远,围观的众人亦是渐渐散去。 一只喷香的包子举在她眼前,周子谦看着她一脸的怜悯:“别羡慕了!你若是女儿身还能如那女子一般,可惜你是个男的!” 宁清哼笑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转身便走:“我何时说自己是个男的了?就你这眼神儿还当捕头!” 周子谦愣在当场,眨了眨眼,唇角不由上扬,疾走两步追了上去:“喂,你说什么?你是女的?” 宁清用眼白瞥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周子谦却是大笑出声:“哈哈……我就说怎的会有男子长得这般秀气!我还当你是个太监……” 宁清的步子顿住,直直看向周子谦狠狠咬了口手中的包子,周子谦让宁清的目光看得发毛。 “你……你不是便不是,凶什么?那个……你是宫女?”周子谦像只早起的麻雀,在宁清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宁清本就想着顾君溪此次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去招惹戚将军,回宫之后定然险阻重重。 周子谦不看眼色地在一旁叨叨,直教宁清心下顿生烦闷,将吃了一半的包子堵在他口中:“是是是!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大爷您不用去衙门么?” 第261章 迎春花开 求求您快去做其他事吧! 周子谦的眼睛豁然睁大,他还当真忘了这档子事。想起今日一早他将手下的衙差都赶出房门,少不得要回去解释一番。 宁清趁着周子谦愣神的功夫,忙加快脚步回去。白色半面太过引人注目,她索性戴了顶大斗笠,一路疾走自皇宫北门而入。 有顾君溪给的墨色玉佩,侍卫倒是没有多做阻拦。 而北门内亦是有德喜在等候,见宁清进来忙将她拉到一处换了良娣该有的衣服,才缓缓回了沁芳阁。 至此,德喜亦是松了口气,他的这一对主子是双宿双栖,却苦了他一人在宫中为他们周旋,几乎跑断了腿,幸而最终有太后帮着遮掩才让皇后信了他的说辞,将沁芳阁外的侍卫安抚,将汐颜安抚…… 三日后 太子新纳奉仪,赐字为淑。传淑奉仪伶俐可人,非但得了太子的欢心,还甚得太后喜爱。 宁清刚练过舞,便自院墙之外传来阵阵低语,入耳不甚真切,却是能听得几分真相。 “这太子良娣被关在冷宫有一年了吧?以前还有太后撑腰……淑奉仪……怕是要老死在沁芳阁了!” “可怜……又怪得了谁……仗着自己……身份……都教皇后娘娘……若是她被放出来……乱成什么样呢!” “听说太子还挺在意良娣啊……” “道听途说……” 宁清听得认真,汐颜却变了脸:“我去将她们赶走!” “不用!”宁清忙出言将汐颜拦下,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待顾君溪伤好之后,想必宫中便有大的变数,何必争这一时的长短? 冬季漫长,宫中的确有了大的变数,却不是宁清预料中的皇后的父亲被问罪,而是娴贵妃被皇上极致宠爱的消息、湫儿被封为昭训的消息,太子独宠淑奉仪的消息…… 宁清像是个被人遗忘的,索性良娣的位份还在,太监宫女们也不敢随意屈辱。她时常将顾君溪送她的拨浪鼓拿出细细抚摸,这只拨浪鼓她细细修复过,只是如何修复,也不及当年他送她时的模样。 还有那支顾君溪在她及笄时候送的红宝石金凤步摇,自古金凤属皇后,他竟是将这件烫手的步摇赠予她。她这般没用,步摇在她手中,不知是福是祸。 加上爹爹留给娘的糯底阳绿白金玉佛,她的家当还真不少。 一角布料如小兽般跃入她眼中,宁清哑然失笑:“你也是被遗忘的么?” 这布料若是她所记不差,当是她落水之时,祁远用来遮她容颜的,不知从何处得来,竟是不经意放到了她的一堆宝贝当中。 布料上好,扔了也可惜,宁清索性用它来包了步摇,这步摇太扎眼,小心藏好才是。 早春刚过,树发新芽,沁芳阁中的一众妃子们却是被宁清调教打理得尤为“正常”,至少不复往日的疯癫模样,尤其是秦霜,在宁清刻意照料下,精神状态越来越好。 此时正抬头看着一树春花粲然而笑,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见宁清出来脸上的笑容顿然放大,蹦跳着迎了上去。 第262章 盗走皇子 “明澜,你看我头上这朵花,好看吗?”秦霜的声音甜软中带着勃勃生机活力,就像春日朝阳。 她头上带了数十朵迎春小花,透着星星点点的可爱俏皮。 宁清恍了眼,点头:“自是好看!” 秦霜呵呵笑了两声,抬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头上的黄色迎春。 “他说我戴迎春最好看,衬得肤若凝脂,琼露冰肌!” 说着,她看了看宁清,略一犹豫,便将头上的迎春摘下一朵戴在宁清头上:“你也该戴好看的花儿!本就容颜有损,更要打扮啊!” “霜姐姐说得极是!”宁清唇角染上笑意,这样的秦霜简单快乐。 若是她不进宫,没有成为她姑姑的棋子,本该是被放在手掌心疼爱的吧? 不错,秦霜是秦嬷嬷的亲侄女,这也是宁清在整理秦嬷嬷的遗物之时发现的。当年秦嬷嬷叱咤后宫却无子嗣,唯有将自己的侄女要进宫来放在皇上身边才得安心。 但她却忘了秦霜也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孩罢了,她尚且能依靠先皇的宠爱在后宫横行,但秦霜呢?依靠的却是秦嬷嬷,先皇到死也没有怨过秦嬷嬷一句,但先皇的儿子,当今皇上却没有那般大度。 秦霜便相当于他的杀父仇人,他又怎能安心留在身边? 与其说秦霜的下场是熙妃造成的,不如说是皇上默许,在他心中,秦霜为他付出的一切早已被她的身份覆盖。 情深款款变成心机颇深,幺儿惨死变作争宠手段…… 秦霜却仍旧抱着不切实际的梦,日日念着皇上的好。 帝王的心,可真凉啊—— 何其可悲。 临近晌午,院墙之外传来鼓乐之声。 汐颜自门外回来,步子匆匆。 “主子,熙妃生了,是个皇子,皇上当即赐了字,名唤金朝。特许将冷宫的妃子都遣散出宫,为小皇子积福。我们,可以出去了!”汐颜清浅的眸子中带着询问。 看宁清的模样似乎对走出沁芳阁不甚在意,难不成要在这冷宫住上一辈子?她早知道宁清与太子之间的事情并非那般简单,但这也隔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太子会不会早就将宁清忘了? 或者宁清的打算,是离开皇宫?左右长公主与浅儿都死了,再没有什么制衡宁清的人或事,她有些不明白宁清依旧选择留在宫中的用意。 宁清抿唇思付,她总觉得何处不对劲儿。 “我们就在沁芳阁!”宁清语气决然。 长公主说过,以不变应万变。 “明澜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秦霜笑得开怀。 宁清笑若春花,熙妃得圣宠十五年,终产一子,大赦天下,连带宫人们的都发了不小的银包。 如此一来,仿若整个皇宫都陷在喜悦中,而这份喜悦持续了不到一日,便被皇子被盗的消息覆盖,满宫皆惊。 谁敢在熙妃的眼皮子底下盗取皇子?!若是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可以预见依着熙妃的手段,怕是将那盗贼大卸八块也不为过! “可有怀疑的人了?”宁清喝着清茶。 此时正值傍晚,宁清被入夏的凉风吹得甚是舒坦。 第263章 狠毒至此 汐颜摇头:“暂时没有,但熙妃暗中将太子唤了过去,像是要准备做什么。” 有德喜在,宁清想得到太子的消息轻而易举。 恰时一阵急匆匆的步子跑来,那扇年久的门被推开,德喜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主子!找……找到了!” 汐颜忙倒了杯茶递给德喜:“慢些说,找到什么了?” 德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又喘了几息方道:“找到盗走皇子的人了!” “是何人?”宁清来了兴致。 她太想知道,此人是不是与她想的一样。 “是……是皇后!不,是废后!”德喜有些莫名雀跃。 宁清眨眼,不由得将腮帮子托着思付了几息:“事情发展得有些快啊!” 她还记的顾君溪与她说的两年,如今还不到两年! “主子,太子遣奴才来叫主子去临星台。”德喜退后两步,恭敬道。 宁清起身,临星台是皇上当年特意为明妃所造的,已然隔了数年未曾开放。 “太子可有说是何事?”宁清皱眉,她心头没底。 德喜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宁清,他仅仅是个传话的。 恰时秦霜进屋,将手上捧着的迎春花洒向宁清,顿时一阵花雨,像极了漫天细碎的梦境碎片。 “明澜,你们方才说要去何处?带上我可好?” 秦霜的笑不美,却是有致命的感染力,宁清方才停在心间的一丝犹豫亦是被这笑容散去。 “好!” 不待汐颜与德喜拒绝,宁清一口应承下来。秦霜久居沁芳阁,也是该出去走走的时候了,或许对她的病还有些帮助。 月色撩人,撩了宁清的是顾君溪,临星台高五丈,登在最高处星空万里,尽揽眼底。 德喜将宁清引到台上的时候,正是看见在台柱之下的翩然而坐的背影,透着清冽疏离,隔了半年未见,顾君溪似乎长大了。 “参见太子。”宁清在顾君溪背后低语。 顾君溪没有回头,却是准确地将她的手抓着,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狠狠嗅着她的发丝轻语:“你终于来了,隔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要将我忘了?” “怎会?” 宁清心头泛疼,她即便将自己忘了,都不会忘了他! 额头传来温热柔软的触觉,顾君溪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我好生想你,所以忍不住了,将戚老贼的账册与其他证据给了父皇,父皇大怒,早上便将戚老贼发配到荣祭寺,择日问斩,皇后……垂死挣扎!” “嗯” 宁清细心听着,心头却是高兴不起来。这些,是他人生的轨迹,这些,她无从参与,只是被他细细护在羽翼之下,像金丝雀般,叽叽喳喳地看着热闹。 临星台上传来一阵尖声大笑,在顾君溪与宁清身后,皇后一身华服,站上最高处向底下叫嚣:“来啊!本宫怕你们不成?!有这皇子给本宫陪葬,本宫死得欢愉!” 皇子? 宁清凝目看去,皇后手中抱着的正是一个小小的襁褓,其中还透出小手挥舞着。 顾君溪一把将宁清拉着躲在台柱之后,皇后已然疯了! 宁清心头发颤,皇后竟是要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陪葬,狠毒至此! 第264章 江山社稷 台下传来熙妃柔糯的惨叫:“啊——你放开他!放开金朝!我求你,我求求你,他还小,不要,不要啊!” “哈哈哈……”皇后的笑声逐渐疯狂:“现在你来求我?晚了!” “何丽娘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贱人!贱人有什么资格与我争?哼哼,你生了儿子?好啊!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都要死了,我儿子自当给我陪葬!” “啊——啊——不要!不要!我求求你……”熙妃大叫着,面色惊惧地抱着头。 宁清悄然探头向下看了一眼,熙妃几乎整个身子趴在地上,在她身后的是皇上与……娴贵妃! 她看不清皇上的脸色,却是从他护着娴贵妃后退的动作看来,此时他是对熙妃厌恶得紧。 “戚婉柔,不要胡闹!把金朝放下,朕饶你不死!”皇上的声音低沉,带着穿透,直直钻入皇后耳中。 皇后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目光温柔,口中喃喃如呓语:“饶我不死?二十年前戚勇那个老贼也是这般说的!我是捡了一条命,但我的珉儿却是去了……” “饶我不死?饶我不死?哈哈哈哈……”皇后念叨了几次突然将孩子举过头顶:“好啊!我将他扔下去,也饶他不死,如何啊?!” “不要啊——”熙妃哭得断肠。 皇上沉默了几息,依旧耐心劝道:“戚婉柔,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宫中做了些什么?! 你只是戚勇的养女,朕看在与你夫妻一场,能饶你一命已然是法外开恩,你不要不识好歹!” 说罢竟是一抬手,教身后的弓箭手拉满弓弦,看那样子,是要拼着将熙妃的孩子一并杀死的风险,也要将皇后绳之以法! 可见皇上对戚勇存了多少恨意。 皇后嗤了一声:“皇上啊,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可你知道又有何用?还不是拿我没办法?呵呵,我就是喜欢看你宠着我的样子! 熙妃妹妹,你可以死心了吧?你看看这个男人,有什么本事让我们争成这样?你拼了性命生下儿子又如何?还及不上那个女人为他生的儿子的一根头发! 看名字你还不死心么?稷江!江山社稷啊!他把整个江山都给了,还能给你留下些什么呢?可怜!” 原本急到发疯的熙妃一瞬间便安静下来,她已然过了三十岁,太医都说她这一胎万般凶险,可她执意要生下来,为的只是高戚婉柔一头。 到头来,她连自己拼命争夺的理由都丢了。熙妃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年过四十依旧风采卓然,可她从一开始就不爱他,她进宫,只是父亲安排的,父亲说,只要她努力,全族都会以她为荣。 全族啊,一想到她身披荣光地在族人面前炫耀帝王的宠爱,她便觉得自己万般了不起。 可她当真开心么?她一生都在为讨好这个男人而活,都在为如何算计皇后而活,她成功了。 然而她除了一个熙妃之位与空旷华丽的宫殿,又得到了什么? 她开始酗酒,为了不让皇上发觉,每一次酗酒之后都要将酒水抠着呕吐干净。 第265章 三条人命 她甚至不敢吃肉,生怕体味重了,惹得皇上生厌。 可怜。 “啊——” 皇后的身子从高台之上坠落,熙妃牙呲欲裂,只看见高台上坠下的影子便以为是自己的孩儿,连滚带爬地伸手去接…… “砰!” 一声巨响。 皇后稳稳砸在熙妃身上。 两个满身风华的女人。 血溅临星台下。 甚至来不及一句呼喊,半声嘤咛。 所有人都愣住了,拉着满弓的侍卫不知不觉将弓箭松开垂下。 皇上亦是有些许变貌失色,隔了好几息才从喉间传出暴喝:“孩子呢?!朕的皇儿呢?!” 地上的两位美人无声,呵,到现在,他关心的都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宁清被顾君溪抱在怀中,皇后落下的一瞬间,顾君溪将她的眼睛捂住。 他的女人,见不得血腥。 至于熙妃的孩子,此时正在秦霜的怀中吸吮她的手指,秦霜满眼的柔情在这一刻化开,全都沉在襁褓中小小的婴儿身上。 方才正是她一跃而上,将孩子抢到怀中,将皇后一脚踢下临星台! 她以为这是她的应儿,皇后那个恶毒的女人不配抱着她的应儿…… 无数的侍卫登上高台,皇上从侍卫中缓缓走出,步步直逼秦霜,秦霜的目光中皆是惊恐,抱着孩子连连后退。 “不……不要过来!” 秦霜将孩子抱紧,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对她来说那般熟悉,却又是那般陌生,这个男人是谁? “将孩子给朕!” 皇上的目光阴沉,伸出的手冰冷如尸。 秦霜盯着那只手打了个冷颤,拼命摇头:“不,不!我不给你!你走开!走开!” 她的身子渐渐后退,距离高台边缘也就几步之遥,宁清再也看不下去了,闪身出了台柱,向秦霜伸出双臂。 “霜儿!将孩子给我!”宁清声音颤抖。 秦霜怔住,愣愣看了宁清几息,又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勾起唇角,小声道:“应儿乖,这个娘娘是好人,让她抱抱可好?娘只让她抱一下……” 就在襁褓刚刚落入宁清怀中的时候,皇上的长剑也刺穿了秦霜瘦弱的身子! 宁清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退了两步,那透体而出的剑尖只差一寸就刺在襁褓之上! “皇上!” 宁清惊呼,帝王,绝情至斯! 秦霜眼中的柔情化作万般惊惧,不眨眼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费力地弯曲……又弯曲,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应儿……” 一声嘤咛,带着万般不舍。 在她摔下高台的瞬间,宁清看见秦霜眼角滑落的泪珠,一瞬间,心窝猛烈地疼。 “霜儿——” 宁清眼中登时蒙上泪花,拼尽全力的大喊,被一声“砰”止在当场。 自高台之上看去,宁清竟是看见秦霜的唇角含笑,万般诡异。 没有人在乎秦霜最后说了什么,但宁清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说:应儿……好好活着! 秦霜没有疯,疯的是这个皇宫,与无情的帝王! 宁清怀中的孩子被抢走,皇上终是松了口气。 “太子良娣救下皇子有功,赏金万两!” 留下这一句之后,皇上拥着他的娴贵妃,带着无数的侍卫浩浩荡荡离开这死过人的凄冷高台。 宁清不知道有多少泪珠自眼中滑落,莫大的讽刺,莫过于万两黄金,换三条人命! 顾君溪将宁清拥在怀中满是心疼,他预料到这个结果,却不想宁清参与其中。在她接过孩子的瞬间,他后悔带她来此。 第266章 狐媚之术 宁清的两瓣红唇紧抿,她是最没有理由哭的,顾君溪将她保护得这么好,她若再哭,岂不是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她将眼泪擦干,狠狠吻上顾君溪的双唇,似是惩罚,似是缠绵。只有宁清自己知道,这是道别。 她不愿将自己放在这深宫之中,更不愿将自己变成可怕或可怜的女人。她害怕,她担忧,她退缩了。 顾君溪第一次被动接受宁清的吻,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热烈,让他不觉沉沦。 宁清则是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当中,直到三个月后,她依然陷在悲伤的情绪里,顾君溪实现了当初的承诺,将她接到鸣凤殿,极尽荣宠,整整三月。 宫中甚至传出流言,太子良娣用了狐媚之术,给太子下了蛊。 “下蛊?还真是高看我。”宁清嗤道。 她还没那个本事,对顾君溪那狐狸一样精明的男人下蛊,若是非要说下蛊,也是顾君溪给她下了蛊。 “主子,这个月十五,太子妃办了家宴,听说皇上与太后也会去。”汐颜将宁清的衣裳下摆整好。 “家宴……这么好的家宴,按理应该告诉废后一声。”宁清的声音仿若自空巷而来,带着让人心悸的口吻。 人都说恶人活千年,想不到是真的,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皇后那般命大,自高台摔下,流了那些个成摊的血迹,竟是活了下来。 只是太医说,命是保住了,想要起身行走,亦是不可能了! 天道轮回,之前她害死了那许多妃子婢女,想是心头有愧,如今夜夜梦魇,已然是半疯的人。 汐颜轻声“喏”了,为宁清搭上披风:“主子,又入秋了……” 宁清微怔,不觉中自己在宫里已然过了两个年头,透过窗看见屋外的榕树依然青绿,原本不属于吉凤国的榕树,在花匠的悉心培育之下,不也长得茁壮? “将郭恩送来的点心给她送去。”宁清浅浅地抬了下眼皮。 郭恩的点心中所加的是致人不孕的药粉,烟渺宫中那一池子花圃的花儿,皆是朵朵娇艳,却只开一季。想来这点心的功劳也是不小。 废后的住所在秀女阁中的偏僻小屋,宁清一路走得很慢。 “去查查洛夕入去了何处。” 洛夕曾是顾君溪安排在皇后身边的细作,如今功成身退,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被陶可人要去。 毕竟这宫中论起忍耐,谁能敌得过在皇后身边潜伏了十五年的洛夕?如今皇后已废,宫里还有谁可让洛夕依仗? 是太后?还是娴贵妃?或者……是陶可人? “洛夕姑姑好像跟着太后……” 汐颜停下手中的动作,宁清无端问起洛夕,她总觉得有些蹊跷。 宁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便好!” 洛夕的名字,可是在顾玉华的锦帛之上呢! 说话间秀女阁近在眼前,宫中今年没有新的秀女进来,空置了许久,在原本就万物萧条的秋季略显阴森。 “来人……给我水……来人啊……”断断续续的声音自角落里一间逼仄的小屋中传出,教人听着头皮发紧。 第267章 忘恩负义 德喜上前推开屋门,一道阳光顺着门板倾泻而下落在门槛前的地面之上,细碎的灰尘漂浮,格外惹眼。 屋中气味恶臭,那种屎尿混合的骚气将宁清熏得皱眉,戚婉柔身边竟是没有一个人伺候。 戚婉柔亦是听见了门板的响动,转过的脸上苍白一片,只隔了短短三个月,她原本极为在意的容貌之上皱纹横生,看上去老了三十岁不止。 她的视线被投进的阳光恍了几恍,几息之后才看清来人。 “想不到最后竟是你来看我……” 皇后神情绝望凄苦,将眼皮阖上,费力咽了口唾沫。 “给她口水。” 宁清的声音很轻,目光中的怨恨在方才转为怜悯。 正是皇后授意善公公杀了浅儿,那般鲜活的生命,被她视如草芥一般。 清水一碗,皇后的眼中透出焦急祈求:“给我,给我!” 直到她激动地将整碗清水喝下,干裂的唇泛起一丝笑意,宁清才踏进屋门。 “如果你是来看我的笑话,你已经看见了!”皇后复将眼睛闭上,一副生死无关的模样。 宁清握紧拳头,声如清细山泉:“太子妃设宴,皇上与娴贵妃都会去,没有你。” 皇后的唇抿得更紧,宁清嗤笑:“你穷极一生地去害人,就没有一分悔意?” 她欠浅儿一句道歉!欠枉死的冤魂一个公道,欠娴贵妃一个真相!至少,善公公死得蹊跷,她必须知道其中的缘由。 “呵呵呵呵……”皇后轻蔑地瞥了宁清一眼:“悔意?悔意值几个钱?是能让我的爱人回来,来是能让我的珉儿不死?我不悔!她们都该死!贱人!贱人……” “是你自己选择做皇后的!”宁清几乎要动手。 皇后将头转向床榻内侧:“是,我选择的,与你一样被迫选择,现在的我,就是将来的你!” 宁清的唇瓣张了张,无法反驳,她害怕了…… 害怕自己哪一天也会变成皇后那般冷血无情,手段狠辣…… 到时候,顾君溪是否也会像皇上一样,将自己放在一间小屋子里自生自灭…… “善公公在何处?”宁清失了耐心。 皇后闻言,眼睛豁然睁大,直勾勾看向宁清:“看来你也没那么傻,既然你想知道,那便莫怪我提条件了!” “黄金千两,让她死!”皇后的眼睛恶狠狠盯着门口。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婢女慌忙将手中的饭食置于地面跪下,一面之下,宁清觉得这婢女有些眼熟。 “碧珠?”汐颜诧异。 原本汐颜是长公主的贴身婢女,自汐颜随宁清进宫之后,碧珠便成了服侍长公主寝食的第一人。 宁清亦是在汐颜的提示下想起此人,转头看向皇后:“你为何要杀她?” 狗改不了吃屎,皇后改不了杀人。 “因为她该死!忘恩负义,卖主求荣!” 皇后的一顶顶大帽子扣下,碧珠将头稳稳磕在地面:“良娣娘娘明鉴,碧珠生生世世都是长公主府的奴婢。” “你胡说!你是我进宫之前用二十两银子买的丫头!你忘了是谁给你的父亲办了丧事?又是谁将你从老鸨的手中救出的?!你现在说是顾玉华的人?!呸!” 皇后似是用上全身的力气,只是无奈与周身动弹不得,一口唾沫星子尽数吐到身前的床榻边缘。 第268章 不会放过 碧珠红了眼眶:“是,你是买了我,是救了我,可你给过我什么?你只会说若是不将长公主府的消息传回,你便杀了我娘,杀了我哥哥……” “我真后悔出卖了长公主,长公主那么好的一个人,却死在你手上!都怨我,都怨我……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说到最后,碧珠语无伦次,只余下低低的抽泣。 皇后阴仄仄的笑声传出:“我死了,又如何能杀你娘?背叛我的人,都不得好死!还有那三心二意的男人,都不得好死……” 愈来愈低的声音仿若从梦中而来,皇后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床上的麻布帐幔,唇角泛起诡异的笑。 宁清心头“咯噔”一声:“你对皇上做了什么?太子呢?你是不是对太子做了什么?善公公在何处?” 皇后口中三心二意的男人,不是皇上又能是谁? 连声的追问之下,皇后终是回过神,看着宁清的目光满是讥讽:“你不会知道的,你永远不会知道!” “皇后……”宁清的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 “你不说也好,你不说,我会打听到珉儿的坟墓……”宁清慢悠悠说着。 她原本不想用一个死去的孩子威胁皇后,但若是皇后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死的便会是更多人!或许是她身边最重要的人! 皇后慌了:“不……你不会这么做,珉儿何辜?” 宁清将眸子垂下,将窗户推开,这屋中的气味实在难闻:“珉儿何辜?那我的婢女浅儿何辜?宫中的妃嫔何辜?秦霜的应儿何辜?无非是你我角逐,你败了,就该承担败的后果,你不说,我自有办法让你说……” 她的目光悠远,思绪回到自己初次出门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她无知无求,当比现在快活呢…… 皇后目如死灰,将眼皮紧紧闭上,声音中带着绝望:“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便告诉你善公公去了何处!” “其他人呢?”宁清眼皮垂下,指尖捻起桌上的灰尘。 皇后的眼角泛出泪珠,她心狠手辣,泪珠却是晶莹:“我不知道,我太累了。” 只求一死。 门口一直咬着唇的碧珠突然开口:“良娣娘娘,我知道,我知道善公公去了何处!那恶人在御厨房!” 宁清唇角勾笑,将汐颜手中的点心放在皇后榻前:“皇后啊,这是郭恩亲手做的点心,你可要尝尝?” 皇后未语,宁清从她疯狂抖动眼皮中看出惧意。 “可人不会放过你!” 在宁清临走时,皇后的口中幽幽吐出这一句。 宁清走得头也不回,这是她最后一次见皇后,亦是皇后最后一丝良知,至少她提醒了宁清,陶可人的心思。 碧珠依旧留在皇后身边送一日两餐,极尽折辱,用她的话来说,她在报答皇后的葬父之恩,报复皇后的杀母之仇。 宁清默允,皇后自食恶果,怨得了谁? 鸣凤殿 宁清泡在浴池中心头发慌,皇后说的话犹在耳畔,宫中人的眼中,太子一妃三妾,算不算得上皇后口中三心二意的男人? 第269章 好好诊脉 “汐颜,将广白叫来,为太子好好诊脉!”宁清满目忧思。 广白原是云闵秋的药童,但就在云闵秋答应辅助熙妃怀孕的时候,她便将广白当做真传弟子般倾囊相授。 如今广白所学在御医所不算顶尖,至少也能与蒋太医的医术齐平。宁清不愿与蒋太医打交道,广白便成了接替云闵秋的不二人选。 宁清将已然凉了的茶放下,起身便落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顾君溪的手臂从她身后伸出环着她的腰身,唇瓣在她耳鬓厮磨:“我的良娣一大早去了何处?让我好找!” “去见废后。”宁清如实答着。 顾君溪将宁清转过来面对自己,眸子中含着九分甜意一分嗔责:“找她做什么?” 那个女人害死他的母妃,百死不为过,如今留着她的一条命,也是顾及朝中大臣的非议。 “我去问她善公公在何处……她说你,说父皇都会死……我怕……”宁清说不下去了,倘若顾君溪死于皇后的阴谋,她自己会发疯。 顾君溪看着宁清认真的神色有一丝兴味:“所以我的良娣探听消息不成,反倒被威胁了?” 宁清张了张唇:“这不是威胁。” 皇后那般性子的人,当真能做得出来。 “好!能让我的良娣安心便好!明日让广白也好好给父皇诊诊!”顾君溪宠溺地轻弹宁清的额头。 宁清抬眼撞进一双炙热的眸子中,透过眼睫上沾着的水珠看见他的薄唇袭来,带着温热的轻吻将宁清原本就躁动的心提到嗓子眼,又在阵阵慌乱的呼吸中湮灭。 宁清被轻柔地放在软塌之上,顾君溪的身子覆上来,唇瓣轻启:“我的良娣何时给我生个皇子?” 他的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似是不满地压了压。宁清一声轻呼,报复般咬上他的唇:“我想先找到爹娘。” 在顾君溪几个月的宠爱中,她出宫的念头似乎逐渐淡了,但找爹娘的心思却从未变过。 顾君溪将锦被盖在二人身上,轻啄眼下的红唇:“祁远来了书信,最长两个月便回来,到时候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 顾君溪咬上宁清的唇瓣狠狠磨了几息算是惩罚她的不专心,叹道:“都说是惊喜,现在可不能说!” 宁清的红唇不满地翘起:“你知道对不对?” 顾君溪不置可否。 “怪不得千阳姐姐说你是小狐狸,真真是只最坏的小狐狸!”宁清将手伸到顾君溪腋下搔他的痒。 顾君溪拥着宁清笑出泪花:“你不喜欢小狐狸?” 宁清顿然止了手下的动作,将下唇咬出浅浅的齿印:“喜欢,很喜欢……” …… …… 一个时辰后,广白不仅为顾君溪把了脉,还将他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才对宁清道:“良娣娘娘,太子身体健爽,并无中毒迹象。” “你确定?”宁清谨慎道。 广白闻言愣住,斟酌了片刻,道:“依下官所学诊出来的是这般请况,若是太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及时告知下官!下官再做判断!” 第270章 年轻懂事 广白年纪小,这一番中规中矩的话说出来,显得有些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笑。 “好了,明日你也为父皇瞧瞧。” 顾君溪挥手遣退广白,随后对上宁清一双认真的眸子道:“我的良娣,这下放心了?皇后为人阴险狠毒,她的话不能信!” “嗯……” 宁清犹豫着点头。 难不成皇后说的那番话当真是诓骗她的? 虽是如此,宁清还是安排下去暗中寻找善公公,受罚当日,他离开时候的那一眼太过阴毒,直到现在她想起的时候还头皮发紧。 十五月圆,顾君溪去见了皇后,听说将德忠当场斩杀,宁清没有看见那般激烈场面,但足以想见顾君溪心头积攒了多年的怒火在一瞬间爆发时的可怖,让人心疼的可怖。 傍晚的霞光如梦 德喜急匆匆从门外进来,见鬼一般惊慌道:“主子,主子,出大事了!”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性子?”汐颜正为宁清戴一支珠钗,德喜进来之时生生将她吓了一跳,险些将手中的钗扔了。 德喜一脸的歉色:“对不住,对不住,可奴才当真有急事!方才奴才遇上郭恩了!” “他说什么?”宁清问。 若是碧珠所说不差,善公公在御厨房的话,郭恩探听消息当是方便些。 德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善公公当真没有死!而是在几个月前便成了御厨房的帮工,专职负责买菜的!” “买菜?”宁清低语。 这倒像是善公公做的职务,清闲,能捞到的油水却不少。 “他现在有个新的身份,叫胡伯。” 德喜见宁清面色不善,补充了一句。 宁清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任由汐颜替她梳妆…… 明月满盘,将地面照的格外明朗。一如陶可人所设的宴会,宫灯盏盏惹银霜,华光溢彩映佳人。 陶可人的美温婉贤淑,是后宫之人的表率,与宁清的娇媚不同,与湫儿的秀丽不同,与穆容的清冷不同。 皇上看着自家太子身边这么些貌美的女子,心下生出一阵感叹,两年之前他的太子还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未曾想两年之后都已经有这许多美人在侧,艳福不浅啊!有他老子当年的风范! 不过论起家世背景与才德品貌,似乎是陶太傅家的长女更为合适。 皇上正想着,太后便在上官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进了厅堂。 “丫头啊,你都有多久没来看哀家这个老家伙了,快来与哀家坐一起!” 太后在经过宁清的茶几之时,面带嗔意。 “喏” 这种宴会宁清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一回生二回熟,她大方在太后身侧坐下,在助兴的舞蹈开始之前,又抬手为太后斟满了茶。 “丫头,看见你与稷江感情好,哀家甚是欢喜,可你要记得,后宫不能专宠……” 看了良久的舞,太后慢悠悠道。 宁清愣了一瞬间,点头道:“太后说得极是。” 太后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笑容温和地将她的手牵在掌心抚摸:“年轻好啊,像你这般懂事的年轻女子更是少见。” 一顶懂事的帽子扣下,宁清就算使些小性子,也是不能了。 第271章 一早便知 恰时陶可人命人将一坛子酒抬上来,温雅道:“祖母,父皇,这是我偶然得的酒,听说是良娣的陪嫁,叫……叫什么呢?你看我这脑子,只听了一次便忘了。” 说罢一双美目幽幽看着宁清,宁清唇间勾笑道:“春深凝露。” 陶可人粲然而笑:“对!就是春深凝露。非但名字好,听说味道也是一绝。” 少顷,众人身前的碧色酒杯当中皆是斟满了这酒。 宁清不知道陶可人究竟要做什么,但闻杯中酒香甘醇,引人垂涎。 “不要喝!” 当众人将酒杯放在唇间之时,却是被一声大喝打断。 一名抱着狗儿的老者自厅堂之外缓缓进来,围着满是污渍的围裙,银色发丝稍乱,不是善公公又是谁? 不,此时应当唤他胡伯。 皇上脸色微沉:“太子妃,这是你安排的人?” 陶可人惊慌摇头:“儿媳不知啊!” 善公公缓缓跪下,恭敬磕了个头:“禀皇上,此酒喝不得,酒中有剧毒啊!” “大胆!”陶可人肃容而怒:“你可知这酒是太子良娣的陪嫁,怎会有毒?若是有毒,岂不是坏了两国的关系?良娣的父王纵是果敢了些,断不会做这样的事!” 宁清将手中的帕子握紧,好一个陶可人,三言两语间将一切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若是酒中无毒,陶可人便得了顾全大局的好名头。 若是酒中有毒,更是抛开了自己的关系,用一句“太子良娣的嫁妆”便轻飘飘将责任尽数推给宁清,甚至整个涅朝国! 善公公豁然起身,上前将距他最近湫儿面前的酒杯捻起强行灌入狗儿口中。 那狗儿剧烈颤抖之后吐血身亡之时众人皆惊,他满目正气道:“奴才亲眼看见良娣身边的这位汐颜姑娘将一包药粉投入酒坛!” “哦?你倒是说说,汐颜姑娘为何要这么做?” 皇上身侧一直未开口的娴贵妃用两指捻着酒杯,冷然向善公公。这个狗太监,化成灰她也认得! 身后的湘罗忙将双手覆上娴贵妃的肩头,从沁芳阁出来之后,她们找遍了宫中所有的地方,甚至还派人去宫外寻找,皆是未果,想不到这仇人竟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 善公公瞧见娴贵妃如此面上竟是透出一丝不屑,他今日之所以敢来,便是料定这女人不敢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皇上之所以那般宠爱她,还不是因为她家世清白洁身自好? 当年那件事若是让皇上知道,她贵妃的位子也别想坐了,有哪个女人能舍得下荣华富贵? “据奴才所知,汐颜只是个婢女,她的主子太子良娣才是主谋!太子良娣曾与长公主结下情意,长公主因为谋反被皇上斩首,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善公公的语气很慢,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众人思考。 余光则是看了眼陶可人,他与答应与陶可人合谋,只要此事一成,他便得万辆两黄金。 今日之事,他胜券在握。想着那一日被宁清痛打,心头便涌上一股恨意。 娴贵妃似是在思索,秀眉微蹙,轻飘飘瞥了眼皇上道:“这么说,你一个奴才竟是比皇上还聪明……” 皇上是何等自傲,怎会允许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丢面子,当即沉了脸哼声道:“朕一早便知道……” 第272章 娘娘疯了 “皇上,有些事要斟酌之后再说,有些人要擦亮眼睛去看!” 娴贵妃的眼神落在善公公身上,变得阴鸷可怕。 在她身侧的皇上不由愣了,仿若从来没有见过娴贵妃一般,喃喃如呓语:“阿晨……” 娴贵妃殷红的唇角勾笑,风姿清浅,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皇上可知道此人是谁?皇上日理万机,定然不知,那臣妾就来告诉皇上……” 善公公的眉头深皱,将眼皮抬起恶狠狠盯着娴贵妃,目光中满是警告。 娴贵妃素手一指,唇瓣间透着笑意:“来人,将他绑起来。” 善公公不由后退两步,躲着上前的侍卫摇头道:“不,奴才是来揭发下毒之人,为何要绑我?奴才不服!” “呵呵……”娴贵妃口中吐出两声笑:“还有比你更毒的人么?” 娴贵妃起身缓缓走到被侍卫绑成粽子般的善公公面前,慢慢抽出侍卫的佩刀,刀尖锋利,在善公公胸前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不深,看着却是可怖。 她看着那淌血的刀口,眼中透出一丝畅快:“皇上,你不是总问臣妾身上的伤口从何而来么?臣妾现在就演示一遍……” 她将刀尖上的血迹在善公公开始颤抖的身子上擦了擦,垂眸道:“畜生还穿什么衣服?都脱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皆是看向皇上,如今的娴贵妃,实在不像是个正常女人啊! 皇上的面色阴沉得可怕,看了眼自顾垂眸饮茶的太后与满目疑惑的太子,咬牙道:“都聋了么?听不见爱妃说什么?!” 自从娴贵妃回来之后,对从前的事三缄其口,但凡一问,必定泪水连连惹他心疼,他太想知道他的女人如此表现,究竟是受了多大的苦楚? 侍卫们依言将善公公的衣裳尽数扒去,只余了遮羞的亵裤。 娴贵妃将长刀扔了,抬手自发间取下一支发钗,钗端尖锐,她的指尖轻点间指肚之上竟是被刺破,血珠冒出,在数盏宫灯的照射下竟是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她将淌血的手指放入口中,许是血的腥甜将她眸中的漫不经心顿然化作狠厉:“这一日,我等了太久……” 此时善公公的眸中尽是惊恐,这个女人疯了!她怎么敢将当初的事情公之于众?她不要名节了?不要她的贵妃之位了?! 钗尖划在他胸前肌肤的剧痛之感回答了他心头的所有疑问,他低估了娴贵妃…… “啊——皇上,娘娘疯了,她疯了啊!” 善公公的大喊让娴贵妃下手愈发狠了,手中的发钗在善公公胸前划出道道血痕,善公公的喊声愈发凄惨。 众人看得清楚,这血痕显出的二字,是“阉狗”。 善公公奄奄一息,勉强抬了眼皮看向娴贵妃:“不论老奴做了什么,还请贵妃娘娘高抬贵手” 他现在万分后悔自己错看了娴贵妃,早知这女人疯狂至斯,他怎会为了千两黄金答应太子妃来作证?好好地在御膳房采买的位置上颐养天年不好么? 他暗中瞥了眼太子妃的方向,陶可人此时也在神情严肃地盯着他,他知道,此刻只要他说错了一句,自己的性命便不保了。 第273章 公之于众 “果然不能与皇家的人说理,奴才好心好意指证下毒之人,却遭如此对待,天理何在?”善公公豁出去了。 皇上的脸色顿然如墨。 “天理?你在本宫身上留下血字的时候,可曾想到过天理?”娴贵妃万分讥讽地看着他。 “让那些个乞丐强行占了我的身子时,可曾想到过天理?!” 娴贵妃的怒吼换来的是善公公的无动于衷,他垂首闭目地瘫在两个侍卫手中,气若游丝道:“奴才听不懂……” “咣当!” 皇上身前的碟盏掉落在金丝地毯之上,碟盏未碎,皇上却是心痛欲裂,看向善公公的目光中恨不得生出一把利剑。 原来,原来这就是阿晨一直不让自己碰她的原因…… 这个狗奴才! “来人,将娴贵妃方才所说的证据找出来!” 娴贵妃不由腿下发软,她的心凉了,到现在皇上还在顾全大局,还在顾虑天下人之口,她活生生的人都在他面前,还需要什么证据? “哈哈哈哈……” 娴贵妃大笑,猛地抽出侍卫的长剑刺进善公公胸堂,她满布仇恨的一颗心顿然空了,畅快无比,一切都结束了。 善公公最后看着的方向是陶可人所在,不是说保他不死?果然,宫中的女人都是骗子! “阿晨!” 皇上来不及阻止,看着娴贵妃,眸中尽是陌生,那般温婉娴雅的一个女子,怎的会杀人?难不成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多年身伴君王侧,娴贵妃又怎会不知皇上心中所想?她缓步走到皇上面前,抬眼看着这个她曾经视他为天的男人,人人都羡慕她独得帝王宠爱,可这份宠爱的背后,有多少她暗自忍下的辛酸? 有太多的事,他不知道。 她为何忧愁,为何开心,皆泯灭在他的国事之后。 他知道的仅仅是她爱慕他,仗着这一份爱慕,他将他忽视得彻底。 仗着她的爱慕,每一次都是她在妥协,包括入冷宫之前的那一次,只因她的一句她没错,他便将她打入冷宫反省。 是啊,多深刻的反省。 她趁着众人震惊之余捻起皇上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不是说毒酒么?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既然公之于众,她便没有了留在君王身边的理由,她不是受不得清苦,她最受不得的,是宫中人的逢高踩低,是与她而言最亲近的男人的冷言冷语。 “阿晨!”皇上终是慌了。 娴贵妃唇角流出的血迹刺痛了他的心窝,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他爱着的女人都要离他而去?明妃是这样,阿晨也是这样! “朕……朕做错了什么?”皇上忍不住摇着娴贵妃,近乎疯狂。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宁愿寻死也不愿将这件事告诉他! 宁清看着娴贵妃缓缓阖上眼皮心头不是滋味,娴贵妃的最后一眼是看向她的,口中吐出的字,她也看懂了,是离开这儿。 “娘娘——”湘罗哭到几欲晕厥。 她千方百计进宫就是为了找到阿姐,如今才过了几日顺心的日子,阿姐为何这般傻? 第274章 死于情深 相比起湘罗的恸哭,皇上明显要淡定许多:“来人,将这奴才鞭尸三百,骨肉喂狗!今日之事,若是有人传出去半个字,罪同欺君,凌迟,诛九族……” 皇上一字一句地说完之后,抱起娴贵妃的身子踉跄一步“噗——”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顺着下颌滴到娴贵妃的华服之上,晕出朵朵红梅一般的艳色。 两日后,皇上一病不起,御医说忧思过重,伤了心神时日无多。 宁清猛地明白皇后与她说的皇上必死的话,皇上必死,死于情深,皇后一早便知道娴贵妃的事情,隐而不说,大概也是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她成功了,这不仅是皇家人看了笑话,还让天下人看了笑话,皇上一死,便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流言。 只是她如何也想不明白,皇上既然对娴贵妃那般情深,为何忍心将她打入冷宫不闻不问,为何还有心思去宠爱别的女人?这便是帝王么? 这日晨露之时,皇上召太子、太子妃入明德殿,当日傍晚,便传出丧钟之音,不绝于耳。 皇帝驾崩,举国哀悼,汐颜忙将缟服拿出替宁清换上。 “去明德殿”宁清语气清冽。 “主子,去不得!”德喜匆匆自门外跑进来。 “奴才不小心听见,皇上临死的时候交代,要将你处死……”德喜的头垂得很低。 宁清踉跄退后两步跌坐在美人榻上,心头涌上疯狂地涌上一股愤怒,皇上要她死?他自己为情所伤,所以也要将儿子的情丝斩断么? 丧钟的声音低沉悠长,声声敲击在宁清的心上,从最初遇见顾君溪的时候她便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上天已然给了她这么长的时光陪他,爱他,她应该知足,不是么? “主子,你逃出皇宫吧?”汐颜踌躇良久,咬牙道。 从长公主府的时候她便心疼宁清,这个小丫头想要的从来不是宫中的荣华富贵,如今连自己所爱都要杀她,她还在犹豫什么?趁着皇上驾崩,赶紧走啊! “呵呵……”宁清唇间吐出一声轻笑:“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即便顾君溪看在顾玉华的面子上不对汐颜动手,但,陶可人呢?陶可人绝对不可能放过汐颜。 “主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奴才们!”德喜哽咽些许。 宁清将顾玉华留给她的锦帛攥在手心,里面写着的这些人足以让她全身而退,但想到真正离开顾君溪的时候,她又有万般不舍。 这几个月他对她的宠爱人人皆看在眼里,她亦是记在心上。他刚死了爹,这时候离开对他来说太过残忍。 “淑奉仪在何处?”宁清决定拼上一把,从前与娘亲学赌术的时候,她的运气都不会太差。 “奴才来的时候,看见太后的人将淑奉仪唤了过去,现在当是在景德宫。”德喜道。 “那我们也去景德宫。” 宁清的目光看着鸣凤殿外,德喜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却是自她眼中瞧见决然。 “主子……” 德喜还欲再劝,却是教宁清抬起的手将后半句话又咽进腹中。 第275章 心机可悲 德喜将手中的羊脂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他要说的是,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去求南阳王妃,这是小王爷临走时交代的,若是牵扯到宁清的性命之时,大可以用他的玉佩去求南阳王妃。 “有太后在,太子不会杀我。即便要杀我,也会在国丧期过了之后行刑,我还有时间。” 宁清说的笃定,顾玉华不愧是在宫中生活了许久的,单单是牢房的亲信便有十人之多,否则处斩那日也不会由云闵秋那般轻易便将她替了,对她的亲信来说,长公主活着,就是他们的信仰。 这也正是顾玉华的可怕之处,若非是因为皇后的珉儿,顾玉华也不会那般轻易被戚将军陷害。具体的阴谋她不清楚,但她知道,顾玉华终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还在宫中埋下顾君溪与她这两枚重要的棋子,这就够了。 “汐颜,你不是说过么?长公主看中的人,有哪个是简单的?”宁清的唇角勾笑。 为皇上那个可笑的赐死,为皇后那可悲的心机。 “你们都留在此处,有风吹草动也好有个照应,景德宫我自己去。”宁清道。 “主子……” “主子……” 汐颜与德喜早已红了眼眶,都什么时候了,宁清还在顾虑他们的安危,这么傻的主子,他们第一次遇见。 宁清还没走到景德宫,便在路上遇见了太后的仪仗,太后的步子稳健,数十宫人随行。 走得近了,宁清才发现仅仅隔了两日,太后的面容仪态竟是苍老十年有余! “桑纳塔拉问太后安好。”宁清侧身立在路旁垂眸行礼。 太后顿住好一会儿,宁清才听得太后带着万分的倦意的声音:“好,好孩子,起来吧!随哀家去看看你父皇。” 宁清不由上前扶着太后,因为此时太后的模样,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在当场一般。 太后轻巧避开宁清的手臂,漠然道:“哀家不用任何人同情。” 宁清愣了,旁人都说太后性子怪异,如今她才见识到,上一刻还和颜悦色,这一刻却是冷若冰霜。 太后瞥了她一眼,对身后的女子道:“容儿,照顾好太子良娣!” 太后口中的容儿便是掩护顾君溪回宫之时的女子,太后最初看中的太子妃,如今的淑奉仪,穆容。 “喏!” 伴着清冽的声音而来的是周身冷然的穆容,一身缟服,更添了一分不食烟火之气。 “娘娘,请……” 宁清堪堪回神,太后已然走远。 待她二人到达明德殿时,顾君溪与陶可人早已跪在外殿,身后的一众宫人素缟披身,寂静肃穆。 太后在上官嬷嬷的搀扶之下瞧了皇上一眼便落下两行清泪:“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哀家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是因为一个女人抛下哀家,抛下你的子民……” 太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宁清的目光一直在顾君溪的背影之上,脊背僵直,戳痛宁清的心,这疼痛几乎将她湮灭,她一刻也不想等,立时上去环住顾君溪的腰身。 她只想告诉他:“我来了。” 第276章 愿意妥协 只是她的手刚刚触及顾君溪,便被一旁的陶可人一把推开:“来人,将太子良娣带下去!” “谁敢动她?”顾君溪的声音发闷。 陶可人面色变了几分:“稷江,你忘了父皇与你说了什么?” 顾君溪缓缓转过头,将宁清的手紧握:“我并未答应!” “稷江!”陶可人的语气中多了分愤恨的意味。 “皇上说了什么?”宁清明知故问。 更心疼于顾君溪的那一句:我并未答应。 这是公然违抗皇命。 隔了良久,陶可人眸子中怒火逐渐平了,盯着宁清冷然道:“先皇有旨,太子良娣后宫专宠,魅惑君王……” “太子妃!”顾君溪打断陶可人要说的话:“你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稷江,自古君王皆无情,不是无情,而是情深不寿!不敢有情,父皇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陶可人激动起来,抓住顾君溪的肩头,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太子妃!”顾君溪面色阴沉,一字一句道:“父皇让你做皇后,你当真以为自己便是皇后么?如此僭越,非后妃所为。” 陶可人的唇动了动,终是幽怨瞥了宁清一眼,起身离开。 宁清被顾君溪护在怀中良久,突然一滴水珠落在宁清的手背之上,带着温热。 她一抬眸便瞧见眼眶通红的顾君溪,心头钝痛,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将泪珠尽数染上指尖。 “所有人退到明德殿外。” 宁清侧头将身后的一众太监宫婢侍卫们遣走。 未来天子的眼泪怎能轻易让人瞧见? 穆容静静立在他们身后将眸子垂下,亦是默然退出。 不知何时,顾君溪趴在宁清膝头沉沉睡去,此时太后亦是由上官嬷嬷扶着,缓缓坐到宁清身前,叹了口气,道:“丫头,哀家且问你,你是否当真中意我这孙儿?” 宁清点头,虽说一开始是被迫假扮公主,但她之前有太多的机会可以逃走,若不是因为顾君溪,她一刻都不想留在宫中。 “中意到什么程度?可以为了他去死么?”太后的问话相当犀利。 皇上的死让她想通太多,一路看着自家儿子登基,成亲,生子,她看得明白,自家儿子此生唯一真正爱过的,只有两个女人,明妃是一个,娴贵妃是另一个。 但明妃与娴贵妃的不同之处在于,明妃可以为了皇上不要性命,而娴贵妃时时刻刻想的,是皇上如何能回报她。 这也正是她与皇上吵架不认输的原因,正是她的仇一旦报了,便饮鸩身亡的原因。 真正的爱情,不是谁必须对谁妥协,而是必定有一方爱得更深,任何时候都愿意妥协。 这一点她不确定她的孙儿能做到,但,只要宁清能做到,她便能让宁清继续呆在宫里,若是做不到,还是趁早安排出宫的好。 太后见宁清思付良久,只当宁清不愿,慢慢点了点头:“哀家三个月后要去枫溪城行宫,你若是没事,便随哀家同去?” 到时候再找个理由将宁清遣走,对顾君溪便说宁清已经病死,她便可以过自己的生活,这是太后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对谁都好。 第277章 新帝登基 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将顾君溪的头轻轻放在蒲团之上,又为他盖上厚厚的披风,跪着转身给太后稳稳磕了个头。 “祖母,我方才一直在想,若是我死了,太子若是再遇到这般情况,又有谁能陪着他呢? 但一想到他的死,我便万分心痛,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平安,我愿意去换! 即便是只能陪着他几年,我也知足了,除非他身边有了更能带给他欢喜的女子,他厌恶我,他要赶我走,否则,我便赖在他身边,一生一世陪着他!” 太后愣了,想不到这丫头这么久不说话,原来是想这些!太后心疼了,这丫头,与她年轻时遇见的那人,还真真一模一样! 太后心头一直有个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关乎一个女子,当年她的夫君被妖妃所害,正是那个女人拼上一条性命才将她的儿子救回,那个女人当年一舞倾城,对先皇情深几许,与宁清何其相似?! “好!好孩子!” 太后眼眶湿润,自拇指上脱下出一枚漆黑的玉扳指递给宁清:“倘若当真有那么一天,哀家保你不死!” 既然当年她能救得下那女人,也能救下宁清! “这是……” 宁清垂眸看着手掌的墨色扳指,触手温热,上面的花纹赫然是“容善”二字,这是太后的徽号! 太后见宁清的反应又是一阵怅然,伸手给顾君溪掖了掖斗篷的边:“丫头,不瞒你说,哀家当年真真希望明妃生下的是女儿,甚至连名字都想好了,君溪,平平安安便好,但明妃不争气,偏生要生个小子!气得哀家三日都没吃得下饭! 你们要好好的,哀家老了,宫中的事情,哀家也不想掺和了,哀家带着金朝去别院,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太后自嘲地勾起唇角,在上官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宁清看着太后缓步从自己身旁走过,步子蹒跚,甚至还踉跄一下险些摔了。 宁清提起的心又放下,将墨色扳指戴在拇指之上,身子往顾君溪身侧挪了挪,挡住些许殿外吹进的寒风,一切是结束,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天康四十年三月,新帝登基,国号永安。 宫中新旧交替,宁清被封为欢贵妃,湫儿为良美人,穆容为淑妃,太子妃为雪贵妃,暂掌六宫凤印。因着守孝三年,后位悬空。 阳春正好,亦是新的秀女进宫之时。内务府递上的秀女名单中赫然出现一些宁清熟悉的女子: 中书令杨里长女杨菁菁、文馆大学士姜文寅之女姜怡荀、户部侍郎钱行之女钱莹儿…… 让宁清意外的是,这些名单中亦是有令她意外的:御前侍卫周子谦的妹妹——周芷薰和中书令家的庶女——杨扶柳。 中书令家竟是让两个女儿都进宫,想来这帝妃之位势在必得,或许……不止帝妃。 宁清所居梧桐宫,顾君溪取了“凤栖梧桐”之意,盛宠无两。 此刻宁清面前摆着的是明黄色的秀女册,一个个好看的名字犹如一个个好看的美人亭亭玉立。 第278章 特来请罪 “主子,皇上说这些秀女里头若是有哪个不合你心意的,便将她划了。”德喜捧着一支朱砂笔,面上带喜。 皇上对宁清的宠爱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即便先皇万般宠爱的娴贵妃,都没有宁清这般待遇,选秀女的事情向来是凤印在谁手中便是谁做主,皇上倒好,竟是越过雪贵妃直接送来了宁清这里。 宁清没心思看这些,划了?她倒是想全都划了,可能么? “主子?那这……”德喜拿着朱砂笔不上不下。 宁清好歹给个回话啊。 宁清眼尾瞥了眼那长长的名单,提笔在上面挨个划了艳红的长条。 “主子,良美人来了。” 汐颜进门将手中的衣裳放在几案之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皇上登基才一月,成堆的新衣裳,新首饰不要钱一般往梧桐宫里送。汐颜每日做得最多的,竟是整理首饰衣物,说出去好歹也是一等宫婢,让汐颜情何以堪? 宁清手下顿住,心下泛上一丝复杂,自浅儿身死之后,她与湫儿之间更多的是相遇无言的尴尬,如今湫儿竟是主动找上门来,只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看了看被自己涂得惨不忍睹的秀女册,宁清索性在又在上面画了朵朵红梅,道:“请良美人进来!” 不论湫儿带着什么目的来,总归是陪了她十几年的人。 今日的湫儿穿了莲花百褶金丝纱裙,套了浅色宫衣,乌发之上钗环碧翠,步摇之下流苏叮当,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小家碧玉的模样。 “臣妾问贵妃娘娘安好。”湫儿的声音婉转如春风扶柳,端的能教人甜到心坎儿里。 宁清将秀女册合上,将方才汐颜放在桌案之上的衣裳挑起几件:“你看看喜欢哪一件。” 如此好看的华服,湫儿当是喜欢的吧? 湫儿将眸子垂下躬身道:“臣妾不敢,臣妾来是向娘娘请罪的。” 宁清皱眉,湫儿求的不是这些,那便是更大的利益。 “你想要什么?”宁清决定直接了当。 她不是当年的熙妃,将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亦不是当年的皇后,处心积虑地置人于死地,这一点湫儿应当明白。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开门见山。 “臣……臣妾当真是来请罪的!”湫儿“噗通”一声跪在宁清面前。 “贵妃娘娘,如今新的秀女就要进宫,臣妾……臣妾心中害怕!”湫儿说着,眼中便泛上了泪花。 她有太多要担心的事,那一次被太后从浣衣局放出来,被安排到顾君溪身边伺候,原本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但那顾君溪却是日日拉着她打听宁清的事情,整整十五日,顾君溪连她的手都未曾碰一下!更别说她心心念念的生孩子! 虽说现在被封了美人,但她知道,那是皇上看在宁清的面子上给的位份,她一无背景,二无美貌,三无才艺,在这宫中如何能站稳脚跟?还不是人人都能欺压的主? 况且她听说,与宁清有过节的中书令之女杨菁菁也在秀女之列,一旦她进了宫,自己还不是要卑躬屈膝地当奴才? 第279章 住处闹鬼 湫儿不甘,她明明比宁清好看,为何皇上就单单看上了宁清…… 宁清看着湫儿愣了一瞬,对她来说,湫儿的眼泪的确胜得过千言万语。 纠结了良久,宁清终是心软了:“你起来吧!” 湫儿自小孤苦,自己若是不照应她,又有谁能真心帮她呢? 湫儿闻言没有起身,先是冲着宁清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才缓缓站起立在一旁:“娘娘心胸豁达,臣妾感激。” 宁清叹了口气道:“说吧,你今日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湫儿咬唇,思付良久,神色颇为激动地握上宁清的手:“贵妃娘娘救我!我的住处——闹鬼!” 湫儿在说这话的时候,面色白了一瞬,不像是在说谎,宁清心下也慌了起来,闹鬼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当真查出有贼人作怪便罢了,若是查不出什么来,便要被扣上一顶妖言惑众的帽子,到时候就不是打板子那般轻松能解决的了。 “那……你今晚先住我宫里,我派人去查查!” 良久之后,宁清只想到这么一个不惊动他人悄悄解决的办法。 “好!”湫儿忙不迭应道:“好!好!臣妾谢谢贵妃娘娘!” 宁清看着湫儿过分激动的神色心头疑惑了一瞬,正要细问的时候却见湫儿垂下眸子哭泣。顿然将疑惑抛在脑后,湫儿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求自己的吧? “好了好了,有我在……” 宁清上前将湫儿拥住,轻声安慰着,就像小时候湫儿抱着自己柔声哄睡一样。 是夜,春风带暖,朗月墨空,宁清将汐颜与德喜遣去湫儿的烟渺宫伺机而动、 湫儿与她像小时候一般促膝而眠,就连顾君溪都被她用一封书信留在了明德殿。 “小姐,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在宁清迷迷糊糊间,湫儿幽幽问了一句,她还是第一次这般一本正经地称呼宁清小姐,从前她不是姑奶奶,便是宁明澜地唤。 宁清眼皮都未抬,笑道:“因为你是湫儿姐姐啊……” 湫儿,是她除了爹娘,除了顾君溪之外最亲的亲人。对亲人好,要什么理由? 隔了良久,宁清再未听到湫儿的说什么,只是隐约听见几声厚重的鼻息,接着便是两只胳膊将她拥在怀中,安神香的味道扑鼻,宁清愈发迷糊了。 “傻子……” 宁清在睡着的边缘耳中传来这两个字,便陷入沉沉的梦中。 翌日,宁清是被汐颜唤醒的,醒来之时身旁已然不见了湫儿。 “良美人呢?”宁清闭着眼皮问。 从进了长公主府,到进宫,湫儿很少有这般早起的时候。 汐颜将手中的帕子沾水绞了递给宁清:“昨夜德喜将人抓住了,良美人一早得了消息便赶回去处理那个婢女,想来现在应当是差不多有结果了。” “那人是谁?”宁清随口问着,想得出扮鬼吓唬湫儿的,莫非是之前便有仇? 汐颜笑了:“说起来此人主子还是认识的,是个浣衣局的小婢女,唤作湘罗。” “湘罗?可是娴贵妃原来的婢女湘罗?”宁清心急。 湘罗不止是婢女,还是娴贵妃的亲妹妹! 第280章 金拨浪鼓 当初宁清在沁芳阁的那些日子,也颇得娴贵妃的照顾,看来此事她不能不管。 汐颜亦是叹了口气:“对,正是那个湘罗。被德喜发现的时候湘罗异常淡然,说早就料到这么一天,只求一死……” “这叫什么话?!” 宁清心下一急,便等不及汐颜拿衣裳要自己去穿,险些绊倒。 “快,去烟渺宫。” 她还记得那个笑起来甜美可人的小丫头,若是她没有记错,那丫头今年也不过二八出头,还有大好的年华,为何会一心求死? 汐颜匆匆将斗篷拿在手中:“主子慢些,奴婢听说良美人只是将她吊在树上,未伤及性命。” 即便如此,宁清亦是想让这小丫头少受些苦,说是报恩也好,同情也罢,在这原本就冷冰冰的后宫之中,她亦是想找一些不同的地方。 宁清在烟渺宫院子里看见了湘罗,她比从前更瘦了,纤细的胳膊被麻绳紧勒着挂了丈高,白衣长发,赤足之上满是污渍。 宁清一眼望去,满目单薄。 “快将她放下来!”宁清对德喜道。 还未及德喜有动作,湫儿的呵斥便先行传入众人耳中:“不行!今日谁将她放下就是与我作对!” 湫儿的走出房门,很明显哭过的脸颊之上还留着泪痕。 宁清咬了咬牙:“良美人,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年纪小就可以无视宫规么?我没有将她打死,已然是对她的厚待!”湫儿理直气壮。 宁清看着已然晕过去的湘罗心疼了一瞬,她不止被挂在树上,还受了不少鞭打。 “你先将她放下来好么?”宁清在湫儿眼中看见了一丝狠辣,这让她觉得心惊。 湫儿看了看挂着的湘罗,哼声道:“若是我不放呢!” “本宫命你放下!”宁清冷言。 湫儿怔了一瞬,垂眸向宁清行了一礼,转身回了屋子。 湘罗被人救下的时候,更像是一片到了生命的尽头的枯黄的落叶。 “主子,将她送回浣衣局么?”汐颜小心翼翼地问。 “不,从今日开始,湘罗便是梧桐宫的婢女。” 宁清向湫儿的紧闭的屋门看了一眼,有些恩情,她要偿。 “那良美人这儿……”德喜有些忐忑,依着良美人的性子,怕是没那么好善了的。 “太子昨日送来一套头面,赏给良美人……” “喏!” 宁清知道湫儿心中有气,待过些日子再向她解释也不迟。 但就在她回到梧桐宫的当夜,宁清急了,顾君溪给她的拨浪鼓不见了!怪就怪在与拨浪鼓在一起的其他东西还在,独独不见了拨浪鼓。 宁清的泪珠子止不住往下掉,所有不好的念头一股脑儿地涌上来,这是老天要惩罚她了么?她与顾君溪的缘分就要这般散了么? “主子,昨夜只有良美人来过!” 汐颜不忍心看宁清这般,宁清的命运,正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么? 宁清愣了,是啊,湫儿何以会突然道歉?这原本就不是她的性子…… 一夜未眠 翌日天正蒙蒙,皇上突然赐下一只纯金拨浪鼓。 第281章 好好保存 宁清拿着纯金拨浪鼓怔愣,难不成,原来的拨浪鼓是顾君溪拿走的? “在想什么?” 宁清耳边一阵瘙痒,顾君溪的唇不知何时凑到她耳畔,说话间阵阵热气,直将她的脸颊熏到通红。 “皇上,这拨浪鼓……” 宁清将拨浪鼓举到顾君溪眼前,她需要一个解释。 顾君溪挑眉,转身坐在宁清对面,顺手拿起她方才喝过的茶一饮而尽,慢悠悠道:“昨日有人拿了一支破破烂烂的拨浪鼓,说是爱妃扔了的,刚巧朕手中有一支还算拿得出手,便送来给你。” 宁清的唇瓣颤动:“什么扔了?那是……” 那是被人偷了! 顾君溪用食指点上宁清的唇,将她的后半句话堵在嗓中,眸中带了委屈:“这支拨浪鼓,可不许再扔!” “不是,我没有……”宁清辩解。 她没有将拨浪鼓扔了! 两片温热的唇个又一次将宁清的后半句话堵了,隔了好几息才放过她。 “朕都知道,你早就喜欢朕!” 顾君溪明明是一张干净温润的脸,此刻却是透出一股邪肆,一如太后口中的得了肉的小狐狸。 “偷走拨浪鼓的人……” 偷走拨浪鼓的人还说了什么? 宁清的后半句话又一次被堵在喉间的时候,她放弃了说话了,一双桃花秋水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君溪,不就是不让她说话么?那她便不说! 顾君溪又一次冲着她笑:“那人还说,是她将拨浪鼓好好保存到现在,朕都险些被感动了!” “那你……” 那你信了? 宁清快哭了,一句话都不让说么?顾君溪噙着两瓣红唇不放,摩挲品尝,直到看见她通红的脸色才将身子一转手指轻轻弹上她的额头:“朕自然不信,朕给的是你,又不是她,当朕与你一样么?小傻子!” 顾君溪将拨浪鼓塞到宁清手中:“这可是朕的生母留给朕的,世间只此一支,要好好保存!” 这纯金的拨浪鼓,曾是明妃专程派人给他做的,上面还刻了小小的“稷江”二字,对他来说珍贵无比,一如宁清。 正是这支拨浪鼓让他在冥冥中遇见那个胆小单纯,却正义勇敢的小姑娘。 宁清将拨浪鼓放在胸前,轻轻地摸了又摸,直到耳边传来轻笑,她一抬眼便撞进顾君溪亮若明月的眸子里。 “你笑什么?”宁清莫名。 今日的顾君溪仿若爱笑得紧。 “嗯——” 顾君溪顿然将笑收了,状若沉思道:“也是,朕一个人笑没意思,不如……一起?” 宁清腋下一阵瘙痒,不由扭动道:“你这人,不讲道理。” 二人笑闹着跌在床榻之上,不知是谁先开始,二人之间的气息越来越急,当宁清回过神的时候,床榻上的帐幔已然被放下,不泄一丝春光。 不知隔了多久,门外传来德喜小声的敲门声。 “主子,主子……” 德喜心头忐忑,也被身旁的人盯得浑身发毛,心下不停暗自呐喊:“主子啊,您可快些答应啊!奴才这心受不了……” 盯着德喜的人是祁远,在得知先皇曾下旨要赐死宁清的时候,他的整颗心都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难熬。 第282章 是故人归 他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却是眼看着顾君溪与宁清大白天还躲在房中,不由得心下气急,他们大婚都两年了,怎的还与新婚的小夫妻一般呢?! “何事?” 宁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外良久没有动静,正当宁清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德喜的颤声传进:“小王爷回来了,说……说先去看太子妃……” 听了一句话的功夫,宁清便又被顾君溪箍在怀中:“朕的爱妃不专心,朕,生气了!” “……” 宁清不知道门口的德喜在听见里面没有回应之后,直直咽了口唾沫,小王爷那不是小王爷,是小祖宗…… 先帝的突然病逝,祁远回来第一句问的竟然是太子良娣如何了,这若是让皇上知道,还不将小王爷再发配出去? 三日后,宁清遣退身后跟着的一众随从,独自在御花园中赏着迎春,难得这般清闲惬意。 恰逢一阵暖风吹来,将宁清的一头乌发拨得纷乱,朵朵嫩黄的花瓣被风一搅,自枝头细碎飘落,有些不守章法的,便径自落在树下美人的发间衣角,甚至还有几片钻入那细长白皙的脖颈。 在纷落的花瓣之后,一身墨色衣裳的祁远站在迎春树下,冲宁清咧嘴露出两颗兔子牙。 “小婶婶,许久未见,你又美了不少啊!” 宁清眨眨眼,此人是祁远没错,但看上去比原来黑了不少,想是边塞日烈,人也入乡随俗了。 这样的祁远,比从前少了几分放浪不羁,多了几分沉稳踏实。 “你也不错啊,染了色回来,不知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宁清调侃。 祁远愣住:“染色?” 宁清挑眉,上下打量祁远,最终将目光停在他面颊之上,伸出手指画了个圈。 祁远恍然,兔子牙亮到发光:“小婶婶你变坏了!果然是让小叔那只狐狸污染了!” “呜汪!” 祁远的话还未说完,却是迎来一声赞同。 一只浑身雪白、半人高的大犬自树后绕出立在祁远身侧,蓝色的眸子盯着宁清满是防备。 “小香雪,见了姐姐还不打个招呼?”祁远胡乱抚着大犬的头顶。 “呜汪!” 小香雪甩甩头避开头上的魔爪。 祁远面上显出一丝尴尬,冲宁清笑笑,两只手抓上小香雪的脖子佯装凶狠道:“你这家伙,爷平日亏过你么?一点面子都不给爷留?!” 小香雪甩头挣开祁远,尾巴竖起冲祁远呲牙,明显不满:“呜汪!” 宁清看着这一人一狗忍不住掩唇而笑,眼前的这小香雪,便是宁清那一次逃出长公主府去见顾君溪的时候遇见的,爱吃鸡腿的小犬,想不到两年未见,它都长这么大了。 祁远听见宁清的笑声,佯装踹了小香雪一脚,咧嘴笑道:“惯坏了,惯坏了,嘿嘿。” “小婶婶你方才说什么?”为了缓解方才的“失礼”,祁远看似随意地找了个话头。 宁清回想一番,不确定道:“说你染色?迷倒小姑娘?” 祁远的眸子闪了闪:“小婶婶也觉得我英俊是么?” 那一脸的求赞扬模样让宁清不觉失笑:“是,小王爷丰神俊朗,是让天下女子着迷!” 第283章 患得患失 这一句本是顺着祁远的意思说出来让他高兴的,怎知道祁远听了之后竟是愣在当场,看向宁清的眸子中仿若藏了万千的萤火,灼灼生光。 宁清的目光从小香雪身上移回之时,祁远目中的光亦是淡去:“小婶婶,幸不辱命,我查到你生父的消息了!” 祁远手中把玩着方才从德喜处拿回的百福玉佩,看着满树的迎春花,神色间尽是感慨。 岐山王府,可是让他一顿好找。 宁清的眸中顿然迸射出欢喜,几步上前攀上祁远的胳膊:“我爹在哪儿?他……他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么?他找过我么?他……他有家室了么?” 其实最后一点才是宁清迫切想要知道的,若是爹又有了家室,那娘怎么办? 祁远被眼前蹦蹦跳跳的身影晃得眼晕,伸手将这个不停欢脱的小脑袋按下之后,才在宁清方才一连串的问题中找出要紧的回答。 “你爹想见你!过些日子应该便派人过来了!” “过来?” 宁清有些懵,还有些失落,她爹派人过来,而不是亲自过来,是不是对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不喜? “想什么呢?”祁远的手掌还放在宁清的头顶,见她这般又轻轻地拍了拍。 “啊?” 宁清回神见祁远的动作不由脸红了一瞬,抬臂将他的手打开。 “我爹……还说什么了?可有什么话带给我?”宁清下意识地抓着祁远的胳膊不放。 祁远皱眉,宁清力气还不小,心底这般想着,却是任由宁清抓着。 “没了啊,你父亲只说想见你!” 祁远的神色间多了一丝揶揄,宁清还是那般患得患失。 “哦……” 宁清蔫蔫放开祁远,沉浸在找到爹爹的喜悦当中,却是忽略了一个问题,就凭着她现在的贵妃身份,她爹想见她,不是应该自己来参见皇帝么?怎的会派人过来接她? 待宁清猛然间想起这点的时候,脸上的半面却是被祁远抢在手中把玩。 他将半面左右翻看,又戴在自己的脸上试了试,笑道:“小婶婶这东西还挺好玩儿的,不如借我玩几日?” “你还给我!”宁清面色微沉。 下意识看了看左右无人,才将心放下,原本宫中此时便是多了几百秀女,若是不小心让不旁人瞧见她的模样,还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祁远将面具抬高:“哎?小婶婶可不能这般小气啊!我帮你找爹,你却连个半面都不借我,这……说不过去吧?” 宁清用一只手捂着脸颊上的褐色斑点,另一只手去抢祁远手中的半面,御花园中现在无人,不代表一直无人。 “顾祁远!”宁清大吼。 祁远挑眉:“小婶婶当真这般小气,你不借,我去找小叔借!” 说罢也不顾宁清气黑了脸,径直叫上小香雪跑了,末了还回头冲宁清做了个鬼脸。 宁清心下郁结,顾君溪那般翩翩如谪仙的男子,怎的会有祁远这般顽劣如混世魔王般的侄子?怕不是捡来的吧! 最终宁清拿着帕子捂着脸颊匆匆回宫。 御花园又恢复了无人时的静谧,唯有暖风不时吹落的几片嫩黄花瓣,偶尔在方才宁清站过的地方打转。 第284章 先干为敬 次日晌午,宁清着汐颜设宴,梧桐宫的外堂在南北两旁设了茶几,上面瓜果美酒摆得整整齐齐。 顾君溪说要在此处为祁远接风,将各宫妃子皆请来,也算是家宴。 最先到的是陶可人,发髻高挽,华服遮身,金凤步摇流苏长垂,更显尊贵。娉娉婷婷在宁清身前止步,一身的温婉。 “妹妹辛苦了,日日伺候皇上还要操心这些。稷江也真是的,都不懂得心疼妹妹,改日本宫好好说他!” 她这副模样,与先皇驾崩之时的幽怨而对判若两人,一时间宁清竟是有种今日才初见陶可人的错觉。 “一国之君,何须旁人置喙?要做什么,皇上心中有数。”宁清漠然。 陶可人忘了,宁清可是没忘,眼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女人,在先帝驾崩当日,口口声声要将她抓起来处死。 陶可人笑意盈盈:“妹妹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听说今年的秀女进宫了,竟是都不入妹妹的眼……” 宁清垂眸,那一卷被宁清用朱砂笔划地精彩的秀女册安安稳稳地在她的梧桐宫中呆着,何以会让陶可人知晓? 陶可人笑如春莺:“妹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那些秀女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险些翻天了。” 她仿若在说一个笑话,宁清知道,这是陶可人的挑衅。 “姐姐还是先坐下等皇上吧!”宁清不想与她多说,对陶可人,她的忍耐有限。 陶可人眉头轻挑地转身:“妹妹的气性还不小,远不是从前那个胆小内敛的性子了,你说是不是?良美人?” 宁清回头便瞧见了湫儿,湫儿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对襟长衫,显得端庄乖巧,一路垂眸与宁清行礼,无不是之处。 “等等!”宁清轻声唤住湫儿:“你没什么话要与我说么?” 对那支拨浪鼓,对那卷秀女册…… 湫儿恭恭敬敬:“臣妾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宁清眼皮发颤,她不懂,好一句不懂。宁清也不懂,到现在湫儿还坚定站在陶可人那边,所谓何故? “主子,淑妃说她身子不适,来不了,特遣了宫女来请罪。”汐颜与宁清耳语。 顺着汐颜的目光看去,一个瘦小的宫婢站在门口怯怯向里张望。 “让她回去吧。” 宁清挥手,穆容性子清冷,倒是也活得洒脱。 待众人都到了,却是迟迟不见祁远现身,顾君溪将身旁的小太监都遣去宫门外等着,他不来,众人的肚子可要遭殃啊。 又隔了一刻钟,祁远才在引路公公的带领之下姗姗来迟。 “啧啧,小叔你这宫里的规矩也太严了!我方才在东门当值,早走一刻钟都有人置喙,真是不将爷放在眼里。” 祁远吊儿郎当的模样教宁清皱眉,不由向陶可人看了一眼,顾君溪曾说陶可人心悦的是祁远,她怎么看,怎么不像! “嗯哼!”顾君溪咳了一声,用眼神指了指陶可人身侧,示意那是他的位子。 祁远也不矫情,嘿嘿一笑潇洒落座之后自顾倒了杯酒:“让小叔与各位小婶婶破费了!本小王先干为敬!” 第285章 招人喜欢 顾君溪眉头直皱:“你这便是守规矩了?方才还说宫中的规矩多,那谁让你无事去做什么侍卫统领?!” 皇上的责备让祁远瘪了嘴:“小叔啊,你可不知道你的亲卫军有多难管,我不与他们打成一片,如何搞好关系呢?” “朕的亲卫,你搞好关系要做什么?”顾君溪哭笑不得。 祁远咂嘴:“自然是溜进宫来玩咯,趁着你老婆还不多……” “放肆!”顾君溪彻底黑了脸。 他老婆哪里多了?只有宁清一个!顺便还替他养了那么长时间的青梅竹马陶可人,便是前些日子他私自进宫去看陶可人,他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小子非但不感恩,还来拆台! 想到此处,顾君溪暗暗看了宁清一眼,他的爱妃莫生气才好。 宁清则是没心没肺肺地饮酒,顺道暗自咋舌,敢拿皇上开涮的,祁远是第一个,惯坏了。 祁远登时抿了唇,直愣愣看着顾君溪,眼中竟是泛起点点泪光,小声抱怨:“小叔,你这哪里是给我接风,分明是炫耀你老婆多……” “噗……” 陶可人一口刚喝进去的茶水顿然喷了出来,如此可是大大的失仪,陶可人的脸色瞬时白了几分。 祁远拍手道:“看!看看!有人同意我说的话吧!可人姐姐,你真好!” 毫不吝啬的赞扬令陶可人的脸颊红了一瞬,悄悄看了眼扶额的顾君溪,对祁远嗔道:“就你话多!欢贵妃这儿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宁清看看陶可人又看看祁远,这般看来他们二人之间还当真有些说不清的情愫。那之前陶可人一直针对宁清又是怎么回事,况且那些针对都不是普通的手段,皆是能让宁清一朝身死的计量! 然,原本好好的吃饭,有些人却是偏生要作妖,湫儿瞧了一眼陶可人,秀然笑道:“小王爷真是好性情,非但雪贵妃娘娘看重,欢贵妃娘娘亦是心悦得紧呢!” 此言一出,陶可人立时将手中的银箸放下,皱眉道:“妹妹这话就错了,这小子除了一身的好皮囊,浑身上下哪一点招人喜欢?” 湫儿似是吓了一跳:“哦,那……那大概是臣妾看错了。” 这下连祁远都停了银箸,好奇之色满溢:“良美人看见了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也想知道这良美人来突然来这么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湫儿抬眼看中看顾君溪,起身走到中间跪下,先是恭敬磕了个头,起身之时鹿眸之中已然泛上泪珠。 宁清心下发紧,湫儿这模样平白让她有些心慌。 果然,湫儿神色幽怨地向宁清看了一眼:“欢贵妃娘娘,臣妾知道你不喜欢臣妾,但即便如此,臣妾也要将实情告诉皇上……” 陶可人的方向传来一声抽气:“良美人,慎言!” 陶可人美目中一片焦急,仿若宁清当真做了什么不欲与人知的事情。 湫儿的神色在陶可人这一句之后却是坚定下来:“皇上,小王爷与欢贵妃……” 宁清没有细听湫儿接下来说的话,只知道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见面,在湫儿的一番描述之下竟是多了万分的暧昧。 第286章 一角蜀锦 宁清心头发堵,手脚冰凉,万般的善心,都抵不过一个心心念念想要害她的人。 在湫儿最后的那一句“欢贵妃成亲之前就与小王爷几次私会”直接让宁清拿起面前的酒盏扔了过去。 指着湫儿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湫儿,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为何你要几次三番害本宫?!” 宁清本不想哭,奈何眼中不停有泪珠滑落,湫儿今日指责的不止是她,还有顾君溪、祁远…… 一个是她深爱的男人,一个是冒着生命危险替她打听爹爹下落的好友,湫儿这次太过分了。 湫儿的头磕在地面,闷声道:“臣妾有证据!” 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胸前起伏几次才将火气稍稍平息了些,看着湫儿笑得讥讽,证据?她还有证据?! 顾君溪则是眯起了眼打量眼前的湫儿,这个婢女他并不陌生,几次三番与宁清作对,他也不是不知。 他知道湫儿对宁清的重要,她既然是宁清的人,犯了再大的错,也要由宁清亲自处理才是。 但现在,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意料,成婚之前的几次私会是什么意思? 他分明记得,成婚之前无论他如何放低身段,宁清却是连一面都不见他,无奈之下,他只能以素笺寄相思。 “你若是拿不出证据,朕,便要治你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良美人,你想清楚!” 顾君溪此时是矛盾的,既想知道宁清成婚之前与祁远做了些什么,又想证实湫儿说的这些都是子虚乌有。 跪在顾君溪眼前的湫儿沉默了几息,额头见汗,手下发颤地自袖袋中掏出一角蜀锦。 宁清的瞳仁缩紧,这衣角正是她用来包裹那些重要之物的!亦是两年前在陶可人的赏花会上落水之后,祁远遮在自己脸上的衣角。当初自己偷懒,没有将此物扔了,想不到此时竟是被湫儿拿来当做证据! 顾君溪嗤笑:“此物能证明什么?” 湫儿深吸一口气:“这是臣妾偶然从欢贵妃的枕下找到的,皇上请看看上面的字!可是熟悉?这是欢贵妃写给小王爷的!” 顾君溪将那一角蜀锦放在小几之上,含笑看去,看着看着便将笑容敛在眼底,额上现了青筋。 一时间,整个梧桐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还是陶可人的一声呵斥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寂静:“大胆!你可知这般污蔑,你的下场是什么?!” 湫儿垂着的眼睛发颤:“臣……臣妾知道,可这不是诬陷。” “那……那谁能证明这破布是真的?”陶可人似是在帮宁清。 顾君溪面色阴沉,拿着蜀锦看向祁远:“顾祁远,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祁远身子一斜单手撑在颌下,挑眉道:“这料子么……好像是我的,坏了我的一件袍子呢,小叔你可得赔我。” “啪!” 顾君溪将蜀锦拍在小几之上,果盘翻滚,里面的小果子咚咚落地,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滚了几个圈,有一颗落在祁远脚边。 祁远眉头一皱:“啧啧,可惜啊……” 第287章 手掌发麻 顾君溪唇角含笑:“可惜的事情还在后面!来人,将祁远暂押荣祭寺!” “哎?不是,小叔,凭什么啊?这女人胡说你也信?你还是我小叔么?”祁远炸毛。 顾君溪盯着蜀锦的眼睛眯起,突然唇边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不是你小叔,从来不是,来人,带走!” “喂!喂!你好歹也是皇上,把话说清楚行不行?”祁远被侍卫拉下去的时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人姐姐?可人姐姐救我,我相信你……”祁远的话放浪不羁,似乎进荣祭寺对他来说并未造成什么心理负担,就像串门一般如常。 一阵寂静之后,宁清瞥了眼仍在沉默的顾君溪,缓缓起身走到湫儿身侧跪下:“皇上……” “你什么都别说,朕知道。”顾君溪的音色低沉缓慢。 宁清颓然,暗自嘀咕: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君溪不知道她要找爹,不知道她丢了娘,不知道严格算起来,她并非吉凤国的人,不知道她原本不丑…… 她垂眸,眼前出现一双锦靴,五爪墨龙腾云,个个怒目,宁清想,顾君溪此刻当也如这墨龙一般怒气冲天吧? 可诡异的是宁清竟是没有丝毫的害怕担忧,因为顾君溪方才竟是冲她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 头顶砸下顾君溪低沉的声音:“朕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那一阵青竹之气愈行愈远,宁清才抬起头看向顾君溪方才的位置。 小几之上赫然平铺着方才的“证据”,宁清失笑,看来这证据在顾君溪眼中算不得什么。 陶可人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一旁的湫儿自顾起身,垂眸向宁清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站住!”宁清喝道。 初春乍暖,宁清却是仿若身在数九寒天的冰洞之中,心下冰寒一片。经历方才的事,湫儿竟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湫儿顿下身形,转头垂眸又向宁清行了一礼:“贵妃娘娘还有何事?” “自然有事!”宁清唇角带笑,满目温柔的盯着湫儿:“汐颜,将虎骨粉拿来。” 虎骨粉正是当初湫儿送来的,自宁清被罚入冷宫的时候,幸得娴贵妃相助,这些东西才保存得下来。 宁清接过汐颜递上的瓷罐,眼底染上一层冰霜:“湫儿姐姐,这虎骨粉我一直没舍得用,还你。” 湫儿将眼皮抬起,目光在瓷罐上扫了一圈,再垂下的时候眨得厉害:“不……臣妾不知道虎骨粉。” “不知道?那它的作用你一定知道。”宁清盯着湫儿,一步步走到湫儿近前:“听说脚伤之人用它,能让那人这辈子都别想跳舞……” 湫儿慢慢后退,目光躲闪着宁清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啪!” 巴掌声清脆,宁清的手掌发麻。 “这一巴掌,是为你的谎言赏你的!” 宁清将瓷罐塞入湫儿手中,她给了湫儿太多次机会,以至于到刚才还有一丝奢望,若是湫儿能跪下来认错,说不准自己又会心软。 可是她错了,湫儿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 第288章 从前的你 “啪!” 宁清又一个巴掌打在湫儿脸上,湫儿手中的瓷罐落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之上,稀碎。 黄白色的虎骨粉刺痛宁清的眼,顿然眼眶中浸上湿气。 “这一巴掌是替浅儿赏你的!” 湫儿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清,豆大的泪珠自眼中滑落,方才因为她说谎被打了还说得过去,但浅儿?宁清竟是为了一个外人打她? “啪!” 宁清反手又是一巴掌:“这是替湘罗赏你的!” 湫儿咬了自己的舌头,口中泛起一丝腥甜:“你……” “啪!” 宁清将湫儿捂在脸上的手拨开,又是一巴掌。 “这是替我娘赏你的!” 湫儿开始后退,现在宁清眼中的神色太可怕了,她疯了! “啪!” 宁清步步紧逼,又是一巴掌。 “这是替以前的我赏你的!” 湫儿拔腿就跑:“救命啊,欢贵妃疯了……” “啪!” 宁清疾走两步将她拉回来,狠狠扇了一巴掌。湫儿慌乱中踩了自己的脚,顺着宁清的力道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这是替以前的你……赏你的!” 宁清将眼眶中的泪生生忍了下去,如今的湫儿已然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湫儿。她早该明白,自踏出醉春楼小院之后,她与湫儿之间,回不到从前了! “够了!”湫儿大吼:“你凭什么打我?你自己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我?无非是看着我可怜,随意赏赐些什么你不要的东西,你不过是青楼老鸨的女儿,你凭什么?!当真论起出身,说不准我还比你高贵清白!” 宁清气得脑子发懵,不由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幸而有汐颜扶着。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汐颜正色道。 这些看似随意的话,句句都掐在点子上,说的都是宁清的过往缺憾,她不信依着湫儿那一根筋的脑子能想得出来。 湫儿哼笑:“谁教我?这还用谁教?但凡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你……你们不要太欺负人!” 湫儿看着越逼越近的德喜在地上蹬着脚连连后退,心下发慌,这个太监身形魁梧,自己在他面前就如同个小鸡仔…… “良美人说笑了,谁敢欺负您啊,奴才就是送您出去!” 德喜说着将湫儿一把提起疾走了几步扔出门外,待将宫门关上的那一刻,宁清终是瘫坐在榻椅之上默然而泣。 湫儿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是最不愿意看见的,但愿她日后能改些脾气。倘若还像今日一般,宁清也不是从前的宁清了。 想起方才顾君溪唇角的那一抹笑,宁清起身走到小几旁,将那片蜀锦拿在手中,的确是她丢的那一片不错,只是上面多了些风花雪月的诗句,上面的字太好,宁清的字比这上面的字迹还差了那么些意思。 “陶可人,你究竟何时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呢?” 宁清感叹,只这一眼,她便知道这字绝非湫儿能写得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一些书写的习惯,即便模仿得再像,假的终归是假的。这才是顾君溪发笑的原因吧?也是顾君溪将祁远罚到荣祭寺的原因。 顾君溪觉得陶可人心悦的人是祁远,罚了祁远,不也是罚了陶可人么? 第289章 一条毒蛇【周末加更】 “主子,这些东西撤了吧?” 汐颜观察宁清的神色,哭哭笑笑的,她有些摸不透。 宁清唇角勾起:“不用,有人没吃饱,待会儿还要来!” “这个拿去烧了!”宁清将蜀锦扔给汐颜。 汐颜接过蜀锦摇了摇头暗叹:主子终是又饶过湫儿一次,她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又隔了几息,顾君溪悄然出现在宁清身后,双手绕过宁清的侧脸将她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 宁清耳畔传来刻意粗犷的声音:“说,你与祁远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猜?”宁清唇间泛笑。 身后的人顿了一息,又道:“我问的是你!” “我不告诉你!”宁清答得清浅。 也不急于将眼睛上的手拍开,只低声道了句:“你又不是小孩子,还玩这种游戏!” 顾君溪放开宁清,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神色中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道:“朕宁愿是个孩子!” “好!你是个孩子!”宁清笑着将顾君溪按在坐榻之上。 “方才是不是什么都没吃?你什么都看出来了,还那般吓唬人!”宁清心有余悸。 若不是方才顾君溪故意冲她笑,她便以为自己逃不过被诬陷的命运! 顾君溪盯着宁清神色认真:“你与祈远在御花园做什么?” 宁清的笑意凝在脸上,垂下眸子将茶盏斟满,顿然明白陶可人这一次将湫儿豁出去的用意,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不是轻易能去除的。 “臣妾记得皇上在臣妾身边安排了暗卫,何不问问他?” 宁清的眼皮跳了跳,他还是在意了,即便她说了,他就会信么? 顾君溪的眸子闪了闪,两指敲上她的额头:“朕就是问问,这么大气性!” 宁清抿了唇,隔了良久道:“皇上怎的就确定陶可人心悦的人是祁远?” 一切问题的根源就在此处,因为顾君溪认为陶可人心悦的人是祁远,所以一切的阴谋都与她无关,因为顾君溪认为亏欠了陶可人,便许给她贵妃之位,六宫凤印。 如此下去,是不是日后她身死在陶可人的阴谋之下,顾君溪也会认为是宁清自寻死路? 这才是陶可人真正可怕的地方,从大婚之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陶可人处心积虑的谋划?或许更早些时候,或许是从陶可人在胭脂铺外遇见宁清的时候,她便将一切的计策都安排好了,安坐幕后,手不沾血。 顾君溪唇角勾起:“祁远小时候便说过,要娶可人为妻。” “那陶可人呢?”宁清急道。 陶可人是如何回答的?她心头笃定,陶可人定然不会答应祁远! “可人说,要祁远拿世上最好的东西来换。”顾君溪回忆着。 宁清咬牙:“那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她可有说?” 顾君溪喝下一口琼浆,道:“说了!” “是什么?” “朕不知道!爱妃今日怎的这般好奇?”顾君溪轻啄宁清的脸颊,浅笑中带着无奈。 “皇上,臣妾想去荣祭寺看祁远。”宁清面对一桌子的菜,提不起丝毫的胃口。 陶可人就像潜伏在宁清身边的一条毒蛇,看着膈应,说不准哪一天就将宁清咬上一口。 第290章 明日便去 顾君溪失笑:“朕陪你去!明日便去!” 顾君溪脸上一副“让你死心”的神色,笑着将一片玫瑰五花肉夹在花瓣中喂给宁清。 宁清冲顾君溪皱了皱鼻子,按理说顾君溪这般心机,不是那么容易误解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是被陶可人故意歪曲的事实。 翌日晨露初醒,当宁清与顾君溪踏出梧桐宫的时候,陶可人亦是等在门口,锦衣华带,微风吹拂之下款款生姿。 都说女人的直觉最是灵敏,就凭着陶可人看顾君溪的眼神,若说她对顾君溪没什么想法,宁清断然不会相信! “妹妹起得真早!” 陶可人身后停着一辆甚是华丽的马车,笑如春花道:“我听稷江说你们要去荣祭寺看祁远那小子,刚好我也无事,便厚了脸皮求着稷江带上我。妹妹……不介意吧?” 宁清在心底暗自说了无数个“介意”,却是及不上顾君溪的一句“爱妃有什么好介意的?” 宁清暗自翻了个白眼,是啊,在顾君溪心中,陶可人与祁远是一对有情人,如今陶可人只是去见她的心悦之人,她有什么介意的理由? 宁清将唇角扯了扯摆上一丝浅笑:“我晕车。” 陶可人怔住,片刻之后眸中含了清泪求助般看向顾君溪。 顾君溪浅浅叹了一声,将宁清打横抱起轻轻放在马车之上,在宁清而畔轻呵:“吃醋了?” “并未。” 宁清矢口否认,她才不会在顾君溪面前显得那般小家子气,晕车就是晕车! 马车内甚是宽敞,陶可人坐在宁清与顾君溪对面,亲手在小小的茶几之上摆放干果蜜饯与茶具点心。 让宁清觉得诧异的是这茶具,一个紫砂壶却配了三盏不同的茶杯,贵气的珐琅金丝边腾龙盏、柔润的顶级窑烧青花瓷凤尾盏,与难得的彩色琉璃嵌银杯。 “这是稷江的,这是本宫的,这是妹妹的!” 陶可人自顾分配,将彩色琉璃杯放在宁清面前沏上清茶:“妹妹尝尝,这是我母亲今年从老家拿回的新茶,入喉清香,回味甘冽,甚是难得!” 宁清看着顾君溪面前的腾龙盏与陶可人面前的凤尾盏心下发堵,龙凤盏啊,她索性抿了唇靠在顾君溪身上佯装困意浓浓。 陶可人娇声笑了:“妹妹到底是年纪小,觉多贪睡。来,稷江尝尝这个。” 宁清的眼睛眯开一条缝,入目所见陶可人素长的手指拈着一颗蜜饯就要往顾君溪口中送,抬手便拍上顾君溪的唇。 “啪” “有虫子……”宁清小声嘤咛。 顾君溪看着怀中酣睡模样的宁清下意识笑出声,眼中的宠溺喷薄而出,一时间满车旖旎。 陶可人那只拈着蜜饯的手便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顿了几息才将蜜饯放回碟中,感慨道:“稷江莫将妹妹宠坏了,父皇说……” “朕知道!” 顾君溪出声截了陶可人的后半句话,面色微沉。父皇曾与他说,宁清惑君不可留,无非就是看准了他喜欢宁清,难不成喜欢一个人还有错? 纵是帝王又如何?父皇的妃子那只是意外。他坚信,自己绝不会如父皇一般被女人所伤。 第291章 祸国妖妃 他不是父皇,宁清也不是娴贵妃。 宁清索性在顾君溪怀中换了个方向背对陶可人,这样,即便是陶可人想对顾君溪做些什么都无从插手。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方停。 荣祭寺外种植了大片的油菜花,鲜艳耀眼的金黄,浩浩荡荡铺满一片青山,青山着黄裳,蝶儿影成双,无限烂漫。 美景印在宁清眼中,顿然将方才马车上的郁结驱逐了大半。 她心下柔软,将顾君溪的手牵起,指着那丛丛的金色大声道:“我们若是将来在此处安一座小宅,定然十分美好。” 不待顾君溪回答,陶可人却是先掩唇而笑:“妹妹真是说笑,稷江堂堂一国之君,你让他陪着你住在这荒野之中,做个山野村夫?” 宁清的脸颊陡然绯红,是啊,她忘了顾君溪是皇上,有他的家国,他的黎民百姓。 顾君溪反手将她的小手握紧:“有何不可?朕下旨将这一片花海栽到梧桐宫,到时候朕日日有美人在侧,沉湎花海,岂不美哉快哉?” “稷江,那是昏君所为。”陶可人似是在调笑。 这句调笑不是一般人能说的出口的,宁清可以想见,这句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顾君溪定会大怒。 然,他只浅浅笑了声,换了个话头:“祁远在里面,不急着去见么?” 陶可人眸光闪了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宁清道:“还是一起进去吧!” 宁清被陶可人的那一眼看得莫名涌上一股子火气,那是什么眼神?惋惜?担忧?在陶可人眼中,她已然是一个祸国妖妃。 她见到祁远的时候,祈远正四仰八叉翘着二郎腿咀嚼墙上扣下的草秸,哼了首不知名的小曲儿,细细听来甚是逍遥。 “你将荣祭寺当成自己家了是吧?”陶可人笑骂。 祁远翻了个身从仰面变作侧躺冲着陶可人勾唇而笑,单手支着后脑勺带了一股痞气。 口中的草秸被他咬得直跳:“这不是我家么?祖父在世的时候就喜欢把我往这儿关,好容易等到他管不了我吧,小叔又染上这毛病,我说你们这都什么毛病?” “嗯哼!” 宁清看了眼顾君溪逐渐阴沉下来的脸不由咳声提醒祁远,顾君溪可不若先皇那般惯着他。 祁远顿了一瞬,看向宁清的目光尽是嫌弃:“小婶婶你不用哼,我知道这是带人受过!” 说罢幽幽看着陶可人,露出一脸的委屈:“是这样吧?可人姐姐?” 陶可人的笑僵在脸上,眼尾扫了眼若无其事的宁清,隔了好几息才道:“你胡说什么呢?自己犯错还要扯上旁人?!” “我胡说什么了?我的那角袍子怎的到了良美人手上,你心里没点数么?可不能过河拆桥啊……”祁远叫屈。 陶可人急了,上前扯他的耳朵:“我看你是太长时间未见我,忘了耳朵疼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好了!”顾君溪皱眉打断陶可人的动作。 祁远与陶可人此时那一番言语动作看在顾君溪眼中便是打情骂俏。那片衣角不就是陶可人因为祈远与宁清单独见面吃醋了么? “朕都知道了!”顾君溪沉下脸。 陶可人的动作僵在当场,目光四下慌看,他……知道什么了? 第292章 醉翁之意 顾君溪顿了顿,道:“你们何时离开吉凤国?” …… 这一句之后,便是一阵沉寂。 宁清不由咬了咬唇,迎上祁远迷茫的眸子,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陶可人。 祁远的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直直从地上蹦起来,将口中的草秸拿在手中指着陶可人大吼:“我……和她?” 顾君溪皱了皱眉,点头。 “开什么玩笑!小叔,她可是你老婆!有你这么处理自己媳妇儿的么?!”祁远暗自瞥了宁清一眼。 顾君溪揉了揉眉心,耐心解释道:“你小时候是不是说要娶可人?可人是不是答应了?” 祁远舔了舔唇放下手指,跺脚道:“小叔你别胡说啊!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再说你也说是小时候!小时候的事能作数么?!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喜欢美人呢,怎的……” 祁远说到一半便突然止了话头,眼皮阖上直直扇了自己的嘴巴子,转而一脸无奈道:“陶可人她喜欢的又不是我!小叔你别添乱了行不行?不论辈分我还比你大一岁呢!咱不带这么玩儿的!” 宁清白了祁远一眼,方才这家伙拐着弯儿说她丑,当她听不出来么? “雪贵妃,你喜欢的人可是皇上?” 宁清瞥了一眼明显愣住的陶可人,幽幽问了一句。 祁远即刻伸出大拇指:“小婶婶慧眼!连小婶婶这般愚钝的都看出来了,小叔,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祁远加重了“小叔”二字,只要不提到“皇上”,那他们之间的事,便是家事! 陶可人将唇抿紧,扫了眼顾君溪,又瞥了眼宁清,最终将目光停在祁远身上,缓缓道了句:“我不知道……” 宁清亦是看了眼脸色渐渐阴沉的顾君溪,笑道:“你不知道,我替你说,从一开时你喜欢的便是皇上,从遇见我开始……不,或者更早,你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做皇后。” 宁清的语速缓慢平淡地看向顾君溪,眸中亦是有了些失落,这些都是顾玉华告诉她的,作为顾君溪的姐姐,陶可人定然告诉过顾君溪,只是他执意认为陶可人喜欢的是祁远,这就很是荒唐了。 陶可人低低的抽泣之声传来,一双秋水眸子中有泪珠化开:“稷江,这定然是千阳姐姐说的……我……我没有……” “是没有喜欢皇上,还是没有做皇后的欲望?”宁清不依不饶。 “小婶婶果然是被太后看中的,霸气啊!”祁远揶揄。 “你闭嘴。”宁清盯着陶可人缓缓道。 祈远默然向顾君溪投去一丝同情,宁清这次来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陶可人看向顾君溪,眸中的泪珠化开,噙在眼眶欲滴未滴,糯声求助:“稷江……” 顾君溪的目光闪了闪:“所以,你从一开始便在骗朕?” 宁清勾唇而笑,太后说顾君溪是小狐狸,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至少他即刻便明白宁清话中的意思。 陶可人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这都是我娘……” “大婚前我落水,是你做的吧?还有浅儿身死、虎骨粉、江山社稷图、郭恩、巫蛊之术……” 第293章 天上飞牛 宁清一字一句细数,这是她知道的,还有她不知道的,她不能想象,陶可人究竟有多少种手段置她于死地?陶可人,为何非要她死? 宁清一步步靠近陶可人,陶可人摇着头后退,目光在顾君溪与祈远身上来回扫着:“不……不是我……” 猛地,陶可人扑到顾君溪怀中,紧紧抓住顾君溪的衣袖道:“稷江,稷江你是相信我的对吧?妹妹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诬陷我?可有证据?” 宁清垂眸:“没有……” 她的确没有证据,陶可人的手段那般厉害,又怎会留下证据? 陶可人立时站直了身子笑得温婉:“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没有证据,罪同欺君啊!” “我就是最好的证据!”宁清的眸子中透出恨意。 桩桩件件都是她亲身经历,还要什么证据? “明澜!”顾君溪头一次唤她的小字:“山河社稷图,是我交给可人的。” 顾君溪与陶可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印在宁清眼中分外讽刺,所以,他还是信他的青梅竹马。 宁清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重锤,所有的委屈都含在豆大的泪珠里夺眶而出。 是啊,山河社稷图,正是因为那张图,宁清入了冷宫,顾君溪是一早便打算好的,一早便将她排除在危险之外。 即便不算山河社稷图,那其他的呢? 陶可人的一句“证据”让她觉得万分无力,她舍弃所有来找顾君溪,陪在他身边,但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曾给她! 就像他从一开始便认为她不适合做太子妃,她始终都是被排除在他与陶可人之外。 “别闹了可好?” 顾君溪叹了口气上前伸手将宁清揽在怀中,宁清一把推开顾君溪,冷声道:“我闹?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宁明澜!”顾君溪低吼。 “小叔,你们先出去,我来劝劝她。”祈远起身,敛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顾君溪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看了宁清一眼,转身而走头也不回,陶可人愣了一瞬即刻追上去,只是临出牢房时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祈远与宁清。 宁清颓然靠在牢房的铁门之上,心头像堵着石头,难道……是她错了么? “宁明澜,看来小叔叔知道你的身份了。如此他还这般在乎你,说明你手段不错啊!”祈远调笑。 宁清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一抬头却是看见祈远正笑着向两侧张开双臂。 “你做什么?”宁清的桃花眼中模糊渐去。 “借你抱着哭。”祈远说得一脸认真。 宁清苦笑一声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珠,叹道:“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皇上,一国之君,若是不要证据,又怎堵得住悠悠众口……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祈远挑起眉头将双臂放下:“不然你换个人?” 换个人喜欢,便没那么累。 “什么?”宁清愣住。 “我啊,我不要证据,我信你,即便你说天上飞牛,海里种菜,我都毫不怀疑。” 【我将一颗心剖在你眼前,鲜血淋漓,你却看不见,只因为我不是他。】 祈远说得一脸认真,宁清瞬而笑了,还天上飞牛,一听就是哄她。 祈远这些话,若是从顾君溪口中说出,该多好? 第294章 一无所知 祈远看着她的笑勾了勾唇角,缓缓道:“你生父派来的人应该到了。” “真的?”宁清眼底顿然泛光。 祈远失笑:“你看,现在的你是不是换了个人?换个人,便欢喜了?” 宁清会意浅笑,心头的确顺畅不少。 “那……我爹是岐山王?还是王府的家丁?管家?” “你见了不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没惊喜!”祈远躺在床榻,将二郎腿搭上。 “是惊喜么?” 宁清的目光暗了一瞬,她多希望那个惊喜,是爹娘一起来找她。 “你不太高兴?”祈远嘴角又叼上一棵草秸。 “没有……”宁清否认。 转头看了看看守牢房的守卫,悄然上前两步凑在祈远耳畔轻声道:“我有办法救你出去,今夜子时,别睡!” 顾玉华给她留下那么多心腹,此时用来报答祈远,再合适不过。 祈远脸上不自然了一瞬,神色有些怔愣地“嗯”了一声。 在宁清走后,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看着宁清的背影发怔,瞬而失笑,他方才答应了? 这荣祭寺本就是南阳王在管着,祈远自小就将此处当作自家别院,何需宁清来救? 只是方才耳畔的温热,让他的脑中空白了一瞬…… 宁清出了荣祭寺,陶可人断断续续的抽泣从马车上传出,令宁清意外的是,顾君溪并未在马车当中,而是沉着脸盯着宁清,身旁还站着一个长身着墨色劲装的男子。 苍白消瘦的刀疤脸,宁清一眼便认出此人是那一次将汐颜打晕的那人。 那一次,宁清还专程画了画像给顾君溪。 “他叫德永,日后便跟着你。”顾君溪声音冷冽。 “哦……”宁清面无表情地应着。这是来监视她?还是保护她? “护你无忧!” 顾君溪嗔责地看着宁清,伸手将她抱上马车。 “回宫!” 马车疾驶,陶可人止了哭,用一双泪目万分委屈地看着顾君溪。 “涅朝国使臣来访,指名要见他们的公主。” 顾君溪的语速很慢,待他说完,宁清亦是愣在当场。 她这个公主可是假的!若是被使臣认出来,如何了得?! 陶可人唇角勾上一丝笑意,幽幽道:“那妹妹可要好好招待了。” 顾君溪眼尾余光扫了眼宁清,目光转向马车之外,挑眉不语。 方才宁清推开他的事情一直闷在胸口,堵得难受,他在等宁清来求他,只要她说一句话,不,一个字,他都会帮她。 但事实上从荣祭寺到梧桐宫这段路途,宁清一路未说一句话,垂着眸子心思百转,心头莫名涌上强烈的不安,在见到那涅朝国使臣之后,这分不安又化作阵阵心慌。 无论是浅儿的身死,还是宁清对涅朝国的一无所知,都铸成了她心头抹不去的恐慌。 涅朝国来人三名,着锦衣,戴玉簪,个个气度非凡。为首的那一人,是涅朝国的八皇子桑荼,另外两人便是九皇子桑青与十皇子桑勒。 宁清的眼皮跳得厉害,不停用帕子轻点眼角。桑荼在宁清身前站了良久,亦是打量了良久,道:“小十四,怎么不叫哥哥?” 第295章 已经死了 宁清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哥哥……” 桑荼明显愣了片刻,眸子染上晶亮,上前握住宁清的肩头笑得如夏日的烈阳,晃得宁清眼仁紧了紧。 “小十四长大了,和从前不一样了!快告诉我,吉娜在何处?这么久没见她,我想她想得心都碎了!” 桑荼说着,脸上泛起一丝兴奋的绯红。狭长的眸子中尽是期待与喜悦。 一旁的九皇子桑青亦是抚掌笑道:“八哥,你这般着急,都吓到小十四了。不就是个心上人,我们人已经到了皇宫,早晚都会见到!” 宁清的唇瓣动了动,直到桑荼疑惑的目光投来,不由抿了抿唇,轻声道:“你……见不到她了。” 宁清垂下眸子不敢去看眼前这眼中带光的少年,她已然猜到这便是吉娜心心念念要与之成亲的心上人,吉娜便是浅儿,浅儿死得突然,她甚至都来不及见她最后一眼。 害死浅儿的善公公已然被娴贵妃杀了,而宁清即便知道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手中也没有证据。 桑荼的笑在脸上凝了一瞬,继而笑道:“你是说吉娜已经回去了?” 他的这一句问话得到的回应是一阵沉默,随他前来的两个皇子目光皆在桑荼身上打转,看一眼便垂了眸子,接着又看一眼…… 宁清的双手交握,手中攥着的帕子早已被汗浸湿,此时,她连浅儿的骨灰都拿不出。 “小十四,你……说话啊?吉娜是不是已经回去了?”桑荼将宁清的身子扳正,带了些急切。 宁清将头垂得更低,桑荼的锦靴之上沾着不少灰尘,看得出来,一路上的风餐露宿,着实辛苦。 “她……死了。”宁清将眼皮阖上,终是说出了结果,他早晚要知道的。 良久的静默,阳春暖风的季节,周遭的空气却仿佛都凝结成冰。 “你骗我……吉娜在躲到哪儿去了?”桑荼的声音发颤,抬脚四下寻着:“吉娜?别闹了,我知道你又戏弄我,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啊!” 找到最后桑荼陷入疯狂,眼眶渐渐被泪水染得通红,宁清的肩头被大力抓住,耳畔传来桑荼压抑的低吼:“是谁?谁杀了她?告诉我,是谁?是谁?!” 宁清的肩头剧痛,任由桑荼将她摇晃得如一片破布。一条鲜活的生命,她无法还给他。 “那人已经死了。”宁清的眉头皱成结。 桑荼的眉间跳动,像是听见一段荒唐的笑话,松开宁清连着后退了两步:“死了?” “可是幕后的人还活着。” 在桑荼的怒气即将爆发的时候,宁清试探着告诉他真相:“可是我没有证据。” 桑荼的目光透出能杀人的寒光:“你桑纳塔拉要治人的罪,何时需要证据了?你就是不想为吉娜报仇对不对?!你怨恨她不做你的陪嫁婢女,所以让她哥哥将她骗了过来…… 你眼睁睁看着她死,对不对?!” 桑荼步步紧逼,宁清退无可退,后背直直磕在梧桐宫的宫柱之上,拼命摇头:“不!不是,我……” 宁清语噎,若是真正的桑纳塔拉在,定会保护好吉娜,正像桑荼所说,桑纳塔拉要治旁人的罪,何时需要证据? 第296章 不便过问 证据,让证据见鬼去吧! “八哥,你先冷静一下,问问小十四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没发现她的性子变了么?!”桑青死死拉着冲向宁清的桑荼,使劲儿给宁清使眼色要她先走。 桑荼冷笑:“是,她是变了,变得冷血无情,阴狠毒辣!” 来的路上,吉凤国的百姓对皇上这位宠妃的评价可是相当精彩,眼前的女子他满眼的陌生,她变了,变得不再是围着他撒娇的小十四! “吉凤国的皇宫奢华,十四会变,情理之中。”一直没有开口的十皇子桑勒打量着梧桐宫漠然道。 “呵呵……” 桑荼哼笑了两声,冲宁清行了个礼:“贵妃娘娘,我父王让我来接我的十五妹回家,你可知道她身在何处?” “十五妹?”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 不是说桑纳塔拉是涅朝国最小的公主?上面十个哥哥,三个姐姐,何来的第十五个孩子? “就是父王流落民间的那个孩子,叫……叫宁明澜!”一旁的桑青见自家八哥稳定了情绪,便将他放开,顺嘴插了一句。 宁清的脑中顿然纷乱,隔了良久才颤颤问道:“父王,是岐山王府,慕容极?” “岐山王府是父王未登基前的府邸,那慕容极么……呵呵呵……是父皇给自己起的另一个名字,听说当年用这个名字骗了不少小姑娘……”桑青口中不停,直到被桑勒捂住嘴才止住话头。 “在何处?”桑荼冷着脸又问了一次。 “在这里,我就是宁明澜啊!” 宁清在心头答了无数次,终是抿唇摇了摇头,她……她竟是真的小公主!命运还真会同她开玩笑。 眼前的这些皇子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而这些哥哥在见她之前,便已然听了万种流言,说她阴狠毒辣…… 这样的小公主,他们是不是会放弃将她带回去? “那你告诉我,杀吉娜的幕后之人是谁?这个你不会也说不知道吧?贵妃娘娘!” 桑荼的这一句“贵妃娘娘”极尽嘲讽的语气,宁清听在耳中心头钝痛。 “是雪贵妃,也有可能是前朝废后。”宁清仿若呓语。 现在对她来说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宁清满脑子都是她终于知道爹是谁!她娘没有骗她,她爹,果然位高权重!隔了十几年还专程派人来接这个女儿,是个好人! “告辞!” 桑荼得了消息,再没有停留的必要,转身出了梧桐宫。 宁清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几次张口,将要涌出的话又咽下。他们刚刚知道吉娜的死讯,再告诉他们桑纳塔拉的死讯…… 罢了罢了,宁清摇头将那些胡乱的想法尽数抛开,才唤来德喜悄声吩咐着,今夜她要将祁远救出来,便少不了德喜的帮忙。 但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不在她的掌控当中,德喜去荣祭寺打点的时候,祁远已然离开了,至于如何离开,以什么理由离开,宁清只得到一个答复:小王爷的事,旁人不便过问。 好一句旁人不便过问,敢情她是白忙活了。 第297章 一个不留 天边传来燕鸣,苍穹之上的云彩亦是多了些活力般将自己摆成千姿百态,一如在宁清眼前的一众秀女,这些秀女多是从朝中大臣的女儿中选出来的,也有一些来自民间,但这些来自民间的,多数从一开始便在层层选拔之下被刷了下去,能到得圣前的,凤毛麟角却是各具特色。 顾君溪无心看这些,涅朝国的那些使臣日**着自己找流落在吉凤国的小公主宁明澜。 宁清不说,他便也不言,每日随意吩咐几句找人,便教宫中的人陆续忙碌,这般找了好几日都未见结果,涅朝国的使臣似是有些着急,便开始催促。 选秀的日子是一早便定好的,依着祖制,他必须来,身为帝王,总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 宁清原本亦是不想来,奈何陶可人竟是如同荣祭寺中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三番两次派人来唤她,最后派了洛夕,才将她从梧桐中的“蛋壳”里请出来。 一来便瞧见顾君溪盯着一个女子看个不停,顿然沉了脸,心头道了数遍“宫中帝王皆多情”,亦是顺着顾君溪的目光看去,却是发现一个与她有八分相似的女子。 不止是容貌,气质与仪态,从背后看仿若便是宁清本人,细细看去,又比宁清多了一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你叫什么名字?”顾君溪扫了眼宁清,对面前的女子道。 那女子娇羞一息,盈盈拜了一礼,开口如春风轻抚:“臣女杨扶柳,家父是中书令杨里,与姐姐杨菁菁一同进宫。” 宁清的目光闪了闪,竟是杨菁菁的妹妹,想来这二人进宫,也是为了成为陶可人的助力而来。 见宁清在一旁发呆,顾君溪顿然沉了脸,余光扫着宁清哼声道:“不错,爱妃觉得呢?” “皇上觉得好,那便留下!”陶可人笑颜如花。 顾君溪顿了良久,对上宁清哼声:“爱妃觉得呢?” 宁清的唇角抽了几下,缓缓道:“您是皇上,自是随您的喜好。” 宁清的这话含了几分的小脾气,在顾君溪听来觉得宁清可爱万分,但在旁人眼中便认为宁清恃宠生娇,连皇上也敢揶揄。 “那便留下?”顾君溪眸中漾出一丝笑意,带着玩味的神色看着宁清。 只待她一句不留,自己便一个不留。 宁清瞥了眼顾君溪的笑意,心头涌上万般的酸涩,他喜欢的是帝王啊,这般三宫六院的,不是一开始便有了心里准备的么?那她如今又为何心里堵得难受呢? “妹妹?”陶可人见宁清良久不语,出声提醒。 她心中早已有了既定的人选,不单单这杨扶柳,但凡与她交好的,都在她的候选名单之上,她就不信,这么多的美人,撼动不了一颗顾君溪喜欢宁清的心! 宁清瞥了眼陶可人,一转头便见顾君溪的目光停在杨扶柳的一张脸上,看得津津有味,心底又是一酸,起身碰洒了面前的杯盏。 “臣妾早将改过的秀女册给了皇上,皇上自行定夺便是!” 说罢疾步想门口走去,再不想看劳什子的选秀,她的心思一早便在秀女册上表明了,一个都不留。 第298章 甚是猖狂 “这欢贵妃也太猖狂了,不就是一个邻国公主,有什么好得意的?” 宁清原本走到门口的脚步又因这一句抱怨折了回来,循声望去,正所谓冤家路窄,方才说话的正是一品中书令家的嫡女杨菁菁。 从宁清在中秋宴会之上打她巴掌开始,她便预谋等着这次选秀,即便她娘为她选了好几门亲事都被她私下推了,铁了心要进宫,为的便是在身份上压宁清一头! 原本以为自己会委身于先皇那样的老头子,不曾想先皇没福气,说起来顾君溪继位,最开心的莫过于杨菁菁。 如之前顾玉华说过的,太子那般温润清澈,谦逊有礼的男子,有哪个女子不爱呢? 但杨菁菁一想到顾君溪现在宠爱的人是宁清,心头便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仿若自己的东西落入一个脏兮兮的泥塘。而她这一次进宫,亦是早有自我定位,定要将顾君溪从“泥塘”中解救出来! 女人一旦嫉妒起来,当真比蛇蝎还可怕。 宁清走到杨菁菁面前,伸手从杨菁菁头上取下发簪,顿然被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便如同被狂风吹过般披散下来。 “你干什么?”杨菁菁尖叫。 宁清挑眉将那绿色宝石的发簪扔在地上,一脸的认真:“你都说了,我猖狂,若是不做些什么将这猖狂的名头坐实了,我心下不太高兴!” “噗嗤” 宁清看向发出声音的顾君溪,展颜一笑:“你说是不是,皇上?” 顾君溪敛了笑,眸中含了半真半假的厉色,道:“你这是在怪朕,宠坏了你?” 他可以不管杨菁菁,但不能不管杨菁菁的父亲杨里,当年向先皇上书换了太子正妃人选的正是他。 为他的一番话而换了太子正妃,可见他在朝中的位置举足轻重。 宁清胸中酸意翻滚,顾君溪能宠一个人,便能宠后宫任意一人,今日是她,明日又是谁? 她的目光瞥向杨扶柳,可是她? 宁清终是将眸子垂下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宫礼:“臣妾不敢,皇上是天子,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臣妾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说到最后,宁清的声音中已然带了些厚重的鼻音。 “皇上,臣女好歹也算名门闺秀,进宫是为了服侍皇上,不是来给欢贵妃娘娘出气用的,还望皇上给臣女一个公道……” 宁清出了明德殿的门,身后还断断续续传来杨菁菁的哭诉。 她知道这些贵女是一早便定好的妃子人选,除非她变成先皇废后那般狠辣的女人,否则这大臣往顾君溪后宫塞的女子,只会越来越多。 恍然间,宁清便明白了皇后当年的处境,任何一个温柔的女子进了后宫,也会变作那般模样吧? 宁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最近似乎是猖狂得很,非但与顾君溪赌气,还当着一众未来妃子的面让顾君溪下不来台,即便如此,顾君溪也没舍得罚她不是么? 正是顾君溪给了她猖狂的勇气,亦正是这份来自帝王的爱,让她觉得如芒在背。 尤其是当他口口声声问她讨要证据的时候,即便与顾君溪说明了一切,陶可人依旧平安无事做她的雪贵妃的时候,宁清更是心凉。 第299章 偷偷回去 宁清陷在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冷不丁背后有人拍了一掌,一张如秋日骄阳般的笑脸便映在她的眸子中,是九皇子桑青。 “小十四,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看你一脸的石头色,这是要去何处啊?” 桑青身上的热情直直将宁清逼得退了两步。 “我……我为何要告诉你?” 宁清刚刚要说从明德殿出来,转而一想若是真正的桑纳塔拉当是骄纵的,矜贵的,顿然转了态度。 “嘶——这口气,倒是有些像当年的小十四了!你知道么,我几乎要以为你是假的了!”桑青状似无意。 宁清咬了咬唇,一掌将桑青推了个趔趄,状似生气道:“像什么像?我本来就是十四,是你们变了!不是我!” 宁清尽量装得刁蛮任性些,生怕被眼前的桑青发现端倪。 桑青被推得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点着宁清的额头道:“呦呦呦,小十四你胆子肥了,不愧是做了贵妃的人,连你九哥也敢推?” “糟了,难不成她戏演过了?” 宁清的心顿然提到嗓子眼暗自咋舌,若是被发现了,她要说什么? “怎么了?怂了?纸老虎!” 桑青亲昵地摸了摸宁清的头,凑近宁清耳畔道:“说起来我的小十四是长大了不少,只是你与九哥说说,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为何带着面具啊?” 说罢,桑青一把将宁清的面具摘下,一张带着斑点的脸便呈现在桑青眼中。 桑青的眼皮子颤了几颤,忙将半面为宁清小心翼翼戴上,咬了几次牙方恨声道:“告诉九哥,这是谁干的?九哥既然来了,就定会护着你!” 登时,宁清的鼻头泛酸,眼泪珠子便在眼眶中化开,雾气蒙蒙,只因那句“定会护着你”,曾几何时,顾君溪也这般说过,但如今,他连她说出的话都不信,还问她要证据,他怕是沉在美人乡了吧? “小十四!九哥与你说过的你都忘了么?不要哭!你越是哭,旁人越觉得你好欺负!”桑青有些手足无措地拿自己的袖子给宁清擦鼻涕。 “九哥……”宁清糯糯地唤着,认真算起来,这桑青当真是她的九哥。 “他,还有她们,都欺负我,欺负我……”宁清扑在桑青怀中从低低的抽泣,变作放声大哭。 从入宫以来,她心头存了太多的委屈,她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竟是这么累。 “啊……啊呀!小十四你别哭,别哭啊,九哥给你做主!”桑青两只袖子不停交替着给宁清擦眼泪、擦鼻涕,满目心疼。 他之前的一切猜测都有了定论,打小被捧在众兄弟手中长大的小十四,突然性情大变,定然是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吉凤国的皇宫,果然是吃人的! 宁清哭了大半个时辰,一双眼睛亦是哭成了桃子的模样。自离开娘亲之后,宁清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痛快大哭了。 “小十四,乖,不哭了,实在不行,九哥便偷偷带你回去!不告诉父王母后……” 桑青继续哄着。 第300章 拈酸吃醋 只是这一句之后桑青的发顶便被人抓了起来,桑荼一脸的阴郁将桑青的整颗脑袋抓在手中,冷然对宁清道:“自己受的委屈,自己找回去,只懂得靠旁人么?你看看你这些年,在这宫里都学了些什么!与普通女子那般拈酸吃醋,矫情!” 宁清瘪了嘴,方才的委屈又一股脑涌上来,对,她就是矫情,就是拈酸吃醋,怎么了,不行么? 桑勒木然盯着宁清看了良久,淡然道:“小十四的本性回来了。” 宁清被这一句吓得正了神色,默默咽了口唾沫,她不是真的小十四,论起本性来,着实心虚。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宁清小声问。 方才她哭的时候没发现,她不知不觉中竟是来了烟渺宫。 桑荼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十四,虽然你将她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查了出来,她就住在这烟渺宫中!是也不是?” “八……八哥别生气,小十四打小便喜欢玩这些猜来猜去的游戏……” 桑青眼看着桑荼的神色不对,即刻出声打圆场。 “习惯”桑勒亦是附和。 “你们干什么?”桑荼的眉头蹙成核桃仁:“你们以为我会罚小十四?她现在是别人的妃子,我罚像什么话。” 听桑荼这般说,桑青与桑勒同时松了口气,别看桑荼现在正常,这几日来可是将他们折磨得不轻,不是罚他们跑步,便是罚他们将各宫妃子的日常都记录下来…… 照这样发展,桑荼完全会因为吉娜的死变成一个疯子。 “要罚也是别人罚!”桑荼又加了一句。 直教剩下的两个兄弟同情地看了宁清一眼。 宁清倒是没在意他们同情不同情的,她的注意力在烟渺宫里,湫儿正站在宫门口向此处张望。 “你们口中说的她……是谁?”宁清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还能有谁?宁明澜呗!”桑青脱口而出。 “谁?”宁清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喏!”桑青向湫儿一指:“就是她,小十四你可将她藏得够严实的!若不是八哥认出了母妃亲手给你做的那件银丝并蒂牡丹披风,我们还在摸瞎找呢!你说你也是,明明知道吉娜出事八哥心情不好,你还与他赌气!” “呵呵……” 宁清轻笑,湫儿是越发胆大了,什么都敢做。 “良美人,宁明澜?”宁清走到湫儿身边眸中透出寒光。 湫儿眸中的神色变了几变,咬牙将宁清拉到屋中,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小姐!”湫儿将门关上便立时跪下磕头。 宁清退后两步避开她的大礼,眸中染上一层冰渣:“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若是在明日之前你与他们说清楚,我便放你一马,若是你执迷不悟,就莫怪我下手狠毒。” 外面不是都在传她的手段狠辣么?正巧她还没遇见一个让她试试手的人。 湫儿死死咬着下唇,几欲咬出血来,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缓声道:“你现在已经是小公主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照顾你的份上,你帮我最后一次!我若是成了小公主,便可以过我想过的生活!” 第301章 好自为之 “你如今已是贵妃,皇上还那般宠爱你,可我呢?我除了每天胆战心惊做旁人的棋子,我还有什么? 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发誓,只要我做了这个小公主,我不会再与你作对!小姐,求你了。”湫儿不停磕头。 宁清沉默,湫儿的话的确说在她的痛处,她现在什么都有了,而湫儿若是没有大的机遇,日后也只会在美人的位子上老死。 “小姐,若是你这一次帮我,我便告诉你一个大秘密!雪贵妃的秘密!”湫儿见宁清犹豫,似是下了决心。 宁清找了个锦凳坐下将头别过不看湫儿,她当真怕自己又一次心软。 “小姐,雪贵妃喜欢皇上……”湫儿试探着看向宁清。 宁清嗤笑:“这还用你来告诉我?这便是你说的秘密?” “不!不是这个!” 湫儿摇头,咬了咬唇道:“你大婚之前我给你送信,我说交给一个婢女,那个婢女就是知夏!知夏的身份不简单,听说雪贵妃有个亲妹妹平素就藏在宫中,我怀疑那人就是知夏!她们,她们之间有交易!这……算不算秘密?” 湫儿一口气将藏在心头的话说出来,紧紧绞着手中的绣帕,期待的目光看了看宁清,便死死盯着烟渺宫的宫柱,暗自思付用多大的力气去撞合适。 放在她眼前这条路,是她仅剩的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若是宁清不同意,她便以死相逼。 雪贵妃的亲妹妹? 知道这个消息的宁清说不震惊是装的,她不明白陶家既然有两朵金花,为何要区别对待?一个悉心栽培成皇后的人选,另一个却是一早送进宫做婢女。 “你说知夏是雪贵妃的妹妹,可有证据?她们之间的交易又是什么?” 宁清挑眉,对湫儿,她再没了从前的信任,要证据一事,也是刚刚与顾君溪学的。 湫儿愣住,眼神闪烁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个证据……是她在这宫中保命的手段。 宁清见她如此心下了然,嗤笑道:“你还是不愿说,那我凭什么将自己的身份给旁人?尤其是陷害过我的人!” 湫儿身子微颤,一把抱住宁清要出门的脚,急急道:“我说!知夏心悦之人是南阳王府的小王爷顾祁远。 所以雪贵妃与知夏约定有什么不方便亲自做的事情,都由知夏代劳,待她坐上皇后的位子,便给小王爷与知夏指婚,证据就在知夏的房中。 她房中挂着一幅牡丹图,牡丹图后便是机关……” 湫儿说得很快,唯恐下一刻宁清便会改变主意。 宁清的眉头皱了皱,隔了良久,直到湫儿已然绝望准备撞上宫柱之时,宁清幽幽开口:“宁明澜的名字你不能用,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不会再管,你好自为之。” 宁明澜这个名字是她娘留给她的,她绝不会给了旁人。 “谢贵妃娘娘!” 湫儿在宁清身后磕头,仿若遭受大劫一般瘫倒在地。 宁清没有再回头,心底的冷意一层接一层泛在眼眶,凝成水雾。 “小十四,怎么了?”桑青满目疑惑地看了眼湫儿快速关上的门板。 第302章 不见天日 宁清眨眨眼将眼眶中的雾气散去,声音中还带着来不及撤走的冰寒:“九哥,后宫不是你们能乱走的地方,若是让旁人看见就不大好了。” 桑青却是豁然睁大双眼,指着宁清一阵欢喜地对桑荼道:“八哥,小十四做了贵妃当真不一样了!她竟然唤我哥哥!” 面对桑青的震惊宁清心下慌了一瞬,垂下眼皮将眸中变了几次的神色遮住,淡然道:“不管我从前唤你什么,我既然嫁了人,便不再是从前的小十四,你们也该将从前的我忘了。” 他们的小十四已经死在了和亲的路上,便是宁清与那小公主再相似,在这些皇子面前都会破绽百出,不如索性挑明了自己嫁人便是新生的好。 万幸的是这些皇子即便从小与小公主生活在一起,也并未见过真正的小公主的容貌。 “走了!” 桑荼凝神看了宁清良久,终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宫中不像你们想的那般简单,不要冲动!”宁清在他们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桑荼临走时的神色让宁清莫名心慌,他初时那脸上如秋日朝阳般的笑意,自听说吉娜死后,便再也瞧不见了。 桑荼的步子顿住没有回头,隔了片刻宁清亦是只看得见他的侧脸。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上一丝鼻音:“小十四,若是皇帝对你不错,我们也便放心了。” 至少他能感觉到暗中护着宁清的那人功夫不低,他没有在其他妃子身旁感受到这样的气息。 宁清在原地愣住,在她看来桑荼的话有些莫名。顾君溪对她自然是极好,好到……自己就像他的附属,永远只有被保护的份,一切有危险的事,她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就像对付先皇废后的时候,顾君溪都没有与她商量过,便与陶可人一起将她送进沁芳阁。 待到一切都解决之后,才将她“放”出来,在他心中,她究竟算什么? 莫名,她想起祁远养的那一只唤作小香雪的小犬,有那么瞬间,她甚至觉得那只小犬比她都幸福,至少能陪在主人身边同生共死。 是夜,宁清第一次唤出德永,直教一旁的汐颜与德喜看直了眼。 德永的墨色劲装似乎是特殊材料制成,比宁清所见过的墨色都要暗沉几分,正是这样的墨色,显得德永的脸色愈发苍白,而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更是醒目。 “你平日都躲在何处?” 宁清打量了德永许久,他的脸型瘦削,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回贵妃娘娘,奴才多数时候躲在屋顶、树梢、水井……” “那吃饭的时候呢?” 宁清皱眉,人瘦成这样,不会长年不吃饭吧? “回贵妃娘娘,奴才一日吃两个馒头便可。”德永的神色间满是理所应当。 “你不管你的家人么?孩子呢?” “回贵妃娘娘,奴才没有家人,没有孩子。” “……” 之后的所有的回答之前,德永都加上一句“回贵妃娘娘”,生硬恭敬。 宁清败下阵来,对德永这样的人,书上曾有一种称呼,唤作暗卫。所谓暗,说得冠冕堂皇是暗中护卫,但在宁清看来,暗,是不见天日。 第303章 冥顽不灵 这样的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生活,活着,却更像死去的尸体。 宁清遣他去将知夏房中的那份证据拿来,能让湫儿这样的人都守口如瓶的证据,究竟重要到何种程度?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宁清的桌上便出现一份契约以及一本画册,契约上写的字句句惊心,画册中的图画亦是张张荒唐。湫儿说这是秘密,这何止是秘密,说是欺君的死罪也不为过。 陶可人不是原来的陶可人,知夏也不是原来的知夏。她们之间只是两个小女孩儿玩的游戏,只是玩到最后,不能自圆其说罢了。 画册中完完整整地画出了陶可人与祁远相识的过程,看得出来陶可人幼时曾经有一段被人掳走的经历,劫匪要将她卖到千里之外的青楼。机缘巧合,祁远与顾君溪救下陶可人与知夏二人。 本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接着便是倾心相许。却是因为陶可人的娘亲与南阳王妃之间的矛盾纠葛,陶可人想与祁远成婚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急之下,陶可人与祈远谎说她是知夏,自此换了身份。原本知夏是在南阳王府做婢女的,不知是不是南阳王妃看出了她的意图,费尽心机将她送进了宫。 这份契约便是除了陶可人的爹娘,唯一能证明知夏身份的,的的确确算得上陶可人的大秘密! 荒唐!荒唐至极! 这是宁清此时唯一的想法。便是换了身份,祁远也没有与现在的知夏成婚,这还不足以证明祁远心中的那佳人并非现在的知夏么?她又何苦冥顽不灵。 宁清还未来的及将这些东西收好,门外便传来德喜与汐颜的对话。 “主子醒了么?”德喜的声音很轻。 “怎么了?你这着急忙慌的,发生了何事?”汐颜问。 德喜道:“还不是芳菲阁么?方才雪贵妃说她房中进了贼,正满宫搜这个偷儿呢!算算路程,至多一刻钟便要搜到梧桐宫了,要不要告诉主子一声?” “她丢了东西,与咱们主子何干?关上宫门,不要理他们。”汐颜带了愤懑。 “可此事已经惊动了皇上!皇上要来,总不能拦着吧?”德喜为难。 听到此处宁清再也坐不住了,陶可人丢的东西可不就在她这儿么?陶可人这般着急,怕是这件事,顾君溪也不知道。 宁清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倔强,她想知道当她真正与陶可人正面对峙的时候,顾君溪会与谁站在一起。 荣祭寺的那一次他走了,这一次,他也会走么?她可是有证据呢! 未及梳妆,顾君溪与陶可人便进了梧桐宫,身后还跟着一大批宫人,在宁清看来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意味。 “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陶可人满身的温良,站在顾君溪身后,目中透出七分焦急,三分得意。 宁清眯了眯眼,这场景,怎的就那般熟悉,当年熙妃站在先皇身侧的模样,也是这般如花娇艳。 她起身行了个礼,一双桃花眼对上顾君溪有意避开的眸子,加上未及梳起的长发随意搭在肩头后背,亦是慵懒中透出媚色天成。 若不是因为脸上的银色半面遮了五分的光华,便能担得起国色天香这四个字。 第304章 丢了东西 “劳雪贵妃挂念,睡得很好,一觉睡到大天亮呢!”宁清的神色娇憨。 陶可人的面色微僵了几分,分出一丝柔情搀上顾君溪手臂道:“皇上,我们还是去别处找找吧?你看妹妹才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呢。就怕那偷儿过了芳菲阁,还惦记上梧桐宫,那便不好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精彩,宁清在一旁听着都暗自拍掌,陶可人与当年的熙妃有七分相似,都是不动声色间就能主导旁人所思的。 宁清的目光扫了眼陶可人身后的知夏,还是那一身俏生生的打扮,此刻眼底却是带着寒光与警觉。 “娘娘,皇上方才说了,每个宫都要搜呢!”知夏的声如黄莺,很是好听。 宁清勾唇浅笑,让汐颜继续绾发,慢悠悠道:“那便搜。” 她心头存了一股气,既然顾君溪不与她说话,她便也不理他。 不理他,倒是可以理理旁人,不多时宁清的发髻梳好,才缓缓拿出画册与契约:“这是今日早上在本宫房门口捡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既然大家都在,那便一起来赏赏。” 还不待宁清打开,知夏便一步冲出来撞在宁清身上,顺带将她手中的东西也一并撞到地上。 “贵妃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请娘娘责罚……”知夏跪地,神色间甚是慌乱。 宁清被汐颜扶着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皱了眉头看着知夏道:“本宫怎的敢责罚雪贵妃的婢女?快起来吧。” 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知夏将那画册与契约都换了! 真正的画册与契约被知夏塞到袖袋之中,宁清勾起唇角,地上那些东西看不看也无所谓了,可惜! 宁清的目光移到向陶可人身上,道:“雪贵妃究竟丢了什么东西?” 陶可人刚刚动了动唇,知夏飞速起身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家主子的一些私物。” 宁清将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带着三分娇媚对顾君溪道:“说起来臣妾也丢了些东西,正好皇上在此,不如一起去找找?” “主子……”汐颜欲言又止,眼神飘向一旁的小几之上,小厨房的早膳刚刚送来。 宁清总是这般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可是不行。 顾君溪冷眼看了宁清好一会儿,眼底才染上一丝无奈,旁若无人般拉起宁清的手,将她按到小几旁。 “吃饭,吃完了朕陪你去找!” 顾君溪一脸正色坐在宁清身侧,他还在生气于在荣祭寺时候,宁清对他的冷漠与冒犯。 一旁的德喜偷偷瞄了顾君溪好几眼,见顾君溪脸色稍霁才放下心来,他看得明白,陶可人丢东西关皇上何事?八成他只是想来见主子! 谁知道主子这般冷漠!皇上就差将台阶摆在主子眼前了,还好主子最后自己造了个台阶! 陶可人亦是笑着说:“稷江对妹妹这般好,连臣妾都要吃醋了。” 宁清闻言冷笑,好么?若是真的好,能大早上带着你来给我添堵么? 眼前的早膳宁清吃不下,她抬手用帕子做掩饰,将唇角扯起一丝笑意。 “皇上,臣妾丢的那个东西很是着急,若是找不到,吃不下,睡不着。” 宁清的眼下有一片浅浅的乌青,她没有说谎,昨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顾君溪不在,她睡不着。 顾君溪瞧着那片乌青,眸中染了五分的心疼:“好,你告诉朕你丢了什么?现在就去找!” 第305章 笼中小宠 宁清垂下眸子心底发凉,她丢了从前那个单纯的自己,丢了为了陪在顾君溪身边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找不回来了。 从顾君溪向她要证据的时候,从他盯着那秀女杨扶柳的时候,从顾君溪知道她与陶可人之间的矛盾之后还要带着陶可人来的时候,从他眼睁睁看着知夏故意撞向自己的时候…… 他是一国之君,她一直仰望着……仰望着,便累了。 她亦是害怕,新的秀女进宫,不是朝中重臣的女儿,便是民间的绝色佳人。 他现在对她好,给她极尽荣宠,怎知道那一日她不会如同那娴贵妃一般惹了他的不高兴,而后被那些逢高踩低的奴才被迫害成哪般凄惨模样? 先皇死前要将太子将宁清赐死,也是怕她会如同娴贵妃那般吧! 更怕她如熙妃那般,万般荣宠的背后只是无尽的讨好与迁就。 “我要去芳菲阁。”宁清决然。 趁着顾君溪对自己还未厌倦,还未厌恶,她要他看清楚陶可人的真面目,两年前埋下的那个东西该让它见见太阳。 “妹妹的东西丢在芳菲阁了么?妹妹可曾去过芳菲阁?”陶可人满目温良中带着疑惑。 宁清的眸子低垂,眸光中透出讥讽:“未曾,只是听说那里有我不曾见过的东西,好奇。” “呦,妹妹一会儿说要找东西,一会儿说好奇,听得我都有几分心痒呢。”陶可人掩唇而笑。 宁清不语,伸手挽上顾君溪的臂弯,一双桃花眼晶亮:“皇上?” 她在等他开口。 顾君溪的清冷的目光化成一片温柔:“好,去芳菲阁。” 去芳菲阁的路上宁清一路张狂。 她知道皇宫内外关于她的那些流言是陶可人故意传的,那么她不做些什么让这些流言成真,岂不是让辛苦传流言的这些人白白忙活? “皇上,臣妾累了……”宁清极尽魅色地撒娇,声音酥麻。 顾君溪一个趔趄之后愣在当场,目光中含着夏日烈阳般的灼灼,他的爱妃开窍了? “你背我……”宁清将眸子垂下,看上去无限娇羞。 隔了良久,顾君溪自唇间吐出一个“好”字。 在身后一众宫人的震惊之下,顾君溪将宁清背起。 说不感动是假的,一国之君竟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这般宠爱,她是该知足的。 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酸楚涌上心头,又泛在鼻间,最终化作泪珠,滴在顾君溪的衣领之上。 顾君溪的唇角泛起欢愉的笑意,他从未这般开心过,这样的宁清还真是——有趣的紧。 “皇上,到了……”宁清幽幽开口。 这段路太短了。 顾君溪将宁清小心放下,又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凑近宁清耳畔道:“芳菲阁中有什么?让你这般心心念念?” 宁清的眼皮颤了颤,垂眸道:“皇上不知道么?” “爱妃的心思七窍玲珑,朕如何能猜到?”顾君溪的眸中闪着宠溺。 正是这一种“做什么都依你”的眼神让宁清觉得心头发堵,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与她说,她觉得自己只是被顾君溪养在笼中的小宠,而不是爱人。 第306章 腌臜之物 或许这份爱从一开始便不对等,不论身份、容貌、家世、成长背景…… “妹妹究竟要找什么?” 陶可人温良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清的眸子闪闪地盯着陶可人,将唇角勾起:“别着急啊姐姐,说不定是惊喜呢?” 很快,在宁清的刻意暗示下,树前那只刻满符文的木盒被挖了出来,陶可人的眼睛在见到木盒的当下豁然睁大。 “这……这是何物?本宫这里怎的会有这腌臜的东西?”陶可人以绣帕掩唇。 宁清漠然而笑:“姐姐何以知道这是腌臜的东西?你都没有打开过,为何不能是让人欢愉之物呢?” 当木盒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也呈现在众人面前,精致的人偶被扎满小针,小针之下赫然是一个名字:桑娜塔拉。 陶可人愣住,遂而一双秋水眸子中带了惊恐地向顾君溪求助:“稷江,这……” 顾君溪的脸色发沉,道:“雪贵妃,你有何话说?” “这……这不是妹妹带着我们来的么?”陶可人秀眉紧蹙,看向宁清。 宁清的目光飘向知夏,从知夏躲闪的眼神中,宁清笃定两年前的那人偶一事定与她有关! “是知夏告诉我的……”宁清幽幽道。 知夏闻言吓了一跳,即刻跪下道:“娘娘明察,知夏什么都不知道!” 宁清的眼皮掀起便瞥见顾君溪,唇边勾起的笑意,亦是暗自苦笑,他就这般眼睁睁看着自己为他争风吃醋。 她有多喜欢顾君溪,便有多讨厌现在的自己。 不觉间,她仿若看见了先皇的妃子们为他争风吃醋的场面,为了皇帝的一个笑容,为了自己在宫中的地位,甚至为了一次侍寝尔虞我诈,血腥争斗…… 陶可人的脸色白了几分,继而脸上染了怒容:“知夏!你可知罪?!” 宁清摆明了要整知夏,证据确凿,陶可人也保不了她。总不能因为一个奴婢,便质疑宠妃的话吧? 知夏咬唇:“娘娘,奴婢冤枉!” 宁清挪动步子往顾君溪身边凑了几步,佯装胆怯道:“皇上,姐姐好生吓人!” 陶可人的怒容碎裂,摆上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道:“是臣妾御下不严,请皇上治罪。” 顾君溪将宁清拉入怀中,锁住宁清的眼神,透出万般宠溺。 “朕听爱妃的!” 宁清眨眨眼,轻飘飘道:“那便打三十板子吧。” 陶可人闻言身子轻颤,咬牙道:“皇上……” 顾君溪垂眸叹道:“爱妃,可人的身子弱……” “那便听皇上的!”不待顾君溪说完,宁清便道。 还说听她的?骗子。 顾君溪顿了良久,沉声道:“婢女知夏包藏祸心,打三十大板贬入浣衣局,雪贵妃御下不严,令抄写经文百篇!” “谢皇上!”陶可人的头垂得很低。 看不到陶可人的神色,宁清倒是有所遗憾。 “皇上,奴婢冤枉!奴婢从来没有向欢贵妃说过此处有这样的东西!”知夏面露惊恐。 “知夏,闭嘴!”陶可人急了。 这不是争论长短的时候! 陶可人的目光瞥向宁清,这女人与从前不一样了,那媚眼如丝中分明带着刀光,还有想要将她们吞噬殆尽的恨意! 第307章 臣妾累了 “姐姐好凶啊!” 宁清缩在顾君溪怀中,语速很慢,眼神如霜。 陶可人眼皮颤动,缓缓道:“让皇上和妹妹见笑了!这奴婢纵是有罪,但臣妾用惯了她,想为她求个情……” 顾君溪闻言又一次看向宁清,宁清笑得娇媚,嗔道:“皇上看臣妾做什么?臣妾只是来找东西,如今东西找到了,其他的自然便不关臣妾的事了!” 顾君溪的目光盯着宁清看了良久,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眼前的女子换了个人,再不是从前那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子,而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深宫妇人,一如当年的皇后,一如当年的熙妃。 但最终宁清开口说出的话,含着万般的委屈娇柔,让他觉得方才看错了。 “雪贵妃的奴婢,就交由雪贵妃自己处置吧!”顾君溪对陶可人道。 左右那人偶上面写的也不是宁清的真名。 宁清窝在顾君溪怀中将眸子垂下,果然,她的证据在青梅竹马面前不值一提! “臣妾谢过皇上!”陶可人笑得温婉。 宁清皱了眉头,认真道:“皇上,臣妾的东西找到了,姐姐的还没找到呢!方才搜索了一路都没有结果,不如叫这里的宫人都出来搜一搜身,指不定就搜出来了!” 顾君溪宠溺地两指轻夹宁清的鼻尖,笑道:“还是爱妃细心!” 只是宁清这样的提议却是让知夏着了急,方才她换过来的画册还没来得及放下,不能搜身啊,绝对不能搜! 只是皇上说的话可是圣旨,怎能由知夏说了算? 不多时,芳菲阁的宫人们尽数到排在庭院之中。 搜身的宫人们也到了,知夏急的像热窝上的蚂蚱,就差拔腿而逃。 “主子!奴婢肚子疼!”知夏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陶可人目光闪了闪,道:“那……” “那便先搜知夏!” 宁清悠然打断陶可人的话。 “奴婢……奴婢小日子来了,不方便搜身!” 知夏咬牙,见搜身的宫人越逼越近,竟是急中生智一头撞向旁边的石桌,石桌棱角尖锐,一时间知夏额头血流如注。 “快!快救人!”陶可人竟是笑了一瞬。 宁清垂眸,知夏啊,真是个狠人。 “皇上,臣妾累了,想回去歇着,这些东西让人出个结果给臣妾便好。”宁清撒娇。 顾君溪目光闪了闪,上前将宁清打横抱起,一张刀刻般的隽逸侧颜便映入宁清的眸中。 恰时金色阳光洒下一束扫在他的脸颊,睫毛抖动间的温润将宁清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开,她颓然发现自己又一次脸红了。 顾君溪是妖孽啊,她藏在心底的妖孽。 她默然看着,额头轻触他的耳垂,那熟悉的青竹香又一次猝不及防地钻入她的鼻端。 “你真好闻。”她第一次说了实话,仿若呓语。 她从前不喜欢,只是不喜欢一样有青竹香的陶可人。 顾君溪的身子僵了一瞬,唇角染上一丝笑意:“你喜欢便好。” “我不喜欢……”宁清的声音更低了,低到二人之间这般近的距离,顾君溪都未听清。 “你说什么?”顾君溪垂眸,清冷的眸子在撞进宁清眼中的瞬间化做暖阳。 “没什么……”宁清在心底悄然说着摇了摇头。 她说的重要么?她不想说了。 第308章 妖妃明君 宁清将顾君溪搂得更紧,一路上遇见了许多早起干活的宫人,纷纷将眸子垂下侧身行礼,他们的皇上,对这欢贵妃疼宠得紧! 宁清更是大胆,当着一众宫人的面轻啄顾君溪的下颌,耳垂,侧脸,直到被顾君溪侧头避开。 顾君溪的耳垂染得通红,看似随意地找了个话头,道:“对那涅朝国的皇子们,你有何打算?” 宁清笑得没心没肺,甜意中,心头一股悲凉涌上,桑荼他们已然将湫儿当做十五公主。 她摇了摇头,抬眼撞进顾君溪的眸中,看见如从前一样微小的自己,缓缓道:“我想在你身边……” 顾君溪方才还有些许紧绷的胳膊顿然放松,唇角勾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道:“好!” 当日在荣祭寺外,他与宁清说起这涅朝国使臣来意的时候,心底便存了一丝慌乱,他怕宁清找到了爹便离他而去,再也不回来。 如今宁清的话仿若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他心中甚是欢喜! 宁清脸上的笑容淡去,就在方才顾君溪不再追究知夏的时候,方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如同先皇废后,狠辣无情。 她害怕自己被宫中的日子改变,变得拈酸吃醋,变得阴狠刻薄,变得无理取闹小心翼翼。 “皇上……”宁清嘤咛一声,低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 “嗯?”顾君溪听见了! 宁清顿了片刻,道:“你做了皇上,最想做的是什么?” 顾君溪沉默了许久,缓缓道:“自然是像父皇一样的明君,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爱妃为何突然问这个?” 宁清垂下眸子,心头酸楚,随便扯了个理由道:“只是好奇……” 若是她变成一个心机深沉的恶毒女子,他还能做明君么?如今在百姓口中,她已然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妖妃了。 妖妃配明君,如何都不搭。 顾玉华说得对,宁清不适合这个皇宫。 “在想什么?” 梧桐宫中锦榻之上,顾君溪近乎惩罚一般吻着她,四瓣红唇紧紧缠绕的嘤咛将宁清的思绪彻底打乱。 她疯狂地回应着,顾君溪愣了一瞬,浅笑出声:“日后再闹脾气,朕就将你关起来!” 关一辈子! 宁清心头“咯噔”一声,娴贵妃死前的惨烈莫名浮在眼前。她将眼皮阖上让那场景沉寂。 “不了……”她轻声应着。 再也不会了,日后,她不会闹脾气,他便也不会将她关起来。 红鸾帐纷纷乱乱,白日宣淫,欢贵妃又多了一项罪名。 是夜,梧桐宫被月色染成灰白,整个皇宫中仅能听见偶尔的几声蛐蛐儿鸣唱,芳菲阁却是在众多绢花的映衬之下愈发真实,尤其那株株牡丹,艳红似火,高贵无声。 “救命啊——” “啊——” 两声惊恐凄厉的喊声震破长空,将夜色下栖息的鸟儿虫儿统统惊醒。 喊声来自芳菲阁,宁清听见了,顾君溪亦然。 “发生了何事?”顾君溪皱眉穿衣。 喊声来的方向是芳菲阁。 “回皇上,芳菲阁进了刺客!宣了御医,听说是雪贵妃娘娘伤了,侍卫们正在查……” 隔了片刻,德永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第309章 远远不及 顾君溪闻言怔了怔,匆匆在宁清额间留下轻啄,道:“朕去看看。” 未及宁清点头,眼前便不见了顾君溪的身影。 “主子,可要德喜再去打听打听?” 宁清愣了片刻,亦是起身道:“不用了,本宫也去看看,让德喜暗中查查桑荼在何处。” 阵阵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能在这守卫森严的宫中行刺,被伤的人还是陶可人,她想不到第二人能做这样的事。 虽是入春,但夜风寒凉,很快便将宁清原本就不多的睡意吹散,她到的时候恰时遇上步子急切的蒋太医,二人险些在芳菲阁的宫门口撞上。 “下官见过欢贵妃娘娘。” 蒋太医虽是着急,该有的礼数却是一样不落,他是在宁清手上吃过亏的,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蒋太医便是如此。与项上的人头比起来,他与陶太傅之间的交情算什么? 宁清上下打量了一眼跪在身前的蒋太医:“快进去吧!” 蒋太医这才提着药箱越过宁清往芳菲阁走,不知是什么原因,竟是左脚踩了右脚,登时将药箱中的药材器具洒了一地。 “怎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宁清心头暗自疑惑,殊不知蒋太医这是被宁清吓的,上一次宁清在不知不觉中給他下的套,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如今又遇见了相似的场面,蒋太医不由得便想到了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顿然腿软。 宁清走到浑身颤抖的蒋太医身后问了一句:“蒋太医怎么了?” 这一幕教房门口的知夏看了个正着,当即沉着脸上前扶起蒋太医送进屋中,转身便张开双臂将跟在后面的宁清拦下。 “欢贵妃娘娘,我家主子现在不方便见你,请回吧!”知夏神色冰冷,额角的伤口处还缠着棉布。 “大胆!欢贵妃做什么事,需要你来教么?!”汐颜厉声呵斥。 好歹在长公主身边待了几年,论起气势来,又有那个婢女及得上汐颜? 但知夏不一样,若不是她与陶可人互换了身份,现在便与宁清的位份相同,有什么好怕的? “欢贵妃好大的架子!不愧是皇上宠爱的妃子,但你别忘了,我家主子是与皇上一同长大的,一起经历过的事,是与您在一起时的数倍,论起情份,您远不及我家主子!”知夏是个美人,连生气时候的神色都带着甜意。 “那又如何?” 宁清目光清冷,她这般让一个婢女挡在门外,还不算让步么? 知夏哼笑:“如何?欢贵妃娘娘不知道么?今夜的刺客难道不是你派出来的?” 宁清挑眉,一步步凑近知夏,看着她眼中的惧色上涌,顿然心情舒畅。 她凑上知夏的耳畔道:“不愧是陶太傅家的嫡女,有胆识,有见地!” 只是她这见地可不怎么样。 知夏眸中染上一丝恐惧,继而又转为愤懑,一把将宁清推开:“你胡说!” 宁清浅浅笑着顺着知夏的力道将自己的身子摔在冰冷的地面,随着汐颜的惊叫,顾君溪亦是从房中出来。 宁清举起自己故意擦伤的手肘,盈盈桃花眼垂下泛起泪花:“皇上,这宫中的奴婢好生厉害!” 第310章 不能欢颜 顾君溪将宁清搂在怀中,眼底显出寒光:“来人,将这奴才杖责五十,逐出宫门!” 知夏俯在地上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宁清方才的话气的。 “皇上,奴婢……” 知夏有口难言,她方才那一推明明就没有用力,怎的这欢贵妃就摔得如此严重? “稷江!”陶可人面色苍白地快步出了门,跪在顾君溪面前:“皇上,知夏是臣妾的婢女,看在臣妾与您一起长大的份上,将她交给臣妾处罚吧?” 陶可人出来了,蒋太医自然亦是跟在她身后,手中拿着白棉布眉头紧皱:“娘娘,你还是先包扎伤口吧!” 顺着蒋太医的动作,宁清的目光停在陶可人的右手之上,鲜血淋漓间赫然不见了一截小指! 见顾君溪默然不语,陶可人将失了血色的下唇咬出齿痕,秋水眸子中泛上圈圈涟漪,夜色之下愈发楚楚。 “稷江,求你了……” “嘶——” 宁清将摔破的手肘抬起,桃花眼中亦是蓄了雾气,迎着一束月光,更像是孤苦无依的小兽。 “皇上,臣妾先回去了。” 顾君溪的目光急闪,一把将宁清抱起踏出芳菲阁:“那般刁奴,打死亦不为过!” 陶可人瘫在地上,血流如注的手指任由蒋太医小心处理,与知夏对视的眸子中尽是绝望,打死亦不为过,已然是看在陶可人的面子上从轻而罚。 宁清被顾君溪抱着,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到现在她都不想相信,方才那个心机深沉的女子,竟是她自己!她讨厌那样的自己…… “传广白!” 顾君溪似乎在生气,任由宁清再看他,都没有一丝回应,除了广白为宁清包扎的时候问了一句“可有伤到骨头”之外,再无其他言语。 “皇上怎么了?”宁清心头忐忑。 顾君溪的眸子陡然看向宁清,目光中的冷意让宁清心惊。 “方才的情形,朕不想再看见第二次!”顾君溪眉头蹙起,眯着的眼睛未再看宁清一眼。 “方才……”方才他都知道了? 顾君溪叹道:“你若是不喜欢她,便与朕说,不必伤了自己。” 宁清垂下的眸子中被委屈的神色占据,告诉他?他能如何?陶可人会将知夏打了板子赶出宫去么?况且,若不是这般,她亦没有证据不是么? 顾君溪将宁清揽入怀中,那阵阵青竹香又一次将宁清笼罩,就像陶可人的影子围在顾君溪身边,如幽灵一般,让宁清升起满心的烦闷。 两瓣温热的唇印在宁清额头,顾君溪的声音清润一如宁清初见:“朕定会将你护好!” 宁清的眉头蹙了一丝愁意,又很快散去,她将顾君溪推开对上他的仿若装着皎月的眸子,里面有不能欢颜的自己。 顿然,宁清心头有万句话,皆转为了一句:“我累了。” 她累了,就如知夏所说,明日雪贵妃遇刺的消息便会在宫中传开,所有人都会认为刺客是宁清所指使。 顾君溪将知夏赶出宫,完全是为了杜绝流言蜚语。看样子,她又给他惹了麻烦。 第311章 摘了脑袋 “明日起,你便待在这梧桐宫,朕将郭恩从御厨房给你调来,想吃什么便告诉他。”顾君溪将宁清抱上床榻。 “好……” 宁清只能说好。 翌日 郭恩做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宁清却是未动一筷子,宫中的流言四起,汐颜早上出去便被流言之风刮了回来。 “主子,这流言不知是何人传的,我们要不要……”汐颜欲言又止。 曾经长公主也用过这么一招,皇后那狠毒的名声便是长公主一手传出来的,如今这手段竟是被旁人用在了宁清身上,那时候汐颜有多敬佩长公主,此时便有多憋屈。 她想说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怕传流言的人还击的手段更加毒辣。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宁清抿了口茶,茶香沁入肺腑,宁清心头却是一丝舒畅之感都无。她不知道顾君溪说的护好她究竟只得是什么?或者只要她不死不伤,便是最好么? 这么久了,即便他给了她所有宠爱,他还是什么都不与她说,不能说还是不想说?她已然不想去追究了。 宁清拿着银箸随意挑着眼前的菜,一下又一下,丝毫没有放入口中的意思,恰时德喜略带焦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主子,方才皇上下旨,逐良美人出宫,但是,但是……” 德喜“但是”了良久,也未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宁清索性放下银箸道:“进来说!” 汐颜亦是埋怨:“什么话吞吞吐吐的!” 这梧桐宫已然被皇上下了旨,任何人不得进入,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德喜跺脚叹了一声:“奴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奴才看见良美人出宫后,竟是被涅朝国的桑荼皇子接走了,还……还听见桑青皇子称良美人小十五……” 宁清面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心头泛上一丝痛楚,这样的结局她不是应当一早便猜到了么?从今往后,湫儿便替了宁清的身份,是涅朝国寻回的流落在外的小公主。 她似乎看见爹爹见到湫儿时候的欢喜,那份欢喜,与她无关。 十日后 宫中大肆封妃,中书令杨里长女杨菁菁八面玲珑,被封为臻嫔,一时间风头无两。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为新晋妃子安排住处的忙碌中,宁清的梧桐宫却是分外安静。 然,暴风雨前的安宁,又能安宁得了几时? 午后的日头西斜,没了那般耀目的颜色,汐颜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主子,臻嫔来了!”臻嫔杨菁菁。 宁清的眸光跃动,顾君溪让她待在梧桐宫,便是为了让她等着杨菁菁么?可笑的是他以为他能护好她。 还记得初次见到杨菁菁时她便与自己不对付,毫无缘由的敌意让宁清百思不解。 “奉茶” 轻轻浅浅的两个字吐出的之时,杨菁菁亦是来道梧桐宫的门口,声音甚高:“大胆!连本宫也敢拦?” “娘娘恕罪,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能进梧桐宫。”侍卫生硬地应了一句。 杨菁菁哼笑:“你知道我爹是谁么?本宫明日便摘了你的脑袋!” 第312章 明日家宴 宁清起身向宫门外望去,华裳美饰之下,杨菁菁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英姿,如同刚刚挺过冬季的碧波湖面,散着莹莹之光。 “臻嫔是专程来看我的么?”宁清在门内喊道。 “见过欢贵妃。”杨菁菁的声音甚高,却是没有行礼。 宁清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句是什么,这么巴巴的跑来,不会是只为了说一句安好。 杨菁菁有一双看起来格外乖巧的眸子,此时正散着数九寒天中才有的寒气。 “妹妹明日为你办了一场家宴,你可一定要来!”杨菁菁的声音中带着挑衅的意味。 宁清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笑得清浅:“你也看见了,我去不了。” 杨菁菁一副早知你会如此的神色,唇角泛起一丝张扬:“世上还有你欢贵妃做不到的事么?若是你不来,我便教爹爹将你门前的这些侍卫都杀了!” “好!” 宁清毫不犹豫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戚将军死后,杨菁菁的爹,中书令杨里便成了朝廷的中流砥柱,拥护者众,她毫不怀疑杨菁菁话中的真实性。 这些侍卫从沁芳阁的时候便一直陪着宁清,杨菁菁认准了她不忍心。 杨菁菁红唇浅笑,一副乖巧的模样:“好,那妹妹就在栖风宫等着贵妃娘娘!” 杨菁菁走后,门前的侍卫跪了一地,宁清的笑中带了无奈:“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将皇上请来吧!就说,我备了‘春深凝露’,可是涅朝国不可多得的好酒,只剩一坛了。” “喏!”侍卫的应答之声带了鼻音。 是夜,宁清趴在桌上逗弄炫彩宫灯中的灯芯,灯芯活泼,任宁清手中的竹签拨动,怎的都不会熄。 “你真是倔,都被我压成这样了还要亮着。” 一如她在宫中的日子…… “爱妃怎的喜欢上与宫灯说话了?朕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很是伤心啊!” 温热的唇瓣袭来,宁清无从躲闪,被顾君溪压在身下嘤咛。 “皇上,臣妾准备了美酒。”宁清好容易从顾君溪身下喘上一口气。 顾君溪眼中仿若藏着一只猛兽,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宁清吞噬殆尽,他的呼吸亦是乱了:“爱妃比美酒好喝!” 酒香未散,青竹的气息又将宁清周身遍染,宫灯又是一阵欢快的跳跃后终是熄灭于唇瓣的轻啄声之中。 窗外夜风拨动原本静静垂着的柳条,发出的簌簌之声,很快便被鸾帐中的酣畅盖了过去,蛐蛐儿亦是羞红了脸躲藏。 到了后半夜,终于,夜静无声。 “皇上,今日臻嫔来过。”宁清伏在顾君溪胸口拿了一缕发丝划动。 “理她做什么?”顾君溪阖着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的意思。 “明日的家宴,臣妾……想去,臣妾也是你的家人。”宁清垂眸。 隔了良久,顾君溪从唇间吐出一个“好”字,将宁清搂得更紧。 家人,听起来不错。 原本家宴不应由一个区区嫔位的妃子来办,但臻嫔的父亲是朝中的一品,封杨菁菁为嫔,杨里本就颇有微词。家宴,也不过是用来堵他的埋怨罢了。 第313章 如芒在背 家宴的规模不小,除了后宫的妃子们,朝臣与朝廷命妇悉数到场。宴席近半,杨菁菁起身走到场中盈盈一礼。 “皇上,臣妾近来听闻一则非常有趣的消息。” 杨菁菁的笑犹如春风触动的小草,含着晨露,带着俏皮。 “妹妹说来听听……” 陶可人久病不愈,面色苍白,右手小指戴了寸长的护甲。 宁清默然将一口茶饮下,迎着杨菁菁的目光透出一丝讥讽,专程请她来,这消息若不是关于她的,她自己都不信。 杨菁菁勾唇浅笑,眼尾余光瞥了眼宁清道:“臣妾未入宫前在郊外发现了一个人的墓碑,皇上猜猜上面写的是什么?” 顾君溪眸子闪了闪,将一块雪梨喂入宁清口中。 “上面写的是涅朝国十四公主,桑纳塔拉呢!”杨菁菁的目光死死盯着宁清。 “臻嫔喝醉了……” 顾君溪将宁清揽在怀中,看向臻嫔的目光染上几层寒霜。 “皇上,臣有证据,能证明皇上身旁的这个女子并非真正的小公主!” 中书令杨里不知何时带上一人,立在场中恭敬行礼。 宁清的眼皮跳了跳,抬眼看向被侍卫五花大绑的男人,一脸忠厚,似曾相识。 “欢贵妃娘娘可是觉得眼熟?”杨里似笑非笑。 说罢不待宁清回应便伸手抬起那人的下巴,迫使那人的目光看向宁清,缓缓道:“你不要怕,看看那个女子,可是你那日所见的,与那三个涅朝国男人一起住在你的客栈之中?” 那人缓缓抬眼与宁清的目光对视,只一眼便低下头:“小的……小的只知道当日看见的那女子容色无盐,娘娘……娘娘戴着面具,小的看不清……” “呵呵……”杨里轻笑:“娘娘不介意将面具摘下吧?” “杨里,这是朕的贵妃!” 顾君溪的眸中仿若藏着带血之刃,杨里手中有先皇给他的四十万兵权,虽说在吉凤国起不了什么大的风浪,却是让顾君溪如芒在背,妄动不得。 “皇上,娘娘既身为贵妃,更应当以身作则,还事情一个真相!” 说罢挥手间竟是抬上一片木板,上的人形用白色棉布遮盖,俨然是一具尸体的模样! “这是从那小公主的坟墓之中挖出来的女尸!皇上,这不仅仅是和亲公主真假的问题,还涉及人命,涉及到两国邦交!若是真的小公主早就死了,那您身旁的这个女子又是谁?她又有什么险恶用心?!望皇上不要以一己之私,枉顾天下黎民百姓!” 杨里跪下,虎目含泪,声声泣诉,在场的一众命妇朝臣亦是纷纷跪下,要顾君溪给个交代。 顾君溪眸中的神色变了几变,看着下跪的杨里目光中仿若藏了带血之刃。 好一个枉顾黎民百姓,顾君溪刚刚登基,没有政绩的情况之下,这样的评判无异于给顾君溪扣上一顶昏君的帽子。 场中落针可闻,良久的沉寂之后,宁清将自己的手从顾君溪的大掌之下抽出,在一众人悄然注目之下,伸手摘下脸上的半面银妆。 第314章 居心叵测 她的目光幽幽瞥向跪在地上看她的陶可人,陶可人亦是在看她,宁清红唇轻启:“你赢了。” 陶可人的眸子垂下,声音温婉:“来人,将这欺君媚上的女子押了。” 后宫凤印在手,她有这个权利。 不待嬷嬷们近前,宁清身前的小几便被大力推倒,顾君溪面沉如墨:“谁敢动朕的爱妃?!” 周子谦带着侍卫鱼贯而入,将顾君溪与宁清护在中间。 “护驾!” 周子谦的声音高亢,惊了一众命妇贵女的心。 杨里瞥了眼被绑着的那人,盯着宁清冷声道:“你且再看看,那个女子是不是当日你所见之人?” 那人战战兢兢将眼皮抬了抬,猛然磕头,口中一叠声的泣诉:“是!是!就是她!除了这个,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杨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亦是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皇上,这女子杀了小公主取而代之,定是有不为人知的阴谋,臣这般一想便脊背发凉啊!臣今日便是拼上一死,也要将奸佞从您身侧剔除!方对得起先皇的嘱托!” 一顶杀人的帽子扣下让宁清的如遭雷击,她的眼睛豁然张大,步步后退着拼命摇头:“不!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陶可人亦是幽幽开口:“皇上,先皇曾留有遗言,要将她处死……” “哗——” 场中的人尽数哗然,陶太傅亦是第一次站了出来,一身的浩然:“皇上,原来先皇早有预见,让如此居心叵测的女子伴在帝王身侧,臣等难以心安!望皇上将此等妖女斩首,以正民心!” 宁清的脸上万分惊恐,顾君溪的面色亦是青白交加,眼看着朝臣步步紧逼,顾君溪挡在宁清身前侧颜低语:“别怕,有朕在,无人敢动你!” 顾君溪的眼睛瞥向脸上现了三分得意的杨里,肃然道:“杨大人好大的威风,好长的手啊!竟是伸到朕的后宫里了,你想做什么?逼宫么?!” 杨里会扣帽子,他顾君溪便不会了么? 杨里面色大变,连连磕头:“皇上,臣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此妖女不除,天下不稳啊!” “呵呵……”顾君溪冷笑:“朕只知道,她是涅朝国使臣亲自送来的和亲公主,前几日公主的兄长亦是来宫里见过她,她的身份从何造假?倒是杨大人的这些证据,出现得颇为蹊跷!” 宁清的心都快跳出胸膛,她又一次躲在顾君溪身后,飞速眨眼将眸中的雾气散去,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攀上顾君溪的手臂,唇角勾起的笑如三月飞花,在众人心头荡漾。 “皇上,民间的传闻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怕是杨大人被有心之人哄骗了。” 宁清笑意盈盈地看向杨里,仿若方才他口中的指控与她毫无干系:“杨大人,你说我杀了人,可是亲眼看见了?你说地上的人是小公主,那你唤她一声桑纳塔拉,看她可会答应? 听风就是雨,可不是一个朝廷大臣该做的事,说到黎民百姓,皇上为灾民万事躬亲的时候,杨大人在做什么呢? 杨大人何苦来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第315章 还不死心 “皇上,别忘了先皇的遗命。”陶可人满目无辜与担忧。 “呵呵……” 宁清掩唇轻笑,脸上的褐色斑点似乎亦是被这笑容冲淡:“姐姐,先皇那是与皇上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我亲耳所听,怎能是玩笑!咳咳……”陶可人说的急了,一阵咳嗽。 宁清将眉头轻蹙,两只手缓缓摊开:“证据呢?” 她的眼皮微动,慢慢看向陶可人,勾唇一笑,又将视线渐渐扫过场中每一个人:“既然不是玩笑,那……圣旨呢?” 宁清心头发酸,顾君溪向她要证据这回事,她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在场的人纷纷闭口不言,更多的是将眸子垂下与自己的手指玩了起来,他们只是来凑个热闹,既然人家中书令都不说话了,他们插什么嘴? “皇上……”杨里面色阴郁。 “好了杨大人,皇上与我今日都累了,就莫同大家开玩笑了,你若是没有证据,就好好去查查,查出来……再说!” 宁清红唇浅笑,媚眼如丝,端的一个祸国殃民的模样,一手搭上顾君溪的肩头娇声道:“皇上,臣妾累了。” 顾君溪阴沉的面色逐渐缓和,将宁清揽入怀中瞥了陶可人一眼,冷声道:“今日之事,朕会追究到底!造谣者,杀无赦!” 在一众人的磕头声中,宁清在顾君溪胸口蹭了蹭,心跳声震耳。 “皇上,臣妾是不是做错了……”宁清发怔。 或许她从一开是便错了,从第一次出醉春楼的后院开始,她就该紧紧跟在湫儿身边,那样她便不会遇见顾君溪,不会存了嫁给他的愚蠢念头,更不会进宫,不会让他的后宫不宁,前朝不安…… 顾君溪将她搂得更紧,良久之后,才道:“谁敢说我的爱妃错了?朕将他们统统斩首!” 宁清的眸子跳了跳,那个死在顾君溪刀下的侍卫与满地的鲜血,又一次浮在她的脑海之中。 他为她杀的第一个人…… 有第一人,便有第二人,然后便是无数人…… 她抬眼,他的下颌存着浅浅的胡茬,如玉温润,皎月兮然的他,为她与群臣作对……她还真真是祸国的妖妃! 翌日 春风扶柳,宁清坐在树下细心对付着手中的锦鞋,墨色的锦帛之上金色暗纹的云中蝴蝶很是别致。 垂柳早早便发了新芽,静静长在柳条之上陪在宁清身旁,锦鞋初成,德喜自门外匆匆跑进来停在宁清身前气喘吁吁。 “主……主子,出大事了!”德喜面上的惊恐之色仿若散不去一般。 宁清将最后一针落下,穿过线圈打了个结。 “怎么了?天塌下来不成?” 她心头失笑,天塌下来可砸不到她身上。 但往往想什么便来什么,今日早朝,以中书令杨里为首的一众朝臣上书欢贵妃后宫独宠,要顾君溪遵从先帝遗愿赐死欢贵妃,以正后宫和谐。 “还不死心啊……”宁清喃喃念叨着。 在那些大臣的眼中,她仿佛是书中写的翻手能掌控后宫,覆手能颠覆朝堂的妖精。她似乎给顾君溪添了不少麻烦。 第316章 容不得她 宁清将手中的锦鞋摸了又摸,终是小心翼翼交给德喜:“将这个给皇上送去,就说……只此一双。” 汐颜面露担忧:“主子,要不,我们先出宫躲一阵子?” “能躲到何处?”宁清的目光看向那一弯垂柳,生机盎然。 汐颜沉默,若是从前,她还能说躲到长公主府去,但长公主已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躲到涅朝国,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宁清这个小公主是假的。怕是涅朝国也容不得她! 宁清这些年也多多少少能看明白,无论她这个小公主的身份真假,她都是涅朝国使者送来和亲的公主,是维系两国关系的纽带之一。 朝堂上那些口口声声要查出真正小公主的人才是其心可诛,但顾君溪没有证据,也没有理由将他们剔除朝堂。 不多时,送鞋的德喜匆匆跑回,手中还拿着宁清交给他的那双锦靴。 “主子,主子!不好了,八皇子来了,正在明德殿与皇上大吵!” 宁清的眼皮直跳,豁然起身急急道:“快,我要去见皇上!” 宫门之外站着的赫然是周子谦,德喜方才的声音甚大,他也是听见了的,此时亦是满目纠结地看宁清。 “贵妃娘娘,皇上说您不能踏出梧桐宫!”周子谦与宁清对视之后,便骤然垂下眼皮。 宁清沉默片刻,自头上拔下珠钗,钗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冷声道:“你今日若不让本宫去见皇上,本宫便死在你面前!” 周子谦大惊,目中纠结之色更甚,少顷突然跪下道:“娘娘莫为难下官,况且……外面凶险,娘娘还是在梧桐宫中待着好!” 宁清向外踏出两步,周子谦便后退两步,但仍旧堵着宁清的去路。 “娘娘……”这下不单单是周子谦,就连其余守在梧桐宫外的侍卫们皆出声劝阻。 宁清的倔强上头,将珠钗狠狠刺向自己的脖颈,雪白的脖子上顿然现了血迹。 “走开!”宁清大吼。 她必须去见顾君溪,桑荼的性子她不了解,但她知道,陶可人那夜遇到的刺客八成与桑荼脱不了干系! 若是桑荼的脾气上来,顾君溪便有危险。 侍卫亦是看见了宁清脖子上的鲜血,周子谦咬牙道:“娘娘,容我们陪你一起去!” 这是他做出的让步,至少皇上问起来,跟着他的这些弟兄,罪责也会少一些。 宁清的眸光闪动,拿着珠钗的手松了松,道:“你们跟在本宫身后,十步之外!若是上前半步,你们见到的只会是本宫的尸体!” “下官不敢!”周子谦算是明白宁清的性子了,倔强不讲理。 宁清警惕地看了看立在原地的周子谦及一众的侍卫,慢慢后退着,待到了十步的时候,猛地转身往明德殿的方向跑去。 她的步子很快,将昨夜下雨聚集在地上的水坑踩得水花四溅,沾上她的裙摆,她浑然未觉。 宫中人都惊诧异常,只见欢贵妃带着一群穿着铠甲的侍卫在宫中疾行,场面也算得上是声势浩大,直教明德殿前守着的小太监德乐也慌了手脚,哆嗦着躲向一旁。 第317章 奢求太多 笑话,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这欢贵妃可是皇上宠在心尖儿上的女人。 再说她身后那一队带着刀的凶神恶煞的侍卫,是他一个小小的太监总管能拦得下的么?他这条小命还想多活几年! 在宁清踏入明德殿之前,德乐只来得及高声唱了句:“欢贵妃到。” 宁清一步踏入明德殿,只见桑荼已然与顾君溪对峙,四目相对间全是敌对愤怒的眼神。 “八哥哥!住手!” 宁清大喊着跑到桑荼与顾君溪中间,桑荼那把尖锐的匕首距宁清不到一寸! “小十四!你为何要帮着这个昏君?!当年你不是亲口告诉我,你不想来的么?如今正好!八哥带你走!”桑荼眼中血红一片。 顾君溪将宁清拉着护在身后,桑荼手中的匕首又向前移了半寸。 宁清被顾君溪护在身后急得大哭:“哥哥!八哥哥,你放下匕首,放下……我求求你,放下!” 激动间宁清的半面滑落,脸上褐色的斑点现出,桑荼的眸光剧烈闪动了片刻,握着匕首的胳膊渐渐垂下。 “小十四?你……你的脸怎么了?”桑荼神色顿然严肃。 宁清恍然捂上面颊,她的心头狂跳,怎么办?怎么办?桑荼一定是发现自己不是真的小公主了!现在告诉桑荼小公主的死讯么? 桑荼的目光转到顾君溪脸上,骤然变得凶狠:“是你,是你将小十四害成这样?!” “不!不是他……” 宁清不明白桑荼为何没有认出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妹妹,但不能冤枉了顾君溪。 “不是他是谁?!”桑荼的声音猛然升高。 “是我!是……是我从出生便是这样!”宁清的眸子看着自己的脚尖,眼中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她不管桑荼为何没有认出她不是十四公主,只要他不伤害顾君溪,怎样都好! “小十四……”桑荼欲言又止,目光中透出万般的心疼。 顾君溪看着桑荼,护着宁清慢慢后退,直到退至桌案之后,张口欲喊侍卫的时候,却见桑荼狠狠将匕首一扔,向顾君溪行礼。 “皇上,吉娜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桑荼的眼皮抬起看向顾君溪,眼中透出万般的决然。 “你说。”顾君溪的眸光亦是冷峻非常。 桑荼看向宁清眼底溢出一丝泪光,道:“我要我的小妹妹,涅朝国的十四公主,随我回去!” “不可能!”顾君溪即刻拒绝。 桑荼焦急:“为何不能?难道你还能护得住她?看看你的臣子将她逼成什么模样?!我的小妹妹那般善良活泼,可在你的吉凤国,变成了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妖妃,你的朝臣还要将她处死! 我的小十四是来你们吉凤国做皇后的!可你给她的是什么?贵妃?十个贵妃也抵不上一个皇后!” “八哥哥,我、我不在乎……”宁清懦然,贝齿咬上红唇。 她原本就不是真的小公主,能陪在顾君溪身边,已然是上天给她最大的礼物,她不敢奢求太多。 “小十四你别插嘴!” 第318章 出嫁从夫【周末加更】 桑荼闭目将胸中的气闷吐出,道:“我早就听说你将小十四囚禁了两年,那这一次呢? 你的臣子一日不平,她便要一直被你囚禁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宫殿么?!凭什么?!你日日有许多女人围着,小十四呢?她有什么?!” 顾君溪的眸光阴沉闪烁,缓缓道:“我会护她平安。” “护她平安?” 桑荼像是听见了一个极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她在我涅朝国岂不是更平安?她不开心,你看不出来么?! 我的小十四性子天真,只要有人对她好一点点,她便将整颗心都交付出去!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但小十四今日必须跟我走!” 顾君溪沉默良久,待桑荼的情绪渐渐平和些许之后,才道:“出嫁从夫,她自来和亲之后,便与你们涅朝国再无关系!” “你让她不开心!还不让她走!你是要等着我的小十四像你宫中那些妃子一样死了才甘心么?!”桑荼大吼。 门外的周子谦听得直皱眉,想要闯进去却是被德乐拦住,德乐悄然摇了摇头,皇上说了,不让其他人进去。 桑荼的最后一句话在宁清心底掀起惊天巨浪,脑中浮现了先帝的那些个妃子,爱他的,不爱他的,个个死得惨烈。 她抬起眼皮幽幽看向顾君溪,眼前的这个男人真好看啊,就算是一个背影,也足以让她沉迷良久,况且,他还处处护着她,对她说那些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小十四!” 桑荼大喊,将眼睛闭上狠狠叹了口气,宁清看顾君溪那眼神,分明就是情根深种,早知如此,还不如将小十四嫁给那个人…… 桑荼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对上宁清目光坚定,伸出手掌道:“小十四,跟哥哥回去!” 宁清愣住,良久之后,终是咬着唇摇了摇头。她不能走,她走了,顾君溪怎么办?陶可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还有那些个朝中大臣的女儿们,个个都如狼似虎…… 虽然她留下也没什么用,但她不想走,至少在顾君溪厌恶她之前,她决不会走! “小十四!你……你忘了白陌庸么?”桑荼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宁清的心头猛地一颤,白陌庸?那是谁? “八哥哥,我……” “前些日子,有人找到了涅朝国小公主的尸体。”顾君溪突然道。 宁清的手被顾君溪握住,掌间传来阵阵的暖意。她的心亦是跟着暖意融融,顾君溪早就知道了她不是真正的小公主,也从未问过真正的小公主一丝一毫的事情,却是在现在提及,他是在挽留她。 桑荼皱眉,唇角泛上一丝讥讽:“皇上不会当真信了吧?这一点都分不出真假,还做什么皇帝?” 宁清的唇角泛上一丝笑意,顾君溪成功将话头转移了! “你可有证据?”顾君溪问。 桑荼哼笑两声,指着宁清道:“证据?小十四就站在这里,还要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无法定罪,法不责众。”顾君溪一字一句的说着。 “放屁!”桑荼怒喝。 第319章 等着哥哥 “法不责众就是看着小十四受了委屈也不能声张么?莫说这是我打听到的,那些我没有打听到的地方,小十四又受了多少委屈!今日我只要你一句话,我要带小十四回去,你准还是不准?”桑荼的眼神让人看着发颤。 顾君溪的眼睛眯了眯,将宁清的手握得更紧,沉声道:“来人!送八皇子出宫!” 门外的周子谦一直在等这一刻,对他来说皇上不仅是主子,还是她的妹夫!可千万不能被那蛮夷之地的皇子伤着。 “哈哈哈……”桑荼大笑之后骤然沉下脸:“赶我走?好!” 桑荼的目光锁在宁清身上:“小十四,你等着哥哥!” 周子谦进门便听到这么一句看似威胁的话,更是在看见地上的匕首之后眼皮直跳。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这涅朝国的皇子进宫的时候没有被搜身么?不愧是贵妃的哥哥,二人都喜欢用动不动就见血方式。 “八皇子,请跟下官走!”周子谦礼数周全。 桑荼将目光从宁清身上收回,又狠狠瞪了顾君溪一眼,捡起地上的匕首放入袖中快速离开。 看着桑荼的背影,顾君溪的眸子沉了又沉,宁清的手微微转动,便被一个散着暖意的胸膛包裹,她听得见那坚定的心跳,耳畔亦是传来一声温润:“没事了。” “皇上……”宁清嘤咛,伏在顾君溪的胸口贪恋片刻的温存。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顾君溪一把推开,他的眼睛没有看向宁清,语出冰冷:“送欢贵妃回去。” “皇上,臣妾……” 宁清未出口的话被顾君溪冷漠的神色堵在喉咙中。 她想说她不要被关在梧桐宫,想问他这一次要她等多久,想知道她在他心中,究竟算什么? 想知道为何每一次都要将她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更想知道为什么陶可人可以,她却不行? “主子,这鞋……” 德喜等在门外,将手中的锦靴呈送道宁清面前。 宁清抬眼瞥了瞥:“给皇上送去吧。” 她如今也只能给他做鞋了。 但顾君溪冷冰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必了,贵妃只要呆在梧桐宫,就是送朕最好的礼物!” 宁清心头的委屈如飞流的瀑布,一瞬间酸楚涌上鼻尖,接过德喜手中的靴子狠狠扔在地上:“走!” 宁清走得决然,在一众宫人的眼中,是一个十足的失宠的妃子! 当夜,欢贵妃失踪。 夜色如墨,匹洒四野,宁清头晕脑胀地被桑荼扛在肩头飞奔,眯着眼睛认真打量周遭的景色,不是迤逦的皇宫,不是整洁街头,更不是芳草萋萋的郊外,此处生长着密密匝匝的荆棘树丛,有好几次宁清的手被都被低矮的荆棘丛刮到,白皙的手背之上登时被划出几道血痕。 在桑荼突然出现在梧桐宫中的时候,宁清只来得及收拾她当做宝贝的那个包袱。桑荼的态度决然,说若是宁清不同意回去,他便将宁清打晕了扛回去,他做到了! 怎知道她刚刚将包袱准备好,就被桑荼狠狠打在后颈如扛肉一般扛出了宫外,晕厥之前,桑荼道:“打晕了便不怕你喊出声!” 第320章 又见司骆 转弯之处,宁清费力地抬头,便看见身后飞奔着跟来的德永,德永的功夫不差,如今竟是还追不上背着她的这个桑荼! 冷风飒飒吹在脸颊,她的五脏六腑几乎被揉成一团,要多难受便有多难受。 “放……放我下来!” 宁清不知道从何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被风吹得沙哑。 桑荼顿了一瞬,跑得更快了。 宁清被无声拒绝,顿时心头涌上一股悲凉,她这是什么命,今生今世偏生要与这个十四公主的身份脱不了干系。 她真正的身份,到了涅朝国,那便是死路一条啊!总会有人认出她是假的。 但桑荼只用了一个理由便说服了她,在百姓口中,她是妖妃,有她在,顾君溪便是昏君! 昏君啊!顾君溪那般清朗高傲的一个人,被人当做昏君,该是何等的难受? 还有那些个朝中的大臣,个个都巴不得将她处死,就像她的存在,阻碍了吉凤国的繁荣昌盛! “噗通!” 桑荼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随着他的倒地,宁清亦是被狠狠摔在荆棘丛里。 只这么几息的功夫,德永便赶了上来将地上的人一脚踢开。一声闷哼之后,便是阵阵咒骂:“王八羔子!你给老子站着别动!” “砰!” 德永被一股大力推开,随之而来的是带着凶狠的得意:“还是老子厉害!” 宁清被桑荼从荆棘丛中捞了上来,凝神看去,那个开口骂人的男人目露凶光,身材高大,竟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子好好的睡觉,平白被你这斯踩了一脚,腿都快废了,你得赔我!”那人拍拍手,指着桑荼道,顺便将刚刚起身的德永一脚踹回荆棘丛中。 “你……你是司大叔?”宁清目露惊恐,脚下的步子又往前挪了一步,这人是司骆,应该是她娘失踪前唯一见过的男人! 司骆将脸往宁清的眼前凑了凑,盯着宁清看了片刻,吼道:“别乱认亲戚,谁是你叔叔?” 借着月光,眼前的人满面笑意,将五官都挤在一起,宁清起了周身的鸡皮疙瘩。 而德永被卡在荆棘丛中无法脱身,又引得司骆哈哈大笑。 “小十四,你认得他?”桑荼被平白绊倒,心情亦是不爽得紧。 “我不认得你们!告诉你们啊,老子这腿,至少要陪五十两!”司骆吼道。 “司大哥,你告诉我,宁若心,她在何处?”宁清又向前走了两步,一字一句道。 不认得她不要紧,告诉她宁若心在何处便好! “你给我退回去!”司骆顿然收敛了笑意指着宁清,满身的警惕。 他狐疑地看着宁清,良久之后缓缓开口问道:“你是……小王爷身边的丫头?” 宁清的眼睛流光溢彩,像是潋滟水波中藏着一尾发光的锦鲤,耀得人眼睛疼。 见她点了点头,司骆的神色却是险些垮掉,好容易才又重新扯起一丝笑意,后退着道:“这样,我自认倒霉。银子,我也不问你们要了,咱们……咱们一别两宽,有缘再见!” 桑荼沉了脸,一把将司骆拉回来,掰了他的胳膊怒道:“让你走了么?!” “八哥哥,别伤他!”宁清忙道。 司骆亦是连连眨眼,急道:“对对!小丫头说得对,别伤我……” 桑荼手下松了松,道:“答方才的问话!” 宁清满目期待,司骆在出现这里,是不是……司骆帮她找到了娘? 第321章 不能回去 司骆转过头显出一丝尴尬,他想起这丫头是谁了!但他这两年跟着祁远只做了一件事,便是找寻让自己蒙受不白之冤的证据,宁清那丫头的娘,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到啊。 一想到他收过宁清的黄金,不由得一阵心虚,吭哧了半天道:“我……我也不问你们收银子了,这事儿你还是去问小王爷吧,他知道,他都知道!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德永的声音发闷。 “谢谢大叔!”宁清的眼睛更亮了,心下着急,三两步之间便窜到司骆面前。 桑荼亦是急了,一把将宁清抓回来,皱眉道:“离他远点儿!” “八哥哥,你让我去,让我去好不好?”宁清的语气中带着哀求。 桑荼愣住,小十四的笑容满是期待,眼睛更是亮得惊人。这样的小十四,他从未见过! 他沉默了片刻,终归是无奈道:“我陪你去!” “八哥哥真好!”宁清脆声。 桑荼鼻子泛酸,突然间便带了鼻音:“傻十四!” 两年了,他终于又见到这个小妹开心的模样。 在接到小十五的时候,他便觉得宫中的小十四不对劲,暗中打听之下,才知道小十四竟是受了那么多苦楚,难怪性格大变。 如今他万般庆幸自己将小十四偷出宫来,看看,还不到一个时辰,小十四便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司骆的唇角扯出一丝笑意,腹诽:“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两个功夫这么好的人守着她,小王爷情路堪忧。” 恰时德永被荆棘丛折磨得苦不堪言,将将起身,便来宁清身前跪着:“还请贵妃娘娘跟奴才回去。” 宁清若是不回去,他没法向顾君溪交代。 宁清闻言下意识退后两步,垂下眸子摇头道:“德永,我不能回去,你回去告诉他,忘了我吧。” 她的手捂上胸口,心头难受得紧,顾君溪有他的家国天下,有他的百姓黎民,有他的朝堂后宫,他不缺一个她。 一想到这两年在后宫所见妃子的下场,想到顾君溪沉声向她要证据的神色,想到那个个如花似玉的秀女…… 是她太贪心了,从看着他的背影到被他宠爱,太快,快得不真实,所以才会让宁清产生顾君溪是她的专属的错觉,而她还可笑地贪恋那种错觉。 百姓口中,她是心狠手辣的宠妃,斗得过皇后,救得下皇子,甚至陶可人那被贼人砍下的小手指也算在她的头上。 她只是个宠妃而已,却也是百姓口中祸国的妖妃。 所以朝臣敢明目张胆地上书要处死她,她不明白朝中的那些人是如何想的,甚至冒着不顾两国开战风险要置她于死地,野心勃勃的人太可怕…… 宁清越想越心惊,她厌恶那样自己,成为棋子的她,被顾君溪护着的她,懦弱又无能为力。 她将下唇紧紧咬着,隔了良久才将严重的雾气散去。德永依旧站在原地,不言不动。 宁清想了想,自包袱中拿出一锭黄金递给德永。 “这个给你,就当你护了我这么多日的报酬。” 第322章 不要金子 宁清说的轻巧,一旁的司骆见了金锭眼皮子突突直跳,这丫头竟是那小皇帝的妃子!那这眼前的八哥哥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一锭黄金上,这丫头一出手便是一锭黄金,就没有想过离开皇宫的日子怎么活? 德永的唇瓣动了动,他要黄金有何用?一无父母,二无家眷,便是自己一年四季也只两套衣裳足矣。 “奴才不要金子,奴才的职责是保护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在何处,奴才便在何处。”德永杵在原地,亦是挡住宁清的去路。 “你不要?我要!”司骆将金锭夺过,飞速揣进怀中,一副护食的架势。 “行了,这人功夫不错,让他跟着也没坏处!一起走吧!”桑荼瞥了眼德永,道。 一个暗卫罢了,只要小十四自己不回去,他能奈何? 既然十四想好了要离开皇宫,多一个德永还多一分安全,他的银子多,不介意多养个人。 德永跪地而拜:“奴才谢过八皇子!” 有些事宁清不懂,但这桑荼看得明白,若是他孤身回去,等着他的怕是死路一条!与其让他偷偷摸摸跟着,不如大大方方来得好。 宁清唇角勾笑:“日后你别叫我娘娘,与汐颜她们一样,唤我主子。” 德永的唇抿了抿,将头垂得更低:“奴才听主子的!” “那个,你们还走不走?磨磨唧唧的,都是娘们儿!” 司骆得了金锭也不见多欢喜,他方才抢夺金锭只是玩笑,谁知这一个两个的,竟是不要回去,让他平白多了几分尴尬。 宁清的眸子闪了闪:“走,这就走!” 司骆的脚程很快,桑荼嫌弃宁清走得慢,索性将宁清背在背上,起初宁清还有些脸红,但一路下来却是感受到来自哥哥的暖意。隔了一夜未眠,渐渐地,宁清竟是在桑荼背上睡着了。 桑荼心下一片柔软,小十四虽然长大了,但还是与从前一样依赖他,信任他,早知道她来吉凤国是这样,他当初拼死也要将小十四留在涅朝国…… 绕过这一片荆棘便是长满葱郁树木的山林,司骆将他们送到此处便离开,他还要赚更多的银子,若是让祁远知道他偷懒睡觉,不知要被那小魔头折磨成什么样? 宁清是在一间木屋中见到祁远的,相携的还有柳婆婆与大大小小的“永济军”。 那些永济军们见到宁清便叽叽喳喳停不下来,反倒是祁远与桑荼被排挤到老远的地方,只能巴巴瞧着宁清被一群孩子围着送礼物。 祁远与桑荼原本是见过的,此刻是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左右都要保护小十四便对了。 不多时,宁清的双手已然被各种杂七杂八的礼物占满,这些孩子为了感谢她曾经捐赠的银子,个个都拿出了自己仅有的本事。 有些做了草环,有些送了鞋垫,有些则是用边角的布料做了小虎,甚是精致。 最特别的是一个半大孩子送的小机关,寸余长的竹子,内置钢珠,只要按动机关,里面的六十四颗小钢珠便倾巢而出,力道足以将一个三百斤的大汉打成筛子。 宁清看着小机关的眼睛闪了又闪,以前她遇见危险总是拿银子砸人,手中多了这个,便可省下不少银子呢! 第323章 兜兜转转 那半大的孩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也不会做其他的,贵人喜欢就好。” “成四这孩子对机关术很是痴迷,可惜他爹娘死得早……”柳婆婆摸索而来,笑着拉起宁清的手。 没过多久,柳婆婆的笑意渐渐凝在脸上,手下颤抖着不停摸着宁清手上的墨色扳指。 这个扳指还是太后离宫之前给她的,宁清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便被司骆相当霸气地扛出了宫。 “这……这是什么?”柳婆婆问得小心翼翼。 宁清的目光停在扳指上,正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柳婆婆又道:“是不是当今太后送你的?” 宁清愣住,隔了良久还是“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柳婆婆竟是猜出太后所赠,看来柳婆婆的身份亦是不简单,至少,当是与太后颇有渊源。 说来奇怪,这扳指却只是一个样式普通,黑得发亮得普通饰物,柳婆婆却是单评几下摸索便能认出。 柳婆婆听宁清应了却是愈发激动:“她……她竟是能舍得将此物送人!” 宁清的唇瓣张了张,却是在祁远噤声的动作眼神之下闭口不言。 隔了良久,柳婆婆的唇角勾起一丝苍凉,将宁清的手捏得更紧。喃喃道:“或许这便是天意。” 说罢柳婆婆突然激动起来:“你可知道这扳指代表了什么?它代表的,是我柳氏一族的忠心……” “柳氏一族?”她从未听说过。 懵然抬眸便瞧见柳婆婆两行泪珠化水,直直从她的脸颊流到下颌,宁清慌了一瞬间,忙用袖子接了,又用指肚子抹去那柳婆婆脸颊泪水的痕迹。 柳婆婆微赧,笑道:“一大把年纪了,让你又看了笑话……” 宁清细心将柳婆婆脸上的泪抹净了,才道:“婆婆,伤心的事便不想了……” “好,不想了,但你既然与这扳指有缘,它的用途,老身必须要告诉你……”柳婆婆深吸一口气将泪花隐去,仔仔细细与宁清说到晌午。 …… 直到吃过午饭之后,宁清的脑中还是纷纷乱乱。 这个扳指看着普通,但中间却是有道小机关,可一分为二拼成钥匙的模样,柳婆婆正是摸到扳指的接缝之处才认出它的来历,而知道它的来历之后,宁清顿然觉得这钥匙放在手中仿若有千斤重。 五十年前的太后可谓咸阳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因着参加了一场诗会而惊艳四座。 柳氏家主正是在那场诗会中对太后一见倾心,那时的柳氏一族坐拥整个吉凤国一半以上的财富,为了太后,家主不惜一切代价助她达成所愿。 而家主也是广散钱财,终是成功跻身朝堂,成为皇上的座上宾。 身为柳氏家主的妹妹,柳婆婆也在那个时候进宫成为当时皇上的妃子,荣宠加身,风头无两。 当皇帝身死之时,那家主亦是突然失踪,这象征家主身份的扳指就放在太后的梳妆台上,家主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给太后留下。 太后也是奇怪,拿着扳指发呆了三日,自此柳家在吉凤国的所有产业尽数归于朝廷,柳家的人也被尽数驱逐。 当年柳婆婆被迫离宫,原本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这扳指,而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奇妙,兜兜转转,还是让柳婆婆见到了。 第324章 千两黄金 柳婆婆出宫之后便慢慢将流落在外的柳氏后裔与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七拼八凑成永济军,为了他们散尽家财,清贫度日,若不是祁远,她怕是要沿街乞讨了。 这般大爱,让宁清深深敬佩。 “当年柳氏家主也为子孙们留了后路,家主特地在涅朝国留了一支柳氏旁支。许以黄金万两以便作为发家资本。”柳婆婆的笑得愈发欢愉。 “在老身入土的之前,定然要将这些孩子送到涅朝国,这些孩子都是柳家的后代,柳家不能散!” 宁清的手被柳婆婆捏得更紧,心头却是阵阵忧心。 祈远听了良久,笑道:“原本爷还担心涅朝国的柳家不认账,如今有了你手中的钥匙,如虎添翼啊。” 宁清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柳家是什么情况,若当真是发了家便好,万一那柳家旁支做生意败了呢? “涅朝国柳家,若是遇上败家子呢?你们该如何?”宁清那般想着,便直言出声。 祁远嗤笑,捏着宁清的长发在指间绕了几绕:“论起败家,还有谁能及得上你?” 砸人都用金锭,妥妥的败家子。 宁清将这话在脑中转了几转,猛然回过味儿来,盯着已然跑开的祁远咬牙切齿。 今日开始,她砸人便不用金锭了,她也是有小机关的人了! 恰时一只猎鹰从空中飞过,桑荼的眸光锐利,那是他用来传递消息的鹰儿。 一声高亢的哨声过后,这只鹰儿落在桑荼的胳膊上,桑荼自它脚环上摘下袖珍的竹筒,竹筒之内又掏出一卷小纸条。 隔了片刻,桑荼面色阴沉,缓缓道:“咸阳城贴了皇榜悬赏千金找你,现在满街都是官兵……” 说到此处桑荼骤然收声看着宁清,眼中溢满了愤怒与心疼,良久之后才道:“吉凤国太危险了,黑市上你的人头,已经被抬到八千两黄金,谁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想要你死?” 宁清的唇瓣颤抖,她原本以为顾君溪将她软禁在皇宫是杞人忧天,但现在看来,宫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傍晚的天色染上一层昏黄,宁清盯着眼前的湖面发呆,顾君溪在找她,那些朝臣也在找她,她的命价值千两黄金,原因昭然若揭:朝堂不稳,后宫不宁,她是罪魁祸首。 碧色的湖水被正午的阳光一照,显出粼粼波光,祁远踩着一叶扁舟自湖对岸荡漾而来,裤脚挽至膝上,赤脚时不时深入沁凉的湖中撩起水花。 “喂!要不要抓鱼啊?” 祁远咧嘴一笑,露出白洁的兔子牙。 宁清不觉弯了一双桃花眼,喊道:“你划过来,我要上去!” 扁舟,看上去甚是有意思,她还从来没接触过,刚刚站上去便是一个不稳险些摔下湖,祁远眼疾手快地将捞起宁清转了个身。 “怎的笨成这样?”祁远叹道。 宁清将祁远的整条手臂死死抱住,惊恐地盯着荡开一圈有一圈的湖面,眼前一阵眩晕,脑中又一次想起两年前陶可人的赏花宴上的那一次落水,脸色煞白。 “你……你没事吧?”祁远亦是发觉宁清神色不对。 宁清不由咽了口唾沫,将目光抬起,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余光瞥见岸上看向此处的桑荼,凑在祁远耳边轻声道:“桑荼不知道我是假的小公主。” 第325章 脸上有鱼 祁远诧异:“他不知道?那他……” 宁清一把捂上祁远的嘴,急道:“你先听我说完!” 见祁远点头,将目光从湖面转到祁远的耳朵上,凑近道:“我猜这个八皇子也没有见过小公主不带面纱的样子,不如将计就计,我现在就是涅朝国的十四公主!” “那十五公主……” 祁远的后半句“那十五公主是谁”被宁清的眼神瞪了回去,他分明听说十五公主被涅朝国的皇子接走了,见到宁清的时候,还以为宁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却是换了一种方式顶着别人的身份! “先别管这些!你记住我是十四公主就行了,还有,司骆找到我娘了么?” 这最后一句才是宁清真正关心的,她如今知道爹是谁,就差找到娘一家团聚了! 祁远此刻脑子是混乱的,尤其是宁清现在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身上的馨香传入鼻中,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慌乱,一张脸亦是红成了熟虾色。 “到底有没有找到?”宁清见祁远愣住,心下更是着急。 “……” 祁远的脸颊只感受到宁清唇间吐出的气息如兰,不觉想离那两般桃花花瓣一般的唇近一些,再近一些。 猛地,扁舟剧烈地动荡开来,桑荼黑了一张脸,用石子打在扁舟之上。 祁远忙正了神色佯装在湖中找鱼,道:“司骆没与我说过!” 宁清的脸色因为方才扁舟的动荡顿时煞白,一双手死死抓着祁远的胳膊,祁远也未说破,只是佯装突然闪了腰,宁清顿然心头一跳,闭着眼大叫出声。 “哈哈哈……” 祁远在宁清杀人一般的目光之下笑得直不起腰,良久之后将自己的手臂慢慢从宁清手下抽出,“噗通”一声跳入湖中。 宁清“啊”声之后才发现,这湖中的水,只堪堪到了祁远的腰间。 “你看哪儿有鱼,我来抓!”祁远说的干脆。 宁清听见祁远方才的话心头涌上一阵失落,又他这般,便涌上一股子倔强,抿了唇细细看向湖中,凝神之下却是再没了方才的眩晕之感。 “那里!有一条大鱼!快快快!” 宁清的眼睛睁得老大,纤长的手指随鱼而动吗,所有神思注意都集中在手中游得欢快的鱼儿身上。 祁远的唇角勾起,看着宁清愣了几瞬,这样的她,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与她之间,若是能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 宁清指了好几息都不见祁远有动作,疑惑之下看向祁远却是见他看着自己发呆,登时火气上头:“喂!你想什么呢?我脸上有鱼吗?看鱼!看鱼啊!” 她找鱼也很累好吗? 祁远失笑:“你脸上现在没有鱼,不过……很快就有了!” 说罢祁远飞速将宁清方才指着的鱼儿捞起,猛地举到宁清眼前。 宁清没有看清祁远的动作,只觉一条大鱼从水中飞起,登时吓懵了,鱼会自己飞?这不是遇上鱼妖了吧? 待瞧见不停摆动的鱼儿之下祁远的一双手之后,宁清一把将溅得她满脸都是水的鱼儿推开:“别闹了,鱼都被你吓跑了!” 第326章 从不挑食 宁清不与他计较,祁远混世小魔王的称号不是凭空而来,若是真与他较真,吃亏的怕还是自己。 她还想多抓几条与给柳婆婆吃呢。 祁远挑眉,将鱼儿扔给岸上的德永:“喏,杀了洗干净,你主子看上的!赏你了!” 德永手臂一弯鱼儿便落入怀中,铺面而来的鱼腥气惹得他皱了皱眉头,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鱼是什么时候,十年前?还是十五年前? 桑荼亦是在不远处看见了宁清脸上的笑意,不觉中唇角勾起,看着祁远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他的小十四,只有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时候才笑得这般开心,听说这吉凤国小王爷的爹,只有一个正房,家风甚好…… 在桑荼臆想间,宁清与祁远便抓了十几条鱼,甚至还有一条五寸长的泥鳅,两只活泼的螃蟹。 宁清看着螃蟹试了几次,素手抓起一只笑得得意:“不知道永济军们喜不喜欢。” “谁像你啊,他们不挑!”祁远顺口应道。 宁清的逗弄着螃蟹道:“我怎么了?我也不挑。” 她从不挑食。 祁远收拾鱼的动作顿了顿,挑眉勾了唇角小声道:“你还不挑?我在你面前,你缺从来没看见过!” “你说什么?”宁清与手中的螃蟹抢一支狗尾巴草。 祁远的目光闪烁,将声音提高了几分道:“我说,我也不挑,看见什么吃什么!” 他将最后一条鱼洗净,起身看着她,眸中藏着春日暖阳。 宁清被这“暖阳”恍了一下神,眯眼打量祁远,这人倒是比上一次见的时候顺眼不少,但还是一样顽劣! 烤鱼的香气很快将众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尤其是永济军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柳婆婆听着孩子们的笑亦是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喂,好吃么?”祁远用手肘戳了戳宁清的胳膊。 “嗯!” 宁清口中嚼着鱼肉,专心挑着鱼刺,将挑过刺的鱼肉放入瓷碗中,又将瓷碗呈到柳婆婆面前。 “婆婆,我挑好了,一根刺都没有,你快趁热吃。” 柳婆婆愣了一瞬,继而笑得更是欢畅:“好!没想到我这么大把年纪,还能……” “婆婆!”祁远突然出声打断了柳婆婆后面的话,起身道:“我要单独与她说几句话。” 说罢不待柳婆婆回答,也不顾宁清是否答应,拉着宁清便绕到距众人三丈远的地方。 “你要说什么?”宁清看着祁远含笑的目光下意识地后退。 那目光星星闪闪的,一看便是酝酿坏主意的。 祁远的唇勾起更大的弧度后,陡然正了容色:“你知道柳婆婆给了我什么吗?” “什么?” 宁清没有被他这番行径吓到,但是当看见祁远从怀中掏出的那方帕子时,便顷刻间不淡定了。 那是柳婆婆找她帮忙绣的帕子,上面的狼头一看便是出自她的手,那绣法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的。 “这怎么会在你这儿?”宁清盯着帕子有些懵。 她亲手绣的帕子,被祁远拿在手中,怎么看都像这手帕是她送给他的。 第327章 凑成一对 祁远挑眉:“柳婆婆说,是你专程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什么?!” 宁清受惊不小,声音顿然拔高。 柳婆婆要她绣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嘘!”祁远忙做了噤声的手势。 “我知道不是……” 见宁清安静下来,祈远扫了那围着吃鱼的桑荼一眼,又忧心地看向柳婆婆。 “柳婆婆年纪这么大了,我不忍伤她的心啊,老人家心心念念要将你我二人促成一对……” “我去与柳婆婆说!” 宁清咬牙说完转身欲走,柳婆婆这不是开玩笑么?!难不成她上一次解释得还不够清楚? “等等!” 祁远疾走两步挡在宁清身前,遮了她看向柳婆婆的视线:“柳婆婆可是有心疾的人,你就不怕你的解释,多一条人命?” 见宁清愣住,祁远的唇间泛起一丝浅笑:“坊间百姓们都传你这个欢贵妃张扬狠毒,原来是真的,柳婆婆虽与你没什么交情,但一条无辜的人命,你就忍心看着她死么……” 祁远越说越严重,说到最后,就变成了只要宁清去与柳婆婆说明,柳婆婆便会当场身亡一般。 月光洒在永济军们燃起的火堆之上,火堆的烈烈之声与永济军们的笑声交叠在一起,环在柳婆婆周围,场面甚是和美。 宁清一时间没了主意,难不成就让柳婆婆这般胡闹下去么? “你也不用急,柳婆婆身患重病,时日无多了,你很快便解脱。”祁远故作轻松。 而宁清却是顿然心软了,当即便定了顺着柳婆婆的念头! 沉寂了几息的功夫,小香雪摆着尾巴,将口中叼着的瓷瓶放在祁远手中。 祁远拿着瓷瓶笑骂:“小财迷,又拿了谁家的东西?” 小香雪“呜汪”了一声,摆着头跳到不远处,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东西,宁清的瞳仁骤然收紧,那是……那是她的包袱啊! 宁清气急,一把将祁远推了个趔趄,吼道:“你怎的也不看好你的狗!” 祁远看着跑向包袱的身影愣了好几息,眨眼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脾气这般大了?” 宁清这样的人也会发脾气?两年未见,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动我的包袱,就是要我的命!” 宁清低头清点地上散落的东西:银票在、金锭在、骰子在、白金玉佛在、那只黄金拨浪鼓也在! 她将拨浪鼓放在手中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心头蓦然涌上一阵酸楚,顾君溪送她的东西都被她留在梧桐宫,那无所不能的墨色玉佩,那一次都未戴过的红宝石金凤步摇,她只将这只拨浪鼓带了出来。 那个在街头将她护在身后的的少年,递给她拨浪鼓的少年…… 他是护着她,却从未信任过她。 眼前渐渐模糊,夜风吹过,脸颊一阵冰凉。 祁远苦了一张脸,高高扬起了手臂,轻轻落在小香雪的头顶:“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把你姐姐惹哭了吧?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快去哄哄姐姐!快去!” 小香雪“呜呜”了一阵似是委屈,一把抢过祁远手中的瓷瓶摆着尾巴杵到宁清面前小心放下。 “呜汪!” 第328章 不是糖豆 宁清回过神看了眼委屈巴巴的小香雪,将地上的瓷瓶捡起打开,里面的药丸还在。 她一直不明白娘当初为何要给她一小瓶药丸,但依着她的猜测,应当与她在醉春楼小院中日日所喝的苦涩药汁一样的功效。 宁清苦笑,云闵秋曾说过那药汁是毒,她娘给她下毒?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祁远见宁清将瓷瓶打开良久却是没有动作,上前伸手抢过道:“让爷看看,什么东西让你哭成这样……” 药丸尽数倒出,祁远却是“咦”了一声:“这药丸好生奇怪啊!” 宁清伸手去夺:“有什么好奇怪的,还给我!” “别闹!”祁远皱眉凶道:“这药丸上好像有字!” 宁清抢夺药丸的手顿在空中,有字?她从未将这药丸倒出来过,更不知道上面竟是有字。 祁远将火折子引燃,借着零星的火光,药丸上豆大的“解”字赫然入目。 “解药?什么解药?” 祁远正欲细看却是被宁清一把抢了过去,她的呼吸不稳,眸中透出灼灼之光,拿着药丸的手亦是开始颤抖。 解药?难不成是她喝了十几年的药汁的解药? 一时间,宁清脑中纷乱,盯着手心的六颗药丸良久,将咬着唇的贝齿轻启,一颗药丸入口,极甜的味道,像是六月的栀子花在唇齿间荡漾,胸中一阵舒畅。 “呜汪!” 小香雪摆了摆尾巴坐在宁清身旁,眯起眼睛用头蹭了蹭宁清的小腿。 祁远一把将它抱过去,轻声哄着:“小香雪,这可不是糖豆啊!这姐姐……” 他这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见宁清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许多的黑色油脂,在夜色之下,泛着幽幽青光。 祁远一把将小香雪扔了,抢过宁清的药丸急红了眼:“你吃的是什么?!什么人给你的……” “祁远!我要沐浴!” 宁清皱眉打断祁远的絮絮叨叨,看着面前的湖水阵阵焦急,她现在浑身都痒,仿佛周身爬满了无数的蚂蚁小虫,寸寸啃噬她的皮肉骨骼,抬手一抓,却是满手的黑色油脂,看着可怖,更是可恶心。 “沐浴?”祁远一脸的难以置信,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湖:“在这儿?” 宁清咬牙点了点头,看向湖水的眼神就差泛出绿光:“你帮我看着,别让人过来!” 说罢便将手上的包袱交给祁远,快步走向湖边,顺手将外衣脱下。 “喂喂!你就这么脱了?我好歹是个男的,你你你……你这样……” 祁远登时捂着眼睛转过身,一句话还未说完耳中便传来阵阵水花飞溅之声,显然宁清已经跳进湖中。 祁远面色微沉,咬了咬牙将周遭看了个清清楚楚,尤其是狠狠盯了几眼那躲在暗处吃鱼的德永。 德永蓦然瞥见一丝杀人的目光,慢悠悠将口中的鱼肉嚼了嚼,翻了个白眼,余光扫了眼河中的扑腾的宁清,将身子侧了侧,若是让他离开此处,那是想都别想。 笑话,皇上给他的死命令便是保护好宁清,若是能这般轻易便被威胁了,那他十年的暗卫生涯也该结束了。 第329章 药是真的 在湖中的宁清很是抑郁了一阵,虽说这天气快入夏了,但湖中的水阴凉凉的,夜风一吹,又带上几分冬日未散尽的冰寒。 宁清更是瑟瑟发抖,不由划动双臂想通过动作生热。 脸上的半面早已被她扔在湖边,看着水波荡漾的湖面,宁清一阵眩晕,索性闭紧了眼睛将自己整个人都沉在湖水当中,隔几息上来喘气。 这般持续了一刻钟,直到宁清身上的污渍都被湖水洗净之后,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要命的蚂蚁爬身之感终是散去,取之而来的是周身的舒爽。宁清苦笑,这究竟是解药还是又一种毒药?她娘要将她折腾成什么样? “喂!你还没完吗?”祁远在岸上等得心焦,夜风寒凉,宁清别再着了风寒。 宁清将脸颊的水珠抹去,上岸将衣裳披好,绕到祁远身前将包袱拿过,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她自顾走了几步却是不见身后有动静,疑惑间回头却是看见祁远在原地发怔,看着向她的目光中亦是带了万分的震惊痴迷。 “祁远?” 宁清皱眉伸手在祁远眼前挥了挥,手上的水珠子有几滴溅上他的眼皮,她的目光看去,顿然生了歉意,扯唇笑了笑,将湿着的手指在衣服上擦干,抬手想去将那几滴水珠拭去。 怎知道祁远却是如遭长刀欺身般地一步跳开,面颊染上绯红,唇瓣颤了颤道:“我我……我先回去了。” 祁远一阵风似的从宁清身侧掠过,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手中拿着的瓷瓶塞到她手中,垂着眸子道了句:“解药是真的……” 说罢竟是如落荒逃走一般只给宁清留下一个被小香雪绊了个踉跄的背影。 “这人,怎的突然这么奇怪?” 宁清皱眉良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想起祁远那句“解药是真的”,便快步跑回木屋便找镜子,其实对于容貌宁清已然不若两年前那般执着,不丑便极好,若是能将脸上的褐色斑点去掉,那对她来说,便是天大的喜事。 但这木屋之中除了大通铺的床榻,与一张简单的桌子,便再找不到其他家当了,别说镜子,连妆台都没有。 “大姐姐,这是祁远哥哥让我送来的!” 一声清脆之后,宁清转头,便见柳成四将一盆清水放在桌上。 柳成四便是送宁清小机关的那个半大孩子,平素一些简单的活计,都能打理得妥妥帖帖。 此刻他正自研究一张机关图纸,将清水放下头也不抬便转身出了屋子,宁清看着水盆恍然,以水做镜。 借着素白纱灯微弱的光,盆中的清水渐渐凝成一个美人的倒影,宁清登时愣住。 清水出芙蓉,芙蓉染皎月,皎月度苍穹,苍穹败玉容。 那玉容,说的便是盆中美人此时的面容,她手指轻颤地抚上自己的脸颊,光滑如缎,肌肤皎皎,哪里还有褐色斑点的影子? 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结瞬间开解,一阵酸涩涌上心间,又窜上眼底。宁清素手遮住将要跳出口的惊呼,泪珠在顷刻间滑落,才出眼眶便打湿了手背。 第330章 同一种人 “宁姑娘?你可是哭了?”柳婆婆慢慢摸索着进屋。 “没有,是夜里的风将沙子吹进眼里了。”宁清说的清浅,上前将柳婆婆扶到坐椅之上。 柳婆婆的唇角勾起舒心的笑意:“祁远说,你要与我们一同与涅朝国,可是真的?” “嗯”宁清自顾点头,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柳婆婆手中。 柳婆婆闻言呵呵笑了好几声,几口将水喝下道:“那你是预备与祁远私奔?你家中长辈可应承?” “腾”地,宁清的脸颊一片通红,柳婆婆这问的那一出啊?怎的就与私奔扯上关系? “不是……我……” 宁清慌忙解释,说到最后却是万分失落,曾经她还怜悯过永济军,如今的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与永济军又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能见见那个传说中的爹,然后与娘亲一家团聚。 “哦,那你那个心悦之人呢?”柳婆婆又问。 不知道是不是宁清的错觉,她竟是觉得柳婆婆的已然盲了的眼中散出了一瞬的光彩,像是易逝的流星般一晃而过。 宁清心头发堵,深吸了几口凉气才将将把汹涌泛起的痛楚压下:“婆婆,他……他没有我会更好……” 犹豫了半晌,她终是想出这么一句,说是敷衍也好,真相也罢,都已不再重要了,顾君溪的皇榜,杀手的黑市,她的一条命,价值千金! 没了她这个妖妃,他便能做一个明君。宫里是安全,但她在宫里也是他的负担。 柳婆婆的笑凝了一瞬,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道:“宁姑娘,既然他不好,那便跟着祁远吧,待到了柳家,老身就为你们主持婚礼!” “柳婆婆!”宁清大惊。 却是在见到柳婆婆按压胸口的动作之后将后面的话收紧腹中,祁远说柳婆婆有心疾,若是因为她心疾发作身亡…… 宁清不敢再往下想,咬了咬唇想了个缓和的借口婉拒:“柳婆婆,我想先去找爹爹。” 柳婆婆摇头浅笑:“那都无所谓,老身看得出来,你们是同一种人,同一种人在一起才会长久……” 宁清笑笑未再应和,柳婆婆年纪大了,与她没什么好争论的。左右她又不会当真与祁远成婚。 烂漫山花沐浴阳光之时,宁清在此处亦是停留五日有余,连日来她险些被身上不停冒出的墨泥逼疯。 幸而每一晚都有祁远把风,她才得以在湖中净身。到昨夜的时候,身上已然见不到半分墨泥,宁清亦是如同换了副容貌一般,冰肌玉骨,魅色天成,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一双明眸中的桃花小影,似是琼玉濯濯,耀得人心都化了。 “戴上!” 桑荼扔过来一顶桃粉色轻纱帷帽,遮住了祁远眸中的烈烈炙阳。 从一开始他便觉得这个小王爷对小十四目的不纯,如今小十四变好看了,祁远更是一脸的色坯相! 他就知道他的小十四不会那般相貌,原来是中毒,这便解释得清了,至于下毒的人,他已然自作聪明地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331章 打成筛子 三日前皇上下旨给南阳王赐了封地,封地就在涅朝国与吉凤国的边境,要求南阳王一家七日内启程前往,说白了,顾君溪的意思是让祁远守住边疆,看来朝中即将有变数了。 他们定了今日出城,加上南阳王府的家丁婢女,一行三百八十一人分了好几拨。 最后一辆豪华马车之上,桑荼目光狠辣地盯着祈远看了一路,祈远想出的出城方法便是让宁清假扮他的未婚妻! 桑荼看来,未婚妻是假,觊觎小十四的心才是真的! 眼看着城门快到了,桑荼将目光收回看了眼车外,对祈远道:“你若是敢有不轨,我便将你打成筛子!” 祈远的笑意荡在嘴角,道:“八皇子放心,爷可是正人君子!” 在宁清洗澡时巴巴地把风了几个晚上,没有比他更正的君子了! 桑荼哼了一声便弃车而去,人多目标大,吉凤国那个小皇帝精着呢,说不定已经知道是自己带走的小十四。 小十四跟在祈远身边反而更安全。 车前的金铃叮当,宁清坐得不踏实,到了城门,预料之中马车被拦下,侍卫的声音传入车内,帘子撩起之时扑面而来一阵清晨才有的露珠气。 “小王爷,可否让这位姑娘将帷帽摘下?” 这侍卫是周子谦,皇上的御前带刀侍卫,自那一次救驾之后便平步青云,风头正盛, 祁远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怎的,连爷的未婚妻都不放过?” 宁清闻言用暗自翻了个白眼,伸手掐上祁远的胳膊,什么未婚妻,哪儿来的未婚妻? “哎呦——” 祁远大叫,惊异地看了眼宁清,转头对周子谦吼道:“看见没有?!生气了!还不放我们走?” 周子谦愣了一瞬,向祁远投去一丝同情,道:“对不住啊小王爷,皇上有旨,您的车,要严查!” 祁远的眼睛顿豁然睁大,将浮上面颊的笑意敛去,道:“严查?好!你严查,查不出来你要给爷赔罪!五十两!” 祁远伸手五指,不失财迷的本色。 “小王爷……你这……”周子谦脸上赔笑。 “行不行?不行快让开,别挡着爷去成亲!”祁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要成亲为何不告诉朕?” 清朗又低沉的声音传来,宁清的瞳仁骤然缩紧,是顾君溪! 祁远瞥了宁清一眼,一把拉起她就下了马车,宁清今日穿了桃粉与嫩黄相间的叠襟长裙,裙摆之上珍珠点点,相配的还有珠钗满髻,十分符合祁远的口味,满身的土豪之气。 宁清刚一下车,头上的帷帽便被人摘下,顾君溪将帷帽拿在手中,一双染了冰霜的眼睛将直直看向宁清。 寒意袭来,宁清不禁向祁远身后躲了躲,这样的顾君溪她从未见过,她的身子轻颤,甚至不敢凝视他的眼睛。 “小叔,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好不容易藏着掖着不让人看见,你倒好,一出现就拆我台!”祁远抗议着抢过顾君溪手上的帷帽给宁清戴好。 又是一阵静默,顾君溪的声音中满是疲惫:“恭喜了,礼金朕会让人给你送去。” 宁清原本以为这便是结束,却不想顾君溪在转过头之后,陡然怒喝:“宁明澜!你在哪儿?” 宁清惊得脸色煞白,下一刻便看见跪在顾君溪身前的德永,心下凉了一片,原来是德永…… 顾君溪喘着粗气,显然是气到极致,德永跪在顾君溪面前默然不语,主子问,他才能答。 第332章 还来得及 “小叔,宫里不适合她……” 祁远唇角扯出一丝苦笑,冒着杀头的风险说了一句。 顾君溪的眸子染血,猛地看向祁远,目光寸寸如凌迟,隔了良久才缓缓道:“祁远,朕最后一次问你,她可是随你一起?想好了再说,莫要揽上欺君之罪!” “并未!” 祁远脱口而出,垂下的眸子中眼神闪烁。 又隔了良久,顾君溪说出的话字字入耳:“宁明澜,你若敢走,朕便会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不会想着你,更不会再去找你,朕会宠爱其他女人,让她得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你得不到的,朕都会给她!倾尽朕的所有!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话到最后,他还是妥协了,身为帝王他放下了身段求她,他告诉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若是她回来,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方才他承诺别的女人的那些,他都给她! “皇上,你从来都不懂她……” 紧张的氛围之下,祁远突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死一般的沉寂,祁远垂眸将宁清颤抖发凉的手握住,顾君溪是温润公子没错,但他亦是帝王,帝王之怒,几人能受得? 顾君溪沉默良久,缓缓回头,将凄冷的目光投在宁清帷帽的轻纱之上,透过朦胧的纱成功捉到宁清的眼睛。 宁清避无可避,整颗心即将跳出来,她迎上他的眸子,那双眸中一片血红,眼下的乌青将整个人衬得分外憔悴。 “你……唤我一声稷江!”顾君溪从齿间吐出这一句,近乎哀求。 宁清垂眸下跪,缓缓摇了摇头,那声稷江她叫不出口,就如同她不忍心说出口的离别。 怕一旦开口,她便没有勇气再迈出半步。从此,她便会如后宫中的众多妃子一般在争宠与拈酸吃醋中度过一生,稍有不慎还会丢了性命。 最怕即便如此,他仍旧做不了明君! “她小时候吃错东西烧坏了嗓子,是个哑儿。”祁远道。 顾君溪的眸子闪烁,沉默了良久终是阖上眼皮将眼中的情绪尽数藏起,脊背挺直,唇角轻颤低语:“宁明澜,既然你那么想离开,朕,放你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 “皇上!” 随着周子谦的一声惊呼,顾君溪挥剑将城墙上贴着的皇榜一劈两半:“南阳王府小王爷顾祁远,驻守边关,为君分忧,赏金万两。” 顾君溪的语速异常缓慢,像是在说一部冗长的故事。 祁远谢过之后,将泪水清洗面颊的宁清推上马车,车窗缝隙间,顾君溪的侧颜不经意钻入宁清的眸中,一束阳光轻抚在他苍白的脸庞之上,映出两行晶亮,刺痛她的眼。 过往如烟散,若是戏本,亦瞧得见满纸荒唐。 宁清心头抽痛,顿然起身却是被祁远一把拉下:“你干什么?再出去那可是欺君!” 宁清眼中失了光彩,是啊,顾君溪是君,坊间说他清朗温润,心系百姓,是个好皇帝,他睥睨天下,她不能做他的污点。 “皇上,雪贵妃的头疾犯了……” 自马车后飘进侍卫隐约的传话,宁清再没忍住,嘤咛一声委屈大哭,哭声愈来愈大的时候,祁远忙吩咐马车疾行。 第333章 那人给的 一个时辰有余,宁清在哭哭笑笑中度过,祁远单手支着下颌,自微开的窗缝间看了一路的风景,从碧草丛生的郊外,看到了尘土飞扬的山路。 宁清的帷帽早已摘下来放到一边,这一路哭下来,眼睛早已又红又肿,哭到祁远都看不下去了,好端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却是哭得鼻涕横流…… 他将一碟子蜜饯杵到宁清面前,原本是为了晕车准备的,怎知道宁清用哭代替了晕车。 “吃些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宁清扫了一眼蜜饯摇头,莫说她现在不想吃,即便想吃,一碟子蜜饯也不够。 “去涅朝国的路程最快也要大半个月,你莫不是要一路哭过去?”祁远将蜜饯放下,又从食盒中拿出一碟子桂花糕。 这是他娘南阳王妃专程留下的,想起他娘看见宁清之时那发光的眼神祁远便脊背发凉。 柳婆婆年纪大了这般还可以理解,他娘也这般就太说不过去了,莫不是女人年纪大了都喜欢给小辈们说亲? 想到此处,祁远下意识看了宁清一眼,突然升起旁的心思,若他是顾君溪,说什么都不会放她走! “不哭了……” 宁清喃喃着,哭得累了眼皮渐渐发沉,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去,难得的,她这一次没有做梦。 马车一路颠簸,宁清却是睡得极为踏实,甚至觉得自己睡在一团格外柔软的棉花之上。 直到一声声轻唤将她吵醒。 “喂!喂!宁明澜?醒醒,该下车休息了!” “嗯?” 宁清的眼皮张开一条缝,一阵阵皂角香气扑鼻,入目的是一角锦袍,亦是她枕着睡觉的地方,迷糊间她用手指戳了戳,这地方还格外柔软。 “别戳了,你枕了一路,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祁远的调侃从宁清头顶传来,宁清倒吸了一口气豁然起身,面颊之上原本因睡觉而泛起的粉红,此时渐渐加深了颜色。 “对不起……”宁清将唇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 祁远眯着眼笑了一瞬,道:“下车……” “是,小王爷。” 在祁远幽怨目光的注视下,宁清匆忙出了马车。 此处是一间客栈,刚进得客栈的门,宁清便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听说宫里的妃子跑了?” “不是妃子跑了,是死了!” “听说是涅朝国前两年来和亲的,死在半道上了!和皇上成亲的那个是个假的!” “啧啧啧,皇上也够倒霉的,那这次死的是那个假冒的?” “假的那个听说皇上把她逐出宫了!别打听了,一个丑八怪,皇上过几年就将她忘了!” “都别说了!皇上已经封锁了消息,若是这小公主的事情传到涅朝国,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就是就是,吃饭!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掌柜的见有客进门,自是招待热情:“客官住店?” “哐当!” 德永自宁清身后出来,扔在柜台上一锭银子:“两间上房,三间雅室,喂马。” 宁清愣住,德永从何处来的银子?德永收到宁清的目光之后避了避,垂眸道:“那人给的。” 第334章 天差地别 宁清心头好容易平复下的酸楚又是一股脑儿地涌上来,她又一次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不够强大。 恰时一条人影自楼上咚咚跑下,咧嘴笑着与宁清擦肩而过,正是王全。 竟是在此处遇见王全! “爷,你们总算来了,我都打听好了,那姑娘……”王全大喇喇站在祁远身前邀功。 祁远抬手止了他的话头,用眼神指了指宁清,皱眉道:“爷的未婚妻在这儿呢!收敛点儿!” 王全的两瓣唇越张越大,颤了颤好容易从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哦”。 而后将整张脸都扯出谄媚的笑意:“爷奶奶!” 宁清正转身而走的步子顿然踉跄了一步,暗自白了王全一眼便径自上楼,祁远的那些个风流韵事她可不想听。 不曾想她不想听,却是有人专程来与她说。 是夜,乌云遮月,客栈之中的众人皆是熟睡,宁清的房门外却是传来阵阵敲门之声。 “谁?” 宁清顿然警惕,附耳在门上的同时抬眼看了看屋顶,若是她所料不错,德永该是在屋顶上呆着。 “爷奶奶,是我!”王全压低了声音顿了顿,又道:“爷,也来了。” 宁清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时候,门板却是被大力推开,随之而来的是祁远的连声抱怨:“爷就说,与你爷奶奶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进门多好!” 祁远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王全却是愣在门口久不能回神,几息之后才关上门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颤道:“妈呀,爷奶奶是天女下凡。” “好好说话!”祁远目露得意地瞥了眼王全。 对于宁清的样貌,祁远没了最初时的惊叹,却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现在宁清的相貌与他初次见到的那个丑丫头比起来,那真真是天差地别。 放眼整个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如宁清这般样貌的女子,更遑论她身上那一分妖媚淡泊的气质独一无二。 王全的嘴都快咧到耳根:“爷奶奶与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小的祝你们百年好合,花开富贵,早生贵子啊……” “行了行了!”祁远瞥了眼宁清沉下的脸色打断王全的话。 “把你打听到的与爷奶奶说说!”祁远自顾倒了杯清水。 “那姑娘被卖入青楼之后,便上吊自缢了,老鸨将她的尸体扔到乱葬岗……”王全喋喋不休地说着。 宁清起初听得一头雾水,末了才听明白,他口中的那个姑娘是小公主桑纳塔拉的侍婢,亦是涅朝国二皇子桑金的手下。 小公主原本身体康健无疾,性子活泼开朗,怎会抑郁染病而亡,这原本便透着蹊跷,祁远一查之下,便查到了那侍婢头上。 那侍婢从小公主踏出涅朝国的第一步便不停在小公主身上下毒,乃至毒素慢慢积累,最后药石无医,暴病身亡。 桑金好战,主张国土扩张,早有徐徐图谋吉凤国国土之意,只是万事具备,两国之间少了一个开战的理由。 而恰时两国之间的和亲便教桑金动了歪主意,左右桑纳塔拉与他不是一个母亲,毒死了与他而言并无大碍。 第335章 刺客突袭 却是对两国邦交甚为不利,尤其小公主还是在吉凤国皇城身亡的,这下吉凤国一个害死小公主的罪名是少不了的,桑金便可趁此机会举兵攻打,甚合民心。 可桑金万万没想到的是护送小公主的那些个侍卫却是个胆小的,一见小公主亡了,不是去禀报朝廷,而是想方设法隐瞒下来,为此,还将小公主的婢女卖入青楼。 宁清恍然记起那三个男人遇见她与湫儿之时的确说过:能卖几个钱。 敢情是轻车熟路,尝到过一次甜头。 “你们打听到这些有何用?”宁清疑惑。 左右她现在又不是小公主。 “自然有用啊!你若是不想两国开战,就要将这个小公主装下去!”祁远说着坚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 可是两国开战与我有什么关系? 宁清这句话未说出口,顾君溪的一张笑颜却是浮在宁清脑中,两国开战,便是民不聊生,顾君溪的百姓便没有安生的日子…… 祁远瞥了一眼宁清的神色唇角漾起笑意:“别那么紧张,涅朝国民风淳朴开放,到时候你只需说你看不上吉凤国的皇帝,和离了,那涅朝国的国君便不会追究,说不定还会给吉凤国送去些礼物,以表歉意……” 宁清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她这个假扮的小公主还有那么点用途。 “当然……”祁远话锋一转:“那桑金若是知道你便是那个他想杀却没杀死的小公主,你就危险了!” 祁远笑呵呵地转身上了宁清的床榻左脚踝翘上右膝盖:“所以在到涅朝国之前,爷就勉为其难与你睡一间房!” 宁清总算是听明白,她假扮小公主的身份还有后续。 “你睡这儿?那我呢?”宁清盯着祁远。 祁远将房间四周打量了个遍,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太师椅:“就在那儿吧!” “这……” 宁清语噎,看着和衣将锦被盖在身上倒头大睡的祁远咬着牙点了点头,好,不就是睡椅子,她在宫中夜夜失眠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会怕睡椅子?! 况且与王全的睡门口与德永的屋顶相较,椅子还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事实上,宁清还是想得太简单,睡椅子在其次,从椅子上掉下来摔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的疼。 又隔了一刻钟,宁清又一次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时候,目光幽怨地看了眼床榻上睡得正香的祁远,小王爷了不起么?她还是真正的小公主呢?!退一万步讲,半个月前,她还是贵妃! 见过让贵妃睡椅子的么? 但这一看不要紧,却是让她看见了一个黑影在床榻前徘徊,宁清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眼再看的时候,那个黑影竟是举起了尺长的大刀冲着床榻上的人挥去! “啊——” 宁清即刻惊恐地大叫起来,她此刻终是明白祁远为何给她安排这个角落里的椅子了,他是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她却是还在怨他抢了自己的床榻! 举着刀的黑影一刀砍下,却是被一个枕头挡了,祁远翻身而起一脚将那黑影踹开。 第336章 谁派来的 “连爷也敢动?活得不耐烦了?!”祁远张开膀子便是两个大耳刮子。 来人也不是吃素的,拳脚功夫亦是了得,三两下便与祁远打得不相上下,宁清抱着被子躲在太师椅后面睁大眼睛盯着那个黑影,黑影蒙面,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那黑影一双蓝色的瞳仁格外引人注目。 恰时德永自窗外翻身而入,两个打一个,黑影自然落了下风,招呼间亦是心机颇深地渐渐行门口移动。 只见那两扇关着的门板先是露了一条缝,接着便在黑影要夺门而出的时候,门板突然被打开。 “屏息!” 王全一声大喝将手中的粉末抛出,黑影猝不及防迎了满脸,只消一息之间便“噗通”一声倒地,不省人事。 待王全进来将门关上,宁清亦是将纱灯点亮的时候,门外传来掌柜的敲门声。 “客官,您是发何事了么?有没有要小的帮忙的地方?” 宁清大气不敢喘地看着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祁远道掐着嗓子道:“哎呀,小女子的房间进了蟑螂,你快进来帮我打死它啊!” 祁远说罢难得心虚地瞥了宁清一眼,宁清默然垂眸用手将泛在唇角的笑意掩住,想不到祁远扮起女声还能以假乱真! 门外的掌柜沉默了几息,道:“这……这不太好吧?” 祁远皱眉:“废什么话,你进不进来?不进来老娘明日就把你的店拆了!” 这声音之尖细,比青楼的唱曲的女子有过之无不及。 “好!好好!那我……我进来了?”掌柜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兴奋。 宁清眼睁睁看着掌柜从门缝中瞄了一眼,然后便被三个大男人生拉硬扯进来捂住了嘴,连同地上的黑衣人一起,结结实实绑在椅子上。 “噗——” 祁远一口茶水喷在黑衣人的脸上,口中嚼着片茶叶,手中拿着那尺长的大刀死死盯着他。 此时黑衣人的面巾已然被拿下,脸上还沾着方才茶水,眼皮开阖几次才将视线凝在一起。 “说吧,谁派你来的?” 祁远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王全却是不由得打了个颤,满是同情个地看了黑衣人一眼。想当初,祁远也是对他用这样的有语气说了一句:说吧,究竟改不改? 之后,便是一顿惨绝人寰,惊天动地的审讯过程…… 黑衣人将房中的人挨个看了个便,当看到宁清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垂了眸子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祁远哼笑了两声,指着宁清挑眉道:“那你知道她是谁么?” 黑衣人又看了宁清一眼,蓝色的瞳仁之中闪出一丝疑惑,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却是迎来祁远的一顿暴揍:“不知道?不知道你杀她?” 看着祁远手脚并用的动作宁清的眼仁跳个不停,那呼呼而至的拳头,看着都疼。 揍完之后祁远倒是不着急问话,坐一旁将黑衣人的头发尽数散开,一根一根数了起来…… 当然,数头发的方式是一根根拔下来放在黑衣人面前的水盆之中,直到那一片头皮秃了一片,黑衣人终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都是误会,我杀错人了……” 第337章 想好再说 “要杀的人是谁?”祁远下手未停。 “是……是一个无盐之女,不是夫人这般的绝色!”黑衣人皱眉盯着祁远的手又看了一阵,终是绝望地闭上眼睛。 “谁派你起来的?”祁远的问题又回到最初,下手又分出一缕头发。 “都说是杀错人了!” 祁远哼笑两声,动作未停,拔完头上的,从最初的一根一根,拔到现在的一把一把,拔完头上的还有身上的,拔完身上的,还有…… 之后的惩罚宁清倒是未看到,只是德永、王全二人在屏风后听着那几欲崩溃的吼声相互看了一眼,默然将掌柜的头发散开。 掌柜睁大了眼睛惊恐万分,王全还没有开始拔,掌柜已然先咽了口唾沫,忙道:“我说、我说,我全说……”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屏风之内便传来一声闷哼,而后祁远从屏风后打着哈欠走出,指着掌柜道:“你早说啊,早说他也不会受那么多罪了!” 这家客栈虽说远离城镇,但过往的客商在此歇脚的并不在少数,深夜宁清大喊之下出来查看的人不说有几十,但一两个住客定然是有的,但来问询的也只有这掌柜一人,若说没有这家店猫腻,谁信? 掌柜额头见汗,避开祁远的目光道:“我们,我们这家店是中书令杨里的产业,啊——” 他的话未说完,祁远便将他的头发狠狠拔出一小撮:“想好了再说!” 根根发丝从掌柜眼前滑落,他眼中即刻涌上泪花:“是中书令与二皇子一起开的客栈……啊——” “爷看起来是那种时间很多的人么?”祁远不耐烦。 带血的发丝被放在掌柜眼前,掌柜的再开口的时候便带了泣声:“是二皇子的客栈!二皇子的细作打听到宫里的欢贵妃离宫,便教小的在此等候,说一见到吉凤国的女客便杀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不放过一个! 呜呜……小的知道的都说了,求求大爷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小的只是个看门的啊!真正的刺客是里面那个……” “他叫什么名字?”祁远用棉布沾了沾酒,在掌柜的头皮之上擦拭。 “啊——”掌柜的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他叫桑伯陇,其他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求求大爷放过小的,放过小的……” 祁远嘿嘿笑着看了眼宁清向王全使了个眼色道:“带爷奶奶先去马车上等着,爷马上就来!” 隔了不久,祁远将五花大绑的桑伯陇扔上马车,顺带还扔进来几床锦被。 桑伯陇已然醒了,头皮之上没留了几根头发,蓝色的瞳仁之内带着三分惊艳七分不甘与宁清对视。 祁远带着夜露的寒重一钻进马车就将桑伯陇的脑袋踢到车门外,唇角含讥:“七皇子,我们这便加快脚程赶往涅朝国,你最好盼着桑金的人将你认出来放我们走,否则,啧啧,爷手里的刀子也不是吃素的。” “呜呜……” 桑伯陇的嘴被抹布堵了个严严实实,喉咙中发出呜呜之声,身子亦是不停扭动着。 第338章 记到现在 祁远皱眉又是一脚:“老实点儿!你若是不配合,爷也不介意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 桑伯陇猛地挣扎两下便渐渐蔫了下去,索性阖上眼皮躺尸。 “咚!” 客栈之外一声巨大的重物落地之声传来,接着便是一阵刀剑相触的“蹡蹡”声。 宁清自车窗的缝隙中向外张望,借着皎白的月光,在与德永纠缠的打斗的众人中间,恰好看见一具尸体横陈在客栈门外,一张脸血肉模糊,从身上穿的衣着可辨正是那客栈的掌柜。 宁清急急将身子撤回,心头泛起阵阵恶心,抬手将一张红唇死死捂住。 祁远轻咳了一声道:“爷还专程让你先行躲在马车上,哪个让你自己去看了?啧啧,命啊……” 宁清没好气地白了祁远一眼,忍下泛起的恶心道:“我习惯便好……” 恶人自有恶人的下场,这掌柜的方才也说了,但凡经过此处的吉凤国女子,要尽数格杀,谁知道在她之前已经有多少无辜的女子死在他手中? 若是他不死,死的便会是无辜之人! 祁远眨眨眼目露诧异,点头道:“是我小看你了,下一次杀人,带上你!” “呕——” 宁清终是忍不住探出车外吐起来,祁远!这笔账,她记下了! 祁远勾着唇角自顾乐了片刻,转头吩咐车夫将马车行得快些。去涅朝国的路途遥远,便是加快了脚程亦是用了十五日才到了边境。 “先去南阳王府,将这个家伙洗洗还给桑金。”祁远留下这一句之后便将桑伯陇一脚踹下马车。 他一早便想这么干了,一路上这个家伙的吃喝拉撒全靠他,可是将他折磨得够呛。 宁清的脸色很是不好,想她一个女子,与祁远同在一辆马车也就罢了,偏生还捎带上一个秃头的桑伯陇,吃睡不便之下还遭遇了几次刺杀,真真的精疲力竭。 “呜汪!”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犬吠。 “小香雪!”祁远整个人都精神了。 宁清下车之后,便看见一个大白团子往与祁远抱在一起,这场景与那就别重逢的恋人再次见面也差不了多少。 “小香雪,去和姐姐打个招呼!”祁远指着宁清笑意盎然。 “呜汪汪……” 小香雪盯着宁清看了良久,一声兴奋的招呼声之后便围着宁清转了一圈又一圈,全然不见在皇宫时见到她时的那般傲气。 祁远看着这狗子哭笑不得:“好一个见色忘义的。” “小王爷,王爷与王妃让奴才还在路上,奴才已经将南阳王府的新府邸打点好了,请小王爷入府。” 德盛手拿着碧玉拂尘,目光凌厉地打量了宁清许久。 祁远挑眉,一贯的顽劣神色:“不用问定然又是我爹娘让你来监视我的吧?他们就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半道上被人杀了?现在才来,有什么用?” 德盛躬身不语,只默默做了个请祁远入府的手势。 宁清一路上的疲惫抑郁亦是在见到祁远那副不可一世的嫌弃模样之后渐渐散了,暗暗瞥了德盛一眼,这个太监打她的大耳刮子,她可是一直记到现在! 第339章 认认府门 “祁远,我住客栈!”宁清盯着德盛满目笑意。 祁远牵着小香雪踏进府门的一只脚在宁清的娇声之下撤回,思索了片刻道:“好,你住客栈,我也住客栈!不过——得住涅朝国的客栈!” 这么一来,还得有半日的路程才到涅朝国的地境。 “小王爷,这不妥。”德盛冷言:“王爷与王妃已经将小王爷的功课安排好了!” 德盛的目光状似不经意间瞥向宁清,看那意思是让宁清知趣。 宁清自是收到来自德盛的不善,挑眉并未在意,若是连容忍奴才的气量都没有,日后见了涅朝国那位要杀她的兄长,还不直接教人家锤死? 况且,来日方长。 “放肆!你知道这是何人么?这是爷的未婚妻!若是我不顺着她,将来媳妇跑了,你陪我个一模一样的?” 天大地大,身份最大。论起耍横,谁能及得上祁远? 德盛闻言面色变了一息,躬身变了口气:“小王爷与这位姑娘一路风尘,想必都累了,不如在府中休息一两日再走,也好认认府门……” 他丝毫不怀疑祁远口中未婚妻的这个身份,看宁清的气质风度,足以配的上祁远,便是王爷王妃在此,怕是对这女子亦是十分满意。 若是没有意外,眼前这个出尘的女子,便是日后板上钉钉的小王妃,得罪不得。 宁清掩唇打了个呵欠,一双桃花眼顿然泛上一层雾气,愈发显得眸中水影濯濯,清冽中带着两分妖媚三分楚楚,本是一副妖媚美人的模样,偏又得了满身的矜贵,德盛抬眸只看了一眼便将身子躬得更低。 “我去与柳婆婆一起住……” 宁清慢悠悠说罢,转身将德永唤出,这一唤不要紧,直直将德盛惊得愣在原地,这个德永是与他都是先皇暗中栽培的暗卫杀手,三百八十一人,只留下他们二人。 一个被皇上赐给了王爷,就是德盛,另一个他却是再未见过,听说被皇上派了秘密任务。竟是赐给了这女子?!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喂!你走了留爷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宅子中做什么?”祁远疾走两步追上宁清。 身后的德盛更是显出了一丝慌乱,飞身挡在宁清面前:“姑娘不要为难奴才……” 他的头几乎低到胸口,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心下忐忑,这女子来历不明,脾气还不小,小王爷与她去涅朝国,莫不是涅朝国皇家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德盛将可知的涅朝国皇家人都数了个遍,亦是未找出一个女子与眼前的宁清对上号。 对德盛的卑躬屈膝,宁清后退两步,瞥了眼一脸懵然的祁远道:“这是你家的奴才?我怎的看着他才是主子?一点礼数都不懂……” 这一句已经是很明显的嫌弃,德盛若是再听不出来,那他在南阳王府亦是白混了,咬牙缓缓跪地,恭敬地磕了个头道:“奴才逾矩,还请姑娘莫要同奴才一般见识,安排小王爷入府的事情是王爷与王妃交代下来的,奴才不能抗命,请姑娘迁就……” 第340章 你有钱么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是卑微,不卑微不行啊,德永那杀人的目光正盯着他,而眼前的人他又不知道是什么底细…… 最怕的便是宁清这般矜贵还身份不明的女子,一句话得罪下来,他的脑袋就得搬家。虽说是贱命一条,但他亦是仗着身份不少敛财,他不想死…… 祁远在一旁圈着胳膊饶有兴味地看着宁清,唇角不由越咧越大,德盛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最清楚不过,自小便是他一手将自己管束,不能这般,不能那般。 他还是头一次见德盛吃瘪的模样,宁清,是个奇女子! 宁清的目的其实已然达到,她只是看不惯德盛那一副时时刻刻都盛气凌人的样子,如今这般唯诺,也算是教宁清将耳刮子的心结放下些许。 “你叫的德盛?” 宁清脸上的笑容如同九月开放的牡丹,耀得人睁不开眼。 “是奴才……”德盛不由得又将头垂了垂。 “你有身上有黄金么?一万两。”宁清狮子大开口。 黄金是个好东西,过阵子柳婆婆到了涅朝国,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虽说柳婆婆投奔的是自家亲戚,但亲戚也分亲疏远近,这只是在族谱上有个名字的远亲,谁知道人家认不认? “啊?” 德盛愣住,向来都是主子赏赐奴才金银的,没有一个主子像宁清这般还向奴才要钱的啊! “啊什么?没有么?没有钱,我心里不踏实,住得也不安生……”宁清媚眼如丝。 “小王爷……您看……”德盛转头向看热闹的祁远求助。 此时德盛的内心已然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纵观他未遇到宁清前的半生,从未如现在一般丢脸过,并且还是在德永的面前! 但先皇教导,主子就是主子,主子纵是有一万个错,那也是对的。 德盛的这一声求助直直让祁远笑出声来,连连摆手道:“别看爷啊,爷身上有多少钱你还不知道么?若是爷有钱,这么些年也不用四处去募集银子了!” 祁远将脸撇过暗自憋笑,在德盛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给宁清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早知道宁清能治得住德盛,他一早便将德盛甩给她了! 说来也奇怪,这宁清最初见德盛的时候,并不是这么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啊?莫非是容貌变美了,这脾性习惯也跟着变了? 若不是他一路见证了宁清变美的过程,当真要觉的是变了个人。 殊不知宁清自离宫一来一路被追杀,几乎是看了一路的血沫子飞扬,从最初的呕吐到最后的视而不见,是经历了多漫长的内心之路? 聪明如她,审时度势中看清了自己的身份,她是涅朝国堂堂正正的小公主,她的夫君是吉凤国的一国之君!无论才气容貌,她皆配得上这样的身份!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区区一个奴才罢了,还能让他主导自己的行动么?更何况她还存了报复德盛那大耳刮子的念头,她那时只是一个弱小的丑丫头,德盛都能下得去手,在平素的日子中,他又打过多少无辜的人? 第341章 爷的姑妈 德盛咬了咬牙,恭恭敬敬给宁清叩首:“请姑娘先行入府,黄金……奴才稍后便奉上!” 宁清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德盛,威胁道:“我不贪财,这黄金可不能让南阳王与王妃知道,平白让我落了一个坏名声,我可不会饶了你!” 德盛的身子僵了一瞬,扯出一丝苦笑:“奴才晓得……” 她开口就是一万两黄金……她不贪财? 宁清这才深吸一口气,看向祁远道:“那我就去你家看看,顺便住几日,等着柳婆婆来。” “爷倍感荣幸!”祁远作势将宁清让进府门。 看着宁清莲步轻移,德盛终是松了口气,却是在一旁德永的注视下又警惕起来。 只见德永二话不说将一锭黄金塞到他手中:“这是主子赏我的,多年未见,送你了,自求多福。” 德盛整个人都僵住,出手赏赐奴才都是一锭黄金,这女子这般有钱,竟是还坑他的钱…… 德盛抑郁间宁清却是对这南阳王府极为满意,府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柱,处处皆非凡品,就连院中单独辟出的小溪中都养着条条锦鲤。 华贵中透着大雅,清素中又带着奢华,加上那簇簇开放的桃花成园,真真是一处世外高人所居的宅子。 “此处原来的主人与你还颇有渊源,正是你的三哥,桑逸。”祁远带着宁清在府中匆匆观赏了一番。 宁清没有说话,此时的她一身臭汗,早已不想再去看什么景致,只想好好洗个澡,再接触一下半个月未享受的床榻…… 至于那个三哥桑逸,宁清对他的印象亦是仅仅停留在这所宅子的前主人上,未作深究。 第二日清早,虫儿未醒,鸟儿未鸣,寂静的南阳王府被一声高亢的喊声叫醒。 “祁远?祁远你个混小子在不在?!” 宁清迷迷糊糊间听见这一声只当自己做梦,翻了个身又抱着被子睡去,连日来的奔波之下她亦是精疲力竭,好容易睡了个整觉,谁也别想叫醒她! “笃笃笃……”宁清的房门被敲响。 宁清费尽了力气用眉头带起眼皮,从快要黏在一起的唇瓣间吐出两个字:“谁啊?” “你猜猜?”门外的声音带了些许的兴奋。 宁清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或者说她本不想用脑子,长久的沉默之后,门板又被“咚咚咚”的敲响。 这一次却是传来王全的声音:“爷奶奶,爷的姑妈来了……” “哦,姑妈……” 宁清昏昏沉沉地重复了一遍,脑中想了半晌才想起来王全说的人是谁,祁远的姑妈,那不正是顾玉华么? 她猛然从床榻上起身,又是怔愣了良久,直到门外再次传来王全的声音:“爷奶奶,爷的姑妈说去内堂等你……” 王全在门外没有收到回应,也不敢擅自离开,踌躇良久终是又敲了敲门,下定了决心要说服爷找来个机灵些的婢女。 偌大的南阳王府,说出去也是鼎鼎有名的,小王爷却是连一个婢女都没买,还说什么爷奶奶不喜欢…… 第342章 待我极好 当宁清到了内堂的时候,顾玉华与寒真已然逼着祁远问与他同行的姑娘是谁了。 “姑姑,饶命啊,我说了多少次,是宁明澜,宁明澜,你怎的就不信呢?!” 祁远的语气中带了哀求。 顾玉华一身的江湖气,大口喝下茶水撇了撇嘴:“你胡诌也捡个合适的人!稷江那只小狐狸那般护食,能让那丫头被人拐跑了?欺负你姑姑眼瞎是么?” 祁远正自头痛,一抬眼便看见宁清自门外进来,顿然眼前一亮,急急起身道:“你不信是吧?你看看,宁明澜就在你眼前!你好好看看!” 顾玉华愣了一瞬,满是白雾的眼睛中仅能看见宁清一个俏丽的人影,贴着宁清上上下下看了看,点头:“是那丫头的身形不错。” “千阳,这似乎不是原来的那丫头……” 寒真又将宁清打量了几遍,终是在心头认定,眼前的这女子无论从容貌还是气度,都与之从前他见过的那丫头大不相同,怎么可能是那个小丫头? “千阳姐姐……”宁清开口,顺便向着一旁的寒真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这一声直直教顾玉华刚刚转向祁远的身子又一次转了过来,沉默了几息道:“你真的是宁明澜?” 寒真亦是惊了,目光在宁清与祁远之间游弋良久,将宁清上下指了指对祁远沉了脸色道:“你来解释一下,” 祁远将手中把玩的草叶子扔了,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你都看见了,这丫头原本就长这样,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顾玉华犹豫几息,起身将宁清的手握住:“你老实告诉我,稷江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来边塞的日子不长,却也听说了皇后与熙妃的事情,莫不是顾君溪过河拆桥,将宁清赶出宫了? 这还得了? 宁清连连摇头:“不,他待我极好……” 好得就像一只养在笼中的宠物,从桑荼将她掳出宫之后,她便没了回头之路。 “那……你是自愿跟着祁远出宫的?稷江能放你走?你走了,两国之间的邦交怎么办?”一个又一个问题将宁清绕得头晕。 “千阳姐姐……别问了……” 宁清纵是有千言万语,在顾君溪将她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面前,得微不足道。 宁清用最简短的话将事情皆是清楚,语气愈发颓然。 良久的沉默之后,顾玉华反而笑了:“所以,是你要离开他?” “嗯……”宁清犹豫着点了点头,算是吧! 若是非要这么说,也可以。 “哈哈哈……”顾玉华突然大笑:“做得好!让那小子不听我的话娶了那陶可人!活该啊!” 在场的人皆是愣住,顾玉华这思绪转变得有些快,他们跟不上啊。 一息之前还认为她会将这小丫头训斥一顿,一息之后却是对宁清的做法大加赞扬。 “那陶可人如何了?”顾玉华还是忘不了她们之间的仇恨。 “她被人斩断了小手指,在我出宫之前,她似乎病得很重……”宁清不确定道。 她脑中浮现陶可人那苍白的脸,以及弱不禁风的身子,与最初宁清见到的陶可人判若两人。 第343章 是个公主 “病了?”顾玉华目露讥讽:“宁明澜,我算是听明白了,什么你自愿离宫?你压根儿就是被人赶出宫的!” “咳!”祁远佯装咳嗽。 “姑姑,人家是女子,话莫说得这么直白!” 面对祁远的揶揄,顾玉华白了他一眼:“你闭嘴!你还好意思说,堂堂小王爷,都被赶到边塞来了!” “……” 祁远沉默,在这个小姑姑面前,祁远感到了自己的卑微。 “今后有什么打算?”顾玉华拉着宁清坐下。 宁清的眸子垂下,打算?自然是见爹爹了,只是这个爹爹并不是那般好见的! 出乎宁清的预料,顾玉华并未深究宁清下一步的打算,或许,宁清在她心中已然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 许是出于同情,顾玉华将手中一份涅朝国皇宫中每个人的大体性子的小册给了她。 顾玉华不愧是顾玉华,即便不是公主,即便远在边塞城,手中还是有这许多的消息。许多的消息中,宁清一眼便看见涅朝国十四公主的性子:任性自我、刁蛮……爱撒娇! “宁明澜,你撒个娇给爷看看!”祁远揶揄。 宁清白了祁远一眼,张口道:“大爷,奴家不会——” “噗——”祁远的一口茶喷了老远。 “宁明澜,你是个公主,不是青楼妓子!”祁远头痛。 …… 顾玉华与寒真在边塞城开了间药铺,虽是没有云闵秋那一手惊天的医术,对付些小病小灾的也不在话下。 用顾玉华的话来说,她实现了所有在长公主府时的愿望,现在她与寒真之间,只缺一个孩子。 又隔了七日,柳婆婆未到,宁清却是得知另一个消息:涅朝国国主准备带着失散十八年的小公主祭祀,为涅朝国祈求上苍庇佑。 “怎么样?你要不要将这个小公主的头衔抢回来?”祁远拿了壶好茶,右踝翘左膝含笑看着宁清,甚是悠哉。 “呵呵……” 宁清轻笑,两瓣红唇涂了火焰般的唇脂,整个人自矜贵中透出一分的霸气。 抢回来?自是要抢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一旦小公主身死吉凤国的消息被证实,那么涅朝国好战的二皇子桑金必然会主张起兵攻打吉凤国,即便是涅朝国国主不同意,他凭着手中的三十万兵权,时不时去侵扰边关的百姓,也会扰得民心不稳。 她突然明白顾君溪为何要将祁远的封地赐在边关,他是让祁远用全部身家守住此处,以保百姓平安…… “狐狸……”宁清口中呢喃了一声。 “你说什么?”祁远正啜了一口茶,冷不丁听了宁清的这句险些将小茶碗打翻。 刚将茶盏扶稳了却是看见宁清起身便走,祁远脚下匆忙:“喂!你去哪儿啊?” “不是说涅朝国国主带小公主祭祀么?如此盛况,我身为姐姐又怎么会错过?”宁清唇角含笑,眼中带霜。 祁远挑了挑眉头闷声跟上,顺手在宁清唇上狠狠抹了一把:“这个唇色不适合你!” 宁清被祁远的这一动作惊得后退了两步,唇瓣还是不可避免地惨遭蹂躏,顿然皱了眉头大喊:“祁远!” 第344章 爷看不见 未及她将怒气散出,祁远却是扔过来一个琉璃小盒,疾走在前的背影寸寸不羁:“这个颜色是涅朝国的小十四最喜欢用的,别露馅儿!” 宁清将琉璃小盒打开,阵阵茉莉花的香气扑鼻,垂眸观之柔润淡雅的颜色中带着盈盈金粉,便是在吉凤国的皇宫之中,她亦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唇脂。 “你从哪儿买的?” 宁清满目狐疑,这几日,她并未见祁远出过远门。 “我做的!” 祁远吩咐德盛将马车套好,随口一答。 “小王爷好本事!” 宁清惊了一瞬,既然祁远有这样的手艺,随随便便拿出去也能赚的盆满钵满,何以会缺银子? 祁远眼尾的余光瞥了眼宁清,慢悠悠道:“省着点儿用,爷亲手做的东西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用的!” 宁清将唇脂小心收好,不为其他,就冲着涅朝国的小十四最喜欢用的,她就得悉心保存,用在关键的时候。 出了府门,德盛一早便等在马车旁,祁远见了却是不乐意,皱眉道:“你跟着做什么?这儿不是有德永公公么?你去与小香雪玩!” 德盛苦了一张脸,祁远挥手间便给他安排了个养狗的差事,纵是心头有一万声不愿,他亦是要依言行事,谁让他的本事没有德永大呢? 待上了马车,祁远却是皱了眉头向宁清伸手:“唇脂拿来!” 宁清眨眨眼,依言将唇脂递到祁远手上暗中撇了撇嘴,送出去的东西这么快便要回去,还怕自己丢了不成? 只见祁远接过唇脂,嘴角上扬,略带薄茧的手指小心打开盖子,伸出无名指轻轻沾了沾那带着细细金粉的清雅之色,未及宁清反应过来便将指腹上的唇脂小心涂抹在宁清微张的唇瓣之上。 宁清受惊向后仰了一寸,耳畔便传来祁远的低声呵斥:“别动!涂歪了!” 马车行进间晃动,她亦是浑然未觉,目光尽数落在眼前眉头轻蹙专心为她涂抹唇脂的祁远的脸颊。 指腹摩挲间阵阵温热传来,直冲头顶。 “张大些……”祁远轻声喃喃着低头又沾了沾手中的唇脂。 宁清的脸不由红了,一把夺过祁远拿着的琉璃小盒嗔道:“我自己来!” 祁远愣了一瞬,霸道夺过:“你手上长眼睛么?爷好容易做出来的唇脂可不是给你浪费的!” 说着他竟是用手将宁清的下巴扳正与他对视,捎带还不满地虎了一张脸:“抬高,爷看不见!” 宁清的唇瓣在他眼中仿若变作画卷,精心雕琢间祁远却是出了一身大汗。 十几息之后,终是将那唇瓣涂抹均匀,祁远松了口气将琉璃小盒塞还给宁清,口中抱怨:“女人就是麻烦……” “你娘也是女人,怎的不见你说麻烦?”宁清顺口接了祁远的话茬。 祁远的唇瓣动了动,一时间竟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看着祁远吃瘪,宁清亦是难得的有了片刻的好心情。 去往涅朝国半日的路程中山清水秀,算得上是极好的风光,有些零星的山野住户们见了马车亦是远远地便开始打招呼,依稀可见民众淳朴。 “再往前走便是涅朝国的地境,名唤尤都,名字与神话传说中的蚩尤颇有渊源。”祁远亦是看了一路的景色,有些乏。 “尤都……”宁清喃喃重复:“我爹祈福会路过么?” 宁清关心的自然不是都城的名字,而是能不能遇见那个她自小便想见的爹爹。 第345章 问错人了 祁远静默了片刻,将一片蜜饯塞到口中,道:“巧了,国主与小公主祭祀的地方距离尤都不远……” 宁清还没来的及高兴,祁远却是又慢悠悠吐出一句:“但他们没有理由去尤都,不顺路。” 宁清眯起眼,眸中染上一丝深沉的意味:“不顺路,便教他们专程来!” 尤都的贫瘠却物产丰富,宝石皮毛,珍帛锦缎,比之吉凤国咸阳的繁荣又是另一番景象,有热情的村民还会送宁清这个外来的一些小玩意儿,除了小风筝,便是形态各异的贝壳,颜色多彩的琉璃吊坠…… “哎呀,公子,你家娘子如花似玉;长得像画儿里的仙女一般,戴我这珠钗最合适不过了!” 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上下打量宁清,这货郎与宁清而言亦是见过,正是她第一次从醉春楼后院出来之后见到的,卖拨浪鼓的人。 那时候宁清还是个丑丫头,货郎便将自己推走,说没钱别看, “你问错人了,她不是我相公。”宁清出言解释。 “哦,公子,给你的心上人买一支吧?姑娘带上定然美得很!”货郎连忙改了口风。 祁远唇角勾笑:“你别瞎说,这涅朝国的小公主!说错了可是要治罪的!” 货郎愣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这也不妨碍戴珠钗啊……” 宁清上前用葱白的手指拈起一支碧翠镶珍珠发钗,幽幽道:“珠钗啊,倒是好看……” 货郎的眼睛一亮,展颜笑道:“自然是好看的,这支珠钗可是从吉凤国的皇宫中得来的,听说还是前朝皇上的宠妃戴过的。 小的卖得也不贵,二十两卖您,就收个成本价便好!” 宁清盯着珠钗看了半晌:“好是好,可是我没银子啊……” 一支普通的珠钗二十两?怎么不去抢! 货郎唇角抽搐,眼前这清冷中带着妩媚的绝色女子,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哪一样单独拿出来都不止二十两,怎的会没钱? 祁远亦是嘿嘿一笑:“我们穷得很,要不然你将珠钗赊给我们,回头去宫里要!” 货郎想哭的心思都有了,珠钗在宁清手上,祁远亦是虎视眈眈地瞧着他,抢又抢不回来,卖也卖不得银子…… 去宫里要?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啊。 恰时宁清满目疑惑地看着货郎,道:“咦?你怎的不说没银子就别看?” 这一句可是货郎口中说过的话,宁清原原本本还回去! 货郎“噗通”一声当街跪下,心头叫苦,若不是偶然得了一批吉凤国宫里的东西,他也不会不辞千里来到涅朝国的地境卖东西啊。 “公主,草民只是想赚些银子……” 宁清挑眉:“你赚你的,我拿我的,有何问题?” “那银子……” 宁清斜眼看了看祁远道:“他不是说过了么?赊着,去皇宫要啊!” “赊……”货郎的后半句“赊账不行”还没说出口的时候,从宁清身后扔出来一小锭银子。 顺便传来桑青的调笑:“你带着姑娘出来,连银子都没有?” 这话一听便是说给祁远的,祁远看着霍昂仓皇而逃的背影打了个喷嚏。 第346章 同一个人 “你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么?”祁远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桑青。 宁清没钱?谁信? 他虽然不知道这货郎何时招惹过宁清,单单从宁清对那货郎反常的态度来看,便是一段糟心的经历。 他正配合得开怀,却是平白教这桑青扰了兴致。 桑青愣了愣,看向宁清的眸中染上责怨:“不可顽皮!这些普通的百姓讨生活都不容易!” 宁清将手中的碧翠珠钗举到桑荼眼前:“九哥哥,那你可知道方才那个男人是吉凤国来的?他说这可是吉凤国皇宫的东西呢! 你现在放他走,若是他回过头来将涅朝国的东西也拿去卖怎么办?” 桑青笑道:“以物易物,两国货物相互流通,有何不好?” 这一句之后却是顿然愣住,盯着宁清巧笑的眸子将唇瓣大张:“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九哥哥!”宁清脆生生又喊了一次。 桑青被喊懵了,连着想了几个妹妹都未与眼前的姑娘对上号:“你是谁?” “我啊,九哥哥,是我!小十四!”宁清在桑青面前转了个圈。 她本来应该是小十五。 桑青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宁清良久,道:“你唬我没见过小十四?小十四可没你长得好看!” 他脑海中出现那个带着半面的忧郁女子,与眼前明媚如春光的女子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宁清挑眉:“九哥哥,就是我!” 桑青退后两步,眉头已然蹙成一团:“小十四?若你当真是小十四,那吉凤国宫里的那个是谁?” “我……” “这都没听说?小公主早与吉凤国皇帝和离了!” 祁远翻了个白眼撇嘴看向眼前的酒楼,一路赶来,他当着饿了。 桑青愣住,这个消息他倒是未听说,他将小十五送到父皇身边之后便借故逃来了尤都,那小十五总是用风尘女子盯上猎物般的眼神看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猛地,桑青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眼中散出灼灼:“我知道了,你不喜欢花心的吉凤国皇帝,所以故意扮丑,让他看不上你,然后你便可以回到父王与母后身边!小十四……你个鬼精灵!” 桑青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宁清的额头,顿然心下柔软,感觉是骗不了人的,那一声声“九哥哥”叫得他心都化了。 桑青不由暗叹果然民间的就是民间的,怎的也不及与这自己一同长大的小十四情分深。 宁清愣了好几息,有了桑青这超凡脱俗的分析能力,看来她是不用大费周章地想一些让未来爹爹相信自己的理由。 有桑青就够了! “对!九哥哥好聪明……”宁清拍掌称赞。 桑青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自得,挑眉道:“那是自然,你还不了解你九哥哥么?自小便是一众皇子中最聪明的。” “哼哼……聪明的九皇子,你是不是要管管爷的肚子?”祁远在一旁已然饿得前心贴后背,这二人却还在酒楼门前寒暄? “谁敢饿着你小王爷啊!不过,你们两个怎么会走到一起的?莫非……”莫非祈远与小十四之间生了情愫?小十四其实是私奔? 桑青的面色变了几变,目光在宁清与祁远之间游移。 第347章 城主来了【周末加更】 “九哥哥别看了,我要饿晕了!”宁清二话不说将二人推进酒楼。 德永一人留在大堂,宁清一行三人上了雅间。 饭菜很快上桌…… “小十四,你不去皇城找母后,在这尤都做什么?”桑青夹了一筷子鸡丝。 宁清的眸子暗了暗,恹恹道:“我想先见见父皇……” 她在心中想象了十几年的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将她与她娘留在吉凤国? “那你要失望了,父皇带着小十五祭祀,尤都,可不顺路!”桑青的话与祁远一样。 宁清默然,暗自思索有什么法子能将爹引来。 “那是什么人?”祁远靠在窗前,拿着鸡腿斜眼看向楼下。 雅间临街,祁远的问话刚落便听得街上突然热闹起来。 “快看快看!城主来了,城主来了!” “啧啧啧,这般俊美的人,若是能让我嫁给城主,就算是让我减寿十年我都愿意啊” “想得美!城主那是天上的仙人,岂是你能觊觎的?” “郎未娶我未嫁,怎的就不行?!” “去去去,回家睡觉做梦去!” “城主,城主!” 宁清起身从窗前望下,街上竟是呈现掷果盈车的场景,俊美翩然的男子坐在敞开的马车之上,身后的车厢已然装满了瓜果鲜花,纷纷的议论声中夹杂着怀春少女们的低声的尖叫惊呼。 只见那男子云袖挥动间颗颗黄豆大金豆子落于车下,街道两旁顿然多了一片匍匐的身子。 “桑椋啊,我五哥,堂堂尤都城主,甚是威风!” 桑青亦是学着祁远的样子,手中抓了肉块。 “败家子!”祁远撇撇嘴。 看着那地上大把的金豆子眼皮子跳了又跳,心头已然决定将这好好讹诈一番。 祁远将目光从窗口收回,口中又塞了几口大肉,含糊不清道:“爷吃饱了,你们在此处等着,爷去去便回!” “他……这是要去做什么?” 桑青看着祁远大喇喇的姿态瞳仁缩了缩,早听说这小王爷放浪不羁,活得肆意潇洒,不想竟是这般不拘小节的! 宁清挑了挑眉头,继续认真吃菜:“或许待会儿我们便有银子了!” 犹记得祁远那一次将她诓去永济院的情形,当初不查,如今想起来,他是存了诓她银子的念头。 但宁清料到了前一半,却是未料到后一半,在见到被五花大绑的桑椋时,宁清的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不为别的,这男子竟是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 但看美人多婀娜,犹似落花折海棠。 细细看去,这桑椋的眉眼之间还有三分与宁清相似,只是比宁清多了一分的刚毅,少了一分的柔媚。 桑椋看着宁清亦是愣了片刻,犹疑道:“你是何人?” 宁清勾唇:“五哥哥,我是小十四……” 她有些头大,听说她有十个哥哥三个姐姐,难不成每每见到一个都要向他们解释“我是小十四”? 但这桑椋听了之后却是没有丝毫怀疑,甚至还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小十四!我就知道你容颜绝色,与他们说的时候他们都不信!哈哈哈……果然还是我生了一双慧眼!” 第348章 天将赐福 一番甚是疯癫的话说出来,直教宁清当场愣住,这……没听说涅朝国的五皇子有癔症啊! 祁远见宁清这般,唇角掀起哼声笑着摇头:“不是每一个丰神俊朗的都像爷这般正常的!” 桑椋激动的神情顿然凝住,瞪着祁远喊道:“放开本城主!你个登徒子,觊觎本城主的美色……” “噗……”桑青将正喝着的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 略带幽怨地看了桑椋一眼,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五哥不喜权谋,不喜风月,不喜钱财,独独对这本该是女儿家在意的容貌上了心。 父王亦是曾经为他伤透了脑筋,放在眼前看着难受,便将他远远发来尤都,又怜他自幼丧母,给了城主的位子,每月俸禄千两黄金…… 若是父王知道他竟是散尽自己的俸禄只为了换城中百姓的赞美,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 桑椋见桑青喷茶,满目嫌厌道:“你这人,恶心死了!” “我……” 桑青指着自己的鼻子对这无端的控诉找不到半句话回应,几息之后便恹恹放下手指躲在宁清背后。 心头已然将这五哥腹诽了百遍。 “小十四,你这一次可千万要治住他,莫让他再作妖了!”桑青眸中无奈。 “喂!说那么多做什么?把你身上的钱拿出来!爷要用!”祁远伸出手掌摆在桑椋眼前。 眼看柳婆婆便快到涅朝国了,他总得备些银子给永济军们。 桑椋的一双晶亮眸子看向祁远,眼尾的余光柔柔瞥向他道:“凡夫俗子!本城主哪里还有钱?本城主有美貌就够了!” 宁清的眼皮直跳,这个五哥哥,当真有些……特别! “五哥哥,我听说有人的美貌能使月儿藏云,能使鱼儿沉入水底,能使大雁从空中掉落,能是花儿也枯萎,更有甚者,还能招来蝴蝶,是真的么?” 宁清的一顿赞扬下来,桑椋已然控制不住面上的笑容,看着宁清的目光灼灼,大有一种“平生知己恨见晚”的模样。 “不错不错!那些美人都是史上有名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啊!”桑椋的神色甚是夸张。 宁清的唇角微微勾起:“那你能将父王引来么?” 桑椋原本大张的唇瓣顿然合上,眨眼看着宁清,眸中印上一片沉色。 足足过了盏茶的功夫,桑椋的面色才将将放霁,意味深长地看着宁清道:“小十四,我不行,但你行!” “我?” 宁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愣在当场。 一个时辰之后 换上一身纯白冰丝曳地长裙的宁清被祁远带到城楼高台之上,台下已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个个满目期待。 没有乐器,没有任何征兆地,宁清起舞。 人群中有人大喊:“仙人为我们祈福了!天将赐福了!” 人群沸腾起来,然而更沸腾的事情还在后面,天降大雨,砸在每一个人身上,而这大雨竟是个个黄豆大小的金豆子! 整个尤都的人都沉浸在喜悦当中,然,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宁清的舞蹈突然停了,金豆子雨亦是停了,人们面面相觑。 第349章 见她一面 宁清唇角勾笑:“天官赐福,人间平安,国土之下必生祥瑞,吾皇万岁!” 清濯绝美的容颜,加上仿若天人般的舞蹈,与方才的金豆子雨在尤都的人们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人群中有人先起了个头,众人便纷纷向着高台之上的仙人跪拜,甚至高喝:“仙人赐福,仙人赐福必有祥瑞!” 宁清的唇角勾起,父王既然去祭祀,定然心中有神明,既是心中有神明,他便一定会来! 而在这些跪拜的人潮当中,却是有一个踉跄的身影格外突兀,宁清身后,祁远的目光突然深邃:“那人是不是桑荼?” 宁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这些人当中摇摇晃晃走来一醉汉,衣衫褴褛,神情呆滞。 “是……八哥……”桑青亦是很容易便看见了桑荼的身影,瞳仁紧缩。 “他怎的会在此?”宁清轻声问。 还记得在涅朝国皇宫之时,桑荼宛如春阳的笑容,怎的才过了一月有余,他便成了这般模样? “唉……” 桑椋没有其他人那般讶异,只是将自己的一双手看了又看,神色幽怨:“还不是因为女人,听说他的心上人死了!他自己又顾及两国邦交无法为她报仇,也是个可怜人……” 宁清的目光尽数集在桑荼身上,歪歪扭扭的步子之下,腰间一个指形挂件引起她的注意,那……分明是一截指骨! “他腰间的是什么?”宁清的眼皮狂跳。 静默了良久,桑青缓缓道:“那是雪贵妃陶可人的手指,八哥心系两国百姓,他只能切了她的手指,却不能伤她性命……” “没想到八皇子还是个情种……”祁远幽幽道。 宁清的心头抽痛,祁远的话直直击中她心头的愧疚,若是她当初没有将湫儿想得那般良善,吉娜或许便不会死。 桑荼猛地灌了一口酒,将手中的酒壶扔了,在街上大笑,状似癫狂,轻阖着的眼皮一抬便看见高台之上的宁清如雪容颜仿若天人。 恰时有一好心人在他耳畔轻道:“那是仙人,你快去求求,说不定能帮你找回妻子!” 桑荼混沌的眼神陡然有了神采,透出清泉般的亮泽,口中喃喃道:“仙人?可活死人的仙人么?” “别说活死人了!主导你生死都是覆手间的事儿,快去试试吧!”那好心人说得信誓旦旦。 人们心中神明的力量让人敬畏,所有的无稽之谈都在神明二字的加持下瞬间变得无比真实。 桑荼踉跄,只用了盏茶的功夫便上了城楼,什么仙人,不就是小十四么?但……小十四真美啊,冰做肌肤玉做骨,眸间悲悯,唇红玲珑,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身上的衣裳亦是他从未见过的料子,不知是不是醉了,她周身竟是升腾起如同羽化般的雾气,好一个仙家女子! 他苦笑,缓缓跪在宁清面前,未开口已然被泪水打湿了面颊,微张的唇瓣止不住得颤抖:“仙人……仙人……我……我想见她一面,就一面……” 第350章 假的也好 他已然绝望,原本他是不信这世上有仙人的,但,给他个希望也好,就算眼前的小十四是骗他,只要能让他见她一面,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宁清抿紧了唇,盯着桑荼看了半晌,压下心头阵阵翻涌而起的悲恸,幽幽道:“今夜子时三刻,往西三百里有神庙,你去等着。” 桑荼愣了一瞬,唇角抽搐了几次终是扯起笑意,将头重重磕下:“好!我去!” 桑荼的泪眼模糊中,宁清踏上回南阳王府的路,有太多的东西在南阳王府放着,她必须连夜赶路。 马车疾驰一路颠簸,有好几次宁清都坐不稳,祁远很是英勇地献出自己的胳膊让宁清扶着。 顺便皱眉抱怨:“让那德永回来拿一趟便好,你又何苦自己来回跑一趟?” “交给旁人我不放心!”宁清心情不佳,语气亦是重了些。 她要拿的东西不止是吉娜的骨灰,还要去找顾玉华要一种叫做迷魂香的东西,当初顾玉华同自己讲宫中人的事迹之时,曾经提到过。 此香迷魂致幻,在旁人故意引导之下,可使人看到心中所愿。 子时月藏,墨色天空之中飘荡着看不清颜色的云朵,神庙破旧,在夜风的吹拂之下门板被吹出了“咯吱吱”的响声,桑荼从神庙之外的树林中飞速闪出,在进门之时犹豫了一瞬。 眼睛瞥到香案之上的炉鼎之中雪烟袅袅,唇角勾起一丝讥讽,果然,什么仙人降福,全是骗子,如此一座破庙竟是还有点燃的香炉?一眼便看得出是有人故意为之。 桑荼的眼皮跳了跳,没有抵抗空气中那浅浅的异香,反而还将眼皮阖上狠狠嗅了几息,即便是假的也好,只要能再见她一眼! “桑荼……” 黄莺般的声音响在耳畔的时候,桑荼猛地睁大了眼睛,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娉婷的美人出现在眼前。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吉娜又是谁? 桑荼的唇瓣轻颤,眼眸之中即刻蒙了几层水雾,便是眼前朦胧,他也不敢眨眼,怕是一眨,眼前的她便消失无踪。 宁清看着桑荼的神色知道那迷魂香起作用了,此时桑荼已然将她当做吉娜,目前她唯一要做的,便是劝说桑荼放下。然,这一点却不是那般容易的。 “我好想你……”桑荼的声音发颤。 宁清点点头,她不敢开口,毕竟她的声音与吉娜的声音还是差别甚大。 “你为何不说话?”桑荼的泪珠眼眶中滚落。 宁清将唇角勾出一个甜甜的笑意,一如她初次见到吉娜时的模样。 桑荼愈发激动起来,缓缓伸手抚上眼前姑娘的脸颊:“吉娜,你不是说要与我成亲么?我一直在等你啊!你个小骗子!” 宁清的目光闪了闪,将桑荼佩剑之上的红缨摘下,与红缨在一起的,还有一块被雕成兔子模样的翠色玉佩。 她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自己。 若是她料想不错,这般可爱的物件绝非是桑荼这般的男子佩戴的,八成是吉娜送他的,宁清的意思便是收回了玉佩,也是收回了这一份情。 第351章 皇上的人 桑荼的目中神色变幻:“你不能拿走它!没有它,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办?” 宁清跺脚,索性将玉佩放入桑荼怀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桑荼的心口。罢了,不拿便不拿。 桑荼的眼睛亮了:“你说……你在这玉佩当中?” 面对这般荒唐的想法,宁清的舌头打了几个结,迎着桑荼期盼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香案之上的白瓷罐子,指了指自己,待确定桑荼当真看到这般情景的时候。祁远悄然出现在桑荼背后,狠狠敲上他的后脑。 “噗通!” 桑荼的一张脸朝下,直直摔进脚下的枯草当中,荡起纷纷扬扬的尘土。 “啧啧,爷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不会打傻了吧?”祁远在自己的拳头与地上的桑荼之间看了几个来回。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宁清将白瓷罐子放入桑荼手中,这里面是吉娜的骨灰。 “喂!就……就这么走了?他会不会着凉啊?”祁远追上宁清的步子。 宁清甚是无奈地瞥了眼祁远:“不然你去照顾他?” “嘶——” 祁远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环在胸前,即刻转换了态度:“他一个人挺好,挺好……” 宁清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爬上马车,看来今夜又要睡在马车上了。 “喂,宁明澜……” 祁远亦是进了马车,抬眼便看见宁清毫不客气地侧卧在车内的软塌之上,抢走了唯一的一床棉被。 “别叫我,我要睡觉!”宁清的眼皮阖上就不愿再睁开。 祁远的后半句“要不要吃些东西”被无情地堵在喉咙之中。 他从马车的内箱中拿出一碟子点心,自顾咬了一口,暗自腹诽宁清的没福气,下一息却是看着宁清的睡相出神。 月色从车窗的缝隙间偷偷溜进来一束,落在宁清润玉般的脸颊之上,轻酣间偶尔颤动的睫毛亦是披了一层淡淡的皎月之光。 有一缕不安分的发丝偷偷滑下,将宁清的脸颊遮了几分。 祁远不由伸手将那缕发丝拨开,光华似锦的肌肤之上仿若被染上一层极淡的银色,从他的眼中印入,落在心间。 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自祁远鼻间飘过,似乎自眼前的美人身上传出。他下意识伏下身子追逐,那阵花香愈来愈浓…… 猛地,从车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掌将他一把揪出扔在地上,祁远还来不及呼痛,便被人大力打晕。 德永甩了甩打疼的手掌,浅浅瞥了眼晕在地上的四仰八叉的祁远,将手中的佩剑牢牢握在手中,和衣坐车板之上靠着车厢阖上眼皮,有他在,谁都别想接近主子半步!主子,只能是皇上的人! 翌日清晨,宁清被一连串的喷嚏声吵醒,索性下车伸展四肢准备练舞。这一夜睡得极为香甜,甚至她还梦见顾君溪变成一介平民,与她过着和乐的男耕女织的日子。 “阿嚏!” 宁清一只脚刚刚落地,便被祁远的喷嚏声下了一跳。 祁远揉了揉鼻子,幽怨地瞥了眼一旁垂眸沉默的德永,昨夜的事是他不对,德永打了便打了,看着他晕过去,夜露深重的,怎的还能不给他盖上些? 第352章 远远不够 好在他身强体健,这风寒也只是浮于皮表。 “阿嚏!” 祁远这般想着,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而后便可怜巴巴地爬上马车将自己紧紧裹在棉被当中,面色阴沉地看了看宁清,继续盯着德永。 “德永,他怎么了?” 宁清的眼睛看向祁远,像是在看一只不太正常的小宠,满目悲悯。 “回主子,他病了!” 德永的话简简单单,一句病了可以解释很多。 若不是病了,怎的会半夜趴在宁清的脸上闻来闻去? 宁清挑眉将四肢舒展,舞蹈的动作才练了几个步子,便见桑荼捧着白瓷罐子缓步行而来,见了宁清一行人愣了片刻。 “小十四,让你看笑话了。” 桑荼的眸中一片清明,身上的酒气亦是散去许多,昨夜发生的事亦真亦幻,他原本坚定宁清是骗他的念头,在见到白瓷罐子的当下便动摇了。 直觉告诉他,这是吉娜的骨灰,不知为何,他这样的念头极为坚定。 宁清将跳舞的动作停了,垂眸之下绝代风华:“八哥哥,节哀。” 桑荼看着宁清愣了半晌,眼中透出颓然:“她死了,再不会回来,这世上,再没有她……” “八哥哥,你这样,她见了也不会开心。”宁清又道。 “呵呵……” 桑荼面无表情地看向宁清,眸中染上水光:“对,还是你了解她。” 小十四自小便与吉娜生活在一起,小十四说的,一定就是吉娜要说的! “八哥哥,我们回城吧!” 宁清索性转开了话头,这些事情,越想,心头越是郁结。 桑荼上下打量了宁清片刻,抬着下巴冷声问:“那吉凤国的雪贵妃,早晚一日,我会取了她的性命!” 不惜一切代价。 宁清愣了一瞬,将唇角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小贝齿:“八哥哥,恶人有天收。” 桑荼垂下眸子,天收?他便做那个收恶人的天! “阿嚏!” 马车中的祁远再也坐不住了,抱怨道:“你们到底走不走?爷还要看大夫!” 若不是因为这个桑荼,他何苦会陪着宁清来回奔波,何苦会被打晕?何苦会着了风寒?! 他倒是好,来不来就伤怀这么久,丝毫不顾及他这个病人的感受。 桑荼不屑地嗤了一声,别以为自己同意他与小十四一起就以为过关了,他要娶小十四,只做这些还远远不够。 裹着棉被的祁远出来见桑荼如此神色更是火冒三丈,直接将棉被甩了与桑荼打成一团。 “你还敢嗤爷?你知道爷是谁?不是因为你,爷还着不了风寒!” 祁远边打便喊,似乎是将早上的郁结之气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桑荼听见祁远的最后一句话便将手下的动作放轻,祁远的话有那么些道理。 “别打了……”桑荼自喉咙中吐出一声低吟。 祁远眼看着桑荼的动作变缓,哪里肯放过,一脚便将桑荼踢开,将混世魔王的架势发挥了个十成十:“你说不打就不打?凭什么?!” “我说别打了!”桑荼大吼,将怀中的白瓷罐子牢牢护着。 “祁远!”宁清大吼。 第353章 好好说话 宁清见桑荼踉跄的动作亦是一颗心险些跳出来,好好说话不行么? 桑荼那一声力拔山河之气的吼声将祁远耳膜震了几震,他却是只听见了宁清的那一声“祁远”。 顿了顿将手中的剑扔给德永,又将地上的棉被捡起来披在身上,委屈道:“不打就不打,吼什么?” 桑荼与祁远打了一阵,胸中的悲伤亦是消散了几分,眼尾余光扫了一眼祁远将眉头挑起,用了二人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将来护好小十四,若是她有半分闪失,便是跨过山河我也将你撕成碎片!” 他虽是对祁远方才的态度多有不满,但从小十四对他的容忍程度来看,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况且……二人似乎昨夜睡在同一辆马车之上…… 祁远愣住,这是将宁清托付给自己的口吻? “傻小子!”桑荼又是一声嗤笑。 “阿嚏!” 祁远又是一声惊天的喷嚏声,之后从怀中拿出手帕擦拭鼻涕,手帕之上的狼头隐约跳入桑荼的眼中。 桑荼浅淡的笑意渐渐凝在脸上,一把夺过祁远手中的帕摊开。 “喂!爷见过喜欢钱财美人的,你这喜欢旁人鼻涕的,你……” 你也太变态了。 祁远没有将后面的半句话说出来,好歹也是宁清的哥哥,将来见面的次数定然不少,现在得罪光了,日后还怎的能诓出钱来? 桑荼的皱眉将这手帕上的鼻涕强行忽略,盯着这狼头出神,良久之后神色间却是愈发激动:“你这手帕……是从何处而来?” 祁远看着桑荼的神色有些莫名,眨了眨眼,缓缓伸手指了指宁清道:“喏,她送的……” “小十四?!”桑荼难以置信。 “……” 宁清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送的,这是柳婆婆让我帮忙绣的,我也不知道怎的就到了他的手上!” 说到最后,宁清几乎是咬牙切齿,祁远还嫌她现在的状况不够乱么? “柳婆婆是谁?你何时学会刺绣了?”桑荼诧异:“你不是最讨厌刺绣了么?” 宁清愣了一瞬,眸底染上万分的委屈:“吉凤国的大家闺秀哪一个不会绣花?出于无奈,必须学啊。” 这一点桑荼算是说对了,她自小便对绣花无感,算是学了个勉强,好在宁若心亦是没有在这方面强求于她。 看着桑荼还打算追根究底的神色,宁清匆忙推开祁远上了马车,若是她所料不差,她爹应当已然听说了尤都天降仙人的事情,最迟明日,她定能见到爹爹。 只是这一日回到尤都之后,宁清便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本因热闹的街道上一个个老百姓横七竖八地倒在两旁,哀声遍地。 “主子,我们被人跟踪了!”德永沉声道。 “苍蝇处处有!莫管他!”祈远带着厚重的鼻音道。 从吉凤国到涅朝国这一路的跟踪,他们经历得还少么?他亦是知道这跟踪的人不是桑金派的便是顾君溪派来的。 只要不伤宁清,怎么都好说! 宁清在马车上却是莫名觉得心惊,更是有一种我为鱼肉之感,直到进了桑椋的城主府,这种感觉才渐渐消退。 “哎呀,小十四,你总算回来了,人家好想你……” 桑椋惦着步子扑上来准备与宁清来个满怀的拥抱,下一刻便被祁远的喷嚏喷了老远。 第354章 不信去问 “啊——你好恶心啊,这衣裳是我今日刚穿的,就被你的口水脏了,你得赔我!” 桑椋委屈地将祁远喷嚏殃及的地方擦了又擦。 桑荼的眼皮抖了几抖才从齿间勉强吐出“五哥”二字,涅朝国一共十个皇子,其余九个都等着满了二十五岁封王,独独这个桑椋,与其说是父王用一个城主的遣散的,还不如说是他自己作的,做皇子做到他这般凄惨的,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桑椋一愣,睁大眸子看了桑荼好几息,才猛地一拍掌道:“八弟!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我离宫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说着他将手掌比到自己的腰间顿了顿,笑意盈面。 桑荼的目光看向旁处,心头已然幽怨,当着小十四的面,就不要这般了,况且,你当初离宫的时候,小十四才是个五岁的娃儿你怎的不说? “五哥哥,外面的百姓是怎么回事?”宁清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在街边倒地哀号的人们。 “啊呀——”桑椋拍着自己的脑门懊悔道:“我忙着穿新衣裳,倒是将此事忘了!” “……” 宁清额头见汗,五哥哥啊,你好歹是个城主,这般真的好么? 桑椋的眉间泛起轻愁,从怀中掏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件:“昨日你们刚走,酒楼里便有人喊中毒了,这才隔了一夜,尤都的百姓都中毒了,然后本城主就收到了这份战帖!” “战帖?” 宁清在桑椋委屈的点头中接过信件打开,之间一张空白的纸呈现在眼前,上面没有只言片语。 “桑椋,你逗爷呢?” 祁远抢过宁清手中的空白纸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桑椋一脸的苦色:“人家没有!人家的九弟还在床上躺着呢,不信你们去问他!” 说罢看向身后跟着的家丁道:“快带他们去看桑青!” “喂……你去哪儿啊?为何不亲自带我们去?”祁远一把将欲走的桑椋抓住。 “呀!放开你的手!”桑椋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眼珠子瞪得甚大,用手帕连连拍打祁远的手:“我这衣裳料子贵得很,别抓坏了!” “你说你去哪儿?不会是去给同伙通风报信吧?” 祁远抓着他不放,眼中透出一片狐疑之色。 “人家衣裳被你弄脏了,去换换还不行吗?!” 桑椋眉头深蹙,咬着唇几欲落泪,这般模样与一个没长大的孩童也差不了多少。 说着用力一甩,只闻“刺啦”一声,好好的纱织外袍被生生扯出一道口子,桑椋顿然心疼,反手抓上祁远的袍子:“你赔我,你赔我,你陪我!” “阿嚏——” 祁远一个大喷嚏打出,直教宁清默然绕过他二人跟着家丁去看桑青,与他二人比起来,桑青的确要靠谱得多。 “小十四,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桑荼小声问着,脑中浮上的是昨日那个告诉他宁清是仙人的人。 他已然在尤都城中徘徊了二十日有余,日日在街上闹酒疯,哪个见了他不是躲得远远的?偏生在那个时候,那样的状态之下,那个人挺身而出…… 第355章 人心险恶 宁清皱眉摇了摇头,她在尤都人生地不熟的,哪里会得罪什么人?若是论起得罪人来,怕是第一个就是他桑荼吧! 她在茅厕门前找到瘫坐在地桑青,上吐下泻连番攻势之下,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小十四,我怕是不行了,若是你见到父王,就代我向他问一声好。” 桑青说得有气无力,甚至眼角还漏出几滴泪珠子。 他目光一转便落到宁清身后的桑荼身上,一声“八哥”之后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尤都要灭城了……” “大夫呢?”桑荼的面色阴沉。 “大夫自己也病了,自己都医不好,哪里还能顾得上旁人?”桑青说罢又捂着肚子面露绝望。 片刻之后茅厕中传来哀号:“八哥,小十四,你们快快离开此处,逃命去吧!” “九哥哥,你告诉我这封空白的信是怎么回事?” “什么信?我不知道啊。”桑青疑惑道。 宁清略一思索面色大变,不好,桑椋那一副良善的外貌将他们都骗了,不待宁清转身,桑荼已然飞速往回跑,却是见祁远手中拖着一人的脚踝缓步而来,这脚踝的主人便是晕过去的桑椋。 “这斯是个骗子,他要趁机逃跑,马车都在后门准备好了。”祁远面上含了丝愤然。 细看之下,祈远脖颈之处还多了两道抓痕,已然出血。 “你这……”宁清指着抓痕道。 “你的五哥哥抓的!” 祁远疼得咧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桑椋,将手中的脚踝扔了。 桑荼则是从他身上搜出一个白玉瓷瓶后将桑椋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里面应当是解药,拿去给桑青!”桑荼将瓷瓶扔给祁远。 恰时桑青自茅厕中走出,脸上的灰败之色将他衬得愈发狼狈。 待吃下一粒药丸之后,直接坐在地上指着桑椋抱怨道:“五哥,我好歹喊你一声五哥,你就这般对我!难怪父王要将你逐出皇城,我只当是你性格的问题,不想竟是人心险恶!” “这么一小瓶也不够啊,尤都这么些人呢!” 祁远看了看瓶中的丸药,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十颗,单单他们在马车上看见的人已经不止三十个了,何况还有如桑青这般在家里拉得出不了门的。 “抓住他!” 宁清余光瞥见要逃跑的家丁,正是方才带路的那一个。 那家丁见被人发现了,不待祁远去抓,直接连滚带爬跪在宁清面前磕头:“十四公主,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城主吩咐小的做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说你知道的!”祁远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家丁的五官都挤成一团,看着地上的桑椋舔舔唇:“小的……小的知道的就是……就是城主大人提前放了解药在身上!” 家丁自觉想出一个完美的说辞,面上含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祁远。 “杀了吧,留着无用。”桑荼阴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家丁顿然被吓褪了脸上的其余色彩,只余比空中的柳絮还要惨白的一张脸,一屁股瘫在地上连连后退:“小的……小的知道解药在何处!” 第356章 善良一些 看着祁远拿匕首一步步接近的身影,家丁的哭腔都破了音。 “早说啊!浪费爷的时间!”祁远撇了撇唇,将家丁的瑟缩的身子提起,吼道:“带爷去!快点儿!” 祁远才刚刚离开,地上的桑椋便醒了,从初始的迷迷糊糊到最后的惊讶异常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将我放了!小十四,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将五哥哥绑起来么?五哥哥可是什么都没对你做啊!” 桑椋的一张绝色,便是化成苦相都含着魅惑人心的意味。 “那你是承认对我做什么了?!”宁清身后坐了良久的桑青再不能淡定,猛地起身指着桑椋大喊。 “不不!”桑椋睁大眼睛辩驳:“那……那茶水是你偏要喝的,可不是我让你喝的!” 桑椋的眼中一片委屈,宁清眼皮直跳,他将城中百姓害成那般模样,还好意思委屈? “五哥哥,你不想让父王来尤都。” 宁清这一句说得万般笃定,她想不到桑椋这么做的其他理由。 “怎么会……”桑椋的眸子暗了暗,将身子蠕动成一条毛毛虫。 “快将我放了,大家都是一家人,父王也不想看见我们如此自相残杀!”桑椋似是急了,一张脸涨的通红。 “五哥,我们可做不出来自相残杀的事儿,但放了你也不行,这件事我定要向父王讨要个公道,你看着自家兄弟中毒却无动于衷!”桑青愤然。 地上的桑椋蠕动得更厉害了:“好九弟,你先放了我,放了我,我就给你解药,解药就在我身上……” “不必了!等着你,我早去见阎王了!”桑青没好气道。 “我……我没有骗你……”桑椋的一张脸比方才更红了。 宁清似是想到什么般,看着地上的桑椋神色复杂:“五哥哥,你是不是也中毒了……” 她心中还有后半句话没有问出来:可是祁远给你下的毒…… 祁远那混世魔王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桑椋一愣,接着便是连连点头:“小十四,看在我为你出谋划策的份儿上,你就让我去……去一趟茅厕……” 他这般爱美的人,若是忍不住当场出丑,那真真比杀了他还教他难受! 宁清抿了抿唇,后退两步道:“对不住啊五哥哥,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看看外面的百姓能不能原谅你……” “别!不要啊……小十四,你善良一些不好么?这女人的心怎的都那般狠……”桑椋一双眼睛中含了泪珠子,终是没忍住,一阵恶臭之下,桑椋亦是险些晕过去。 “八弟,九弟,你们高兴了……”桑椋满是绝望地阖上眼皮。 “怎的这般臭?” 祁远将手中提着的家丁扔在地上之时亦是看见满身邋遢狼狈的桑椋,登时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这叫什么?自食恶果!亏得爷一双慧眼,早早将你识破。” 早在刚进府门的时候,他便注意到这个桑椋的异常,倘若是真的注重形体容貌之人,又怎的会允许鞋上沾着泥呢?一看便是不知从何处急匆匆赶来的。 第357章 吉吉尔汗 所以有了那么一出故意撕破衣裳的戏码。 “去!将你家主子处理干净了,若是教他跑了,爷饶不了你!”祁远一脚踢上家丁的屁股。 桑椋始终闭着眼睛,宁清一行人亦是跟在这主仆二人的身后,直到盯着他们进了屋子,祁远才将手中的药方拿出。 “还得去抓药,看来又得上演一出仙人普济众生了!”祁远看着宁清面色揶揄。 宁清唇角扯笑看向紧闭的门板,她不知道桑椋与爹爹之间有什么矛盾,但这一次,是她光明正大回涅朝国皇宫的最好的方式。 至少,父王将一个救民于水火的仙人公主请回宫,比一个被人抛弃的公主逃回宫更能堵得上宫中之人的口舌。 经历了吉凤国皇宫的那些个明枪暗箭,宁清对这些在意的紧。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朝阳未升,露水未醒。 德永便带了一身的夜中独有的寒凉向宁清禀报:涅朝国国君与十五公主祭祀完毕,正往仙人出现的尤都而来!估摸着还有两个时辰便到。 “快去准备!”宁清心下不由紧张。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爹,她存了太多的好奇,太多的期待。 当初若不是因为存了找爹的心思,她也不会离开醉春楼后院,不会离开她娘,她娘也不会留书出走,她更不会与顾君溪有交集…… 宁清一身火红纱缎长袍站在城楼之上,衣袂同乌黑顺滑的长发一起被晨风吹荡飘然而动,在已然解毒的尤都百姓心中宛如天女。 昨日那些个在街道两旁的百姓本就存了等着仙人救命的念头,不曾想仙人果真显灵,降下灵药救了自己的性命,如何能教他们不心怀感激。 虽说也有些过激的百姓出声提出质疑,但祁远是何等聪明之人,早在发放灵药之前便用“仙人的金豆子”引导大量的妇人们心怀感恩,那怀疑本就是仙人下毒的声音渐渐沉默在众人的赞扬声中。 皇上的车驾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宁清的视线之内时,她的眸子猛地跳了几跳,一队车马中除了她爹,还有身为十五公主的湫儿…… 尤都的百姓们不在意这些,甚至无人关心在皇上入城的时候,为何城主不在? 那一队车马越来越近,宁清握成拳的手亦是越捏越紧,终是在城门之前,宁清看见那个她画了无数次却没有一个具体相貌的爹。 涅朝国国主,桑吉,是百姓口中的吉尔汗,在位二十三年,毫无建树,独独后宫嫔妃众多。 宁清的娘宁若心只是他当初还是岐山王的时候,暗访吉凤国之时欠下的风流债,甚至他还用了假名——慕容极。 当宁清见到这个吉吉尔汗的时候,才知道她娘当年为何万般委屈也要将她生下,又用无数的银两将她堆砌出一身的才华。 看自己与桑椋便知道,她这个爹当年是何等的天人之姿。 剑眉星目,朗朗身姿,放在一众男人当中顶顶隽逸。 即便现在已过不惑之年,依然算得上是倜傥潇洒,而在这摄人的风姿中又透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难怪令涅朝国无数女子前仆后继地抢破了头也要进宫。 第358章 来都来了 “你便是尤都的仙人?” 桑吉目中透出狐疑,这仙人的相貌似乎与他记忆中那个擅舞的美人重叠。 宁清挽唇而笑,转身下了高台,迎着对面一众人的惊艳,盈盈而拜。 “父王,儿臣桑纳塔拉拜见父王。” “……” 城中百姓口中的喧闹立时而止,对面皇上身后的一众侍卫们亦是瞪大了眼睛,唇瓣张到能塞下鸡蛋。 这便是当年为了两国邦交而去和亲的小公主?亲娘啊,他们涅朝国可是亏大了啊! 这些年来吉凤国的一些关于这个小公主的风言风语亦是少不了传入涅朝国,什么小公主张扬跋扈,小公主心狠手辣,小公主面貌无盐,小公主失宠被打入冷宫…… 这些将士们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这些谣言究竟是什么人传出来的?若是让他们知道,非要将那人好好治罪! 明明是一个如花似玉仙女儿一般的小公主,明明是一个为国为民拯救苍生的女菩萨,去了他们吉凤国竟是被贬得一文不值。 “十四?你是小十四?” 桑吉亦是惊了,这个女儿虽说舞姿出众,但他从未在意过她长得是何模样,一个女儿罢了,又不是他心爱的女子所生…… 未曾想这个女儿竟是容貌这般出众,似乎比刚刚寻回的小十五还要美…… “是儿臣……” 宁清垂下眸子,看着地上的尘土飞扬,有一粒眯进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宁清如玉的脸颊滑下,如同落在暖玉上的露珠划过,晶莹剔透。 想找的爹爹近在眼前,宁清心头涌上千万句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呆呆看着桑吉那双锐利的眼睛,娘说过,爹的眼睛最亮,最是好看! “爹……”你为何要抛弃娘?为何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们? 宁清的话还未问出,耳畔便传来桑吉的问话,声音冷然,如同没有温度一般。 “你……你为何在尤都?”桑吉道。 这个女儿不是应该在吉凤国的皇宫里好端端做妃子么?怎的会来尤都做仙人? “父王,小十四与吉凤国的皇帝和离了!”桑荼从宁清身后走出。 他与桑青押将着被绑成粽子的桑椋抬过来,又扔到地上。 桑吉见状眼皮跳了跳,十四和离不和离他倒是不甚在意,吉凤国的小皇帝不喜欢这个女儿,他大不了再送个女儿过去。 但桑椋,他又见到了这个令他头疼的儿子! 原本以为将他放逐到尤都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却是又听说这个儿子在尤都做什么一掷千金的荒唐事,若不是听说尤都有仙人临世,他又怎的会特意绕到此处? 不想这仙人竟是自己的女儿! 桑吉回过神来看着宁清的目光略沉了沉:“和离?吉凤国的皇帝同意了?” 他满目犹疑,这个女儿性子跳脱,在和亲之前就曾经向自己的母亲哭诉了三日,如今一句和离,实在不足以说服他这小十四不是自己跑回来的。 “回父王,自然是同意,吉凤国的皇帝还派了南阳王府的小王爷送小十四回来!喏,就是他!”桑青伸手指着走在最后的祁远道。 祁远口中叼着一棵杂草,冲桑吉行了个礼以示见过。 “父王,您来都来了,有什么事,先回城主府再说罢?”宁清跪在地上,甚是恭敬。 桑吉沉默良久,终是从牙缝中吐出一句“起驾”,至于跪在地上的宁清他却是理也未理,还是在马车快要撞上她的时候,桑荼一把将宁清从地上拉起。 宁清的眸子暗了暗,这个爹,似乎不太喜欢她。 车马进城,铜铃叮当,却是被百姓震天的欢呼声盖了过去,桑吉将车帘子卷起唇角勾起甚是和善的笑颜,看来这尤都城的百姓对自己还是敬重得很! 第359章 判若两人 但他的这一份欣慰与欢喜的火花没有维持了多久,便被一声声“十四公主”的欢呼声浇灭了。 “原来治好我们的仙人是十四公主!我们涅朝国的十四公主!” “那吉凤国的皇帝如何能配得上我们的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回来了!天人公主回来了!” “十四公主,不要走啊……” “十四公主,你府上缺人吗?” “十四公主……” 桑吉的内心被彻底震撼了,透过前面的车帘子看了看带路的马车,十四就在那辆车里,他的这个女儿生来便娇气,只是她的母亲乌拉敏生性好强,耗费了好大的精力去悉心培养,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觅得一个好的郎君,成为涅朝国的助力。 说起来乌拉敏与他只是家族联姻,他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不是没有,若是说有多深,怕是还没有那个刚刚找到的小十五深得他心。 小十五,那可是他心爱的女子为他生下的孩子啊,他从前想都不敢想,那样一个女子能为他生孩子,还将孩子养到这么大,还那般知书达理…… 宁清现在的心思亦是复杂,见到了爹,爹却不喜欢自己,虽然她知道桑吉这样的态度是针对小十四,但,她心底就是开心不起来。 他既然那般宠爱新寻回的女儿,那她定要找个机会问问爹,他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去找她娘…… 在城主府门口,宁清又一次见到了湫儿,湫儿以明紫的华服罩身,头上的珍珠步摇流苏长至肩头,行动间摇曳生光。 柔婉的柳叶眉加上一抹清浅的笑意,虽然蒙着面纱,凭着那眼神中的光彩也看得出端庄可人中又有几分娇媚。 与在醉春楼后院中的湫儿比起来,少了几分小家碧玉的羞涩,多了几分大方得体。少了吉凤国宫中的良美人的哀怨,多了周身的温良,甚至还带了几分大家闺秀的矜持。 人靠衣装,有小公主的身份傍身,湫儿也该知足吧? “桑湫儿,见过十四姐姐。”湫儿眉目低垂,毕恭毕敬。 宁清不让她用宁明澜的名字,她也不想用,说服桑吉让自己改名成了桑湫儿。 “又见面了。”宁清的声音中带着旁人听不懂的冷意。 湫儿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但她必须装傻,她那个便宜父王还不知道自己是从吉凤国皇宫来的! 一路上她对护送她的三个皇子极尽哀求,好容易才让他们将自己曾经做过吉凤国皇帝妃子的事情掩盖下来。若是这般轻易让宁清说破,那她便前功尽弃了! “十四姐姐的恩情湫儿此生不忘。”湫儿的眼中透出一丝哀求。 “你们见过?” 桑吉为湫儿披上披风,那披风正是宁清送她的那一件,银线灼灼,艳红的牡丹花开并蒂。 “父王你忘了么?这件披风便是十四姐姐送给儿臣的,十四姐姐真的是个好人,在宫外的时候见儿臣过得清苦,便送了这般贵重的披风,若是儿臣知道这披风这般贵重,儿臣……” “好了,送你便是你的,小十四那么多披风,也不缺这一件!” 桑吉打断了湫儿絮絮叨叨的担忧,语气温柔,与方才对宁清时的冷然判若两人。 宁清垂眸,眼底染上冰霜,不缺这一件?这一件是已经死去的小十四公主视若珍宝的披风,亦是小十四的娘亲辛辛苦苦做出的陪嫁,上面承载了对女儿未来的期许与美好的心愿。好一个不缺这一件! 第360章 承受不来 她来涅朝国之前想过很多种见到爹爹之后的情形,却从不曾想到这十四公主竟是爹爹不喜欢的那一个。 宁清垂眸看向地面,恰好瞧见一株被湫儿踩在脚下的小草,那幸免于难的草尖随风挣扎着,像极了此刻的宁清。 她的手握成拳,染了蔻丹的指甲几乎扣进肉中,她此刻太想将娘亲给她的那玉佛与手书的信件拿出,当场拆穿这个伪善的湫儿,让疼错了人的爹内疚伤心,但是她不能。 宁清一旦证实自己是十五公主,那么涅朝国的有心之人定然会追查真正的十四公主,一旦查出十四公主死在吉凤国,桑金便会趁机出兵,迎接两国百姓的便是惨烈的战争! 届时无数无辜的人枉死,哀鸿遍野,两国的经济停滞,百姓们穿衣不暖,吃饭不饱…… 那样的场景,宁清承受不来。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爹就在眼前,却不知道她不是小十四,而是小十五,糊涂至斯。 宁清唇角勾起:“父王说得对,给了你,便是你的。” “父王,小十五想来也是一路的舟车劳顿,莫在门口站着了,快快进府吧!”桑青道。 他看了一眼即便被侍卫们挡着依然热情不减的尤都百姓,暗叹神明信仰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父王,儿臣太感动了,想哭……”湫儿的眼眶之中泛起朵朵泪花。 桑吉爽朗而笑:“哈哈……怎的又哭,与你娘一模一样!” 说到娘,宁清的眼皮跳了跳,她娘爱哭么?她怎的不知道? “父王……”湫儿垂下眼皮伏在桑吉的胸前低声抽泣。 桑吉愣了愣,轻拍着湫儿的后背软语安慰:“好了好了,你娘既然已经去世了,咱们便不想了!” 宁清的身子开始轻颤,湫儿竟是说她娘已经死了?!湫儿凭什么这般咒她娘?! 猛地,她的肩头覆上一双散着暖意的手掌,祁远不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还进不进去?磨磨唧唧的,爷等得腿都麻了!” 面对祁远的无理,桑吉没有计较,这祁远混世魔王的名头一早便传入涅朝国境内,况且他能找回小十五,祁远有一大半的功劳。 只是他在踏进门槛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瞥祁远放在宁清肩头的手,唇角悄然勾起,若是这个小十四能得了祁远的中意,也算是不错的结果,若是能将祁远收到涅朝国那便更好! 待众人坐定之后,桑椋被桑荼一把扔到地上,因嘴被堵上,只能呜呜着胡乱喊了一通,眼泪鼻涕横流。 这一日,他可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非但面子丢没了,里子更是丢得丁点儿不剩! 他这么多年来在百姓心目中建立起的美男子形象,就这般被一朝毁之殆尽,就连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着宁清游了趟街,都没有引来多少同情。 敢同情他的那些个女子们,都被自家娘亲勒令闭口。 他心中苦啊! “说吧,这次又犯了什么错?让老八如此大怒!” 桑吉示意将桑椋口中堵着的抹布拿开。 第361章 即日上路 桑椋的唇瓣得了自由的当下,便放声大哭:“啊——父王,儿臣冤枉啊,是八弟强行把儿臣绑起来,儿臣冤枉啊……” “好好说话!”桑吉的眉头蹙成一团。 桑椋惊得即刻止了哭声,抿着唇怯生生盯着桑吉,唇瓣剧烈抖了抖才道:“儿臣不服,八弟无视长幼尊卑!擅自绑了儿臣,是他的不对!” “啪!” 桑吉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琉璃盏顿然稀碎,指着桑椋的食指亦是气到颤抖:“你还知道长幼尊卑?你当初是如何对你大哥的,你都忘了么?!老八性子何其沉稳,都被你逼得出手,你倒是还顽劣不改!” 桑椋的脖子缩了缩,目光亦是四下游弋,良久之后悄悄抬眸看了看桑吉,见他气息不复方才的急切不稳,才低声道:“儿臣就是同城中的百姓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臣平日里对他们不薄,开些小玩笑也无伤大雅……” 他反复强调这只是个玩笑。 “玩笑?” 桑荼哼声道:“拿尤都城全城的百姓性命开玩笑,五哥倒是好兴致!” “那他们不也没事么?”桑椋狡辩。 “你还想他们出什么事?!”桑吉拿起侍卫刚刚奉上的新茶盏向桑椋扔去。 “啪!” 茶盏打在桑椋身上,泼出了一身的茶叶。 桑吉看向这个五儿子的目光中满是怨怼,桑椋一定是前世与他有仇,生下来专门与他作对,白瞎了那一张绝色的脸! 想到自己当初强行带回宫的那个绝色女子,他心头又是一阵懊悔,只因那女子长得与小十五的娘尤为相似,他便将她的丈夫找了个由头下了狱。不想他将这个女子接入皇宫之后,这女子便再也没有笑过。 哪怕是他极尽讨好,这女子都无动于衷,终是在生下这个孽障之后撒手人寰,原本桑吉还存着一丝愧疚准备将这个老五捧在手心里。 奈何这个老五幼时便展现了惊人的整人天赋,非但将宫中的宫女太监都耍得团团转不说,这心思亦是不纯,在十五岁那年,竟是偷偷潜入大皇子的房间,将大皇子…… 说来真真是他的耻辱! “父王,儿臣纵是有再多的不是,至少儿臣是您的儿子啊!亲生儿子!” 桑椋将“亲生儿子”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桑吉听了愈发愤愤然,这是什么意思?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么?他就不该让这桑椋出生,不该让他长大! 桑吉阖上眼皮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息,道:“即日起免去五皇子桑椋尤都城主之位,赐封地北境冷州,即日上路!” “……” 桑椋僵在当场,冷州,地如其名,天气恶劣,常年风雪不见暖阳,即便一年中偶尔有那么几天出现日头,也不过一个时辰。 在冷州生活的人不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便是一些犯了错不想要朝廷抓到的,听说那个地方野兽众多,当地之人茹毛饮血,实在不是这般柔柔弱弱的五皇子能呆的地方。 父王竟是将那样一个封地给他,这是要将他往绝路上逼! 第362章 割舍不断 “父王,你……你忘了我娘么?”桑椋唇瓣剧烈颤动,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从前他犯了再大的错,不过也是遭训斥一顿,最多禁足几个月便罢了,这一次的处罚为何这般重?! 桑椋的这一句话似乎触到桑吉心中之痛,他陡然将眼睛睁大:“你娘?若不是看在你死去娘亲的份儿上,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到今日?!” 说到最后桑吉几乎吼了起来,眼尾余光瞥到一旁的湫儿身上,那端庄坐在一处的佳人,怎么看都是一副养眼的画卷。 同样是自己的后代,同样是死了亲娘,桑湫儿与桑椋怎的就这般不同?! 桑椋亦是看见自己父王的眼色,顿然将希望尽数放在这个自幼生活在民间的小妹妹身上,听闻民间的人多良善,若他去求她,她定然不忍心拒绝自己! 想到此处,桑椋的目光亮了亮,不顾身上绑着绳子的不适,连滚带爬蹭到湫儿面前,还未说话,泪水便溢上眼眶:“小十五,小十五你救救五哥,那个地方不是人呆的啊!五哥去了那个地方会死的……” 湫儿豁然起身踱着步子藏到桑吉身后,怯怯道:“五哥哥……小十五不懂那些,只知道父王方才很生气,为人子女的,应当先为长辈分忧!” 这一番话真真说到桑吉心坎儿里,果然他心爱的女人生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这般的想法之下再看向桑椋的时候,便带了满目的嫌弃:“你看看你,白白在朕身边生活了真么多年,若是你心中能有一丝小十五对长辈的感激敬重,也不会做出这等让百姓寒心、长辈蒙羞的事!” “父王!父王儿臣会改,会改的,求求你不要让儿臣去哪苦寒之地,求求你……” 桑椋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那一张绝色的容颜之上多了这些反而显出几分女子才有的柔婉凄楚。 “父王,求您饶过五哥哥这一次吧!” 在一众人的冷漠当中,宁清的声音格外突兀。 桑荼依旧默然,桑青则是龇牙咧嘴地示意宁清收回方才的话,祁远则是左脚踝搭在右膝盖上,甚是悠哉地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 桑椋也愣住了,顿然止了那近乎鬼哭狼嚎的求饶之声,与父王一起难以置信地盯着宁清。 “父王,儿臣愿意用治好尤都城百姓的这份荣耀换五哥哥留在尤都。”见众人默不作声,宁清又加了筹码。 一来是因为这五皇子毕竟帮过她,她如此也算是知恩图报与他两清,二来,宁清心头有种直觉,父王口口声声要将桑椋罚去冷州,却迟迟不让人动手将他拉下去,或许正是心头犹豫的时候。 在犹豫的时候做的决定,多半会后悔。 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桑吉开口了,只是看向宁清的目光中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冷意:“小十四,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宁清点头,神色肃然:“自然是知道。” “那你可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桑吉指着桑椋问。 宁清咬着唇摇了摇头:“儿臣只知道,他是儿臣的五哥哥,与儿臣是同一个父亲!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一份血脉亲情是无论如何割舍不断的。” 第363章 那又如何 她缓缓说着,语速极慢,却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在场的人心尖上。 小十四心善如斯!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桑吉幽幽吐出一句“好一个血脉亲情!” “如若你当真是这般想的,那朕便全了你的这份心思!” “来人,将桑椋重打四十大板跪于城门之下,写悔过书贴于城墙之上,得万民谅解之后方可再任城主一职!” 随着桑椋的浑身瘫软,这件事亦是这般结束。 三日后,在回皇城的马车之上,宁清与湫儿同乘一辆马车,两相对视,隔了几个时辰都未有一句言语。 在经过三座城池之后,湫儿终是忍不住将目光瞥向了窗外。 “从今往后,我们之间便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你的身份终归是假的。” 宁清淡然回了一句,假的就是假的,就如同她一般,早晚有被人拆穿的一日。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小王爷不说,我就不会别人发现。”湫儿突然有些激动。 宁清的唇角被这一句天真的话激起上扬的弧度,曾经,她不也是这样认为的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宁清将眸子垂下,两指拈起碟子中的一颗瓜子放在齿间轻嗑。 “你就这般见不得我好么?”湫儿的神色间突然透出冷意。 宁清一愣,阖上眼皮将胸中猛然涌上的一口浊气呼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中含了一丝讥讽道:“湫儿,你只有通过骗人才可以过得更好么?” 这么久了,她始终不知道湫儿要的究竟是什么?若是富贵,她在宫中做美人的时候便是富贵,若是自由,她做自己婢女的时候,还不够自由么? 湫儿看着宁清的神色眯了眯眼,蓦然笑了:“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还不是假借了旁人的身份才能与我一起坐在这马车之上,你那般心善,为何不索性成全我?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湫儿,你别忘了,我才是真正的十五公主!”宁清的眼皮颤动,睫毛之内凝了一层水雾。 湫儿的柳叶眉挑起:“那又如何?有本事,你便现在去父王面前告发我,你敢么?” 她的眉目之间尽数是挑衅,虽然她不知道宁清为何没有拆穿自己的假身份,却是猜到宁清定然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宁清与顾君溪和离?想到此处,她的唇角又泛上一丝冷笑,只怕和离是假,替吉凤国打探情报才是真吧! 若是宁清当真敢揭发她,那么她便当场咬出宁清的这个目的,有没有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在涅朝国的众人心中扎根,便不是那般轻易能去除的。 宁清捏着瓜子的手指愈来愈紧,盯着湫儿的目光中仿若含了利刃:“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若是你敢伤害我的家人,我不会像从前那般轻易放过你!” 吉娜的死便是对宁清最好的示警。 湫儿见宁清生气笑得愈发爽朗:“你啊,虽然相貌变美了,心思确是一丁点儿都未长大,你我二人现在同为公主,我凭什么听你的?” 第364章 同为公主 “你究竟想要什么?!”宁清忍下心头喷涌的躁意。 湫儿的笑渐渐凝在脸上,盯着宁清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上一个人,便是你的九哥哥,若是你能想办法将我嫁给他,那……我们从前发生过的事情,我便可以全都忘掉!” 宁清怒极反笑,湫儿是在开玩笑么?十五公主她要做,九皇子妃她也要做?涅朝国就算是民风再开放,如此有悖伦理的事,亦是众人不能接受的。 “你做梦……”宁清口中吐出的这一句话轻轻浅浅。 即便湫儿没有顶替她的身份成为十五公主,她也决计不会将这般心思不纯的湫儿塞给桑青。 湫儿闻言亦是叹了口气,将目光从车窗之外收了回来,闭目小憩:“左右我是告诉你了,你若是不做,我便自己做。” “你就不怕我告诉桑青?”宁清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湫儿呵呵笑了两声将眼皮抬起一条缝,道:“你不会,想想你当年喜欢吉凤国太子的时候,恍如昨日,你能喜欢太子,我为何不能喜欢区区一个九皇子?清儿啊,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湫儿再不与宁清说话,马车中仅能听见车窗外的马蹄声与车轴的摩擦声,二人之间如同从未说聊过一般。 涅朝国的国土比吉凤国少了一半还多,十日后,皇上的车马队便到达了皇城。 皇城繁华,尤其在皇上的车马走过之时,百姓们更是围在道路两旁,熙熙攘攘。 湫儿将车帘掀起,满身傲气地接受百姓们投来的或好奇,或崇敬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她在出城时便已经见过,对湫儿来说,这些眼神让她享受得紧。 涅朝国的十五公主,身份尊贵,当得起这份荣光! “呀,那是十四公主么?好美!” 这一声之后众人的目光便从湫儿身上转移到宁清身上。 “听说十四公主在回来的路上救尤都的百姓,可是真的?”又一个怯怯的声音传入宁清耳中。 “自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十四公主还能变出金豆子!” “胡说,金豆子是随便就能变出来的?只怕是这小公主笼络人心的手段!” “别说了,十五公主也不差啊,秀丽端庄……” “不能比不能比,十四公主当年为国和亲,是何等大义?那十五公主只是个养在民间的女子……” “对对,十四公主才是我们涅朝国真正的小公主……” “唰!” 湫儿将车帘放下,脸色铁青。 宁清唇角勾起,将另一边的车帘掀开,此时正是让涅朝国百姓初次认识她的好机会,她怎会白白错过?帘子掀开之后,围观的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 “你将车帘放下!”湫儿用帕子挡着半边脸,嗔怒道。 她没有想到这皇城的百姓竟是拿她与宁清比较,她自认自己长得也不差,怎的在这些百姓口中就比不过宁清一个和离了的妇人?! “你我同为公主,我凭什么听你的?” 宁清心中舒爽,方才湫儿对她说的话她尽数奉还,一字不差。 湫儿的气息不稳,将手中的帕子捏出无数的褶子。 “小心!” 陡然间一声急切的高呼之下,宁清所在的马车急速停了,接着便是一阵孩童的啼哭。 “发生了何事?” 宁清的心跳快了两拍,暗道莫不是撞上了人?她将马车前的帘子掀起,只见一个清隽男子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轻声哄着,听见她的问询,只将眼皮抬了抬,垂眸拿出一颗砂糖块。 第365章 遇三皇子 车夫慌了,急急跳下马车跪地磕头:“三皇子恕罪,这小儿突然钻出来,奴才没有看见……” “起来吧,没有伤到便是最好。” 桑逸的声音如山中丛林间的溪水潺潺,甚是好听,说话间亦是向宁清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间周身的逸致散出,让宁清一愣,这便是三皇子。 边塞城的南阳王府之前的主人,便是此人。 闻三皇子无心朝政,无心皇廷,最喜欢的便是在民间游荡,这一次的遇见许是凑巧。 “三哥哥好。”出于礼节,宁清下马车问安。 “三哥哥好。”湫儿亦是跟在宁清身后,她不认得三皇子,还不会跟着宁清来么? 桑逸看着堵了整条街的车队皱了皱眉,冷然道:“快回宫去吧!此处的事我来解决。” 宁清顺着桑逸的目光看见堵了一条街的人亦是脸红了一瞬,道:“那三哥哥,我们宫里见,父王说三日后要在宫里办宴席,你可一定要来!” 宁清笑得天真,桃花眼中熠熠生光,仿若头上的烈阳,一瞬间闪了桑逸的眼。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妹妹,自小与他便无甚交集,这次从吉凤国回来之后,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下意识的,他微微颔首。 宁清露出两排小贝齿,嗓音甜腻:“我就知道三哥哥最好。” 见桑逸微怔,宁清转过头上了马车,帘子放下的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凝在当场。 三皇子桑逸,看上去闲散逸致,但在顾玉华给她的册子中明确写了,三皇子平素行为怪异,怕是野心最大的一个,否则又怎会在吉凤国的边塞城买宅子? 顾玉华猜测,他的心不止在涅朝国,还在吉凤国,乃至整个天下! “现在就知道讨好皇子了,是为了你在皇宫里的日子铺路么?你可别忘了,你是嫁出去的公主,便是和离了,也不能住在宫里!”湫儿垂眸叠着自己的绣帕,酸不溜秋地说了这么一句。 “管好你自己,莫再招惹我!” 宁清的目光中散出万年寒冰般的冷意。 她对湫儿所有的耐心,都丧在涅朝国的皇宫之中,一次次的陷害阴谋之下,湫儿可曾为她想过一丝一毫? 她不怨湫儿的自私,不怨湫儿投靠陶可人,投靠皇后,甚至不怨她勾引顾君溪,但她最不该的便是将吉娜交给善公公还瞒着她! 一条鲜活的人命,在湫儿眼中只是她上位的工具,她已经不再是宁清幼时所熟悉的那个湫儿,这样挖空心思地往上爬的湫儿何其可怖? 宫门很快便到了,宁清掀起车帘一角,只见宫门前站了满满当当的一群人,除了身穿官服的大臣与翘首而望的华服美人,剩下的便是穿着各色锦衣的年轻男子,想来当是各位皇子。 远远地,宁清便听得齐声高呼。 “臣等” “儿臣” “臣妾” “恭迎圣驾回宫!” 她与湫儿亦是匆匆下了马车跪地回礼,眼前的这些人,恭迎的是皇上,可不是她们这两个小公主。 那群恭迎圣驾的人中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绛红华服的中年女子,说是中年,发间已然多了小半的银色发丝。 第366章 十二哥哥 皇后行礼起身的当间,目光亦是悠然瞟向皇上的身后,在宁清与湫儿身上落了几息,而后便向宁清身后看去。 “陛下,不是说十四也跟着回来了?她人在何处啊?” 皇后的目光殷殷期盼。 皇上愣了一息,转而善意地嘲笑道:“朕就说你的眼神不中用了,小十四就在你面前站着你都认不出来!哈哈哈……” 皇上再没有耽搁,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笑着走进宫门。 皇后的目光在宁清身上愣了几息,直到宁清垂眸行礼,皇后才猛然回神,目露惊恐地盯着宁清看了片刻才匆匆跟上皇上的脚步。 宁清心下忐忑,母亲是最熟悉自己女儿的,她怕是已然被皇后识破,至于皇后没有拆穿自己的原因,宁清想不到,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在一众人的注目之下,她将脊背挺直,缓缓走进宫门,猛然间一角淡粉色的身影冲着宁清直直撞来,还未及她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已然被紧紧抱在怀中。 “十四妹妹,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可知道我是如何过来的么?!” 这般撒娇的男子声音直直让宁清打了个激灵,好容易将身上挂件一般的男子拉开,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清秀绝伦的容貌。 一双丹凤眼与祁远的有七分相似,纯真的眼神如濯濯出水的青莲,鼻梁高挺,肌肤如玉,俊美中又含着一丝对宁清的依赖。 “你是……” 宁清双手支撑在他的胸膛,这般热情,她着实吓了一跳,悄然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锦帛。 这锦帛是祁远走的时候留给她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皇子的性格特点,比之顾玉华给她的那一份还要详细,只是她一路与湫儿同行,还没来的及看。 桑铎将愣了一瞬,顿然垂了唇角,皱眉委屈道:“小十四,才两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么?我是你十二哥啊!那个日日陪着你玩耍练舞的十二哥!小没良心的!” 说罢即刻放开宁清,跺脚将头转向旁处,一副生气了谁也哄不好的模样。 宁清看着他这模样头大,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热情的十二皇子,她可是一无所知啊! 片刻后,宁清咬了咬唇继续向前走,少顷便有嬷嬷跟上:“小公主,皇后娘娘在香花殿等着您!” “哦” 宁清浅浅应了一声,迈步走跟着嬷嬷走,猛地,她的胳膊被人用大力抓住,转头的时候,便听得耳畔的抱怨:“小十四,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宁清心头“咯噔”一声,难不成这十二皇子与十四公主之间还有什么属于二人的小秘密不成? 桑铎的目中透出七分委屈,三分怒火,沉声道:“你从前都是耐心哄我的!” 桑荼从后面走过来将桑铎的爪子从宁清身上拽开,责备道:“十二,小十四刚刚与吉凤国的皇帝和离,这是何等大事?你不安慰小十四也就罢了,莫要添乱!” 宁清睁大眼睛看了一眼桑荼,而后瞥向系在他腰间的那一截指骨,在她的印象中,桑荼可不是这般有耐心的一个人。 当初在吉凤国皇宫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吉娜已死,他便沉不住气地要了陶可人一截小指。 第367章 并不重要 他瞒过了所有人,却瞒不过宁清,有谁将小指骨戴在身上的?那是他时刻在提醒自己吉娜的仇。 平白地,宁清对桑荼多了丝对亲人的心疼。 桑铎恍然大悟一般红了脸颊,抿了抿唇向宁清抱拳行礼:“小十四,是十二哥太心急了!你快去见皇后娘娘吧!” 宁清微微颔首,垂着眸子继续跟在嬷嬷身后,和离二字,提一次,宁清的心便痛一次,还有出城时顾君溪斩钉截铁的话:“你走了,朕会宠爱其他女子……” 她与他之间终是一句情深缘浅。 “公主?小公主?” 耳畔传来嬷嬷的轻唤,宁清才将将回神,看向嬷嬷的目光中已然含了泪珠:“嬷嬷,您说什么?” 胡嬷嬷神色间原本透出一丝狐疑与浅浅责备,直到看见宁清目中隐隐藏着的泪时顿然心软了。 罢了罢了,当初和亲的时候小公主便不愿意,这下吉凤国的皇帝能放小公主回来,也不算太糟糕的事。 胡嬷嬷手臂摊开做了请入的姿势,轻声道:“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小公主呢!” 宁清轻声应了,看着眼前的镶金门槛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头的不安与紧张压下。 皇后是十四公主的生母,虽然她一早便想好了冒充十四公主的理由,但皇后能不能接受,并不是她能预料得到的。 宁清抬步跨过门槛,抬眸准备问安之时却发现殿中除了皇后便再无一人。 皇后缓缓转过身,将宁清整个人从上到下看了良久,开口之时已然唇瓣发颤:“本宫的亲生女儿,是不是出事了?” 宁清愣住,在此之前,她想过无数个场景,皇后会问什么,会如何发怒,却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她面对的竟是这样平静的皇后。 这样的皇后,不是太天真,便是太爱自己的女儿!以至于都不曾问过宁清的真实身份,或许在她心中,宁清的真实身份并不重要。 她的眸子低垂,唇瓣蠕动了几次终是找回自己的声音:“皇后不问问……我是谁么?” “本宫管你是谁!” 宁清头顶传来一声炸响,肩头被一双纤长却略粗糙的手紧紧箍住。 “皇……皇后”宁清不由得结巴了。 皇后似是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深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本宫只要知道,桑纳塔拉,她现在在何处?她……还活着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皇后的声音中带了连自己都害怕的颤抖。 宁清的目光停留在皇后焦急的面颊之上,伸出的眉头之间尽数皆是担忧,甚至……绝望。 在这样的神色之下,宁清抿着唇缓缓摇头:“在去吉凤国的路上,她身边的婢女下了毒,药石无医,亡了……” 天知道宁清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皇后那为女儿忧心的神色让她想到自己的娘亲。 倘若有一天宁若心听见宁清身亡的消息,怕是也如眼前的皇后一般。 皇后虽是有所准备,却还是连连退后两步,眼前一黑,毫无预兆地栽倒在香花殿冰冷的地面。 宁清的心猛地揪紧,伸手接住瘫软在地的皇后,免得让皇后的头磕在地面,冲着殿外大喊:“来人!快来人!嬷嬷!嬷嬷!” 第368章 三个条件 胡嬷嬷闻声疾步入殿,接着便是数个宫女惊呼着入殿…… 一阵慌乱之后,皇后幽幽转醒,却是在见到宁清的一瞬间眼中便泛起无数的泪花。 “我的女儿,你受苦了……” 宁清的眼眶中不觉涌上雾气,她听懂了皇后要说的话,她的女儿惨死,这哪里是一般的苦楚! 太医看诊之后,皇后屏退了众人,独独将宁清留下。 宁清跪在皇后榻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多谢娘娘。” 皇后没有拆穿她,她心怀感激。 皇后看着宁清的目光中染上一层冰霜:“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本宫的女儿?你想要的是什么?” 宁清的眸光急闪:“娘娘……” 宁清语噎,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能说,解释起来太过复杂,牵扯的人亦是众多…… “你不说也罢,既然那个老头子认了你这个女儿,本宫也不会多言……” 皇后的目光柔和,似乎透过宁清在看其他人。 “但你若是想让本宫视而不见,必须应承本宫三个条件!” 说到此处,皇后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不待宁清有所应答,便自顾道:“你既然能骗得过其他人,想必本事不小。本宫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我女儿的尸体运回涅朝国。 第二件,便是要你将那个下毒的贱婢找到送来本宫面前! 第三件,不得伤害本宫其他的孩子! 除了这些事,你做其他任何事本宫都不会插手,便是你将这涅朝国掀了,本宫也不会多言半句!” 宁清在皇后的目光中看出浓浓的恨意,不止是对给小公主下毒的那个婢女,更是对涅朝国的皇帝,那个她刚刚寻回的父王。 “娘娘,这些我都答应,但我要先见见当初送小公主去涅朝国的那三个使臣!”宁清眨眨眼将眼前的雾气散去。 她亦是有疑问要向他们寻求答案,即便小公主身死,他们也不会蠢到将小公主的尸体埋在吉凤国境内,还在上面竖一块墓碑! 至于害死小公主的那个婢女,祈远早已打听到那婢女被卖进青楼,若是让他们去找,也可以给皇后一件挂念的事情。 “对,你不说我倒是险些将他们忘了!他们将本宫骗得好惨!” 皇后挥手将床榻边缘放着的茶盏掀翻,茶水与杯盏一同摔在珍贵无比的羊绒地毯之上,如同皇后此时的心境。 自己心爱的女儿竟是死在异国他乡,更过分的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竟是现在才知道! 想到她一次次想要派出使臣去探望自己的女儿,那个皇位之上的男人却是次次驳回,他只在乎他的美人江山,什么时候在乎过她和她的子女们?! 这一次,皇后心凉了,她也曾是堂堂侯府嫡女,这些年的委屈她受够了! “来人!给本宫更衣!”皇后闭目躺了一阵,突然道。 胡嬷嬷进来的时候宁清已然起身,皇后的目光盯着地毯上的茶渍发呆,幽幽道:“当日送小公主和亲的人,可是阿吉末?” “回娘娘的话,是阿吉末与宋松、吉影三人……” 第369章 才来请罪 胡嬷嬷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悄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一旁静伫的宁清,心思亦是转了几转,不知小公主在吉凤国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公主一回来,非但皇后娘娘的神色不对劲儿,就连阿吉末三人亦是站在殿外请罪。 这三人皆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个个身份都不简单,先说那宋松,虽然是吉凤国的人,但自小被国公爷收养,算得上是半个亲生儿子,那吉影是阿吉末的亲弟弟,身为吉大将军的幺子,备受宠爱。 最受皇上器重的是阿吉末,年纪轻轻便做了侍卫统领,当初护送公主的任务何其重要,皇上却偏偏交到他的手上,足见皇上对他的器重。 今日这三人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十四公主回宫本来应当是一间让皇后娘娘值得高兴的事,却是处处透着怪异,就连这个国色天香的小公主,亦是与从前大有不同,再不会缠在自己身边撒娇了…… 胡嬷嬷心思百转,宁清亦是发现了她的吞吐之意,肃然道:“嬷嬷可是有话想说?” 皇后闻言亦是拿着冰冷还未散去的眸子看向胡嬷嬷,直教胡嬷嬷打了个机灵,忙将身子躬下,道:“回娘娘,回公主,阿吉末三人正在殿外,说是……说是来请罪的!” 皇后闻言哼笑两声:“他们到现在才来请罪?晚了!” 她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匆匆换了身衣裳便走到殿外,此时临近黄昏,沉沉的日光将一切披上几层暗黄,像极了陈年的白衣,处处透着绝望的颓败。 阿吉末三人被传唤到殿内,始终垂着眸子,眸中亦是透着绝望,在听说十四公主与吉凤国皇帝和离归来的时候,他们便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吉娜迟迟未归,近一年来亦是没有传回关于吉凤国一星半点的消息,种种迹象表明吉凤国的皇帝一定是发现了真相!将这个假的十四公主被赶回来了! 为了不伤及两国的颜面,所以才说是和离! 况且皇后娘娘一回宫就将这假的十四公主传唤了过去…… 他们绝望了。 他们也曾想过逃跑,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这一次是的得罪的不单单是涅朝国的皇帝,还有吉凤国的皇帝,逃到哪里都是死罪。 现在他们唯一希望的,便是皇后娘娘看在他们为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过他们的家人…… 而更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来找皇后请罪,而不是皇上,是因为皇上似乎默认了这个十四公主,这带给他们一丝期待,期待这个假冒的小公主争气一些,能说服皇后,毕竟当初,他们亦是未想到皇后派给小公主的婢女会下毒! “来人!将他们三个打上五十大板!”皇后的声音冰冷。 三人默然承受,五十大板,轻则卧床两日,重则后半生便残了! 即便如此,他们也咬着牙不敢出声,一出声,皇后定然落下残暴的名声,有损国体! 一顿板子过后,三人已然忍到大汗淋漓。 阿吉末缓缓抬起眼皮又飞快垂下,但就在那抬起的一瞬间,他看清了站在皇后身边的那个绝色女子的面容,内心的震撼足以用万马奔腾来形容。 他自小便跟着皇帝游遍山河,见过的美人不说上万也有几千,如眼前的美人这般相貌的却是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第370章 故意栽赃 他的心思百转千回,这女子俏生生站在皇后身边,看衣着更不像是婢女,难不成是那个他当初找来冒充小公主的丑女?打死他,也不信! 而有些事,不是一句他不信,便不会发生的。 “十四,他们就在眼前,你来问,本宫听着!”皇后紧握着的手背之上显出几道青筋。 宁清垂眸,缓步走到阿吉末身前语出清冷:“吉娜死了。” 阿吉末的身子猛然颤抖了几息,两颗泪珠顺颊而下,将头垂得更低。吉娜是他的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如今竟是客死异乡,都是因为他的贪生怕死! “我将她的骨灰带来,给了桑荼。”宁清又道,语气比方才更冷。 阿吉末的身子僵住,他现在有一半的心思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他当初找来的那个丑丫头,但,这容貌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人将易容术学得如此精通? “谢谢……” 阿吉末从唇间吐出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亦是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宁清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流转间将跪着的三人看了个仔仔细细,回头向皇后行了屈膝礼之后才问阿吉末:“我在吉凤国的时候被人发现假扮小公主,有人还找到城外三里的公主墓,里面当真有一具女尸!你能解释么?” 阿吉末的身子僵住,将眉头蹙成重重的结,左右看了看宋松与吉影二人,皆是从对方的眸子中看见了万分的疑惑。 他们明明将小公主的骨灰带回了涅朝国,又怎的会有一具尸身出现在吉凤国?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 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一手策划,他们怎的会蠢到留下那般明显的证据让旁人抓到把柄? 吉凤国咸阳城外三里的公主墓?不是来搞笑的? “臣……臣不知道这回事!” 阿吉末说着向殿中四周看了看,宫里耳目众多,他们之间的谈话不知道何时便被旁人听了去成为把柄。 宁清思付了几息,凑近阿吉末的耳畔悄声道:“那吉凤国小公主的尸身在何处?拿来交于皇后!” 阿吉末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与吉影使了个眼色,吉影会意,与皇后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开。 “与我一同去和亲的贱婢在何处?”宁清朗声道。 对阿吉末的反应,宁清甚是满意,最好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将此事办妥,不论对宁清,对皇后,还是对眼前的阿吉末三人都有好处! “臣……臣将她卖入了青楼!” 阿吉末说着不由脸红,毕竟这是下作的法子。 若是放在平日里,他堂堂一个侍卫统领,不屑与用这般下作的法子对付一个女子,但当日在吉凤国的时候,他们的银两即将耗尽,那女人又嘴毒得紧…… 宋松一气之下便将她卖入青楼换了两百两黄金,已然是高得不能再高的价格了! 之后的那两百两黄金,被阿吉末尽数给了宁清,他们可是一钱未留,回涅朝国的时候就差沿街乞讨,险些回不来。 “这么说那贱婢还活着?”宁清的目光中仿若藏着狂风骤雨。 第371章 不想再提 一旁久不言语的宋松见阿吉末愣住,忙不迭点点头:“臣从青楼走的时候,她还活着!” “好!”宁清后背涌上一阵凉意,转了个话头道:“你们说你们来请罪,何罪之有?” 阿吉末将头垂低:“臣……没有护好公主!” 非但没有护好,还有欺君之罪……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欺君之罪他还不能随随便便认下,一旦认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宁清的唇角勾起一瞬,转身走到皇后身前跪下,一双带着深意的桃花眼看向皇后,坚毅果敢:“母后,将他们交给儿臣来处置,可好?” 这是询问,亦是皇后与宁清之间默然达成的条件。宁清为皇后找回小公主的骨灰与下毒的婢女,皇后对宁清的冒充视而不见。 皇后面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跪着的二人,眼皮也懒得掀起:“你随意,本宫只要结果!” 宁清颔首,转身对阿吉末道:“现在便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吉凤国将那个贱婢抓回来,母后要见她!若是你们再办砸了……” “臣领旨!臣谢娘娘,谢公主的不杀之恩!” 阿吉末与宋松的后背皆被冷汗浸湿,他们方才妥妥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对他们来说,如今这十四公主的真假已然不重要,是不是他们当初找来的丑丫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与皇后已然承认这是真的小公主,并且他们又一次活了下来! 就在他们要退出殿外的时候,里面又传出皇后的脆声:“本宫会派人将你们的家眷都请来皇城,百日之后若是还见不到你们,便统统处死!” 二人心头猛颤,皇后这是要拿他们的家眷当做人质! 阿吉末现在万分后悔当初为何不一刀杀了那婢女!留着成了现在的后患! 宁清心头亦是不小的震撼,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凤榻之上的皇后,看来,每个皇后,都不是一般的角色! “一路劳顿,胡嬷嬷,着人带公主去休息,本宫累了……” 皇后的声音发闷,眼中又一次泛上泪珠。 胡嬷嬷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还是放不下那个心结,当初公主被选中去吉凤国和亲的时候,皇后曾与皇上大吵了一架。 小公主走后,皇后整整哭了三日! 如今看见小公主回来本应高兴才是。 这般想着,胡嬷嬷便出声劝了一句:“娘娘,好歹小公主现在回来了,咱们就将她留在身边……” 胡嬷嬷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小公主之所以那般抗拒和亲,除了舍不得皇后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那个小公主心悦的男子…… 皇后将眼皮阖上,眉峰跳了跳,道:“胡嬷嬷,这件事,本宫不想再提……” 每提一次,都像是将她的心放在刀尖上,刀刀扎下,鲜血淋漓。 “奴婢不提!”胡嬷嬷见皇后这般便即刻抿了唇闭口不谈。 她是皇后的奶娘,从皇后刚出生的时候她便陪在身边,看着那个玉雪可爱的婴孩长成聪明伶俐的嫡小姐,又长成美貌多才的豆蔻少女,直到嫁入宫廷,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第372章 两个婢女 怎知道帝王薄情,一个又一个美人入宫,皇后的期待一次又一次落空,才四十出头,便已见苍老。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头。 “公主,随奴婢来吧!”胡嬷嬷道。 “等等!那婢女,让她自己挑选!” 刚要踏出殿外的时候,身后传来皇后的嘱托,胡嬷嬷虽是疑惑,却亦是即刻应下。 宁清被带到关雎宫,这是十四公主出嫁之前所居,至于日后皇上另外赏赐了府邸,自然便是要搬出去的。 不多时,胡嬷嬷便整理了二十个婢女排成两排供宁清挑选。 宁清挨个儿看过去,目光落在一个圆脸婢女身上,不为别的,只为了这婢女突然间做了一个小动作,露出羊脂玉佩一角。 若是宁清没有看错,那玉佩是祈远的!这婢女是祈远的人! 在别人都看向宁清的时候,这个婢女是瑟缩着垂下眸子不敢瞧她,但下一刻又咬着唇微微上前了一小步。 宁清缓步走到圆脸婢女身前,道:“你叫什么名字?” 圆脸婢女垂眸行了个礼道:“奴婢春晓。” “春山燕子飞,莺燕晓啼,是天上人间。倒是个好名字。”宁清盯着春晓幽幽道。 春晓的头垂得更低,道:“公主才情出众,奴婢这般平凡的名字入了公主口中,也生出意境。” 她的余光瞥到胡嬷嬷身上,希望这胡嬷嬷能认为她是单纯喜欢春晓的名字,而不是因为她看见了祈远的玉佩! “公主若是喜欢,便留下。” 胡嬷嬷面对婢女么女的时候一副凶相,而面对宁清的时候却是一脸的慈和。 “好”宁清甚是乖巧地应下。 “你们还有谁想跟着十四公主的,也可以自荐!”胡嬷嬷见宁清看着一众婢女为难,便道。 话音一落,便有一个细长眉眼的婢女上前道:“公主,奴婢冬凝,愿意跟着公主。” “春晓,冬凝,名字倒也好记,就你们两个吧!”良久之后,宁清道。 胡嬷嬷对这两个婢女似乎也甚是满意,将其余的人屏退道:“小公主,那奴婢便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了。” 胡嬷嬷说罢并不急着走,似是在等着什么。 “嬷嬷还有事?” 宁清见胡嬷嬷如此神色,心头疑惑,亦是在回忆,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只见胡嬷嬷又看了宁清一会儿,终是失望地垂下眸子,道:“我的小公主长大了……” 小公主长大了,再也不会窝在她怀中撒娇了,或许小公主还在怨她没有尽力说服皇后不让她去和亲,故而此次回来疏远了自己…… 宁清的鼻子突然一酸,顾玉华给她的册子上也记录了这胡嬷嬷,说小公主是她一手带大也不为过,想必与小公主之间感情深厚。 “嬷嬷!” 在胡嬷嬷要走的时候,宁清开口唤住了她,犹豫几息,缓缓上前拥住胡嬷嬷道:“嬷嬷,我好想你。” 她这句话是替真正的十四公主说的,可惜,胡嬷嬷再也见不到她的小公主了。 胡嬷嬷的身子僵住,隔了良久才闷声道:“嬷嬷也想你啊!” 胡嬷嬷又端详宁清一阵,嘱咐:“既然回来了,从前的事便别再想了!有什么事就与嬷嬷说……” 第373章 追究到底 宁清连连点头,打断胡嬷嬷的唠叨,娇声道:“胡嬷嬷,我都知道了……” 胡嬷嬷的话顿住,笑了笑道:“你看嬷嬷,一说就说多了,小公主平安便好!” 胡嬷嬷走得一步三回头,宁清的手亦是挥了又挥。她知道胡嬷嬷之所以不放心,便是怕她再去找那个小公主的心上人。 送走胡嬷嬷,宁清单独留下春晓,盯着她看了良久,道:“你进宫多久了?” 春晓垂着眸子道:“回主子,奴婢与冬凝一起进宫的,已有两年了。” 宁清又问:“祈远让你来做什么?” 春晓闻言缓缓跪在宁清面前,呈上玉佩道:“小王爷说,让奴婢好好伺候主子。” “这么说,本宫是问不出什么了?” 宁清拿起茶盏的盖子撇着上面的茶叶沫,突然觉得有种被祈远监视的感觉。 眼前的春晓,与当年的汐颜何其相似?都是被派到她身边的婢女,想必作用亦是一样。 春晓低头不语,良久之后才道:“奴婢会尽心伺候主子!” “你先下去吧。” 宁清气闷,问不出什么也好,最好什么都别让她知道,但若是她知道祈远利用她做些什么,她定然会追究到底! 祈远送她来涅朝国,又专程安排婢女守在她身边,这个婢女又是两年前进宫的,这些加在一起,不让她多想都难。 宁清不敢往深了想,怕想着想着,对祈远出卖吉凤国的猜测便成了真的。 在祈远帮她找到爹爹的时候,她便将他当做朋友,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当夜,宁清将祁远留给她的锦帛与顾玉华给她的册子看了又看,涅朝国的皇子众多,一如最初吉娜告诉她的,她有十个哥哥,三个姐姐。 她的父王桑吉有皇后一人,妃子两位与数不清的后宫美人。 其中连妃凉纳尔美艳多情,进妃柳音端庄持重。 妃子多,自然子女也少不了,只是妃位之下的美人即便生了孩子,也不会得到皇子公主的名牌。 皇家会赐下一座小宅,供他们长大成人。 如今涅朝国有皇子十名,公主四个。 皇后所生四子一女,与十四公主同父同母的除了宁清已经见过的沉稳阳光的八皇子桑荼、开朗健谈的九皇子桑青、沉默寡言的十皇子桑勒之外,还有一个性格孤僻、目中无人的大皇子桑木里。 其余八个子女中连妃所出二子一女,分别是二皇子桑金、六公主桑倾城与十一皇子桑莫景。 进妃所出一女一子,分别是四公主桑敏敏、十二皇子桑铎。 而其余两位皇子:三皇子桑逸、七皇子桑伯陇。 一位公主:十三公主桑未央。 皆是死了母妃的可怜孩子…… 而十四公主是皇上最小的女儿,除了不受自家父皇待见,几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子活泼开朗,甚是爱笑。 宁清睡前将这些都记在心里,用明火烧了锦帛之后便和衣躺在床榻之上,这涅朝国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她心里不踏实。 自窗的缝隙中透进一丝冷风,将宁清的涌上的睡意吹散,只听得窗外窸窸窣窣之声渐起,她将匕首拿在手中翻身下床躲在床边的旮缝中。 第374章 有两下子 不多时,便有一黑影悄然打开门,踱步到宁清方才躺过的床榻边。 宁清紧紧捂着自己的口鼻,以防不小心叫出声来。 从她的这个角度看去,来人身形高大,手中的长刀寒光闪烁,刀面之上印出两只鹰般锐利的眼睛,乍一看去,与桑荼还有几分形似,只是来人比桑荼的身形还要魁梧不少。 “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来人的声音低沉:“只是不知你这两下子,经不经得起风浪!” 话还未说完,那人便一步窜到衣柜前猛地打开柜门,宁清将匕首握得更紧,后背早已沁出冷汗,看样子,这人是来杀她的! 而她一人之力又怎能对付得了这高大魁梧的黑衣人? 宁清抬头看了看屋顶,德永应该在上面,她该想想如何喊出德永,还不会被这黑衣人抓到。 思索间黑衣人又窜到床榻跟前,在掀开床底没有见到人之后又顺着床榻向宁清的方向摸索而来。 宁清的一颗心跳到嗓子眼,方才慌乱间将小机关也落在枕头之下,又惊又怕之间,脑中浮现的是来涅朝国的路上那一具具被砍的血肉模糊的尸体,顿然泛上一阵恶心。 眼看着黑衣人越来越近,宁清的心跳亦是越来越快。 “啊——” 宁清看准了机会大喊一声向黑衣人扔出匕首,之所以大喊,是因为宁清想将德永喊出来罢了。 至于扔匕首,宁清存了侥幸心理,说不定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将此人吓走。 事实证明,她在惊吓之下的脑子与啥子无异。黑衣人预料之中的闪身躲过匕首,她亦是整个人暴露在黑衣人面前。 “小丫头,看来你这两下子,用光了啊!用你们话怎么说?黔驴技穷?穷途末路?”黑衣人哼笑着慢慢向宁清踱步。 当长刀的寒光闪过,宁清顺手抄起身旁的夜壶奋力向他扔去,她不想死。 闷声响过,宁清的房间中亦是照进一片月光。 “公主?公主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门外响起冬凝带着困意的声音。 方才宁清的喊声太大,将她惊醒了。 宁清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好容易才将大张的两瓣唇阖上,动了几下才冲着外面喊道:“没、没事,我做噩梦了,你快去睡吧!” 说罢,看着眼前的突然出现的祈远,谋间染上一丝愧疚,待冬凝的脚步声渐小之后,宁清亦是将咬着的下唇松开,道:“对、对不起啊……” 祁远将手下未停,将那黑衣人绑了个结结实实,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现在才出现的德永抱怨:“要你有何用?!哎呦,疼死小爷了!” 纱灯亮起,宁清看见祈远的额角通红一片。 她方才扔出夜壶的时候,祁远亦是将那黑衣人打晕,夜壶不偏不倚打在祁远的额头。 德永脸色阴沉,一脚踩上地上那人的腿窝,只听咔嚓一声,原本晕过去的那人又被痛醒,脸颊涨得通红,若不是一张嘴早已被堵上,怕是喊声震天。 踩完了又给祁远留下一个小瓷瓶,冲着宁清行了一礼之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第375章 你是何人 祁远呵呵笑了两声,将瓷瓶扔给宁清道:“给爷上药!” 宁清唇角勾起一丝僵硬的笑意,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黑衣人在祈远身前蹲下,将药油倒出一些在手心揉热了,轻轻涂在祁远的额角。 “对不起啊……”宁清又一次诚心道歉。 祁远疼得哼哼,道:“你这一手扔东西的本事,也算得上天赋异禀,只是力道差了些!” 宁清连连点头,心头一阵后怕,幸而她方才一急之下将柳成四给她的小机关忘了,若是方才将夜壶换成小机关,怕是祁远此时已然没命了! 祁远没想那么多,柔软的手心加上宁清身上的馨香,即便额头疼到扎心,他亦是认了。 宁清揉了良久,将手挪开之后,见祁远还是一副阖着眼皮躺在地上的模样,心下登时慌了,她不是将祁远打死了吧? 她用手轻轻戳了戳祁远的脸颊,道:“喂!你……你还活着么?” “……” 没有人回答她,那背对着她二人的黑衣人倒是猛地停下了动作。 宁清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祁远的鼻子下探了良久,顿然便哭了出来:“祁远,祁远,你醒醒,你别吓我,祁远……” “爷就是晕了一小会儿的工夫,你怎的就哭成这样?” 戏谑的声音传来,宁清透过雾蒙蒙的双眼看去,祁远侧身单手支着下巴,看她哭看得饶有兴致。 宁清眨眨眼将泪水隐去,道:“你……你没死?” 祁远嗤笑:“爷自然没死,爷可是个大恶人,恶人活千年!” 宁清的脸颊绯红,唇瓣动了动,手握成拳头便砸在祁远身上,怒道:“没死就起来!” 她发誓,日后绝不会哭得这般丢人。 祁远呵呵笑着起身道:“方才为爷哭得那么厉害,你将爷当什么人了?” 宁清白了祁远一眼不语,她将他当什么人?最好的朋友算不算?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然将祁远当做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或许是因为他救了她好几次,或许因为他帮她找爹爹的感动,也或许因为那一脸灿烂的笑容。 或许她早已将祁远当做亲人。 祁远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答案,索性将地上的人捡起来扔在椅子上,用匕首挑起那人的下巴,道:“爷不止有两下子,还有三下子,四下子,你要不要见识见识?” 那人直直看着祁远,方才的事亦是将他吓得不轻,还以为那个小丫头的臂力强悍到能将一个男人打死的地步,敢情是眼前二人打情骂俏的戏码! 那人不答祁远的话,却是看向宁清问道:“十四公主在哪儿?” 宁清心下咯噔一声,与祁远对视一眼,道:“你是何人?” 那人嗤笑:“若你真的是小十四,又怎会不知道我是谁?” 他将“我”字咬得极重,眼中的狠辣杀戮之气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宁清击杀。 宁清静默,难不成是之前与十四公主熟识的侍卫? 良久的沉默之后,祁远幽幽道:“你是大皇子,桑木里。” “哼哼,还算你有些本事!”桑木里将眼皮阖上,仿若累极:“你们老实告诉我,小十四是不是死了?” 第376章 敢嫌弃爷【周末加更】 “死了!”祁远答得干脆。 宁清很明显感觉到桑木里的身子僵住,想了想,补了一句:“她是被桑金的人下毒……” “我知道!”桑木里的眼皮猛地睁开,眸中一片赤红,盯着宁清道:“你们是桑金的什么人?!” “桑金见了爷要磕头叫爷爷,你说我们是桑金的什么人?”祁远笑的得意。 桑木里愣了几息,狐疑道:“你们不是桑金的人?” 祁远笑了:“还不算傻……” 桑木里的眸光阴鸷下来,一瞬间周身笼罩在一片悲凉中。 “他还是成功了……”桑木里的声音发闷。 宁清亦是找了个位子坐下,道:“你以为我是桑金的人,所以要杀我?为何?你们不是兄弟么?” 这涅朝国的皇家很是奇怪,后宫祥和,子女们却是手足相残。 “兄弟?”桑木里的声音很轻:“我与小十四都是母后所出,他桑金一介妃子生的,算个狗屁!” 桑木里说罢,眼睛直勾勾看向祁远,道:“你是不是吉凤国的小王爷,我见过你!” 祁远啧啧两声坐起来道:“现在才认出来?你小子装的吧?见过爷的人不少,总不能因为你见过,爷便放了你!得罪了爷的人,还想善了?” 桑木里收敛了眼中的阴沉,苦笑道:“你们已经将我的腿踩断了,还想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宁清突然出声道:“祁远,将他放了吧!” 祁远的目光在宁清与桑木里身上徘徊良久,道:“放了?” “放了!”宁清点头。 祁远长叹一声道:“好!听你的!” 桑木里身上的绳子被解开,拖着一跳腿跳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从怀中拿出一把钥匙抛给宁清,道:“这是小十四生前就想拿出的东西,若是你们有用,便拿去!” 钥匙碧翠,绝非寻常的质地打造,宁清在房间中找了良久,中是在床板的暗格中找到一个上了锁的匣子。 匣子里只有一枚玉佩,玉佩碧翠,但杂质颇多,一看便是街头那种廉价的东西,也不知原来的十四公主为何这般珍藏。 祁远倒是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太监的衣裳,道:“从今日开始,爷就屈尊降贵,做你几日的贴身总管!” “什么总管?”宁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祁远是什么人?混世小魔王,若是让他做自己的贴身总管,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喂,收起你的小眼神儿!怎么了?爷为了你的安全都操碎了心,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敢嫌弃爷?”祁远几欲暴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是巴巴的装成太监守着她! 宁清沉默,祁远说得不错,她该感恩。 翌日东方微白,凉风习习,冬凝站在宁清的屋子门口踌躇良久,终是忍不住敲响宁清的屋门,轻声道:“主子您醒了么?” 她也不想这般早来打扰小公主,奈何春晓那个丫头今日取早膳的时候被御膳房的总管扣下,冬凝去御膳房门前等了小半个时辰,门口的总管太监凶得很,一口咬定春晓不守规矩。 非但不让见,她在门口喊了好几声,连个回应都没有,那丫头性格内向,着实让人担心啊! 第377章 招惹是非 宁清的目光从头上的粉紫色丝帛帐幔移到祁远身上,他在她的床榻之下打了地铺倒是睡得尤为香甜。 宁清的两瓣红唇轻抿着摆成上扬的弧度,扮个爱笑的小公主还不算太难,不是么? 祁远亦是被门外冬凝的声音吵醒,一睁眼便看见宁清冲着自己灿笑,顿然迎了一张笑脸道:“怎的,是不是被爷俊朗的相貌吸引了?” 宁清深吸了口气将要翻白眼的冲动压下,玩笑道:“是!小王爷最是俊朗!” 话音刚落,宁清便正了容色道:“起来干活了,祁公公!” 祁远的唇瓣动了几次才扯起一丝笑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喏!主子!” 宁清唇角勾起一瞬,待祁远收拾了地铺便冲着门外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冬凝迈步进来却是愣住,这个突然出现在公主房中的小太监是怎么回事?看着还如此面生? 宁清瞧见冬凝的神色,面颊顿然一红,清了清嗓子道:“这是祁公公,内务府新派来的。” “哦……” 冬凝即刻垂下眼皮,主子的事她可不敢随便过问,她没入宫前便听说有些主子是养了小太监在身边的,莫不是这个主子深宫寂寞…… 她不敢再往下想,转而想起要说的事,忙跪下道:“主子,春晓出事了……” 冬凝的眉间染上一层愁色,对这个十四公主她不了解,但她却是了解御厨房的,惯会看人下菜,八成是看十四公主是和离回来的,才有意为难。 宁清轻飘飘看了眼祈远,春晓可是他的婢女,他都不着急么? 她想了想,将春晓呈上来的羊脂玉佩找出扔给祈远道:“祈公公,去救人吧!” 祈远毫不在意地将玉佩收好,慢悠悠道:“奴才能力不及啊,求主子另寻他人……” 这一幕教冬凝看得目瞪口呆,能力不及,你别收主子的东西啊。东西要收,却是不干活,还有这么做奴才的! …… 最终宁清决定自己去救春晓。当她赶到御厨房的时候,门前的总管太监沉公公懒散坐在门槛上,见有人来了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春晓呢?”宁清看着那总管不屑的模样眼皮直跳。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的藐视主子的奴才,就算是吉凤国不可一世的善公公,在人前见了哪个主子都是恭恭敬敬的。 总管眼皮子抬了抬,道:“春晓是谁啊?小主子不能丢了奴才就来御厨房要,御厨房不收人,只收小猪仔,鸡仔,鸭仔……” “我再问你一遍,人呢?”宁清忍下怒气。 才来皇宫第一天,她不想招惹是非。 “小主子是听不懂话还是怎的?奴才不是说过了,您不信就别问奴才啊!” 总管撇了撇唇,索性闭上眼睛在门槛上假寐。 “主子,这总管是连妃娘娘的亲戚……”冬凝凑在宁清耳畔道。 宁清的眸光发冷,连妃凉纳尔,一向与皇后不和。既然此人是连妃的亲戚,那宁清还动不得了? “沉公公,连妃娘娘的燕窝好了么?”一个紫衣宫女问。 方才还坐在门槛打盹儿的总管匆忙起身,顷刻间脸上便带了笑意,躬着身子道:“好了好了!早就好了,奴才刚说给娘娘送去呢!喜儿姑娘还亲跑一趟……” 总管沉公公那般谄媚的模样,哪里还有方才对宁清时的傲慢? 趁着沉公公进去亲自端来燕窝的时候,宁清一脚踏入御厨房,目之所及除了一些洗净的食材与忙碌的宫婢、太监,便再不见其他人。 第378章 如何甘心 “公主,您千金之躯,还是不要来此处了吧!”沉公公尖细的嗓子在宁清耳畔乍然响起。 “啪!”未等宁清动手,祁远便一巴掌打到那总管的脸上。 宁清向祁远投去一丝赞赏,这个巴掌清脆,她忍了好久的怒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两瓣唇之间亦是染上魅惑的笑意。 祈远向宁清挑了挑凑近宁清悄然道:“不用谢爷。” 宁清的笑意收敛,对沉公公道:“本宫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不知道这太监为何要处处针对她,但她知道连妃那人是个蛇蝎心肠的妖媚女子,与其一开始便示弱让人欺负,不如嚣张一些,她可是带着仙人的身份回来的,相信过不了几日,宁清在尤都所做的事情便会传遍皇城。 到时候即便她嚣张一些又如何?仙人与你嚣张,那是你的福气! 沉公公被打懵了,他在宫中八年,依着连妃亲戚的身份,谁也不敢小瞧了去,如今却是被一个和离回来的公主打了耳刮子?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这十四公主未嫁之时,沉公公便瞧见过她与一个男子私会。他好心去告知皇后,谁知却是被打了四十板子!这笔账沉公公可是一直记到现在。 他都打听过了,这个小公主这次和离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做错了事情被吉凤国的皇帝赶回来的! 涅朝国皇帝子女众多,一个被赶回来的公主就相当于一个废弃的棋子,长得再好看没有脑子又有何用? 吉凤国皇帝那般好的夫君不要,非要回来找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不是傻子是什么? 沉公公目光一沉,顺势自己摔在地上,手中的燕窝亦是连汤带碗尽数洒在地上。 “哎呦……” 沉公公躺在地上哼哼,像是被打得不轻。 一旁的喜儿急了,这可是连妃娘娘急着喝的,洒了怎么行? “这……这还有么?”喜儿在灶台上寻找着,问道。 沉公公抬起眼皮:“没了,只做了这一碗,奴才还打算今日去采购一些,看这样子,也是出不了宫了……” 喜儿看着洒在地上的燕窝心疼又着急,将怨气都撒在宁清身上,指着宁清道:“十四公主!你的奴才怎的上来就打翻连妃娘娘的燕窝!” 这个十四公主,尽会添乱! 冬凝不干了,自己的主子就算再不济,也轮不到一个婢女指责,当即上前拍下喜儿的手指,怒道:“大胆奴才!公主面前也敢放肆?!” 喜儿一张脸涨得通红,跺脚道:“你们、你们别欺人太甚!” “看来我得禀报父王,这宫里人的规矩是该好好学学,吉凤国懂得尊卑的奴才可是比这里要多!”宁清冷笑。 当她好欺负么?这一个两个的,究竟要做什么? “哼!”喜儿自鼻间哼声:“那你回你的吉凤国去啊!” 喜儿的目中尽是愤怒,本来今日连妃娘娘心情不错,如今让这十四公主一搅和,连口燕窝都吃不上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打翻的?我是端着燕窝的人,还是手碰到碗了?”祁远上前逼近喜儿,脸上的笑容不变,邪魅中显出万分甜腻,喜儿的脸不由得又是一阵通红。 “你……你动手打了沉公公,沉公公又端着燕窝……”喜儿步步后退,争辩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379章 使劲儿砸 宁清悠然转身离开,堂堂公主与一个奴婢吵架,即便最后吵赢了,传出去平白失了公主的身份! 她现在自然是要去找皇后,后宫之主——借兵! 说是借兵,也无非是借一队侍卫,既然这沉公公不能与她好好谈,那就别怪宁清动粗了! “主子,春晓她……”冬凝满目担忧。 沉公公与喜儿原本就与十四公主不对付,如今又是刚刚吵了架,春晓在他们手上怕是要吃上不少亏。 “放心吧小丫头,沉公公暂时还不敢动春晓!”祁远笑呵呵追上来道。 至于喜儿,亦是让他三两下挂在树上当摆设,怕是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了。 宁清看得出来这沉公公是有意为难,春晓于他而言便是那拴在绳子上的蚂蚱,不玩够了怎么会轻易整死呢? 当一队穿着铠甲的侍卫站在眼前的时候,冬凝愣了好一会儿,她如何也没想到,她的主子强悍如斯,完全没有后宫那些个女子该有的弯弯绕绕,一上来就用强,而且出手大方,那些侍卫一队十二人,一人给了五十两…… 冬凝不禁默默咽了口唾沫。 御厨房前宁清面容含笑,人比桃花娇,红唇轻启:“拆了御厨房也要将人给本宫找到!” 沉公公彻底慌了,这是怎么个情况?什么时候公主也有侍卫了? “十四公主?十四公主!你你你……你不能这么干!皇上知道定会龙颜大怒的!” 沉公公站在宁清身侧,看着那些侍卫本宫鲁地将食材扔了一地,又将锅碗瓢盆乱翻一气,从最初的慌乱愤然,到最后的平和淡定。 沉公公内心冷笑:砸吧,使劲儿砸!到时候受罚的可不是他这个御厨总管,而是这个嚣张跋扈的十四公主! “回公主,人没找到!”侍卫立在宁清身前垂首。 收了公主的五十两银子,却是没有找到人,这银子,拿着烫手啊! 宁清的笑意凝在脸上,眼波将沉公公上下打量了良久,冷声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本宫逼你说?” 沉公公一脸的无所谓,认真算起来自己可是连妃娘娘的亲叔叔,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那也是亲啊! 他就不信这个十四公主能拿自己如何! “呵呵呵……十四公主,老奴给你个忠告,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人捧着的小公主了!有些事,差不多便行了!” 现在皇上宠的可是那个自小流落在民间的十五公主,那十五公主也端的会做人,昨日刚回宫便给御厨房赏赐下来好几十两银子呢! 想到此处,沉公公目露同情地瞥了眼那一队侍卫:“还有你们,十四公主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么?失了体统,到时候罚的还不是咱们这些个奴才?傻子!” 宁清一直等着沉公公将话都说完了,才幽幽道:“跟着本宫的,本宫从不会让他们吃亏,与本宫作对的,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奴才想挑拨离间?做梦! 这一句之后,非但沉公公愣了,侍卫们亦是愣了,不错,十四公主此次来就是为了救一个婢女,试问这宫中有哪一个主子能如十四公主这般为奴才做到这个份儿上的? 第380章 最大体统 况且十四公主赏赐的可是真金白银,每个人整整五十两!又有哪个主子能做到? 他们有太充分的理由相信,宁清此言非虚。 在宁清一个眼神之下,侍卫们即刻将沉公公五花大绑,一块脏污的抹布堵在沉公公口中。 宁清一双含着着蜜糖似的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沉公公缓缓道:“方才你不说,本宫现在不想听了!五十大板,若是敢晕,便泼醒了再打,打残了便扔出去,喂狗!” “唔唔唔……” 沉公公的眼仁中顿时布满血丝,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身子剧烈挣扎着,眼中带着三分狠厉,三分惊恐,四分求饶的意味。 当板子打在身上的时候,沉公公眼中飚出泪花,这十四公主怎的去了一趟吉凤国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呢? 打到二十板子的时候,沉公公便晕了过去,说是晕,实际上假装的成分要多一些,这十四公主平素连杀只鸡都不敢,怎会当真将他打残? 但是他这一次想错了,宁清口中吐出“泼醒”二字的时候,沉公公眼中升腾而起的绝望几乎将他的神志湮灭,这十四公主招惹不起,他不玩了! “小十四?你怎的在此?” 桑铎将手搭在宁清的肩头,看着满地狼藉的御厨房登时将一张嘴大张到可容一拳之大小。 刑凳上的沉公公见总算来了个“外人”,即刻“唔唔唔”地挣扎着,鼻涕眼泪横流,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不体统的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大的体统,便是活命。 宁清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桑铎,这个十二哥哥,进妃所出,在十四公主未出嫁之前,陪伴她最长的一位皇子,爱吃茉莉糖。 每每他生气的时候,十四公主拿着一块茉莉糖一哄便好! “十二哥哥怎的有闲情逸致来御厨房?”宁清自荷包中拿出一块茉莉糖递给桑铎。 桑铎的眼睛闪出万般的惊喜,一把将茉莉糖抢过放入口中:“嗯!还是那个味儿,我就知道小十四没忘了我!” “但,你这是做什么呢?”桑铎看着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的沉公公道倒吸了口凉气。 这……这不像是小十四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啊!不过……他喜欢! 平日里这太监便仗着自己是连妃的远房亲戚便目中无人,连他都吃了几次哑巴亏,偏生他娘还教他忍者,好不憋屈。这下好了,有小十四收拾他! 想到此处,桑铎看着宁清便生出些心疼,宫中关于她和离原因的流言他自是也听说了一些,小十四长大了,可却是在他国皇宫中长大的。 吉凤国皇帝有眼无珠,这么好的小十四在他眼前,他都忍心和离!若是有朝一日让桑铎遇上吉凤国的皇帝,先好好打一顿再说! 小十四这样的变化,一看便是不知在吉凤国的皇宫受了多少委屈练出来的。 “小十四,哥哥会保护你的!”像是下决心般,桑铎说得斩钉截铁。 宁清闻言愣了一瞬,这十二哥哥怎的突然煽情,她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 第381章 万分后悔 “我的婢女在他手上……”宁清答了他方才的问话。 “唔唔唔……”沉公公绝望地挣扎着,眼泪鼻涕早已糊在一起,抽泣着对宁清连连点头。 与这十四公主作对,他后悔了,万分后悔!他要说话,要告诉眼前的女罗刹那个婢女在何处。 奈何一张嘴被堵上,呼吸间都是腥臭的味道,他有好几次都呕吐出来,呕吐物被抹布堵在口中,和着抹布上的脏污,一股脑儿都又进了自己的肚子。 苦……他苦啊! “就这点小事儿,我知道啊!”桑铎眼中透出一丝兴奋。 依着他常常来御厨房偷偷拿些点心的经历,早就发现这个沉公公喜欢将人藏到那处…… “十二哥哥,快带我去,快快!” 宁清眼中闪出星光,若是早知道桑铎还有这本事,她还费什么劲?直接将沉公公闷头打一顿便好。 而宁清万万没想到,桑铎带她来的地方是一个猪圈,而春晓更是几乎赤身被绑在猪圈的角落里。 宁清的瞳仁剧烈颤动,挥手让跟随的侍卫转过身去,而祁远顺手将身上的披风拿下包住春晓的身子将她抱了出来。 “春晓……”宁清轻声唤着。 春晓窝在祁远怀中猛地一颤,怯怯看向宁清,待看清楚来人之后,嘤咛一声哭了出来:“主子……主子……对不起,春晓给您丢人了……” “你这个傻丫头,你怎么得罪那阉人了?就不知道想法子逃走么?”冬凝的声音中带了哽咽。 “他、他往主子的粥里吐口水,我、我害怕……”春晓一张圆脸上尽是悲凉。 身子不由得往祈远怀中又钻了钻, 宁清的目光中燃起熊熊怒火:“将那奴才押过来,扔到猪圈!” 宁清转身回了御厨房,将放在角落的酒坛子一个个打翻,在桑铎震惊的目光中,一把火烧了御厨房! 火势渐大,宫中的内务府才得了消息赶来救火。皇上震怒,着令皇后将御厨房中的人尽数罚了个遍。 至于那被藏在猪圈里的沉公公,浑身伤痛地在猪圈中过了一夜,第二日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却是拼了命地喊着要出宫。 沉公公已然被吓破了胆子,别说给他一个御厨房,就算给他一个皇宫,有十四公主那样的女罗刹在,他也不敢要啊! 宁清在这场大火中独善其身,面对些许的流言,桑铎说了,十四一直在同他练舞,怎能有那闲暇去御厨房? 这般强势的人证之下,隔了一日那流言亦是消停了。而这一次的事件之后,宫中又莫名传了另外一些流言,便是这个回宫的十四公主,招惹不得! 这一日宁清与桑铎在院中练舞,舞姿蹁跹,绝世佳人兮,这一幕让屋顶上与德永一起吃果子的祁远看在眼中,烙在心上。 “小十四,你去了一趟吉凤国,这舞姿是越发精进了!” 一支舞结束,桑铎坐下大口喝着茶水,还不忘夸赞宁清。 “那是自然,小十四的舞,可是将那吉凤国的小皇帝迷得不轻啊!”桑青跟在桑荼身后,缓步进了关雎宫。 第382章 不必忧虑 走在最后的是十皇子桑勒,十分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呦呦呦,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们都瞅着我与小十四在一起的时候过来是不是?”桑铎说着往宁清身后躲了躲。 桑荼瞥了桑铎一眼,自顾坐下道:“小十四,你说实话,御厨房是不是你烧的?” 宁清脆生生笑了两声,垂眸道:“八哥哥也听说了宫里的谣言?” 桑荼的眸色沉了几分,道:“是不是谣言,小十四心中不清楚么?我们一母同胞,你竟是连八哥都要瞒着?” 无风不起浪,宁清殴打沉公公,火烧御厨房的事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他私下亦是去问了那日别宁清借去的侍卫,果不其然,这个小十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如此手段,不是从前的小十四能想得出来的。 小十四,定然是在吉凤国的宫里受委屈了! 他今日之所以来向宁清求证,实则是对小十四的警醒,那些侍卫们,既然他会去问,旁人也一定会去问,幸而他连夜将那些人换去了军营。 宁清做的这件事若是让连妃的那两个儿子知道了,少不得又生出大麻烦。 桑荼又一次想起当年小十四去和亲,若不是连妃从中作梗,那和亲的头衔又怎会落到小十四头上! 宁清的唇瓣动了动,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自己说出去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桑荼这些人,是不是能值得她信任? “小十四!你要急死九哥哥啊!若不是八哥暗中周旋,你的事早被桑倾城嚼舌根嚼到父王耳朵里了!”桑青突然压低了声音,满目焦急。 宁清垂下的眸子眨了眨,桑倾城排行老六,是连妃的女儿,素来刁蛮任性,在这宫里,最喜欢的便是与十四作对。 “十四,哥哥们会保护你!”一直没出声的桑勒突然开口。 “小十四,你就承认吧!我就说你这个人有福气,跟在你身边准没错!”桑铎啧啧道。 宁清心头涌上几分感动,亦是羡慕原来的十四公主,有这样的哥哥们护着,真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惜…… “小十四,你想什么呢?”桑青道。 “小十四,你不必忧虑太多,待宫中的宴会过了,你就搬出去另立门户,到时哥哥们搬过去,看谁敢再欺负你!”桑荼道。 “小十四,别难过……”桑勒道。 “小十四,你快笑一个吧?”桑铎拿出一颗茉莉糖举在宁清眼前。 宁清眼中忍不住泛上泪花:“你们……” 你们真好,可我不是真的小十四啊…… 宁清垂眸,心头升起一丝愧疚。倘若原来的小十四没有死该多好,她若是认识原来的小十四该多好?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成为十四公主的好姐妹,光明正大地接受这些哥哥的关怀。 “小十四,我昨日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小十四冰雪聪明,定然会为九哥哥解惑对么?”桑青眼中染上一丝愁苦。 “嗯?” 宁清抬眸,她能帮桑青的……难不成这件奇怪的事是关于她的? 桑青与众兄弟对视一眼,肃了容色道:“母后从昨日开始,便对着一个吉影送来的一个木盒发呆,口中还念念有词,我们一过去,母后便将那木盒收起来,和宝贝一般,谁都不许碰。九哥是想……” 第383章 瞒得过谁 “九哥哥是想让我过去探探那木盒中的东西?”宁清接着桑青的话道。 她知道木盒中放着的东西是何物,吉影送来的,不是真正的十四公主的骨灰,又是什么? “对对对!小十四聪明如斯啊!”桑青赞道。 宁清苦笑:“要让九哥哥失望了,那木盒当中是母妃的心爱之物,我不能告诉你们。” “呀!小十四你学坏了!竟是与母妃之间有了秘密!我……我心好痛……”桑青捂着胸口,神情甚是夸张。 “你够了……小十四这般难过,怕是想那个人了!”桑铎挑挑眉头,眼神意味深长。 “唉……”桑青突然叹了口气。 桑荼的目光中亦是染上一层冰霜:“小十四,八哥一早便告诉过你!那白陌庸并非良人!” 宁清抬手抚上额头将眼中的无奈隐去,自看见祁远的那张锦帛之上写着:白陌庸,十四公主心爱之人的时候,她便开始头痛。 什么白陌庸、黑陌庸的,她管那人是谁?她心头只有顾君溪一人。 “小十四,莫要执着!”桑勒的手抚上宁清肩头。 宁清的神色间染上更多的愁苦,她没有执着啊! “哥哥们,从前的事都都让它过去吧!我听你们的!” 宁清好容易才将这些个操碎了心的哥哥们“赶走”,却是又迎来一个死对头——六公主,桑倾城。 听说连妃诞下桑倾城的前夜曾梦见一个倾城之色的美人钻进自己的肚子里,第二日便生下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娃儿,这般便有了桑倾城的名字。 宁清没有见到玉雪可爱的桑倾城,却是见到一个身材格外肥胖的女子。 步摇珠钗满发髻,织金轻纱红鸾衣,珍珠绣凰玉带鞋,步步敦实步步急。 “喂!十四你什么意思?我家老叔怎的招惹你了?你派人将他打成那样,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桑倾城坐下之后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老鼠?”宁清皱眉,她何时打老鼠了? “六姐姐,你在说什么?” 祁远给她的锦帛之上对这六公主的描述只有一句:跋扈刁蛮,愁嫁之女。 桑倾城从鼻孔中哼出两声,盯着宁清的眼睛中透出万般的厌恶,吼道:“你这是要与我装糊涂?沉良,沉公公!你总该记得吧?你派人将他打成重伤,你以为能瞒得过谁?!” 桑倾城豁然起身步步走到宁清身前:“御厨房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别说你不知道!” “六姐姐,看见又如何?刁奴欺主,本宫还不能惩治了?!”宁清的唇角微翘,幽幽道:“想不到六姐姐的老叔是个太监,这若是让父王知道了,不知父王认不认这个叔叔呢?” 桑倾城的胸口顿然怒气升腾,涨红了一张脸,指着宁清道:“你是谁的本宫?!我可是你的长辈!都说吉凤国极为注重规矩,看来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了!” 虽说这沉良是连妃的远亲,却是连妃的家族极为看中的一个远亲,当年连妃还未出生的时候,正是沉良舍己为人,为了家族的利益进宫做了太监! 第384章 人尽皆知 他用自己的一生换来家族的日渐兴起,当年连妃能以平民女子的身份进宫,亦是有沉良一大半的功劳。 此番沉良受了这般大的委屈回去,连妃的家族自然与她施压。 “长辈?”宁清哼笑:“那麻烦这位长辈将欠我的压岁银还来,也不多,一年一万两,凑个整数,你给我二十万两便好!” 桑倾城想做她的长辈?莫不是傻了吧? “桑纳塔拉!莫要欺人太甚!你最好现在就与我母妃道歉,再将我老叔接回来,否则此事让我哥哥知道,他可不若我这般好说话!”桑倾城的眸子中透出火光。 她来的时候自然是看见了那四个皇子从她的关雎宫出来,这个十四旁的本事没有,拉拢人心倒是有两把刷子!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便被砸了一枚果核! 桑倾城尖叫着跳起来:“谁人这么大胆?!给本宫出来!” 祁远哼笑一声,翻身下了屋顶,痞子样十足地顺上宁清的肩头,道:“怎的?这位姐姐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桑倾城的眼睛睁大将祁远上下打量了好半晌才道:“你……你这太监是谁?从哪出来的?为何本宫从前没见过你?” 她的本意是想问这太监是不是宁清带来暖床的,但因着公主的身份,还是问得隐晦了些。 祁远的凤眼眯起,露出兔子牙道:“爷的名字也是你问的?滚!” 桑倾城更是大惊失色,什么时候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也能对她吆五喝六了? 顿然指着祁远失语:“你……你你……” 宁清挑眉,连妃诞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桑倾城排在第二,她口中的哥哥便是连妃的第一个孩子,那个不可一世的二皇子!亦是一心想要杀她的那个二皇子,桑金! “听六姐姐这个意思,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二哥哥就不会知道么?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宁清一脸天真的模样。 宁清那般做了,桑金便不会杀她么?笑话!以桑金的野心,只要对他夺去皇位有利的事情,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你不傻?”桑倾城的目光从祁远身上收回,像是听见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一般将宁清上下打量了良久,道:“你不傻,当年会为了白陌庸那小子违抗圣命?” 在桑倾城眼中,那时的十四便如同被邪魔附身了一般,非但与父王大吵一架,还以死相逼。她原本以为这十四即便去了吉凤国,也会找个机会自缢,想不到她竟是活着回来了! 宁清眯起眼睛,白陌庸,这是宁清一个时辰之内第二次听见这个人的名字了,看来十四公主这个心上人,在涅朝国的皇宫人尽皆知啊! “不劳四姐姐费心!冬凝,送客!”宁清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 桑倾城张口还想说什么,却是教祁远凶神恶煞地瞪了回去,恨恨而走。 “小十四,白陌庸是谁啊?”祁远调侃道。 宁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这个六公主,至多算得上旁人的棋子,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至于她口中提到的白陌庸,她倒是想好好去见见。 第385章 风流公子 听闻白陌庸是翩翩君子,才高八斗。 十四公主与他幼年相识,他非但能让十四公主对他如痴如狂,在十四公主和亲前夜发生的事情当中,白陌庸还能将自己撇清放在一个无辜之人的位置。 甚至连她那个父王都不曾为难过白陌庸半分,这个人不简单! 涅朝国皇宫与吉凤国不同,没有那般严苛的宫规束缚,皇子公主们只要向母妃求得一纸出宫令,便可在宫外游玩一整天。 当年的十四公主便是借着游玩的由头在白陌庸府门前等了一天一夜,第二日便在一众百姓的注视之下晕厥过去。 一时间百姓们将这个十四公主的痴情传得沸沸扬扬,也将白陌庸的傲气冷漠捧上一个新的高度。 宁清戴上帷帽便出了皇宫,她今日只需在黄昏之前回宫便可,黄昏之后宫中有为十五公主接风的宴会,她身为“姐姐”,非但要参加,还要准备一份礼物! “遮着做什么?” 祁远跟在宁清身旁,也是手执风月扇,身穿水墨袍,将一副风流公子的形象做了个十成十。 “想遮。” 宁清透过帷帽的轻纱看着街上的景色,随口说了个理由,现在十四公主的身份格外敏感,她不想被人围观。 白陌庸在皇城开设学堂,受百姓敬重,颇有美名。 自十四公主为了他与皇上闹翻的事在坊间传开之后,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同情白陌庸,说小公主虽然舞技超群,但白先生对娶公主一事无半点兴趣!坐在家中便被皇上传唤进宫,真真无妄之灾啊。 宁清找到白陌庸的学堂之时,学堂门前正围了一群身着艳色服装的中年妇人。 有的妇人手中还牵着年轻的女子,那些女子中有秀丽的,有美貌的,有一眼看上去便温文尔雅的,有越看越觉得气质不俗的…… “别挤别挤,是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我先来的,我家姑娘比你家的漂亮,自然是我们先进去!” “我家的还比你家的贤惠呢!走开走开,白先生是我家女婿!” “贤惠有什么用?你们家的能与白先生吟诗作画附庸风雅么?我家的三岁便能背诵百家姓了!你们都让开!” 就在这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时候,从学堂内走出一个小书童,书童生得眉清目秀,却是周身一股自带优越的傲气让宁清皱眉。 一个书童就这般目中无人,他的主子能好得到哪儿去? 书童的眉头皱了皱,道:“诸位莫急,我家先生说,他有一刻钟的时间为大家解惑,请排好队!” 这一句之后围着的一众人却是炸了。 “昨日还是半个时辰,今日怎的就成了一刻钟?” “不行啊!一刻钟白先生连我家妮儿的容貌都看不清呢!” “就是啊,白先生选娘子怎能如此草率!” “……” 听到此处,宁清总算明白过来,这些围在学堂门口的夫人小姐们,竟都是来自荐做白陌庸的娘子! 书童眉头一皱,愈发嫌弃地后退两步,道:“说一刻钟便是一刻钟,当初十四公主来,我家先生还不是一面都不见?你们想见便排队,不想见好走不送!” “……” 第386章 两相生厌 一众夫人小姐们不约而同噤声,是啊,人家公主千金之躯都被拒之门外了,她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凭什么吵闹? 宁清拉着祈远默然排到队伍最后面,由书童带着进了内院,又等了良久,她拍了拍前面的一个妇人,笑道:“婶子,这白先生倒底要什么样的女子?” 那妇人白了她一眼,一句话不说又将头转了回去,口中小声嘀咕:“什么人都来套话,我若是知道,我家妮儿早成为白先生的娘子了!” 宁清语噎,转头四下看时却发现排队的人当中有个熟悉的人影,便是刚刚与她大吵一架的六姐姐,桑倾城! 宁清顿然找到了桑倾城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缘由,姐妹二人都喜欢上这白陌庸,难怪会两相生厌,互看不爽。 与此同时,桑倾城亦是发现了宁清,当即便冷笑道:“有些人啊,就像那水沟里的苍蝇,挥也挥不走,人家白先生都不愿意见她,她还要来凑热闹,一个与人和离的二手货,真不知道有没有羞耻之心!” “哎,姑娘,你说谁呢?”身后一个妇人充分发挥了八卦的潜质。 桑倾城眼尾一挑看向宁清:“还能说谁?不就是我们的十四公主么?” 前方排队的妇人小姐们顺着桑倾城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宁清,饶是宁清经历尤都的万民注视,亦是不觉红了脸颊,这红不是害羞,是被桑倾城气的。 她不知道从前的十四公主经历了什么,单单从这白陌庸对她的态度来看,十四公主不仅仅让桑倾城敌对,还是单相思!可怜如斯! 宁清在心头默默为死于非命的十四公主默哀,亦是将一股倔强散在周身,回道:“既然六姐姐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哈,你为什么不能来?你自己不知道么?因为白先生讨厌你!”桑倾城一脸得意。 让白陌庸讨厌十四的那个法子,还是她想出来的,她让十四在皇城中贴满布告宣布白陌庸已经答应娶十四了。 按照白陌庸那清高的性子,定会勃然大怒。 这十四枉她自称心悦白陌庸,竟是连他的性子都摸不准,当真将布告贴满皇城! 一夜之间城中的少女们芳心碎了一大片,白陌庸果然将十四关在门外,闭门不见,如此,她才有了接近白陌庸的机会。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宁清垂下眸子,轻声笑道:“讨厌啊?甚好!” 宁清原本还担心这个白陌庸是个钟情与十四公主的,万一日后请了一旨圣命逼迫自己嫁给他,那还了得? 既然是讨厌十四公主的,那她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两相生厌,也是两相逍遥。 想到此处,宁清转身便走,她再见白陌庸没什么意义了,她又不是受虐狂,没事来找骂的。 宁清转身之际白陌庸的房门开了,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当场寂静。 白陌庸一身青色常服,清清素素如画中男子,乌黑的长发拢在身后,挑起几缕用一支白玉发簪穿起,飘逸出尘。 发簪上的温润光辉甚至将他的一张脸衬出几分的忧郁。长眉细目,眸光如炬。 第387章 产业不少 祈远倒是回头看了一眼,这白先生乍看上去与顾君溪还有几分神似,却是没有顾君溪身上那一分不染凡尘的如月气质。 白陌庸看着宁清与祈远离开的背影眸色沉了几分,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才过了两年,这个女人便有了新欢。 他上一次拒绝她还是在两年之前,那时候十四公主连夜来找他,在他的房门前站了大半夜,要白陌庸开口留她。 笑话,莫说白陌庸根本不喜欢这十四公主,即便是喜欢,家国大事面前,白陌庸如何能开口?即便第二日被皇上叫去,他的态度依旧坚定。 本以为这十四公主去和亲之后自己的日子总算安静了,不想她竟是又回来了! 白陌庸心头发堵,她带了一个男人来找他,以为他会吃味么?若是她仍然纠缠他,他不介意豁出去与皇家撕破脸皮! 宁清倒是没有看见白陌庸精彩的脸色,在回头之前,她已然被祁远强行带走了,用祈远的话来说,没事去找不自在,脑子有病。 天色还早,既然没有去找白陌庸的必要,不如去找找柳家,毕竟柳婆婆若是来了涅朝国,总得有个地方落脚。 但宁清一连问了好多家店铺,都不知道这个柳家,最后用二两银子才在一个年长的乞丐口中问出柳家已然衰败的消息。 皇城柳家,在十年前亦是兴盛过一阵子,但就在柳家的长房长女,也就是进妃柳音入宫之后,便渐渐走向衰退。 米铺,胭脂铺,成衣铺等一共三十八间商铺相继关门,唯有一间赌坊还在城郊半死不活地撑着,那是柳家人唯一的产业了。 宁清咬了咬牙,现在去城郊怕是来不及了,只能待明日再出宫。 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寻一处宅子,即便柳婆婆不来住,依着涅朝国的规矩,宁清作为一个与夫君和离了的公主,自是要搬出皇宫,另立门户。 “怎么,要看宅子?”祁远在跟着宁清溜了几条街之后,便看出了她的想法。 宁清点头漫不经心应着:“是啊,有了宅子,便算是有了家。” “你不打算回吉凤国了?”祁远的目光闪烁。 宁清停在一处宅子门前,此处花香阵阵,令人驻足。 回去?回去怕又要因她掀起朝堂的动荡,妖妃祸国,她承担不起, “他的愿望,是做个明君……”宁清幽幽道。 有她在,顾君溪便做不了百姓口中的明君。 祁远沉默了半晌,道:“留在此处也好,进去看看吧!” 宁清诧异地看向祁远,摇头道:“随随便便闯人家的宅子……不好!” “我自然知道不好!但为了博美人一笑,这些也就不在乎了。” 祁远伸手揉上宁清的脸颊,他从方才开始心头便涌上一阵不快,这丫头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许多愁苦? “你……你做什么?!”宁清拍开祁远的魔爪。 祁远浑不在意,闭目深吸了一口气道:“嗯,这味道不错,与你甚合!” 宁清却是一眼看见府宅门口贴着的一纸公告,这宅子,皇廷征用。 “看来三皇子的产业不少啊!”祁远摸着下巴道。 “三皇子?桑逸?”宁清脑中浮上一个闲散模样的影子。 第388章 进了宅子 祁远挑眉:“但凡接手皇家产业的都是个肥差!” 涅朝国果然不拘小节,原本是内务府太监经手的东西,生生落到一个皇子手上,难怪宁清在皇宫中不曾见到桑逸。 宫中的内务府太监怕是要恨死他了。 祁远透过门缝看了眼院中的景象,笑道:“既然你想要这宅子,爷便带你去会会这三皇子。” 说罢伸手将宁清揽入怀中,用兔子牙笑道:“抓紧爷!摔下去爷可不会救你!” 宁清下意识抓紧祁远的肩膀,一阵失重之后,二人便像偷儿一般进了眼前处处弥漫花香的宅子。 院中分外雅致,却也分外寂静,甚至连一个奴婢都没有。 宁清放开祁远试探着喊了声:“三哥哥?”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悄悄,良久之后才听见“咯吱”的门板响动之声。一身清雅的桑逸从屋中慢悠悠出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宁清的唇角抽搐了一瞬,连黄昏都不到便要睡了?这人是日夜颠倒了么? 她正了正容色,迎着桑逸疑惑的目光扯起甜甜的笑意道:“三哥哥,我是小十四,我们见过的!” 桑逸眯了眼将宁清上下打量了良久“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便转身回了屋子, 宁清愣了一瞬亦是跟了上去:“三哥哥,你这宅子……” “宅子不卖!”桑逸没等宁清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砸过来这么一句。 宁清语噎,祁远在一旁却是暗自笑弯了腰,在桑逸踏进房间的刹那,出声喊道:“三皇子,别来无恙!” 桑逸顿了步子,睁大眼睛地转过头向祁远,眸中染上一丝警惕:“别来无恙?谁跟你别过?” 祁远的笑容发甜,挑眉道:“你没有与我别过,却是与我娘别过!我娘……” “你娘是不是姓樊?”桑逸抢过话头。 宁清别开视线垂下眸子,这三皇子初次见还是一副颇有野心的模样,怎的这次见了却是一副没心没肺没有心机的? 哪有人问话提前将答案说出来的?要是她,她也会答“是”! “是!”祁远亦是答得干脆。 桑逸的眸子似是被吹进屋门的风沙眯了一瞬,将眼皮飞速颤抖了几次,幽幽道:“你与她长得真像!” 祁远长出一口气将双臂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桑逸道:“这宅子……” 桑逸的眼皮又飞快地眨了几次,道:“进来说!” “早着么乖,爷还用搬出我娘么?”祁远抱怨。 走在前面的桑逸却是直接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便趴在地上。 宁清愣住,幸而有帷帽遮挡才没将笑意漾了出去。桑逸的母妃早亡,却不想这三皇子却养成了这般憨实的性子,便是宁清这般烦闷的心情,都能让他逗得开怀几分。 “咳咳……” 桑逸颇为狼狈地爬起来,用咳嗽掩饰了方才的尴尬。 宁清亦是跟在后面抬脚迈过门槛,进屋之后顿然便愣住了,这房间端的是奇怪,先不说布局如何,便是那家具,样样都是她未见过的。 先是一进门的坐榻便与宁清所见过的不同,不是木质坐榻,而是被厚厚的棉花与麻布包裹,原本应当显得寒酸的沙发,在一个个方形的小枕头点缀之下却是多了几分俏皮温馨。 第389章 两件东西 还有摆在大长桌上的一些小玩意儿,更是教宁清挪不开眼。 “三皇子,你准备何时搬走?”祁远顺手抄起一个中间绷着渔网的木圈挥动。 桑逸的眼皮跳了跳,道:“你们要住可以,前提是不能将我赶走!” 祁远瞥了一眼满是好奇之色的宁清,对桑逸道:“这个……要看十四公主的意思!” 桑逸脸上的神色顿时了然,快步走到玩意儿堆里挑来捡去,少顷便将一双带着轮子的鞋拿出来捧在宁清面前卖好,全然不见方才淡漠的模样。 “十四妹妹,这双鞋子送你!别小看它啊,穿上它你便可以健步如飞!” 桑逸说罢又指着房间中的小玩意儿道:“只要你不赶我走,这些都是你的!” 宁清的唇瓣抖动,看着神色激动的桑逸不由得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三哥哥住着便是!” 宁清这般干脆的态度倒是让桑逸愣住,继而眼底染上一丝兴奋,匆忙转身从一堆的小玩意儿中又拿出两件东西递给宁清道:“十四妹妹,看在你性子这般随和份上,我便送你两件能改变女人命运的东西!” 宁清看着杵在眼前的东西愣了,这个桑逸是妖怪吧?怎么拿出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奇怪? 这两件东西虽是蜀锦制成,但用料却是极少,一件只有薄薄的两片加上几根带子,另一件就更是奇特,只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桑逸越说越兴奋:“我跟你说啊,这两件东西,你穿上它往你夫君眼前一站,哪个男人……” 还未待桑逸说完,祁远便一把将桑逸手中的东西夺过放入宁清手中,拉着宁清掉头便走,恼道:“行了!不该说的别说!这宅子从今日开始便是她的,你好好看家!” 桑逸的笑凝在脸上,回头拿起方才送宁清的东西追上前道:“喂,小十四,送你的东西我先给你收着啊!这个宅子风水不错,适合你与阿远……” 他将最后一句话咬得格外重。 宁清迷迷糊糊跟着祁远绕宅子走了片刻,此处不说有多华美,却是重在温馨,那小桥流水,古树昏鸦,莫名让她觉得惬意得很。 住在这里的人怕是要与世隔绝了! “我选宅子,只有一点要求,大便好!”要最大的! 宁清异常晶亮的桃花眼闪了闪,大,便能将永济军们都接过来。 祁远皱眉看着宁清,将她手中的两件东西夺过,想了想又塞进宁清的袖袋之中,道:“一个女子,要那么大的宅子做什么?把这两样东西放好!莫教旁人看见了!” “大宅子,住的人多啊!你们都能过来住!”宁清随口说着。 亦是伸手将那两件东西往袖袋中塞了塞,问道:“这两件东西究竟是什么?” 宁清一抬眼,便看见祁远的脸色破天荒地红了,隔了良久,祁远才比划道:“那是……这儿和这儿用的……里衣!” 宁清的目光顺着祁远的比划往自己身上看:“这儿……和这儿?” “腾”的,宁清的脸色通红,一时间二人之间的气氛颇为尴尬,宁清更是将桑逸埋怨了千百遍,她怎的就没看出来,好个色坯! “咳咳,爷先送你回宫!”又隔了片刻,祁远的脸色恢复如常,笑着将宁清的袖子扯在手中。 第390章 冒失进宫 宁清不语,被袖子盖住的手紧紧抓着那两样东西,扔也扔不得,拿在手中又臊得慌…… 夜幕降临之后,便是华灯初上之时,涅朝国唯一与吉凤国相似的地方便是这宫中的炫彩宫灯,一般无二的华美。 冬凝走在前面提着宫灯为宁清带路,宁清今夜穿的是红色金丝边缀珍珠襦裙,加流云飞仙锦的外袍,飘逸间显出几分灵动。之前的小公主喜欢红色的衣裳是因为白陌庸,而宁清喜欢,是因为顾君溪。 宁清的墨发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瓷白的脖颈,斜插一支东珠鎏金步摇,长长的流苏垂下,随宁清的步子摆动,伴着几缕夜间的微风,将她的整个人衬得万分高雅矜贵。 她到场的时候,除了皇上与湫儿,皇后、妃子与皇子们皆已坐到各自的茶几之前,靠右的便是皇后与大皇子桑木里、八皇子桑荼、九皇子桑青、十皇子桑勒。 靠左的是美艳的连妃凉纳尔与二皇子桑金、十一皇子桑莫景,至于六公主,一早便着人传信说身子有恙不便出席。 实际上宁清刚刚得知,桑倾城哪里是什么身子有恙,分明是被白陌庸留着吃饭! 宁清为真正的小公主悲哀了一把,既然白陌庸喜欢的是六公主那样的女子,她还执着什么? 她亦是见到了进妃柳音,这便是柳家送进宫的那个长房长女,外人都传,这进妃看着还算端庄,却是在柳家颓败的时候置身事外,端的心凉。 进妃身侧跟着的是十二皇子桑铎,桑铎的旁边是一个容貌端正、发髻高挽的女子,想来是四公主桑敏敏。 再往后便是一些早早便没了母妃的皇子公主,在席位上自然是排在了最后。 宁清杵在当场,此处座无虚席,她看了一圈,都没有自己落座的地方! “小十四,来这边坐!”桑铎见了宁清眸子一亮即刻起身。 “别听他的,小十四自然是要来与亲哥哥坐一起!小十四,过来!”桑青亦是起身。 “小十四,过来!”桑荼将身前的一口茶饮下。 “小十四,我距母妃近。”桑勒道。 “好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十四,坐到你大哥身边!”皇后一句话,顿然止了几人争抢宁清的局面。 桑木里陡然将眼神转移面前的酒杯之上,宁清缓步走过去,嫣然而笑:“大哥哥好。” 隔了良久,宁清耳畔才听见一声浅浅的“嗯”。 未及落座,却是迎来朗声而笑:“这么好玩的宴会,八皇子为何不请我?” 祁远着一身琉璃罗衣,发束金簪,姿态娴雅中带了三分的痞气,长眉入发鬓,凤眼盛星光。 “他是怎么进宫的?” 不单单是桑青悄然问了一句,连宁清身后的冬凝亦是屏了呼吸,小声问她:“主子,这……这不是祁公公么?” 宁清轻咳一声,这可不好解释。 “小王见过皇后娘娘!”祁远一声轻飘飘的问候礼仪十足。 皇后脸上亦是现了笑容,道:“原来是小王爷,许久不见,倒是越发风流了!” 这一句揶揄祁远听在耳中却是不甚在意,目光瞥向宁清,道:“是啊,本王原本都打算回去了,但半道上见了位佳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便冒失进宫,还望娘娘莫要介怀啊!” 第391章 自己面对 皇后见祁远的目光看向宁清,顿然敛了笑意,道:“小王爷年少轻狂,想必本宫不久便能听到好消息了!” “不会不会,小王的眼光毒得很!没那么快,娘娘放心!”祁远大喇喇走到宁清与桑木里中间坐下,好好的一张小几,硬生生挤了三个人。 一时间全场人的目光尽数都在宁清身上,宁清咬牙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找我的佳人啊!”祁远端起宁清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宁清的脸红了,这般情况,瞎子才看不出来祁远是来找她的! 尤其是对面的桑金直直投过来的一束带着狐疑的阴鸷目光,教宁清浑身不自在。 在宁清看向他的时候,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道:“十四妹从吉凤国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若是不说,二哥哥我可是不敢认!” 这一句之中带着三分警惕七分的猜忌,桑荼哼声道:“二哥,你从前与十四的交集便不多,认不出来也是应当!” “就是,二哥你整日操劳国事,怎会注意到小十四呢?”桑铎道。 桑青也不甘示弱:“我家小十四原本就美,二哥你是不是嫉妒?毕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有小十四这般美貌的……” 桑青意有所指,也幸而六公主被白陌庸留下吃饭不在此处,否则少不了一顿吵架。 二皇子桑金挑了挑眉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笑道:“不知十四妹的舞姿可有退步?大家都想看看呢!皇后娘娘这一次不会拒绝了吧?” 皇后的眸光闪了闪,眼圈之下的乌青即便用了最细的粉也遮掩不住,默然垂下眸子道:“你们随意。” 原来她不让小十四在众人面前跳舞,是为了养出十四矜贵的气质,既然现在的小十四已经换了人,她又何必替这个不相干的女子操心? 只要宁清做到她提出的三个条件,即便宁清将整个皇宫拆了,也不关她的事。 既然不关她的事,就别指望她能帮忙,皇后与宁清之间的关系,说白了,便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与当年的顾玉华一般无二,不同的是这皇后的性子比顾玉华的冷漠了不少。 “那我们便拭目以待了!”桑金说着,与一旁光头的桑伯陇交换了个眼色。 祁远饮下一杯酒水,凑近宁清耳畔揶揄道:“盯着你的人还不少,要不要爷帮你?” “不用!”宁清沉声道。 他知道祁远是好意,但这毕竟是涅朝国,平白将祁远扯进来怕是不太好,有些事,她终归是要自己面对的。 桑伯陇此时亦是横插了一杠子,道:“听闻十四妹妹的《霓裳》跳得最是出彩,我还没有见过,今日是有眼福了!” 说罢用铜杯底部磕在桌面发出“笃笃”之声,他一开始,桑金也将杯底磕在桌面,接着便是越来越多的人,到最后连宫人们亦是抚掌起哄。这是涅朝国的礼仪,原本是劝人进酒的意思,却是被桑伯陇用在此处,催促宁清跳舞。 这响声一出,祁远的目光便锁在桑伯陇身上,看来上一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 第392章 由眼入心 宁清的舞姿出众没错但这是涅朝国有名的舞蹈,动作风格与吉凤国的皆大不相同,若是宁清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推拒了的好。 想到此处,祁远的目光落在一旁云淡风轻的宁清身上,这丫头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不急……” 宁清悠然啜了口茶:“不是还有十五妹妹未到么?十四可不能抢了这场接风宴主人的风头。” 况且父王还未到,她若是先行跳舞,不是妥妥的一顶不尊长辈的帽子么? 桑金这般着急,不就是为了验证宁清是不是真的公主?难不成一支舞便是辨别真假公主的证据么?多荒唐?想看跳舞啊,待会儿,她便让这些人看个够! “皇上驾到——” “十五公主到——” 呵…… 宁清长长呼出一口气,湫儿终于来了。 举目往去,那二人走得不疾不徐,湫儿跟在皇上身边,像个被捧在手心的宝贝一样,被拉着坐在皇上身边。 长发顺滑地披在她的后背,面戴三层紫色轻纱,同色的长衫款款,眼神含笑,带了三分娇羞四分媚色,还有几丝的得意,一副被父亲宠坏了的小女儿模样。 正是这样一副模样,看在宁清眼中仿若一根尖刺,由眼入心,抽疼。 “小王爷也在!”皇上的目光看向祁远,闪了几闪。 祁远吊儿郎当起身行了个礼,道:“见过皇上,小王闲来无事,便来凑个热闹,皇上不会是不欢迎吧?” 当日他将宁清的消息带给皇上的时候,皇上一高兴,便赐下一枚玉碟,可进出宫廷。 “哈哈哈……”皇上笑得开怀:“怎会?小王爷能来,朕也是十分高兴的!” 皇上说着不经意间瞥向身旁的湫儿,这小王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小十五若是能嫁他为妻,倒是个不错的归宿。 “啧啧,听说这十五妹妹的生母可是绝色美人,就是不知道十五妹妹的容貌与十四妹妹的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呢?” 皇上正自思索间,连妃软软开口,声音中都带着无限魅惑,眼神亦是在宁清与湫儿身上打量良久。 这声音不大不小,落在众人心中却是各有计量。 桑荼兄弟三人自是见过湫儿原本的容貌,面露不屑,那桑湫儿一根头发丝都及不上自家的小十四。 桑金与众人却是不同,他好奇的不是十四、十五各自的容貌,而是十四十五的真实身份,她们二人身上的疑点着实颇多啊! 心头最是发堵的是坐在上首的皇上,说起这小十五的容貌,比他心中的那个人却是差远了,但就凭着她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女儿,容貌差些又能如何? 皇上当即沉了脸道:“胡闹!” “皇上,臣妾只是好奇,开个玩笑罢了!”连妃的脸色亦是不好看。 皇上还是第一次与她这般说话,她不禁又暗暗看了这个流落在外的小公主好几眼。 “是啊,父皇莫生气,母妃也只是开个玩笑。”桑金道。 说了将酒杯斟满,对湫儿道:“二哥在这里代母妃给十五妹妹赔不是了!” 看着桑金的此番动作,宁清用帕子将泛在唇角的笑意遮挡,桑金这一举动,直接将湫儿捧在了比妃子还要高的位置上,若是湫儿聪明些,便不会去接这杯道歉的酒。 第393章 多加照拂 宁清看着愣在当场的湫儿,眸中透出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湫儿费尽心机得来的这个公主的位置,她能在这位置多久?民间有句话叫做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依着宁清对湫儿的了解,她怕是看不出来桑金的真正用意。 果然,湫儿看着皇上,见他一副赞同的模样,即刻心中大定,起身道:“二哥言重了,我不会计较的。” 此言一出,连妃的脸色当下便不好了,碍于皇上的面子才将心头腾然而起的怒火强行压下,恨恨喝了一大口酒水,呛得直咳嗽。 桑金面露不屑,唇角勾起一丝邪肆的笑意,道:“父王这般疼惜十五妹妹,还望十五妹妹日后对二哥多加照拂啊!” 桑金的姿态放得越低,连妃便越是生气,一张脸早已黑成了炭色,偏生那湫儿还瞧不出来,迎着连妃的怒火道了句:“宫中都是一家人,我们都应相互照拂的!” “谁跟你是一家人!”连妃咬牙切齿。 这一句湫儿离得远没有听清,但在场的但凡有些内力的都听得清清楚楚,皇上亦然。 皇上当即便哼声道:“连妃,朕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 “皇上……”连妃撒娇。 但显然她这撒娇没撒对地方,皇上的一张脸沉到不能再沉,还是进妃柔柔开口,道:“皇上,这大喜的日子,此事就莫计较了,方才十四公主说要为大家跳舞,臣妾许久没有见到十四公主跳舞了……” “父皇,儿臣也很是期待!”桑伯陇在桑金的示意之下也跟着说道。 皇上的眸光闪了闪,说起跳舞,十五的母妃那才是舞姿绝世,这十四的舞姿他也是见过,与他心中的那个女子比起来,那还真真不够看! “好!十四有心了!”皇上不咸不淡道。 “皇上,小王有个建议啊!”祁远仰头喝尽杯中的酒,起身行礼道。 “小王爷但说无妨。”对祁远这个他心头认定的十五女婿,皇上自是开明。 祁远的眼神飘到湫儿身上,目中带着着些探究,道:“小王听说十五公主的母妃舞姿绝世,想必她的女儿舞姿亦是不差,旁人都看十四公主,小王却是想看看十五公主跳舞,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愿望,皇上是否能为小王实现呢?” 此言一出,却是教皇上心头乐开了花,看来这小王爷对小十五也是看对了眼啊!甚好甚好! “有何不可?来来来!小十五,你就随便跳上一段,让小王爷看看,小王爷若是喜欢,指不定啊,将来便能日日看见了,哈哈哈……” 皇上说得暧昧,湫儿从面纱的缝隙间透出的脸色惨白,让她唱唱小曲,花花银子都行,但跳舞,她根本不会啊! “父王……”湫儿怯生生嘤咛。 皇上拍了拍湫儿的手凑近她耳畔道:“去吧,这小王爷家世显赫,为人倜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夫婿了!” “嗯,儿臣知道。”湫儿的脸色转为通红,眼中泛上一丝晶莹,不是感动,而是被吓的。 湫儿起身走到宴席中央盈盈下拜,道:“父王,儿臣听说十四姐姐的舞姿很美,儿臣想与姐姐一同跳!” 第394章 反常有妖 皇上的眼中透出惊喜,道:“好啊!正好让你的这些哥哥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舞!” 皇上对这个小十五是愈发满意了,想不到这性子还与当年的那个女子这般相似,一样的不服输! “十四!还不上来!”皇上再看向宁清的时候便带了些不满。 这个女儿是从小被皇后捧在手心里的,娇惯的紧,有些时候亦是蛮横,不及眼前的小十五招人疼。 宁清顺从地起身,湫儿这般娇娇弱弱的模样,宁清看着暗暗伸出大拇指,湫儿当真不是从前那个湫儿了!从前的湫儿嗓门儿大,性子急,做事鲁莽,然而这些在现在的湫儿身上都看不见一丝一毫。 看来湫儿为了能做这个小公主,真真费尽心机! “十四啊,你好好跳,你的舞啊,小王爷怕是还没见过……”皇后瞥了一眼看着湫儿得意的皇上,眼中便染上了雾气,她的小十四活着的时候,这个男人何曾对小十四有过一丝一毫的笑脸? 皇上看着祁远的那眼神,分明是猎人见了猎物一般的眼神,呵呵,他倒是给那个女人生的女儿觅了一门好亲事!不过…… 有她在,这亲事便成不了! 宁清垂眸浅笑,道:“是,母后。” 她没有再看湫儿一眼,只是与她距离半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湫儿跳舞是什么样子了,事物反常必有妖,湫儿究竟要做什么? 鼓乐声起,宁清与湫儿同时开始动作,只见湫儿先是在场中迈着小碎步走了一圈,便突然间“哎呦”一声扭了脚。 “十五?!” 皇上急了,忙起身快步走到湫儿身边查看,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将袜子脱了,只是在捏上湫儿的脚踝之时,湫儿便痛得大叫,害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太医!传太医!”皇上急道。 “父王先别着急,跳舞扭伤的事情儿臣也遇见过,太医还没来,不如先让儿臣看看?”宁清道。 “嗤……” 连妃口中吐出一声轻蔑的嗤声:“这舞还没跳便扭伤了脚,谁知道是真的扭伤了,还是装的呢?” “连妃!”皇上爆喝:“你今日的话太多了!” “皇上,臣妾也只是直言,谁知道十五公主是不是因为害怕与十四公主比试,故意扭伤的呢?”连妃一脸的委屈。 皇上的脸色阴沉,道:“连妃,不要以为你最像她,便可挑战朕的底线!桑金,送你母妃回去!” “皇上!”连妃娇声咬唇。 “妹妹,还是先回去吧!”进妃适时开口,冲着连妃摇了摇头。 连妃还想再说什么亦是在进妃的眼神之下咽进了腹中,只是在桑金来搀扶的时候狠狠甩开桑金的胳膊,道:“没用的东西!” 桑金垂眸,甚是恭敬地拉着连妃离开,隐约听得见桑金口中说出的撒娇意味:“母妃……” 在连妃母子缓缓离开之后,进妃悠然走到湫儿面前,眼中透出一丝心疼道:“好好的怎么就摔了呢?快将十五公主扶到坐榻上吧!” 湫儿的神色愈发痛苦,道:“父王,我、我是被这个东西绊倒的……” 湫儿说着将裙摆掀起,一枚桃核出现在众人眼中。 第395章 一个要求 皇上的眼皮跳动,咬牙怒道:“这是何人扔的?!” 场中一片寂静,宁清看着那枚桃核亦是狠狠瞪了湫儿好几眼,这枚桃核正是她方才吃过的,她记得清楚,上面还带着好大一片桃肉。 宴会中,每个茶几之上的瓜果都是固定的数量,只消父王派人一查,便能查得出来。 湫儿泪目盈盈,道:“父王,算了……” “怎能算了?这些腌臜的事有一就有二,绝不能姑息!”皇上的话中透出一丝狠意。 “来人,查!” 皇上的一声令下,自是有宫人查看众人茶几之上的果品,不出宁清所料,她的茶几上少了一颗桃子以及一枚桃核! “十四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已然坐在榻椅之上的湫儿泪珠一颗接一颗落下,顷刻间便沾湿了衣襟。 “十四!跪下!”皇上怒喝。 宁清怒极反笑道:“父王,单凭这一枚桃核不能证明什么!” “皇上,一枚桃核证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旁人不小心扔的呢?小十四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最清楚,若是她做的,她绝不会否认!”皇后的目光冰冷。 看向宁清的眼神中亦是满目狐疑,她选择站在宁清这边,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生的女儿占了上风! 宁清垂眸掩去眸中的复杂神色,闷声道:“父王,儿臣为您准备了礼物,不如您先看看?” 这是她在心底演练了千百遍的话,她那般辛苦的练舞,就是为了跳给爹爹看,让爹爹看看,她的女儿有多优秀! “谁要看你的礼物!你的一百个礼物也抵不上小十五的一只脚!”皇上心下升腾而起一阵躁意。 宁清的瞳仁跳了一瞬,拼命忍下即将泛出的泪花,道:“父王,不用等太医,儿臣能治好小十五!” “那还不快过来!”皇上看着这个女儿就来气。 私自与吉凤国的皇帝和离也就罢了,还在小王爷面前让他丢尽了脸! 宁清缓缓行了一礼,垂眸走到祁远身旁,悄声道:“小王爷,你的小香雪带来了么?” 祁远咧唇笑道:“你用小香雪治她的脚?” 宁清咬唇点头,在她看来,湫儿的脚伤是假,逃避跳舞还能顺便诬陷宁清,真真的一举两得。 她的小聪明用在旁的地方或许很容易便被识破了,用在她这个糊涂的父王身上倒是百试百灵。 “我可答应你一个要求!”宁清道。 祁远的眸子顿然晶亮,慢悠悠将手支上下颌摸了摸,向宁清凑近道:“那爷可要好好想想,不如……你亲爷一口,指不定爷马上便想起来小香雪在何处!” 宁清愣住,她想过一万个交换的条件,却是独独没有想过这个,祁远这混世魔王要做什么? “你这个……” 一旁的桑青自然亦是听见了,即刻起身欲将祁远狠狠教训一顿。却是被桑荼拉住了胳膊,在桑荼心中,已然将祁远当做宁清未来的归宿备选之一,若是祁远与宁清当真能成,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宁清咬唇犹豫间却是感受到面颊传来的一阵温热,她的眼睛豁然睁大,祁远竟是起身上前亲了她! 第396章 坏了好事 眼前是祁远放大的笑颜,那眸中似是有万千火光明灭,宁清一把将祁远推开,祁远却是笑得欢畅:“爷亲你也是一样!” 说罢,自腰间拿起一支口笛吹响,不多时,小香雪便是连声“呜汪”着扑在宁清身上。 方才祁远的动作亦是被旁人看了个十成十,尤其是皇帝看在眼中分外扎眼,心头已然将祁远念叨了十八遍。 这小王爷的家世好是好,但也太过风流,方才还口口声声想看小十五跳舞,现在却是与小十四纠扯在一起。 恰时太医亦是到了,只是在看过湫儿的伤势之后眉头紧皱,道:“皇上,十五公主的伤势怕是不大好……” 看着太医预言又止的模样,皇上心头的怒气无以复加,指着宁清怒道:“十四!看看你做的好事!灾星!” 最后两个字也不知是他气急了,还是单纯的发泄,总之听!在宁清耳中便是分外心凉,她找了十几年的爹爹,说她是灾星,真真讽刺! “父王,何不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有信心在一盏茶的工夫便治好十五妹妹的脚!”宁清摸了摸围在她腿间绕圈的小香雪。 皇上哼笑出声:“好!若是你治不好,便重责四十大板!” 宁清咬唇应下,与小香雪耳语之后,目光移到戚戚然的湫儿身上,锁住她那双含泪的水光眸子,带着小香雪步步上前,道:“十五妹妹,让我来看看你的脚……” 湫儿看着宁清的眸子顿然便生了怯意,道:“那、那便多谢十四姐姐……” 宁清唇角勾起,一字一句道:“十五妹妹,若是我说你的脚根本没有受伤,你可信?” 湫儿垂眸,笑中带了一丝得意,她早已收买了太医,她说脚有问题,那她的脚便一定有问题! 待她摆好凄楚的神色再次抬眸之时却是愣住,眼前这……这闪着冷光的牙齿是怎么回事?那大口中呼出的热气甚至喷上了她的鼻尖…… “呜汪!” “啊——” 湫儿尖声大叫,脑中空白了一瞬,连滚带爬地跑下坐榻飞奔到场中,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场的人视线皆在她的脚踝之上。 宁清朗声道:“父王您看,十五妹妹健步如飞,可是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呢!” 湫儿的目光全在眼前呲牙咧嘴的小香雪身上,她被吓得不轻!看着众人的眼神,她暗中将牙咬地咯吱响,看向小香雪的眸中便如同淬毒,都是这个畜生坏了她的好事! 皇上此时亦是愣了,即便如此,还是对湫儿温言道:“小十五,你……你感觉如何了?” 湫儿的眼睛睁得甚大,抽泣了几声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宁清心头暗道了一声好,湫儿这个想晕便晕的本事她是该好好学学呢! 又是一阵慌乱之后,湫儿幽幽转醒,道:“父王,我……” “好了,醒了便好好休息!朕让你十四姐姐跳舞给你看!”皇上的心头泛起一丝疼。 他的臆想之下,小十五完全是因为担心自己在宫中的地位才与小十四争宠的。 可她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她是他心尖上的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只这一点,她就注定是宫中最受宠的孩子!无人可以取代! …… 第397章 要多丢人 当宁清在华灯点点之中起舞时,仿若月光都成了她的点缀,在场的一众人看直了眼,坐在上首的皇上亦是目色渐沉,从开始大漫不经心到最后直接起身,连茶几之上的酒杯洒了也恍若未觉。 “阿心……”皇上口中呢喃。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宁清跳舞,生怕错过一个动作,看着看着便是越来越激动,没错!没错!这就是他与宁若心共创的舞蹈。 一支舞跳完,宁清喘息着跪地,这便是她要送给爹爹的礼物。 她方才看见湫儿阴沉的脸色,亦是看见父王目中的震惊。 “这……这支舞可有名字?”皇上的声音发颤,仿若来自远古的山岭。 “回父王,教儿臣这支舞的那人说,这支舞叫《冬雪》。” 宁清的眸子染上一丝潋滟水光,她找到了爹,却是将娘丢了! 皇上愈发激动:“对!对!阿心说的就是这个名字!教你舞的人叫什么名字?可是……可是姓宁?” 宁清的将头垂得更低,眨眼隐去泛上眼眶的泪珠,道:“回父王,她没有告诉儿臣名字!她将这支舞教会儿臣,便走了,还不让儿臣去找她……” 宁清终是忍不住,颗颗泪珠争先恐后地翻出眼眶,滚落后滴在厚厚的绒毯之上,即刻便浸入毯子的缝隙里,不留一丝痕迹。 “好孩子……你、你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中突然染上疲惫。 但这一句“好孩子”却是震惊了场中的众人,皇上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宁清依言起身,还没走到座位之中,便有人发出置喙。 桑伯陇起身道:“父王,十四妹妹最拿手的可不是这支舞啊,去了一趟吉凤国……” “闭嘴!滚!你给朕滚!” 皇上的暴怒来得毫无征兆,就连刚刚坐下的宁清亦是吓了一跳。 良久的寂静之后,还是进妃说了一句温言:“皇上,莫吓到小十五……” 此时皇上才注意到身侧的湫儿已然怔愣在当场,身子还轻轻颤抖,忙软语安慰着:“十五,没事没事,莫怕,父王不是与你生气!是气朕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所有人都低估了宁若心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十四这一次回来之后性情大变,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是帝王,怎能不生疑惑? 他之所以容忍到现在,一是宁清还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二来也想看看这个小十四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当初不上十四这个娇滴滴的丫头,和亲的时候还大闹一场,惹了他的厌恶。但这一次这丫头回来,不仅在尤都百姓的心中做了仙人,更是曾遇见了宁若心! 皇上笃定十四遇见的那个舞者便是宁若心,想起湫儿说过自己的母亲是一年前去世的…… 便在心头脑补出了十四会跳这支舞的原委,定是阿心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在弥留之际遇到了舞蹈天赋极佳的十四,知道十四是他的孩子,所以才将这舞传给了十四! 如今十四的真假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会跳这支舞,阿心是要十四跳给他看!一定是这样! 皇上想到此处,眼眶之中渐渐泛起了泪花,一国之君竟是在一众的妃子与皇子公主面前哭鼻子,要多丢人便有多丢人。 第398章 一个疑问 偏生这个时候就是有人不看眼色,还要追究小十四的真假,他几乎要咆哮,即便这个小十四是假的!就冲着她会跳阿心的这支舞,他也认这个女儿! 湫儿点点头道:“父王莫气坏了身子,十四姐姐跳的舞这般好看,该高兴才是!” 皇上怔了一瞬道:“你说得对!朕是该高兴!来人,赏十四公主黄金百两!” 宁清的脸颊终是泛上一丝笑意,瞌睡给枕头,想要什么便来什么,皇上与她之间还是有些父女感应的。 “儿臣多谢父王!”宁清屈膝谢恩。 皇上笑着点头,此时再看宁清,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此时连妃拿着一坛子酒折回,娇声道:“皇上,臣妾知错了,特拿来珍藏的酒,还望皇上莫要与臣妾一般计较,好不好?” 皇上的心情甚好,亦是准了,连妃遣人将酒水分发下去,才掩唇笑道:“皇上,臣妾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妃要问什么?”皇上饮下一口酒,挑眉看向连妃,方才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 连妃淡然一笑:“臣妾想知道的是,我们的小十四公主这般貌美,又有这惊天的舞姿,那吉凤国皇帝为何还要与她和离?这岂不是让我们涅朝国没了面子?” 连妃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还染上一丝恼意。 为什么?宁清心头微颤,和离只是祁远帮她想出的借口罢了,只要有她在的一日,吉凤国的那些朝臣便要找无数的罪名加在她头上。 即便那小公主的尸体是假的,被顾君溪识破了,接下来还会有其他杀头的罪名等着她。 “啧啧,连妃娘娘,十四公主与皇上和离事涉及到国事啊……”祁远慢悠悠将手中的酒饮尽。 连妃并未理会祈远,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用绣帕将因震惊张大的嘴遮掩,美目在宁清与皇上之间转了一个来回,道:“十四公主是有心上人的!那十四公主是为了那人回来的么?” 皇上闻言当即沉了脸色,两年前小十四在和亲前夕为了那白陌庸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可是丢足了皇家的颜面! “连妃娘娘,我父王还在这儿,他都未说什么,你怎的就那么多话?”宁清豁出去了,左右不过是与连妃彻底闹翻。 看样子这连妃对原来的十四公主一事颇多不满,语气整日将宁清与连妃之间的矛盾藏着掖着,不如公之于众。 连妃似是惊了一瞬,面露无助地看向皇上撒娇:“陛下,这十四公主好凶啊。臣妾只是多嘴问了一下……” “十四说得对!” 连妃还欲往下说,却是教皇上的这一句“说得对”呛了声,顿时愣在当场,张开的唇瓣颤了颤,最终不甘地阖上冲着桑伯陇使了个眼色。 桑伯陇即刻起身道:“父皇,听说吉凤国的小皇帝将边境的那一座城池给了南阳王,现在南阳王府在边境落脚……” “行了!今日家宴,其他的朕不想听!”皇上一句话堵住了桑伯陇欲说出口的后半句。 片刻的歌舞过后,进妃幽幽起身。 第399章 再也不提 “陛下,臣妾不知道十五公主喜欢什么,就选了一对玉镯,与十五公主甚是相配呢!”进妃的声音很是柔和,听在宁清耳中,如同夏日拂面的暖风,洋洋中透着舒爽。 玉镯色泽暖白,其中带着丝丝紫色,冰晶剔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谢进妃娘娘。”湫儿垂眸掩去眼中透出的精光。 “呵呵,我也准备了呢!” 连妃为了缓解方才的尴尬,先是用莺莺笑声开口,而后便遣使婢女呈上一套黄金打造的头面。 “这是臣妾熔了一千两黄金打造出来的,看着也甚是美观,不知十五公主可喜欢?” “这是本宫送十五的,没什么好稀罕的,只是一支东珠步摇罢了,与十四头上那是一对儿!也算本宫不偏不倚!”皇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湫儿。 “我也有东西要送十五妹妹,是一串檀木珠子,虽然说不上贵重,却是经过主持开光的,能保平安!”桑铎起身道。 “……” 这一夜的接风宴,湫儿收礼收到手软,宁清送的是一件霓裳披风,穿上飘逸如仙。没花什么心思,只是今日出去顺手买来的。 宁清回关雎宫的时候已然夜深,桑铎屁颠屁颠地在宁清身后,口中仍旧在不停夸赞这个新来的十五公主。 “小十四,你不是也在吉凤国待过么?这吉凤国的人都这般温文尔雅么?小十五那娇滴滴的样子,不知道与她娘有几分相似呢?小十四,听说你们在尤都城遇到了?那你有没有见过小十五的容貌?有……” “闭嘴!”宁清忍无可忍。 天下之事千千万,他偏生要问湫儿! “那么想知道,你何不自己去问?”宁清没好气道。 “……” 桑铎噤声,小心翼翼地看着宁清,良久才道:“小十四,你……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公主?” “我凭什么喜欢她?”宁清心烦意乱。 她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咽不下,顾君溪就像是在她心尖上扎着的刺,动一次,便疼好久。方才连妃口口声声的和离和离,她险些忍不住将手中的酒杯甩到连妃脸上。 吉凤国她是回不去,但也不代表她便要在涅朝国的皇宫里受委屈!委屈,她受够了! “你……你为何不喜欢她?”桑铎不怕死地问。 这下连冬凝都忍不住想送这十二皇子一个白眼,看着聪明伶俐的一个人,怎的在这件事上这般蠢,明眼人都看出来主子不喜欢那个十五公主了,桑铎还不停提起! “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你们从前见过对不对?小十四,我好奇死了,你就快告诉我吧!”桑铎见宁清久不搭理他,竟是撒起娇来。 宁清突然停了步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桑铎,道:“你喜欢她便去找她,别再跟着我!” 宁清说完便走,将桑铎远远抛在身后,她到现在都弄不明白,这桑铎为何总喜欢跟着自己?就是因为他喜欢跳舞么? 桑铎即刻苦了脸,小碎步追上宁清道:“小十四,小十四我错了!我不提她,再也不提还不行么?” 第400章 隔墙有耳 桑铎行动间却是没有再看眼前的路,一头便撞在如铜墙铁壁的东西上面,抬眼一看,醉意朦胧的祁远正恶狠狠地看着他。 “小、小王爷这么晚了还在宫里?”桑铎有些结巴。 祁远眯眼看了桑铎半晌,才道:“你是谁?走开!” 他下手甚重,一把将桑铎推进了旁边的湖中,直教宁清吓得够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拉上来。 “冬凝,你先送十二哥哥回去。”宁清道。 怎知道桑铎这个时候却是来了脾气,指着祁远骂道:“小王爷了不起么?你深夜不出宫,我定要告诉父王,让他治你的罪!” 宁清一手拦着醉酒的祁远,一手拦着要冲上去理论的桑铎,心下一急,冲着桑铎喊道:“你与一个醉汉讲理?你是脑子进水了么?!” 桑铎一下子便安静了,打了个喷嚏恨恨看了看已然醉倒在地的祁远几眼道:“算你运气好!” 宁清看着桑铎走了之后便是松了口气,坐在祁远身旁叹道:“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小王爷,不安安心心在吉凤国呆着,总是瞎跑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祁远口中嘟囔。 “你说什么?”宁清没有听清,将耳朵凑近了祁远的唇边。 “呵呵呵……”祁远突然笑了:“你啊,不教人省心!” “醉话!”宁清抱怨了一句。 她哪里教人不省心了?她自始至终都 没有想过要给别人添麻烦。 宁清要起身的时候,却是被祁远一把拽到地上又揽进怀中。 “祁远!你放开我!”宁清皱眉挣扎。 “不!爷就不放!放开就跑了……”祁远也是倔强。 宁清气结,他不放开待会儿有人来了见到这般,明日宫中便会传出许多的流言蜚语,流言杀人,她深刻体会过。 “你看谁来了?” 隔了片刻,祈远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宁清只好用话诓他。 话音刚落,祈远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起来四下看了看,道:“谁?没人啊……” 宁清总算得了自由,无奈道:“走吧,先去我的关雎宫!” 不去也没办法,现在这个时辰宫门已经下钥了。 恰时春晓急匆匆赶来,见了宁清终是松了口气道:“主子,方才十五公主来过,说……说今日的事是个误会,她明日还会再来!” 想到那个十五公主她是一阵头痛,娇娇气气的,一看便是个不好对付的。 宁清的眉头蹙起,她猜不到湫儿又在打什么主意,只知道若是湫儿在这皇宫一日,她便一日不得安宁。 春晓的话音刚落,祈远一甩膀子便搭上了她的肩头,打了个酒嗝道:“十五公主啊,你莫怕她,她就是个假……” 不等他祈远说完,宁清忙上手捂住他的嘴,虽说晚上人不多,但免不了隔墙有耳,这件事事关重大,可不能任由得祈远说出来。 说到隔墙有耳,隔墙还真有人! 宁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园当中,有两个婢女模样的女子正推搡着一个华服女子,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奇怪,涅朝国的婢女都这般大的胆子么? 第401章 如此费心【周末加更】 第399章十三公主 宁清又一次止了步子,吩咐春晓先将喝得迷迷糊糊的祈远扶回去,自己则是隐在半人高的灌木丛之后。透过灌木的罅隙,能将花园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蠢货!你拿什么赔我的绣鞋?!这可是锦绣坊最新的款式,一双就要三十两银子呢!你的俸禄才几个钱?”其中一个婢女道。 “将她锁在屋子里,饿上几日!气死我了,这可是我新买的裙子,还指望今夜有哪个皇子能看上我,这下可好,全被这个蠢货毁了!”另一个婢女道。 而她们口中的蠢货,是一个身着浅色华服,头上脸上尽是污渍的女子,此时瑟瑟缩着脖子跪坐在地上,紧抿红唇拼命摇头却是不发一言。 “哎呀,去去去!分到她身边真是晦气!你看看人家十五公主身边的婢女,哪个不是出手阔绰?” “别说十五公主,就算是原来不怎么受宠的十四公主,这次从吉凤国回来大变样呢!听说前几日还为了婢女……” 听到此处宁清再也忍不下去,流言蜚语便是这么传出的,她必须将这些苗头扼杀在初始。 想罢便从地上捡起两块拳头大的石头,看准了那两个婢女的后背狠狠扔出去。 宁清这“暗器”虽然从金锭换成了石头,但准头却是丝毫不减,两声闷响之后,那两个婢女显然是慌了,其中一个四下看了看颤巍巍道:“谁?是谁?” “哎呀,别管是谁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另一个婢女说着便退了两步匆匆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婢女赶忙跟上去,口中叨叨着:“真晦气!” 待那二人走远之后,那华服女子伏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颤动的肩头诉说着无数的委屈。 宁清缓步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这女子的肩头:“你是谁?” 那女子身子猛地僵了,慢慢抬起头看着宁清,待看清眼前的女子之时,目光中透出万分的震惊。 宁清抬手扶她的时候才发觉这女子瘦得可怜,削尖的小脸之上凤眼带着三分的惊恐七分的羡慕,其中蓄了泪珠,摆手婉拒了宁清的搀扶,恭敬跪下向宁清磕头。 稍后便抬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将自己腰上的银牌递给宁清,上书:未央。 宁清眼皮微颤,这便是十三公主桑未央,算下来只比宁清假扮的这个十四公主大了两个月,她的母妃生下她的第二个月便撒手人寰,就连桑未央这个名字,都是奶娘给她起的。 说名字贱些,好养活。 原本桑未央也是玉雪可爱,却是在十岁的时候突然生了场大病,险些去见了阎王,大病之后,一直陪伴着她的奶娘便因病一命呜呼,从此桑未央再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 久而久之,宫中的人对这桑未央亦是视而不见,她便如同一个透明人,这桑未央身边的婢女也是欺负她不会说话,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极尽欺辱。 宁清将银牌还给她,又握着她的手将她扶起,堂堂十三公主,何须向旁人跪拜? 却是桑未央皱着眉头将自己的手抽回。 第402章 小心为上 宁清将桑未央的袖子撸起,只见两只胳膊之上遍布伤痕,新伤盖旧伤,让人不忍直视,那细瘦得没有二两肉的手肘处已然破皮红肿了一大片。 “十三姐姐,跟我回关雎宫!”宁清神色肃然,不容拒绝。 说是同情也好,善心也罢,若是桑未央这般下去,怕是活不了几年。 待回到关雎宫之后,桑未央换衣服的时候宁清却是见到更加刺目的场景。她以为桑未央胳膊上的伤已然很是严重,不曾想她身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有香火烫的,有手指掐的,最过分的还有棍棒加身的乌青! 一个公主的日子过得如此凄惨,父王便从来没管过么? 宁清手中的棉布沾了温水,轻轻将伤口处的血渍与污渍擦去,又细细敷了药粉,在那些乌青之处涂了药油。 其间桑未央便一直静静看着宁清,眸子一眨不眨,末了,桑未央抬手在身前比划了半天。 宁清看不懂她的意思,猜测中无非也是一些感谢的话吧? 她看了一眼外面阴沉的夜色,转而对狼吞虎咽吃饭的桑未央道:“她们一直这般欺辱你么?” “轰隆——” 沉闷的天气之下突然响了个闷雷,怕是憋着一场大雨。 桑未央亦似是被这雷声吓到,猛地打了个颤,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才点点头,用手比划着。 宁清努力辨认了良久,也未猜到这十三公主说的是什么,只得摇了摇头。 桑未央咬了咬唇,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书桌,顿然眸子晶亮,擦擦手快步走到书桌前写下一行蝇头小楷:我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谢谢十四妹妹,你是个好人! 宁清看着那行小字长长叹了口气,最怕的便是如桑未央这般的人,在宫中待的日子久了,便拿着一句习惯概括了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性格变化。 在吉凤国的时候,宁清害怕的也正是这一句习惯。 祁远给她的锦帛之上写着十三公主是无知哑儿,哑儿是真的,但无知便不一定了,单单看这规规整整的蝇头小楷,便不知练了多少个日夜。 “你为何不嫁人?”宁清又问。 桑未央这个年纪的,早应该嫁人了。她曾听宫中的小宫女说过一句话,嫁人便如同一个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投得好了,一生平安和美。 既然她在宫中是这般境遇,就没有想过什么改变的法子么? 桑未央愣了愣,摇头,嫁人这回事她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敢,诚如宁清听过的那一句话,嫁人,嫁得好了,便是平安和乐,可若是嫁得不好呢? 她不敢想,在这宫中虽然吃不饱饭,也常常受到婢女的苛责,但,那些婢女终归是会嫁人的啊!待她们嫁了人,那自己便自由了不是么? 桑未央见宁清笑了,面上浮现一丝慌乱与犹豫,抿着唇又提笔写了一行:“远离二皇子,远离十五公主。” 宁清的眸光跳动,认真对桑未央道:“你知道什么?” 桑未央犹豫了半晌,又写下四个字:“小心为上!” 宁清感激桑未央的坦诚,在湫儿性格大变之后,她便没了一个说贴心话的人,顾玉华将她当做筹码,汐颜将自己当做主子,秦霜将自己当做恩人,她都不记得有多少日子没有听过这样一句带着关怀的话了。 第403章 真真羡慕 桑未央抬眼瞥了瞥宁清,便快速放下笔,咬着拳头蜷缩在床榻上,抬手比划了半天。 这一次宁清看懂了,她说早些休息。 宁清犹自愣了片刻,将一旁的宫灯罩子举起,手中的纸张遇见烛火,瞬间引燃,灰飞烟灭。 她走到桑未央榻前给她盖了锦被,道:“你先好生歇息,至于那两个婢女,我明日便将她们收拾了!” 宁清笑得魅惑,如同深夜静静开放的罂粟花,直教桑未央愣在当场。 十四公主,她从来只能远远张望着。 十四妹妹是皇后生的女儿啊,自小便是那般的耀眼夺目,舞姿出众,性格开朗。还有四个哥哥放在手心里疼着,惯着,即便喜欢了宫外的平民,父王与皇后依旧不予追究,还将她嫁给吉凤国的小皇帝。 旁人口中那个小皇帝面容奇丑,但这次桑青回来却是说了,那个皇帝温润清举,是少有的美男子。 十四居然不满意那样的男子,说和离便和离,即便这样涉及两国邦交的事情,父王也未责备半句,甚至今夜还赏下黄金。 听说她还为了自己的婢女烧了御厨房,就算那御厨总管是连妃的亲戚也要将他赶出皇宫,这样的女子她真真羡慕,这样的女子活得真真潇洒啊。 桑未央将眼皮阖上,若是她也能成为这样的女子该多好。 宁清不知道桑未央心中所想,只道她是困极而眠,桑未央与宁清之间正如那一句所说,你羡慕梦中的人,却不知你也是旁人的梦中人。 翌日,宁清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祁远站在门外,将门板拍得震天响:“宁明澜,宁明澜!你给爷出来!” 祁远气得不轻,昨夜他是不小心喝醉了,但宁清也用不着将一个婢女塞上他的床榻吧?他看上去像是那样的人? 宁清眯着眼睛将可怜的门板从祁远手中救下,揉着发涨的额角道:“一大早的,谁招惹你了?” 昨夜她好心收留他,他不感激自己也就罢了,还故意扰人清梦,这叫什么?这教以怨报德! “你还好意思问谁招惹爷了?除了你谁还有那个胆量敢招惹爷?”祁远七窍生烟。 宁清眨眨眼:“我?我怎么了?” 难不成她好心收留他,还错了? 祁远指着她半晌没有说出话,随即狠狠甩了袖子道:“问你的婢女去!爷要出宫了!” 看着祁远愤然而去的背影,宁清心下抑郁,什么时候涅朝国的皇宫都成了他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想到祁远口中的婢女,宁清便急忙喊着春晓,喊了良久,却是将冬凝喊出来,她昨夜送桑铎回去之后已然时辰不早,回来之后倒头便睡,也不曾注意春晓去了何处。 “主子,奴婢这就去找找……” 冬凝亦是心头忐忑,春晓这个丫头,旁的本事不见,这闯祸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上一次主子为了她将御厨房烧了的事情,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若不是几个皇子帮衬着,主子怕是定要被皇上罚的! 宁清又打了个呵欠道:“找到了让她来见我。” 第404章 打起来了 她倒是想看看,能让祁远一大早跑到她房门口闹腾的究竟是何等大事? 不多时,春晓便一脸颓败地跪在宁清面前恭敬磕头。 宁清吃下一口小米粥,道:“说吧,你怎么招惹那混世魔王了?” 春晓的头垂得更低,道:“主子明鉴,昨、昨夜奴婢服侍小王爷在偏殿就寝,怎知道小王爷拉着奴婢的手不放,口中……口中还唤着什么明澜……” “然后呢?”宁清的眼皮跳了跳,祁远这次醉得不轻啊。 春晓的唇瓣颤动,怯懦道:“然后……然后小王爷便将奴婢抱上床榻……” 宁清猛地看向春晓:“你和他……那个了?” “不不不……不是的!”春晓连连摇头:“小王爷只是……只是搂着奴婢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做……” 春晓的声音越来越低。 冬凝亦是在一旁道:“主子,春晓说的不错,奴婢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绑着,还用被子蒙着……” 冬凝心头抑郁,若非如此,她早上也不会忽略了春晓啊。 宁清气结,方才揪起的一颗心总算落地,春晓无事便是最好。只是祁远醉酒便醉酒,喊她的名字做什么? 宁清心头涌上怪异之感,难不成他心心念念准备讹自己的银子? 恰时桑铎一脸的喜色匆匆而来:“小十四,你快去看看,八哥与九哥打起来了!” “什么?”宁清豁然起身,这两个哥哥不是关系很好么? 桑铎将宁清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语气中还带了丝兴奋的意味:“你没听错,他们就是打起来了,你若是再不去,便没好戏看了!” 宁清将手中的包子吃下,拉上冬凝便出了门,桑铎这个家伙,都火烧眉毛了,他只是为了看好戏么? “快二十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打架,啧啧,小十四,我们的仇很快便能报了!”桑铎的笑容夸张。 “什、什么仇?”宁清心下咯噔。 桑铎又是一阵啧啧,埋怨道:“你怎的能忘了呢?当初你去和亲,便是八哥的主意!你心中没有怨恨么?” 宁清恍然,原来桑铎说的是这个,只是自己这个小公主是假的啊,又怎么会有怨恨? “十二哥哥,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宁清的意思是,过去了就不要再提。 桑铎却是不干了,直接停下步子,认真看着宁清道:“小十四!你当初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我说什么了?”宁清有些心虚。 桑铎的神色染上一丝嗔意,道:“说什么了?你都忘了么?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祝福八哥幸福,若是有朝一日机会来了,便将八哥好好打一顿泄愤!” “……” 宁清无语,这般小孩子气的说法当真是原来的十四公主说的? 桑铎拉着宁清继续走,边走边恨铁不成钢地啰嗦道:“十四,你原来的性子便是太天真了,幸而这次回来之后性子大变,否则啊,我还真不放心……” 桑铎回头见宁清终是提起精神,笑得欢畅:“幸亏你回来了!否则就要错过这一场大戏了!” 说话间桑铎与宁清已然来到御花园的梦溪树林,之间桑荼正与桑青如两个孩子般扭打在一起,完全不用功夫招数。 第405章 附章【周末加更】 “我比你大,那间房本来就是我的!”桑荼道。 “得了吧!你才比我大两岁,你不去与你的美人们睡,与我抢什么?”桑青道。 “我让你胡说!”桑荼将桑青的鼻孔堵上。 “说不过就打,你还有没有哥哥的样子?!桑逸那家伙说了,那间屋子是我的!”桑青亦是将桑荼的脚抱在怀中。 “什么你的?!我同意了么?!”桑荼下手更重。 “啊——”桑青大叫。 宁清看得愣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哥哥还有这般胡闹的时候。 “好!好!打得好!八哥九哥,小十四也来了,你们今日便分出个胜负,赢了的才能住在小十四的隔壁!”桑铎不嫌事儿大地拍手。 面对仿若突然间变成小孩子的三位哥哥,宁清使劲儿眨了眨眼,继而哭笑不得,她眼前看见的这一切竟是真的。 所以他们打架的理由,竟只是为了与自己住得更近一些? “八哥哥,九哥哥别打了,别打了!”说到最后,宁清亦是大喊起来。 只是她这声喊,显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桑荼与桑青打等更凶了。 “小十四,你别喊了,没用,今日天还未亮桑逸就派人来说将你的宅子准备好了,还是十哥聪明啊!”桑铎颇为感慨。 若是他的母妃也能像皇后那般开明该有多好?想起他方才吃早膳的时候与母妃提了一嘴,而后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他的心头便涌上一万分的抑郁。 “十哥哥做了什么?”宁清顺着桑铎的话问道。 “自然是将他的东西都搬去了你的房间隔壁……”桑铎看着地上滚成泥猴的二人,幸灾乐祸道。 “什么?!”那二人异口同声,而后顿然停了打闹的招式。 桑荼起身拍拍衣服上沾的土,没好气地看了桑青一眼,迎上宁清的目光脸色微赧道:“我是哥哥,理应我先选,小十四,八哥先走了!” 宁清愣着没有说话,一开始这几个哥哥说要搬过去与她一起住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一句玩笑,毕竟成年的皇子在宫外有宅子,未成年的住在宫里,这是规矩。 但,涅朝国看重规矩么? “九哥哥,你们为何非要与我住一起?”宁清看着桑荼愤然离开的背影仿若呓语。 桑青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道:“还不是小十四太不教让人省心了么?!行了,九哥也走了!去晚了好地方都让他们二人挑走了!” 桑青说着曲了食指在宁清的鼻头宠溺地刮了刮。 “十二哥哥,我觉得我还是呆在宫里吧!”宁清瞥了一眼准备逃走的桑铎道。 桑铎呲牙苦笑了片刻,道:“他们啊,是怕你再与那个白陌庸纠缠不清,他非良人!” 宁清又一次愣住,鼻子发酸,她的这些哥哥们如此费心,可惜真正的十四公主看不到了! “喂,小十四,你别哭啊,你你你……”桑铎手忙脚乱地摸遍了周身也没找到一条手帕,无奈之下,将自己的衣袖奉献了出去,接在宁清的眼睛下面。 他皱着眉头咧开嘴:“我说错话了,都怨我,笑一个?” 第406章 是长大了 “十二哥哥,我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马上出宫!”宁清眨眼将泪珠子隐了回去,抬步便往回走。 桑铎愣了片刻,待回过神宁清已然走远了,忙小跑了几步追上道:“十四,你不怪八哥哥了?” 八哥九哥一早便来找他,三人加在一起的小心思就是为了哄小十四开心,但目前看来,小十四似乎没什么反应啊。 除了提到白陌庸的时候哭了片刻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表情,八哥与九哥那些相互挨揍的戏码算是白演了么? 宁清勾唇而笑道:“我为何要怪他?他这般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桑铎又是一愣,片刻之后才自言自语道:“小十四,你当真是长大了!” 说罢在心头暗叹道:“若是与白陌庸撇清关系,那便更好,白陌庸那般对小十四,并非良人啊!” 思索间,二人已然回到关雎宫,冬凝轻声道:“主子,前面那好像是十三公主……” 宁清顺着冬凝的目光看去,桑未央正等在关雎宫门口。 见了宁清之后眼神一亮,迎上来将一张写字的纸递给宁清。 上书:多谢十四妹妹昨夜的收留,我该回去了! 宁清瞥了一眼稍后跟过来的春晓道:“十三姐姐别急,先吃了早膳再回去也不迟!” 桑未央连连摆手示意不吃了,神色间还带着七分无奈,三分的惊恐。 她一早便看透了,在这宫里,唯一能帮她的只有自己,但即便她自己再不争气,也不能拖累十四妹妹。 宁清亦是察觉出桑未央的神色有异,便道:“十三姐姐,待会儿我同你一起回去!” 不就是两个被养刁了的奴婢,谁怕谁? 桑铎闻言却是不放心,别看宁清现在淡定的很,他可是记得小时候她扑在自己怀里哭着说父王不要她时候的样子。 桑铎实在是不放心,但他偷摸着来找小十四也就罢了,如今还明目张胆地去十三公主的住处,这便说不过去了! 便是涅朝国再不重视规矩,但人言还是可畏啊!奈何宁清走得急,慌乱中他在路上随意抓了个太监便扒了人家的衣裳,美滋滋地跟在宁清身后。 “小十四,你这个婢女不行啊!”桑铎看着在宁清身后唯唯诺诺的春晓,满目嫌弃。 宁清垂眸,曾几何时,她也是春晓这般模样的,顾君溪为何没有嫌弃她? “小十四,你要不要换一个婢女?听说九哥身边便有许多伶俐的……”桑铎不死心道。 春晓听在耳中,整颗心都跳出了嗓子眼,不行啊,自己好容易遇见这么好的主子,若是再被赶走,那……那她的后半生该如何? 春晓没读过书,也只能想到后半生这样的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绝望。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宁清的背影,心头涌上悲凉,那般出色的一个主子,身边需要的定然是优秀到不行的婢女,像她这般的,着实帮不上主子什么。 可是……可是她虽说是小王爷派来的,但她心下也舍不得离开十四公主,十四公主不仅仅是她的主子,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还未报恩,怎的能离开? “你若不能安静些,便不要跟着我。”宁清无奈。 这个十二皇子旁的什么都好,独独这啰嗦的毛病着实让人受不了。 第407章 两个婢女 桑铎即刻将双唇紧抿,沿着唇边做了个缝针的动作,哎呀呀,小十四从吉凤国回来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啊!不愧是做过贵妃的人。 想到此处桑铎却是暗自悲伤起来,说实话,他还是喜欢从前那个蹦蹦跳跳没心没肺的小十四啊! 桑铎暗自腹诽:吉凤国的小皇帝,咱们之间的仇大了去了!将从前的小十四还给我! 桑未央的住所在桑倾城的隔壁,两个院子只隔了一个门洞,却是天壤之别。桑倾城的院子里花香遍布,皆是当季的鲜花绿植。而桑未央的院子里,更多的则是冷清的矮树荆棘。 桑未央走到院子门口便不肯再进去,任凭宁清怎么拉也要站在门外,却还是忍不住向着院中张望。 此刻桑未央的院子里正有分别穿着红绿衣裳的婢女守着圆桌吃早饭,六菜一汤,显然是公主的规格,她们竟是私自将桑未央的膳食吃了! 那二人一边吃着不属于自己的膳食,一边还埋怨膳食的不可口。 红衣裳婢女夹起一片绿油油的青菜叶子,满目嫌弃:“今日这是什么饭啊?定然是那御厨房的人看十三公主不受宠,故意将菜的边角料给了我们!” “就是啊,你看看这粥,怎的连个肉丝都没有?旁边的院子里那六公主的膳食可是丰盛得很!早上我还看见了白花花的大猪蹄子!看着就香!”绿衣裳婢女道。 宁清听在耳中顿觉好笑,白花花的大猪蹄子?看着就香?这是什么口味?她确定自己看见的不是那桑倾城的一只白胖胖的手么? 她在院子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那两个婢女将膳食吃完了才慢悠悠进门。一旁的桑铎目中泛上一丝心疼,小十四就是太心善,让别人让做鬼也做个饱鬼! 那两个婢女见了宁清显然愣了,片刻之后才匆忙行礼齐声道:“奴婢见过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这两日可是出尽了风头,她们不认的谁也不会不认得十四公主啊! 话音刚落,绿衣裳婢女道:“十四公主可是来找我家主子的?我家主子昨夜一夜未归,不知道去了何处……” 宁清哼笑一声,这都学会恶人先告状了?怕是从前桑未央便因为这样的事情受过处罚。 宁清没有言语,也不说让那二人起身,侧目看了一眼门口张望的桑未央便自顾坐在石凳之上,用眼神将自觉坐下的桑铎“拉”起来,又将这两个婢女打量片刻,慢悠悠道:“本宫不是来找十三姐姐的。” “啊?” 两个婢女显然是未明白宁清的意思。 宁清的红唇勾起:“本宫的关雎宫少两个伶俐的婢女,你们在宫中的时日长,不如帮本宫推荐两个?” 说罢,宁清的眼神漫不经心地瞥向怯懦瑟缩在一旁的春晓。 红衣裳婢女顿然反应过来,跪着上前两步,喜道:“公主何必舍近求远,您眼前就有两个现成的啊!我们愿意为公主效力!” 她的目光得意地瞥了眼春晓,春晓又是瑟缩着退了两步,满脸的颓然,眼中泛出泪花,但想到一路上桑铎说的话,便又鼓起勇气回瞪了回去,主子的婢女,不能在旁人面前露了怯。 第408章 赶出来了 只是在她回瞪之时,那两个婢女已然又将头垂了下去。 宁清皱眉:“那怎么行呢?若是让旁人知道本宫抢了十三姐姐的婢女,本宫的名声可就污了!” 绿衣裳婢女眼睛一转道:“公主不必担心,奴婢们就说,是让十三公主赶出来的,是十四公主好心收留奴婢,这便全了公主的名声!” “哦……这样也行?十三姐姐身边的婢女好啊,好的很!”宁清佯装夸赞。 那两个宫女垂着头,正自沉浸在换主子的喜悦当中,谁都没有看见宁清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不过……你们也知道,本宫是从吉凤国回来的,这规矩自是比旁的地方多一些,若是本宫处罚得重了,你们哭鼻子,本宫可是会不高兴呢!”宁清的语速缓慢。 顺带用眼神警告憋笑憋到岔气的桑铎,这小子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红衣裳婢女一见有戏,忙对宁清表明真心:“若是奴婢当真做了错事,公主怎么罚都可以!” 就算被十四公主罚上个一两次,也比在十三公主这里受旁人冷言冷语好得多! 宁清目光微闪:“这可是你说的……” “奴婢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奴婢……奴婢也是!” 两个婢女丝毫不留恋桑未央。 宁清唇角勾起,既然这样,那便怪不得她了! “十三姐姐,你既然回来了,怎的不进来呢?我还要向你讨要奴婢呢!” 宁清冲桑铎使了个眼色,聪慧如桑铎,即刻三步并做两步将要逃走的桑未央请了回来。 “十三姐姐,你回来得刚好,这两个奴婢说让你将他们赶走!” 宁清说着,目光悠然瞥向地上跪着的两个奴婢。 那红衣裳婢女面色不善地瞪了桑未央一眼,道:“十三公主,您就行行好将我们赶走吧!” 她看出来了,宁清是不好意思向十三公主要人,那就由她来做这个恶人,给宁清一个漂亮的投名状! 桑未央愣在当场,惊恐地摇摇头,这个婢女从前的所作所为,让她不能相信这个婢女说的是真的。 宁清见状挑眉叹了口气道:“看来本宫还是去找其他的奴婢吧!” “不!”红衣婢女急了:“十四公主,您再等等,十三公主一定会将我们赶走的!” 宁清沉默了良久才道:“那好吧,本宫就在这儿等着,不过本宫可是没什么耐心,最多一盏茶的功夫……” “奴婢晓得!”红衣裳婢女道。 片刻功夫,红衣裳婢女喊来一个粗使嬷嬷,自己则是跪在十三公主面前,道:“主子,今日奴婢做错了事情,甘愿受罚!” 说罢,使了个眼色,那粗使嬷嬷手中的扁担便冲着两个婢女打下来,一人二十下,也是将这粗使嬷嬷累得够呛。 红衣裳婢女额间见汗,咬着牙道:“谢主子恩典!” 说罢,拉着绿衣裳的婢女转身跪在宁清面前道:“十四公主,十三公主已经将我们赶出来了,求求您收留奴婢!” 从始至终,桑未央都是一副呆怔的模样看着这两个婢女自导自演的戏码,直到她们跪在宁清面前的时候,她才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第409章 木桃琼瑶 但这样的如梦初醒,让桑未央仿若是被热水泼身一般疯狂起来,“啊啊”地叫着将地上的两个婢女推到,冲着宁清连连摆手,到最后甚至将胳膊上的伤展露在宁清面前,惊得一旁的桑铎倒抽了一口冷气。 宁清忙将激动的桑未央拉着坐下,缓缓道:“十三姐姐可是舍不得放她们走?” 桑未央闻言连连点头,而后又激动地上前抱住那两个婢女。 在她眼中,这两个婢女堪比魔鬼,她又怎能让这般善良的十四妹妹受苦? “哦,那我还是将她们留给十三姐姐吧!”宁清故意说得很慢,眼神则是露出颇为遗憾的意味。 红衣裳的婢女愈发着急,一把将桑未央推开跪着上前两步对桑未央道:“主子,奴婢们伺候不了你,你还是教旁人来伺候你吧!” 红衣裳婢女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狠意,桑未央吓得摔倒在地连连后退,却是在看见宁清的时候又一次将这个婢女紧紧拉住,冲着宁清连连挥手,口中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两个婢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用力推开桑未央,跪在宁清面前,红衣裳婢女道:“十四公主,求求你带我们走吧!十三公主已经疯了!” 桑未央闻言眼神中透出一丝决然,咬着唇起身一脚踢在红衣裳婢女身上,“啊啊”着挥手赶宁清走。 红衣裳婢女亦是不甘,她今日必须走,方才请嬷嬷打她们的时候已经花了五两银子,若是不能跟着十四公主走,她的银子便白花了。 想到此处,她起身拉住桑未央,凄然道:“主子,奴婢错了,你就让奴婢走吧!” 旁人或许没有看见,但宁清却是比旁人看得更细致,那红衣裳婢女搀上桑未央的时候,桑未央的身子明显僵硬了几分。 在婢女认错的时候,桑未央脸上的神色充满痛苦与隐忍,却仍是咬着唇摇头。 宁清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不动声色得将桑未央扶到自己身旁,掀开她身后的衣裳看去,果然是一片红肿,隐隐还泛着黑青色,这是方才红衣裳的婢女掐的! “春晓!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十三公主,好好伺候!”宁清看得出来,春晓虽是性子软了些,但心性善良,放在桑未央身边再合适不过。 春晓身子轻颤,咬了咬唇,道:“是……主子!” 她心中有些伤感,主子终是放弃她了。 “我会与母后说,今日起,十三公主便与本宫住在一起!” 宁清不是什么乱发善心的人,但这样的桑未央平白让她心疼。桑未央在那般的情况之下,却仍旧想拼命护着宁清这个与她认识不到一日的妹妹,这样善良的人不该再受苦楚!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宁清便来做这个护着她的人! 春晓与桑未央皆是愣在当场,二人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宁清在说什么? 相对与此二人,桑铎显然要镇定许多,他知道这个小十四不再是从前只在乎风月的小十四了! 宁清唇角勾笑,对两个婢女和善道:“本宫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奴婢红桃。” “奴婢绿桃。” 两个婢女依次道。 第410章 你该如何 “行,那你们跟本宫走吧!”宁清伸手抚上桑未央的胳膊,有意将那两个婢女与她隔开。 “现、现在?”红桃道。 宁清皱眉:“怎么?去不了?去不了早说啊!耽误本宫的工夫!” 她将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表现了个十成十,直教两个婢女吓得连连摇头。 “不不!能去能去!我们这就收拾东西!”两个婢女忙不迭起身。 “你们自己去吧!本宫还要与十三姐姐下棋!”宁清没好气道。 她之所以对这两个婢女能忍到现在,也是因为不想被隔壁的桑倾城听见,平白添什么乱子。 “哈哈哈……” 桑铎跟在那身后,刚出了院子便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十四还是与从前一样,霸气! “你这一次帮了她,若是她下一回不争气,结局还不是一样?” 桑铎笑了良久,瞥见一脸茫然的桑未央,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凑近宁清耳畔道。 宁清抿唇良久,故意提高了声音道:“没有人天生懦弱,我也只能帮这一次……” 没有人天生懦弱,只是没有经历些事,便无法成长。桑未央自幼丧母,需要一个人来引导她。 桑未央闻言眸子闪了闪,眼中透出一丝坚定。 “主子……” 春晓怯懦的声音自宁清身后传来。 “怎么了?” 宁清顿住脚步,专程等着春晓接下来要说的话。 春晓咬了咬唇,忽地跪地,音中带泣:“主子,您是不是不要奴婢了?” 话一出口,她心头掠过一丝懊恼,哪有婢女这般质问主子的?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宁清的浅笑随着和暖的风儿散在宫墙,缓缓道:“若是我不要你了,你该如何?” 春晓的身子一僵,顿了良久,道:“奴婢、奴婢不知道……” 她这般没用,大概会做一个粗使的婢女吧?或者被赶出宫去,随便嫁一个老实的男人…… “那你愿意待在本宫身边吗?”宁清换了一种问法。 春晓的眼睛睁大,连连点头,愿意啊!自然是万分愿意!十四公主这般好的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谁若是不愿意,那人便是脑子有病! “本宫给你两条路,一条便是本宫给你百两银子,将你逐出宫门,另一条便是你留在十三公主身边两个月,但不能再那般懦弱,本宫的人,容不得旁人欺负!” 宁清的目光泛上忧伤,她想到了吉娜,若是那时候她但凡能强势一点,吉娜便不会死,但凡吉娜机灵些,便不会受那般劫难! “五十步之内,若是你决定好了,便跟上来,将十三公主好生伺候,将来本宫也会为你寻得一个良善的夫君,若是不想,便去找冬凝吧!” 宁清说罢之后转身便走,桑未央也好,春晓也罢,若是自己想不开,谁都帮不了她们。 她的步子踏得格外沉,格外慢。 四十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急急而来的小跑之声,宁清唇角勾起:“十二哥哥,今日的天气甚好,咱们待会儿去看宅子!” “啧啧啧,小十四,你去了吉额凤国两年,变得我都快不认得你了!不愧是仙人!”桑铎摇头。 第411章 问心无愧 就凭着她方才那般教训婢女的两下子,就不是原来的小十四能想得出来的。 果然是情可伤人,也可渡人! 宁清心下咯噔,脚下加快了步子道:“哪有人一成不变的,你不是也从皇子变成太监了么?” 宁清神色揶揄,桑铎愣了一瞬间,急道:“我这是担心你!假扮的!假扮的又怎能作数?!” 宁清走到关雎宫的门口便听得冬凝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十五公主,我家主子真的不在……” “胡说,这么早姐姐会去哪儿?”湫儿的声音发嗲。 “十五公主,您不能进去!”冬凝的声音中染上一分急切。 宁清的步子止在关雎宫门外,两个婢女中,春晓是一眼便能让人看透的,但冬凝却是恰恰相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单单从哪一双时时刻刻闪光的眸子来看,便是个心思颇多的。 此时遇上湫儿,刚好可以探探冬凝的心思。 “你一个奴婢,还敢拦着本宫么?”随着湫儿的声音一同传出的还有落地“咣当”一声。 宁清探头望去,那落地的“咣当”声,正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湫儿此举倒是让宁清不得不佩服,这原本是她用来对付刁奴的法子,却是教湫儿学去了个十成十。 冬凝见了银子咬了咬牙,仍旧跪在地上拦着湫儿的去路道:“十五公主,您既然是公主,也该知道未经主人允许闯旁人的房间不好,这在民间,便让百姓们视为贼子……” “大胆!你说本宫是贼?”湫儿的火气不小。 冬凝的头垂得很低,但语气却是波澜不惊:“奴婢不敢,奴婢的意思是十五公主还是在外堂稍坐片刻,待我家主子回来,定然会第一个见您的,奴婢为您奉上最好的茶……” “一个小小的婢女也这么硬气?她身边还真真尽是人才!”湫儿的口气中带着酸气。 隔了几个呼吸的工夫,湫儿却是笑了:“人才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本宫今日偏要进去,你能奈我何?” “十五公主若是偏要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便是踏着奴婢的尸体进去!”冬凝也是生了气。 她自幼进宫,在宫中见过不少主子,但从来没见过十五公主这样嚣张的,不说这十五公主的做法让她愤然,单单说若是今日放这个十五公主进去,十四公主那样的性子也不会饶了她!左右都是一死,不如忠心一个主子! “哈哈……”湫儿笑了:“你这么有骨气?那本宫倒是要看看,你死的时候,她会不会为你流泪!你可知道,跟着她的婢女可都没有好下场呢!” 冬凝的眼皮颤动,一字一句道:“奴婢只知道,十四公主回来的时候,奴婢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那你就等着你的主子来给你收尸吧!”湫儿凑近冬凝耳畔,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 宁清站在门外不知道湫儿与冬凝说了什么,在湫儿吩咐随行的宫人找来板子的时候,她再也站不下去了。 第412章 人生幸事 湫儿竟是明目张胆地要惩罚她的婢女么?! “湫儿!”宁清大喝之下抬脚迈进门槛。 桑铎跟上前去将宫人手中的板子夺下,凶道:“干什么,干什么?本皇子面前也敢造次?一个个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呵呵……”湫儿掩唇轻笑:“想不到十二哥也在这儿啊?怎么是一副太监的打扮?” 桑铎面色微赧,方才一着急,倒是将这茬忘了。 宁清上前将冬凝扶起,反手便给了湫儿一个巴掌。 湫儿猛然间被打,顿时愣在当场。 宁清唇角带了甜甜的笑:“哎呀,十五妹妹,我方才手滑了,没注意到你在这儿,快快,你可不能那么快走,否则父王要责怪本宫了,本宫这儿可是有许多好吃的!本宫要向你赔罪!” 说着宁清冲冬凝使了个眼色,冬凝会意,看了一眼眸中透出狠意的湫儿,转身去了小厨房。 “春晓,你一起去,顺便将厨房的嬷嬷们多叫来几个,人多热闹!” 宁清说罢笑着牵起湫儿的手,却是折了个弯向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桑未央愣了片刻,亦是咬着唇跟在宁清身后。 宁清将湫儿按在亭中的石凳之上,不多时冬凝便拿了几碟子点心走来,春晓则捧着茶盏,而她们身后,便是几个身材壮实的粗使嬷嬷。 恰时红桃与绿桃亦是到了,二人手中一人拿着一个小包袱,恭敬站在宁清面前。 湫儿见状暗中瞥了那些粗使嬷嬷一眼,道:“十四姐姐这儿好热闹!” 她不怕宁清借故罚她,相反,她就怕不罚,宁清昨日的表现让她产生了危机感,父王的宠爱不多,若是给了宁清,给其他人的便会少了!她今日来,便是来使苦肉计的! 宁清将点心碟子放在湫儿眼前,目光盯着红桃与绿桃,慢悠悠对湫儿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新得了两个婢女,甚是机灵,便送给十五妹妹吧!” 说罢对那两个婢女道:“你们,还不赶紧认主子!” 红桃与绿桃受宠若惊,她们原本想着能攀上十四公主已然是人生大的幸事,怎知道老天开眼,竟是让她们有了服侍十五公主的机会! 听说十五公主非但性格温柔,对身边的奴才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跟着十五公主,她们前途锦绣啊! “奴婢红桃” “奴婢绿桃” “见过主子!” 看着跪地的二人,湫儿的脸色不太好看,余光瞥了一眼桑未央,这两个婢女她也是见过,不就是桑未央身旁的么?可是两个刁奴啊! 但宁清这么说了,自己若是不收,便是显得自己不知好歹。 湫儿将珐琅金丝盘中的青团拿起咬了一小口,入口弹糯甘香。对面前跪着的两个婢女似是没有看见一般,还将盘子推到宁清面前,笑若骄阳:“十四姐姐,快尝尝这个,这个好吃得很!不知与你从前吃的一不一样?” “小十四,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青团了?以前你总说它们太甜腻……”桑铎倒是不客气,用手抓起来便吃。 “十二哥哥,你还是先去换一身衣裳吧!”宁清垂下眸子掩去眸中透出的一丝慌乱。 第413章 只留一个 桑铎将青团塞到口中,点头道:“也是,那你等着我啊,我马上便来!” 看着桑铎潇洒离开的背影湫儿唇角勾笑,道:“十四姐姐要小心啊!虽说十二哥哥出了名的贪吃贪玩,但心思还是细腻的……” 她这一段声音甚低,除了宁清,便是让在一旁垂眸坐着的桑未央听了个真真切切。 桑未央的目光闪了几次,仍然没想明白湫儿方才话中的意思,是要十四妹妹小心十二哥哥?为何要小心呢? “十五妹妹今日来找本宫可有要事?”宁清将茶盏放在唇边垂眸认真喝茶,像是没有听见湫儿的话一般。 湫儿抿唇而笑,道:“没有要紧的事便不能来找姐姐叙叙旧了么?在涅朝国的时候,我们之间也是情比姐妹呢!” 宁清扬唇讥笑:“叙旧?” 好一句情比姐妹,宁清拿她当姐妹,她却是将宁清当傻子。 此时跪在地上的红桃与绿桃的眼睛闪了几次,她们平素躲在十三公主的院子里,见识不多,这十五公主方才的无视,她们当下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便一直跪在寒风之中。 加上为了俏皮穿着单薄,寒风阵阵往身子里钻,已然快要扛不住了。 红桃冲湫儿连着磕了三个响头,瑟瑟道:“主子,奴婢红桃见过……” “本宫听见了!”湫儿皱眉打断红桃的话。 心中愈发不快,这婢女,端的没眼色! 红桃被呛在当场,两瓣唇张得甚大,却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 她们是有神气的时候,但也只敢在桑未央面前耍耍。 湫儿也是察觉出方才的语气重了些,而后便是深吸一口气,将笑容泛在脸上,道:“这两个奴婢甚是乖巧,可惜啊,本宫只能收一个呢,不如你们商量一下,看看谁来本宫身边当差?” 说罢,湫儿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个来回,落到桑未央身上,这个十三公主生母早亡,她原本还没当一回事,不想却是险些教她阴沟里翻船。 若是摊上面前的这两个婢女,自己要在这宫中生存,平白多了几分难度! “主子,红桃进宫的时间比绿桃长,认识的人也比她多,定能帮上主子的,求主子……” “那好吧,你便留下吧!”湫儿没等红桃说完,便道。 这样一来,绿桃却是急了,眼前的可是脾气好,又受宠的十五公主啊!她们私下里羡慕过多少会十五公主身边的婢女,眼看着有这样一个机会,怎能就这么让红桃抢去? “主子,奴婢绿桃比她年轻,手脚利索干净,不像她,偷主子的东西……” 绿桃心下一急,将她们二人之间做过的腌臜事情,如倒豆子般倒了出来。 “啪!” 绿桃正说着起劲,冷不丁面颊被扇了个耳光,但闻声音清脆,脸颊亦是火辣辣地疼。 红桃指着绿桃道:“你个小蹄子,平素那些东西,你也没少拿,现在反而都怨到我头上?休想!” 绿桃被打蒙了,自入宫以来,还没有人打过她!当即便还了回去,瞪大眼睛道:“还不是你出的主意?说什么十三公主没了娘亲,便能随便欺负也不会有人知道?若不是你,我能忍心将十三公主的月俸都贪下么……” 第414章 心头羡慕 “怨我?你没参与么?你还打了十三公主……” 二人越说越激烈,宁清暗暗心惊,这两个奴婢竟是将桑未央虐待至此! 待这二人将藏在心头的这些个埋怨吐到差不多了,宁清才慢悠悠道:“你们听听,若不是今日她们亲口说出来,本宫险些害了十五妹妹,打上四十板子送到母后那里去吧!” 宁清的桃花眼低垂掩了眸中的情绪,湫儿成长得要比她想象中快了太多,今日若是强行将这二人送给湫儿,反倒是宁清便会落得一个故意害妹妹的名声。 粗使嬷嬷们听见宁清的吩咐,二话不说便将地上的二人死死按住,板子狠狠往二人身上招呼。 这些嬷嬷们都是一些良善之人,在听说十三公主竟是被这两个刁奴如此欺负的时候心头颤了几颤,下了重手。 她们坏了做奴才的规矩,便该罚! 红桃被打得嗷嗷直叫,将一整张脸藏在胳膊之下。这些粗使嬷嬷的手掌粗糙,上面尽是些厚厚的茧子,有些嬷嬷趁乱一掌掌打在她脸上,刮得脸颊生疼,她抽空将手轻触下去,竟是摸了一手的血! 红桃想死的心都有了,老天爷啊,这些嬷嬷们下手这么狠,这是要毁了她的容貌! “够了!你们这些刁奴!”红桃瞅准了机会将她身前的嬷嬷推倒,一轱辘站了起来。 “十四公主!你凭什么打我们?!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绿桃亦是将身前的嬷嬷一把推开。 红桃脸上的血迹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看见红桃面目全非的脸便可以想见她的脸此时的模样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但二人的反抗在这些老嬷嬷眼中便是那跳出手心的小鸡仔,不多时便又将二人抓了回去,比方才打得更狠了! 宁清的美目一转,一脸委屈地对湫儿道:“十五妹妹,还是你慧眼如炬,识破了这两个刁奴,否则我便要犯下大错了……” 她的意思很是明显,一切皆因湫儿而起,若是没有湫儿的只留一个的决定,她们何至于将自己的老底都掀了? 湫儿将一盘子精巧的桂花糕摆在桑未央眼前,笑颜如花,道:“我也想不到十三姐姐受了这么多苦,改日定要去我那儿坐坐,今日的事,我会向父王说的!” 桑未央从方才两个婢女来的时候便一直看着宁清,那含着狡黠的桃花眼,要多耀眼便有多耀眼。 她还记得奶娘在世的时候与她说过女儿家若是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必定会是一个狐媚子,但她却是觉得,这样一双眼睛生在宁清脸上,妩媚天成却又万般矜贵,将宫里所有的女子都比了下去。 这般耀眼的小十四,她心头羡慕。 直到湫儿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她的目光才落到眼前的两个奴婢身上。这两个奴婢是奶娘为她选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听话,所以才让人不喜,原来不是这样么? 红桃看见桑未央的目光突然明白过来这十四公主为何要打她,这分明就是十四公主在为十三公主出头啊! 第415章 错在何处 什么需要奴婢,什么将自己送给十五公主,全是骗人的! 宫中哪一个女子不是将自己的容颜看得比命还重要?这十四公主上来就打脸,端的是心狠手辣! 最近十四公主回宫,她也是听说了一些宫人们口中的闲碎言语,这十四公主在吉凤国是妖妃来着,什么与小皇帝和离?分明是被赶回来的! 红桃推开嬷嬷们跪在桑未央身前,凄然道:“十三公主,求您看在奴婢伺候了你几年的份儿上,救救奴婢!” 绿桃亦是被打得头昏脑涨,咬牙附和:“十三公主,奴婢,奴婢原本是来找您的回去的啊!” 她们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为何这十三公主会与十四公主在一起,就在方才挨了巴掌之后突然明白过来,八成是这十三公主来向十四公主告状了! 一个哑儿罢了,竟是学会告状?!看她们回去后如何收拾她! 桑未央见了此番场景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便无助又纠结地在宁清与这两个婢女之间看了几个来回,终是做了一个摆手的手势之后便垂下眸子。 她知道这十四妹妹是在帮她,而她的心底亦是存了多年的怨气,求情?莫说她心底不想,即便是想,也怕是寒了十四妹妹的心,这样的事她不会去做。 绿桃转眼看见桑未央如此,心头泛上一丝绝望,跪着挪到宁清面前求饶道:“十四公主饶命,十四公主,奴婢错了……” 宁清将手中的茶放下,挑眉道:“那你说你错在何处?” “奴婢、奴婢不知道……”绿桃只是生了一张还算可人的脸,却长了一副猪脑子。 平素跟在红桃身后人云亦云,当真到了要她说话的时候,她是一个字都想不出来,即便是今日来找十四公主,也是跟着红桃来的。 板子声未止,红桃求饶的声音渐小的时候,板子亦是打完了,二人的后背与臀部已然现血。 宁清始终勾唇笑着,在泛着浅金的阳光之下显出几分的淡泊,她的目光看向桑未央:“十三姐姐,刁奴不惩不行!” 父王对他的子女们从未苛待,但宽松的制度之下,也养了一群刁奴,沉公公算一个,这红桃与绿桃亦是。 倘若桑未央自己争气些,完全不必受着刁奴的气。 桑未央起身缓缓向宁清行了一礼,她明白宁清一大早出去为她排这一场戏的苦心。她现在看着那二人的凄惨模样,心下竟是无比的舒畅! 桑未央的这个礼还未行完,一旁的湫儿却是捂着肚子哼唧起来:“哎呦,哎呦,十四姐姐,你、你这点心里放了什么?” 湫儿此时脸色煞白,唇瓣亦是瞬间失了血色,看样子不像是装的。 宁清皱眉,她就知道湫儿不会无事来她这关雎宫,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她! “十五妹妹别害怕,本宫这就将太医唤来!”宁清的眸子闪了又闪。 湫儿额角见汗,咬牙对身边的宫人道:“快!快去叫父王!” “十五妹妹糊涂了,有病不是应该叫太医么?父王又不会治病!”宁清埋怨着向冬凝使了个眼色。 第416章 不按套路 恰时桑铎换了衣裳去而复返,见了湫儿几乎跪地的身子,亦是睁大了眼睛道:“十五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不过年不过节的,我可是没有压岁银给你啊!” 宁清瞪了桑铎一眼,亲自扶着湫儿凑近她耳畔道:“我不管你耍什么花样,但若是我这个十四公主保不住了,你这个十五公主也别想好好当下去!” 湫儿的身子顿然僵硬,气若游丝道:“我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 宁清哼笑:“无碍,待会本宫会让太医瞧瞧你的究竟多大年岁!” “我今年双九啊,姐姐忘了么……”湫儿说得没有底气。 她虽比宁清还大了两岁,但太医那里她是打过招呼的,花了一百两银子呢! “我说你们在嘀咕什么呢?”桑铎不满。 他巴巴得跑来,却是听冬凝说小十四最霸气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如今小十四还只顾着这个小十五,他心头顿然涌上一阵失宠的危机感。 “小十四,你说,十二哥是不是在你这里失宠了?”桑铎委屈。 宁清又瞪了他一眼,她正在这儿与湫儿周旋,哪个能顾得上他? “十二哥哥若是闲着无事,便去请几个好的太医来,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宁清眼神晶亮,她说的“好”太医,指的是没有被湫儿手买过的那些。 桑铎盯着宁清,一时间热血沸腾,小十四这样的眼神,一看便是憋了坏主意啊!正合他意,正合他意! “包在我身上!”桑铎一脸的“自己人”神色,匆忙离去。 就在此时,湫儿却是嘤咛一声便晕了过去,宁清心下冷意横生,对粗使嬷嬷道:“十五公主身边的奴才伺候不周,全都绑起来!” 此言一出,跟着湫儿来的宫人一行八个,都乖乖被绑了起来,一句伺候不周的帽子扣下来,谁也受不住啊! 在粗使嬷嬷们绑宫人的时候,宁清寻到德永,悄然让他将方才出去给皇上报信的宫人绑回。 “堵上嘴,扔去后院!”宁清冷然道。 她看着晕厥在地上的湫儿,唇角勾起一弧度,虽然她不知道湫儿究竟要做什么,单单从她叫皇上的事情上来看便不简单,倘若宁清放任湫儿将这件事演下去,当真让父王因为此事厌了她,得不偿失。 地上的湫儿闭着的眼皮颤了几颤,方才她无奈之下装晕,谁知道宁清压根儿不管她! 她在听见堵上嘴的时候心头便已经慌了,这宁清不按套路来啊! “十四姐姐……还请等等。”湫儿又是一声嘤咛便幽幽转醒。 宁清仿若没有听见般,自顾与桑未央说话:“十三姐姐,咱们现在去下棋。我待会教人将你的屋子清理出来。” “十四姐姐……” 湫儿还想说什么,冬凝却是在自家主子的眼色之下将湫儿的嘴堵上,顺手绑了个结结实实。 湫儿大惊,挣扎着蠕动身子,呜呜喊着,可惜宁清与桑未央却是越走越远。 在临近转角的时候,桑未央眼中染上一丝犹豫,拉着宁清满目担忧。 她看得出来,这个十五公主与宁清之间是有一些仇恨的意味,但毕竟在这宫里,十五公主是最受宠爱的一个。 宁清这般做,若是十五公主报复起来,宁清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第417章 睁眼瞎说 宁清远远看着湫儿被抬走,幽幽道:“从来都是她与我过不去,我从未想过要对她如何,但今日的事不简单,或许还会涉及到我的性命,十三姐姐,我不得不这么做……” 对湫儿,宁清从始至终的宽容全是因为儿时的一份照顾之情,但这不代表她能将自己的性命抛在脑后去成全湫儿。 跟上来的冬凝听着却是眼皮子跳了又跳,心下已然夯实了日后跟定这个主子的念头。宁清一番说得动情,却是透着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冬凝细细想来,这却不是宁清最可怕的地方,而是每一次宁清惹出祸之后,还有几个哥哥为她善后! 比起单单靠着皇上疼宠的十五公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拿今日的事来说,宁清的做法几乎可以说明目张胆地囚禁十五公主,冬凝却是有理由相信,即便宁清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将十五公主杀了,几个皇子也会想方设法将宁清救下! 宁清想的却不是让几个哥哥救自己,她一早便想好了后路,才能在皇上来的时候气定神闲地与桑未央下棋。 湫儿的手段也不止一种,她在来宁清的关雎宫之前便与皇上打了招呼,即便报信的人被德永擒住,她也有让皇上来的把握! “小十五呢?”皇上皱着眉头坐下。 宁清眼中透出惊讶:“父皇,十五妹妹在一刻钟之前便走了,她还说去找你呢,你们没有遇上么?” “走了?” 皇上看着宁清笃定的点头,心下狐疑,小十五明明叫自己来关雎宫吃她亲手做的点心啊! “小十五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么?”皇上问。 宁清摇头,面带无辜道:“没有啊父王,十五妹妹突然不舒服,便走了呢!” 宁清睁着眼说瞎话说得流利,一旁的桑未央却是吓得不轻,她是亲眼看见宁清将十五妹妹绑起来的,若是父王不问的时候,她或许还能保持风轻云淡的姿态。 但如今父王问起来,她却是后背上冷汗直流。 皇上亦是注意到桑未央,疑道:“十四啊,这是谁?” 此言一出,桑未央顿然止了颤抖,整颗心仿若掉进极北之地的冰河当中,将头垂得更低,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颗颗落在因规矩行礼而交握在胸前的手背之上。 “父王,这是十三姐姐啊!”宁清垂下眸子,心下顿凉。 桑未央的心头更是冷意滋生,父王已然将自己忘了…… “哦……”皇上打量了桑未央一眼若有所思。 说起这个女儿,他倒是还有些印象的,那个被他强行掳回宫的女人,似乎到死的时候都不愿再见他…… 恰时桑铎拉着两个太医进门:“小十四,小十四,我将太医都请过来了!” 桑铎一脚踏进门却是被皇上的冷脸吓得立在当场,眼睛偷偷在房间中飞快地寻了一圈,道:“儿臣见过父王。” “哼!”皇上冷哼一声:“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是该教你母妃给你找个正妃好好管管你!” 桑铎一听便蔫儿了,涅朝国的皇子们当中又不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娶妃子,父王怎的就抓住他不放呢? 第418章 狠毒心肠 皇上的目光在御医身上转了个来回,扫了宁清一眼:“你不舒服?” “父王,太医是为十五妹妹叫来的,怎知道太医还没来,她便急着要回去,看样子样子病得厉害,父王还是去十五妹妹的宫里看看吧!”宁清道。 爹的心不在此处,强留下来并无意义。 皇上闻言心下便急躁起来,忙叫上两个太医急匆匆离开关雎宫。顺便强行带走了要看热闹的桑铎,说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成天围在妹妹身边算怎么回事?! 待皇上走后,桑未央便如同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坐在榻椅之上,顿了良久才在纸上写道:“小十四,我们该怎么办?” 宁清的眼睛因为那一句“我们”泛上些许感动,湫儿一事,桑未央本可以独善其身,而她却是选择与自己站在一起。 “十三姐姐别担心,有我在。”宁清的眼中透出一丝回忆的意味。 曾几何时,顾君溪也是这样与他说的,一切有我…… 说话间,宁清便带着桑未央来到后院已然废弃的杂物间中,湫儿与她带来的宫人们尽数被关在此处。 门一推开,被绑在柱子上的湫儿惊恐的眼神便死死锁在宁清身上,口中堵着抹布,摇头“呜呜”着。 宁清上前将湫儿口中的抹布去了,湫儿因害怕而尖细的声音便传进宁清耳中。 “你、你想做什么?” 宁清盯着湫儿神色复杂,纵是湫儿有千般的错,那个小时候照顾她的姐姐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你将我关在这里,父王若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 见宁清不语,湫儿发狠道。 “父王方才来过,又走了……”宁清的语速缓慢,唇角勾上一丝笑意。 湫儿的眼睛张大,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道:“你不能杀我!” 宁清笑了,目光在被绑着的一众宫人身上扫了一圈之后对上湫儿的眼睛道:“解药呢?” 湫儿的脸色发白,唇色发青,一看便是中毒的迹象。 “什、什么解药?”湫儿的视线垂下。 宁清轻叹:“也好,冬凝,灌粪水!” 湫儿的眼睛豁然睁大:“你、你说什么?!” 宁清的眼睛不再看她,而是对着湫儿身后的一众宫人道:“若是主子中毒了,便用这样的法子,先将毒素从体内清除,懂了么?” 湫儿身后的宫人们哪一个敢置喙,只是忙不迭点头,生怕自己也同这十五公主一般被灌了粪水。 湫儿使劲儿摇头,道:“不!你不能这么做!” 她的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唇边便杵来掏粪的大瓢,就着她说话间张开的嘴一下子灌了进去。 湫儿的一张脸涨得通红,顷刻间便吐了出来,腹中吃下去的东西,连同粪水一起,沾了湫儿满身。 “十、十四姐姐,我、我没有中毒……”湫儿又是一阵干呕。 “没有中毒?那便是生病了?冬凝,去太医院借来一副银针,本宫要为这个小妹妹治病……”宁清的唇角勾笑。 这笑看在湫儿眼中,仿佛是来自地狱,宁清正是那美貌的皮囊,狠毒心肠的女罗刹。 “我、我没病……”湫儿的眼泪和着鼻涕将面上的轻纱污得不成样子。 第419章 不值一提 宁清的眉头轻蹙,摇头道:“你这样可不好,讳疾忌医将来是要出大事的!” “我、我要见父王!”湫儿浑身颤抖。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宁清竟是变得这般可怕? “啧啧,那可不行,你既然是在关雎宫这里生病了,本宫自然要将你治好才能放你走,不然父王会责我没有照顾好妹妹!” 桑未央却是拦下了要出去的冬凝,自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一卷银针摊开,拈起一根最粗的,不待湫儿喊出声,便扎在她的喉咙之间,此后任凭湫儿再使力气,也发不出一丁半点的声音。 “十三姐姐?”宁清惊喜,随身带着银针的,只可能是医者。 桑未央冲宁清笑笑,伸手按上湫儿的脉搏,片刻之后笑着摇头,向宁清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宁清亦是笑了,道:“有十三姐姐在,十五妹妹的病便能很快痊愈了,” 她的眼神又转到湫儿身后的一众宫人身上,道:“你们别急,待十五妹妹的病好了,我定然会向十三姐姐求情,让她顺手救救你们的!” 湫儿在被扎了一十二针以后,眼中已然透出绝望,唯有用两只鹿眼泪汪汪地看着宁清。 宁清则是搬了把小椅子坐着看热闹,桑未央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但拿针的样子着实气派! 看着湫儿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模样,宁清缓缓道:“十五妹妹,你觉得你的病好了么?若是……” 还不待宁清说完,湫儿便连连点头! 好了好了,全好了! “哦……”宁清微微点头,片刻之后展颜道:“冬凝,本宫记得后院有一片池塘,里面有十几条锦鲤甚是好看,带十五妹妹去瞧瞧吧!听说能辟邪呢,可是千万要小心,莫要掉下去了……” 宁清说罢,拉着桑未央便走,湫儿在身后张大嘴喊着,却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宁清走到门口转头笑道:“十五妹妹,本宫的胆子小的很,若是父王一凶,说不定本宫便会说一些不该说的……” 这最后一句是警告,若是湫儿将今日的事情告诉父王,那她也不介意将实情告诉父王。 此事落幕,宁清高兴不起来,她若不是这般对付湫儿,那个被对付的人便是她自己,哪里都不平静。 “十三姐姐,你的医术是与谁学的?”宁清的眼睛晶亮。 桑未央在纸上写下“奶娘”两个字便红了眼眶,银针是奶娘留给她的,说宫中不受宠的公主靠不得旁人,只能靠自己。 奶娘对她的希望唯有平安二字。 宁清看桑未央的神色不对,也没有再往下问。 今日的事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或许不值得一提,但在桑未央心头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乃至于在两日后,桑未央鼓足了勇气与皇后说自己要出宫去住。 皇后正自为自己死去的女儿伤怀,无暇理会这些个芝麻大点的小事,也不管桑未央还是个没有成亲的公主,当即允了她的请求,之后拨了三千两银子,分了个不大的公主府。 至于湫儿在被扔进池塘之后生了一场大病,大病之后便患了失语症,跟着她的那些宫人们也被冬凝打点过,只说湫儿是不小心掉进湖中,将一切的罪责尽数推在红桃与绿桃身上。 第420章 会去寻来 皇上听闻,一怒之下将两个奴婢处斩。 至于宁清,则是在三日后出宫住进自己的宅子,宅子占地甚广,其中碧波树林交相辉映,鱼儿浅游、鸟儿低鸣,风景甚美。唯一不足之处便是,这宅子太大,需要的人手亦是极多。 但,宁清缺人手么?一旦柳婆婆与永济军来到皇城,她的宅子马上便热闹了! …… 这日天降小雨,皇城笼罩在浅浅的迷雾中,整个公主府处处散着泥土与花叶混合的腥与香,新椒的屋舍又被雨水刷上一层亮色。 宁清在如烟的小雨之中练舞,细碎的雨滴落在她的额间脸颊,手臂挥动间,似乎这些雨滴亦是有了生命,绕过宁清灵巧的身子落到地上汇聚,宁清踏着地上潋滟的水光,萧萧中惊艳了冬凝的眼睛。 “主……主子好美……”冬凝的忘了眨眼 “可这般美貌的主子,吉凤国的小皇帝为何不要呢?” 想到此处冬凝猛地摇头暗自腹诽:“八成是主子不要那个小皇帝!” 听说吉凤国的皇帝面容丑陋,还打媳妇! “呜汪!” 一声犬吠传来,细雨蒙蒙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狗冲着宁清飞奔而来,围着她欢腾个不停。 “小香雪?祁远也来了?” 宁清抬眸便看见一身墨色的祁远从雨中走来,不顾雨水钻入发间,带着如春日灿阳般的笑意,两颗整齐的兔子牙明晃晃闪了宁清的眼。 “小丫头,看爷带来了什么?”祁远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献宝一般呈在宁清眼前。 青团的香气扑鼻而来,夹杂着桂花的芬芳。 宁清的眼睛里熠熠生辉,像是藏了无数的小星星般笑道:“你怎的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有什么是爷不知道的?”祁远看着宁清的笑颜,亦是不觉将唇瓣咧得更大。 只要宁清想要的东西,哪怕隔了山河大海,他亦会去寻来。 宁清就着油纸包咬上一口,弹糯甜滑,满口生香,满足地闭上眼睛道:“若是能日日吃上这青团,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当真?”祁远的声音在带着欢快。 宁清点头:“自然当真!” “那若是……”祁远的唇动了动,终是将话锋一转,道:“柳婆婆到了皇城,你可想去看看她?” 实际上两天前柳婆婆便到了,只是发生了些事情,与柳家闹得不愉快。 “你将柳婆婆接来公主府便好,此处这么大,就算永济军的数量再多上十倍,也住得开!”宁清的一张嘴被青团塞满。 祁远目光落到宁清唇角,笑容渐渐扩大,宁清还未反应过来他为何发笑的时候,唇角便覆上温柔的触感,带着凉意的指尖在宁清唇角轻轻擦拭着。 “不能浪费!” 说罢,祁远将方才的指尖伸进自己口中尝了尝:“嗯,还不错。” 宁清愣在当场,祁远在做什么?竟是将她溢出唇边的青团吃了么? 腾地,宁清脸颊绯红,唇瓣动了几次才道:“我……我衣服湿了,我去换件衣服……” 宁清转身便跑,冬凝亦是在震惊过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寻着主子的步子进了屋子。 第421章 女貌豺狼 而这一幕,被桑荼看了个清清楚楚,在祁远伸手帮宁清擦拭唇角的时候,他便想跳出来,却是教一脸花痴相的桑青拦下。 桑青说得理直气壮:“好好的一幅郎才女貌图,别破坏了!” “呸!”桑荼心头暗骂:“郎才女貌?女貌倒是有,他可是没看见郎才,只看得见豺狼!觊觎他家小十四的豺狼!” 宁清一走,桑荼便迫不及待闪身而出,抬脚便向祁远踹去。 祁远避开之后大笑:“八皇子,背后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桑荼咬牙:“君子?小王爷偷偷摸摸来找小十四,便是君子了么?”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爷可是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的!” 祁远顿然正了容色,忽略了不远处的德盛将桑勒提着领子扔到地上的场景。 桑荼抬脚便向着祁远踹过来,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他方才在做什么?分明是在占小十四的便宜,别以为他没看出来! “呜汪!” 见桑荼如此,小香雪亦是不干了,冲着桑荼大叫起来。 桑荼脸色顷刻间大变,拉过身后赶来的桑青挡在身前,恶狠狠盯着祁远道:“你走不走?” “不走!” 祁远如小童一般撅起了两瓣薄唇:“爷为何要走?好容易才进来的!” 桑荼的一张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小香雪的凶恶吓的,还是被祁远气的。 “八哥,你……你也别激动,小王爷这不还没干什么……”桑青被桑荼当成挡狗的人肉护盾心里也是不好受,八哥何时开始怕狗了? 桑荼大吼:“他还想干什么?!他若是对小十四干了什么,我就将他的腿打折!” “你来打咯,看看爷敢不敢做什么?爷若是当真想干什么,还能让你瞧见?”祁远混世魔王的本性毕露。 桑荼气得在桑青背后跺脚,指着祁远的鼻子大骂:“你个小兔崽子!你等着!你有种别带狗!” 祁远见状,索性在廊下坐下慢悠悠道:“爷为何不带?你也可以带啊,看看谁的狗厉害?” 说罢冲着桑荼眨眨眼,对小香雪道:“小香雪,加油,回头爷赏你肉肘子!” “呜汪!呜汪!汪汪!汪汪!”小香雪叫得更加卖力了。 桑荼脑袋犯晕,这个祁远,总有一天他会将他收拾了! “你!你来做什么?”桑荼最终决定心平气和地与祁远谈谈。 祁远可不是这般想的,准确的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与桑荼谈,柳婆婆可是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他打量了桑荼几眼,漫不经心挑眉道:“八皇子,买消息要有诚意,一百两,不二价!” 桑荼刚刚压制下去的怒火又一次上头,堂堂吉凤国小王爷会缺钱?这小子分明就是要讹诈! 桑荼将头撇向一旁,他是不会给钱的,想知道的话他待会儿问小十四就好,再不行,他便雇人去查,无论如何不会将银子给眼前的这小子挥霍! 祁远见桑荼如此,唇角的笑容有些许收敛,冲着屋门大喊:“小丫头,你好了没有?!时辰不早了!” 第422章 嘴下积德 屋门豁然被打开,一身男装扮相的宁清缓步走出,抬眸间恍了众人的眼。 “小丫头,你真是个妖孽啊!”祁远叹道。 眼前的宁清目若秋水伴烈阳,面如美玉点鸳鸯,身长玉立是娇子,嗔得一句清秋藏…… “啧啧啧……” “啧啧啧……” 院中不约而同地响起两声格外和谐的惊叹,祁远与桑青相视而笑。 “小十四,你这男装扮相出去得祸害多少女子啊?还是从后门出去吧!”桑青道。 祁远挑眉:“为何要走后门?要走就走前门,又不是见不得人!” 让这涅朝国的百姓们都看看他们的仙人公主是何等风华! “我们陪你去!”桑荼仍是一脸警惕地看着祁远。 在没有确定这个小王爷就是小十四的良人之前,还是让他们保持距离的好。 宁清自顾挑了挑眉,无奈地凶道:“你们都在家,我与祁远去!” 有德永在,她出不了什么大事,何况,不是有小香雪么?若是遇见坏人,便放狗咬他!包咬包残废。 在三个哥哥期期艾艾、可怜巴巴的目光注视下,宁清与祁远走得头也不回。 哪里敢回头,一回头怕是到了天挂繁星也走不了。 “呦,这两位是谁家的公子啊?尤其是左边的那个拿扇子的,比那白先生还要好看几分!” “不行不行,我要把我家妮儿喊出来!” “快快!快去把小姐从白先生那里喊回来!晚了人就走了!” “人家还有护卫,这比白先生要威风啊!看那衣裳的料子,非富即贵……” “那后面跟着的大犬也不错啊!甚是可爱……” “……” 面对满街的注视与议论,宁清一开始尚且能淡定,况且她身后又跟着德永与小香雪这两个霸气的护卫,一般百姓们自然也不敢上前。 但她低估了涅朝国百姓们对美色的追求,不多时,便有些胆子大的姑娘们将手中的花瓣撒在宁清身上,接着便是挂在身上的丝帕、强行放在手中的瓜果、甚至还有一小盆白菜花…… 宁清看着手中满满当当的东西与跃跃欲试的众人,悄悄地轻咳了一声,接着便听得耳畔传来祁远的轻声数数:“一、二、三……跑!” 宁清被祁远拉着,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狂奔而走。直到穿过一道小巷才堪堪避开人群,宁清精疲力竭道:“祁远,你不会飞檐走壁么?” 顾君溪就会! 那一次在宫外遇见他的时候,他便是带着自己飞了无数个屋顶。 祁远目光奇怪地看着宁清:“你确定上去了,不会被你那些心悦你的人围堵在屋顶下不来?” “……” 宁清的脸红了一瞬,还未来的及反应过来,头上便被强行扣上了一顶斗笠。 祁远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不如丑的时候省心,那时候虽然将爷吓得不轻,好歹也不回耗费这些个体力……” 宁清白了他一眼:“嘴下积德!” 她不明白,她的娘亲不惜给她下毒也要将她变丑的原因,若不是那般,她在见到顾君溪的时候又怎会那般自卑怯懦,连与他说话的勇气也没有? 祁远看着宁清遮掩容貌的动作当即变了口风:“还是美一些好!” 美一些便真实一些。 第423章 出来再说 宁清不想理他,天下女子哪个不爱美?说的都是些无用的话。 恰时德盛找来的马车到了,祁远又将宁清推入马车才安心。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便缓缓停下,宁清听得外面尖锐刺耳的哭喊声传来。 “你今日若是不将这老太婆赶走,我便死在这里!你看看外面都成了什么样子,这么多乞丐挡在门口,谁还敢来咱们赌坊?走!你让他们现在就走!” 宁清将车帘子掀起,入眼的便是一个穿着桃红色对襟长裙的妇人,赤脚坐在地上,发丝披散,珠钗落了一地,脸上的泪珠子随着口中溢出的哭嚎声一串一串落下来。 一旁站着的是梳着双髻的小丫鬟与一个搓着手的男人,那男人见了宁清的马车即刻眼睛一亮,堆起一脸的笑意迎上来道:“贵人是来玩儿的么?来来来,本赌坊什么都有,单双骰子四门方宝、牌九番摊翻筋斗,族鬼选仙插火关,打褐数仓双簇融……” “得得得……你别说那么多,这些人是干嘛的?”祁远探头指着赌坊旁边的“永济军”道。 而后下车给柳成四使了个眼色,这一群“永济军”们便大眼瞪小眼齐刷刷看向那男人,却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这男人名唤柳富贵,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胳膊,道:“不用理他们,不用理他们!您里边请……” “慢着!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地上的女人一骨碌爬起来,拦在柳富贵身前。 “去去去!妇道人家懂什么?!”柳富贵伸手将那女人推开,满目嫌弃。 这女人是柳富贵的媳妇温红红,当初柳富贵的爹也是因为她这个名字喜庆,便定了这么个亲事,巴望着温红红嫁过来能将柳家走向颓败的生意拉上一把。 怎料人算不如天算,自温红红嫁过来之后,柳家的生意却是大不如前,到了现在连个买婢女的银子都出不起了! 柳富贵这厮也是个怕老婆的,非但没有让温红红打理家务,反而是自己承担了这部分,如今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一个人。 这老婆除了能晚上一个被窝里有口热气之外,便相当于一个摆设! 柳富贵这一句如同惹了马蜂窝,温红红一瞪眼便上前撕扯柳富贵,口中亦是尖声道:“啊,你个没良心的,想当年我如花似玉的时候,你是什么好听话都能说得出口,现在呢?现在嫌弃我了是不是?!老天爷啊,你可睁开眼看看吧……” “不是……你你你、你别哭啊!这、这都是我错,都是我的错好了吧?”柳富贵也惹不起她,眼看着祁远的面色不大好看,忙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温红红的哭喊声戛然而止,甩了把鼻涕道:“早说啊!你现在必须给我个答复,你若是不送那个老太婆走,便是我走!” 听见老太婆三个字,宁清的目光落到温红红身上,她口中的老太婆,可是柳婆婆? 柳富贵吭哧了半天,脚下步子未停,将祁远请入赌坊,回头道:“行行行!我先送贵人进去,待我出来再说,再说啊!” 第424章 将你卖了 温红红的眼睛一亮,追上前两步道:“这可是你答应的!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送那老婆子回去!” 宁清的眼皮跳了跳,正欲上前问话的时候,一道脆生生的女娃娃声音响起:“娘,你别闹了,婆婆是好人,你若是嫌她吃粮食,那云儿便少吃一顿饭,就将婆婆留下吧!” 循声望去,正是方才在柳富贵身旁的双髻小丫头,个头刚到温红红的肩膀,此时正拉着温红红的衣襟,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机灵。 这小丫头是温红红与柳富贵的女儿柳云儿,年纪还不到十岁。 温红红闻言急了,将柳云儿拉在一旁道:“傻云儿,那怎么能是婆婆一个人吃粮食?没看见这儿还有这么多乞丐么?这些人都是些小子,吃得多干得少,就算把你卖了,也养不起!” 柳云儿嘴一瘪,道:“那娘也不能把婆婆赶走!婆婆还会给云儿讲故事呢!” “娘也能给你讲啊!”温红红气道。 柳云儿眼里噙了泪,戚戚然道:“不一样不一样,娘讲的故事与柳婆婆讲的不一样!我就要婆婆,就要婆婆!” “云儿!你再不听话,娘就把你卖到王乡绅家做丫鬟!”温红红凶道。 柳云儿即刻噤声,只是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怯怯地看了看祁远,目光转到宁清身上的时候,眼中突然闪出灼灼之光。 “大哥哥,大哥哥,你买了云儿吧?”柳云儿上前抓着宁清的衣角不放。 “呜汪!”小香雪见宁清被一个小丫头缠住了,即刻出声想吓走她。 却不想柳云儿见了小香雪之后眼神更亮了,欢喜道:“啊——好漂亮的狗狗啊!” 小香雪闻言吧咂两下嘴将舌头伸出来,歪着头看了柳云儿半晌。 “大哥哥,这是狗狗叫什么名字?”柳云儿倒是不怕生,见了新鲜的东西瞬间将方才的她要做的事忘在脑后。 宁清将柳云儿头顶的几缕碎发整好,道:“它叫小香雪。” “啊?小香雪?” 柳云儿的眼睛睁得老大,将“小”字咬得格外重,这只狗看着都快赶上街上的小马驹了,哪里小了? 温红红在一旁打量了宁清良久,眼中渐渐染上一层精光,将地上的发簪捡起来,拢了拢头发,泛起一张笑脸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吧?家住哪里啊?家中是做什么的?” “我家在皇城,家中有一些生意……”宁清顺口编了个身份。 正想找个机会问温红红柳婆婆的下落,温红红脸上却是扬起颇具意味的笑意,道:“哎呀,贵人,你看看我家云儿,这相貌,这骨头,好着呢!机灵劲儿也足,留在身边伺候很是贴心,将来做个暖床的也好啊!贵人你正巧赶上了,一百两,一百两便可以带她走了!” 宁清愣住,温红红上来就要将自己的女儿卖给她?柳家已经落魄到要卖女儿的地步了么? 柳云儿此时亦是想起她找宁清的“正事”,放开小香雪,又拉上宁清的衣角,道:“大哥哥,云儿会很听话很听话的!” 第425章 扔了出来 宁清不由舔了舔唇,道:“正巧我也需要个丫鬟,不过……”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指着永济军们道:“不过我要将他们也带走!” 温红红的目光在那些个脏兮兮的孩子们身上打了个转,心想这下可是遇上财神爷了。 “好啊,他们啊,再加两百两!”温红红眼睛不眨地伸出两个手指头。 “娘!哥哥他们不是我们家的人……”柳云儿怯声道。 温红红狠狠瞪了柳云儿一眼,道:“什么不是?他们这么多天吃的喝的,哪样不是柳家的?我今日要些银子怎么了?我还嫌要少了!” 宁清唇角勾起,永济军的孩子们前途不可限量,柳红红只看见了当前的利益,却没有长远的打算,柳家摊上一个眼界这么小的当家主母,颓败也是应该! “给你!不用找了!”宁清扔出两个金锭。 温红红盯着手中的金锭,眼睛都忘了眨,尤其是在听到宁清的那一句“不用找了”之后,嘴角更是险些扯到耳后去,哎呀呀,她都快忘了有多久没有见到这黄灿灿的金锭了。 “贵人真大方!祝贵人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你看看这……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哈……”温红红小心翼翼将金锭塞进胸口的衣襟当中。 一回头见柳云儿还愣在当场,立时皱眉道:“云儿,还愣着做什么?快跪下给贵人磕头!” 柳云儿得了娘亲的斥责,才急忙跪下,磕了个头,道:“公子主子,云儿今后就是公子的人了!日后公子说东,云儿绝不往西!公子让云儿做什么,云儿便做什么……” 宁清等了良久,云儿才止了这絮絮叨叨的说辞,抬起眼皮怯怯看着宁清,眼中含着期待道:“公子主子,你这么有本事,云儿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叫我主子便好!我先听听你求的是什么事?若是触犯律法的,我也帮不了你!”宁清将柳云儿扶起。 柳云儿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道:“主子,我想带着婆婆一起伺候你,你放心,我绝不会花你的银子,只要,只要主子给住的地方便好!” “云儿!你胡说什么呢?那老婆子都快死了!带着多晦气!”温红红推搡着柳云儿避开永济军,压低了声音道。 宁清眸光泛出冷意,将柳云儿护在身后,问道:“你们口中的婆婆,可是姓柳?” 柳云儿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我婆婆就是姓柳,是爹爹的姑奶奶……” 宁清冷眼盯着温红红,一步步逼近她道:“带我去见柳婆婆!” 温红红垂下眸子,不敢看宁清的眼睛,步步后退,道:“贵、贵人见那个老婆子做什么?” “带我去!”宁清几乎吼了起来。 恰时赌坊中亦是传来打斗之声,一个呼吸间便接二连三地有人被扔出来,稍后柳富贵亦是被扔了出来。 祁远冲出来将手中带血的大刀扔在地上,一脚踩上柳富贵的腿弯,破口大骂:“爷爷个熊!敢在爷面前出老千?” 第426章 最怕血了 地上的柳富贵连声呼痛:“贵人,贵人脚下留情啊,我们也是为了生计!” 趁着祁远对付柳富贵的时候,却是有一人拿着大刀向祁远砍去,宁清的瞳仁骤然缩紧,上前两步便挡在祁远身前:“小心!” 电光火石间,大刀的寒光自宁清眼前闪过,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响彻耳畔,却是没有伤到宁清分毫。 血腥之气传入鼻间,宁清被祁远拥在怀中,而方才拿刀偷袭的那人被祁远一脚踢在地上哼唧。 “你长没长脑子?!你险些就翘辫子了知不知道?!”祁远冲宁清大吼。 祁远气急,脚下用力踩上那人的腿窝,吼道:“拿刀砍爷?你知道爷的命值多少钱么?你陪得起么?!” “咔嚓”一声 “啊——” 那人杀猪般大叫起来,鼻涕眼泪地冲着柳富贵大喊:“掌柜的,掌柜的救命啊……” 祁远亦是神色阴狠地看向柳富贵,柳富贵的头皮当即便炸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跪在祁远面前哭喊:“我赔,我赔!贵人看在我有一家老小要养活的份儿上,放我一条生路啊!” 温红红见状眼圈泛红,顺手拿了一旁的扫帚便往祁远头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喊:“来人啊!杀人啦!我打死你个混账!敢踢我们当家的,也不看看姑奶奶是做什么的?!” 祁远抬手挡了两下,一脚将柳富贵踢翻踩在他的后心上,下脚更狠,柳富贵冲温红红大吼起来:“你他娘住手!败事有余的娘们儿!” 温红红闻言倒是停手了,只是眼泪也是簌簌往下落,隔了一阵便将扫帚一扔,瘪嘴大哭起来:“啊……你个没良心的,当年有那么多人上我家提亲,我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我的命好苦啊……” 柳富贵皱眉闭眼,看不得这副糟心的场景,一转头却是看见赌坊中的客人们都趁乱揣了银子跑了,更是急火攻心,连骂人的话都没说出口,便一口气没喘上来,硬生生将自己憋晕了过去。 温红红眼尖,见柳富贵不动了,又是大喊起来:“哎呀,杀人啦!杀人啦……” “砰!” 祁远索性走上前将温红红敲晕,一旁的柳云儿见状放开小香雪扑在温红红身上哭得凄惨:“娘!娘你不能死啊……” 宁清的眉头轻挑,对云儿道:“你娘没死,就是晕过去了。” 而后默然拿出手帕走到祈远身边,指了指他的胳膊道:“先包起来吧!” 她也是头大,原本就是单纯来找柳婆婆的,却是遇上这么多事儿。 祁远像是刚刚发现自己受伤一般,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委屈到不行,如脱力一般靠在宁清肩头道:“嗯哼哼,流了好多血,爷最怕血了……” “行了,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还有没有小王爷的样子?”宁清将手帕包在祁远胳膊上,压低声音道。 祁远瘪嘴,一脸的幽怨:“你不能嫌弃爷是小王爷,爹娘又没办法选……” 宁清叹了口气,手下加重力气给手帕打了个蝴蝶结,道:“好了,还要找柳婆婆呢!” 第427章 报之以李 “嗯哼哼,爷失血过多,走不动了……”祁远背着永济军持续撒娇。 宁清的脸红了一瞬,凑近祁远耳畔指着打哈欠的小香雪道:“两只脚走不动,可以用四只脚!” 说罢,宁清冲永济军招手,指着地上晕过去的柳富贵与温红红道:“成四叫两个人将他们抬进去,其余的与我进柳家,将柳婆婆找到带走!” 宁清顾不了那么多,领着永济军便将赌坊隔壁柳家破旧的大门推开,柳家虽是破败,却也看得出当年的辉煌,庭院甚大,花草芬芳。 “一间一间找!茅厕也不要放过!”宁清神色决然。 片刻,他们在小香雪的帮助之下在一间柴房中找到已然昏迷的柳婆婆,被柳成四掐了人中才幽幽转醒。 柳婆婆醒来之后慢悠悠摸了摸宁清与祁远手,便双目含泪戚戚然道:“柳家……柳家完了!” 周围的永济军们见了很是心酸,有些孩子还偷偷抹着眼泪,他们欢欢喜喜来投奔柳家,却不想柳家根本不欢迎他们。 “婆婆,我们走吧!我们回吉凤国去!不然就去其他地方,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一个孩子哽咽道。 柳婆婆浑浊的双眼中溢出泪花,苦笑道:“没有地方可去了……” 当时,她孤注一掷卖了咸阳的院子投奔柳家旁支,想着柳家便是再不济,也会看在她当年是柳家嫡女的份儿上分给她一间院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柳家竟是败了,别说一间院子,就是一袋米都不愿意给她! “柳婆婆,我已在皇城买了宅子,这一次来就是专程接你过去的!不光是你,还有永济军,都可以住下,宅子很大!我们住在一起,将来再以柳家的名义做生意,只要你在,柳家就还会兴盛!”宁清的声音很轻,眼眶已被不停泛上的泪水占满。 柳婆婆的唇角颤动,良久之后才道了句:“好!好孩子……”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柳婆婆曾在宁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无所顾忌地让她将吉娜的骨灰存放,她理应报答。 门口传来柳成四的呵斥:“进去!给婆婆磕头!” 柳富贵与温红红二人被永济军的孩子们推搡着进门,又被押着跪在柳婆婆床前。 柳婆婆不愿再与他们说话,柳家的分支,仅仅剩了柳富贵一人,其余长辈们病死的病死,迁走的迁走,早不认柳家了。 但这柳富贵不争气,不会做生意那是无关紧要,但人品出了问题便神仙也拉不回来了!又娶了个温红红那样眼界狭窄又凶悍异常的当家主母…… 柳家,算是亡了! 宁清不忍,上前道:“柳婆婆,柳家还有这些孩子们,还有我!” 宁清将手上的墨玉扳指放在柳婆婆手中,这是太后送给她的,亦是柳家的东西,展开之后是一把钥匙,但这把钥匙能开的锁,她却是不知道在何处。 柳老板瞥见这枚扳指后眼中顿然闪出灼灼,渐渐激动起来,指着宁清手中的扳指颤抖:“这……这、这可是柳家家主的信物?!” 第428章 容后再说 宁清淡漠地看了一眼柳老板,将柳婆婆虐待成这般模样,甚至还想将柳婆婆赶走,认这扳指倒是认得快。 “是又如何?”宁清挑眉道。 柳老板亦是感受到众人怪异的目光,讪讪跪着后退了两步,道:“没、没如何,你们先说……你们先说……” 柳婆婆推拒了宁清的扳指,有气无力道:“老身活不了多久了,这扳指与你有缘,便是你的!” “可是婆婆……”宁清说到一半便教柳婆婆伸手制止了。 “宁丫头,老身有几句话想要与你单独说!”柳婆婆的声音虽低,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婆婆,这个不急,待到了皇城的宅子,咱们慢慢说!”宁清轻声安慰着,柳婆婆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不!不……我一定要现在说!迟了,怕是来不及了!”柳婆婆心下着急,挣扎着起身。 她在柳家已经过了几日,日日食不果腹,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而心中藏着的话万分重要,若是自己一不小心没撑到宁清的宅子,那个秘密便再没有人知道了! 宁清咬牙犹豫之际,祁远却是将众人都推出了柴房,关上门面色严肃道:“婆婆,长话短说!” 柳婆婆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如索性从了,总好过让柳婆婆生气着急。 “你也出去!”柳婆婆道。 祁远愣了愣,便一言不发地出了门,少顷便传来柳富贵的惨叫之声。 永济军将柳家夫妇牢牢围在中间暴揍,这二人虽是有上前听墙根的心,却是没那个胆子。 永济军们看起来都是娃娃,但娃娃多起来,实力也不容小觑,尤其是当头的那个叫成四的孩子,凶得很哩! “你们、你们别打了我爹娘了,别打了……”柳云儿哭着挡在柳富贵夫妇身前。 柳成四看见柳云儿却是再也下不去手,软语道:“云儿乖,我们不打了!” “你保证?”柳云儿脸上挂着泪珠。 “哥哥保证!”柳成四见了这个小娃娃没脾气。 柳云儿瘪了瘪嘴,蹲在爹娘身边,她比一般孩子早慧,也知道爹娘在柳婆婆这件事上做得不对,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爹娘。 房中 宁清先倒了杯清水喂柳婆婆喝下,柳婆婆噙了两口便摇头推拒道:“宁丫头,你是个心善的姑娘,将远儿交给你,老身便放心了!” 宁清微怔,顿然红了脸颊:“柳婆婆,我与祁远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咬唇,目光紧紧盯着柳婆婆的胸口,祁远说过,柳婆婆有心疾。 见柳婆婆果然将手放在胸口顺了顺,宁清当下便吓哭了,道:“柳婆婆,这、这件事还是容后再说吧!” 柳婆婆点头道:“老身知道,老身都知道,你的身份不简单,是吉凤国的小皇帝贴了通告要找的那个妃子吧?” 宁清的唇瓣开开合合几次也未说半句话,她怕一旦柳婆婆问起来她为何离开吉凤国,她不知道这件事要如何解释,又怕解释了柳婆婆的心疾犯了。 第429章 祈远身世 柳婆婆叹口气道:“你也是坊间传闻中心狠手辣,跋扈嚣张的欢贵妃!” 宁清咬着唇彻底愣了,原来,柳婆婆什么都知道。 “婆婆,我不是坊间传闻的那种人……”宁清垂下眸子,声音发闷。 柳婆婆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亦是柔了下来:“老身知道,吉凤国的皇宫不太平,有几个女人能全身而退?孩子啊,你受苦了。” 她当年不也是失了一双眼睛,才得以出宫的么?宁清只是落了个心狠手辣的名声,已然是极好的了! “婆婆……” 宁清哽咽,多日来的委屈一股脑涌到心尖上,她的鼻子发酸。 宁清深深吸了口气,道:“婆婆,祁远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南阳王世子,又是那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谁敢招惹?他了不需要旁人护着……” 宁清的话音刚落,柳婆婆便缓缓摇头,抓着宁清的手道:“祁远……是个命苦的孩子啊!他并不是吉凤国的人,而是炙狼部落的首领之子,当年他的生母将他交给老身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哭声那个洪亮呦,眼睛里更像是装了天下间最亮的星辰,妥妥的一个小狼崽!” 说到此处,柳婆婆叹了口气:“但是南阳王那两口子,却是将这小狼崽教出了菩萨的性子,看见谁家孩子没饭吃了,他就去送些银子;看见谁家日子过得苦了,就顺手帮上一把;看见世上不公平的事,也想去掺和。 小时候的散财童子,长大了就变成旁人眼中的财神爷……” “但老身心里明白得很,他哪里是什么财神爷,那些银子全是他省吃俭用省下的!”柳婆婆抬手拭去眼角泛出的泪花。 “还有与旁人生抢豪夺的!”宁清暗自腹诽了一句。 若不是一开始她用金子砸祁远,想必他们之间也没有后面的交集。 “祁远,不是南阳王的亲生儿子?”宁清缓缓问道。 柳婆婆慢慢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空洞的眸子中染上一丝担忧:“南阳王妃无法生育,南阳王又不想娶妾,老身便将祁远送予他们。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祁远的娘身死之前嘱托给老身的事,便是报仇雪恨!” 柳婆婆猛地顿住,当年,祁远的生母便是用这个条件交换她出宫的路! 良久之后,柳婆婆自嘲一般笑了笑:“若是祁远那孩子一直没心没肺,老身也会将这件事带进棺材,但上天偏偏让老身遇见了你!” “婆婆,其实我不该是顾君溪的妃子……”宁清垂眸,心底涌上一股凉意。 她本就是代替旁人身份偷来了与顾君溪的一段情,如今身份明了,她也该放手,柳婆婆要找的那个女子或许是真正的十四公主…… 柳婆婆将宁清的手握得更紧,道:“老身知道!祁远那孩子与老身说过!” “他……他都说什么了?”宁清心下咯噔一声,祈远那个大嘴巴…… 那混世小魔王,性子乖张些也就罢了,还端的会添乱。 柳婆婆笑得慈和,道:“宁丫头,你开始关心祁远说什么了?” “婆婆,我不是那个意思……”宁清想了想,还是不解释了。 就算她说一千遍她与祁远只是好朋友的关系,柳婆婆也会将他们想做旁的关系。 第430章 争锋相对 柳婆婆叹口气道:“莫怪老身多嘴,祁远那孩子,心善。对自己的感情还少了一分果敢,若是他能有吉凤国那个小皇帝一半的决心,便不会错过你这么好的丫头……” “婆婆,我还是先带你回皇城吧?”宁清咬唇,她看出来了,说了这么久,柳婆婆就是要她嫁给祁远。 但,她不喜欢祁远,祁远对她也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意,若是强行将他们二人和在一起,是大大的不妥。 这些,她都不能与固执的柳婆婆说,宁清看着柳婆婆捂着心口的手,眼皮又是颤抖了几下。 “不急,待老身把话说完,我即刻便跟你走!”柳婆婆缓缓喘了几口气道。 “咳咳……” 柳婆婆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咳嗽,良久之后,咳嗽才停了,只是柳婆婆的面容仿若瞬间便老了。 “宁丫头,你的那个扳指,是柳氏留给炙狼部落的补偿,当年柳氏家主为了那个女人,做了对不起炙狼部落的事情,老身死后,你将老身后背的地图割下,去找到那些财富!也算全了老身当初对炙狼王妃的承诺!” 柳婆婆说这一段话,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皱的眉头亦是渐渐舒展,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这才是她心头积压了多年的秘密,若不是祁远喜欢的是吉凤国皇帝的妃子,她便将这个秘密带入土里。 柳婆婆心头舒畅,唇角渐渐勾起笑意,喃喃道:“那个臭小子,喜欢谁不好?偏生与小皇帝喜欢同一个女人,一个杀父仇人,一个夺妻之恨,二人日后注定要争锋相对……婆婆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柳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从那句臭小子之后的话,宁清皆未听清,只是看着柳婆婆越来越弱的呼吸,心下着急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柳婆婆扶起道:“婆婆?婆婆你撑住,我们现在就回皇城!我给你请最好的大夫……” “别……别费劲了,没用,咳咳……” 柳婆婆又一次剧烈咳嗽起来,宁清冲着门外大喊:“祁远!祁远!” 柳婆婆一把拉住宁清,颤巍巍道:“丫头,记住,远儿不姓顾,他的本名就是祁远!远,是远离纷争的远!” 在祁远推门而入的同时,柳婆婆的手亦是如一片枯败的落叶,自宁清胳膊上滑下,毫无生机。 “婆婆!”宁清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祁远愣了一瞬间,几步跑到柳婆婆身前,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探了探脉搏,面色沉重地冲宁清摇了摇头。 宁清泣不成声,她该早一些来的,若是她一开始便将柳婆婆接到公主府,柳婆婆就不会这么早早走了。 随后柳成四也跑进来,看见柳婆婆低垂的头之后,眸子中顿然涌上滔天的怒火。 “啊——” 柳成四大叫一声跑了出去,院中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与柳富贵的哀号。 “柳婆婆说,她年纪大了,要叶落归根,柳家……是她的执念啊!”祁远叹了一句。 良久之后,宁清寻来纸笔,在祁远的协助之下,将柳婆婆后背的地图纹身临摹到纸上。割皮那种事,她做不出来。 第431章 世间美好 宁清为柳婆婆细心整理衣裳的时候,祁远的目光落到宁清临摹的地图之上。 “这是什么?”祁远的眸子暗了暗。 宁清瞥了一眼道:“你先好生收着,我找机会说给你听。” 良久的沉默之后,祁远将地图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只说了一个“好”字。 一切安顿好之后宁清才向院中走去,柳富贵夫妇已然被柳成四打到面目全非,柳云儿在一旁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只余不停颤抖的身子,眼神呆滞地看着被打的爹娘。 宁清走到柳云儿面前将她拥在怀中,道:“云儿,婆婆死了……” 柳云儿猛地抬头,涣散的目光亦是聚集到宁清的脸上,怯怯道:“是、是我爹娘害死了婆婆?” 她看得出来,柳成四之所以那般愤怒,不是没有理由。这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也是她最不愿意相信的理由。 宁清沉默良久,带着颤声道:“柳婆婆年纪大了,天命便是今日。” 柳富贵夫妇何其有福,能生下这样良善的孩子,也是柳家不该亡。既然柳家不该亡,她便要给这个孩子留下些世间的美好。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柳富贵面前,扔出一锭黄金,目光渐冷:“准备后事,风光大葬!” “慢着!” 祁远自屋中出来,狠狠踩上柳富贵乌青的脸:“若是敢贪墨半个铜子儿,爷让你下去给婆婆陪葬!”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柳富贵被踩在地上嗷嗷直叫。 “啊——” 温红红大喘着气,惊恐地看着祁嘴远,喊了半句便将自己的嘴紧紧捂上。 柳婆婆的丧事办了整整三日,头七过后,柳富贵带着温红红,缩在公主府的门口迟迟不敢上前与那威风的护卫搭话。 “当家的,你说这十四公主当真要帮我们?不会是给咱们下的套吧?”温红红心下忐忑,当日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场面让她心有余悸。 柳富贵一脸茫然地点点头:“那日你不是也在场么?” 那日宁清将柳婆婆的骨灰带走之前冷然留下一句:若是想让柳家重复往日的辉煌,那便过了柳婆婆的头七变卖家产去公主府找她。 那时候温红红才知道这个俊俏的有钱人家的公子,便是这几日城里百姓口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十四公主。 可……十四公主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又能帮柳家什么呢? 柳富贵一开始并不想来,亦是想学着叔叔伯伯们卖了家产迁到其他地方去,但受不住墨色扳指的诱惑。 柳富贵的爹临终之前给他看了一张图纸,图纸上的东西正是那枚墨色扳指!做为柳家唯一的嫡子,他太知道这个墨色扳指的来历。 至于用途,他爹没告诉他,或许他爹也不知道,只说了得扳指者大富贵,若是日后他有机缘能遇上,定然要得到这枚扳指。 这件事在心头堵着,柳富贵硬生生几宿都没睡着。 “嗝!” 柳富贵再一次向公主府瞥去的时候,却是对上一双冷鸷的眸子,即刻吓得打了个惊嗝。 德永将柳富贵的领子提着扔到宁清面前。 “起来说话。”宁清将手中的小机关放下。 第432章 遇上贵人 这是柳成四将她原来的小机关改造过的,尺寸缩小,威力却是更大。 柳富贵趴在地上起不来,他也并非有意,只是他的腿软啊!方才将他抓进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死人才有的冰寒。 他心中愧对柳婆婆,顿然猜测是不是柳婆婆上了这个人的身来向他索命,但索命不是要与他说话的么?这个人又一言不发,这么一来二去地想着,柳富贵愈发害怕。 温红红倒是要争气一些,只看着宁清呆在当场,她料想这十四公主换了女装的模样定然很美,却未想到竟是美成这般模样,这副相貌让女人嫉妒,男人疯狂。 “砰!” 宁清将小机关瞄准一块石头发射了出去,登时那石头上便留下一个个小坑。 “啊——” 温红红吓得捂住耳朵瘫倒在地上,这……这公主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柳富贵亦是狠狠咽了口唾沫。 宁清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二人的表现,心头已然有了计量。 这柳富贵怕老婆,但在其他方面胆量还不错。 宁清从袖袋中拿出一纸地契扔给柳富贵,道:“今日开始,你二人吃住都在赌坊!” “啊?” 柳富贵顺着宁清的眼睛接过地契,顿时愣住。这上面的地址是皇城最繁华之处,曾经也是他们柳家在涅朝国的第一家赌坊,只是柳家没落之后,这赌坊便教旁人买去了! “我受柳婆婆之托帮你重振柳家,柳家从什么地方摔倒的,便从什么地方爬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做!若是还像从前那般偷奸耍滑,那你柳家便是真的完了!”宁清拿起茶水啜了一口。 柳富贵渐渐激动起来,看着失而复得的家业,当即落下泪来。他娘说过,柳富贵这个名字将来定能遇上贵人,果不其然,今日他便遇上了,还是大贵人! “谢公主!小的谢谢十四公主!”柳富贵痛哭。 宁清瞥了一眼这鼻涕眼泪横流的男人眉头直皱,道:“不必谢本宫,本宫也是看在柳婆婆的情份上才拉柳家一把,柳家新一任家主是柳成四,你去找他吧!” 宁清是想完成柳婆婆的遗愿重振柳家,但也不是闲着钱没处花让这二人造作的! 柳富贵的道谢声顿住,这十四公主好生霸道,他对柳成四那个小子有印象,不就是个半大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当家主? 柳成四是家主,那他堂堂柳家嫡子若是再去,那不就相当于小伙计么?他竟是混到给人做伙计的份儿上…… 柳富贵眼中透出一丝不甘,继而感受到德永杀人般的目光之时,立时将心头的愤懑压下,蔫蔫道:“小的知道了……” “你可是不服?”宁清软声,如夏日里淋淋的细雨。 柳富贵的唇角颤动,不服?能服了才见鬼吧?但这十四公主是皇家的人,他一介平民惹不起啊! 想到此处,柳富贵脸上扯起一丝谄媚,道:“没有没有,十四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柳富贵本就乌青未退的脸上,此时笑起来显出几分诡异与滑稽。 第433章 能力不及 “砰!” 宁清又一次将小机关射出,只是这一次瞄准的,却是柳富贵的身前。 颗颗钢珠射出,砸在柳富贵身前的地面之上,立时便激起一片尘土,地上的石砖被打出数个小孔,温红红又是一声尖叫之后便晕了过去。 柳富贵吓得浑身颤抖,看着地上的小洞不敢眨眼,后背更是出了细密的冷汗,娘的,这、这十四公主不会是想杀了他吧? 宁清的唇角勾起,透出一丝讥讽,摸着手中的小机关道:“这东西是柳成四做出来的,若你也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我便将这个家主的位子还给你,如何?” 柳富贵的唇瓣颤抖得厉害,良久之后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敢,小小小、小的一切都听公主的!” 他心头想死的心都有了,更是将方才的心思踩进土里,他怎能蠢成那样?如今他是什么地位,竟是敢在皇家的人面前起了小心思,若是碰上昨日那个煞星,他现在怕是连命都没了! 娘啊!爹啊!不是儿子不孝将柳家拱手让人,实在是儿子力不从心,能力不及啊! 其实温红红一开始便将柳富贵看了个八分准,这个人啊,怂。 “那便下去吧,还在这儿做什么?等着吃饭么?本宫可没有粮食招待你们!”宁清哼声道。 柳婆婆因为他们夫妇二人的怠慢而早亡,她不给他们穿小鞋就不错了! 恰时桑青进门,险些与扛着温红红狼狈而出的柳富贵撞个满怀。 “小十四,你这府上怎么什么人都招待?他们是做什么的?”桑青看着柳富贵的背影撇撇嘴。 宁清的眉尖轻挑,道:“就是新招的两个伙计!” 在托祁远盘下那间赌坊的时候,她的几个哥哥们也知道宁清要开赌坊的事情,索性她只是在幕后指点盈亏,否则桑青第一个便要将那赌坊拆了! 桑青闻言,恰巧看见宁清来不及收回的冰冷眼神,不由舔了舔唇,小十四是越发厉害了,看把人家都吓成什么样了? “九哥哥有事?”宁清的脸颊换上一副如春风般的笑容。 桑青像是刚刚想起一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道:“小十四,听说你从吉凤国回来的路上万分艰难啊!” 宁清的眼皮突然跳了两下,看着桑青的笑意莫名便想起了陶可人,皱眉道:“九哥哥,有什么事你便直说,你若是不说,我便走了!” “喂,别啊,我这不正要说么?”桑青一屁股坐在宁清对面,神神秘秘道:“你想不想看桑金出丑?” 听着这话宁清倒是来了兴致,桑金那人早该教训了。她现如今有如此强大的内心,皆拜桑金所赐,一路上她几乎就是在尸体上走着,每隔一阵子,便有一个来杀她的人。 “九哥哥要怎么做?” 桑青唇角含笑,冲宁清勾了勾手指,待她凑近了才沉声道:“三日后,在你的宅子中安排了乔迁宴会,桑金一定会来,到时候……” 一番耳语过后,宁清已然对这个九哥哥万般佩服,用战场上的一句话来说,便是谋略过人! 第434章 当真不知【加更1】 “小十四,九哥只有一个请求,你不能将此事告诉八哥,否则他又要训斥我!”桑青抱怨一般说道。 宁清疑惑:“为何要训斥?九哥帮我,天经地义!” 桑青叹道:“八哥说了,男人便应该胸怀天下,这些后宅之事,不能掺和!” 宁清无语,自从十四公主和亲的那一日开始,她的事便不能算作后宅之事了吧? “九哥哥放心吧!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宁清伸出两指在唇间打了个叉。 二人相视而笑,然,宁清的心头的除了这些,还有另一件令她颇为头疼的事。 这几日来,她的自由时间几乎都被这些哥哥们占满,早上是桑荼,晌午是桑青,就连那寡言的桑勒亦是每晚守在她窗前,直到她房中的灯火熄灭了才罢休。 仿佛一个不注意,宁清便能教旁人偷走一般! “九哥哥,你说你们天天看着我,所为何故?”宁清皱眉问道。 桑青却是“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小十四啊,你当真不知道?” 宁清摇头,她怎会知道? 桑青挑着眉头缓缓点头,看着宁清一脸茫然的神色终是忍不住,道:“还是九哥告诉你吧!我们这么日夜看着你,还不是怕你被白陌庸那小子拐跑了?” 小十四在白陌庸那里已然伤过一次心,万不能伤第二次了! 桑青的目光飘忽到地面上,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出来,便是八哥已然在为小十四物色成婚的人选了! 八哥也是听三哥桑逸说过,治愈一段情伤的方法,便是开始另一段感情! 八哥还说了,感情是慢慢培养的! 这话桑青第一个便不信,八哥的心上人都死了那么久,怎的就不见他主动开始另一段感情? 宁清哭笑不得,连连摇头,白陌庸那是真正的十四公主的心上人,与她没有半钱银子的关系! “九哥哥,放心吧,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消失了,只剩一个白陌庸,我也不会选他做夫君的!”宁清无奈道。 桑青闻言也只是笑笑,毕竟从小到大,他们听八哥的话也听习惯了。 宁清见状又是一声叹息,道:“九哥哥若是不放心,那三日后的宴会上,我便当众与白陌庸说清楚!” 桑青挑眉,自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三日后的宴会,桑荼请的可不止皇家的人,整个皇城的适龄公子,几乎都被桑荼请来了! 明着是乔迁宴会,暗里便是为宁清挑选夫婿! 是夜,清风徐来,这一夜宁清睡得格外香,鼻端似乎隐隐飘散着青竹的香气阵阵,睡梦中宁清嘟囔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他的味道”。 三日后的清晨,春晓与冬凝早早等在门口,见宁清醒了,便进屋伺候宁清梳洗打扮。今日八皇子在公主府办了家宴,八皇子吩咐了,要将主子仔仔细细打扮好了! “主子,听说八皇子将白陌庸也请来了……”冬凝为宁清细细上粉。 “哦” 宁清在细心涂着唇脂,神色间没有丝毫变化。 “主子,今日穿哪一件衣裳?”春晓拿出一件赤红色鎏金边水月裙与一件水蓝色叠凤尾嵌珍珠裳问道。 第435章 是个妖孽【加更2】 “红色的那件吧!”宁清已经习惯穿红色了。 这两件衣裳的颜色十分挑人,若是穿得不好,便要将穿衣人的容颜衬得逊色几分,红色的那一件是桑逸昨日特地送来,非但布料上乘,样式也是涅朝国从未见过的。 加上宁清本就绝色的容颜,更是衬得她仿若祸国的妖孽,妩媚天成,骨子里散出的摄人之气,让人看上一眼便酥到魂魄里,祸国的妖妃啊。 “主子,你……”春晓拿着衣裳欲言又止。 宁清抬眸从铜镜中看向冬凝:“你有话说?” 春晓咬了咬唇,像是豁出去一般,道:“主子,那白先生固然风姿倜傥,但并非主子的良人。” 宁清戴发簪的手顿在半空:“为何突然提起他?” “奴婢听说,白陌庸最喜欢女子着红色的衣裳……” 春晓说罢便垂下眸子等着宁清的火气,她说前一句话的时候已然是大大的逾矩了,如今又加了一句,真真是将自己往死里作啊。 只是不说出来,这些话憋在春晓心头又堵得慌,小王爷那般好的一个人,连她这个做奴婢的都看得出来小王爷对主子的用心,主子为何就是视而不见呢? 宁清阖上眼皮叹了一气,道:“做你的分内之事便好!” “喏!”春晓连忙应道。 起身为宁清穿上那件赤红色的衣裳,间隙间偷偷瞧了宁清好几眼,见宁清的神色如常,心下却是忐忑起来,莫不是让她猜对了?主子对白陌庸旧情复燃? 她还未进宫的时候便听说当初十四公主为了白陌庸冒天下之大不违,以公主之躯在他门外等了一夜,但那白先生依旧冷漠如冰。 她虽没有见过这白陌庸,单单听着便对这个男人心生厌恶,主子怎的就对那样的男人痴迷呢? 冬凝悄然拽了拽春晓的衣角,小声道:“别担心了,主子不是那样没头脑的女子,何况今日世家公子众多,主子说不定就看上其他人了呢?” 春晓转眸一想,冬凝说得在理,便当即释怀些许。 宁清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瞥见春晓与冬凝脸上的忧色,故意沉了脸道:“好啊,都敢当着主子的面议论主子了?本宫平日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 两个婢女闻言当即跪在地上,春晓更是将头低垂,道:“主子,都怨春晓多嘴,主子就责罚奴婢一人便好……” “主子,是奴婢们僭越了……”冬凝亦道。 宁清的脸上又是一阵无奈的笑意,柔声道:“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起来吧,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去见见那些个世家公子了!” 春晓冬凝二人自铜镜中瞧见了穿着红衣的宁清,发簪步摇熠熠生辉,眼角眉梢透出万般的傲气,尤其额间那一点殷红的花钿,衬得宁清更是美艳绝伦,桃花眼垂抬之间让人忘了喘息,如此甚好。 二人起身呆怔地看向宁清,震惊与她的美貌,同时也在心头暗暗叹息,主子这副打扮出去,怕是那些个普通的世家公子多数只能望而却步了。 主子这般模样分明就是个妖孽,哪家的主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个妖孽回家? 第436章 那人是谁 恰时桑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十四,你好了没有?八哥让我来催催你!” 他昨日没有见到小十四穿上华服的模样,今日定要第一个瞧见!也好向八哥他们炫耀。 “小十四,莫着急。”八皇子桑荼的声音传来。 “让他们等着!”桑勒道。 宁清出门的步子顿住,这巴巴地等着自家小妹妹梳妆的皇子,不娶妻守着妹妹的皇子,这放眼整个天下也是绝无仅有。 “老九,你不去陪着十五妹妹,来这儿做什么?去去去!小十四这儿有我……们就够了!”桑铎的声音亦是响起。 宁清从门缝向外张望,只见桑青一脸的颓然,上前两步挡在桑铎身前道:“十二,你故意的是不是?” “呦?我怎么就故意了?我故意什么了?那十五妹妹一口一个九哥哥叫着,你听着不酥?我都酥了!”桑铎说着抱着肩头抖动了几下。 桑青深吸了一口气,搭上桑铎的肩头道:“十二,今日我可是记下了,来日你可别落到我手上!” 桑铎勾唇笑笑,捏着鼻子细声细气道:“九哥哥,你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呀?我做给你吃啊,九哥哥,你最喜欢……”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桑青的拳头狠狠打在肩头,桑青恼了,道:“有完没完了?” 桑铎跳开老远,笑道:“好了好了,有完有完,我是来看小十四的,怎么还不出来啊?” 说话间宁清抬步出了房门,华服异彩,美人婉转。 一时间几个哥哥都愣在当场,桑铎当先回过神来,拍手道:“小十四,妖孽啊……” 桑荼则是脸色微沉,掏出一方赤红的轻纱递给宁清道:“戴上!” “八哥,小十四不用……” 桑青那后半句“和离的人不用戴面纱”被桑荼阴鸷的眼神盯着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戴上!”桑荼坚持。 “好”宁清的神色甚是乖巧。 冬凝看了半晌,与春晓咬耳朵:“主子长得这么好看,又不是未嫁之身,八皇子为何要主子遮容貌呢?” “就是好看才要遮。” 走在一旁的桑勒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吓得两个婢女急忙噤声。 桑荼对宁清的乖巧甚是满意,待她戴好轻纱,亦是松了口气,道:“今日那白陌庸也在,你不许看他,不许走近他,更不许与他说话!” 宁清行走的步子险些被裙摆绊倒,眼神颇为幽怨地看了桑荼一眼,道:“八哥哥,我对他死心了!” 她不明白桑荼为何这般担心,难不成那白陌庸就好成了天人的模样? 桑荼轻飘飘看了宁清一眼,道:“最好是这样!” 宁清抿唇不语,她与白陌庸原本就是不相识的两个人,若是可以,她便用小公主的身份与他说清楚,让八哥哥放心。 “八哥哥,我早已经不喜欢他了,我有心悦的人。”宁清道。 她的心很小,早已放满了顾君溪的所有,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那人是谁?吉凤国的那个小皇帝还是祁远?”桑青的眸子晶亮,追问。 第437章 宴会热闹 宁清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看向桑青,道:“九哥哥,你不是今日有些特别的安排么?” 桑青忙躲在桑荼的背后冲宁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还不行么?小十四啊,你学坏了。” “什么特别的?”桑荼瞬间便抓住了宁清话头中的关键。 “就是吉凤国的美食啊!”宁清眼尾的余光看着一脸苦色的桑青。 桑青见桑荼没有什么其他反应之后,方才将悬起的一颗心安稳落下。 而后便瞪着宁清佯装抓她,这个小十四,自己是在帮她好不好?怎么反过来被她威胁? 桑荼缓缓走在最前面,呼吸间将心头的郁结散出些许,小十四这两年受了太多的苦楚,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睁大眼睛帮小十四选一个如意郎君! 至少,能护得住小十四的,功夫要与他不相上下,不能太穷,长得也不能太差…… 公主府的这次家宴设在宽阔的前院,绿植葱葱,溪水环绕,亭台美景,加上席间不时传出的欢声笑语愈发显出这场宴会的热闹。 宁清的前脚刚刚踏入前院,桑青后脚便躲在宁清身后,悄声道:“小十四,九哥哥今日全靠你了!” “啊?” 宁清一脸茫然地往后面看了好几次,桑青都稳稳躲在她身后。 “九哥哥,你究竟在躲什么?”宁清问道。 桑青探头看了看宴会中的人,道:“自然是躲着小十五,她啊,太可怕了……” 桑青对湫儿的热情心有余悸,若只是普通的嘘寒问暖也就罢了,那一日竟是将他的亵衣亵裤偷偷拿去洗了,他收到干净的衣裳时,上面还带着熏香! 他的一张脸皮再厚,也受不住啊,这原本是婢女们该做的事情,小十五一个堂堂的公主,怎能做这些?何况,那可是小十五,又不是与他一个爹娘的小十四…… 宁清闻言忍不住笑了,调侃道:“九哥哥,十五对你热情些不好么?” 桑青将一张脸挤成了苦瓜的模样,道:“也不是不好……”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声娇笑,突然有人拍上了他的肩头。 “九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儿!” 那一日桑未央的施针只是暂时封住了湫儿的声音,时辰一过,湫儿的声音自是也恢复了。 此时的湫儿乌发顺滑披在身后,金花钿贴于额间,细珠头饰自头顶垂下十八条至发尾,颗颗莹白圆润的珍珠映衬得整个人都显出七分的俏皮,三分的端庄。 额头一点蓝色宝石点缀,将她的杏眼妆点得愈发熠熠,蓝白相间的对襟真丝轻纱襦裙,行动间如同翩然入梦的佳人。 不止耀了众人的眼,更是让宁清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桑青的手抚上额头避开湫儿的视线,冲着宁清低声求救道:“小十四小十四,救我救我救我……” 宁清叹口气,抬脚走到桑青与湫儿中间,装作不经意间将他二人分开,慢悠悠道:“十五,有些事不能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一点你应当知道。” 第438章 那般相似 湫儿脸上的笑意凝结,目光在桑青身上逗留良久,又恨恨看了眼宁清道:“十四姐说的是,那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她指的是回城当日在马车中与宁清提出的条件,让自己嫁给桑青。 宁清挑眉,目光转到满堂的宾客身上,眼中透出几分讥讽之色:“我什么都没答应你。” “你……”湫儿气结,咬着唇看了看围在宁清周围的几个皇子,将脸上扯出一丝温婉大方的笑意,道:“十五见过几位哥哥。” “哟,十五妹妹眼里只有你的九哥哥,现在才看见我们啊?”桑铎不冷不热地应道。 湫儿的脸颊顿然绯红,撒娇道:“是十五疏忽了,哥哥们就不要与我一般见识了,十五日后还要麻烦诸位哥哥们照顾呢。” 桑铎撇撇嘴,将宁清拉着往前走了两步,顺手将桑青推给湫儿,回头笑道:“小十五啊,你还是找你的九哥哥来照顾你吧,我们还有事,忙着呢。” 桑铎见湫儿的第一眼便不喜欢,这个十五妹妹身上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她盯上的猎物一般,看一眼便浑身不自在。 也只有桑青那样的人还能与湫儿周旋,他是万万不行的! 桑青被桑铎推到湫儿身上,湫儿却是顺势身子一歪,拉着桑青便摔倒在地。 桑青磕到膝盖,湫儿的胳膊亦是环住他的脖子。 桑青阖上眼皮咬牙切齿,大叫道:“桑铎!” 他心头决定了,待摆脱了湫儿,便好好将桑铎揍上一顿! …… 宁清被桑铎拉着走出丈远,听见桑青的喊声便想回头张望,却是被桑铎严严实实挡住了视线。 桑铎笑道:“小十四,别看了别看了,九哥一个人能解决,大家都等着你呢!你看……” 宁清顺着桑铎手指的方向看去,六公主桑倾城正缠着白陌庸喂樱桃,肥胖的手将樱桃杵在白陌庸的唇边浅笑嫣然,令宁清诧异的是,白陌庸毫不推拒地张口吃了下去! 虽然涅朝国没有像吉凤国那般男宾与女宾分席面而坐,但桑倾城与白陌庸这般也是太扎眼。 桑铎啧啧道:“白陌庸什么眼光,竟是舍了十四妹妹与六妹好……” 宁清上一次在学堂前排队的时候,并未等到白陌庸的出现,此次顺着桑铎的目光看见他的时候,宁清愣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白陌庸的相貌怎的与顾君溪的那般相似? 白衣蹁跹的美少年,虽没有顾君溪好看,也没有顾君溪的温润清朗,但那双与世无争又透清浅的眸子,像是炎炎夏日的两汪清泉,让人一眼看去便想沉沦其中。 桑荼看着宁清的神色,脸色沉到不能再沉,果然,小十四还是忘不了白陌庸! 桑勒则是状似无意地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宁清看向白陌庸的视线,他家小十四不能被这个男人拐走了! “小十四,跟我过来!”桑荼沉声道。 宁清将目光从白陌庸身上挪开,听桑荼的语气有些发沉,想是因为方才自己看白陌庸惹桑他生气了。 第439章 想什么呢 宁清也不想那般失了仪态,但,白陌庸像极了顾君溪啊。 “八哥哥,我错了。”宁清老老实实认错。 桑荼一路走着,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十四,我涅朝国的好儿郎这么多,虽比不上那小子的才华,但比他家世好,样貌好,品性好的数不胜数,八哥为你引荐一二?” “八、八哥不用了……” 宁清下意识顿住步子,前面都是些世家公子,商贾贵胄,再往前走,不合规矩, 桑荼即刻火气上头,道:“什么用不用的?那小子那般折辱你,哪一点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宁清理亏,垂眸步步后退,桑荼的话都对,若她是真的十四公主,定然不会再爱此人。 说话间一道雪白的身影向宁清飞速扑来,冲着宁清身侧的桑荼便咬了张口咬了上去。 桑荼大惊之下闪身躲过道:“怎、怎的又是你?!” 事实上,在小香雪出现的时候,桑荼便认出了这是祁远的狗,否则方才他就不是侧身躲过,而是一剑刺上去了!但这畜生一上来便如此凶狠,要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呜汪汪……” 小香雪一招未达成目的,眼睛狠狠盯着桑荼大声吠了起来,红的牙龈与白森森的牙齿形成鲜明的对比,桑荼看在眼中更是怒气升腾。 恰时桑倾城拉着白陌庸走到宁清身后,见状以为小香雪是宁清的宠物,当即撇了撇嘴与白陌庸道:“粗鄙之人便是粗鄙之人,连豢养的宠物都这般没规矩!” 小香雪似是听见了桑倾城的窃窃,即刻回过头便冲着桑倾城呲牙。 “哎呦,十四这狗端的吓人,阿庸,人家好害怕!”桑倾城嗲声嗲气地撒娇,让宁清平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桑倾城在她面前可是凶得很,而在白陌庸面前竟是成了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看来这世上的东西,都脱不了蛤蟆对绿豆,一物降一物。 白陌庸选择了六公主,说不定她们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喂!小丫头想什么呢?!” 祁远已然走到宁清近前,却是看见宁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肥胖的女子身上。 “没想什么……”宁清将落在桑倾城身上的目光收回,道。 “哼!”一旁的桑荼哼了一声:“小十四,跟八哥走!” 桑倾城闻言忙道:“别急着走啊,这位公子,十四公主方才想什么,旁人不知,本宫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想听么?” 祁远打量了一眼桑倾城,一副等着她说下去的神色。 桑倾城用帕子掩去唇角的笑意:“十四啊,还在想着我们家白先生呢!你可得让她趁早断了这个念想!” 祁远眉头轻蹙,将一颗红彤彤的殷桃放入口中,疑惑道:“白先生是谁?” “还能是谁?这不就在你眼前么?”桑倾城带着嗔意地瞟了祁远一眼又痴痴望着白陌庸。 “咳……咳咳咳……” 祁远顺着桑倾城的目光看向白陌庸,险些将樱桃核吞下去。 片刻之后神色怪异地看向宁清,问道:“丫头,你想他做什么?” 第440章 狠狠咬他 那个男人与顾君溪比起来差远了好吧?他不信宁清的眼光会差成这样,即便要再选心悦之人,也该选他! “我没有想他!”宁清辩驳。 “没想?你的眼睛方才可是盯着我家白先生都看直了!没想,谁信呐?”桑倾城酸溜溜道。 祁远闻言才细细打量白陌庸,这一打量不要紧,却是让他发现白陌庸看向宁清眼中那浓浓的厌恶之意,登时心头便涌上一股无名之火。 小丫头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嫌弃?!爷都没被小丫头看上,爷说什么了吗? “小香雪,咬他!”祁远指着白陌庸目光不善。 “呜汪!” “喂,别……” 宁清的话还未说出口,白陌庸已然被小香雪滚圆的身子扑倒,一口咬在臂膀之上。 “小香雪,快住口!”宁清急了。 “住什么口?使劲儿咬!”祁远唇角勾笑,心下舒爽。 小香雪咬着白陌庸又拖行了两米,宁清不得近前瞪着眼睛冲祁远喊道:“祁远!放开他!” “不准放!”这一次开口的竟是桑荼。 在白陌庸被咬的一瞬间,桑荼放在心头陈年的怨气终是有了发泄的出口,看向祁远的眼神亦是多了几分赞许。 “八哥哥!”宁清跺脚,顿了一瞬道:“八哥哥,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与白陌庸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说罢,宁清犹豫了一个呼吸的功夫,拿出在关雎宫找出的劣质手镯,举在白陌庸眼前道:“这个,你可认得?” 她只有五成的把握,白陌庸认得此物,这个手镯与白陌庸一样,都是原来的十四公主万般珍视的。 白陌庸被小香雪咬得快要晕了过去,仅凭着一股读书人的傲气在咬牙强撑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此时一见了宁清手中的东西却是登时便泄了气,大喊起来。 “快放开他!”宁清冲祁远瞪眼。 祁远撇了撇嘴,摸了摸小香雪的头,小香雪才松了口,只是那咬过的地方已然深度可见骨。 白陌庸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宁清手中的东西,颤抖着接过,隔了良久才颤巍巍道:“这……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他的目光在宁清与手镯之上转了几个来回,恰时一阵风吹过,宁清脸上的轻纱被风儿掀起,而后飞落。 宁清的目光随着轻纱转动的时候,那双带着微惊的桃花眼亦是被一张绝色容颜衬得潋滟至极。 白陌庸呆呆地看着宁清,仿若时间都静止了一般,唇瓣剧烈颤动着,失了往日的沉稳,良久之后,才喃喃道:“不、不可能……” 这一句之后,白陌庸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怔怔盯着宁清,不多时便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桑倾城却是被吓哭了,精致的衣裳乱了,妆容也花了,瘫坐在地上摇晃着白陌庸声声喊着:“阿庸?阿庸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快去找大夫!”宁清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跟着的春晓与冬凝。 自己则是俯下身将帕子拿出准备先将白陌庸的伤口包扎一下,只是她刚刚靠近白陌庸的时候便被桑倾城大力推倒。 第441章 掉入粪池 桑倾城哭着冲宁清大喊:“你走开!你这个毒妇!都怪你,你就不该回来!你就该死在吉凤国!” 宁清脸色顿时沉了,盯着桑倾城的眼中透出冰冷,道:“六姐姐,什么叫我就该死在吉凤国?难不成,六姐姐派了人去杀我?”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疯女人!”桑倾城辩解道。 只是这两句辩解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那疯女人三个字亦是低不可闻。 宁清没有听清,但桑荼与祁远却是有内力的,听觉比普通人要灵敏许多,将那三个字听了个一清二楚。 祁远哼声讥讽道:“涅朝国的女人可不怎么样啊!” 桑荼瞥了一眼挑眉的祁远,对桑倾城道:“桑金让你这么说的?” 桑倾城心下慌了,若是让二哥知道她给他带去麻烦,回头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法子惩治她呢!更何况她招惹的还是向来不将二哥放在眼里的桑荼! “若是白先生死了,更难听的我都说得出来!”桑倾城的眼神慌乱,辩道。 祁远听不下去了,双手环胸:“他又不是纸做的,爷的小香雪能咬他算是他祖上积德!” 桑倾城的眸中散出狠意,盯着祁远道:“就算你是吉凤国的小王爷,纵狗行凶,本宫也会让父王为我讨个说法!” “啧啧,你认识爷啊?那就更好说了,爷的小香雪受了惊吓,你就随便给了补偿吧!不多,五百两便成!”祁远伸手五指。 “你做梦!待我二哥将你们吉凤国打得屁滚尿流,你区区一个小王爷算个屁!”桑倾城气不过,话说出口方才惊觉自己失言,即刻垂下眸子。 祁远的凤眸微眯,缓缓道:“你方才说什么?你二哥要打吉凤国?” “我、我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桑倾城起身便走。 祁远一把拉住桑倾城道:“你是将爷的耳朵当成摆设么?快说!桑金要做什么!” 桑倾城吓得一哆嗦,声音中即刻带上了哭腔,道:“你喊什么喊?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放开我……” 祁远还欲再问时,不远处却是传来一阵喧闹。 “快快快!听说二皇子掉进粪池了!” 桑倾城的眼睛睁得更大,瞳仁一转便软趴趴晕了过去。 祁远看着躺在地上的桑倾城亦是将眼皮阖了几阖,又将鬓间的发丝整了整才道:“爷问句话也能将人吓晕,风采不减当年啊!” “你才多大,还当年!地上的两个人交给你了!你惹的祸,收拾干净!”宁清抱怨似的说了一句。 她现在没有功夫管那二人,转身向喧闹的方向走去,毕竟她是这场宴会的主人,有客人掉入粪池,她这个主人若是不出现,就太说不过去了。 对宁清此时的表现桑荼甚是满意,至少她的目光不粘着那白陌庸,他心里便好受许多。 桑金掉入的粪池在后院,甚是偏僻,此时却是渐渐围了一大群人,即便桑金的随身侍卫再驱赶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桑荼今日请来的人非富即贵,又有哪个会怕一个区区二皇子?况且还是二皇子的侍卫。 宁清赶到的时候桑金已然被桑逸用特质的工具捞了上来,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 第442章 只是开始 桑逸捂着鼻子抱怨:“二哥,你说你没事来粪池玩儿什么?我还打算发酵了做农家肥呢!被你这么一搅和,我的肥料得浪费多少?” 桑金被气得脸色通红,刚要说话却是鼻间又涌上一阵恶臭,又抱着树干呕吐。 “快提水来将二哥身上冲干净!”宁清开口道。 她心中不由得可怜了桑金一把,依照桑青的计划,掉入粪池只是个开始…… 桑金听见宁清的声音之后却是目光阴冷地盯着宁清看了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被侍卫提来的桶水泼到身上的时候才惊觉地骂道:“混账!连本皇子也敢泼?!” 侍卫愣住,低垂着头委屈道:“是……是十四公主吩咐的……” “谁是给你俸禄的人?!是她吗?!”桑金大吼。 侍卫的头垂得更低,桑金见了更是无语,道:“本皇子要回宫!” 侍卫惊讶地怔住,道:“现在么?” 他们不是还要看看这十四公主接下来要做什么? 桑金闭目狠狠叹了口气,咬牙切齿道:“现在、即刻、马上!” 说到最后桑金几乎喊了起来,亦是后悔他今日怎就带了个这么傻的侍卫出门! 侍卫忙不迭快走几步想离开桑金的视线,就在要走出人群的时候却是被宁清拦下。 宁清的同情之意漾在眼底,对桑金道:“二哥,我的马车就在府里,你坐着从后门回去吧!” “是啊主子,若是原路走回去,这人……”侍卫亦是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围观的人。 桑金将身子被转过去,挥手道:“快快快……” 越快越好! 桑逸则是挑了挑眉,道:“二哥,依我看,你还是早日成婚,让父王封你个王爷当当,你这回去,宫里也全是人啊……” 涅朝国的规矩,皇子不成婚便没有实权,但成婚之后便算作是主动放弃王位的继承权。 桑金今日的经历,很明显地说明,实权的重要性,但凡他是位王爷,这些人也不敢随意嘲笑他。 桑逸原本是好心,却是引来桑金的一个“滚”字。 桑逸当即翻了白眼,道:“得,就当我的一腔好心喂了狗!” 说罢将手中捞人的工具扔给桑金的侍卫道:“看好你的主子!” 宁清抿了唇再不言语,桑逸话里话外都将桑金比作一条狗,这三哥哥啊,嘴下功夫毒着呢! 在桑金被众人围观的时候,桑荼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凑近宁清耳旁道:“小十四,你老实与我说,这件事是不是老九做的?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八哥哥?”宁清震惊,既然八哥哥看出来了,那桑金必然也看出来了! “不要回头!若是,便眨眨眼,若不是,便摇头!”桑金沉声道。 宁清深吸了一口气,眨眨眼。 耳畔传来桑荼长长的叹息,似是隐忍着怒气,道:“回去再与他算账!” 桑金踏上马车的时候,宁清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这辆马车也是桑青做过手脚的,若是所料不差,到皇宫门口的时候,整个马车便会四分五裂…… 第443章 关我何事 桑荼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宁清身上,待众人渐渐散开之后,桑荼提着宁清的衣领便将她带到偏僻之处,叹道:“小十四,你长本事了,都会与老九合谋瞒着我了是不是?” 宁清的目光不敢与桑荼对视,她心虚啊。 “八哥哥,这是礼尚往来……”宁清辩解。 从吉凤国到涅朝国的这段路途上,桑金没少派出杀手,若不是祁远的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及时发现杀手的痕迹,她的一条小命,怕是要亡在路上了。 “礼尚往来” 桑荼点头,突然拔高了声音道:“礼尚往来你就该一刀杀了他!别弄这些小孩子才玩儿的东西!” 桑荼的声音震得宁清耳膜疼,她再找不到辩解的理由。 同时他的这一句高喝也将桑逸引了过来,只见桑逸脚踏了一块长行的木板,木板之下的四个边角还有轮子,很是奇怪。 “老八,你就别怪小十四了,这孩子原本就可怜,你这么大声吼她,忍心么?”桑逸在宁清身前停下,将木板拿在手中。 “三哥哥……”宁清眼泪汪汪地看着桑逸,现在她才发现,桑逸这个哥哥除了经常做一些奇怪的东西之外,对她还是很友好的。 桑逸唇角勾笑,道:“小十四乖,你的八哥哥啊,从前也不是这么凶的!” 桑逸心头亦是感慨,自从得知那个女人的死讯之后,桑荼开始变得反复无常,有时候连他都害怕。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宁清知道桑逸口中说的从前是什么时候,只怕是吉娜还活着的时候。 “小十四,去前面用膳吧!莫让大家都等急了。”桑荼稳了稳气息道。 “好” 宁清很是乖巧地应着,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锦衣公子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出于礼貌,她冲着那公子点了点头。谁知道那锦衣公子非但没有回应,还如同没有看见她一般转身便走,那周身的寒意,让宁清生生打了个冷战。 “八哥哥,那个人好奇怪……”宁清不由拉上桑荼的衣袖。 桑荼的眼睛亦是眯了眯,神色间似是在思考那人的来历。 “小十四,你先去宴会,我去问问那人是谁!”桑荼说着便跟随那人而去。 宁清到达宴会场地的时候,即刻被眼前的新鲜的一幕吸引了眼球。这一次的宴会吃饭的方法很是特别,整个前厅被两排长长的桌子占满,桌子上铺着红色绣金线牡丹的棉布,棉布之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美食。 来的宾客每人会下发一个盘子,只要围着桌子走一圈,定然会找到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届时只需将桌子上的食物夹到盘子里一些便好。 这法子宁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宾客们觉得新鲜,也吃得颇为尽兴。 宁清刚刚夹起一块点心,祁远便笑呵呵凑到她旁边,扯着她的衣袖神秘道:“丫头,你可知道方才那白陌庸醒来之后怎么了?” 宁清认真吃着盘子里的红烧鱼尾道:“他怎么样,关我何事?” 第444章 男耕女织 祁远摇头道:“此事你还当真不能不管,爷猜啊,他待会儿便会来找你!” “为、为什么?”恰时宁清吃了一块米糕,险些卡在嗓子眼。 祁远倒了一杯茶放在宁清面前,道:“还能为什么?那家伙醒来便将六公主骂走了,还大哭了一通,又说了些文绉绉的话,大体意思便是他后悔了,要来找你原谅他!” 祁远的话刚刚说完,宁清便一副见鬼了的神色看向从后院走到前院的必经之路。 白陌庸一袭月白长衫,手指君子扇,虽是唇色脸色苍白,但丝毫不减其高傲清举的气质。 宁清若没有见过顾君溪,还真真会被他这一副皮囊魅惑了去。 只见白陌庸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宁清身前,先是行了一礼,而后眼神中透出满满的柔情,直教宁清吓得掉了筷子。 白陌庸勾唇轻笑,眼神中藏着万千歉意,道:“在下给十四公主赔罪来了!” “不不、不……你、你不用给我赔罪……”宁清被白陌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得不轻,不由得结巴了。 白陌庸的目光落在宁清面颊的轻纱之上,道:“公主不必躲着在下,在下是真心悔过。但这件事虽然大的过错在我,公主你也有责任。” “我?我有什么责任?”宁清看着他抬起的手,后退了一小步。 白陌庸愣了一瞬,还是笑着上前将宁清脸上的轻纱快速摘下,道:“公主若是早些拿出那玉镯,在下又怎会认错了人?” 宁清脸上的轻纱被摘去,顿时一张绝色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更是印在了一众世家公子的心上。 但其中一大部分,在最初的惊艳过后,便是先后的叹息,这十四公主美则美矣,但太过妖媚,又是和离过的女子,他们的娘不会允许他们娶这样一个女子。 美人啊,还是远远看着便好! “喂!小子,你这都什么毛病?!”祁远看不下去了,伸手将白陌庸推了个踉跄。 白陌庸本就受伤,加上祁远本身便是自幼习武,这力气比平常的人大了不少,一推之下,竟是直接摔到在地。 原本咬牙撑着的神色在感受到宁清的视线之时,大声呼痛。 宁清出于内疚,即刻止了祁远还要上前揍他的步子,轻声道:“小王爷,我来与他说。” 白陌庸原本是十四公主的心上人,如今十四公主已亡,宁清既然借了她的身份,便应当照顾白陌庸一二,即便照顾不了,也决计不能这般侮辱的。 当然,若是找个机会与他说明自己的身份,便是更好。 宁清上前将白陌庸扶起,道:“你没事吧?” “有,我有事,这里痛,好痛……”白陌庸指着自己的心口。 “喂!你伤的明明是肩膀!”祁远指着白陌庸恼怒。 白陌庸似是没有听见祁远的反驳,将宁清的手握住,道:“从前是我错了,你便原谅我,可好?就像我们小时候说过的,你长大,嫁我为妻,我们找一处世外桃源,男耕女织……” “男耕女织?就你?”祁远又一次打断白陌庸的话,唇角含着讥讽。 第445章 清楚得很 此时桑荼亦是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方才那戴着面具的锦衣公子。 而他们身后跟着的则是一脸颓然的桑青与满目敌视白陌庸的桑勒。 “小十四,过来!”桑荼神色冷然地盯着白陌庸。 才一会儿工夫,这个小子又来纠缠小十四了! “哦……”宁清垂眸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桑荼身旁。 白陌庸叹了一气,对白陌庸行礼道:“八哥哥,在下……” “谁是你八哥哥!”桑荼当即脸色便开始发绿,这个白陌庸究竟想做什么?! 白陌庸又是一叹,道:“我与十四公主成亲之后,自然也该叫你一声八哥哥。” “闭嘴!你想好了再说,你要与谁成亲?!” 桑荼不顾众人的注视,拔出匕首几步逼上白陌庸的脖颈,语气凶狠,眼神冷冽。小十四如今便是他的命,让他将命交在这小子手上,还不如让他去死。 他会自寻死路?自然不会。那么死的便是眼前的这小子,伤过小十四的白陌庸! 当初父王特地将他传入宫中,让他在驸马与百两黄金之间选一个,这厮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百两黄金! 这样的人,即便小十四原谅了他,桑荼也不能让他活着与小十四成亲! 白陌庸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神色间毫无变化,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从怀中拿出宁清给他的手镯道:“当年十四公主对在下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从前在下认错了人,是在下的不对。但如今误会解开,在下也在此立誓,此生非她不娶!”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满身的傲骨,直教桑荼也愣了片刻,稍后回过神来便将匕首又往近凑了几分,从宁清这个角度看去,匕首与白陌庸的脖颈之间已然见了殷红的血迹。 “险些教你小子骗了!”桑荼恨恨道。 “八哥哥,手下留情!”宁清忙道。 若是真正的十四公主还活着,定然不愿见到她的心上人受伤。 桑荼闻言面色却是又沉了几分,气息不稳道:“小十四,你到现在还惦记这个混账东西?!你将当初的事情都忘了么?你答应过八哥什么?!” “小十四,快道歉!”桑青的脸色变了几次。 桑荼从吉凤国回来之后,身子便大不如前,有几次还在他们面前晕倒了。为了不让宁清担心,一直没有将此事告诉她。 现在桑荼这般激动,桑青是真的担心桑荼有个三长两短啊。他们兄妹好不容易聚齐了,桑荼可不能出什么事。 “八哥哥,你先将匕首放下来!这儿这么多人呢!”宁清心下着急,刻意压低的声音中亦是带上几分凌厉。 桑荼的唇瓣动了动,目光向四周瞥了一圈,慢慢将匕首放下,道:“赶快滚!” “不!我……”白陌庸也是硬气,不顾自己的脖颈受伤,也要得到宁清的一个态度。 只是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却是被跟在桑荼身后那戴面具的锦衣公子打断:“白先生,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容不得半分强求,想必白先生心中亦是清楚得很。” 第446章 天涯路断 “不,这绝不是强求,十四公主心中有我,天下人皆知,我心中亦是有十四公主,这便是难得的两情相悦的缘分!你们不信,大可以问问十四公主,是否心悦与我?”白陌庸说着,目光殷殷,自信十足地看向宁清。 宁清的唇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指着桌上的美食道:“你看,今日这么多好吃的,不如我们吃完了再说?” “不行!” “不行!必须现在说!” 桑荼与那锦衣公子竟是同时开口拒绝,场面顿然陷入尴尬当中。 宁清瞪着锦衣公子咬牙,桑荼说不行也就罢了,这锦衣公子是什么人?都管到她身上来了? 恰时湫儿带着婢女款款而来,见桑青在此,即刻迎了上来,目光旁若无人地在四周的景色上转了个来回,带着七分羡慕三分天真的口气道:“十四姐姐这个宅子真大,我若是有一日也能有一座这般大的宅子便好了。” “嗤——” 她这一句被追随白陌庸而来的桑倾城听了个正着,嗤笑道:“宅子大又能如何?它的主人还不是被吉凤国的小皇帝抛弃了?不会讨男人欢心怎么行?听说那吉凤国的小皇帝也是个风流的,后宫的妃子娶了一个又一个,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当街与女子……” “住口!” “住口!” 又是两声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正是桑荼与那锦衣公子。 宁清眯了眼睛再次看向那戴面具的锦衣公子,他的声音做了伪装,即便如此,宁清也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一个人。 桑荼的目光在锦衣公子身上转了一圈,对守在一旁的侍卫道:“六公主喝醉了,带她走!” 宁清的眸子中仿若淬了千年的寒冰,她不管这桑倾城出于什么目的与自己作对,但她今日触及到自己的底线了,侮辱她可以,但顾君溪在她心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评议的! “慢着!”宁清的出声成功打断桑倾城欲喊出口的话。 桑倾城面露得意,道:“十四妹妹虽然被人抛弃了,但还是比八哥你讲道理!” 宁清将手中的盘子放下,慢慢拿起一杯酒抿了一口,唇角勾起,道:“是么?那我还要多谢六姐姐的赞美。” 她的话还未说完,手中的酒便泼了出去,目前为止,在扔东西方面,宁清还没有失手过。 辛辣的酒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桑倾城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鼻子酒,接着便是眼睛辣辣地疼。 “啊——啊——”桑倾城大喊起来。 宁清勾唇起,目光凄然,高声道:“六姐姐,白先生怎么说也是我先喜欢的,你怎的能横刀夺爱呢?” 这便有了泼酒的理由。 桑倾城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夺爱失爱的,瘫坐在地上捂着眼睛嚎啕大哭,仿若当真认识到自己错了一般。 在场的世家公子中当即发出阵阵抽气之声,这十四公主,太凶了。 宁清幽幽地瞥了一眼白陌庸,绣帕掩唇假意抽泣了两声道:“白先生,我已是嫁过人的,又怎能配得上你?你我二人缘分已尽,不如天涯路断,各自安好!” 第447章 不识好歹 白陌庸愣住,怔怔地摇着头,缓缓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天涯路断?我不要天涯路断,我要与你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你对我说过的那样,你我二人永不分离!什么你嫁过人,什么你被抛弃,我不在乎,我统统不在乎,我只要你,我要的是你的人,你的心,你的所有!” 一番情话说出,在场的人纷纷垂下了头,连脸皮甚厚的桑倾城亦是停止了哭声,静静听着白陌庸的话。 “想不到白先生平素那般正经的一个人,遇上这十四公主,也变得不正经了!” 一道极低的声音传出,即刻便有人应和。 “要不怎么说妖女误国呢!我有个亲戚在吉凤国,听说这十四公主啊,就是因为妖妃的名头被追杀,迫不得已才……” 这个声音还没说完,便被一颗樱桃核打在唇角,力度之大,那唇角即刻便红肿了一片。 祁远慢悠悠将手里的樱桃放入口中,道:“不想挨打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一句话,让诸位世家公子纷纷放下盘子,三三两两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皇子公主们他们自然是不怕,但祁远是吉凤国的小王爷啊,手上有兵权的小王爷。 虽然那兵是吉凤国的,但祁远若是一个不高兴,带兵偷偷抄了他们家,他们也没地方说理去。 宁清拿出匕首当着白陌庸的面将自己的锦袍一角割下,道:“白先生,我不想耽误你,你我二人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宁清替原来的十四公主说出这句话之后,眼中透出万分的悲凉,隔了阴阳,又怎会有什么瓜葛。 “愿她来生,能遇得良人。”宁清在心头加了一句。 白陌庸愣在当场,颤抖着拿着宁清割下的锦袍一角看了良久,再抬头的时候宁清已然从他眼前走了。 十二年前,他不慎落水,是一个小姑娘喊来哥哥救了自己,又惜他才华,赠他黄金百两,为了感激,他将这枚娘亲留给他的玉佩赠予那小姑娘。 他当时承诺,这份恩情,他长大之后定然结草衔环,倾力报答。 谁知那小姑娘竟是呵呵笑着道:“你若是当真想报答,日后便来娶我。” 一晃多年之后,他在皇城小有名气,却一直不肯娶妻,他一直在寻找那小姑娘。哪怕这十四公主舞姿绝世,情深几许,他也不曾动摇过。 直到那日桑倾城拿来她幼时的衣裳,与那小姑娘当年的火红纱裙一模一样,他以为,桑倾城便是那个小姑娘…… 他以为桑倾城为了不让皇上用她去和亲,故意将自己丑化,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笑话! 在宁清将那枚玉佩交给他的时候,他才渐渐发现那个火红的小身影竟是与当年日日守在他门口的十四公主那般重合…… “白先生……” 桑倾城的眼睛好容易舒服些,又一次缠上他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 桑倾城被甩了一个踉跄,眯着眼睛道:“白陌庸!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好歹!” 白陌庸后退了两步,脸色一瞬间煞白,眼中早已没了方才的光亮,唇瓣张了几次道:“不识好歹,我的确是不识好歹!” 第448章 锦衣公子 祁远饶有兴致地看着白陌庸,狭长的凤眸中透出几分不屑,抬起胳膊顺手搭上宁清的肩头,挑眉朗声道:“喂,你们说说,他与爷相比,有几分胜算呢?” 白陌庸闻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步子连连后退,将手中的衣角抓得愈发紧了。 桑荼瞪了祁远一眼,道:“与你比做什么?小十四可不能嫁给你!” 祁远撇撇嘴,道:“她不嫁给爷,谁还要她?” “把你的手放下!”桑荼盯着祁远放在宁清肩头的手,面色阴沉地吼道。 祁远挑眉,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后,将手从宁清肩头甩下,道:“她啊,注定是爷的!” “祁远,别闹了!”宁清沉声。 什么时候祁远能改了这满口胡诌的毛病,什么时候姻缘便到了。 桑荼阖上眼皮摇了摇头,他对祁远的看法倒是与宁清不谋而合,只是将这姻缘二字,换成了可为夫婿。 若是祁远改了这毛病,他便同意将小十四嫁给他! 祁远的眉头蹙起,道:“闹什么?爷几时闹了?爷说的是认真的!还有比爷长得更好看,更有钱的男人么?” 他前一句说得自信,后一句却是说得心虚。钱啊,他是有,送宁清来涅朝国的时候,顾君溪还赏赐了不少。但这些银子都被他用来犒劳边塞的将士,剩了一些也为永济军们采购东西了。 “有没有,比一比不就知道了?”一直默然跟在桑荼身后的锦衣公子道。 “比?怎么比?” 桑青被湫儿纠缠得头昏脑涨,见宁清此处出了新鲜的事情,自然是要来凑热闹的。 桑荼看着桑青那副求助神色选择无视,缓缓道:“怎么比都不管你的事,你啊,照顾好小十五便好!” 小十五不是桑金,若是小十五在宁清的府上出了什么意外,父王又怎会轻易罢休? 况且桑青瞒着他整蛊桑金的事情,他还没找桑青算账,让他在小十五那动动脑子也好! 湫儿闻言即刻搀上桑青的胳膊柔情道:“那便多谢九哥哥了!” 桑青的一张脸垮了,却是仍然凑热闹问那锦衣公子:“快说快说,怎么比?在哪比?与谁比?” 锦衣公子戴着面具,众人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沉思了一会儿道:“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这下,连桑逸也凑了过来,目光灼灼道:“说起比武招亲,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什么法子?”桑青的注意力又到了桑逸身上。 桑逸笑得颇为神秘,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为了增加噱头,小十五也可以参与进来!两位公主同时招亲,到时候必定人山人海啊……” 桑逸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众人虽然没打听出他的具体法子,但他桑逸想出的法子,又有哪个普通过? “八哥,这是谁啊?”桑青此时才想起来问那锦衣公子的名字。 桑荼给了自家这个犯傻的弟弟一记白眼,道:“这位是皇商季老板家的公子,叫……是我糊涂了,敢问季公子的名讳是?” 第449章 认错人了 桑荼轻咳一声,脸颊泛上一丝绯红,方才他还腹诽桑青犯傻,但目前看来,他也是糊涂,竟是忘了问这人的名字。 锦衣公子的目光转到宁清身上,缓缓道:“十四公主,在下季三公!” “哈哈,三公兄,难得今日相识,咱们去喝酒!”桑青一把楼上季三公的脖子,极力避开湫儿的目光。 这男人们去玩,湫儿总不会跟着去吧? “九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喝酒?我派马车去接你们啊!”湫儿道。 桑青的眼睛豁然睁大,道:“不不不,不用了十五妹妹,我们自己会回去的!自己回去便好!” 说罢,桑青也不等季三公同意,便生拉硬扯地将他带出了公主府,全然将方才已经答应的照顾小十五的事情抛在脑后。 桑青走后,桑逸亦是等不及地去准备比武招亲的事情。 桑荼则是二话不说拉着抓紧时间吃东西的宁清进了内宅。 桑倾城站在白陌庸身侧哼笑:“白先生,她究竟有什么好?” 白陌庸看着宁清的背影失神,喃喃道:“你走开。” 他缓缓将眼皮阖上,心头涌上万分的懊悔,甚至将部分的过错都怨在桑倾城身上。他之前也隐晦地问过桑倾城,问她记不记得小时候曾经救过一个少年,桑倾城当时答得含羞带怯,吞吞吐吐,含含糊糊。 那时他只认为桑倾城是提到小时候的轻狂枉语而羞涩,未作他想。若是当时桑倾城但凡有一丝丝否认的意思,白陌庸也不会将人认错。 湫儿在一旁观察了片刻,缓步上前道:“六姐别难过,白先生早晚会看见你的好,将心思从十四姐身上收回来的。唉,只怪十四姐的容貌太过出众……” 湫儿三言两语间的潜移默化,将白陌庸对桑倾城的淡漠归咎于宁清的容貌之上,眼见桑倾城的神色间燃起一股股怒气,湫儿的唇角勾笑向桑倾城辞行。 “六姐,我这便回去了,父王说要我去学学规矩。”湫儿行了个标准的涅朝国宫礼。 桑倾城心中烦闷,顾不得这个民间回来的十五妹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那你快去吧!代我向父王问好。” 湫儿走的时候却是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循着感觉望去,祁远一双冰寒的眸子正径直盯着她,唇间泛着邪肆的笑容,生生让她打了个冷战。 湫儿点头行礼之间祁远已然欺身上前,扬起头准确地唤出湫儿的名字:“湫儿!原来十五公主是你,爷就说谁有这么大本事让小丫头心甘情愿让出那个心心念念的位置,哼哼,手段不错,连爷也要佩服几分。” “小王爷认错人了吧?我不认得你……”湫儿慌乱地垂下眸子。 她现在脸上正戴着面纱,又画了涅朝国宫里专有的妆容,连她自己都看不见从前做丫鬟时候的半分影子,她不信祁远能认出她。 祁远抬头看了看天上几只飞过的鸿雁,道:“是么?或许是十五公主贵人多忘事,咱们日后多见见,说不定哪一日公主便想起爷了呢?” 第450章 自己决定 祁远在上一次的接风宴会上便觉得这个十五公主与宁清从前的婢女万分相似,今日一见,更是觉得像,便试探一二,果然,这婢女还是害怕啊。 “小王爷说笑了……” 湫儿将头垂得很低,看见祁远身上的羊脂玉佩上温润的莹白竟是有一瞬间的刺眼。 “哈哈哈……”祁远大笑:“那就当爷是说笑吧!十五公主,后会有期。” 祁远说着佯装伸手去摘湫儿的面纱,湫儿大惊之下连连后退,祁远见状转身便走,却是笑得愈发欢畅。 湫儿藏在面纱之下的红唇紧抿,盯着祁远的背影心有余悸,这个小王爷行事怪异,日后还是远离一些的好。 公主府后院 桑荼将宁清按在座椅之上,神色严肃道:“十四,方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若是让你在白陌庸与季三公之间做选择,你会选谁?” “八哥哥,我、我不选……”宁清将眸子垂下,白陌庸是十四公主的心上人,不能选。那季三公更是她连相貌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怎么选? 桑荼叹口气,蹲下身盯着宁清的眼睛道:“或者说,你想选的人是小王爷?” 那祁远虽说不是一个上好的人选,但总归比白陌庸要强上许多,若是小十四执意要选,也不是不行。 “八哥哥!”宁清豁然起身,眸中染上一丝恼意,道:“你为何这么着急将我嫁出去?是不是我不嫁人,你便活不下去了?!” 桑荼愣住,继而是长久的沉默,桑荼缓缓起身,仿若瞬间被人抽走了魂魄,道:“小十四,不是八哥想逼你,如今局势不明,你又是个女孩子,早些嫁人有个好归宿,总是好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自他将宁清从吉凤国的皇宫偷偷带走的时候,便想好了所有的结局,最坏便是两国之间开战,百姓无家可归。 这些放在从前,都是他在意到不能再在意的事情,毕竟从小父王便是这么告诉他的,家国天下,百姓最重,民生最重。 然而在吉娜死后,他顿然觉得这些事情,与亲人的幸福安康比起来,压根儿不值得一提。 他只是生在帝王家的一个普通的男人,也会伤心,也会痛,那些百姓的生死,与他何干?他的爱人死了,百姓不会替他难过,他的妹妹被人诬陷,百姓不会替她伸冤,要这样的百姓何用? 宁清咬了咬唇道:“八哥哥是担心桑金造反?还是吉凤国与我们开战?” 桑荼猛然抬头,像是不认识宁清一般,怔愣道:“小十四,你还知道些什么?” 宁清的目光从桑荼身上挪开,道:“八哥哥,即便是一棵小树苗也有长大的一天,我长大了,有些事,让我自己决定可好?” 她并没有答桑荼的问话,还知道些什么?除了这些,她还知道她爱的人是顾君溪,那个她被迫离开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后宫的那些个妃子们,可是日日欢笑,他朝中的大臣们,可是时时满意,他的家国,他的百姓,可还好? “小十四”桑荼轻声打断宁清的思绪,道:“旁的事情你都可以自己决定,这一次,就让八哥替你选!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451章 生钱法子 桑荼说罢转身便走,脚下步子飞快,更像是逃跑一般。 在他心中,白陌庸也好,顾君溪也罢,都是小十四自己做的决定,两次决定,一晃五年。 一个女孩子有多少个五年?十四若是再找不到一个疼她爱她宠她的男人,待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就凭着她从前的那些个名声,还有谁会喜欢她? 若是自己有一天走在小十四的前头,独独留下小十四一个人在这世上,他不放心。 “八哥哥!”宁清在桑荼背后大喊,却是她越喊,桑荼走得越快。 宁清放弃劝说桑荼了,罢了罢了,左右在这涅朝国无事,桑荼若是愿意寻那些个人,便让他去寻,反正,她一个都不会同意。 傍晚时,桑逸便送来一沓子详细的比武招亲的流程,说是比武招亲,不如说是相亲大会来得更为贴切。 桑逸此次选择的是三位女子,除了宁清之外,还有湫儿与桑倾城。报名的男子则是先要通过一系列的初试方能入选登台。 统共十二个入选的人,桑逸将这些人称作“男嘉宾”。 男嘉宾可以选择自己的心悦之人上纱灯,同时台上相亲的女子也可以在这些人当中选择自己心仪的对象。 “这想法还挺新鲜的……”宁清笑道。 桑逸眸子中即刻闪出晶亮,道:“你当真觉得新鲜?” 宁清被桑逸的反应吓得愣了一瞬,点头道:“是,到时候围观的人一定很多。” “那我若是收十两银子的门票会不会有人来看?”桑逸徐徐问道。 “三哥哥要收钱?”宁清睁大眼睛问。 桑逸这个想法若是与祁远那个贪财的性子在一起,定能生出许多共同话题。 桑逸连连点头道:“对!要收钱!就是不知道这个场地够不够大,我们的这个宅子似乎不行啊……” 宁清勾唇,道:“我向三哥哥推荐一个人,有他在,你们定能想出许多生钱的法子。” “小十四,你说的不会是祁远那小子吧?”桑逸的神色间些焦躁。 若是祁远的娘还行,祁远么……与那个小财迷合作,他还赚什么银子,不被剥削干净就算不错了。 “三哥哥也觉得他合适么?”宁清将手中的流程看了又看,她倒是好说,就是不知道湫儿与桑倾城到时候会不会去。 桑逸当即便提高了声音道:“合适什么?一点儿都不合适!哪儿都不合适!” “好!不合适不合适,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面对突然间激动起来的桑逸,宁清又被吓了一跳。 今日的桑逸一惊一乍的…… 桑逸顿住,看着宁清叹了口气道:“不过那小子还的确是有天份的,这一点,随他娘……” 说罢他倒是良久地沉默下来,宁清抱着茶盏默默待在一旁也没敢再出声。桑逸的年纪都二十五岁了,但奇怪的是,即便这么大年纪,他还未成亲。 别说成亲了,就是连个喜欢的女子都未曾出现过,唯一有过瓜葛的女性除了自家妹妹之外,便是祁远的娘亲,南阳王妃…… 想到此处宁清倒是有一丝好奇,这南阳王妃究竟是何等美人,竟是能让南阳王此生只娶一人,亦是能让如此奇人的桑逸念念不忘。 第452章 吃喝玩乐 想着想着,宁清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埋头思考的桑逸身上,桑逸一抬头便吓了一跳,这十四的眼神怎的像是藏着什么鬼主意? 他心头发怵结巴道:“十、十四妹妹,你看着我做什么?” 宁清迅速将目光收回,戏谑道:“三哥哥的想法这么好,怎么就没想着给自己也找一位娘子呢?” 桑逸的神色微僵,唇角勾起往门外走:“呵呵,这个啊,十四妹妹就别替我操心了啊,三哥还有些细节的地方没有深究,就先去忙了啊。” 桑逸走得头也不回,像是慢上一步就要丢了性命一般。 宁清自顾沉思了半晌,起身换了件男装带上春晓便出了门,自那日被沉公公扔入猪圈之后,春晓愈发沉默寡言。 既然祁远将她安排过来,那宁清便顺手做做好事,将这个婢女的胆子也练得大一些。 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反而渐渐多起来,街边陆陆续续出现一些摊位,有零嘴小吃,有精致的工艺品,有些空旷的地方还有杂耍的艺人。 宁清走在街上,鼻间充斥的是包子馄饨的香气,口中吃着的是包裹着晶莹外壳的冰糖葫芦。看着百姓们安居亦乐业,宁清突然觉得自己离开吉凤国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若是她不回来,早晚有一日,她会死在吉凤国,死在那个尔虞我诈的皇宫,届时桑金便有了出兵的理由,两国开战,人人自危,如此热闹的场景便再也看不见了。 “主子,我们这样要去哪儿?” 春晓第一次穿男装,甚是不习惯。 宁清大喇喇揽上春晓的肩头,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含糊不清道:“你可知人生四大乐事是什么?” 春晓缩在宁清臂弯之下摇了摇头,主子的乐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乐事便是别再让她穿男装了,这男装虽然方便,但,她穿上男装不会走路了啊! “吃喝玩乐啊!”宁清空出一只手指点了点春晓的额头,将冰糖葫芦的籽儿吐了,道:“这吃喝有了,剩下的便是玩乐二字了!” 春晓迎着周围女子们打量的目光,看着近在眼前的青楼眼皮子直跳,小声道:“主子要怎么玩?” 怎么玩都不能去青楼啊,她们可是两个女子,万一进去之后被人发现,要出来便难了! 宁清口中嚼着糖葫芦眯着眼睛看了看眼前小楼之上的粉色轻纱,缓缓道:“自然是去赌坊了!” 春晓在听见自家主子不去青楼的时候顿然松了口气,几息之后却是回过味儿来,主子说要去哪儿?赌坊?! “主子主子主子!去不得……”春晓被宁清揽着到了赌坊门口,急出了眼泪。 若说方才那青楼去不得,那这青楼隔壁的赌坊更是去不得!青楼中好歹还有女子,这赌坊中可都是男的啊!还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一个,她们的小命便要交代在此处了! “为何去不得?”宁清疑惑,她们此时是男子打扮,去的又是自家赌坊,怎么就去不得了? 第453章 走错地方 早在几日前,祁远便将这柳家赌坊打点好了,自开业也有三日,宁清却是一次都没来过。说起来她也是赌坊的幕后老板,怎么说也该来打个招呼。 再者,她还有个私心,便是看看柳成四能不能将那柳富贵制住,毕竟成四还是个孩子。 春晓的眼神慌张地四下乱瞟,她方才趁着宁清不注意,已然将训练好的萤虫放飞,按理说小王爷应该到了,为何动作这么慢啊? “春晓?春晓?”宁清吃完糖葫芦将竹签扔了,又捏着春晓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与自己对视:“春晓,我问你话呢!” “啊?主子,这地方不能进去。”春晓只顾着想祁远什么时候来,宁清方才的问话,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问你为何不能进去?有我在,不怕!”宁清拍了拍裹了四五层棉布的胸脯道。 春晓嘴一瘪哭了起来:“主子,就是因为有你在,咱们才不能进去,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哪个龙阳之好的人看上,那、那奴婢该怎么办?呜呜呜……” 宁清吓了一跳,急急用袖子接在春晓的眼睛之下,一脸苦色道:“春晓,我的好春晓,你放心,不会有那样的,即便是有,我也拿了匕首啊!” “那、那匕首打不过呢?”春晓的眼睛上挂着泪珠。 主子的身子那般单薄,若是遇上个彪形大汉,她们可是想跑都来不及。 宁清闻言倒是愣了,想不到春晓还是个多愁善感的操心命,打不过自然是跑啊,但若是宁清这般答了,春晓若是再问,跑不了呢? 若是放在从前,她还可以说有德永,只是德永啊,前阵子让她威逼利诱派出去打探顾君溪的消息了。 那个人,她心头思念得紧。 她看着眼前满目忧心的春晓直叹气,早知道,便不带她出来了,这小丫头哪里是一般的忧心,怕是后面还有十个八个的问题等着她呢! “你放心,打不过,你家主子也会带着你嫁过去!”调侃之声从宁清身后传来。 春晓眼睛一亮,心头顿然松了一口气,这小王爷总算是来了,她方才拖延用的眼泪没白费。这次小王爷都来了,主子总会消停些吧? 宁清的目光在祁远与春晓身上游移良久,顿然明白过来方才春晓的那么多问题从何而来了。 “小王爷,这么晚了您还出来玩啊?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宁清的目光落到隔壁的青楼之上,语气中亦是带上调侃的意味。 按理祁远该办的事也办完了,真正该待的地方不是吉凤国的边塞城么?怎么赖在涅朝国的皇城不走了呢? 祁远挑眉,唇角泛上一瞬的笑意,道:“爷看你一个人孤单,特来陪玩!” 说罢便揽上宁清的肩头,将宁清拖进了柳家赌坊。 身后的春晓看得目瞪口呆,她冒着被主子发现的风险给祁远通风报信,不是为了让他带着主子进赌坊的啊! 眼看着主子都进去了,春晓在门口狠狠跺了跺脚,闭眼咬牙跟了进去,罢了罢了,左右出了事有小王爷,主子都不怕,她一个奴婢怕什么? 第454章 正经时候 赌坊的光线昏暗,但上下两层,一共二十八张赌桌,座无虚席,每张赌桌旁还有不少围观的人。 宁清与祁远一进门,柳富贵便瞧见了,这两个煞星,化成灰他都认得! “公……贵人!”柳富贵即将脱口而出的“公主”,在祁远恶狠狠的目光注视之下,硬生生改成了“贵人”。 祁远“嗯”了一声点头道:“开张桌子!” 柳富贵的嘴张成了鸡蛋的形状,愣了几息之后才将唇角扯起,连声道:“好好好!贵人来了,那得是雅间啊!您跟我来吧贵人!” 柳富贵转身就松了口气,他方才险些就将柳成四特意空出来的雅间放出去了,万幸,万幸啊! 柳富贵口中说的雅间位于二楼的转角处,是一扇极其隐蔽的门,若不是柳富贵引路,宁清还看不出来。 进门之后便是相当敞亮的大窗户,占了一整面墙,窗户的外围用栏杆围着,放着几株雅致的盆栽,加上墙壁之上挂着的字画与低调贵气的陈设,此处不像是赌坊,更像是一处文人的雅室。 “公主,这是柳老板亲自布置的,平常不让人进来,说是特意留给公主的!”柳富贵一脸的谄媚。 宁清点头,成四倒是费心了! 柳富贵见宁清满意的神色,立时觉得自己这个马屁拍对了,将身子躬得更低,道:“贵人喜欢玩什么?小的去准备。” “不必了,所有东西不都在这儿么?”祁远指着窗户旁边的梨花木多宝阁道。 柳富贵愣了一瞬,道:“是是是,是小的多嘴了,小的为贵人拿茶果点心去!” “回来!”祁远将走到门口的柳富贵一把拉回来,皱眉道:“发牌的人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玩?留下发牌!” 柳富贵的眼珠子转了几转,道:“贵人啊,您看这样行不行?小的去叫掌柜的来,小的呢,便在一旁伺候你们,如何?” “快去快去!”祁远挥了挥手转身便四仰八叉躺在榻椅之上,冲着宁清勾了勾手指道:“爷就是那个喜欢龙阳之好的人,小哥儿长得这般俊俏,也就比爷差了那么一丁点儿,在这世上已是难得,爷就不嫌弃了,快过来服侍!” 刚刚进门的春晓听得这一句直接送去个白眼,宁清则是顺手抓起桌上的骰子便扔了过去,恼道:“你好歹也是小王爷,就不能有个正经的时候?” 祁远眼睛一瞪,道:“喂,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爷何时不正经了?” “小王爷,您该问,您什么时候正经过。”春晓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祁远没有听清,宁清却是听了个正着,即刻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旁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喂!你们笑什么?”祁远满目狐疑。 宁清即刻抿唇,只余眼中笑出的盈盈泪光,在昏黄的纱灯映衬之下,分外动人。 祁远也不问了,看着此时的宁清怔住,越发感慨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丑到犯了天灾的小丫头,有一天竟会美成天妒人怨的模样。 第455章 不该提的 恰时柳成四进门,短短几日,他神情间的青涩已然褪去不少,只是在见了宁清的时候仍是泛上些许羞涩的笑意。 “祁远哥哥,宁姐姐。”柳成四站到赌桌面前。 祁远翻身下了榻椅,道:“成四,几日不见,你倒是有个掌柜的样子了!快坐下,陪爷玩上几把,让这小丫头开开眼界!” 祁远挑眉用眼神指了指宁清,目光中满是得意,他的赌术当年几乎走遍咸阳无敌手,不说第一,第二第三也是能排得上的! 宁清抿唇,将眼角笑出的泪花拭去,道:“那我便拭目以待。” 街道喧嚷,夜风中带了一丝暖意,自窗外吹过之时往宁清的方向撒了个欢儿,一头撞在玻璃之上,那赌桌前的美人却是媚色倾城地看着眼前一脸颓色的三个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该回去了,你们明日将银子送到府上便可,看在大家都是朋友的份儿上,我便不收大家的利息了。”宁清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就往外走。 祁远起身拦在门口,道:“小丫头,看不出来啊,这一手好赌术,是与谁学的?” 宁清挑眉,漫不经心道:“我娘咯。” 至于她娘的赌术,听说是一个好色的赌徒亲自传授。说起来,她娘要比她厉害许多,只是不知道现在在何处…… 宁清想着想着,神色间便渐渐颓然,她自小便对宁若心依恋非常,在得知她心心念念的爹竟是这般性情之后,她亦是逐渐明白她娘不将她交给她爹的缘由。 看看那宫中的几个姐姐便知道,宫里生活的女子,有哪个真正单纯快乐的? 柳成四闻言倒是没有多少神色变化,在他心目中,宁清是顶顶厉害的,一个女子做到了多数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赌术高明,也是正常。 最不淡定的当属柳富贵,他初始只想在宁清专心赌的时候趁机偷走那代表柳家家主的墨色扳指,但扳指没偷着,却是被宁清的赌术惊着了。 这分明是他们柳家的祖师爷爷才有的赌术啊,竟是出现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这这…… 祁远看着宁清变换的神色顿然心软了,知道他提了不该提的,心下已然决定将那些赌输了的银子忍痛送予宁清。 “喂,你、你别伤心了,爷不是故意的……”祁远垂眸,像极了做错事的小童。 恰时门外传来极大的一声重物落地之声,接着便是一道震天的吼声:“老板!谁是老板?叫你们老板出来!” 柳成四即刻起身,神色严肃道:“柳叔,随我出去看看!” 柳富贵有一瞬间的犹豫,一回神便瞥见祁远冰冷的眼神,即刻追上成四道:“等我,等我啊!” 宁清与祁远对视一眼,亦是出了房门瞧热闹,也可以顺便看看柳成四的能力如何。 整个赌坊中的人视线都被正门口的大汉吸引过去,宁清顺着围栏往下看,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门口,脚下踩着的是一张已然破烂的赌桌,赌桌的残痕之下是一块大石头。 第456章 闹事的人 这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显然那张赌桌是被他砸烂的。 柳成四见众人都围成了一圈,眉头蹙起上前对那男人道:“这位兄弟,我是这柳家赌坊的掌柜,不知本赌坊可有怠慢你之处?这里还有这么多来玩的客人,有什么事咱们去后面说,可好?” “什么后面说前面说?老子不去?!老子就在这儿说!”那男人眼睛一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模样。 只是他的这句话刚刚说完便被人从后面提着衣领扔了出去,而扔他的那个人宁清也是见过,正是今日宴会之上戴面具的锦衣公子季三公。 季三公将人扔出去之后,一抬头视线便落在宁清身上。 祁远的目光在季三公身上盘桓了几息,道:“丫头啊,这季家公子潇洒倜傥,也不失为良配!” 宁清用眼白瞥了祁远一眼,道:“小王爷若是当真有这个想法,我便即刻让人替你准备出嫁的东西,就是不知道季公子对你是否满意。” “你这丫头……” 祁远的话没说完,方才被扔出去的男人一脚将门踢开,大喊道:“刚才是哪个踢的老子屁股?!” “我” 季三公的声音经过伪装,显出几分沙哑。 男人阴狠的眸子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而后盯着他道:“你是这儿的老板?” “不是” “不是你踢老子,你他娘的有病吧?!”男人说着提起地上的桌子腿便冲着季三公挥去。 季三公轻巧躲过,也不与他多言,又是提着那男人的后领将他扔了出去。 柳成四与柳富贵在一旁看得有些呆滞,尤其是柳富贵,他在涅朝国的皇城长大,年少之时也结交了不少皇城中的贵公子,但眼前这一看便是气度不凡的公子,他却甚是没有丝毫印象,难不成是外地来的? 思索间那男人气急败坏地回来了,进门便躲着季三公,将柳成四拉到一旁道:“掌柜,你要听老子说话是吧,老子今日便与你掰扯掰扯你这赌坊不合理的规矩!” 男人说着又拉着柳成四往角落里躲了躲,见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又要过来,忙大喊道:“我去我去我去!我去后面说,去后面说还不行么?” 柳成四这一次倒是不着急了,先与柳富贵使了个眼色让他安抚赌坊中的客人们,又恭敬地走到季三公面前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出手,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明日我便亲自上门道谢!” 季三公沉默了几息道:“不必了!” 说话间又一次抬头看向宁清,良久之后不发一言地坐在赌桌前,似是在观看,又似是在等着什么。 柳成四见状亦是看了宁清一眼,在宁清的示意之下,对方才闹事的男人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方、方才不是说去后面说么?怎么……”那男人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季三公。 柳成四抿唇坐下,道:“你若是不说,我便让人请你出去,你砸坏的桌子,二十两。赌坊因此损失的利润我便算你三十两,还有贵人受了惊吓,丧了玩的兴致,我便算你十两,一共六十两,是赊账还是抵押?” 第457章 露馅儿了 “你……你你别和老子说那没用的!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男子的语气很冲。 柳成四笑咪咪道:“好啊,签字画押,拿命!” “喂喂喂,别、别啊,老子还没说话呢!你们赌坊这是什么规矩?老子的地契为什么就不能抵押?!”男人急了,一把将地契拍在桌子上吼着。 柳成四接过地契看了半晌,道:“你这是祖宅。” “对,祖宅,老子爷爷传下来的!”男人愤然。 柳成四起身,盯着男人一字一句道:“柳家赌坊自开张那日便说过,赌坊有三不接,不接穷苦,不接妻女,不接祖宅!” “你大舅姥爷!老子从没听过哪家赌坊有这样的规矩!”男人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柳家赌坊就是这样的规矩。”柳成四亦是丝毫不让步。 男人的唇瓣颤动,良久之后一指桌上的地契,道:“你方才不是让老子赔银子么?银子老子是没有了,只有一张地契,爱要不要!” 男人亦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左右他是没钱,他就不信这柳家赌坊还能将他如何! 柳成四哼声道:“好,富贵叔,将此人送官!” 男人一听即刻从椅子椅子上跳了起来,嚷嚷道:“送什么官?什么官?老子又不是不给钱,是你们不要!” “坐牢与赔钱,你选一个!”柳成四面不改色。 男人一时语噎,又隔了良久才道:“我、我赔,我赔还不行么?!” 说着男人将桌上的地契收进怀中,口里嘟囔着什么抬脚便走。 “等等!”柳成四喊住男人:“若是让我知道你赔的银子是当了地契而来的,那便不作数,柳家赌坊也会通知其他赌坊!损失由得你去,便是与柳家赌坊做对!”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赌?!别的赌坊都是往进拉生意,你们柳家赌坊好气魄啊,到手的生意往出推?老子看你们根本不是开赌坊的,是做皮肉生意的吧?!一个女人也能进赌坊了?要不要老子好好伺候伺候?!”男人立时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宁清发狠道。 不让他赌,与要了他的命有何分别,既然将他逼上绝路,那就别怪他破釜沉舟了!让别人知道这柳家赌坊的当家人是个女的,看看以后谁还来! 宁清一愣,这男人竟是看出自己是女子?祁远一声轻叹,挑眉小声道:“啧啧,小丫头露馅儿咯。” “一边儿去!”宁清皱眉道。 柳成四一把将男人的手拍下来,怒道:“你胡说什么!” 男人的嘴角勾起,哼了两声道:“老子胡说?老子怎么胡说了?她不是女的?她不是你们柳家赌坊的当家人?” “谁告诉你的?”柳成四毕竟年纪小,一牵扯到宁清的事他便慌了。 男人闻言更是猖狂,指着祈远大声道:“诸位,这柳家赌坊明着是赌坊,实则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否则为何独独那人在雅室,咱们却是只能在大堂?” 原本人们没有往那上面想,被这男人一提,却是生出那么几分不一样的意味来。 第458章 故意来的 “来人,将这个胡说八道的混账打出去!”柳成四那些个银子也不要了,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恨不得将他好好打上一顿才罢休。 “哎呀,柳家赌坊不讲理啊,柳家赌坊黑心啊!”男人亦是急了,立时躺在地上撒泼。 宁清皱眉哼笑,好端端的一个大汉,竟是用上了女人撒娇的法子。但这个法子却是最能吸引人眼球的,赌坊中的客人们也不赌了,尽数收好了自己的银子,转过身来看好戏。 男人一见如此,将声音扯得更大哭嚎起来,手脚挥舞着,令赌坊中的小伙计们一时间近不得身。 柳富贵躲在人群中瞧着热闹,暗道:“柳成四这小子到底还是年轻,若是他当上这个掌柜,准保提前在赌坊中安排好护卫了,哪里会像现在这般,让这男人平白污了公主的名声,还闹起这般声势。” 事实上这个男人是他花了大价钱找来的兄弟,今日不将柳成四这小子整下掌柜的位置,那柳成四便不知道马王爷还三只眼! 到时候公主便会觉得这柳成四还需要历练,届时请他出山…… 美梦正当时,一声“咚”将他的思绪拉回,只见地上的男人头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起了又红又肿的大包,但男人却是一声不吭,直勾勾看着手里的东西。 柳富贵凝神一看,立时睁圆了眼睛,那、那手中拿着是一锭黄金!整整一锭啊,看那大小怎么说也有五十两! 他立时恼了,谁?是那个王八羔子坏了他的计划? 只听楼上的宁清语出清浅,一双桃花眼中映出的流光几乎摄走了在场所有人的魂魄。 “说,谁派你来的?说好了,还有赏,说不好便别想活着出去。” 看热闹的大多数人在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这女子长得倒是美艳,但心肠与脾性啊,太冷了!似乎能生生将人冻成冰块! 男人愣了好半晌才舔了舔嘴唇,目光看了看宁清,不由得在众人当中寻找起来。 柳富贵忙低下头去,却是仍然被宁清看了个正着,俗话说做贼才心虚,柳富贵没事低头,心头定有大鬼。 “柳富贵!”宁清冷然喝道。 这下不单单是地上的男人抖了抖,柳富贵更是狠狠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出人群,脸上扯了数道褶子,道:“贵、贵人找我何事啊?” 宁清却是没有再看他,而是盯着地上的那个男人道:“是不是他?” 男人的视线在宁清与柳富贵身上游移良久,终是一咬牙闭上眼睛道:“是!就是他,是他让我故意来找麻烦的!” 这一句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包括在场的人,竟是如同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看向宁清,昏黄的光线之下,她的肌肤如玉般泛着温润柔和的光彩,让人望之生敬,这个女人非但美貌,还端的是厉害啊! “成四,将他们送官。”宁清道。 柳成四方才说送官也是为了吓唬这男人,这样的事官府最多判上一个民间纠纷,或许连大牢都不用坐,便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说起来送官反倒是便宜了他们! 赌客们当中亦是有些心直口快的,当即便道:“不能送官!送官还不如将他们好好打上一顿,吃里扒外的东西!” 第459章 值得深究 “是啊,现在的官可不管这些。” “送官没用啊,他们不长记性!” 宁清唇角勾笑,眸间染上万般的冷意,道:“诸位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但这送官是必须送的,他做错了事,便该承担后果。若是我们打人,便是我们的不对了!我们都是守法的!” 众人又是愣住,此时季三公缓缓起身道:“正巧在下无事,这二人便由在下送过去吧!” 宁清顿了顿,道:“公子美意,小女子却之不恭,在此先行谢过!” 季三公抱了抱拳算是回了宁清的谢意,转身将已然被绑好的二人提起来便走出了门。 宁清附在祁远耳畔道:“小王爷,这下可是要你出手了。” 祁远靠在围栏之上看得兴致缺缺,与掌心的几颗瓜子玩起了游戏,一听宁清有吩咐,立时来了精神,道:“什么好事儿?只要爷能做到,保证给你办好了!” “陪我去趟官府!”宁清道。 祁远挑眉睁大了眼睛道:“行啊,小丫头,本事不小,连官府也敢没事儿去逛逛了……” “那你去不去?”宁清颇为无奈。 她去官府要做的事说起来有些“徇私枉法”用公主与祁远小王爷的身份来迫使官府将那二人关上个一百年,直到他们诚心认错为止…… 祁远一把将手中被玩坏的瓜子扔了,道:“去!你宁明澜求爷做的事儿,爷怎会不答应?” 宁清抿唇下楼,恰时柳成四满目愧疚地迎在楼下,见了宁清将头垂到胸口,怯懦到:“宁姐姐,让你失望了。” 宁清勾唇笑道:“你做得很好了!在这个年纪能有这般气魄,很是难得!” 柳成四猛地抬头,见了宁清不像说笑的神色,顿然眼中晶亮:“宁姐姐,你当真是这么认为的?” 宁清点头,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的事你还做得不够完美,我要罚你,将春晓送回府中。” “主子……”春晓目中透出焦急,主子不让她跟着,她心下不安。 宁清沉下脸学着祁远的腔调,道:“回府乖乖等着我!暖好床,小爷回去睡!” “主、主子……”春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主子跟在小王爷身边,当真好么? 趁着那二人愣神儿的工夫,祁远拉着宁清便出了柳家赌坊。 夜已深沉,朗月高挂,原本宁清的打算是明日一早再将那二人送到官府,但方才那季三公却是将这件事包揽了下来,这件事不但宁清好奇,祁远也是好奇得紧。 即便季家是皇商,说到底还是商贾,官府怕是不会给那么大的面子。 “你也觉得那季三公奇怪么?” 宁清与祁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听见的只有二人的脚步之声。 祁远吹了个口哨,道:“还用你说?爷早就派人跟着了!” 从那季三公在公主府出现的时候,祁远便觉得此人异常,好端端的将面容遮起来做什么? 一开始祁远认为是那人容颜有损,还特地派人去问了季家的家丁,得到的答复是遮遮掩掩,但总归得了一个答复:季公子并非无盐之人。 既然不是容颜有损,又故意将面容遮掩起来,这便值得深究了。 第460章 是敌是友 宁清瞪了祁远一眼,这人从来没个正形。 她颇为无奈,勾唇揶揄:“是是!小王爷英明神武,谁能比得上您啊!” 祁远挑眉一副吃惊的模样,道:“啧啧,小丫头你开窍了,总算是看见爷的好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宁清咬唇抬头便冲着祁远的肩膀打下去,谁孺子?谁孺子?祁远倒拿起教书先生的腔调了! 祁远闪身躲过,凤眸中带着的晶亮仿若能将漫天的星辰比下去,唇瓣咧开露出整齐的兔子牙,这笑容很是有感染力,宁清不由得亦是将唇角上扬,明媚渐渐泛上脸颊。 祁远笑了一阵却是突然沉下脸将宁清揽进怀中,看着前面拐角之处沉声道:“谁?给爷出来!” 宁清心下“咚咚”直跳,虽说经历了不少生死的场面,但夜半三更的,遇上强盗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自己出来便罢,若是让爷抓出来,便没那么好的结果了!”祁远的声音愈发冷凝。 又隔了几息之后,墙角处缓缓走出一人,长身玉立,带着素色面具,正是方才送柳富贵那二人去官府的季三公。 宁清顿然松了口气,不是强盗便好。 祁远的神色却是愈发严肃,盯着季三公道:“季公子的行动这般迅速,当真将他们送去官府了?” 他鼻间闻到一阵浅浅的血腥之气。 季三公却是没有答话,抬脚一步步向宁清走来,祁远愈发警惕,带着宁清步步后退道:“别动,你别过来,答爷的话便好!” “呵呵……”季三公哼笑了两声,道:“小王爷怕了?方才你二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可是没见你害怕。” 祁远的瞳仁骤然缩紧,这样的语气,不是挑衅又是什么?季三公心思不纯啊! 若是平日里他一个人也便罢了,但今日还带了宁清。若是宁清伤着了,不用那几个皇子来找他的麻烦,他自己便能后悔死。 祁远后退着,身子后仰凑近宁清的耳畔道:“此人功夫不低,等下你看准机会逃跑,不用管我!” 宁清瞪了祁远一眼,那么多危险的时候都一起过来了,这一次祁远要她自己走?想什么呢? “管好你自己便罢!” 宁清的语气中多了些恼意,右手慢慢摸到袖袋中的小机关。只要眼前的人又所行动,那她的小机关也不是吃素的! 季三公却是依言止了步子,声音中仿若带上了万般的忧伤,缓慢说道:“你……与他在一起,看上去甚是开心。” 祁远皱眉:“喂,你与谁说话呢?” 季三公呵呵笑了两声,道:“涅朝国的十五公主,原来是个绝色女子,我怎么一开始没有想到……” “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发癔症梦游么?”祁远又道。 眼前的人答非所问,宁清听在耳中却是万分的震惊,心中飞速数着知道她是十五公主身份的人,即便挨个数了一遍,宁清都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季三公究竟是什么人。是敌是友? “你究竟是谁?”宁清沉声问道。 她问话之时已然将小机关拿出对准了季三公,只要他向前一步,宁清便会触动机关将他打成筛子! 第461章 会是他么 季三公沉默了,静默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她似乎感受到那掠夺一般的目光与透体而出的悲伤。 她被突如其来的心悸打乱了思绪,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之气,她的眸子闪烁,缓缓后退了两步,道:“怎么不说话?” “我是谁?”季三公的语速缓慢,带着无限悲伤,良久之后才道:“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应该是谁,你能告诉我么?” 宁清缓缓放下小机关,祁远目露同情,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对祁远轻声道:“这季公子怕是这里有问题,我们还是快走吧!” 宁清似是没有听见,只呆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竟是与心头那个身影重合。是他么?会是他么? 当感受到那一股冷冽之后又是自嘲地一笑,季三公又怎么会是顾君溪,怕是自己太过思念生了魔障。 宁清彻底将小机关收起,道:“你将那二人送到官府,官府的人就收下了?” 她还没有与官府的人说将那二人关上一百年呢! 季三公笑了两声,道:“对!” 宁清狐疑了几个呼吸的工夫,还是决定明日再去官府看看。 “那季公子现在回府么?要不我们一起走?”宁清试探着提议,却是被祁远拽了拽衣角。 “喂,我们当真要与他一起走?”祁远皱眉道。 空气中的血腥之气,很明显是从他身上传过来的,这人说话又不清不楚的,别在半道上犯什么幺蛾子。 宁清点头,道:“天黑路远的,多一个人多一分安全!” “说不定待会就遇上劫匪,不仅劫财,还劫色!” 祁远瞄着季三公撇撇嘴,安全?那也得看多的那个人是什么人,若是个不正常的,还不如打一架来得直接。 他在想这些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张嘴会闯祸。就在即将到公主府的时候,五个黑影似是从天而降一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啧啧,爷的嘴什么时候这么灵了?” 祁远自我调侃的时候,宁清已然被季三公护在身后,她顿然蒙了,连带那一句来不及说出的让祁远闭嘴的话亦是不由得吞进腹中。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背影,在她的脑海中回放了千百次。 骤然间,泪水如倾盆大雨一般簌簌不沾脸颊地落下,宁清抬手将唇捂上,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背影,像,太像了! “喂!小丫头怎的这次被吓哭了?爷还以为你胆子变大了呢!要不要爷抱着你哭啊?”祁远诧异又调侃道。 从吉凤国来的路上,他们遇见的这种情况也不在少数,宁清除了最初的呕吐之外,便再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更没有像现在这般哭得跟一滩泥似的。 宁清猛地吸进一口凉气将胸中翻腾而起的思念压下,没好气地抽泣道:“要你管!” 她将小机关握在手中,趁着那些黑衣人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对准了便是“砰”的一声。 一个黑衣人应声倒下,哼都未哼一声,他的同伴见状愣了片刻,看着宁清的目光中仿若淬了毒,沉声道:“抓活的! 第462章 陷入梦中 她躲在季三公身后心下分外踏实,季三公亦是带着她与黑衣人周旋,不多时五名黑衣人便折了三名。 剩下的两个一看形势不利,竟是相互打个眼色逃了。就在此时,原本被打趴在地上的黑衣人缓缓掏出匕首,从宁清的角度看去,直冲的方向是季三公的后背! 宁清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小心!”便挡在季三公的后背前,匕首扔出,准确地刺进宁清的心窝。 她的心跳几乎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感受到胸口传来的痛楚,她缓缓低头看去,那黑衣人的力道甚大,匕首已然没入。 宁清心下悲凉,想不到,她会死于这样的结果,原本以为在死之前还能见顾君溪一眼呢…… “宁明澜!”耳畔传来震荡耳膜的声音。 宁清勾唇而笑,眼眶中泛出泪花,到死之前,她竟是听见了顾君溪的声音。果然,情深不寿,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来收回她的这条命。 胸口的剧痛令她头昏脑胀,已然看不清接下来发生的事,听不清周遭出现的声音,只觉自己被人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似乎还有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她的脸颊。 鼻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之气,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泪珠顺着眼角滑下,她悔了,恼恨自己为何方才那般冲动地替季三公挡下匕首。 “祁远,祁远!”宁清的眼皮突然变得极重,想睁却睁不开。 待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上之时,她轻声道:“告诉他,我好想他……” 他,便是顾君溪。 祁远的手猛地颤抖,喊道:“不!爷才不会告诉他!你那么大本事都能替旁人挡刀了,怎么不自己去告诉他?!” 而这一句,宁清没有听见,她只觉得自己在棉花之上,甚至本该有的胸前的剧痛都消失了。 她仿若陷入梦中,眼前的人,眼前的事都那般的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仿若身在火场当中,四周炙热,胸口的疼痛又一次清晰地传来,耳畔是顾君溪的轻声呢喃:“宁明澜,你若是敢死,我便教整个涅朝国陪葬!”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这算是威胁么?什么时候,她的生死在他眼中这般重要了?他不在乎他的朝堂,不在不他的百姓了么? 她的手被握住,她却觉得仿佛触到一件冰冷的玉器,顺滑间沾了滴滴的水珠,她皱眉,谁的手这般凉? “宁明澜,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去何处,我便陪着你去何处,你想做什么,我便陪着你做什么,可好?”耳畔顾君溪的声音中中染上一丝哀求。 “宁明澜,你可知道,你与他在一起笑得那般开心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你在我面前,从不曾那般开心……” “宁明澜,我总算知道你拼命逃开我,便是为了惩罚我,你的心思真真歹毒,当得妖妃二字……” “宁明澜,你快醒来,我好想你……” “宁明澜,我抛下朝堂众臣,千里迢迢来找你,不是来看你睡觉的……” “宁明澜,我错了,我不该放你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你回答我……” 第463章 一团乱麻 宁清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惊喜。 顾君溪,这是顾君溪,他来找她了?她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仿若被粘在一起,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也没有睁开半分。 她鼻尖酸楚叹了一声,但这一声叹息被耳畔的抽泣盖了过去。 心口微痛,是顾君溪在哭么? 她瞬间涌上一丝失落,或许,这真的只是个梦,顾君溪又怎会出现在她的身边?还像孩童一样哭得那般伤心,那么地不真实。 祁远缩在榻椅中看着痛哭的顾君溪,突然间便开始可怜起这个小叔叔来,自小,顾君溪身边围绕着的女人便不在少数,从未见他为谁这般伤心过。 宁清这还没死呢,顾君溪身为一个帝王,竟是哭成这副鬼样子,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喂,那些人是来杀你的吧?”祁远烦躁地喝了口茶。 那五个黑衣人的武功路数一看便来自吉凤国,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杨里派来杀宁清的人,但是在看见季三江的功夫之后,他便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顾君溪。 在见到那个投向顾君溪的匕首之时,他便万分确定,眼前的人是顾君溪,而那些人是冲着顾君溪来的。 怎么看,杀皇帝远远比杀一个没用的妖妃要划算得多。 “是桑金与杨里。” 良久之后,顾君溪才应道,声音当中已然再无泣声,只是冰冷得可怕。 是他们,可他没有证据。 “怪不得……” 祁远陷入沉思,方才那匕首只差一个小指甲盖便刺入心脏,也亏得宁清的骨头长得还与旁人不一样,胸骨比寻常人的要粗了不少,匕首恰恰被胸骨挡了一档,这才救了命,否则那匕首一旦刺入心脏,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 他们此刻要思考的不仅仅是如何躲避杀手的问题,还有如何向桑荼他们解释的问题,宁清现在还在发热,大夫说熬过了今晚便能活命,熬不过,便…… 总之,一团乱麻啊! 想着想着,祁远便将一切罪责怨到了顾君溪身上,不由发起牢骚来:“你说你,好好在吉凤国宫里呆着多好?没事儿乱跑什么?” 霎时间一束寒光闪过,顾君溪扔过来的匕首便贴着祁远的耳根划过,祁远当下便来气了,跳起来指着顾君溪道:“你小子,别以为爷喊你一声小叔,你就当真是爷的小叔了!你看看你对这丫头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高兴了就将她捧在手心里,不高兴了就将她囚在那冷宫里,你究竟把她当做什么?爱人还是宠物?! 你别不爱听,就算是一只宠物,活得都比她强!至少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被旁人杀了,被主人的那些个妃子陷害!” 祁远的眸中喷火,那般卑微的一个小丫头,那般小心翼翼地爱着他,捧着他,他竟是还有理使小性子?怎么?仗着旁人喜欢他便了不起么?便能高人一等么? “闭嘴!”顾君溪的眸光亦是仿若万年寒冰。 祁远哼笑两声,道:“明日这丫头醒了便罢,若是死了,爷不会放过你!” 顾君溪阖上眼皮深吸了一口气,步步逼近祁远道:“祁远,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第464章 发生何事 “爷就管了,你能奈我何?”祁远挑衅道。 顾君溪的眼皮抖动:“你就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祁远方才燃起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他自小便知道,自己不是南阳王夫妇的亲生儿子,也知道他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但这并不影响他小王爷的身份,该进宫进宫,该叫顾君溪小叔就叫顾君溪小叔。 如今这个身份被顾君溪点破了放在明处,祁远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你想说什么?”祁远沉声道。 “你将她送回吉凤国,我便告诉你!”顾君溪用宁清当做筹码。 祁远的凤眸中一片晶莹,顿了顿道:“她不是筹码,回不回去,要看她自己的意愿,谁都不能强迫她,爷不行,你,也不行!” “你敢说她出宫是自愿的,而不是桑荼将她绑出来的?”顾君溪眯着眼道。 祁远哼声:“她不愿意,没人能强迫她!你要她回吉凤国?你要的不是她,是她的命!” 这一句之后,祁远胸前的衣襟被顾君溪抓在手中提起,他挑眉看着顾君溪眼中迸射而出的怒火,勾唇道:“皇上,您还是先走吧!有您在这儿,她才是最不安全的!天色将明,桑荼他们每日都来,你说他们见到你的时候,会如何?” 顾君溪的拳头越握越紧,道:“我要她活着!死了,我便让整个涅朝国给她陪葬!” “你说过了,爷会怕你?”祁远没有还手,也没有还手的必要。 看天色,东方微白,桑荼他们应该快到了。 顾君溪走了没多久,桑荼一行三人便到了,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宁清,三人几乎吓去了半条命。 “这怎么回事?昨日不是还好好的?”桑青当先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谁干的?”桑勒道。 “桑金……”祁远说得面无表情。 恰时春晓与冬凝说笑着捧着洗漱用的东西来伺候宁清起床,却是在见了眼前的场景之后将手中的东西尽数掉落在地,大睁着眼睛立在一旁。 “小、小王爷,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主子她……”春晓满目震惊。 “昨夜与小十四在一起的还有谁?”桑荼锐利的眸光向春晓投去。 春晓不由得愣住,偷偷地看向祁远,见祁远点了点头,咬了咬唇道:“昨、昨夜与主子在一起的是小王爷,还、还有……季三公!” 春晓知道她不能将赌坊的事情说出来,若是说了,柳家赌坊便开不成了,主子若是醒来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开心。 “季三公?小十四受伤的时候他也在?你们做了什么?”桑荼又问。 这一次问的却是祁远,看春晓的神色,昨夜小十四受伤的时候她不在场。这便值得深究了,小十四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婢女都不能带? “你们都别说了,快来看看小十四吧!身上都烫成什么样了?”桑青的声音发闷,目中染上一层雾气。 桑荼神色阴郁地看了祁远一眼,凝神思索了片刻,对桑勒道:“老十,三神丹!” 第465章 娶个死人 桑勒的眼睛豁然睁大,难以置信道:“八哥……” “别废话,快拿来!”桑荼仿若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八哥,三神丹虽可退烧,但那是伤人心智的东西,怎么能给小十四用?”桑青亦是急了。 “不用?不用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小十四死在我们面前么?!”桑荼吼道。 桑荼的眼眶通红,胸口急剧喘息着,他的小十四不能死,不能! “九哥,用吧,小十四的伤在心口,她一向体弱,怕是撑不过去……”桑勒深吸一口气忍下心头汹涌而起的痛楚。 桑青的手握成拳,猛地看向祁远,上前照脸颊就是一拳,祁远不妨被打了个踉跄,桑青指着祁远吼道:“都怪你!是你没有护好小十四,你走,滚!” 祁远的唇瓣动了动,看了眼床榻之上的宁清,默然而走,待走到门口之时顿了一顿,道:“爷会负责,南阳王府的男人一生只娶一妻,从今日起,她,便是我的妻!” 他的唇角勾起,又补了一句:“不论生死!” 在场的其他三个男人顿时愣住,桑青在怔愣之后指着祁远破口大骂:“你小子滚不滚?还想娶小十四?做梦!” “老九!”桑荼用眼神止了桑青的暴躁。 此时最重要的是小十四的安危,其他的容后再说! “八哥……”桑勒拿着三神丹怔愣在宁清榻前。 只要服下此丹,待宁清醒来,他们看见的说不定就会是个傻妹妹,最好的结果也是将前尘往事都忘了,这样的结果,小十四会愿意么? 桑荼见桑勒的神色不禁心下着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三神丹兑了些温水化开喂进宁清口中。 宁清的眉头只皱了皱,便将药汁一饮而尽,之后,她便越发迷糊地睡去,睡梦找那中她仿若又回到醉春楼后的那个小院子里,见到了娘亲的严厉,湫儿的关心…… 翌日,公主府传出消息,十四公主遇刺身亡,皇上下令厚葬,宁清的遗体在灵堂上摆放了三日,那十个哥哥三个姐姐都亲眼见到了她的尸体。 尤其是桑金,还唇角勾笑地探了探宁清的鼻息,道了声“可惜”。 出殡那日,宁清被桑荼与桑青抬着,小心翼翼装进棺材当中,又为她盖上薄薄的锦被,唢呐奏响,哀乐震天。 全城的百姓们立在街道两旁围观这个满身传奇的十四公主,叹息她年纪轻轻便经历了许多人世间的风霜,空有那般美艳的容貌与济世的心肠,却是两次遇人不淑…… 行至城门,大风突起,沙尘从城门外吹来,眯了众人的眼睛,一个戴着素色面具的男子身穿大红衣袍,正正挡在殡葬队伍前面。 “季三公?你要做什么?” 桑荼警惕地往棺材边靠了靠,又暗暗给自家兄弟们都使了个眼色,今日的事情不允许出丝毫差错, 唢呐声停了,季三公缓缓抬手指着宁清的棺木道:“她是我的,今日,我便来迎她回家!” 围观的百姓哗然,这是、这是要娶个死人? 第466章 生死面前 桑荼眼皮直跳,怒道:“小十四活着的时候你没有护好她,如今你有什么资格娶她?” 季三公沉默良久,慢慢抬起手附在面具之上,当面具摘下之时,一张如清月皎皎的脸便现在众人眼前。 红衣墨发,本该万分招摇,眼前的男子却是温润如玉。 脸上不见半分情绪,甚至神色间还带了一丝笑意,只有布满血丝的双眸证明他这几日的心力交瘁。 桑荼的瞳仁紧缩:“是你?” 他想过这突然出现的季家公子的来历,却怎么也没想到,此人会是顾君溪! 一瞬间,他便明白过来小十四为何会深夜遇刺,那些杀手的目标不是小十四,而是顾君溪! 顾君溪面无表情,眸中染上愧色:“是我,我来带她走……” “休想!” 桑荼爆发出惊人的吼声,手中的匕首应声而出,直冲顾君溪的面门。 顾君溪闪身,匕首便直直插入他的肩头,红色锦袍被鲜血晕染,他苦笑一声将匕首拔出,血液喷薄而出,溅到身前一步之外的地面,甚是刺目。 三日未眠,他的反应也是慢得可以。 简单的止血之后,便抬脚一步步向着宁清的棺木走去,他要带她回家。 “我要做的事,无人能阻止!出嫁从夫,她一日是我的女人,此生都是我的女人!” “此生?”桑荼的神色间全是讥讽:“话别说得那么满!有人愿意为了小十四终身不娶,你呢?你可以为她遣散你身边的那些女人么?你可以为她做什么?不过是将她一次次的囚禁!说好听些是保护,其实就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你何曾为她想过一丝一毫?可关心过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你都无法做到,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 桑荼的话字字诛心,顾君脚下的步子未停,薄唇紧抿,桑荼说得对,他没有资格,但在见到她为他挡下匕首的那一刻,他的心痛到窒息,这几日见不到宁清的时候更是心间寸寸碎裂,他不要什么江山百姓了,他如今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好,还有什么资格要护着他的江山百姓? 他那夜离开之后便去找那逃走的两名杀手,但找到的时候已然是两具尸体,他在公主府的墙头呆了三日三夜,只能远远看着安静躺在棺木中的宁清,一直以来身为太子的优越感,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自信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人狠狠摔在地上,无情踩踏。 他此时才发现,在生死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再往前走,别怪我不客气!”桑荼拔出长剑,恶狠狠道。 顾君溪恍若未闻,眼睛直直看着宁清的棺木,步步上前。 “噗!” 长剑刺入肩头,顾君溪脸上呈现痛楚,额间亦是见汗,锦袍之下的手握成拳。 他并未回击,而是咬牙又上前一步,长剑透体而出,桑荼颤抖地放开手中的剑,牙缝之间吐出“疯子”二字。 顺手再次握上长剑,拔出,再刺!顾君溪仿若是一具丢了灵魂的尸体,长剑次次透体,却如同毫无知觉一般向宁清的棺木靠近。 第467章 他做错了 桑荼红了眼眶,大喝一声就要将长剑刺入顾君溪的心口,在屋顶自顾喝酒的祁远凤眸豁然睁大,将手中的酒壶抛出,长剑刺入胸前,距心口偏移半寸。 “八皇子,差不多行了!”祁远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见顾君溪身上即便多了那么多伤口,仍然步步往棺木走的时候,祁远叹了口气,阖上眼皮摇头,朗声道:“德永,你再不出来,他就死在这儿了!” 德永阴沉着脸从对面的屋顶跳下,跪在顾君溪面前瓮声道:“主子,请随奴才回去!” 这已然是德永僭越到极致的举动,三日前,宁清用她的性命要挟他去打听顾君溪的消息,怎知道,顾君溪未找到,他却是听说十四公主身亡的消息,在见到宁清的尸体时,惊得他一颗心都险些当场死了。 “滚!” 顾君溪从牙缝中吐出这一个字,带上了滔天的怒火,他还没找德永算账,宁清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个奴才在何处?! “只要看见主子无恙,奴才便自裁谢罪,望主子成全!”德永的声音中带上一丝颤抖。 这件事,是他做错了,他的主子从来都是顾君溪,他不该受了宁清的要挟。 祁远见状纵身跃下,几步走到顾君溪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颈穴位之处。顾君溪眸中更盛的怒火来不及释放,便翻了眼皮晕厥过去。 祁远拍拍手瞥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顾君溪,对德永道:“送他回去!添乱!” 跪在地上的德永当即给祁远磕了三个响头,道:“奴才谢小王爷!” 这一句之后,再无多余的动作,背起顾君溪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直到再也看不见顾君溪的影子,祁远才捡起地上的酒壶叹道:“你们继续!可惜了爷的一壶好酒!” 桑荼一双锐利的眸子在祁远身上停留良久,直到眼皮颤动,才大声吼道:“继续!” 唢呐声再起之时,恰巧迎来一阵带着暖意的风,在街上转了一圈,吹散了充斥在众人鼻间的血腥之气。 一个月后 仲夏之夜,月挂高空,宁清由婢女冬凝与春晓搀扶着坐到院子里,面前是桑逸送来的一碗西瓜,却是与其他水果伴着,上面洒了蜂蜜与冰渣,甚是消暑。 “唔……好吃,这叫什么名字?” 宁清的一双桃花眼中仿若装了晴雪绵绵,整个人明媚中带了几分的天真,天真中又带了几分天然的妩媚,让身后的两个婢女看直了眼,她们的主子从那次受伤之后是一日比一日美啊! “回主子,三爷说,这叫冰粥,主子可不能多吃,三爷说,就是送来给主子尝鲜的。”冬凝道。 桑逸日日鼓捣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别说,这些东西啊,她们看着很是新鲜好玩,尤其是那叫做文胸的东西,穿在身上几乎将女人的好处都尽显于人前。 宁清挑眉,斜着眼打量了冬凝一圈,揶揄道:“整日里三爷三爷的,三爷该不是在你心头扎根了吧?” 第468章 遮遮掩掩 “主子!您说什么呢!”冬凝急了,脸颊亦是顷刻间通红一片。 她被宁清说破了心思,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三爷可是皇子,又有那般惊天的才华,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罢了,又如何能配得上那天人一般的三爷…… 宁清将目光收回,道:“扎根就扎根了,大不了我将你送去他身边伺候,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主子!” 宁清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让冬凝急急打断。 冬凝神色间愈发慌乱焦急,宁清的这些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她都要臊死。 宁清见状也不再调侃冬凝,有些事急不得。 低头又吃了一口冰粥,赞道:“好吃!甚是好吃,明日让三爷多做一些,给大家都送去些。” “主子,你说的大家,也包括小王爷么?”春晓偷偷看着宁清的反应问道。 “那要是这般算起来,还有那白先生呢!”春晓又道。 “你这么说,是不是那张家也要送去些?”冬凝似是与春晓较真起来。 宁清左右看看两个较真的婢女将两瓣红唇撅起:“你们在说什么啊?” 一个月前,桑荼借着宁清受伤的机会,设计她假死的戏码,便是要将桑金利用十四公主的念头打消,如此,宁清的性命便要安全许多。 而那日哥哥们之间的对话,她亦是都听见了,当桑荼小心翼翼地问她年纪的时候,她便知道,她逃过了三神丹的副作用。 她唯一想到的解释便是她娘留给她的解药,那非但是解药,亦是改变正常人体质的药物。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但宁清的幸运却是让三个哥哥高兴疯了,愈发谨慎地将她护着,在养伤的这段日子,别说出门了,连这院子都不准踏出半步。 方才这两个婢女说的几人,前面的还是她认得的,这最后一个张家又是怎么回事?莫名地,宁清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春晓与冬凝相视一眼,终是一跺脚开口道:“主子,你明日便知道了!” “不要!”宁清耍起赖皮:“我不要明日,我就要今日知道!你们胆子这么大,竟敢欺瞒主子,我要告诉八哥哥,让他将你们关起来!” “主子!你别问了,就是八爷不让我们说的!”冬凝道。 “是啊主子,你吃完了快去歇息吧,明日还有一整天要忙呢!”春晓亦是催促。 “可是我身子还没好,心口疼,不想去。”宁清撒娇。 她预感明天的事不会是什么好事,否则这二人为何遮遮掩掩的不告诉她? “好了主子,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冰粥也吃完了,奴婢送你回房!”春晓哄着宁清上前搀扶。 宁清几乎是被春晓推着进了房间,她不想睡啊,一睡便会梦见顾君溪,一梦见顾君溪,她就心口疼…… 那日她出殡的事,在春晓与冬凝口中亦是听得些零星的片段,什么季三公被八哥打成重伤,什么全城的百姓都在哀叹…… 但这些都不是她想知道的,她想知道的是顾君溪有没有听说这个消息,听说了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是不屑一顾还是幸灾乐祸地说:谁让你当初离开我? 第469章 被迫相亲 那德永也是迟迟未归,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般想着,便是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 迷迷糊糊间,春晓与冬凝的声音在耳畔叽叽喳喳地响起: “主子,主子快醒醒,今日咱们要办大事了!” “主子,还是穿红衣么?” “不行,从前主子就是穿红衣,万一让人认出来怎么办?这次穿月白色的吧?” “但主子名义上是八爷收的义妹,排场也是不能小了。” “三爷说主子穿月白色的好看!” “三爷三爷,满口都是三爷,你怎的不穿月白色呢!” “三爷说,我穿粉色好看……” 宁清阖着眼皮听了满耳朵的八卦,却是再也不能睡下去,皱眉哼唧一声,抱怨道:“今日我究竟要去做什么?你们还不告诉我么?” 春晓勾唇一笑,道:“今日三爷在府里举行相亲大会,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 “叫缘来是你!”冬凝见春晓卡壳,即刻答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春晓喜道。 三爷说这可是为主子与小王爷量身定制的相亲大会,若是成不了,三爷日后便没脸见人了! 说起主子的样貌才气啊,还只有小王爷能配得上! 宁清的唇角动了几次才勾起一个弧度,心下已然将桑逸埋怨了不下十次,难不成她还是逃脱不了被哥哥们打包卖掉的命运么? 如今她摆脱了十四公主这个累人的名头,却是还要被迫相亲…… “我不想去……”宁清做最后的挣扎。 两个婢女笑若春花,春晓道:“主子,还是去吧。” 冬凝说:“主子,三爷忙了这么久,您如何能不去捧场呢?” 宁清绝望地阖上眼皮,无话可说,少顷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已然一片清明,既然躲不过,那便去瞧瞧,就算瞧个热闹也好。 桑逸的确是心思玲珑,单单一个相亲的场地便与众不同,圆形的台子两侧是两个扇形木桌,扇形木桌上摆着各种鲜花瓜果,花草芬芳,满园馨香。 最吸睛的地方便是场地中央冉冉升起的巨大牌匾,牌匾看上去甚是轻盈,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上面用红黑两种颜色装点,写有“缘来是你”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字体不知出自何家,看上去令人身心舒爽。 当宁清站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茫然的状态之中,月白色的珍珠纱裙,加上同色轻纱外衣,在炎热的夏日带给人扑面而来的清爽。白色面纱将绝色容颜遮掩,只余一双潋滟的挑花眼,灼灼闪着好奇的光。 台下乌压压的一片人,而台上则是除了她与桑逸,还有十二个风流倜傥的男子。 依照桑逸的说法,皆是从世家公子中选拔出来的。 宁清左右看了一眼,却是发现三个熟悉的人,祁远、桑青与白陌庸! 其中祁远还冲着宁清眨了眨眼,宁清瞪了他一眼便将眸子垂下。 桑逸朗声笑道:“这是我家的小妹妹,十四娘,芳年十八,多才多艺,请诸位公子举灯!” 桑逸的话还未说完,祁远便将一盏红色的纱灯举起,露出两颗兔子牙笑得欢畅,其余的人则都是黄色的纱灯。 第470章 比试一番 红色的纱灯代表极为心悦眼前的女子,若是这个女子不选他,那么即便之后出现更加优秀的女子,他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桑逸眼皮突突直跳,这祁远怕不是来捣乱的吧!说好留在后面的环节再举红色的纱灯的。 “好,祁公子为十四娘举了红色纱灯,请出列坐到备选席。”桑逸好容易才将脸皮扯起笑意。 祁远对宁清挑了挑眉,兴冲冲地蹦到备选席之上,得意地翘着二郎腿等待最终的结果,那副模样,就像是对宁清势在必得一样。 此时台上一众公子中已然有举手的,桑逸看似随意地点了一位,道:“三号张公子,你要问什么?” 被点名的张公子面前的名牌之上是皇城首富,张家嫡子,张成。 没有了祁远做对比,张成也算得上是面冠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他一眼便看中了宁清露在面纱之外的一双桃花眼,桃花之相,他爹可是不喜得紧。 “这位姑娘,在下想问你可懂经商?或者……会不会赌术?” 张成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哗然,哪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子会赌术?这张公子莫不是傻了吧?若是娶个会赌术的女子回家,他家那老爹第一个便不会饶过他! 宁清在面纱之下的唇角勾起,今天这相亲会原本她便不想来,让人喜欢不容易,让人讨厌还不容易么?这张成家经商,怕是想要一个懂得经商的女子,而赌术么……既然张家老爷不喜欢,那她便要展示一下她的赌术了! “小女子不才,不懂经商,但赌术却是十分精通的!”宁清的声音婉转如黄莺出啼。 但此言一出已然有好几位公子将自己面前的黄色纱灯拿了下去,他们家可不要一个这样的女子,精通赌术,那不得天天混迹赌坊么? 张成的眸光闪动,道:“在下可否有幸与姑娘比试一番?” 宁清挑眉点头,她也正有此意。方才那几位将纱灯拿下去的公子给了她极大的信心,最好是与张成比试完了之后,那些个公子们都将纱灯拿下去才好,省下她的大麻烦。 张成亦是信心百倍,一个姑娘家,即便赌术再出众还能及得上他日日耳濡目染么? 张家赌坊,他从小便混迹其中,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赢了眼前的女子,到时候,自己便将这女子娶回去,堵上他爹一张嘴的同时也将他爹气上一气。 他也是被自家亲爹逼婚而来的,他早就探听清楚了,他爹对女子只有一个要求,不赌便好。哼哼,不赌?那可由不得他。 但一刻钟之后,张成却是傻了眼,眼前这姑娘何止精通赌术,简直就是赌神在世。无论他比什么,最终只有一个结果,他输。 张成盯着宁清看了良久,直到桑逸出声提醒的时候才将将回神,讪讪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来便是一言不发的白陌庸被桑逸点名,他知道宁清定然会拒绝白陌庸,点名也只是图个噱头罢了。 “白先生,你的视线从方才开始便在十四娘身上打量许久,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桑逸笑道。 第471章 万分相似 为了带动现场的气氛,桑逸又将白陌庸与十四公主的往事做了简短的陈述。 台下顿时一阵沸沸扬扬的议论: “是啊,这白先生端的是心高气傲,不喜欢的女子决不会与她多说半个字” “那你们说白先生这一次来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女子?不会是这个十四娘吧?” “别瞎说,听说白先生对六公主情有独钟呢!” “啧啧,白先生才高八斗,只是这眼光便差了些!” “噤声!不怕掉脑袋么?” 白陌庸依旧面无表情,这一次他原是不打算来的,但六公主用他书童威胁他,若是不来,他的书童便不能活着回去。 如此要挟之下,白陌庸没有对桑逸凶狠生气,已然是最大的风度了,还让他发言?休想! 桑逸的提问便被赤裸裸晾在当场,一时间好不尴尬。 “看来白先生痴迷学问,就连上台相亲,也无暇顾及佳人,那十四娘便带来一项才艺,一段云上舞与诸位共享。” 桑逸说完便将发挥的余地留给宁清,到帷幕之后已然在心头将白陌庸骂了几十遍不识好歹。 若不是桑倾城为这次的相亲大会投资了三百两黄金,若不是看在白陌庸在皇城中还有些人气,他死也不会请白陌庸这个木头人来。 宁清的舞最是震撼人心,在涅朝国这个地境,舞蹈本就是贵族女子才能学的,学资昂贵,又比不上那些个针线刺绣的实用,学的人甚少。 物以稀为贵,纵观百年来的涅朝国皇家,舞蹈跳得好的只手可数,从前百姓们只听说十四公主舞姿绝世,但从未亲眼见过十四公主跳舞。然而眼前的十四娘跳舞,她们可是见了个真真的,真真的美啊! 宁清的伤口还有些隐隐地疼,有些动作亦是做得不到位,即便如此,还是让众人纷纷看呆了,不只是台下的众人看呆了,便是台上的这些世家公子们亦是看呆了。 有些已然后悔那么早将纱灯放下,但规则便是规则,放下的纱灯是不能再拿上来的。 唯有在宁清跳完的时候使劲儿鼓掌,发泄心头的悔意。 白陌庸原本只打算瞥一眼的,但就是这一眼,他便仿若看见了十四公主,他用力眨眨眼,发现自己看见的不是幻觉,眼前这个女子,从身形动作来看,的确与十四公主万分相似。 听着周遭雷动般的掌声,他亦是不由自主抚掌,桑逸在帷幕之后看见白陌庸如此,更是不打算放过他,不是高傲么?不是不屑搭理他么?那便看看,待会是谁下不来台! 台上的纱灯只剩了两盏,一盏是白陌庸的,另一盏便是张成的,以桑逸对宁清的了解,宁清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白陌庸,白陌庸方才不仁,就莫怨他不义! “谢谢十四娘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表演,下面请留着纱灯的两位公子到备选席!” 桑逸看着白陌庸,唇角勾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原来这白陌庸便对小十四不好,这一次又抹了他的面子,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没有遇上一个让他这么生气的,老虎不发威,还当他是hellokitt? 第472章 拿他开刀 “白先生,都说你看不上的女子,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但我看你方才为十四娘鼓掌,是不是说明你对十四娘有意?若是你娶了十四娘,六公主又怎么办?” 桑逸问得突然,白陌庸来不及反应,便被一个肥胖的身子扑到在地。 只见六公主冲上来指着白陌庸哭骂:“白先生,你不是说好站在我这一边的么?怎么这个小妖精一出现,你便不要我了?你、你不能这么薄情!” 白陌庸懵了,手忙脚乱地推着身上的一团肉,奈何一介书生力气还是有所不足,被桑倾城那般肥胖的身子压在台上,一时间也挣脱不得。 桑逸忍下汹涌泛上的笑意,喊道:“老六,你这么一闹,我的损失怎么办?” “我赔!”桑倾城压在白陌庸身上吼道。 “至少一千两黄金!你赔得起么?”桑逸语气中故意带上一丝讥讽。 桑倾城的肉拳头打在白陌庸的胸口,道:“不就是千两,赔!” “好!” 桑逸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拿了纸笔写了欠条便拉着桑倾城的手按了手印,反正都是看热闹,什么热闹不是看呢? 况且,他还准备了那么多没有出场的人,不得赔人家的损失么?一千两,他还要少了呢! 宁清则是趁乱退到帷幕之后准备回房,她方才已然站了许久,心口的伤即便用了各种珍贵的药材,还是时不时隐隐作痛,这重伤还需要再养养。 她走得匆忙,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一人跟上前来,此人便是张成,方才桑倾城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娶妻计划。 “少爷?要不要小的喊住她?”张成的侍从疑惑地看着自家主子。 张成摇头,喊住她便没意思了。 “主子,这三爷也太不靠谱了……”春晓抱怨了一句。 方才眼看着小王爷就要将主子带下台,却是被桑倾城闹出的场面打断了,说到底,怎么看也是桑逸故意的,若是他软言细语说一句虽然白陌庸到了备选席,但结果不可知,这闹剧也能避免。 但他偏生说了一句六公主怎么办,这不是火上浇油么?若她是桑倾城,她也冲上去。 冬凝闻言当即便不乐意了,驳道:“三爷怎么不靠谱了?若不是那白陌庸抹了三爷的面子,三爷也不会拿他开刀啊!” 她看得明白,桑逸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好了,你们都对,是主子我错了,我不该去参加相亲会!”宁清转身道。 原本想着将这两个婢女之间的吵嘴缓和了,却是在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尾随而来的张成。 张成见了宁清的容貌亦是愣在当场,美貌的女子他见过不少,但美得这般脱俗与妖媚并存的,宁清还是第一个。 但很快他便皱起眉头,十四公主回城的那日,他在围观的百姓当中瞥见了十四公主的容貌,与眼前女子的容貌并无二致。 说明十四公主并没有死,而是化身成眼前的十四娘! 张成的唇角勾起,这便有意思了。 “你究竟是谁?”张成沉声问道。 宁清被张成探究的眼神看得生了一丝慌意,深吸一口气略作平复之后,道:“张公子不是见过了么?我是十四娘。” 第473章 可否解惑 张成的眸子垂下看着地上的石子,面上染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道:“在下有幸见过十四公主,与姑娘的容貌一模一样,也有幸见过真正的十四公主,与姑娘的容貌却是大不相同,这两个疑点,还请十四娘解惑。” 他的眼皮豁然抬起,带着探究的锐利目光直直看向宁清,宁清的眼皮连眨,后退两步,蹙眉道:“张公子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身子不适,不便奉陪,公子若是有疑惑,大可以去找我的那些义兄。” 如今的情况不好说,这张成,宁清从未见过,若是他所言非虚,那宁清便危险了! 他见过宁清还是十四公主时的模样,亦是见过真正的十四公主的模样,却是隔了这么久还没有拆穿她,只能说明两点,一便是他有所求,只是时机未到。 二便是他心悦原来的十四公主,想通过宁清得知真正的十四公主的下落。 不论哪一点,都不是现在的宁清能回答他的,她对张成一无所知,心下亦是担忧会不会是桑金暗中派来的人。 宁清转身便走,脚下的步子多了些慌张的意味,悄然对春晓说:“去将小王爷请来!” 这种事还是要祁远帮忙查查,张成,究竟是何人!除此之外,宁清从醒来便教祁远去查的季三公,却也是一直没有线索。宁清受伤之后,这个人仿若凭空消失了一般,不得不令宁清奇怪。 一个时辰之后,前院的人才尽数散去,而桑倾城却是拉着白陌庸来到宁清的房间门前破口大骂:“小蹄子,你给本宫出来!” 冬凝只在门缝中看了一眼便缩回了脖子,悄声对宁清道:“主子,白先生好像受伤了。” 宁清自顾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白陌庸受伤可不关她的事,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她不出门便好。 “小蹄子,你躲着不出来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了么?”桑倾城的声音中带了尖锐,尤为刺耳。 “主子,六公主遣人拿来草秸,还带了火把,主子,奴婢扶着你从窗户出去避避吧?”冬凝的声音中带了丝急切。 宁清翻了个身,道:“不用理她。” 即便桑倾城要烧死她,还要问问府中的几个哥哥同不同意。 烟味传进房间的时候,宁清的屋门被人大力推开,桑荼见宁清躺在床上不动,立时眼眶泛红地将宁清小心翼翼抱起,声音急切儿轻柔:“十四、小十四?你、你不要吓八哥……” 宁清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气若游丝道:“八哥,我心口疼……” 桑荼眼中满布了心疼,接过冬凝递上的药丸喂入宁清口中,连声道:“小十四不怕,八哥这就将那个疯女人赶走!” 宁清委屈地点了点头,还未等桑荼踏出房门,门外便传来桑倾城杀猪一般的喊声:“桑青!桑勒!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啊——” 在桑荼进门的同时,桑勒将宁清门前的火扑灭,桑青则是一把夺过桑倾城手中的火把便毫不客气地燃上桑倾城发髻。 第474章 觉得轻了 “让你烧小十四!看我烧不死你!”桑青恶狠狠道。 桑倾城胡乱又慌张地拍打头上燃起的火星,发髻散乱,珠钗落了满地。 然而发髻上的火却是没有熄灭,甚至还烧上了桑倾城的脖子、耳廓、袖口…… “啊——我要告诉我二哥,让他把你们全杀光!”桑倾城大喊。 恰时桑荼出门,将这句话听了个真切。立时沉下脸来,厉声道:“桑金将我们都杀了?你还知道什么?” 桑倾城的眼睛豁然睁大,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即闭嘴,跑到白陌庸身前急急喊着:“白先生,白先生救我,救救我啊……” 白陌庸的头刚刚撞到桌角,却是硬生生被桑倾城拉着与宁清对峙,原本头晕脑胀的,又在听见桑青口中说出的那一句“让你烧小十四”愣在当场。 十四公主下葬七日后,那三个皇子便认了个义妹,取名十四娘,百姓们都说是这几个皇子思念妹妹瞎胡闹,但此时此刻的场景,加上桑青口中的话,他心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十四娘,小十四,世上当真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么?三个皇子但很会随随便便让一个女子用小十四这个名字么? 这般想着,他的心思已然飞到屋中的女子身上,他迫切地想看看那女子的模样,以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身由心动,白陌庸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桑倾城身上的时候,他一个箭步便踏进宁清的房中,推开冬凝便看见屏风之后睡着的绝色美人。 待看清床榻上宁清的容貌之后,脑中登时像是经历一场劫难一般,满布狼藉之相。 “喂,这位白先生,我家主子的闺房不是你能随便闯的!”冬凝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她真不明白,主子从前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粗鲁还没眼光的男人! 白陌庸愣在当场,阵阵眩晕袭来,“噗通”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将冬凝吓出一身的冷汗,被主子的美色震惊到晕厥的,这也是第一人。 很快,白陌庸便被桑勒提着扔了出去。 看着桑倾城头上的火已然被熄灭,只是头发已经没剩了多少。桑荼缓缓出声教人放开她的两个婢女,又遣了辆马车送桑倾城回宫。 桑金刺杀宁清,他烧桑倾城的头发,一报还一报,他还觉得轻了呢! …… 八月初九,宁清起了个大早,今日要去应祁远的约,听说是查到了张成的消息,恰好宁清在府中憋了几个月,也该出门逛逛了。 “主子,十二爷来了!”春晓捧着刚刚洗干净的衣服进门。 身后跟着的便是一脸笑意,身穿粉色衣裳的桑铎,桑铎的长相与其他皇子都不同。不像是哥哥们如鹰般锐利的眸子,反而长着一双魅惑人心的凤目,大概是随了进妃。 “小十四,快些快些,听说城里来了杂耍班子,可热闹了!这便快到了开场的时辰了。”桑铎跳脚道。 宁清忍俊不禁:“十二哥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 第475章 不为人知. “没有便没有,我才不稀罕!有小十四陪我玩便够了!”桑铎不忿道。 小十四这是被哥哥们催婚的情绪感染了么?连他的婚事都开始操心了! “小十四,你倒是快些啊!已经够好看的了,还要涂什么胭脂?” 桑铎见宁清穿好衣服,竟是还要在脸颊上涂上红色的胭脂,还越涂越难看,便心下不满起来。 宁清一边往脸上涂上更红的胭脂,一边认真道:“就是因为太好看了,所以才要遮住一些容貌啊!” 她不想为自己平白招来一些烂桃花。 桑铎被宁清的这一番解释惊呆了,胭脂以悦容,拿胭脂变丑的,宁清还是第一人,良久之后他摇头自言自语道:“小十四定然是被三哥带坏的那一个!” 恰时宁清已然将胭脂涂好,又画了几笔螺子黛,乍一看去,少了几分国色端庄,多了几分世俗的平庸,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 桑铎却是看不下去了,好好的一个美娇娘,却是偏生要打扮成一副鬼样子。 一路的唠叨之下,桑铎与宁清到了柳家赌坊对面的酒楼,三个月前,祁远已然将此处盘了下来,归在柳成四名下。 酒楼门前便是杂耍的戏班子,桑铎一来便被杂耍吸引了目光,趴在酒楼雅间的窗前再也不肯离开。 祁远的目光看向窗外,隔了良久才道:“张成的确见过真的十四公主,在三年前,十四公主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十四公主刚刚及笄之时,便主动去找白陌庸,要他娶自己,怎知道白陌庸一听十四公主的这要求,即刻将她拒之门外。 恰时遇到了自幼混迹于赌场的张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张成给了十四公主一包迷魂散,让十四公主趁机将白陌庸迷晕,届时二人共处一室过上一夜,生米煮成熟饭,第二日白陌庸百口莫辩,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怎知道那白陌庸却是不买账,即便是与十四公主发生了床笫之事后,依然坚定不移地说,此生若是不遇到他等的那个女子,便终身不娶,让十四公主死了这条心。 他们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却是被白陌庸的书童看了全程,祁远能够打听到这些,全是用银子砸开了那书童的嘴。 张成的爹在涅朝国也算得一号一呼百应的人物,黑白两道上都有着不少的人际关系。 祁远若是一个人,大可以将张成的舌头割了以绝后患,但偏偏宁清还要在涅朝国发扬柳家。这么一来,便让那张成掣肘。 一时间祁远拿张成没了办法,但只要张成不打宁清的主意,一切好说。 宁清陷入沉思,想不到十四公主与白陌庸之间还有这些不为人知的事…… 只是如今在世人眼中,十四公主已死。而看目前这个状况,两国之间的关系算是暂时稳住了,自己能不能将十五公主的身份换回? 恰时就楼下传来一片叫好之声。 “喂,你们快过来看,那个人像不像小十五?”守在窗前看热闹的桑铎一声低呼。 第476章 一模一样 宁清顺着桑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与湫儿万般相似的女子,自称红缨,穿着红底白花的粗布衣裳,头上仅一根赤红发带,使得整个人透出如山果子般的俏皮,正吆喝着问看杂耍的众人收铜板。 非但宁清看愣了,祁远亦是愣了,只因这女子与湫儿着实太像,不仅仅是身段,就连那样貌,那一颦一笑都万分相似! 祁远豁然起身,道:“桑铎,你去将那女子请上来!” 世上不会有两个人的长相如此相似,除非那二人一母同胞…… 桑铎应声而走的步子被宁清拦下,宁清的眉尖微蹙,盯着街上的那一道青色身影道:“十二哥哥,你去盯着张成,看看他想做什么?” 张成没有在杂耍班子前停留,而是进了酒楼对面的柳家赌坊。张家赌坊的公子来柳家赌坊,总不会是串门的吧? 而宁清则是与祁远一起出了酒楼走到杂耍班子近前,一句脆生生的叫好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柳云儿蹦跳着到了那与湫儿相似的女子身前,笑道:“姐姐,你好厉害,我也想与你一样。” 宁清将柳云儿买回来之后并没有留在身边,而是与永济军的孩子们一起上私塾,识字,达礼。 今日当是私塾放假的日子。 温红红急忙从人群中冲出来将柳云儿抱在怀中,恼道:“云儿!你胡说什么呢!跟娘回去!” “我不!我就要与大姐姐学这个厉害的本事!”柳云儿立时红了眼眶,甩开温红红杵在原地。 温红红急了,涂了蔻丹的手指指着女子道:“你看看她们穿的都是些什么啊!粗布麻衫的,能有什么出息?你跟在这些人身边做什么!” “娘!”柳云儿一张笑脸上也是倔强,道:“先生说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怎么就不能做个杂耍班的女状元?” 温红红瞪圆了一双眼睛,唇瓣张了张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胸口起伏了好几息才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不是童言无忌!”柳云儿亦是张大了眼睛道:“从你将我卖给十四公主之后,我就再也不是你的女儿了!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管不着!” “啪!” 温红红一巴掌打在柳云儿的脸颊,目中溢出泪花道:“还与我提十四公主?若不是她,你爹爹又怎么会惨死街头?为娘我又怎么会年纪轻轻便守了寡?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到现在你翅膀硬了,竟说不要我这个娘了!” 柳云儿咬着下唇,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幽幽道:“若不是因为你的贪得无厌,爹爹又怎么会冒险去争什么掌柜的位子?” 温红红连着后退了两步,看着柳云儿仿若不认识她一般,即便这孩子早慧,这样的话也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想的出来的,一定是有人这么教她! “这是谁告诉你的?你……你还知道什么?”温红红也顾不得众人的围观了。 柳云儿抽泣得更厉害了,哭着道:“我都听见了,你与那个男人说,让我长大了去青楼,说女娃在那种地方赚的钱多,我问过成四哥哥,青楼是什么地方,娘你不知道么?” 第477章 什么分别 “哗……”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声讨温红红的言论。 而宁清却是陷在柳富贵惨死街头的消息中久不能回神,那一日她明确说过将柳富贵与那男人送交衙门,怎的就变成了惨死?毕竟是两条人命,宁清只想让柳富贵受一些教训罢了。 宁清的思绪中出现了季三公的身影,那个男人那一夜很是反常,而那一夜之后,季三公这个人便凭空消失了,仿若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温红红步步后退着,看着柳云儿口中喃喃:“娘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不要再说你十月怀胎!你当初根本就不想要我!爹爹早就与我说过你一看生下来的是个女儿,当场就想将我卖了,是不是?”柳云儿小小年纪,眼神中却是透出与年纪不符的早慧。 宁清顿然心疼了,与柳云儿比起来,自己何其幸运? 温红红的唇瓣颤动了几下,发狠一般道:“好!你要自甘堕落,我也不管你,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得给我养老,不然……给我银子也行!否则,我便天天上门讨债!看谁家敢收你?” 温红红说这番话的时候底气十足,柳富贵死了,十四公主死了,她就当从来没有将这丫头卖出去过! 宁清面纱下的红唇紧抿,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我们一不偷二不抢,凭本事赚钱,怎么就能说杂耍班是自甘堕落?!”红缨道。 温红红后退的步子止了,眼睛瞪着红缨道:“怎的不是自甘堕落,你看看你挣的那些个钱,与乞丐有什么分别?!” “啪!” 红缨将手中的长鞭甩在地面,声音响彻天际。 温红红的这句话当即便让几个乞丐投来憎恨的目光,指着温红红便嚷嚷起来:“乞丐怎么了?你好吃懒做,都到了卖女儿的地步了,又比咱们光彩到哪儿去?!” 温红红似是害怕了,尖细的眉头挑起道:“反正,她不给我钱,休想到这杂耍班子里混!” 然而她的这一句话音刚落,便在人群中看见冲她邪笑的祁远,登时吓得腿软,转身便跑,她可是记得这个煞星,上一次将她与柳富贵打得养了大半个月才见好,险些就破相了! “喂!跑什么啊?”祁远抱怨着,他只是对温红红笑了笑,有那么吓人么? “大哥哥!”柳云儿则是一声甜脆的喊声,拉上祁远的胳膊。 这几个月,柳云儿与永济军也混熟了,耳濡目染之下,祁远在她心中便是个大英雄,比亲人还要熟悉。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亦是渐渐散去。 宁清浅笑着拿出一锭黄金,递到红缨面前道:“这个班子不错,我最喜欢看杂耍,这些钱请你们上门表演,可够?” 众人的视线从温红红身上转移到宁清身上,红缨当场愣住,还是身后的班主猛地推了她,才将将反应过来。 连连点头道:“够!不知贵人的府邸在何处?” “就是原来的十四公主府!”祁远道。 第478章 一阵骚动 红缨低头对粘着她的柳云儿道:“你喜欢看杂耍,这位姐姐便包了一个月让你看,姐姐好不好?” 柳云儿敛了笑意,怯怯看了眼宁清,仿若有些许失望一闪而过,微微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祁远板着脸道:“云儿,每日将先生布置的课业完成之后才能来府上看杂耍!若是一个月后,你还想去杂耍班,爷便送你去!” “大哥哥真好!”柳云儿立时堆起满脸的笑意,毕竟是个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祁远拍了拍柳云儿的头顶,道:“爷要去办正事,云儿自己玩。” 宁清的视线从柳云儿跑入柳家赌坊后院的身影上转到祁远身上,又仔细打量了他片刻,道:“小王爷也有正经的一面!” 祁远哼笑:“那是自然,爷身上的优点可不止这么一两处!” 宁清撇了撇唇,附和着点头迈步进了柳家赌坊。 她的装束素净淡雅,出现在赌坊的时候,引起一阵骚动。 这骚动仅仅持续了一个呼吸的工夫,待痞子样的祁远一脚踏进门,方才还在宁清身上打转的视线一瞬间都安安分分的! 自然,这些人当中,也难免出现一些个不安分的,一个衣着华贵,神情猥琐的清瘦男人将宁清上下打量了片刻,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道:“美人儿,这副模样来什么赌坊啊,去旁边的青楼不是更好?高爷我啊……定会好好疼你的!哈哈哈……” 这男人的一段话与几声意味深长的笑引得众人哄笑起来,那自称高爷的男人亦是扔了手中的筹码缓步向宁清走来。 宁清的目光渐冷,手已然覆在袖中的小机关之上,只要那男人有所不轨,她就将他的腿打打折! “小美人儿,怎的不说话啊?高爷还真就喜欢你这样的冰山美人!”高爷说着伸手摸上宁清的脸颊。 “咔嚓!” “砰!” 他的手还未触到宁清的时候,便被祁远一把抓住掰断了手腕,而宁清的小机关亦是应声而出,打在这高爷的小腿之上。 “啊——” 高爷霎时间发出了凄惨的吼叫,目中亦是透出惊恐与不可思议。 赌坊中的其他客人见有人打架,即刻撇清自己,避着场中这“闹事”的三人推推搡搡出了赌坊。 桑铎则是一边看着稳如泰山一般的张成,一边小跑到宁清身前,暗暗竖起拇指悄声道:“啧啧啧,十四啊,你可真牛!” 那高爷坐在地上喊了良久才停下来眼睛通红地盯着宁清,喘着粗气吼道:“张成!这就是你说的天下第一的赌坊?!” 张成将手中的花生抖在地上,瞥了眼闻声而出的柳成四,慢悠悠起身道:“高爷,那谁让您老人家调戏人家姑娘?” 高爷额角见汗,发狠道:“我不管!今日你将这个臭丫头绑到我府上,咱们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若是……” “啊——”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柳成四一脚踩到方才被小机关打中的小腿之上,登时一声大叫之后便疼晕了过去。 第479章 花拳绣腿 柳成四的眼睛晶亮,直直盯着宁清看了良久,唇角勾上一丝笑意,接着这笑意渐渐放大,最后竟是哭了起来:“我就知道姐姐没死,我就知道……” 他认出了小机关,亦是认出了宁清,这世上除了宁清,还能有那一个女子能让祁远心甘情愿地陪在身后? “傻孩子,哭什么?我好端端的,哭了反而丧气!”宁清嗔道。 柳成四用袖子将脸颊的泪花擦去,嘿嘿傻笑。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日泡在赌坊,见多了人生的悲欢,见多了世间百态,心思也慢慢地积了陈腐。只有在宁清与祁远面前,成四才恢复了几分小孩子该有的天真。 此时张成拿着山水扇,皱着眉头缓步上前,看了眼地上已然晕厥的高爷,啧啧道:“这可如何是好?高爷可是我张家的贵客,得罪不得啊!” “麻烦张公子将此人拖走,柳家赌坊还要开门做生意!”宁清道。 张成睁大了眼睛惊异道:“哟,你还知道这赌坊要做生意呢?看你方才打客人打得很开心啊,我还以为你不在乎生意呢!” “张公子啊,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家小妹遭了调戏,还不能还手么?”桑铎开口呛声。 他从一开始便看这个张公子不顺眼了,尤其是方才宁清还没来的时候,张成竟是明里暗里说穿粉衣的男人娘炮。 他喜欢粉色就娘炮了?说不定张成生出来还是用粉色的襁褓包的呢! “可你也不能将人打成这样啊!若是一朝打死了,高爷府上的二十个姨太太可都守寡了!到时候你负责?还是你们负责?” 张成说着,手中的山水扇一收,指向宁清与祁远。 “呀!你指谁呢?”桑铎抬手打那指向宁清鼻间的扇子。 他的十四妹妹矜贵着呢!他都没舍得指过,张成算什么东西? 这一打,却是将张成的扇子直直打落在地,好巧不巧又掉到地上躺着的高爷腿上。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啊——”声过后,高爷的眼皮颤抖,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已然全是惧意。 拉着张成的衣摆吼道:“张成,张成!送我回府,送我回府!” 这些人怕是不知道他是二皇子的人,待他回去叫上些人砸了这小小的柳家赌坊!再将眼前这高冷的美人抓回去好好收拾几晚上!看她还能嚣张得起来! 张成脸上现了苦色,软言道:“高爷,您别急啊,我正与这些人理论呢!你看看,他们连我都敢打,我不出手教训他们,他们怕是不知道这皇城的路怎么走!” 说着,他便一巴掌扇上桑铎的脸颊,桑铎没有防备,被他正正打在脸颊,顿时,桑铎的脸颊便是红肿一片。 桑铎愣了一瞬,指着张成破口大骂起来:“你小子都敢打我?!我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功夫!” 桑铎自幼练习舞蹈,身段轻盈,要说外家功夫是没有的,要有至多也是一些花拳绣腿,但就是这些花拳绣腿,在张成的刻意引导之下,将地上的高爷踩得醒着疼晕,晕了又疼醒…… 第480章 为民除害 宁清的神色亦是愈发狐疑,将祁远拉到一旁悄声道:“这张成是不是故意的?” 祁远唇角勾笑,道:“连你都看出来张成是故意的,桑铎这小子的脑子怕是浆糊做的!” 就在高爷终是忍不住疼晕了再也没醒过来之后,张成便停下动作,出手将桑铎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喘着粗气道:“你小子还挺能跑!你倒是跑啊!追啊!” 桑铎亦是累得不轻,粉色的衣袍挂在身上早已凌乱不堪,亦是喘着气道:“算你小子赢了!” “噗嗤” 宁清再也没忍住笑出声来,道:“十二哥哥,张公子这是拿你当苦力呢!” 她看出来了,这张成怕是早就想整一整高爷,还不愿意担这个坏人的名头,所以故意与桑铎吵嘴。 张成一把将桑铎推了老远,对宁清抱拳行了个粗礼,道:“还是十四娘聪慧,不像这小子,傻子一个!” “喂!你说谁是傻子呢!”桑铎当即反驳。 在宁清提醒之后,桑铎亦是回过味儿来,怪不得桑铎一来就看他不顺眼,敢情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张公子既然看这厮不顺眼,何不自己动手呢?”宁清看着为高爷蒙上眼睛的张成道。 张成拿出匕首手脚麻利地将高爷的手筋脚筋尽数挑了,又出手将他的下巴卸下,将舌头挖出。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如收拾食材般流畅。 这般收拾完了,才用帕子擦擦手上与匕首之上的血迹,道:“这厮平日里借着二皇子的势力欺男霸女,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前些日子,还强行占了张府一个婢女的身子,害的小丫头一时想不开,悬梁自尽,我作为少东家,自然是要替自己的人除了这口恶气!” “嗯……”宁清懵然点头。 一旁的柳成四亦是被吓懵了,问道:“那为何不送官?” 这样的事,官府不管么? “送官?”张成目中染上一丝轻蔑,道:“官官相护,他们但求自保,遇上二皇子,有哪一个敢管?这世上总该有一些为民除害,匡扶正义的人!” “想不到你还有一颗为民请愿的心!”祁远半是调侃,半是称赞道。 张成瞥了祁远一眼,对桑铎道:“小子,给你一个机会,得百姓感激,你要不要?” “什么机会?”桑铎满目嫌弃地看着地上的高爷问。 张成冲着高爷努了努嘴:“将他扔到郊外,高家的人自会捡他回去!” “哦……” 桑铎像是个听话的孩子,虽是嫌弃得紧,手下却是动作麻利地拖着高爷的身子从后门出去。 桑铎走后,昏暗的光线之下,整间赌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张成打了个呵欠往出走,到门口之时,回头道:“在下出来良久,困得紧了,回去补补觉,诸位若是有兴趣,欢迎来府上做客!” 恰时门外闯进来一人,正是白陌庸,张成与其打了个照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宁清,自顾走了。 宁清的眉头轻皱,白陌庸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听说也是朝中的三品官员,清正廉洁,一向不耻于来赌坊这些地方,白家家风甚严,今日却是在赌坊见到白陌庸,甚是难得啊。 第481章 无法补偿 白陌庸先是见到地上的一滩血渍登时吓得脸色惨白,抬头之后很快便找到宁清,眼睛一亮,道:“在下白陌庸……” “行了白先生,别客套了!你不妨先告诉爷,你此次来,所为何事啊?”祁远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 宁清招呼柳成四叫人将地上收拾干净,不欲望与白陌庸多说。 桑荼设计她假死一事,为了掩着桑金的耳目,避得一时是一时,但若是与白陌庸扯上关系,平白让人怀疑。 白陌庸的神色间染上一丝激动,唇瓣颤动了几次,盯着宁清道:“十四公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么容易死!” 他见了宁清的容貌之后回去想了整晚,这十四娘与十四公主长得一模一样,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人! “你究竟有何事?” 祁远有些不耐烦,赶紧将这白陌庸打发走了,他还要打听打听方才那个张成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般大的胆子与桑金作对,可不是一般商户能有的气魄。 白陌庸犹豫道:“我……我要单独与公主说两句话!” “嗬,给你梯子你还上房揭瓦?想什么呢?有话说有屁放,快点儿!爷还等着吃饭呢!”祁远坐在一旁翘上二郎腿,没好气道。 白陌庸的脸色白了几分,少顷却是又红了,而后又是泛出隐隐的苍白,踌躇良久,终是走到宁清面前站定,小声道:“与你同房的那、那一夜,是我对不起你,若是你肯原谅我……” “闭嘴!”宁清急忙打断白陌庸的话。 什么那一夜?真正的十四公主曾与他春宵一度,他不是毫不在意么?为何又在此时拿出来说事? 宁清的语气中带着极冷的冰寒之气:“我受了伤,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白陌庸但凡对原来的十四公主有一丝丝的情意,便不会在占了十四公主的身子之后,还冠冕堂皇地将十四公主拒之门外让世人嘲笑。 宁清能想到当初的十四公主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又忍下了多少泪水。 白陌庸急急道:“我……你我已经有夫妻之实,我便要对你负责!补偿你!” 事实上当白陌庸发现自己爱错人之后,便觉自己万般糊涂,再没有脸面去见十四公主,但就在他在听说十四公主的死讯之后,便是一瞬间天塌地陷的感觉。 两年之前与十四公主发生的点点滴滴像是折子戏一般次第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在见到宁清睡颜的那一刻,他的一颗心几乎要开上几朵花。 负责,是他用了几个晚上想出来的补救之法,他不介意十四公主去和亲,也不介意她开赌坊,只要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他便能接受她从前的一切! 宁清的眸子更冷,仿若沁上了万年的寒冰:“你不必对我负责。” 你真正要负责的那个人已然与你隔了阴阳,再也无法补偿。 “不!我必须负责!我想清楚了,八皇子那般着急要将你嫁出去,就是为了避开二皇子的视线,保你平安。等我们成亲之后,我们便离开这里,天下之大,还能没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处么?”白陌庸一张脸张得通红。 第482章 是谁的人 “你要我躲?”宁清眯了眯眼。 “不是躲!”白陌庸急了,上前抓着宁清的手道:“是权宜之计!待到二皇子失势了,你若想回来,我们便再回来!” 宁清猛地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我若是想嫁人,嫁给谁不好,为何要嫁给你?” “你已经是我的人,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白陌庸低吼起来。 祁远再也看不下去,一手揪上白陌庸的耳朵,瞪着眼睛道:“你这小子,瞎说什么呢?她怎么就成了你的人了?这是爷的人!” 白陌庸吃痛,一张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道:“你、你放手!” “你让爷放手便放手?爷不要面子么?走!”祁远说着将白陌庸的耳朵提着一步步走出赌坊。 “你、你要做什么?快放手!有辱斯文!”白陌庸几乎是被祁远拖着走。 名满皇城的白先生被人揪着耳朵从赌坊中出来,很快便有人认了出来。 “呀,这不是白先生么?您这……您怎么去赌坊了?” “白先生也会去赌坊?该不是去赌坊教书的?” “教什么书?赌坊不赌钱还能做什么?” 祁远的凤眸微眯,唇角勾起凑在白陌庸耳畔悄声道:“白先生,你几次三番妄想我的人,爷不能来而不往!” “你……”白陌庸唇瓣颤抖地说不出话。 祁远又是呵呵笑了两声,朗声道:“白先生在本赌坊输了银子,还口出狂言,要娶赌坊老板娘为妻,我家老板娘心中已有良人,他这般是什么行径?大家都做个见证!” “白先生,他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一位妇人模样的人挤出人群探头问道。 祁远手下暗暗加大了力道,只要他辩解一句,就是在众人面前公然说不娶宁清,这件事也算是有个善了。 若是他不辩解,那便不只是失了名声这般简单了! “啊……” 白陌庸耳朵吃痛,大叫出声。 那问话的妇人急了,指着祁远道:“你这小子,快放开白先生!” “那不行,他方才对老板娘动手动脚的,放开他,他再回去怎么办?”祁远亦是瞪眼。 妇人拍了拍白陌庸道:“白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啊!” 只要白陌庸说一句不是,她便有理由喊上一群姐妹们将白先生救下! “我……我是要娶她!就是要娶她!此生,我白陌庸非她不娶!” 白陌庸咬牙良久,阖上眼皮一口气将心头憋了良久的话说出,罢了罢了,谁让他先对不起十四公主的呢! 若是上天当真要惩罚他,那便来吧!他什么都不要了,不要面子,不要名声,不要前程,甚至不要白家的百年清誉。 只要他能娶到十四公主,一切都无所谓了! “啊?白先生,你……”妇人的身子开始颤抖,慢慢后退。 围观的人群中有些爱慕白陌庸的女子们闻言有些已然晕了过去,有些则是掩面哭着跑了。男人们则是义正言辞地批判昔日这个受人尊敬的白先生。 白陌庸此时也顾不得耳朵的疼痛,紧闭着眼皮脸颊通红,他觉得自己已然低到了尘埃里,心中不停念叨着十四公主的名字,哪怕她出来见他一面也好。 第483章 容后再议 然而现实还是令他失望了,宁清非但没有出来,围观的一众人还渐渐将他批判成一无是处的斯文败类。 甚至连他死去的爹也被他连累,说出了子不教父之过的言论。 当即白陌庸心下堵了一口郁结之气,上不来下不去,不多时便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读书人的脸面大过天,白陌庸再也承受不住这般侮辱了。 祁远倒是诧异地啧了一声,挥手赶走了围观的众人,将白陌庸扛在肩头甩到一辆牛车上,又让柳成四随便找了个小伙计将他送回学堂。 就在祁远转身回赌坊的时候,一句像是一阵风似的钻入他的耳中:吉凤国皇帝出兵攻打涅朝国了!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桑荼,桑荼将顾君溪的妃子盗走,他会善罢甘休么? 当桑荼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神色变了几变,良久之后才呵呵笑出声:“当初我便说过,想留着小十四,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他能为小十四遣散后宫,我便再不干涉他们之间的事,是他自己做不到,又能怨得了谁?” 祁远的凤眸眯起,事实上他知道遣散后宫,顾君溪不是没想过,只是现在不行。 吉凤国的臣子们不是那般容易对付的! “看来小十四的婚事要加快些速度!”桑荼的目光突然转到祁远身上。 祁远被桑荼看得有些发毛,后退了两步道:“你看爷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娶小十四么?我明日便将她嫁给你!如何?”桑荼锐利的眼睛亦是眯起。 祁远愣住,少顷却是拔腿就跑:“八皇子,爷突然想起还有要事,这件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啊!” 他心头是有这个想法,但从前都是开玩笑一般说出口的,他知道宁清心中只有顾君溪,所以一直在等,等着宁清的心什么时候安定下来,什么时候他再说出口也不迟。 “怂包!”桑荼看着祁远仓皇的背影骂了一句。 翌日,红缨带着杂耍班的一众人来到宁清府中。宁清将所有永济军的孩子们都请来观看,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 宁清在一个角落里拦下了一路跟着她的柳云儿,小丫头一身素白的衣裙,加上两个可爱的双髻,双髻之上系了长长的银铃串,小跑的时候脆脆作响。 “你跟着我做什么?”宁清终是止了步子,看着被冬凝抓在手中挣扎的柳云儿道。 柳云儿的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宁清,不知道是不是宁清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柳云儿已然认出了她便是十四公主。 “我想问你个问题!”柳云儿的声音中多了些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宁清眨眨眼,要问便问,那眼中的些许敌意是怎么回事? “我爹爹是你派人杀的吗?”柳云儿眼中已然蓄上泪花。 宁清的眼皮狠狠抖了几抖,摇头道:“我从来没想过杀你爹爹……” 她没想过,但柳云儿的爹爹的确是死在季三江送他们去官府的那夜,这件事也只有找到季三江才能问个明白。 柳云儿的神色激动起来,笃定道:“所以,你承认你便是十四公主了,你没死!” 第484章 都听见了 面对柳云儿清亮的眼睛,宁清没办法将谎言继续下去,抿着唇垂眸点了点头,再次抬起眼皮的时候,柳云儿的脸颊上早已布满泪珠。 “云儿,你爹爹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宁清道。 柳云儿摇摇头哽咽:“你不必给我交代,一切都是我爹爹自己不好,他被我娘蛊惑,尽做一些坏事,我知道他不对,可他毕竟是我爹爹啊!你怎么能杀了他……” 不管宁清如何解释,柳云儿就是认为宁清杀了她爹爹,泣不成声。 此时一道不屑又阴狠的声音传来:“杀个贱民算什么?若是得罪了本皇子,本皇子能杀他全家!” 七皇子桑伯陇从树上跳下来,蓝色的瞳仁中染上一层笑意:“十四妹妹,别来无恙!” 宁清上前两步将云儿与冬凝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桑伯陇道:“你都听见了?” 他从树上下来,难不成是一早便埋伏在此处的? 桑伯陇眯了眯眼,道:“不枉我这许多日的跟踪,总算是有些收获,你的这些事若是让二哥知道了,你的好日子便结束了。” “呵呵……”宁清浅笑道:“七哥哥知道了,还不就是二哥哥知道么?谁都知道,七哥哥是二哥哥身边的……” 一条狗! 接下来的话宁清没有说出口,相信桑伯陇也能听得明白。 桑伯陇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阴仄仄道:“十四妹妹就不打算拿东西堵上我的嘴?” 宁清的眉头蹙起,道:“七哥哥不妨直说。” 看来这桑伯陇与二皇子之间的关系甚是微妙啊! 桑伯陇的唇角勾起,挑着下巴看了看远处娉婷而来的女子,突然正色道:“我要她!” 宁清顺着桑伯陇的视线看过去,一袭淡黄色锦缎纱裙的红缨缓缓到了宁清近前,她身上所穿的是宁清特地为她准备的衣裳。 天蚕纱织的外袍上绣了金线牡丹与彩蝶,贵气间透出一丝小女儿家的俏皮,发髻之上斜斜插了支雀尾银注步摇,流苏轻摆,多了几分飘逸,那眉眼身形,无一处不像湫儿的。 只是脸上没有戴面纱,面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们才戴的,她们这些卖艺的如何能有那个资格? 红缨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顿然羞赧,她还是第一次穿成这样,身上的锦缎纱裙,是有钱人家才能穿的。今日主家竟是这般大方,送了她一整套! “贵人,我、我还是将这些换下来吧!”红缨轻声道。 “不!”桑伯陇抢先说道:“你就穿着!穿着才好看!” 他的目光仿若粘在红缨身上,一束束热烈地投过去,红缨下意识地往宁清身旁躲了躲,桑伯陇的目光太过赤裸,她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便如同没有穿衣服一般。 看着桑伯陇的神色,宁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这桑伯陇一早便看到了红缨的样貌,想纳入府中。 “七哥哥是打算娶红缨为妻?”宁清问道。 即便桑伯陇看上红缨,也要红缨答应才行。 “不不不!”桑伯陇连连摆手。 第485章 架子不小 宁清皱眉:“那……是做妾?” “不是不是!”桑伯陇的目光定定瞧着红缨,缓缓道:“这样的样貌身子做个暖床的丫头最合适不过!” “你不要脸!” 宁清还未开口,一旁的柳云儿便脆生生开口。 桑伯陇的神色立时阴沉了几分,抬脚便想将这个小丫头踢开,却是被宁清先行一步挡在前面。 宁清手中的小机关指着的正是桑伯陇的膝盖之处,冷然道:“七哥哥,既然你这么多日一直跟着我,那我手中这个,你也该认得!” 桑伯陇的眼皮颤了几颤,终是放下腿恨恨看了一眼柳云儿之后,对宁清道:“十四,我等着你给我的好消息!” 说罢又用眼神将红缨扒了一遍才哼声离开。 红缨手中的帕子已然被汗水浸湿,往宁清身边又凑了凑,道:“贵、贵人……” 方才那个蓝眼睛的男人好吓人! 宁清勾唇而笑,道:“不必怕他!” 既然桑伯陇有所求,那宁清便不着急。 红缨一脸茫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道:“贵人,我还是将这身衣裳……” 她的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完,眼睛便直直盯着前方越睁越大,几乎愣在当场,脸上的神色亦是从茫然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惊喜。 她看见的人是湫儿,此时的湫儿由两个婢女搀扶着,身着桃红色的水云纱裙,外袍之上缀了颗颗粉紫色的珍珠,莹莹光辉之下,将整个人衬得愈发明媚,恰时一阵暖风吹过,脸上的面纱面被吹走,一张与红缨一般无二的面容便呈现出来。 红缨之所以愣住,也是因为看见了湫儿的面貌,她娘告诉过她,她是有一个妹妹的!当年娘生的原本是双生子,就在姐妹俩刚刚满月的时候,娘急着演出,便将姐妹二人交给邻人看管,怎知道那邻人竟是起了歪心,偷偷将姐妹二人卖给了人牙子! 爹爹知道后当即便被气得吐了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追回了一个,而另一个却是已经被转手卖去他处。 这些年来,他们杂耍班东奔西走地卖艺,就是为了找妹妹,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找到又谈何容易? 爹爹的身子每况愈下,就在一年前撒手人寰。 她娘日日以泪洗面,身子亦是落下了病根。 看着近在眼前的与自己的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红缨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先是勾了勾唇,接着便捂着唇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好想告诉娘,她找到妹妹了!她们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湫儿刚刚将面纱戴上便听得一阵低低的哭泣,放眼看去,竟是站在宁清身旁的一个女子,顿然冷了脸,目光在宁清与红缨身上打量了一圈,道:“怎么回事?你就这么不待见本宫,哭丧么?” “你们谁是十四娘?皇后娘娘让我将这个给你送来!”湫儿挥手让身后跟着的婢女将捧着的锦盒呈在眼前。 湫儿心中愤懑,八皇子的一个义妹,却是让她这个公主亲自送来礼物,这个十四娘架子倒是不小! 第486章 所言非虚 但她的眼皮不耐烦地抬起之后却是愣在当场,看着红缨的一张脸定定出神。 她只当是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看见的依旧是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湫儿当即便不淡定了,慌张地后退,急急道:“将礼物放下,我们走!” “妹妹!” 红缨一步上前拉住湫儿,却是被湫儿挥手甩开,厉声道:“谁是你妹妹?!本宫可是涅朝国的十五公主!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再胡说八道,本宫可不会饶了你!” 湫儿也是有些头脑的,当看见红缨的容貌之时,她下意识便想到自己的身世,虽说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但这一模一样的脸,以及红缨口口声声的妹妹,不是双生子,又是什么? 不,她才不要什么姐姐,她是涅朝国的十五公主,备受皇上宠爱。不管是谁,都不能将她的身份抢走! 红缨被湫儿的神色吓了一跳,即刻便将手收了回来,怯怯重复着湫儿方才的话:“十五公主……” 她的妹妹怎的就成了十五公主?难不成妹妹当年被卖进了皇宫? “大胆!你知道十五公主的身份有多尊贵么?!这衣裳的料子值多少银子么?扯坏了将你卖了也赔不起!”湫儿身边的婢女说着便推了红缨一把。 “啪!” 宁清上前便打了那婢女一个巴掌,嗤道:“小小的婢女也敢如此嚣张,我若是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怕是你主子也保不了你!” “你……” “我们走!” 婢女要还嘴的时候,却是被湫儿一把拉着匆匆离开。 “妹妹……”红缨上前两步,定定看着湫儿的背影,眼眶中的泪花滚滚而落。 宁清上前揽着她颤抖的肩头道:“你确定那是你妹妹?” 红缨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地点了点头,很快又惊慌地摇了摇头,幽幽道:“娘说,妹妹的肩头有一片蛛网状的胎记……” 倘若她的妹妹当年真是被卖进了皇宫,现在的身份是受万人尊敬的公主,又凭什么会认她这个靠杂耍卖艺为生的家人呢? 宁清眸中泛上一丝冷然,只听柳云儿道:“你们这些胆小鬼!我去看看!” 说着,柳云儿便挣开冬凝的手向湫儿方才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冬凝亦是慌忙追了上去。 红缨自顾傻笑了片刻便捂着脸蹲下痛哭,对她来说,这个妹妹认或不认都没有那般重要,她只想让方才那个女子去看看娘亲,娘亲的身子不好,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宁清安慰了红缨一阵,回房之时却是有一个永济军的小丫头急急跑来道:“姐姐,前面有人落水了,三爷正救人呢,说赶紧叫你过去!” “落水?可知道落水之人是谁?”宁清跟在小丫头的身后问道。 小丫头摇摇头:“不知道,好几个人落水呢!” 宁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几个人落水?这是落水还是游泳呢? 待她到了湖边的时候才知道,这小丫头所言非虚,单从衣着上来看,落水的人当中便有湫儿,湫儿的身边则是冬凝与柳云儿。 第487章 不要回去 令宁清诧异的是,非但桑逸下水救人,那桑伯陇亦是浑身透湿地跪坐在湫儿身旁挤压湫儿胸腹中的水。 岸上已然乱做一团,尽数都是些永济军的孩子,反倒是湫儿身旁的两个婢女不知去了何处。 手忙脚乱之下,落水的三人被抬到屋中,桑逸将冬凝与柳云儿交给婢女之后,喘着粗气对宁清道:“十四啊,以后不能让这些人过来,好端端的一个府邸差点儿就成了凶宅!吓死我了!” “三哥哥,她们一同掉进湖里的?”宁清亦是疑惑万分。 桑逸披了件斗篷不停抱怨着:“还说呢!我本来在湖里乘凉乘得好好的,岸上非得有人吵架!吵就吵吧,还一个个往水里跳,跳就跳吧!还一个个把我往死里拽!十四,这几个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了……” 说罢,桑逸顺着宁清的目光瞥见了抱起湫儿的桑伯陇,翻了个白眼凑在宁清耳畔悄声道:“这小子关键时候还挺仗义,行了,我先回去换衣服,这儿交给你了!” 在桑逸走后,湫儿亦是幽幽转醒,只是在看见桑伯陇一双“含情脉脉”的蓝色眼眸之时,明显吓了一跳,瞪着双脚连连后退。 “喂!别害怕,是我救了你!”桑伯陇解释道。 湫儿看了看被婢女们抬回去的冬凝与柳云儿眼中透出一丝恨意,当目光转向桑伯陇的时候,却是嘤咛一声扑到桑伯陇怀中痛哭。 宁清阖上眼皮深吸了一口气道:“湫儿,跟我回去!” 这一句之后,湫儿的眼睛顿然睁大,看着宁清良久说不出话来,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不是宁清的又能是谁的? 宁清没死?!宁清竟然没死! 她疯狂摇着头,像是受惊一般,瑟瑟躲在桑伯陇怀中。 桑伯陇本就看上红缨一张我见犹怜的容貌,现在与红缨一模一样容貌的温香软玉入怀,更是一时间心猿意马,拍着湫儿的后背道:“不怕不怕,有我在,谁都伤你不得!” 宁清哼笑出声,看着湫儿的眼睛,冷意喷涌,再次说道:“跟我回去!” 湫儿的头摇得更是厉害,眼中几乎透出惊恐,双手揽上桑伯陇的脖子道:“我、我不跟你走!” 跟宁清回去?回去做什么?认回她的家人?她不知道那个与她面容相同的女子是谁,但无论什么身份,都比不上涅朝国荣宠加身的十五公主啊!她才不要回去! 况且方才她之所以会落水,便是宁清的婢女想将她推下去,幸亏她眼疾手快将二人一同拽下水! 宁清的唇瓣抿得很紧,留下一句“为七皇子准备干净的衣裳”之后,转身走得决然。湫儿要与谁亲近是她的事,宁清管不着。 是夜,天降大雨,空气中带了丝丝的腥气,宁清的府邸亦是陷在一片蒙蒙细雾当中。 “啊——” 破空之声传来,宁清本就没有多少的睡意一下子被驱散了。 “春晓!冬凝!”宁清匆匆喊着,披上一件斗篷便撑伞出了房门。 这一声凄厉的喊声来自客房,听说今日桑伯陇问桑逸要了房间,留宿在此。 第488章 这不能看 “主子,您就别出去了,三爷与八爷他们定然已经去瞧了!”春晓急道。 “是啊,主子,那……那七爷招惹不得!”冬凝亦是一脸的焦急。 白日她落水,全是因为那七皇子在背后推了十五公主一把,他不单单想将十五公主推下去,还想将落水的责任全都推卸到冬凝身上。 若不是三爷恰巧在湖中的小船上乘凉,她与柳云儿的两条小命怕是要扔在湖中了! 恰时桑青快步自雨中走来,见宁清出门又是急急将她赶了回去。 “小十四,没你的事,快回去快回去!别再着了风寒!”桑青推搡着宁清进了房中。 宁清跺脚:“九哥哥!你就不想去看看发生了何事么?!” “三哥说了,好奇害死猫!”桑青索性将门板一闭,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他好奇么?自然好奇,但任何好奇的事都比不上小十四的安危重要,至于桑伯陇,若是那两个哥哥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去了又有何用?还不如在这儿老老实实看着小十四。 宁清沉思了片刻,放开咬着的唇瓣晃着桑青的胳膊道:“九哥哥,你最好了,我们就偷偷过去看一眼,若是没什么事便回来,可好?” 她想到桑伯陇今日看红缨的眼神,顿然觉得心里不踏实,杂耍班今日住在府上,恰时桑伯陇也在府里要了间房,若说他没有旁的打算,她还真的不信。 若是红缨在府上出了什么事,她内心不安。 桑青被她缠得丢了方才的坚定,一叠声道:“好好好!去去去!但咱们可是说好了,看一眼便走!” “好!”宁清的眼睛晶亮。 她答应看一眼,至于看一眼之后如何,还要取决于这一眼是怎么样的一眼。 雨意渐小,桑青为宁清披了件宽大的斗篷之后将她背着悄然跃上屋顶,又行至桑伯陇的住处,他们不仅要避开桑伯陇,还要避开桑荼。 桑青心下亦是打鼓,若是被八哥发现了,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他蹑手蹑脚地蹲在屋顶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阵,没看见桑荼等人的身影,立时便松了口气。 那处宁清却是早已掀开了屋顶上的一片瓦向内看去,即刻惊得睁大了眼睛,湫儿被桑伯陇压在身下,单薄的里衣也被扯到腰间,眸中透出万分的不甘与怒火。 “七哥,放过我,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桑伯陇喘着粗气低吼:“现在说不是?你见过弦上的箭还能收回的么?!你以为除了我,你提出的条件还有旁人能替你达成么?!” 湫儿怔愣了一瞬,撑臂推开桑伯陇,两只脚亦是乱蹬,桑伯陇索性整个人压上去一把将湫儿抱紧,突然温柔下来,吻上湫儿的耳蜗沉声道:“我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做我的女人,还能亏了你不成?” 湫儿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宁清还未细看,一双眼睛已然被桑青捂上,耳畔传来桑青咬牙切齿的声音:“小十四!这个不能看!” 宁清来不及反驳,便已然被带到地面之上,桑青沉着一张脸将宁清甩在背上便将她带回了房中。 第489章 早些嫁人 “九哥哥,我还没看完呢!”宁清拍着门板道。 按照湫儿的脾性,那时候定然会提出一些条件与桑伯陇交换,这条件才是关键之处啊! 桑青在门外沉声道:“看什么看!九哥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你!快快睡觉!” “九哥!”宁清急了:“你不让我看也行,你去看看,不然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就算……” 就算听见一句也好啊! “小十四!”桑青着打断宁清的话,隔了良久又道:“看来你是该早些嫁人了!” 这一句之后,门外便再无动静,宁清在房中愣了片刻,怎的就突然说起她嫁人这回事了? 翌日清晨,红缨一早便来找宁清,抿着唇甚是紧张,吞吐道:“贵人,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可是关于十五公主的?”宁清将一小碗粥喝下,慢悠悠道。 红缨神色激动地点头道:“正是正是!我……我想见见她!” 若是可以,最好能让十五公主见见她娘,只一眼便好! 宁清盯着红缨看了良久,挥手对冬凝道:“带她去见十五公主吧!” 她看着红缨喜出望外的神色眉头轻蹙,红缨想见湫儿,湫儿可不一定想见红缨。虽说这是她一手安排的,但看着红缨难过,她心下亦是生出些许内疚,不由得叹了口气。 春晓见状将一碟子青团摆在宁清面前道:“主子,这是小王爷特地交代人送来的,说是您爱吃……” 青团油绿,一个个软糯可爱,宁清拿在手中倒是心情好了不少,咬下一口道:“祁远呢?” “小王爷说他……他去青楼找姑娘了!” 春晓的声音很低,却是让疾步而来的桑荼听了个正着,当即便沉下了脸,怒道:“你方才说什么?小王爷在青楼找姑娘?” 桑荼的眼睛瞪得甚大,祁远找姑娘,他家小十四怎么办? 春晓被桑荼的神色吓得缩了缩脖子,怯懦着点了点头。 “混账!”桑荼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碗杯碟都震得叮当响了几声。 他将宁清拉起道:“小十四,跟我走!” “去哪儿啊?”宁清一枚青团来没来得及吃下,便教桑荼拉了个趔趄。 桑荼哼声道:“他不要你,有的是男子要娶你!” “八哥哥,你要做什么?”宁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恰时桑青亦是赶来,只是瞧见桑荼的架势当即便缩着脖子立在一旁。 宁清冲着桑青猛使眼色,喊道:“九哥哥!九哥哥!” 桑青唇角勾起一丝尴尬的笑意,跟在宁清身后道:“小十四,这次的事真的不怪九哥哥,是八哥他自己看见的……” “看见什么?”宁清茫然。 “就昨晚的事……”桑青说得没有底气。 事实上昨夜他带小十四一踏进桑伯陇的院子,便被桑荼发现了,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惊动他二人罢了。 想到此处桑青心头一阵后怕,幸好他及时带小十四离开了那腌臜之地,若是晚上一步,他怕是要被八哥吊起来打。 “九哥哥,你个叛徒!”宁清理所当然认为是桑青屈服于桑荼的“淫威”之下。 第490章 凶什么凶 桑青有苦说不出,唇瓣动了动决定缄口不言,不能与小十四说话,一说话他便会心软!一心软便会被八哥罚。 “九哥哥,你若是这一次不帮我,我就将你所有的喜好告诉小十五!”宁清凑近桑青耳畔威胁道。 桑青索性将耳朵堵上,耳不听为净。小十五?从前他还看在湫儿是小十五的份儿上不好对她动手,若是日后她还纠缠自己,也别怨他使出本事! “小十四啊,八哥都是为了你好!”桑青无奈。 小十四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倔。 宁清被桑荼一路拉着出了府门,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了好一阵。 只见白陌庸身着里衣,背绑荆条跪在府门,见宁清出来之后,眸中即刻染上了灼灼之光。 坊间都传开了,都说那白先生鬼迷心窍,魔怔了。 “啊,八哥哥,我突然肚子好疼啊……”宁清抬手抚上腹部,一阵愁眉。 白陌庸当即便急了,连声道:“别着急别着急,在下的学堂隔壁有一间医馆,里面有一位神医,我现在就去请!” 许是跪得久了,白陌庸起身之时踉跄倒地,他也顾不得读书人的形象面子,咬牙起身捶了捶腿便匆忙跑开,背影还带了些许狼狈。 宁清见状却是抱着肚子喊得更厉害:“啊——八哥哥九哥哥我是不是中毒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疼?” 桑荼冷冷瞥了宁清一眼,道:“不就是肚子疼?不是给你叫神医去了?忍一忍就好了!” “……” 宁清咬唇,看来桑荼是当真生气了,但单单昨晚的事,也不至于让桑荼这般生气啊。她猛然想桑荼一早气势汹汹问祁远去了何处。 顿然在心头将祁远埋怨了不下二十遍,祁远逛个青楼都能连累上她!桑荼这是什么逻辑? 宁清一瘪嘴,使劲儿给桑青使眼色,叫喊声越来越凄惨:“啊,我真的肚子疼啊,好疼啊……” 桑青用手遮住了眼睛不去看宁清,这么明显的演技,他都看出来是假的,更别说八哥了! 但迫于宁清坚持不懈的眼色,桑青勉强道:“还、还真说不准,厨房的嬷嬷发现早上的米粥中的有一只被药死的老鼠!” 宁清一听险些恶心地吐出来,就着桑青的话连声委屈道:“八哥,你看你看,一定是我吃了那不干净的米粥所以才肚子疼的,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就让我回府躺着吧?” “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桑荼冷冷的声音传来,眼神锐利地瞥了桑青一圈。 桑青拔腿便跑,八哥,可不能伤及无辜啊。 宁清一愣,才发现桑荼只是将自己拉出了门口,接下来却是没有做任何事,不由得忘了“疼”下去。 “那……那八哥哥准备让我做什么?”宁清试探着问道。 “等着!”桑荼没好气道。 “……” 宁清抿唇,等便等,凶什么凶? 等了片刻,宁清便憋不住了,瞧见桑荼的神色稍霁,道:“八哥哥,你……知道十五妹妹……” “别与我提那个女人!”桑荼打断宁清的问话。 第491章 有些善心 昨夜听墙根儿开始,他便知道自己被骗了,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小十五,可笑的是湫儿还是他们三兄弟亲自接回来的! 怪就怪在祁远也是见了那十五公主的,却是没有认出是假的!是当真没有认出还是故意联手骗他都不得而知,他今日的脾气暴躁,有一大部分原因皆在祁远! 更过分的是,祁远那厮明明知道自己有意将小十四托付给他,他还敢去青楼找姑娘?! 到现在桑荼都不知道自己对祁远是什么情绪,气愤有之,惋惜有之,后悔亦有之。 宁清咬了下唇索性坐到门槛上噤声,今日这桑荼像是雷公一般的暴脾气,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白陌庸拉着一位白衣女子匆匆而来,隔着老远便开始挥手大喊:“我请来神医了!请来神医了!” 宁清抬眼看去,白陌庸请来的神医不是旁人,正是桑未央。 桑未央自出宫之后,便在白陌庸的学堂旁边开了间医馆,济世救人也算不错。 她来到宁清面前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写了一句话,呈到宁清面前:小姐怎么了? 宁清面戴轻纱,所穿的服饰与从前又大不相同,桑未央并未认出。 宁清咬唇将桑未央拉到一处,轻声道:“十三姐姐,我是小十四,我没有死!” 桑未央震惊的目光中,宁清点了点头,又道:“你待会将我的病说得越严重越好,最好说我身患绝症,不能有孩子,不日将亡……” 说什么都好,说得她不能嫁人便是最好! 桑未央连摇头,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宁清,这怎么行?即便当真有病也不能这么咒自己啊! 宁清急了:“哎呀,十三姐姐,你就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求你了好姐姐!” 只是还未等桑未央回应,身后便传来“噗通”一声。 二人回头一看,白陌庸不知何故直挺挺晕倒在她们面前,唇色发白,额间被汗水浸湿。 六公主桑倾城不知从何处出来,见白陌庸倒地立时面容悲戚,指着宁清道:“你这心狠手辣的毒妇,竟是让白先生在这般跪着!你若是要报复他,你冲着我来啊!为难一介书生,算什么本事?!” 桑倾城自然是听说了近日关于白陌庸喜欢上一个赌坊女子的消息,这便急急赶来,想不到见到的竟是这样一幅场景,顿然心疼。 桑倾城的叫骂声顿然引来众多少女的同情,就是啊,这女子也太过分了,白先生不会是被下了什么蛊了吧? 有些心善的女子想要上前将白陌庸扶起来,却是被桑倾城的一记刀子眼瞪了回去。 自己将白陌庸背在背上看着宁清,眼神比冷风还要冰寒几分:“你若是还有些善心,便放过他!” 桑未央探了探白陌庸的鼻息,神色间松了口气,对宁清摆了摆手,在纸上写道:无碍,忧思过度。 “你走开!谁让你碰他的?!”桑倾城一把将桑未央推开。 宁清扶起桑未央哼道:“若是他醒了你便告诉他,莫说他在此晕厥,便是他死在门口,也不关我的事!” 宁清故意将话说死,如此白陌庸便不会再来纠缠了吧? 第492章 桑倾城闻言笑得讥讽:“你能说到做到便是最好,若是不能,本宫也不介意帮你达成!” “老六!差不多便行了!”桑荼皱眉道。 他原本亦是被白陌庸负荆请罪的行径打动,本意是让宁清来看看,世上的好男儿多的是,不用在意那些负心薄情之人,怎知道白陌庸这厮这般不争气。 宁清心头亦是五味陈杂,若是真正的小公主能看见白陌庸的此番痴心,定会十分高兴。 “你的肚子疼好了?”桑荼冷声问道。 宁清尴尬地笑笑,双手慢慢捂上肚子,神色痛苦道:“哎呦,八哥哥,又开始疼了……” “行了,别装了!”桑荼低沉的声音打断宁清拙劣的表演。 桑荼的目光转到白陌庸身上,白陌庸在桑未央的施针之下幽幽转醒。 “十……十四娘,你怎么样了?可有好一些?”白陌庸依然虚弱。 而桑荼亦是没有说半句让白陌庸入府的话,就让他这么当街躺着被众人围观。 “白先生,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担心她?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身子吧!”桑倾城的语气中带上一丝哽咽之意。 白陌庸伸手将桑倾城推开,抓上桑未央的胳膊,道:“神医,她、她如何了?” 桑未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宁清方才请她帮忙的事,若是照宁清那么说,不是让她骗人么?但若是她不帮这个忙,又怎对得起十四妹妹之前对她的帮助? 白陌庸见桑未央的为难之色,顿然心下着急起来,道:“神医,你倒是说话啊!” “她能有什么事啊?!你个呆子!”桑倾城恨铁不成钢。 白陌庸没有理会桑倾城,却是缓缓起身又跪在府门前,将目光粘在宁清身上,道:“白陌庸眼盲心瞎,还请十四……十四娘原谅!” “我原谅你了!”宁清毫不犹豫道。 原谅了,就像原谅一个陌生人。 “不!你没有原谅我,若是你原谅我了,为何……为何还这般对我?”白陌庸的身子颤抖。 宁清的眉头轻皱:“我如何对你?” “我们……我们从前不是这样,你对我也不是这样……”白陌庸有些结巴。 宁清浅笑了两声,垂眸道:“白先生,你是有大智慧的人,可知道覆水难收这句话?再深的情意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消磨,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 白陌庸身子不稳,后退了两步到:“那……那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他问得小心翼翼,满怀期待。 桑倾城急得直跳脚,白陌庸什么时候与这十四娘有关系的?她怎的什么都不知道? 桑荼将围观的众人驱散,沉着脸挡在白陌庸与宁清之间,将白陌庸拉起,眼睛直直锁在他身上,道:“你想娶她?” 白陌庸一愣,片刻之后便连连点头。 桑荼唇角勾起,缓缓道:“也不是不可以。” 白陌庸眼中射出晶亮,喜道:“那……那在下去准备聘礼!” 桑荼抬手将白陌庸拉回,哼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能拿得出一百万两,我便将她嫁给你!决不食言!” 第493章 要嫁你嫁 白陌庸当即愣在原地,良久的沉默之后看了看宁清淡漠的神色,眸中透出万般不舍,试探着问桑荼:“八皇子,能不能换个条件?” 桑荼瞥了一眼白陌庸,道:“可以啊,两百万两!” “……” 宁清缓缓将头撇向了旁处,努力压下唇角泛起的笑意,她没有发现,这个八哥哥,还有整人的天赋。 白陌庸的唇瓣张了张,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能说什么?八皇子已然将话说死了。 恰时一道高亢的声音传来:“两百万两,我有!” 宁清循声望去,只见张成一身的青色锦衣款款而来,周身贵气与白陌庸的清素对比鲜明。 “八皇子,两百万两,我有!你方才的话可当真?”张成信心满满。 桑荼的眸子闪了闪,道:“他是两百万,你便要一千万!并且将你府中的那些个莺莺燕燕都遣散了!” “好!”张成眼中尽是真诚。 娶一个会赚钱的公主,单单这些条件,他还觉得低了呢! 桑荼的脸色发沉,眯了眼道:“成婚之后,当家主母只能是十四娘!” “没问题!”张成不假思索。 桑荼愣住,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盯着张成认真道:“下月初九,来娶!” 若是能遇到一个如此待小十四的,小十四的后半生也该无忧了!至于感情,培养培养便有了! 张成的笑容在脸上放大,显得意气风发,道:“一言为定!” 说罢,当场便将自己的随身玉佩给了身后的小厮,让他回去取银票,周遭路过的百姓纷纷咋舌。 啧啧,张家真有钱! 啧啧,白先生真可怜! “噗通!” 白陌庸直挺挺倒地,这一次不是相思所累,而是被桑荼这近乎与卖妹妹的行径气的! “八哥哥!你……”宁清目瞪口呆。 多荒唐啊!一千万两嫁妹妹,这与卖身有什么区别?说出去还不成了笑话? “这一千万两都是你的!相信八哥,八哥都是为了你好!”桑荼拍上宁清的肩头,满目忧心。 小十四已然受过两次情伤,经不得第三次了,这一次,他定要给妹妹选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张家老爷在皇城中的口碑不错,为人仗义,一诺千金,听说家中也只有一房姨娘,这样的人家养出的儿子,差不到哪里去。 眼前的张公子虽说看上去弱不禁风了些,但听说也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这样小十四嫁过去也不用担心受苦。 张成再将家中的侍妾遣散,到时候整个张家都是小十四说了算。 桑荼什么都为宁清想到了,却独独落了宁清不喜欢张成这一点,也忽略了张成想娶宁清的原因。 在桑荼眼中,他的小十四这般优秀,是个男人都会喜欢! 宁清气得头晕,瞥了一眼在一旁云淡风轻扇扇子的张成,咬牙切齿道:“看上他的是你,要嫁你嫁!” 桑荼被宁清呛到语噎,顿了好半天才吼道:“桑青!将她关进房中好好反省!天塌了也不许出来!” 躲在门后看了良久的桑青一缩脖子,上前两步拉起宁清便往回走,面色亦是阴沉地在宁清耳畔叮嘱:“小十四,八哥生气了,先回去再说!” 第494章 看见了谁 显然桑青也是有些不赞同这门如此草率的婚事。 “九哥哥,我不要嫁给张成!”宁清停了挣扎,眼泪珠串而落。 桑青的唇瓣开开合合几次,终是将宁清推进房中,缓缓道:“八哥也是为了你好!” 门板被关上,听着门外的锁落之声,宁清的一颗心也落到谷底。 在来涅朝国找爹爹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将她强制嫁给一个陌生人。 宁清现在有些理解当初十四公主的心情了,千里迢迢去和亲,承受的压力何其大? “九哥哥,我要见父王!”宁清想做最后的挣扎。 或许她的父王不会允许一国公主嫁给一介商贾。 桑青叹了口气,道:“小十四,你出宫那日父王便说过,日后你的一切事情都由八哥负责!父王现在操心的是小十五的婚事,没功夫管你!况且,你现在是十四娘!” 宁清一屁股跌坐在锦凳之上,小十五…… 若是她现在与父王说,她才是小十五,父王可会信? …… 皓月当空,宁清没有一丝的睡意,涅朝国的夏季格外闷热。 突然柳成四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公主?公主?” 宁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板前,只见柳成四正拿着一个小小细细的铁片在锁孔里勾来勾去。 “成四,他们怎么了?”宁清指着瘫倒了一地的侍卫问道。 “我在他们今晚的吃食里加了蒙汗药!”成四答得轻巧,手下不停试着各种开锁的方位。 “咔嚓!” 宁清的心下一喜,成四不愧是整日研究机关的人,一双手就是精巧! “公主,你快跑吧!” 宁清跨出房门之后,成四的第一句便是让宁清逃跑。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宁清道。 成四抿了抿唇:“最坏也就是沿街乞讨,与从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清摇头又转身回了屋子:“我不能走!柳婆婆于我有恩,我不能扔下你们不管!” 成四来公主府之后,宁清就为他们这些永济军请了功夫师父,学术老师,还专程为成四请来了机关师父。 若是他们再到街上做乞丐,她的那些个银子不就白花了? 纠结间一声轻笑从宁清身后传来,桑青带着一双月牙儿似的眼睛杵在宁清面前,道:“小十四,你不用跑,八哥派我来看着你!” 宁清惊得离桑青远了两步,道:“九哥哥,我不想再被关着了!” 桑青摆手道:“我可不是来关你的,只要你不跑,想做什么,随便!” “当真?”宁清的眸子亮了,即刻转身进了屏风之后换衣裳。 “我何时骗过你?” 桑青撇了撇嘴,轻飘飘瞥了眼屏风,颇为神秘道:“不过,你猜我方才出宫的时候遇见了谁?” “谁?”宁清换了男装,将小机关放好,又将匕首藏在靴子里,这才出了屏风。 “十五妹妹!”桑青睁大了一双八卦眼。 “是她……”宁清皱眉:“她一个人出去的?” 桑青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一个人倒不好说,反正出宫之后,是有一辆马车接应的,你再猜猜,我还看见了谁?” 第495章 两个偷儿 宁清瞪了桑青一眼,恼道:“你就不能一次性将话说完么?” 桑青呵呵笑了两声,面上染了一丝愤然,道:“是八哥与桑勒那小子!他们竟是不带上我!” 宁清的眉头渐渐蹙起,桑荼已然知道湫儿是假的十五公主,跟着她,是不是想问真正的十五公主在何处?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宁清的后背便阵阵发凉,她想过有一天对桑荼他们坦白,却是不想真相是从湫儿口中传出的。 依照湫儿的个性,不知要将她说得多么不堪! “九哥哥,你一定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对不对?快带我去!”宁清着急了。 桑青咧嘴而笑,起身将衣袍整了整道:“是不是觉得还是我厉害?我跟你说,我就知道他们两个将我派来要去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果然……” “好了好了,九哥哥,我们先走,有话路上说!”宁清推搡着桑青出门。 她从前怎的就没发现,桑青这般爱说话呢! 桑青带她来的地方是一处简陋的民居,门前有一颗碗口粗的榆树,上面的叶子已然所剩无几。 “九哥哥,快带我进去啊!”宁清见桑青杵在院墙之外良久没有动静,也是急了。 桑青的面色又沉了几分,趴在墙壁上道:“里面没有动静!” 宁清用眼白看了一眼桑青,急道:“自然是没有动静!” 倘若湫儿当真来了此处,那便要偷偷摸摸的,有动静才怪! “这不是普通的没动静!”桑青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分明闻到了一阵血腥之气!他后悔带宁清来了! 突然,一高一矮两道黑影从院中窜出,将二人吓了一跳。 定睛看去,是两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黑衣人,宁清一眼便认定这是两个偷儿,当即喝道:“偷了人家什么东西?交出来!” 这屋舍的甚是简陋,想必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这样的人家,眼前的二人还不放过,良心何在? 那身形较矮的显然亦是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从身上掉出匕首来。 匕首染血,高个子黑衣人只看了一眼便立时将矮个子扛在肩头飞奔离开。宁清向前两步想要追上去,却是被仿若从天而降的桑荼拦下。 桑荼狠狠瞪了一眼桑青,抬脚便向那黑影追去,留下一道阴沉的声音:“去看看里面的人还有没有气!” 桑青知道他这一次是逃不过被八哥惩罚的命运了,苦哈哈地叹了口气将地上染血的匕首捡起,道:“走吧!看看里面是谁?” “九哥哥……” 宁清隐隐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般简单,能让桑荼插手的事,又怎会是一起简单的偷窃? 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推开门之后,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桑青抬脚便被一个东西绊了一跤,登时止了宁清进门的脚步。 借着月光,宁清向桑青的脚下看去,只见一张鲜血淋漓的面孔出现在宁清眼前,她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退出老远。 地上的人看衣着是个女子,被衣衫不整地绑着,大睁着眼睛,口中被塞了防止出声的棉布团,没有半点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距她五步之遥的地上,亦是倒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 第496章 惨遭毒手 浓重的血腥之气便是那妇人身下的一大滩血迹发出的。 女子许是听见声响,缓缓将头转过来,当见到面前的二人,眸中立时蓄上了泪珠,亦是迸出万分的惊恐,呜呜叫着将身子往角落挪动。 “你……你是红缨?” 宁清亦是万分惊恐,月光之下,红缨的容貌已然被匕首划到破相,昔日的美貌不可辨得。 女子愣了,少顷便激动地连连点头。 “别怕,是我!我是十四娘!”宁清说着,缓步走向红缨。 待宁清将她口中的棉布团去掉,在解绳子之时,红缨便放声大哭起来。 “贵人……贵人啊……” 红缨口中一直喊着贵人却是一直说不出其他的话。 桑青则是走到倒在地上的妇人身旁探了探她的鼻息,之后便摇头道:“来晚了一步,死了。” 红缨闻言当即止了哭声,睁大眼睛抽泣着看向妇人的方向,慢慢向前挪动着,待到近前看清楚之后,先是轻轻拍了拍那妇人,而后便颤声道:“娘!娘你醒醒啊!我是红缨,我是红缨,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妇人的身子僵如木偶,红缨开始摇晃妇人的身子,渐渐提高了声音大喊:“娘,娘……” 那妇人脖子上的伤口处崩裂开来,汩汩流出鲜血。 宁清的眼皮直跳,上前想探探妇人的鼻息,手还未近前便感觉到了冰寒的尸意,拉住红缨道:“你别摇了,她死了,死了!” 红缨闻言却是哭得更厉害了,眼睛通红地看着宁清,慢慢退后道:“他们刚走你们就来了,你们……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红缨害怕了,宁清这些人高高在上,随手赏下的东西就够她们这些普通人花上一年的。也难怪妹妹会不惜一切代价堵住她们的嘴! “他们是谁?”宁清沉声问。 方才那两个偷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宁清的脑中,尤其是那个矮个子的身形,现在想来她突然觉得万分熟悉。 红缨的眼中又染上一丝惧意,慢慢将身子缩成一团,两只手握成拳头抱在胸前,呆滞地看着妇人的尸体道:“是一个蓝眼睛的男人……” 还有她的妹妹,那个高高在上的十五公主!她是帮凶,当那个男人的匕首刺向娘的时候,她便这么眼睁睁看着! 看着娘惨死,看着红缨被那个男人糟蹋! 她未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妹妹,竟是那般狠心,她与娘亲已经答应妹妹的要求了,却还是惨遭毒手! “他为何要杀你……娘?”宁清想不明白。 她已然知道那两个人是谁!除了湫儿与桑伯陇,还能有谁? 红缨闻言脸上的神色寸寸碎裂,缓缓抬手将头抱住回忆着方才可怕的一幕:“不,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恶鬼,我们已经答应她不将她的身份说出去了,她还要杀我们……” “你口中的她,可是十五公主?”宁清皱眉问道。 红缨的眼睛豁然睁大,眼中染上一丝犹疑,渐渐激动:“你……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不是你想的那样……”宁清上前两步想解释清楚。 第497章 想哭便哭 红缨却是瞬间拿着手中的东西指向宁清,寸寸后退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她手中是一支纯金步摇,没有流苏,却镶了十八颗红宝石,甚是珍贵。桑伯陇用这支步摇换了她的身子! 桑青一步上前将宁清拉得退后两步,指着红缨道:“我们是来帮你的,别不识好歹!” 红缨闻言却是缓缓笑了,对,她是不识好歹,不识好歹地想要认回妹妹,却没有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介卖艺之人,又如何能同尊贵的十五公主比? “你们别过来!今日的事都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走!走!” 说到最后,红缨的目光中透出些许疯狂,眼睛亦是染上通红,像是自地府而来的恶鬼。 “好!算我们多管闲事!”桑青没好气地拉着宁清决然出了这间屋舍。 宁清任由桑青牵着走到无人的街道之上,目光呆滞地想着方才红缨的神色,突然抓住桑青胳膊,手也开始颤抖,唇瓣张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喃喃如呓语道:“九哥哥,我……我做错一件事……” 她不该将红缨请到府上,更不该让她去见湫儿,湫儿已然可怕至此,为了保住一个小公主的位置,她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桑青的目光渐渐染上阴沉,拍着宁清的肩头轻声安慰:“不,小十四,你没错,错的是她!” 桑青口中的“她”说的自然是湫儿,不知父王若是知道他宠爱的小十四这般心狠手辣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二人说话间,一只雪白的大犬向着宁清扑过来 “呜汪!汪!” 小香雪识得宁清身上的气味,围着她不停转圈。 跟在小香雪身后的自然是提着酒壶的祁远,此时正眯了一双凤眼将宁清上下打量。 宁清瞥了一眼,神色颓然地从祁远身侧走过,她现在没有心思应付祁远,也顾不上问他为何不在青楼喝花酒,她的整颗心全被内疚占满。 祁远将酒壶中所剩不多的酒水一饮而尽,“咣当”一声扔在街角,若不是他在青楼喝花酒,还看不见桑荼追着两个黑衣人一闪而过。 桑荼见了他说了一句“带十四回府!”,他便当即弃了美人美酒,带上小香雪循着宁清的气味而来。 这小丫头,真真不教人省心! “小王爷,你……” 桑青的后半句“你不在青楼喝花酒,跑来这儿做什么”被祁远的下一步动作堵在了喉间。 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祁远阖上眼皮狠狠摇了摇头,在宁清经过的时候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桑青甚是识趣地将整条街道留给了这二人。 宁清在祁远怀中挣扎,都什么时候了,这祁远抽什么风?! “想哭,便哭吧!” 祁远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宁清耳畔响起的时候,宁清立时便停止了挣扎,眼泪便随着祁远话音的落下乖乖掉出眼眶。 接着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祁远肩膀胸前的衣襟湿了大片,宁清的哭声才渐渐减弱。 额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祁远的一双薄唇稳稳印在她的额间。她一把将祁远推开,抬手抹去那两瓣唇留下的余热,咬唇不语。 第498章 不是旁人 祁远亦是垂了眸子在一旁等着。 良久之后,宁清幽幽道:“你……你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我,错了便是错了。” 宁清又一次咬唇,刚刚止住不久的泪珠又一次滚落,这个错误,无法弥补。红缨脸上的伤深可见骨,即便用最好的伤药,亦是会留下不少疤痕。 她也不是神仙,更不认得鬼差,不能将红缨的娘救活…… 她这一次,错得天真,错得离谱。 她的手被祁远握住,只听祁远道:“此事还没有结束,那个红缨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 “你怎么知道?”宁清脱口而出。 祁远只在柳家赌坊见过红缨一次,便这般肯定么? 祁远的唇角勾起,拉着宁清便走:“听说十四娘赌术超群,今日爷便来与你堵上一局,赌这个红缨姑娘会让那个假的十五公主痛不欲生!” 宁清怔愣地看着祁远,没有再出声,这一句话怎么听都像个笑话,红缨区区平民,有什么资格怎能与天家公主作对? “不信?”祁远盯着宁清的桃花眸子,哼声笑道:“爷今日便让你见一见,这江湖游人的本事!” 说着,宁清便被祁远拦腰抱起,运轻功上了屋顶。 “看那边!” 宁清顺着祁远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红缨的屋舍,恰时红缨开门而出,身上穿着的却是宁清送给她的华服,面上戴了与湫儿同样的面纱,回身关上门之后,一路向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宁清的瞳仁紧缩,却是一脸茫然,她这是……要假扮湫儿去皇宫么?现在的皇宫早就下钥了,她如何能进去? 祁远将宁清的反应看在眼中,勾起唇角道:“有些人的脑子不够用啊!” 宁清瞪了祁远一眼,祁远却是不在意地将宁清抱起一路跟在红缨身后,眼看着红缨使劲儿拍着皇宫巨大的红漆木门,大门开了一条缝。 宁清离得远,并未听清她说什么,只觉看着她的背影仿若一瞬间便生了一股霸气,见她自头上拔下一支黄金步摇递给了守门的兵士。 那兵士即刻哈腰将她迎了进去,那动作就如同见到十五公主本人一般。 “怎么样?她们这些人个个都不容小觑,身怀绝技,心思细腻,远非那些个常年待在皇宫里的人可比。”不知是不是宁清的错觉,祁远说起江湖人士来反倒多了一丝钦佩。 可红缨深夜进宫要做什么呢?宁清皱着眉头想了良久,沉声道:“她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私闯宫闱,那是死罪,要杀头的! 祁远沉默了良久,道:“她既然进去,就没想活着出来!” 宁清的眼睛睁大,顿然想明白红缨赶她走的时候眼中透出的决然所谓何故。 “你为何不早说?”宁清跺脚。 祁远也不生气,抓着宁清挣扎的手,眼中透出一丝冷意道:“爷为何要说?旁人的事情与我何干?” “我不也是旁人么?”宁清小声嘀咕。 既然他这么不爱管闲事,怎么遇到她的事情每次总是出现得这般及时? “你……”祁远语噎,隔了几息才道:“你不是旁人……” 第499章 自责后悔 只是后面那一句声音太小,宁清并未听清,只是终于挣开了祁远的手,道:“你去你的青楼,我回我的公主府,道不同,别跟着我!” 宁清说完转身便走,今夜宫里怕是不太平,她的身份也不便进去,只能等着明日桑荼追踪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做打算。 夜幕中传来几声鸦鸣,宁清躺在床榻之上如何也睡不着。 她想宁若心,想顾君溪,甚至回忆起在醉春楼小院中的湫儿,那时的湫儿脾气虽是强势,却是勤劳心善。 不知从何时开始,湫儿变得自私,变得利用一切机会想要得到更好的东西,荣华富贵,身份地位,在她眼中比什么都重要,她变得可怕至此! 天气炎热,即便清晨之时亦是没有凉快到哪儿去。加上一夜未眠,宁清心下格外烦躁。 “春晓?冬凝?八爷他们来了么?”一大早宁清便在门口大喊。 春晓急急跑来,擦着手上的面粉道:“八爷来过了,说今日吃饺子!” “吃饺子?八爷现在在何处?”宁清皱眉。 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饺子? “在三爷的院子里,说是新研制出来一种车……” 春晓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宁清便迫不及待向桑逸的院子跑去,她急于想知道昨夜宫里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她刚刚迈进桑逸的院子,却是看见木头做的两个轮子直直冲她而来,桑逸坐在轮子的连接处看着突然出现的宁清亦是豁然睁大眼睛喊道:“十四?!快躲开!” 这喊声之下,宁清倒是躲开了,桑逸却是控制着那两个轮子一头撞在宁清身旁的大树之上。 场面惨烈,宁清不由抬手捂上了眼睛。 “三、三哥哥,对不起啊……”宁清小声道。 桑逸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直哼哼,唇角抽搐道:“小十四,让你躲开,你就留了棵树给我……” 原本宁清的身侧有大片的空地,在桑逸大喊之时,宁清偏偏将那大片空地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十四?今日起这么早……”桑荼亦是忍着笑将桑逸扶起。 宁清急急抓上桑荼的衣袖道:“八哥哥,昨夜,昨夜怎么样了?” 桑荼的眸子垂下挑眉笑笑:“小十五昨夜被人剃了光头,至于老七么……教人脱光了挂在树上,成了太监!宫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剩多少气了。” “那……那找到是谁做的了么?”宁清问得小心。 桑荼顿了顿,摇头道:“在十五公主的床前,发现了一具自缢的女尸,面目全非……” 宁清踉跄着退后两步,心下突然泛起阵阵酸楚难过,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如断珠落下,不用问也知道,那女尸是红缨。 是她害了红缨! 桑荼被宁清的反应吓坏了,急急将她扶到榻椅之上,细心询问。 良久之后,宁清的眼泪再也哭不出来,只剩猛烈地抽气,脑中全是自责与后悔。 “小十四,你究竟怎么了?”桑荼急道。 宁清抽了好一阵,眼睛血红,幽幽道:“八哥哥,我做错了,我害死了两条无辜的人命……” 第500章 真有来生 桑荼沉思片刻,道:“你是说死的那对母女?” 昨夜桑青将一切都告诉了他,稍稍一联想便能想到其中的蹊跷。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宁清的一颗心这般脆弱。 “小十四,她们不是你害死的!”桑荼道。 宁清面无表情地摇头:“不,就是我,就是我害死她们的,若是我不让她见到湫儿,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原本是她的自私,她想要回自己十五公主的身份所做的努力。 然而身份没有要回来,却是让两个无辜人丢了性命。 桑逸摆弄着手中的木轮子,状似无意道:“十四啊,你还小,要知道生命无常,这是她们的命数。再说,你怎知道她们来生不会更好呢?说不定就投胎到一户好人家了呢!” “三哥哥,世上当真有鬼神,当真有下一辈子么?”宁清沮丧。 桑逸猛地激动起来,抓上宁清的肩头道:“自然是有的!你要相信三哥!” 那眼中灼灼如烈阳般的光彩让宁清不由得点了点头,隔了好半晌才道:“好,有!” 比起那些鬼神,她更愿意相信天道大公,恶人自有恶人磨。而那些恶人磨,便是人间的正义。 宁清的眼神逐渐坚定,对桑荼道:“八哥哥,你将那具女尸要来,我要好好安葬她……们。” 安葬之后,她与湫儿之间的较量还未结束。这么多年来,宁清从未主动出手过,这一次,她不准备再放任湫儿了! 但宁清的这一想法还未付诸实践,便让桑荼软禁起来,理由便是十四娘要出嫁,待在府中甚是安全!这一关便是半月有余。 初秋的涅朝国皇城甚是热闹,街上车水马龙,游商小贩无数,就在这些小贩中间,一名挑着菜框子的男子匆匆钻进了一间成衣店。 再出来之时已然化作翩翩公子的模样,白衣墨发,一双桃花眼四处留情,正是偷跑出府的宁清。 她好容易才将菜贩子打晕了逃出府门,可不是随随便便出来玩的,她要与桑铎接头去找祁远。 自遇见红缨的那一夜过后便再无祁远的音讯,若非成四肯定地告诉她祁远住在万花楼,她还当祁远走了呢! 过几日便是逃婚的戏码,少了他怎么行? 当一身男装的宁清与桑铎出现在万花楼门前的时候,老鸨的眼睛都闪花了,神仙啊!眼前的这二位比这几日来的那个公子还要好看,她极度怀疑她这万花楼的名声是不是传到外地了? “两位公子看着眼生,不是本地人吧?”老鸨脸上刷了几层粉,在华灯与月光的映射之下,也显出媚色。 宁清微微点了点头,不见痕迹地往桑铎身边移了两小步,她对青楼不排斥,却是受不了这老鸨拿着胸脯一直往她身上蹭。 宁清直接掏出一锭金子沉声道:“我来找人!” “哟,这可不合规矩。” 老鸨此时才认真打量眼前的人,这哪里是什么俊俏的公子,分明就是个女的!老鸨心头冷哼,在她的场子里抓奸,也不看看她是干什么的! 见宁清又拿出一锭金子,当即冷哼道:“来人,将这两位贵人送出去!咱们万花楼不接待女客!” 第501章 越吵越和 老鸨满是脂粉味道的绣帕挥动,浓浓的香气让宁清直直打了个喷嚏。 桑铎上前道:“老板娘,有银子不赚,不聪明啊!” 老鸨亦是笑着回应:“公子啊,你怕是第一次来,这青楼的规矩向来便是如此,有些银子啊,咱们赚不得!” “我们就是找个人,保证不吵不闹,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桑铎又将一锭银子放在老鸨手中。 老鸨眉头一皱,道:“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您二位一看就是哥哥带着妹妹来抓奸的吧?我给你指条明路,喏!那卖面的摊子下面等着!指不定就等着了呢?” 老鸨这一次倒是收了桑铎的银子,只是还不让宁清进去。 宁清见状也是急了,找准了一个桌子便踏上去大喊起来:“祁远!祁远!你在哪儿呢?!出来!我有急……” 她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便教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把拉了下来。 老鸨叉腰气急:“老娘好言好语你们不听,今日是来砸场子的是吧?将她给老娘赶出去!” 宁清被抓下来,摔得屁股生疼,大哭起来:“祁远,祁远你快出来!” 桑铎见状亦是甩开拦着自己的龟公,上前将宁清扶起来大吼:“你再不出来,老子告到你爹那儿!” 老鸨一看这二人冥顽不灵,又看了看被吓坏的姑娘嫖客们,眼皮子直跳,怒道:“还不将他们轰出去!” “住手!” 这一声格外高亢,老板娘亦是吓了一跳,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循声而望,只见二楼白玉栏杆处,祁远手执琉璃盏,怀中揽着一个妖娆的紫衣美人,美人手执银壶,在祁远怀中笑得妩媚多姿。 祁远眯着眼睛看向宁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邪肆而笑道:“这是我的人!” 老板娘愣了片刻,见宁清也不吵不闹,顿时放心不少,目光在宁清与祁远身上游移了几个来回,笑道:“哎呦!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一看几位公子就是一路人,都是一样的丰神俊朗!” 宁清瞥了一眼老鸨抬脚便上了楼,黑脸白脸都教这老鸨唱了。这怎么行? “开间上房!”宁清装得中气十足。 她没忘了那老鸨还收了桑铎的银子,怎么也得花回来! 走到祁远身旁的时候,宁清恶狠狠瞪了祁远一眼,他不是最心疼银子么?这些日子的花酒下来,要不少银子吧? 老鸨一看这般,即刻明白了这是小娘子要与自家相公算账呢!忙招呼人带着宁清就来到一间偏僻的房间,顺带将桑铎拉了出来。 老鸨苦口婆心地凑在桑铎耳边啰嗦:“公子啊,不是我说你,人家小两口吵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人家在一起是越吵越和,你掺和进去,便是越吵越凶!来来来,奴家给你另外开间房,待小娘子一走,奴家便喊你出来!” 桑铎愣愣地被老鸨的话牵着走,一脸懵地又开了间房。 老鸨脸上笑出一朵花,桑铎一出手便是一大锭银子,看衣着也是个有钱人家的,眼前大好的赚钱机会她可不会错过,即刻喊来了五六个姑娘伺候着。 第502章 已经出兵 至于被宁清提着耳朵进了那偏僻房间的祁远,她只默默道了句活该。 祁远的耳朵被宁清抓在手中倒是没什么,只是宁清在抓耳朵的时候顺手将祁远的酒杯扔了,扔了也没什么,只是那酒杯,扔到了紫衣美人的鼻梁上! 那一声尖叫听得他心疼……自己又得赔不少银子! “丫头!丫头放手!放手!”祁远一叠声说着,腰躬成了只虾子。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宁清的手才放开,眼睛锁在祁远身上一眨不眨。 祁远被盯得有些心虚,舔了舔唇道:“丫头,好巧啊!” “啪!”宁清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老板娘!上十壶好酒!”宁清大吼。 祁远不是喜欢喝酒么?她便让他喝个够! 待十壶酒摆在祁远眼前的时候,他亦是淡定下来拿起一壶酒便侧身躺在一人长的榻椅之上。 “丫头,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祁远一脸的吊儿郎当。 宁清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祁远就着酒壶喝下一大口酒,目光深邃道:“自然是!” 若不是惦记着宁清,他大老远跑来涅朝国的皇城做什么?再说了,前几日宁清让他来青楼,他不是乖乖来了么?住着都不敢随随便便走! 宁清闻言心头的怒气便消了一大半,将桌上的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含糊道:“既然是朋友,那你说,朋友有难的时候你应当做什么?” 祁远忍不住笑了两声,宁清这架势,是不是戏折子看多了? “快说!”宁清皱眉。 祁远思索了片刻,犹豫道:“朋友有难……两肋插刀?” 宁清吃果子的动作顿住,道:“你知道啊?!那你知不知道我被八哥哥软禁了几日?” “算上今日,应该有十九日了!”祁远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认真道。 宁清又咬了一口果子,将心头涌上的怒气压下,道:“你为何不来救我?!” 祁远的一壶酒喝完,又拿了一壶,垂着眼皮道:“我不敢……” 谁知道宁清哪门子脾气上来,就将他骂上一顿呢? 宁清顿了顿,瞪了祁远一眼道:“这不像小王爷啊……” 祁远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么?怎么还会怕她? “还不是怕你问起顾君溪!”祁远嘀咕道。 “你嘀咕什么呢?”宁清的声音顿然拔高。 祁远叹了一声道:“吉凤国有消息了。” 宁清立时愣住,猛地听说吉凤国这三个字的时候,竟是恍如隔世。 “他……他如何了?”宁清的心脏抽痛,觉得五脏六腑皆聚集在一处酸疼着。 “吉凤国已经出兵了……”祁远说得云淡风轻,与今日早上吃什么一般平常。 宁清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手中果子也吃不下了,索性放到桌上。 她辛辛苦苦假扮十四公主,就是为了不让两国开战,百姓遭殃,但现在顾君溪说他要出兵?那岂不是她这努力都白费了? 顾君溪不要他的百姓了么?不要他的家国天下了么? 良久,宁清的声音发颤,道:“我要去找他!” 第503章 发什么疯 宁清要去阻止顾君溪,两国开战,吉凤国还是主战的那一方,顾君溪会被天下人当成残暴不仁的君王。 “来不及了!”祁远又拿起一壶酒。 就算宁清现在日夜兼程,也赶不上顾君溪出兵的速度,即便宁清有一百种方式出逃涅朝国,桑荼也有一百零一种方法将宁清掳回来!两国开战,不可避免。 况且…… 祁远的眼睛瞥向宁清,这两国开战的原因还是桑荼一手造成的。宁清假死,顾君溪要涅朝国陪葬…… 宁清豁然看向祁远,道:“那你去!你去阻止他!” “爷凭什么阻止?爷又不是朝臣!”祁远好笑地看向宁清。 他送她来吉凤国之后,手中的兵权便被顾君溪暗中要了回去!他现在手中只有永济军那些个孩子们,能做什么? 宁清的心思急转,缓缓道:“那若是我嫁了人,他是不是就死心了?” 为了保全顾君溪明君的名声,宁清豁出去了!她踉跄两步险些栽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用光身上了所有的勇气。 “你说什么?”祁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清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说,是不是我嫁了人,他便死心了?” “你嫁人?你要嫁谁?” 祁远哼笑,将酒壶凑在唇边咕嘟饮下大口的酒,猛地呛了鼻子咳嗽起来。 宁清垂下眸子,待祁远的咳嗽声渐小的时候,缓缓道:“皇城张家,张成!” 想起那一千万两的时候,宁清满目自嘲,聘金不低呢! “你再说一遍?” 祁远摇摇昏沉沉的头看向宁清的唇,是不是这几日他的花酒喝多了,所以出现幻听了? 宁清看着祁远的这副醉酒的模样叹了口气,重复道:“我说,我要嫁人了,要嫁的人是张成!” 祁远猛地打了个酒嗝,一个踉跄扑到宁清面前箍着她的肩头,眯着眼道:“你疯了?!” 宁清将祁远扶到榻椅之上坐好,皱眉道:“你才疯了!喝这么多酒,都喝出毛病来了!” 她抬眼对上祁远的眸子,猛地吓了一跳,里面仿若带了熊熊的烈火,像是随怒气而生,却更像是在顾君溪眸中见过的那一种…… 宁清心头咯噔一声便要急急起身,恰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直愣愣扑到祁远怀中,浓浓的酒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充斥在宁清的鼻端。 轻放在宁清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祁远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不能嫁给他!要嫁,也只能嫁给爷!” 宁清的眼皮猛烈跳动,伸手推开祁远,却是发现祁远的一双手将自己箍得更紧,恼道:“你放开我!” “不放!”祁远的声音有种撒娇的倔强:“爷不会再放手了!你可知道桑荼前几日来与我说了什么?” 祁远腹中翻腾而上一股酒气,怀中的宁清顿然停止了挣扎,祁远的唇角勾起,道:“桑荼要爷娶你!” “祁远,你喝醉了!”宁清又挣扎了两下,终是未能挣脱。 瞥见一旁空了一半的酒壶顿然后悔,早知道祁远的酒量这么差,她买什么酒?发什么脾气?直接说明来意不好么? 第504章 爷都知道 如今祁远撒起酒疯,这可如何是好? 宁清脖颈间感受到一阵湿热,她心头发颤:“祁远?” 他哭了? “爷当时就心动了,想要不顾一切答应下来,可爷知道,你喜欢的不是爷,爷能怎么办?”祁远的声音发闷。 宁清懵了,隔了良久之后,才道:“祁远,你喝醉了,先放开我!” 这一次祁远甚是听话地放开她,只是垂着头,合着眼皮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当她以为祈远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是猛地跑到脸盆处吐了个昏天黑地。 喝下一杯清茶,祁远叹了口气,缓缓看向宁清,眸子中恢复了几分清明,道:“爷没醉,清醒得很!那张成对你的兴趣只在你的身份与赌术上。若是非要通过嫁人才能解除桑荼对你的软禁,为何不能嫁给爷? 论身份地位,爷可是比区区一个商人好了太多!” “胡说八道什么?”宁清皱眉将祁远推开。 祁远面色严肃,一步步走近宁清,道:“爷不会让你嫁给张成!” 浓重的酒气让那个宁清无所适从,瞥开目光将窗户打开,一阵凉风吹过,顿然将她心头的郁结带走些许。 宁清的指尖轻抚拇指上的墨色扳指,缓缓道:“祁远,我被我娘关在小院子里十六年,一直没有朋友,我将你当做最好的朋友,对你心存感激……” “你别说了,爷都知道!”祁远拿起银壶又一次将口中填满辛辣。 从最初遇到宁清的时候,他就错了。他在宁清心中,永远是那个揪着她耳朵的恶人,就如同顾君溪一直是将她护在身后的人一样。 “你什么都不知道!”宁清脑中纷乱,语气亦是重了些。 房中又一次沉闷下来,隔了良久,她终是将墨色扳指放在祁远手中,认真道:“你还有你的使命,不是么?” 柳婆婆将祁远托付给宁清,原本她是打算等着柳家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带他一起去,现在看来她是做不到了,只能祁远一人去承担。 祁远愣住,这扳指他最初是在吉凤国太后手中见到过,而后又到了宁清手中,他知道这扳指来历非常,但……宁清将扳指给他是何意? “你要赶爷走?”祁远的声音中满是失落。 宁清的目光在祁远的眸间顿住,摇头道:“不是赶你走,而是等着你回来!炙狼王不该日日喝花酒!” 祁远的眸中仿若带着世间最亮的星星,突然转身步步逼近宁清道:“你都知道了?” 宁清咬唇,对上祁远的灼灼目光道:“是,柳婆婆让我告诉你,那地图上的宝藏,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你有你的使命……” 祁远愣住,良久之后凤眸中渐渐染上欢喜之色,一把将宁清抱住,吻上她光洁的额头,阖上眼皮叹气,勾唇道:“好,那你便等爷回来!” 宁清推开他后退两步,重复道:“我等你回来。” 祁远的脸上浮起邪肆的笑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将一个面具抛入她怀中,顺手拿起桌上那吃了一半的果子,转身离开。 第505章 绝不乱说 宁清松了口气,摇头苦笑,原本是来找祁远想些办法的,谁知道如今事情变成这样,祁远对她表明心迹令她始料未及,如今的情况不能再乱了,还是将他打发走得好。 恰时桑铎破门而入,他从被老鸨推入那个房间时的一脸迷茫到现在反应过来之后的满目愤恨竟是用了一个时辰。 桑铎进门之后又连忙将门关上,对方才那一群对他上下其手的莺燕,他是心有余悸啊! 但待他转过身看见宁清的面具时,即刻惊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黑无常面具?”桑铎一把扯下宁清脸上的面具,在房间中环视一圈,道:“祁远人呢?” 宁清将面具摆在眼前,在桑铎的那声“黑无常面具”说出口的时候,她便想起来在何处见过这个面具,正是她与顾君溪大婚当日,那个叫醒她的黑无常! 她的目光闪了闪,将面具放好,恹恹道:“走了!” “走了?他想到什么办法了没有?”桑铎着急问结果。 宁清摇了摇头:“没有……” 桑铎无语,那他们今夜算是白来了?想到此处桑铎倒是有些委屈,这一趟下来可是亏了啊,白白让那些女子摸了不该摸的地方。 “既然没有,那便乖乖回去吧!若是让八哥知道你来了此处,还不定想出什么法子来处罚呢!”桑铎说着便开门想走。 只是他刚刚踏出一步,便是被声一声高喝吓得飞速关了门,将后背贴在门板上,眨眼间面色煞白。 “怎么了?”宁清眨眨眼。 桑铎一脸的苦色,瘪嘴道:“没什么,我的这张嘴,今日开过光……” “啊?”宁清未听懂。 但门外传来桑荼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已然告诉她答案。 “桑铎!开门!” 桑铎不由打了个颤,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门打开。 两扇门才刚刚开了一条缝,便被桑荼从门外推开,一只手伸进来抓着桑铎的发髻便将他拖出了门,桑青与桑勒亦是沉着脸进来站在宁清的身后,一副她不走便将这万花楼拆了的架势。 “啊——放手啊,八哥放手放手!”桑铎杀猪一般大喊起来,抓着发髻也是很疼的! 桑铎心中叫苦,方才小十四揪祁远耳朵的时候,他还幸灾乐祸了片刻,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不想让我将你扔进茅厕就闭嘴!”桑荼怒道。 宁清不由缩了缩脖子,她看得出来,桑荼这一次是怒到极致了! 在路过目瞪口呆的万花楼老鸨身前时,宁清满是歉意地笑了笑,却是将老鸨吓的脸色白了几分。 桑荼的刀子眼扫过,老鸨“噗通”跪下道:“贵人放心,奴家今夜什么都没看见!奴家的嘴严,绝不乱说!” 直到桑荼的目光移开,老鸨还在浑身颤抖,今夜她得去烧香拜拜菩萨求平安。 …… 整个公主府灯火通明,宁清与桑荼跪在前厅中央,上首坐着的自然是三个面色阴沉的哥哥。 “说!谁给你开的门!” 桑荼冰冷的目光在宁清与桑铎身上来回扫视之后,最终落到宁清身上。 第506章 还有理了 宁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眸之时泛上泪花,戚戚然看了看桑荼。 还未说话,桑荼便阖上眼皮叹了口气道:“行了你别说了,桑铎!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 “八哥……”桑铎满脸的委屈。 “来人!送十二皇子回宫!”桑荼冷然。 桑铎甩开上前的侍卫急道:“八哥,现在进不了宫啊!” 宫门早落了钥,现在出去,岂不是要在寒风中呆上几个时辰? 桑荼没理他,挥手将一件夹棉的披风扔给他,能说出方才送桑铎回宫的话已然是他忍耐的最大极限。 “八哥!八哥!我错了八哥!” 桑铎抱着披风一路喊着错,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拖行而出。 “十四!” 桑荼的吼声传来,宁清的头垂得更低了,怯怯道:“八哥哥,我错了。” 宁清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认错,但认错的话说出口便又后悔了,她有什么错?不就是去了趟万花楼?况且还有桑铎陪着,一没叫姑娘,二没丢了皇家的颜面。 想到此处,宁清便慢慢抬头,目光亦是从三个哥哥阴沉的面上依次扫过,瘪了嘴道:“八哥哥,若不是你将我关起来,我也不会偷偷跑出去……” “你还有理了?!”桑荼气极反笑。 一旁的桑青皱眉摇头道:“小十四,光明正大地去万花楼更不行!” “小十四认错了!”桑勒道。 宁清感激地看了这个寡言的十哥哥一眼,关键时刻还是十哥哥好! 桑勒收到宁清的目光却是视若无睹,慢悠悠又道了句:“随便打几板子也就算了!” “十哥哥……”宁清的眸子中染上雾气。 板子她又不是没挨过,随便打一板子都能让她在床上躺好几日! 桑荼叹了口气,道:“不怪你!都是八哥不好!” 宁清的唇瓣动了动,这次不敢说话了,不罚她便是极好。 “该将你早些嫁出去!”桑荼下定了决心,将成婚的日子提前。 宁清去青楼,桑荼直觉便想歪了。 “八哥哥!我不要嫁给张成!”宁清即刻否决,与其这般,还不如打板子呢。 桑荼满目无奈,道:“不嫁给张成?难不成你还想着白陌庸?” “八哥哥,将我送回吉凤国!”宁清咬了咬牙,终是一口气说出心头藏了许久的话。 将她送回吉凤国,便是她成了妖妃,亡了性命,都比两国开战,百姓们流离失所强。 “啪!” 桑荼一掌拍向身旁的梨花木桌,桌角竟是现了一丝裂纹,急急走了几步到宁清身前,指着她的手指颤了几颤,终是说了一句:“你要气死八哥么?!” “八哥哥!若是我的一条性命,能换得两国平安,我是愿意的!”吉凤国皇宫的尔虞我诈,宁清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只是一想到数万百姓的性命,她更害怕。从前她只是单纯地假扮小公主,单纯喜欢顾君溪,小公主身上背负着的家国大义,她完全没有想到,也不能理解。 但在尤都之后,她突然间明白过来,世上总该有那么一些人,能为百姓们撑起一片太平盛世,那个人可以是顾君溪,也可以是她! 第507章 平安喜乐 “八哥哥,我是公主,既然受了万民敬仰,便不该让我的万民受战乱流离之苦!”宁清的话掷地有声。 蓦然想起顾君溪与她说过的,这天下的百姓,不止是顾君溪的百姓,也是宁清的百姓。既然她爱上的是一位君王,那便要与他一起承担这肩头的责任。 桑荼静默,桑青的目光在宁清身上盘桓许久,故作轻松道:“小十四,你长大了啊!当初若是你能说出这一番话,也不会让父王厌弃,母后也不会与父王吵架了!” 宁清垂眸,从前的十四公主她一无所知,多说多错。 桑荼又是一声长叹,道:“十四,你能这么想,八哥很是欣慰,八哥从前也是这么想的,但……” 说到此处,桑荼哽咽,宁清知道,他想起心上的姑娘,也正是因为她的死,才让平素胸怀天下的桑荼变得格外关心这个唯一的妹妹。 一阵良久的沉默之后,桑荼遣退了一众侍卫,缓缓道:“不管你说什么,八哥都不会让你回去,八哥只要你活着!平安喜乐!” “八哥哥!” 宁清一把拽住疾步而走的桑荼,目中带了祈求,没有顾君溪,她的平安喜乐从何而来? “十四,八哥说得对!你可知道你今日去的万花楼,是张家的产业?张家富可敌国,若是你做了张家的儿媳,二皇子巴结你还来不及……”桑青看着宁清的凄苦之色,终是不忍。 他听说宁清在回涅朝国的路上遇刺,又见了桑伯陇那一副鬼样子,自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越想越是后怕,小十四的一举一动早在桑金的监视之下,若是宁清现在要回吉凤国,怕是桑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暗中杀了! 嫁给张家,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可是八哥哥……”宁清的后半句话被桑荼的眼神堵在喉间。 可是八哥哥,我爱的人是顾君溪啊! “小十四,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桑荼将自己的衣角从宁清手中揪出。 桑青经过宁清身边的时候,轻声道:“小十四,不用再理会和亲的事,你不去,自然会有人替你去。” 父王不是刚刚认回了一个十五公主么?听说亦是国色天香,吉凤国那个小皇帝的后宫妃子那么多,不在意少了一个小十四! 最终,桑勒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将宁清又一次软禁在公主府,只是这一次不是锁门而是调遣兵士封锁了整个公主府,他要十四与吉凤国的小皇帝断得干干净净! 宁清默然接受,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八月初六,听说是个吉利的日子,却是降下细小莹白的雪花,浅浅铺满了皇城的大街小巷。公主府上下张灯结彩,永济军们忙碌非常。 “又不是深冬,为何落雪?”一个孩子道。 “不知道啊,许是老天想要告诉世人些什么……”另一个声音应着。 今日是宁清出嫁的日子,对于张家与十四娘的这门婚事,百姓们无不称赞,有说十四娘有福分的,也有说张家高攀的,这些声音中没有一句反驳。 第508章 打过来了 盛装华服,羽扇遮颜,宁清被桑荼背在背上,听着他脚下雪花碎裂之声心冷如冰。 张成骑着一匹顶戴红花的高头骏马,甚是威风俊朗,宁清被轻轻放入花轿之中,在三个哥哥的笑意中,踏上嫁去张家的路。 花轿巡城,银包遍地,每一次银包撒出,百姓们都会齐声高呼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诸如此类的吉祥话,宁清一句也听不进去,倘若祁远说的是真的,按着日子来算,顾君溪的大军就要打到涅朝国! 宁清将事先藏在裙底的包袱拿出,将里面的匕首摸出来藏在袖中,今夜若是张成执意洞房,她便是死也要保住清白。就在此刻,在众多的吉祥话中,一声高喝将花轿拦停。 “十四娘!十四娘!白陌庸前来迎娶!” 宁清挑起轿帘一角,白陌庸身穿一身大红色喜服,面冠如玉,眼神明澈,在雪地的映衬之下愈发地清朗绝伦。 白陌庸见宁清看他,即刻泛上笑意,神色激动地将手中的三寸金匾举起高声道:“十四娘,白陌庸对你情比金坚!在此立誓,此生唯你一人足矣!我白陌庸绝不负你!” 宁清的眼皮直颤,白陌庸说来也是个情种,她不知道原来的十四公主为何没有将那枚玉佩早早交给白陌庸,她只知道白陌庸没有认出当年的爱人,现在悔之晚矣。 “白陌庸!过了今日,十四娘便是我的妻!你莫要再来捣乱!”张成看白陌庸在百姓心中还有几分份量,说话还算客气。 白陌庸瞥了张成一眼,继续冲着花轿喊道:“十四娘两年前委身,白某心怀感激,恳求下嫁!” “白先生……” 白陌庸的这一番话,让街上看热闹的少女哽咽,她们心中的白先生是何等的清高之人,竟是这般卑微地向一个女子求亲! 当即便有人喊了起来:“十四娘,你就嫁给白先生吧!” 此言一出,便如同捅了马蜂窝般引起一阵骚乱。 “就是啊,十四娘,你就嫁给白先生吧?” “白先生好怜,十四娘你就发发善心,嫁给白先生吧!” “白先生真是个痴情的好男儿啊!” 维护白陌庸的人中多是一些少女少妇们,而男人们则是另一种态度。 “喂!你们拿了张公子的银包,还替姓白的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白陌庸什么都没有,人家姑娘跟着他喝西北风么?” “嫁给张家,张家有钱!” “八皇子想把妹妹嫁给谁就嫁给谁,有你们什么事儿啊!” 一时间围观的百姓们吵成一团,倒是将张成与白陌庸晾在一边。 恰时迎亲的队伍中又是一阵骚乱,不多时便有人尖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你们都别吵了,吉凤国的小皇帝打过来了,下一个便是凉城!口口声声要抢回他的妃子!” 人们愣了:“吉凤国小皇帝的妃子是谁?” 他的妃子不是已经死了的十四公主么? “那花轿中的十四娘就是十四公主!快将她交出去!否则那小皇帝打过来,咱们都得死!”说话的人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涅朝国的百姓都得死。 第509章 什么关系 恰时又是一阵银包雨降落,百姓们更是混乱,没有人听方才那人说了什么,都弯腰伏地捡起银包来。 宁清再也坐不住掀起轿帘便下了花轿,百姓们见了宁清乱得更厉害了,其间便有宁清见过的那个货郎,亦正是传涅朝国百姓都得死的那人。 货郎指着宁清又道:“听说那吉凤国的小皇帝最喜美色,又怎么会放过仙女般的十四公主!快将十四公主抓起来!” 宁清愣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看着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宁清甚至有些欢喜,就让他们将自己抓起来给顾君溪送去!这样吉凤国便会退兵! 但显然宁清的想法太过天真,她分明看见那货郎手上刺目的匕首之光。 宁清的瞳仁瞬间紧缩,电光火石之间那匕首便带着寒光向宁清飞速袭来,混乱中宁清来不及躲闪,却是也没有感到身上的疼痛。 千钧一发之际,张成挡在宁清的身前,那匕首划破锦帛刺进皮肉的声音让她颤栗。 “张成!”宁清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张成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道:“你今日真美……” 这一句之后,张成目中染上凶色,拿起她手中的匕首回身刺向身后的货郎,匕首划过咽喉,货郎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气绝,张成亦是染了一身的鲜血。 “张成!来人来人!” 宁清伸手去接缓缓倒地的张成却被他带倒在地,向周遭的人大声求救,却是没有一个人应他。 那些捡了银包的更是自顾逃命,吉凤国的人都打过来了,谁还在乎一个商人的死活? 眼看着张成的精神越来越差,宁清险些急出眼泪,扯着喉咙大喊:“快来人啊!” “别喊了!若是我死了,也算得上一桩英雄救美。”张成的笑容惨白。 宁清恼怒道:“都什么时候了!” “呵呵……在下只想知道,公主是柳家的什么人?”张成目中透出期待。 宁清一时语噎,事实上她与柳家并无干系,之所以帮着柳家,亦是因为柳婆婆,柳婆婆帮她带回了吉娜的骨灰。 张成眼中的晶亮渐渐暗淡下去,喘了几口气道:“我的生母,也姓柳,她叫柳音。” 柳音? 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柳音,正是进妃的名讳! “若不是当年柳家逼迫我的母亲进宫,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走到今日,全是柳家的人咎由自取!”张成激动起来,唇边漾出一口鲜血。 宁清凶道:“你别说话了!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她看着周遭越来越少的人满是绝望,此时头顶传下一声温言及一身红色衣袍的男人,正是白陌庸。 “我来背着他!” 白陌庸将一件棉麻披风搭在宁清身上,又俯下身子将张成的手臂勾上自己的后背。 宁清看不见白陌庸的神色,却是心头感激:“谢谢你,白先生。” 一条人命因她而亡,她承担不起! 张成好容易爬到白陌庸的后背之上,唇色却是越来越白,即便如此,口中仍是不得闲,断断续续道:“公主,若是我死了,你便告诉我娘一声,我很想她,很想很想……” 第510章 活到心头 张成的声音越来越低,宁清的神色愈发着急,那货郎下手狠毒,匕首刺入的地方深可见骨,再找不到大夫止血医治,怕是真就一命呜呼了! “你别着急,他的伤不致命。”白陌庸沉稳的声音传来,莫名宁清心头便平静下来。 待到了医馆包扎之后,宁清才注意到一直看着自己的白陌庸。 白陌庸眼中尽数是凄苦,缓缓道:“你喜欢张成?” 宁清忍下翻白眼的冲动,道:“与喜不喜欢无关,就算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了救我受伤,我也会着急。” “那……你可愿意嫁给我?”白陌庸垂下眼皮,自怀中拿出那块黄金小匾。 宁清此时才看清,上面刻着的竟是十四公主的名字:桑纳塔拉。 沉默良久,白陌庸周身充斥这沮丧,道:“我知道了,我一介穷书生,配不上你……” 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宁清一把将他拉住,瞥了眼还在医馆榻上昏睡的张成道:“我不愿嫁给你,是因为……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 “你介意桑倾城了对不对?”白陌庸抓起宁清的手激动起来:“那……那是我认错了人!你也一直未将那枚玉佩拿出来!我们明明约定好的,若是我找不到你,你便将那枚玉佩拿出,是你先毁了约定啊!” “不……不是这样,你先放开我。”宁清将自己的手从白陌庸的掌中抽出。 “你别离开我……”白陌庸哀求。 宁清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我不能嫁给你,是因为真正的十四公主已经死了!死在和亲的路上!我冒充十四公主,实属无奈,我……” 还未待宁清说完,她的袖子已然被卷起,白陌庸近乎疯狂地在宁清光洁的胳膊上找着什么,找完这只,又找那只,反反复复……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呢?”白陌庸喃喃自语。 宁清看着失神的白陌庸心下同情却是无能为力,有些前世注定的缘分,错过便是错过,只因缘分浅薄。 她漠然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放在白陌庸眼前的桌子上,轻声道:“佳人已逝,节哀,若是十四公主在世,也不愿看见你这样。” 白陌庸的神色仍旧没有丝毫变化,仿若是一座立在医馆当中的人偶,不哭不笑,不动不说话,就连呼吸仿若都停滞了。 宁清心头轻叹,她身上没有带银子,便将自己的首饰尽数取下放在那麻布披风之上,轻声道:“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十四公主,她便还活着!” 从世间,活到心头。 此时的街道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躲在家中。宁清一路小跑进了皇宫,在父王的御书房门前遇到侍卫押着的桑荼一行三人。 宁清的眼皮猛跳,急道:“八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桑荼见了宁清又是诧异又是急躁,道:“小十四?你不好好成亲,到这儿来做什么?快走!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从今往后,跟着张成好好生活,忘了你是公主!” “小十四快走啊!”桑青的手被绑着,与宁清使了个眼色。 第511章 罪魁祸首 “别让父王看见你!”桑勒亦是道。 宁清的眼底泛上雾气,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桑荼根本就是打算让她与皇家彻底断了关系,以为这样她便能活得肆意潇洒了么? 桑荼被侍卫押走,宁清的心头亦是越发焦急,小跑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却是被拦在门外。 太监的声音极为尖细,道:“皇上与二皇子殿下正在谈论国事,十四公主还是莫要进去添乱了!” 这太监对于十四公主的评价还停留在两年之前,那个蛮横又无礼的小公主硬生生闯进御书房,将皇上气得龙颜大怒,自己也平白受了二十板子。 这一次,可不能再放她进去! “公公,我真的有急事!耽搁不得!”宁清咬牙。 太监摇摇头对宁清行了个礼,缓缓道:“皇上说了,任何人不能打扰。” 宁清急了,索性将包袱甩在后背,跪到御书房门口,大声道:“父王,若是你今日不见儿臣,儿臣便不起来!” “十四公主,你这是何必呢!” 太监亦是面露难色,这个十四公主从小便是个闯祸精,奈何她还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偏生动她不得。若是像十三公主那样母妃早亡的,他一早便派人拉下去了! 省得拉他下水。 宁清的话喊出不多时,从御书房内便出来一人,长身墨袍穿金甲,鹰眼如炬地看着宁清,正是二皇子桑金。 “二哥哥?你要出征么?能不能带上我?”宁清的眸子晶亮。 桑金笑了:“十四妹妹,你好生在张家做新媳妇,二哥为你将那小皇帝擒来,给你做小夫君!哈哈哈……” 宁清见了桑金几次,都未见过他这样的意气风发,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教他如何能不畅快?!桑金不止好战,还有无尽的野心,一统天下的野心!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宁清仿佛已经看见桑金脚下遍地的尸体,无数百姓的哭喊,倘若两国之间真的打起来,真实的场景远比人们心中想象的要可怖得多。 “二那哥哥,你带上我,你带上我好不好?”宁清伸手拉上桑金的衣袂。 桑金唇角勾上万般的邪肆,道:“十四妹妹放心,我不会杀那个小皇帝!” 说罢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结成冰,仿若来自地狱的修罗。将衣袍一角从宁清手下夺回,走得决然。 宁清几乎瘫坐在地上,一回头便看见父王脸色阴沉,看着桑金的背影满目期待。 “父王!父王你也不希望两国之间打起来是么?让我去,让我去与顾君溪说,他会同意退兵的,他……” “闭嘴!” 桑吉的声音中含着万般的愤怒:“你不是说与吉凤国的小皇帝和离了么?我怎的听说是老八将你硬抢回来的?!若不是你知情不报,两国的关系又怎会成了这个样子。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如今你还要来添乱么?!” 桑吉看着眼前的这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心头搅成一堆乱麻,在听说吉凤国攻来只为了要十四公主的时候,他便想当即将这个女儿处斩,可偏生她再嫁的这个人是皇城张家的大公子…… 第512章 引祸之人 皇城张家,坐拥涅朝国半数以上的财富,自己当年还欠下张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父王……” 宁清跪着前行两步,凄然道:“女儿知错了,请你给女儿一个机会,将女儿送到吉凤国……” “混账!”桑吉大怒,眼中的愤怒亦是被点燃,指着宁清吼道:“我涅朝国也有百万将士,难不成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这一战打不起来也就罢了,一旦两国打起来,势必要分出个高下才行,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父王!儿臣知道我涅朝国将士勇猛,但两国开战,受苦的还是百姓啊!古有房奇举城休战,才保得全城百姓的平安,我涅朝国为何不能顾全大局?现在分明就可以减少百姓的苦难,为何要做那个引难之人呢?”宁清的眼泪已然顺颊而下。 桑吉合上眼皮道:“你还有脸说引战之人?好好想想那引战之人是谁?!若是你能有十五一半的懂事,我涅朝国何至于落到今天的这步田地?” “父王……” 宁清还想再劝,但见桑吉拂袖而去,心头苦笑,引战之人?呵呵,她终归是做了那个祸国的妖妃。 她的步子踉跄,有几次险些摔倒,清亮的桃花眼中渐渐染上一层倔强,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到顾君溪。 猛地,宁清的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扑到地上,下巴着地摔进地上的皑皑白雪之中。 头上传来女子尖锐的笑声:“哈哈哈……这不是张家的新娘子么?怎的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 宁清的手背在下巴上轻轻抹过,刺骨的痛疼加上鲜红的血迹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怎么?起不来了?”一双藕荷色绣鞋出现在宁清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皱眉坐起,将身上的雪拍净,才沿着那鞋往上看去,绣牡丹蜀锦裙将一具肥胖的身子包裹,不是桑倾城又是谁? “六姐姐,你不陪着你的白先生,倒是有空在宫里闲逛。”宁清缓缓起身。 桑倾城面上含了一层愠色,道:“你这个祸水,还有脸说我?白先生那般清雅的一个人你都忍心去伤他!你的心是铁做的么?!” 宁清闭目将脑中的纷乱暂且压下,上前两步逼近桑倾城道:“伤他的可不是我,是你啊,六姐姐,若不是你冒充别人,白陌庸又怎会错过自己的爱人?” 桑倾城惊讶得退后两步,眼中泛上一丝惊惧,指着宁清道:“不对,你不是小十四,小十四不会这般与我说话,你是谁?!” 宁清哼笑两声,又一次逼上桑倾城,缓缓道:“十四公主已经死了,就死在你手里!是你杀了她!我来替她报仇!” 宁清将心头长久以来集聚的怨气彻底发泄出来,所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这桑倾城。 桑倾城闻言伸手将宁清推开,眼神落在地上的白雪之上,她听过鬼魂是没有影子的,恰逢天上的日头被云彩遮住了一瞬,桑倾城一眼看去,宁清的背后哪里有什么影子?! 登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连退后大喊:“你胡说!你别过来!” 第513章 想一起去 宁清的下颌带血,冰冷的眼神如鬼魅一般青天白日的如一记冰刀,摄入桑倾城原本便发虚的心窝。 “啊——鬼啊!” “咚!” 桑倾城只顾着转身而逃,冲着宫墙便直直撞上去,立时撞晕了过去,一旁的小婢女吓得哭了起来。 宁清冷笑,就这点胆量,也敢与她较量?当初在吉凤国皇宫的时候,熙妃的手段可是比她厉害得多,杀人不见血呢! “十四公主……” 一声娇柔如春水般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将她涌上心头的些许得意压下。 宁清转身,一股百合香气扑鼻而来,进妃安静地站在宁清身后,安静地将她打量了许久,才上前抬手将宁清散落在脸颊的发丝整好。 进妃的眼中透出一丝欣慰,声音愈发柔软:“十四公主绝色倾城,品性纯良,你能嫁给张家公子,是他的福气。” 宁清的眼神忽闪,隔了良久才道:“娘娘,张成今日遇刺,性命堪忧之时,他说,他很想你。” 进妃的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张成怎么了?” “张成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恕十四多嘴,您该去看看他的!”宁清幽幽道。 进妃柳音,也算是柳家的嫡长女,却是被势力的柳家推入宫廷,何其悲哀。她那个喜欢美色的父王,有没有一刻想过,他这般强硬的做法,会毁了多少女子的一生? 进妃愣在当场,眼中豆大的泪珠滚落,宁清默然离开,她没功夫去安慰进妃,也没功夫看桑倾城晕过去的狼狈,她现在要自己混入军中。 全城戒严,城门关闭,百姓们不许出城,只有到了军中,才有见到顾君溪的机会。 在宫门口,宁清遇到六公主桑敏敏,只见她身穿银甲,腰挂软鞭,英姿飒爽。同行的还有十皇子桑莫景,一个细眉细眼,满身阴气的男子。 桑敏敏显然看见了宁清,皱眉拉紧缰绳,一声马儿嘶鸣,桑敏敏高喝:“你是何人?!” 宁清眼睛一亮,疾步跑上前道:“四姐姐,是我!我是十四!” 桑敏敏锐利的目光将宁清上下打量,哼声道:“天生狐媚,怪不得祸国殃民!” 宁清被桑敏敏呛得噤声,在桑敏敏策马要走的时候,急急道:“四姐姐,你们可是去迎战吉凤国?” 桑敏敏策马的动作停下,眼神锁在宁清身上良久,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迎战,我想一起去!”宁清脱口而出。 “荒唐!四姐,她这般妖里妖气,到了军中哪里还能稳得住军心么?怕不是吉凤国那个小皇帝派来的细作吧!”桑莫景满目嫌弃。 宁清思索了一瞬,道:“我可以变丑!我……我将脸上涂满泥巴,我不是细作,真的,四姐姐只要让吉凤国的皇帝见到我,他定会退兵的!” 桑敏敏的眸中一片纠结之色,桑莫景催促道:“四姐,该走了!父王不会同意带上她的!” 对这句话,桑敏敏似乎亦是极为赞同。 宁清急得一口气没传上来,急急咳嗽出声,追着桑敏敏的马,道:“四姐姐,但凡战争必会有伤亡,那些将士们死了,可他们的家人呢?他们或许新婚燕尔,或许孩子刚刚满月,或许家中有父母高堂。 第514章 带我一起 “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要承受何种痛苦?而这场战争明明可以兵不刃血,明明可以无一人伤亡,你们为什么非要开战?你们今日若是不带上我,就不怕将来数万将士的亡灵夜半来找你们吗?!” 宁清说这一段话用光了力气,追着马匹的脚步亦是虚晃,话说完了,脚下一软便狠狠摔在地上。 她放声大哭,那么多人,那么多条性命,她如何能承担得起? 泪眼朦胧中,桑敏敏的马一声长嘶又折了回来,冷硬的声音自宁清头顶砸下:“上马!” 宁清抬眸便看见桑敏敏伸向她的手,带着薄茧,却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 她顿然咧嘴傻笑,用袖子将挂在脸上的泪珠擦去,握上桑敏敏的手跨上马背。 “四姐,她会添乱的!”桑莫景对宁清满是敌意。 桑敏敏沉默良久,直到出了城,才若有所思道:“十四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 桑莫景瞥了垂着眸子的宁清一眼,道:“有何不同,还不是一副娇气的样子?” “从前的十四不会说出方才那番话!”桑敏敏说的笃定。 桑莫景这下静默了,隔了片刻,赌气般道:“若是她这次再给我们添麻烦,我是不会留情面的!” 说罢桑莫景策马前行,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桑敏敏浅笑了一声,道:“十一就是这样,小孩子脾气。” “嗯”宁清浅浅地应着。 “你还在怪他小时候与你抢木马的事?”桑敏敏又问。 宁清的唇瓣张了张,那怕是原本十四公主的过往,她不知道啊! “从前的事,我都忘了……”宁清说得结巴。 桑敏敏的后背僵了一瞬,点头道:“忘了也好!十一心中却是一直记着你的恩情,否则他方才不会不阻止你随军。” “小时候的事隔了太久,我……都忘了呢。”宁清的目光闪烁,重复了一遍。 若不是坐在桑敏敏身后,她定会破绽百出。 桑敏敏闻言顿了片刻,道:“十四,你变得我都不认得你了!” 宁清的心头突突直跳,忙转了个话头,道:“吉凤国的军队现在到了何处?” “凉城!”桑敏敏的语气沉闷。 前些年凉城旱灾,有能力的年轻人都迁走了,留下的也是一些老弱妇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桑敏敏的话还未说完,便有兵士来报,凉城失守。 “为何这么快?”桑敏敏皱眉,依着预计,最早也该撑到桑金的大军赶到之后…… “回四公主,凉城城主开城,将吉凤国的军队迎入城中!”传信的兵士道。 顾君溪率百万大军长驱直入,待桑金赶到距顾君溪最近的城郭之时,涅朝国已然失守四城! 桑敏敏的大帐中一片狼藉,桑伯陇在听说十四公主在桑敏敏的队伍中时,即刻快马加鞭赶了过来,谁知让桑敏敏的一句中途丢了,将要抓人的心硬生生憋了回去。 宁清白净的脸上涂了一层土灰,又在土灰之上涂了一层锅底的锅黑,穿着伙食兵油腻腻的衣裳坐在帐外削萝卜。 第515章 不是废物 桑伯陇自帐中暴走而出,冲着跟过来的桑敏敏爆喝:“一个活人都看不住!你是吃屎的么!” 隔了许多日子,他的头发倒是长出来了,只是不知是不是那一次被祁远硬生生拔出头发伤了头皮,新长出的头发长短不一,东一片西一片,甚是滑稽。 桑敏敏的脸色沉得不能再沉,盯着桑伯陇冷声道:“老七,别忘了你在与谁说话?” “哼哼!莫说你只是个公主,就算她进妃亲自站在我面前,我也还是那句话!没用的人就是废物!”桑伯陇的眼睛瞪得甚大。 说罢还将地上挡着他去路的石头狠狠踢了一脚,好巧不巧,那块石头便踢到宁清的额头之上,顿时见血。 桑莫景见状即刻上前将桑伯陇狠狠推了一把,怒道:“你干什么?!” 桑伯陇原本就因为白跑一趟心中不忿,加上桑莫景的这一推,顿然将心头的怒火点着,反手冲着桑莫景就是一掌:“小子,你胆儿肥了?连我都敢推?!” “你打了人,道歉!” 桑莫景天生阴柔,加上过于秀气的脸,就算生气也没有那份令人畏惧的气势。 桑伯陇哼笑之后啐道:“嗬,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你这小子在军中混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有了些骨气,不过……还是与从前一样,只会躲在女人的屁股后面!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丢脸!” 那最后两个字当是说到了桑莫景的痛处,他的一张脸涨得通红,握着弯刀的手轻颤着,细长的眸子中透出万般恨意。 桑伯陇见状愈发嚣张,加上身高比桑莫景高了一个头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桑莫景,指着自己的心口道:“小子,想杀我啊?来啊,往这儿扎!你敢么?” 他的声音愈来愈大,到最后更是喊了出来,饶是桑莫景阴美秀气,此刻额上也现了青筋。 宁清被方才突如其来的石头砸得昏沉,直到桑敏敏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石头砸了。 桑敏敏“传军医”的话声刚落,桑伯陇的吼声便传来过来。 宁清循声望去,只见桑莫景豁然举起了手中的刀直指桑伯陇的胸口,唇边挑起一丝邪笑,道:“你当我不敢么?” 长刀舞动,桑伯陇已然闪身避开,大笑道:“既然是你先出手,就莫怨我不讲兄弟情分了!” “桑伯陇!若是十一有任何闪失,二哥不会放过你!”桑敏敏亦是将腰间的软鞭拿在手中。 桑伯陇看都未看桑敏敏,哼笑道:“传入二哥耳中的只会是十一意图杀我,而我只是还手无意杀了他,你说,一个得力的副将与一个废物比起来,二哥会向着谁?” 桑莫景挥动长刀欺身上前,吼道:“我不是废物!” “你就是废物!”桑伯陇眸中染上一丝疯狂的笑意。 几招过后,桑莫景的招式中便将要害留在明处,桑伯陇哈哈笑了两声,咬牙道:“去死吧!” 长刀没入皮肉的声音传来,却不是桑莫景,千钧一发之际,宁清奋力将桑莫景推开,桑伯陇的那长刀刺入宁清的肩头。 第516章 夜半攻营 桑敏敏大惊,手中长鞭子挥动将桑伯陇缠了个老老实实。 “绑了!”桑敏敏踩在桑伯陇身上对手下的兵士道。 桑莫景愣了,在桑伯陇的长刀刺向自己的一刹那,他以为自己今日死定了,却是被一个瘦弱的身影推开,这个身影的主人还是被他嫌弃了一路的十四妹妹。 原来的十四妹妹变了! 桑莫景颤抖地抱起倒地的宁清,大吼:“军医!军医!” 他心头的诧异惊惧混合在一起,已然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只张大眼睛盯着宁清喃喃:“你不能死,不能死……” 宁清的额头肩膀都痛得厉害,却是教桑莫景这般紧张的神色生生激出几分笑意。 “我伤的不是致命的地方,不会死……” 宁清无奈,在张成受伤的时候,她便问过大夫,什么地方的伤致命,什么地方的伤只是看着严重。 这桑莫景好歹也是在军中待了五年,这也该算得上常识,怎的就吓成这样? 桑莫景闻言闭口不言,只是将宁清的伤口用干净的棉帕捂着。 待军医过来处理了伤口之后,桑莫景的一张脸突然便红了,眼神亦是躲闪着宁清的目光。 “你……你好生歇着,我还有事要处理。” “哦” 宁清有些懵,好端端的,要脸红也该是她脸红吧! 当夜,雪落无声,天地间纷纷扬扬尽是一片莹白,顾君溪的大军悄然攻营,军帐起火,厮杀呐喊声之下,宁清忍着额头与肩膀的痛将一口锅倒扣在头上躲避着刀光。 眼睛在厮杀的士兵当中寻找顾君溪的身影,但顾君溪没有找到,却是与被绑着的桑伯陇碰了个正着。 火光之下,桑伯陇更显狼狈,脸上身上皆是血渍,口中“啊啊”着,示意宁清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宁清满目惊惧地看着他,后退了两步沉声问道:“你的舌头呢?” 细看之下,桑伯陇那大张的口中已然不见了舌头的踪影。 桑伯陇拼命摇头“啊啊”着,用下巴指了指身上的绳子。 宁清后退着摇头,她没那么傻,身上的伤都是拜桑伯陇所赐,还给他松绑,做梦呢? 桑伯陇管不了那么多,见宁清摇头后退,以为是这个小兵被自己吓到了,即刻上前两步摆出来一副笑意,以证明自己的无害。 但他的步子也仅仅走了两步,背后便窜出一一柄长剑透胸而过,桑莫景一张阴柔的脸此刻如同暗夜修罗,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之下愈发显出几分的可怖。 “快走!”桑莫景没有多余的废话。 宁清来不及点头便被桑敏敏一把拉着上马,桑敏敏大喊的声音染上一抹凄然:“撤回阳城!” 宁清紧紧抱着桑敏敏的后背,视野亦是开阔,在乱军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猛地,在远离混乱的山坡之上,宁清看见一点火光,那火光极淡,宁清却是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黑色影子,在漫天星光之下,像极了顾君溪。 “他在那里!”宁清伸手指着山坡。 桑敏敏顺着宁清的手指看去,漫山遍野的荆棘丛,哪里有什么人? 第517章 下令杀她 “你看错了!”桑敏敏策马往相反的阳城奔去。 宁清心下着急,再往后看时,却是一无所获,方才那站立着的人影亦是消失无踪。 “我不会看错,顾君溪他来了!我们快回去!”宁清在迎面的罡风中大喊。 恰时一支羽箭从耳畔划过,险险蹭着宁清的脸颊。 桑敏敏索性用鞭子将宁清的身子与自己绑在一起,道:“你也看见了,吉凤国那个小皇帝来势汹汹,现在回头,只怕你还没见到那个小皇帝,你我二人便死在他的羽箭之下!” “桑金呢?为何不见桑金?”宁清疑惑。 不是说桑金前来迎战么? “二哥那两下子,还不够你的顾君溪塞牙缝的!”桑敏敏的语气中带着轻蔑。 自小她便看出来了,桑金只有熊心,却是没有那豹子胆,欺软怕硬的怂货! 战况如此,桑金怕是早已经躲起来了,又怎去出兵支援?莫说她桑敏敏与桑金不是一个娘亲,即便是同父同母的桑莫景也不在桑金眼中。 偏生这般油滑的装腔作势还深得父王的欢心,有这样的国君与皇子,涅朝国不亡才怪! 看着身后陆续倒在地上的兵士,宁清鼻子发酸,低声道:“都怪我……” 若是当初桑荼带她走的时候,她能坚定一些,再勇敢一些留在宫中,便不会造成今日的结果。 桑敏敏闻言身子僵了一瞬间,冷声道:“即便没有你,涅朝国的气数也走到尽头了!” 即便没有和亲,没有桑荼将宁清带回,依照桑金那个好战的性子,定会找出其他方法来引起得两国交战,这一战不可避免。 这些桑敏敏已然来不及与宁清细细解释,后面的追兵士气正胜,她现在要做的便是拼命逃离。 城门已至,桑敏敏的马儿长嘶,城门守卫探出头来。 “快开城门!”桑敏敏大喊。 守卫的头很快缩了回去,不多时桑金的身影便出现在三丈高的城墙头。 “四妹,你们身后有追兵,为了阳城的百姓,你们自求多福吧!”桑金的话亦是传入后面的追兵耳中。 顿然引得一阵大笑:“涅朝国的二皇子胆小如鼠,无惧矣。” 宁清看着已然下马准备活捉她们的兵士咬了咬牙,奋力挣脱缠在自己身上的鞭子,翻身下马上前两步道:“我就是顾君溪要找的人,带我去见他!” 兵士愣住,继而笑得更是大声,为首的兵士笑道:“这次的军功老子要定了!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正当宁清做好了见顾君溪的准备时,那兵士口中却又喊了一句:“杀!不留活口!” “疯子!看来你的顾君溪不要你了!” 桑敏敏口中吐出一句戏谑,将手中的长鞭挥舞,来的追兵有七八个,鞭子抽到一个,却顾不得另一个,很快,宁清的胳膊便被一刀砍中,鲜血淋漓。 “顾君溪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宁清大喊,她不信顾君溪会下令杀她。 为首的兵士躲过一记长鞭的攻击,桀桀笑道:“皇上的手可伸不到军中,咱们听命的是杨大人!” 宁清的瞳仁紧缩,中书令杨里!他一个朝中重臣,总是为难她一个小女子做什么? 第518章 贪生怕死 “兄弟们,除妖妃以正国,咱们前程似锦啊!” 兵士的一声高喝还未结束便被城门之上射下的羽箭刺中心窝。 桑金愤怒的声音传下:“谁敢伤我家十四妹妹?!” 一阵箭雨过后,追着她们的人尽数倒地身亡,城门大开,桑金亲自出来将宁清迎入城中。 “十四妹妹,你怎的不早说你也在,若是知道你在,二哥我一早就大开城门让你们进来了!你伤成这样,张公子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呢!” 桑金脸上带笑,他只知道皇城张家娶了自己的这十四妹妹,却是不知道他们还没有拜堂。 在他眼中,此时的宁清就像一尊财神爷,得好好供着! 对方才的事情,宁清心有余悸,皱眉道:“二哥哥,十一哥哥还在来的路上,待会儿记得放他进来!” “你放心吧!二哥先安排人送你回去!”桑金的脸色沉了片刻,道。 恰时有兵士来报:“二皇子,吉凤国的大军兵临城下,喊着让我们把十四公主交出去……” “这么快?!”桑金诧异,他逃到阳城也不过短短两个时辰。 宁清的眸子亮了,抓着报讯的兵士问道:“大军中可有见到吉凤国的皇帝?” 兵士一脸的迷茫,摇头道:“小的不知道,小的没有见过吉凤国的皇帝,但为首的将领姓杨,他们的大将抓了十一皇子。” 桑莫景在他们手上! “二哥!出兵吧,将十一救回来!”桑敏敏道。 桑金面露犹豫,道:“不能轻举妄动,吉凤国的小皇帝狡诈得很!” “二哥!十一在他们手上啊!”桑敏敏目中泣泪。 桑金面色微沉,道:“全城的百姓会感激十一的!” 桑敏敏不由后退两步道:“不行,我要去救十一!” “想想你的母妃!”桑金面露不屑:“你冲动是你一个人的事,莫连累一城的人!” “我不会像你那般贪生怕死!”桑敏敏走得决然。 她不会与吉凤国的大军正面交锋,要救出桑莫景,还可以夜间劫营。 “四姐姐……” 宁清的后半句“带上我”还没有说出口,自己便晕了过去,额头与肩膀的疼痛还未消退,胳膊上被刺伤的地方亦是将整个袖子染红。 加上连日的着急上火,宁清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有人将她抬起,接着便是苦涩的药汁与银针刺入的疼痛。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身处皇城。张成陪在她身边,将温热的水一勺一勺喂进宁清的口中。 “谢谢……” 张成顿了片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道:“你可知道自己昏迷了几日?” 宁清摇头,她只知道她看见了无数的兵士被杀死,尸横遍野。 “十五日。”张成淡然道。 “你若是再不醒,我便要将你抬着出城。”张成的神色中带了一丝戏谑。 看来这小丫头吓坏了! “出城?”宁清很快便抓住张成话中的关键之处。 张成点头:“吉凤国皇帝在城外已然等了两日,第三日便要攻城。” “吉凤国的皇帝?”宁清问道。 在阳城的时候,那些兵士分明说自己听命于杨大人! 第519章 你是细作 “是啊,皇帝御驾亲征,只为了讨要被涅朝国的八皇子掳走的十四公主。”张成眸子垂下。 宁清眼睛一亮,急道:“快带我去!” 张成没有动作,仿若顿在原处的一尊雕塑,缓缓道:“十四公主,你的身份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与二皇子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你制住,便能与吉凤国杨里勾结,里应外合,待国土一统之时,便是与杨里平分江山之日!” 宁清心头猛颤,忙下床向门外跑去::“顾君溪有危险!” 杨里与桑金勾结,攻破涅朝国之后要想平分江山,首要的条件便是趁乱杀了顾君溪! 桑金一直不让自己见顾君溪的用意,便是在此! 宁清将整个身子陷在宽大的斗篷之中悄然登上城楼,此时官兵驻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城楼之下。 她的父王桑吉与桑金并排而立,当宁清看见城楼之下的墨色身影之时,再也忍不住大喊:“皇上,顾君溪!我在这儿!” 桑金回头发现宁清,即刻吼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阻止你叛国!”宁清的眸中喷火。 幸好来得及,幸好顾君溪还没死! “你胡说什么?!”她爹爹桑吉亦是大吼。 他看着憔悴的宁清愈发不顺眼,她招惹一个吉凤国皇帝也就罢了,偏生又招惹了一个皇城张家! 他能怎么办?将宁清给了一个,就要得罪另一个,眼睁睁看着吉凤国大军兵临城下。 幸好还有他的二皇儿早与吉凤国重臣达成那个协议,否则涅朝国便要因为区区一个女人被灭国了! “桑金!你看看这是谁!”顾君溪的朗声打断桑吉的怒火,对桑金朗声道。 宁清亦是向顾君溪看去,只见战车旁边赫然绑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这女子,宁清竟是觉得有几分眼熟。 女子周身脏污,神色凄楚,喊道:“二皇子,救救奴家!” 桑金的脸色变了几次,道:“顾君溪,你们随随便便找来一个女子就想与我扯上关系?一国之君,竟是这般龌龊!” 女子愣住,眼中染上一丝绝望,大喊:“二皇子,奴家对你的真心你都看不见么?!” “住口!”桑金怒道。 女子果然住口,只是住口之时,眸中尽是冷寒:“好,好!你不认奴家,奴家也不怕撕破脸面了!皇上!你看看你身边的小公主,她是个假的!” “哈哈哈……”女子突然大笑起来:“真的小公主已经被我毒死了!她死了!就是桑金,桑金让我……” “噗——” 女子的话未说完,胸口处便被长箭贯穿。涅朝国的皇后不知何时站在城头,满目凄寒。 “该死的奴才!”皇后愤然道。 “乌拉敏!”桑吉第一次叫皇后的名字。 皇后唇瓣轻颤,阖上眼皮道:“你别叫我,我不过是你的工具罢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涅朝国该亡。” “不……” 桑吉摇头,目光看向宁清,一瞬间透出狠厉:“都是你,你是吉凤国的细作对不对?!” 宁清紧咬着下唇,几欲出血,她将那糯底白金玉佛呈在手心:“父王,儿臣叫宁清,清,是冰清玉洁的清,娘给我起了小字,叫明澜。” 第520章 如何能死 寒风夹杂着雪花飘过桑吉的眼眸,猛地,桑吉颤抖的双手紧紧箍上宁清的肩头,刚好捏在桑伯陇刺穿的伤口之上。 宁清疼得皱眉,桑吉浑然未觉,只是眼中现了疯狂,冲宁清吼道:“你娘呢?你娘在何处?!” 桑吉胸中怒气升腾,一种被玩弄的感觉一阵阵上涌,他竟是认错了自己的女儿?!多荒唐! “我娘,她失踪了,我也找不到她!”宁清咬牙,伤口扎心地疼。 桑吉闻言将笑容渐渐浮上唇间,像是松了口气般,幽幽道:“还活着,她还活着!哈哈哈……” 与此同时,长弓弦响,羽箭破空之声响彻众人耳畔,桑金慌了。 那羽箭直冲他而来!他还没有登上皇位,如何能死? “父王救我!” 一句惊恐之声喊出,他的身前便多了一具身躯。 “父王!”宁清目呲欲裂。 原本射向桑金的羽箭,现在直直插在桑吉的胸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宁清踉跄扑在倒地喘息的桑吉身上,桑吉胸口浸出的血迹鲜红刺痛她的双眸。她才刚刚认回父亲!虽然这个父亲令她极度失望,但,他是娘深深爱着的男人。 她幻想过多少次的一家团聚,再也无法完成。 慌乱间,她的小机关落在地上也丝毫未察觉。 桑吉的唇瓣抽动了几下,缓缓看向宁清呢喃细语:“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宁清摇头:“父王,你不能死,你还没有去见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当年为何抛下我们离开,你还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你不能死!” “对不起……” 桑吉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阖上眼皮气绝身亡。 宁清的悲伤没隔了多久,城楼之下便传来高喝:“涅朝国国君已死,攻城!” 宁清缓缓起身,将跃进视线中的小机关拿起紧紧握在手中看向城楼之下,顾君溪手执长弓凌然望来,宁清的心下剧痛,怎么会?怎么会是他杀了爹爹? 她仿佛生病了,看不清除顾君溪以外的所有人,耳畔响彻的是桑金疯狂的嘶喊:“父王死了,是顾君溪杀了他!” 这句话如同咒语一般蛊惑着宁清将小机关对准顾君溪,她看见他的唇瓣在动,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闪着寒光的钢珠射出,宁清的一颗心也跟着碎裂,猛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循着颗颗钢珠的轨迹看到顾君溪,一如她初次见他时的清朗温润,他将她护在身后……她后悔了! 手中的小机关滑落,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杀了爹? 钢珠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穿透顾君溪的左肩! 此时她总算听见了顾君溪在喊什么,宁明澜三个字在空中飘散,字字诛心。 宁清的身子如一滩泥巴般瘫软在地。 “攻城!” 一声高喝来自顾君溪,吉凤国大军气势如虹,破城而入。 桑金急了,关键时刻竟是遍寻不见杨里的身影。 宁清被桑金扼住脖子提起,她看见了桑金眸中压抑不住的怒火,盯着宁清爆吼:“看见了吗?你看见他亲手杀了父王吗?!他杀了父王,我就杀死他爱的女人,甚是公平!你去死吧!” 第521章 是个妖妃 宁清的咽喉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清楚地感觉到生命从身体里渐渐流逝,脑中昏沉,眼前的景物也渐渐模糊,只用一双手拼命地拍打她喉间的那只硬如铁块的手。 “噗——”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这声音她太过熟悉。扼在她喉间的手顿然松了,桑金的目光移到自己胸前透出一寸的长刀之上,唇瓣颤动间只说了一个“不”字,便猝然倒地。 宁清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喉间剧烈干痒令她止不住咳嗽。 当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视线抬头看的时候,却是只见到淌血的桑金的尸体,以及皇后手中染血的长刀。皇后笑着看了宁清一眼,猛地将长刀横在自己的颈间,瞬间鲜血喷薄而出。 “皇后娘娘!”宁清大喊。 皇后的眼神没有看她,而是直勾勾盯着倒在地上的桑吉,脑中浮现的是自己的二八芳华,那一年的岐山王桑吉风流倜傥,让多少女子慕了心?她亦是如此,爱他痴狂,到最后不顾爹娘的反对,一意孤行嫁给了桑吉,倾全族之力扶他上位。 他亦是做到了自己的承诺,与她相敬如宾,皇后该有的荣宠,她都有,在外人看来,她这个皇后温柔端庄,识得大体。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桑吉一次次将那些个女人纳入后宫的时候,自己的心有多痛? 便是爹娘过世,她都没有这般心痛过!方才她用长刀将桑金杀了,多年来的怨气仿若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桑金毁了她的家族拼死夺来的江山,该死! 说是泄愤也好,说是报仇也罢,她终归是全了嫁与他时的承诺,生而随,死亦随! 宁清的身侧突然倒下一个淌血的兵士,柳成四手中拿着机关冲宁清喊道:“公主,快走!吉凤国的兵士是过来杀你的!” “杀我?!”宁清的眼睛定定看着城楼之下厮杀的两国兵士,一时间愣在当场。 柳成四急了,道:“公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了!现在吉凤国的官兵都进城了,我在北边的城墙搭了云梯……” 宁清被柳成四拉着,茫然道:“我们能去哪儿?” “祁远哥哥走的时候说了,若是有危险,我们就去尤都!”柳成四头也不回。 “尤都?”宁清皱眉,尤都是涅朝国的与吉凤国的边塞城距离最近的城郭,怕是早已被吉凤国的大军攻陷了! 说话间已然到了云梯之前,凝目下望,永济军们一个个仰着小脑袋正朝她挥手。 “祁远哥哥与吉凤国的皇帝商量好了,留下尤都,说是送给公主的礼物。”柳成四举起机关弩将一个追上来的兵士射倒。 宁清眼中泛出泪花,转身就想回去,被柳成四一把拉住:“公主,现在不能过去,下面的兵士说你要杀他们的皇帝,还说你是个妖妃,现在你过去就等于送死啊!” “可是……”宁清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便让柳成四推着下了云梯。 可是她好想见顾君溪一面!想问他为何要杀爹爹! 第522章 脆弱如斯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就在滑下云梯的一瞬间,她看见杨里正带着几个兵士出现在城楼之上,指着她大喊:“除妖妃!” 宁清将柳成四手中的机关弩夺过一箭射了过去,她算是看明白了,什么除妖妃,无非是在给他的女儿杨菁菁的皇后之位铲除障碍! 无数的羽箭从她身旁掠过,永济军的一百多个孩子都穿着柳成四设计的厚厚的草衣裳,连同全副武装的马车险之又险地逃出羽箭的射程一路向西。 他们要绕过七座城池才能到达尤都,一路之上遇到的盘查亦是不少,他们不得不分了三拨而行。 在绕过阳城的时候,远远地,宁清见到挂在城头的尸体,在寒风中定定然如两道冰棱。 “那是涅朝国的四公主与十一皇子,已经挂了快七日了,听说是要刺杀吉凤国的杨大人……”柳成四亦是看见了。 宁清心头钝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那个英姿飒爽的四姐姐,与那个一直与她别扭却是在关键时刻护着她的十一哥哥…… 生命脆弱如斯…… 马车没有帘子遮挡,一道寒风吹过,冻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珠,她仿若听见有人喊她,小十四。 举目四望,周边一片苍凉,天色阴沉,是久未遇见的灰蒙。 前面的草丛中钻出两个灰扑扑的人影,是桑荼与桑勒! “小十四!真的是你!”桑荼的眼睛发亮。 宁清用袖子将眼前的泪花擦去,上下打量了眼前狼狈的桑荼片刻,道:“八哥哥?十哥哥?” 虽然她不是小十四,但桑荼依旧是她的哥哥!桑勒亦然。 桑荼咧嘴而笑:“你没事就好!” 说罢便一头栽入身后的枯草当中,在快要触及地面的时候,幸而桑勒出手将他搀了起来。 宁清跳下马车,却是发现桑荼不止一处受了伤,伤口只有简单的包扎,身上的衣裳已然被血迹浸透。 待众人将桑荼抬上马车的时候,桑荼正发着高烧。 “十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宁清看着桑荼身上的伤口有些无从下手。 桑勒沉默良久,道:“父王责八哥带你回来,将他关入大牢,桑金的人在牢中用刑,最后还是桑逸帮我将八哥救出……” “那桑逸呢?”宁清没有忘记那个眼神中带着野心的哥哥。 桑勒静默,直到桑荼的唇瓣动了动,才道:“他死了……” 宁清呆住,按理说那样的人不该那么容易死…… “在吉凤国的大军到来之前,宫里便大乱了,进妃与桑铎莫名失踪,连妃被皇后赐下一杯鸩酒,就连大哥也……为了护着我们出宫被桑金的人一箭射死。 桑逸他说回去救六妹妹,但我带着八哥逃出来的时候,我们见到了他的尸体被挂在皇城的城墙之上……” 桑勒说得语无伦次,浑身颤抖着。 宁清知道,这是桑勒从未经历过的,他被吓坏了。 宁清又何尝不是?这一场战争太过惨烈,无怪乎当年吉凤国的先皇即便知道宁清是假的,也要将她留下避免两国开战。 第523章 毛骨悚然 大片的雪花落在宁清的视线中,天上漆漆的黑,地上莹莹的白,更像是道家的阴阳两极分裂一般,随落雪而转,无声地洗涤这一场战争留下的血腥。 夜,静谧非常,只余火堆中偶尔传来的噼啪声响,柳成四将马车停在一处山岭之中,借着密密匝匝的荆棘以及百年大树的遮蔽,寻常的人不会来此处。 宁清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是将身上的斗篷解下为桑荼披上,他刚刚退烧,身子还虚着。 明日她便能到达尤都,只是到了尤都之后又会是怎样的结果?桑椋早已被发配到极北之地,现在尤都的城主会放她们进去么? 猛地一阵冷风吹过,宁清不由打了个颤,离火堆近了些。就在此时,一阵隐隐约约的喊声让宁清顿时毛骨悚然。 那声音像极了小兽的低吼,却更像是女人发出的求救!这荒郊野岭的怎的会有人迹?莫不是山精野怪,树鬼草妖? 她将手中的小机关握紧,慢慢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两步,想了想又转身叫醒了桑勒,若是真的遇上什么不可测的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桑勒本就浅眠,在宁清的提醒之下亦是觉得这几声不甚清晰的声音中透着古怪。 桑勒在前,宁清在后,走过一大片荆棘的时候,眼前之处正是一个深坑,像是猎人留下的,声音便是从深坑之内发出。 借着月光,宁清看见里面两条白花花的身子滚在一起,夹杂着女子的哭泣与男子的兴奋。霎时,宁清的眼睛被捂上。 “什么人?!”深坑之中传来男子警觉的怒吼。 “救命啊!救命啊……”紧接着传上来女子的尖叫。 “啪!” 巴掌声清脆,宁清的却是猛地将捂在眼睛上的手拉下,凝眉问道:“桑倾城?” 深坑之中的动静顿然停滞了片刻,接着便是女子疯狂的大喊:“我是!我是!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宁清再不犹豫,手中的小机关瞄准了那受惊起身的一团白肉,冲下面大喊:“让开!” “砰!” 机关中的钢珠射出,那团白肉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挺挺倒在一处。 宁清松了口气,探头问道:“下面还有谁?” 桑倾城静默了一阵,带着哭腔道:“只、只有我!快救我上去!” “那你等着啊!” 宁清的眸光微沉,她分明听见洞中还有其他的声响,声音很低,带着摩擦之声,更像是蛇爬行在地面的声音。 待将桑倾城拉上来的时候,坑洞中的声响却是更大了。 “里面好像还有其他东西。”宁清喃喃着说了一句。 桑倾城有一瞬间的慌乱,道:“能有什么?这荒郊野岭的,就算有东西也是什么野兽,会吃人的!对,会吃人!” 宁清狐疑地看向桑倾城,道:“那你是怎么到了这荒郊野岭的?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两个人单独来这儿的?你们来做什么?” 宁清一步步逼近桑倾城,只见她脸上除了泪水的痕迹之外,还多了些无措,眼神亦是游移不定。 第524章 低估人心 “我、我……我自然是逃命到此处的!还不是因为你,吉凤国那个小皇帝都打过来了!我不逃命,还能活命么?!”桑倾城避重就轻,振振有词。 宁清不想与她纠结这个,她猜测这深坑之中还有人! “十哥哥,我下去一趟!”宁清神色坚决。 桑勒的眼神变了数次,也终是轻声应了一句“嗯”。 宁清让桑椋抓着藤蔓的一头,她顺着藤蔓慢慢下行,她以为桑倾城经历方才的劫难之后,对她的敌意当是小了许多,但她低估了人心,尤其是桑倾城的人心。 不等宁清落地,桑勒一个不注意便被桑倾城推了下来,幸而有功夫傍身,才不至于摔得太过难看,只是宁清便没了那般好运气,直直摔到方才那个尸体之上,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上面传来桑倾城得意的笑声:“老十啊,我也不想推你,可谁让你跟了十四呢!要怪还是怪你自己!” 桑勒将宁清扶起,抬手举起尸体借了个高位便将尸体扔出了深坑,一声尖叫过后,终是再未听见桑倾城的笑声。 此时洞中那声响愈发清晰,宁清循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找去,只见坑洞的角落处有一不停蠕动的黒影。 “你是谁?”宁清慢慢靠近那团黑影。 “啊、啊……”那黑影动的更厉害了。 宁清皱眉,这声音,怎的有些像桑未央? 桑勒一个箭步上前将那团黑影从阴暗的角落里拖出来,几乎被绑成一个粽子般的桑未央滚入月光中。 宁清急忙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道:“十三姐姐,你怎的会在这儿?”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桑未央一把抱住,桑未央的身子瑟瑟发抖,隔了良久才挂着泪珠在地上写了吉凤国三个字。 宁清皱眉:“你是说吉凤国的人将你们送来此处的?” 桑未央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在地上写下一个“卖”字。 宁清大惊:“你说吉凤国的人将你们卖到此处?” “十三妹,慢慢说。”桑勒面无表情道。 桑未央咬唇思索了片刻,在地上写出“吉凤国送,桑倾城卖。” 这下宁清明白了,吉凤国的人将她们送来此处,但桑倾城却是想将她卖了! “那你们又是怎么到了这个深坑里?”宁清又问。 桑未央这一次却没有再回答宁清,只是泪珠子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掉落下来。 宁清不便再问,只有先行回了休息的地方再做打算。 一路无言 在快要走到休息的地方时,便听见桑倾城的尖声喊叫。 “你们凭什么不给我吃的?你们有那么多干粮,给我一个怎么了?” “这位姐姐,不是我们不给你,你看看你自己吃的,一个馒头,大半个都让你扔了!”柳成四好脾气地解释。 桑倾城却是不理他,继续撒泼:“这馒头不都是这么吃的么?那外面的皮那般颜色,谁知道是不是沾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宁清听到此处已然不能再忍,护着桑未央从桑倾城背后一把将她推开,道:“我们这儿没有多余的粮食给你!” 第525章 又到尤都 一身狼狈的桑倾城愣住,尤其是见了桑未央之后,便如同被雷击一般。 “你……你你还活着?”桑倾城指着桑未央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宁清将桑未央扶着坐下之后冷然道:“怎的?你巴不得十三姐姐死了才好么?” “不……不是,她、她明明死了啊!我摸过,都断气了!” 桑倾城断断续续地说完,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眸中的神色突然变得狠厉起来:“你装死?!想不到你竟是这么狠心,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个畜生凌辱折磨?!” 到最后,桑倾城几乎是吼了起来,桑未央只是定定地看着跳跃的火堆整了整头发,似乎桑倾城说的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人。 这模样更是惹得桑倾城不满,若不是有桑勒拦着,就要冲上去将桑未央撕碎了一般。 “你说话啊!说话!不敢说了是不是!”桑倾城的大喊将睡着的永济军们都吵醒了。 桑荼亦是将浮肿的眼皮睁开,桑勒与他耳语之间已然将方才发生的事尽数告诉他,桑荼看桑倾城的眼神更是冷冽,凉凉道:“你自己做事,还要怨在旁人头上么?!若不是你早有打算伙同他人将十三妹妹卖了,又怎会自食恶果!” 桑倾城吓了一跳,看向桑荼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摇头道:“我没有,你胡说!我是想给她找个好的去处,谁知道她不知好歹!装死不说,还在我……” 她说道此处已然说不下去,方才能说出来,是因为此处人不多,但永济军们在她方才的一通怒吼之下已然尽数醒了将她围在中间。 这么多人听着,她实在说不出口,她还要脸! 桑荼说得不错,那个男人原本是她为桑未央准备的,桑倾城甚至还自作聪明地劝那个男人喝下带了烈性销魂的药粉! 结果那桑未央被绑着还能逃跑,一跑还跑到这山岭中,掉下猎人埋下的深坑…… 桑倾城在追逐的途中亦是掉了下来,那男人原本打算对着桑未央的“尸体”发泄,结果遇到她这么一个活物,自然是先将她办了再说! 看着永济军们都醒了,宁清没了再歇下去的念头,也不想再听这桑倾城无理取闹下去。永济军们都是些孩子,桑倾城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我们要去尤都,你若是能跟着便跟着,有更好的去处,我也不拦着你!”宁清冷冷抛下这么一句之后,便招呼永济军们上路。 尤都作为历史悠久的都城,在一次次的天灾人祸中安然无恙不是没有理由,首先尤都的地理位置便是两国的交界之处,再加上尤都的风土人情,集两国之长,重视礼仪中不乏热情奔放,一度成为两国的人都喜欢去的玩乐之地。 即便是在大雪漫天的冬季,银装素裹之下,也平白多了些远离尘嚣的宁静。 待快走到城门的时候,冷风愈发地大,雪落得更疾了。 远远向尤都城望去,花草挂玉瑕,高檐起炉烟,皓色茫茫,瑞雪飘飞, 第526章 千万重山 一进城门,便有一人早早等在那处,两撇八字胡,一脸谄媚相,一眼看去便是个痞子,再看时眸中又多了几分的算计,冲着宁清呵呵一笑间满眼的精光,不是王全又是哪个? “爷奶奶!您总算来了!” 王全一开口便教好容易坐起来的桑荼猛地闪了下腰,皱着眉头在宁清与王全之间打量良久,最终确定那声“爷奶奶”唤的是宁清之后,当即指着王全喊了起来:“叫谁爷奶奶?谁是你爷奶奶?!” 王全愣了一息的功夫,回过神儿来隔空点了下宁清的方向笑道:“八爷,自然是这位祁远小王爷的未婚妻,在下的爷奶奶!” 他见过桑荼的画像,能认出这八皇子也在意料之中。早在一个月前他便得了祁远的信,用千两黄金买了这个尤都城城主的位子,提前打点好一切,为的就是等宁清来。 这回轮到桑荼愣了,看向宁清的眼神都险些岔气儿,敢情自己在涅朝国皇城的时候为她前前后后奔波与张成的婚事,他是白忙活了?人家早早便暗度陈仓了! 桑荼这么一想便愈发气闷,小十四长能耐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他这个当哥哥的,亏得他还为小十四的将来谋划了那么久,冒着被父王关一辈子的风险将小十四从吉凤国皇帝的虎口中抢了过来。 宁清见桑荼的神色顿然便猜到桑荼想歪了,这爷奶奶的称呼完完全全是个误会! 依着宁清的容貌,站在城门口是显眼非常的,时不时便有人悄悄的打量宁清一眼。 突然便有位妇人上前指着宁清道:“这……这不是仙人公主么?仙人公主又来尤都了!我们尤都有福了!” 一声大喊之下,方才只是偷偷打量宁清的人们即刻便欢呼起来,那时候仙人公主又是赐下金豆子,又是为百姓治病的,想不记得都难。 王全的眼珠子转了转,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之下,又爬到马车顶上。 慷慨激昂道:“国破家亡时,本城主感天帝之念,特请来仙人公主做我们尤都的圣女!” 此言一落百姓们又是一阵高声欢呼,王全忙将宁清请上马车,到城主府的时候,宁清马车上的瓜果鲜花堆过桑荼的脑瓜顶。 宁清因着王全方才的话惊讶不已,不为别的,只是“城主”二字尤为扎耳。她听说桑椋去了北境,却不知城主竟是王全。 “桑椋呢?”宁清抓着王全问。 王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道:“桑椋啊,他还是去了北境。” “你可知道他为何去北境?”当日父王要桑椋去北境的时候,桑椋可是哭得惨绝人寰。 王全挠挠头,道:“听说是小王爷给了他一封信,他便去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爷奶奶,你的房间,爷一早便吩咐为你打扫干净了,那些孩子们住的地方在城主府的隔壁……”王全一路絮絮叨叨说着。 宁清的思绪又一次飘到顾君溪身上,一场战争下来,她与他之间仿若隔了千万重山,跨不过,也无法跨过。 第527章 不值一提 半个月后,涅朝国灭。 宁清在城主府一住三个月,其间她带着柳家的人大开赌坊,获利的银子除了日常花销,尽数接济给穷人。 她一连派出十二个探子去探听顾君溪与娘亲的消息,但咸阳城的消息像是被人刻意封锁了一般,十二个探子皆是一无所获。 树发新芽之际,尤都的城主府迎来一对贵客——南阳王夫妇。 南阳王夫妇此次来得突然,并且大张旗鼓,奢华无比。在尤都城中掀起轩然大波,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马车华丽,还因为马车之后随行的八十九个红漆木箱。 “他们为什么会来?”宁清疑惑,远远看着南阳王夫妇二人夫唱妇随,好生和谐,这样场景,宁清看在眼里涌上满心的羡慕。 桑荼站在宁清身后轻声道:“十四啊,小王爷家风甚好,能将你托付给他,我也就放心了!” 宁清悄然叹息,当初桑荼将他许给张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八哥,我心中有人了!” 宁清又一次解释,她不信顾君溪会杀爹爹,她一日不亲自问,一日便不安心。 一回头却是瞥见桑荼躲闪的目光,猛地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南阳王夫妇的突然到访,不会与桑荼有关吧? 桑荼笑道:“若是你心中没人,八哥还不会这般着急地将这南阳王夫妇叫来!” 正是因为他知道宁清心忘不了顾君溪,所以才在伤愈之后想尽办法将南阳王夫妇请来,听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便是开始另一段感情。 虽然一直没有顾君溪的消息,但这并不代表宁清便能将他忘了。两国之间的战争虽是平息,但吉凤国的杨里权倾朝野,顾君溪又会面临什么样的难关? 这些不是他的小十四该承担的,他的小十四就是应该快快乐乐地长大,而不是整天掺和在一些尔虞我诈之中。 “八哥哥……”宁清无奈。 原来桑荼是想让她见见“未来的公婆”么? 桑荼闻言皱眉埋怨道:“十四,我早与你说过,那小皇帝不是你的良配,别的不说,就是那后宫中的妃子,也足以将你揉碎!更何况我还听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雪贵妃!若是小皇帝当真对她没有一丝情意,又怎会封她做妃子?!这一点旁人都看得清楚,独独你深陷其中!” “八哥哥,这些我都知道……”宁清上前两步,看着南阳王遣人将后面的箱子一个个搬下,又一个个抬进城主府。 顾君溪的一切,她都知道,包括他身上一直存在的那阵阵青竹香。可是从他将第一次出门的她护在身后的那一刻,她便爱上了他,而后爱惨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在桑荼将她带出吉凤国皇宫的时候,她甚至还暗暗埋怨过,即便是自己害怕了,自己死在皇宫,又关桑荼什么事呢? 被桑荼软禁,见到白陌庸,得知祈远的心意之后,她的确犹豫过,也曾认真想过值不值得…… 直到自己亲手将钢珠射进顾君溪肩头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对顾君溪的喜欢,远比她所知道的要深沉,一切的值不值得,在宁清的一颗心面前,都不值一提。 身后传来桑荼长长的叹息,桑荼亦是知道,感情这东西,付出了便不是能轻易收回的,就像他始终忘不了吉娜一般。 宁清迎上南阳王夫妇盈盈而拜,朗声道:“见过南阳王,南阳王妃。” 一双柔白娇媚的手抬着宁清的小臂将她扶起,宁清抬眸便撞进一剪秋水盈盈的凤眸当中,与祁远的眼睛有着八分的相似。 第528章 这是聘礼 南阳王妃樊玉,长着一双狭长的凤眼,半弯中仿若藏着琥珀琉璃,眼波流转间尽显风情万种,却又带着世家夫人们所没有的清雅。 妩媚与清雅,这两个原本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气质,却是在南阳王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是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摘) 有这么一位美人娘亲,难怪祁远即便不是南阳王夫妇的亲生儿子,也无人出来置喙。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樊玉说着眼眸轻飘飘瞥了眼身旁的南阳王。 南阳王顾铭之,人到中年,但风采不减当年,入鬓长眉,眼睛竟是男人中少有的杏目,里面仿若装了浩瀚星渺,尤其是在看着王妃的时候,更是愈发闪耀。 “你说什么都对!” 南阳王笑呵呵的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了宁清许久。 “小的早就听说爷的父母都是人中龙凤,今日二位能来,真的是让小的这里蓬荜生辉啊!”王全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没念过什么书,只是将平日里从说书人口中听的一些奉承的话一股脑儿地说出来,也算是讨个吉利。 南阳王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快让我们进去,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我们都累了!” 南阳王说着便拥着自家夫人向前走,王全却是看着南阳王夫妇后身的一个个红漆木箱犯愁,追着南阳王问道:“老王爷,您拿来的这东西……” 南阳王不耐烦道:“这是给我儿媳妇的聘礼!” 宁清正被南阳王妃拉着说有些家常话,猛地听到这话便是一个趔趄,险些将南阳王妃也拉着出丑。 她回头看了一眼整齐的红漆木箱,神色瞬间不淡定了,单单看着这些木箱便做工精致,更别说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何其贵重。 “王妃……这些东西我不能收!”宁清拒绝得干脆,顺带送给王全一记白眼。 若不是他一开始便用“爷奶奶”误导桑荼,也不会出现今日这一遭。 此时樊玉已然坐到堂中榻椅之上,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听说你做了这尤都城的圣女,可是嫌弃这些聘礼少了?” “王妃……” “王妃,我家小妹是觉得小王爷还未回来,这聘礼收得不踏实。”桑荼扯着宁清的袖子打断她的话。 樊玉与顾铭之相视而笑,看着宁清的眼神愈发柔和起来,道:“这孩子还怪招人心疼的!这一点啊,你便将心放在肚子里,祁远那小子若是敢悔婚,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王妃,不是这样……” “王爷王妃,你们奔波了一路,想必甚是辛苦,不如先去房间休息片刻,其他的事慢慢说。不急不急。”桑荼又一次打断宁清的解释。 宁清被桑荼气得脸色泛红,这模样看在樊玉眼中,便觉得是女儿家的娇羞,一时间将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排除了。 最初听到桑荼派来的人说祁远招惹了这十四公主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丫头定然是个狐媚的,否则怎的会让他们的小皇帝与自家儿子都迷得不得了? 第529章 一生一世 但在一番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当初和亲的十四公主刚进宫没多久就被打入冷宫,而后又被带出了皇宫逃回涅朝国。 心里的想法便动摇了,直觉便将宁清的这一系列事迹同祁远联系起来,这丫头肯为了她的儿子做到这般地步,想必是付出了深情的! 樊玉不是一个迂腐古板的娘亲,自然不会以常人的眼光来看待宁清。 咸阳的百姓说这个十四公主是妖妃,但在她看来,这个十四公主满身的矜贵,敢爱敢恨,还有一副出众的好相貌,是个好女子。 况且这尤都的百姓不也说了么?她是仙人公主,既然与仙人搭上边的,能差得到哪儿去? 今日她亦是观察宁清的一举一动有规有矩,一副大家闺秀的气质,配她那个混世魔王的儿子绰绰有余! 樊玉越是用满意的眼神看宁清,宁清越是心虚,偏生面前还挡着一个桑荼,解释也解释不了,拒绝也拒绝不得。 待南阳王夫妇走后,桑荼才将宁清拉到房中好一顿训斥。 “小十四!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该安安心心为人妇,为人母了!”桑荼长长叹了一口气。 宁清亦是气不打一处来:“八哥哥,终身大事就不能让我自己做主么?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听你们的?你们让我和亲我便和亲,你们让我嫁人我便嫁人,我还有没有一点自由?!” “我没有给过你自由么?!”桑荼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去和亲之前,哥哥是不是与你说过,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一年之内,那白陌庸爱上你能娶你便罢了,若是不行,哥哥便为你另觅良人!可你是怎么做的?你竟是与那白陌庸私相授受,甚至……” 宁清的眼底险些急出泪来,白陌庸,又是白陌庸,他白陌庸关宁清什么事?! 只是说道白陌庸宁清倒是平静下来,也是时候将自己的真是身份告诉桑荼了,否则一直顶着小十四的头衔,平白让人误会。 宁清正了正容色,道:“八哥哥,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着你了,其实十四公主早就死在和亲的路上了,我不是十四公主……” “小十四,你别闹了!” 宁清愣在当场,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让桑荼的嗤笑打断,原本打算好的煽情与认错也无从说出口。 “八哥哥,我说的是真的!”宁清看着桑荼的眸子,里面却是染上了越来越多的无奈与笑意。 桑荼起身抓着宁清的肩头,目光中带了一丝祈求,沉声道:“小十四,八哥知道你还在怨我将你送去和亲,八哥当年也是中了桑金的奸计!八哥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八哥,可好?” 宁清张了张唇,压在心头的话竟是再也说不出口,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桑荼见状满意地咧唇而笑,轻轻抚上宁清的头顶拍了拍:“我就知道,小十四最疼八哥,你放心,八哥一定会护着你,一生一世!” 宁清所有的解释都被击溃在桑荼的这句“一生一世”里,她知道,自从吉娜死后,桑荼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保护十四公主这个小妹妹身上,只是这份关爱,让宁清觉得沉重得喘不过气。 第530章 南阳王妃 “八哥哥……”宁清心头郁结。 他究竟要她怎么做,才能相信自己不是真正的小十四? 桑荼展颜:“好了,八哥走了,安安心心等着做你的小王妃,你看看那南阳王夫妇有多恩爱?那个小王爷是他们的儿子,对媳妇定然也是一心一意……” “八哥哥,你不是说要走么?赶紧走吧……”宁清在桑荼又一次开始唠叨之前将他推出了房门。 宁清的郁结没持续多一会儿,桑未央便来找她,那日宁清将她从深坑救出之后,桑未央便格外粘着宁清。 “十三姐,你有何事?”宁清提不起精神。 桑未央拿出一早便写好的纸递给宁清,这几个月来,她们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交流。 只是宁清一看上面写的便头大了,方才她与桑荼在房中的对话,是尽数被桑倾城听了去,这时候,桑倾城正守在南阳王夫妇的房间门口。 桑未央将她的猜测也写了出来,桑倾城怕是要利用南阳王夫妇。 宁清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桑倾城要做南阳王的小妾,但很快就将这一点抛诸脑后了,别说南阳王压根儿看不上桑倾城那样的,就算是能看上,桑倾城也不会傻到当着南阳王妃的面勾引南阳王啊! 但不是这个原因,又是什么呢? 当她与桑未央在南阳王夫妇的房门外听墙根儿的时候便恍然大悟,桑倾城是看上祁远这个小王爷了! 宁清唇角勾笑,桑倾城她怕是不知道祁远混世小魔王的名头吧?宁清最初遇到祁远的时候,可是感受了个十成十。 但宁她想错了,不就是个混世小魔王,桑倾城非但知道,还不怕。 南阳王夫妇房中传出娇声:“王爷王妃,十四妹妹那样娇弱的,定然管不住小王爷,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该多糟心?若是有我在那便不一样了!我能帮着妹妹照顾好小王爷!” 隔了良久,王妃才幽幽开口道:“这可如何是好?家里女人多了,本王妃便不高兴了!” 桑倾城未料到王妃这般,顿时愣了,但只一个呼吸间便反应过来,道:“这不怕,将来小王爷娶了我,可以分家……” “放肆!”王妃打断了她的话:“分家也是你能说的?” “王妃别着急啊,到时候在王府的隔壁买一套宅子,这不是与我们大家都方便么?”桑倾城的语气中透着得意。 王妃哼笑一声,道:“这便不是你能操心的事情了!本王妃累了,你先下去吧,以后无事就莫要再来,看见你就烦心!” 桑倾城碰了一鼻子灰,拖拖拉拉出了房门,在门前犹豫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冲着宁清住的方向匆匆离开。 宁清懵了,与桑未央相视一眼,桑倾城这是要找她? 恰时王妃的声音从房中传出,缓慢中带着揶揄:“都听了半天了,还不进来?” 宁清呼吸一滞,王妃的心思七窍玲珑,早将她在门外的身影看了个透彻,她还以为自己藏得甚好。 她垂眸踏着端正的小步迈进房间,屈膝行礼道:“见过王妃。” 第531章 貌美如花 南阳王妃的房间中熏了栀子花的精油,裛裛香气环绕四周,沁人心脾。 “本王妃方才的表现如何?”樊玉将手中的半盏茶放下,看着宁清问道。 宁清的唇角不觉勾起一丝弧度,道:“王妃性子直爽,教人听得畅快!” “你与我家王爷说的话一模一样!哈哈,不愧是未来要做一家人的丫头!”王妃嬉笑如同二八少女,不染世俗。 宁清的眉头却是不着痕迹地皱了一瞬,道:“王妃,我与祁远之间的关系,有些误会……” 说话间王妃上前拉着宁清的手,笑眯眯道:“有什么误会,解开了便好,小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待那小子回来,我定然为你好好出气!” 南阳王妃的热情令宁清有些招架不住,顺着王妃的动作坐下,顿了片刻方道:“王妃,我不能与祁远成婚!” 此言一出,房中便顿时安静下来,隔了良久,只听得王妃一声长叹,道:“我知道,你介怀的是自己的身份,非但是小皇帝的曾经的妃子,还是亡国的公主,但这不影响啊!远儿喜欢便够了!” 王妃这一番话倒是宁清未曾想到的,只是宁清在乎的不单单是这些,她顿了顿道:“王妃可知道,吉凤国起兵攻打涅朝国的理由?” 王妃将一块蜜饯塞入口中含糊道:“自然知道啊,吉凤国都传遍了,说是为了一个祸国的妖妃,那妖妃说的可不就是你么?” 宁清猛然抬眸细细看向这美艳的王妃,眸光闪烁,道:“那王妃不介意么?” “不介意啊,远儿都不介意,我只是他娘,有什么好介意的?再说了,稷江那小子是什么德性,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 从小便将心思闷在心里,旁人问也不说。这一次出兵说是为了你,我猜啊,那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他早就想出兵了!否则他可不会将杨里留到现在!” 南阳王妃自顾说着,宁清却是在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听不懂了,什么是“不会将杨里留到现在?”。 南王王妃亦是瞧见宁清的神色,当下便愣了一瞬,止了吃蜜饯的动作,又用茶水漱了漱口,道:“你看我,一说便多了,你呀,与远儿成婚之后,便不用在乎这些,那都是大人们的事情,咱们只负责貌美如花!” 南阳王妃的笑容比丽日的烈阳还要耀眼,宁清不由垂下眸子,道:“可是王妃,我喜欢的人不是祁远……” 在万花楼的时候,她便知晓了祁远的心意,若是再这般错下去,对祁远不公平。 南阳王妃愣住,殷红的舌头舔上下唇,道:“这就是个大问题了,闹了半天,那小子是单相思啊!” 宁清有些跟不上南阳王妃的思维,一般的娘亲听到这样的话之后,不是应当将女子大骂一通的么?怎的这个王妃还不疾不徐地挤兑起自家儿子来了? 南阳王妃啧啧了两声,看着宁清道:“丫头啊,我们呢,只负责将聘礼送来,其他的就不关我们的事咯,你与远儿之间啊,还是要你们自己解决!” 第532章 应该做的 南阳王妃说完这一句之后,又加了一句叹息:“哎,儿大不由娘啊!” 直教宁清听得目瞪口呆,这一副撒手不管的模样,让她后面所有拒绝的话都无疾而终。 “好了好了,本王妃还要去找我家王爷,那个小吃货,不知道又找什么好吃的去了!”南阳王妃脚步匆匆出门,一路抱怨着,将宁清无视了个彻底。 宁清的唇瓣颤动:“吃……吃货是什么?” 桑未央亦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宁清无奈,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她倒是明白了一件事,看南阳王夫妇的态度,别说祁远只是个养子,便是亲生儿子,怕也是不管的。 宁清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桑倾城已然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在宁清的屋中嗑起了瓜子,地上瓜子皮的数量惊人。 “你去哪儿了?害我等这么长时间。”桑倾城将口中的瓜子皮吐了,抱怨道。 宁清皱眉,即刻叫下人来收瓜子皮,这本也是应该,却是惹了桑倾城的不快,一把将前来打扫的下人推走,指着宁清道:“好啊,只是一个小小尤都的圣女便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么?连我问话都不理了?” “桑倾城,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宁清的脸色阴沉,目中顷刻间染上寒霜。 桑倾城吓了一跳,也只愣了几个呼吸便冲着宁清大吼起来:“什么是我的位置?我只知道我是这尤都圣女的姐姐!同一个爹爹生的,你若是不管我,我便将你的事说给全城的人听!说你不要脸,说你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害死自己的兄弟姐妹……” “啪!” 桑倾城的话没有说完,便挨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而打这个巴掌的人亦是让宁清意外,不是旁人,正是一路跟着自己的桑未央。 桑倾城显然也是没想到,三个月前,她还在桑倾城面前趾高气昂的,便是她将桑未央诓出来卖了,也不见她敢怎样反抗。 “好啊!你个死丫头,胆子肥了?连我都敢打?”桑倾城的目中露出凶光。 以往她用这一招相当管用,用不了多久,桑未央一准胆怯地乖乖听她使唤。 只是这一次她却是想错了,桑未央非但没有胆怯,还挥起胳膊又给了她一巴掌。 “啪!” 桑倾城顿时跳了起来,指着桑未央破口大骂:“小蹄子,今日本宫不给你点教训,你便不知道牡丹为何这样红!” 说着桑倾城便上前抓桑未央的发髻,宁清也不慌,慢慢将脚在桑倾城的步子之前,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噗通!” 一声惨烈的倒地之声,紧接着响起一声尖叫。 “哎呦,本宫的腰,本宫的腰……”桑倾城趴在地上起不来。 宁清也不急着扶,先是与桑未央相视而笑,而后便慢悠悠道:“桑倾城,你摔到腰了啊?看在同一个父亲的份儿上,我便帮你一把!” 说着宁清便一脚踩在桑倾城的腰间,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啊——断了!要断了……”桑倾城杀猪般大叫起来。 眼看着围观的家丁越来越多,宁清在桑倾城的身上跳了几下才将双脚落地,道:“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533章 聚散喜忧 在桑倾城杀人一般的目光注视之下,宁清心情尚好地带着桑未央出了城主府。 桑倾城但凡有些脑子,便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什么南阳王妃,更不会在这个时候与自己闹翻。 当真以为她是从前那个任她揉捏的十四公主么? 宁清的面容,在这尤都城中无人不知,所以出门的时候仍是带上面纱,即便如此,还是引得不少人的注视。 这一次却是多了桑未央的注视,走了一段路之后,宁清终是忍不住看向桑未央:“十三姐姐,我脸上可是有脏东西?” 桑未央摇头。 “那我脸上可是有字?” 桑未央摇头。 “十三姐姐,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桑未央扶额,在地上找了个石子,又找了扇墙面,写了一句话:十四与从前不一样了。 桑未央有些感慨,不是十四与从前不一样了,自己与从前也不一样了…… “十三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是十四公主,而是父王的第十五个孩子,我叫宁明澜。十四姐姐……在和亲的路上便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触景生情,宁清竟是一股脑儿地将实话说了出来,不管桑未央信不信,这件是憋在她心里很久了。 她今日同桑荼说了,桑荼不信她。与南阳王妃说了,南阳王妃不理她。她现在也只能与不会说话的桑未央念叨两句。 只是说着说着,宁清的身侧便不见了桑未央,转身一看,桑未央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发呆。 宁清心头暗叹:还是吓到桑未央了。 “十三姐姐,我饿了,听说最近春风楼出了新的菜式,我们去尝尝?”宁清拉着桑未央的手,将眸中的颓然压下,燃起一丝带着苦涩的笑意。 猛地,宁清被桑未央紧紧抱在怀中,后背传来的抚摸让她鼻子发酸,好容易才忍下涌上来的眼泪,道:“十三姐姐,不管我是小十四,还是小十三五,你都是我的姐姐!” 桑未央看着宁清,眸中透出一丝心疼,笑着点了点头。 春风楼是尤都有名的素斋楼,菜式五花八门,每隔七天,便会出一道新的菜式,捧场者众。 宁清与桑未央要了一间雅间,春风楼的雅间与旁的地方一样是二楼,却是围栏而隔的,透过纱帘,还可以欣赏楼下的女子唱出的佛家小曲。 “心是一方砚,不空亦不满;眼是一片天,不奢亦不贪;字是一盘餐,不腻亦不淡。深邃梅婷花向晚,零落幻影墨里寒,谁人涂抹香熏醉,禅语萦绕紫檀烟……”(摘) 宁清正听得尽兴,突然便听得隔壁一声长叹道:“百世修来同船渡,转读三寸经纶,终究曲终人散,往事落魄……”(摘) 这声音虽是颓败,但听着甚是耳熟,她不由隔着纱帘向隔壁望去,隐约可见的是一个和尚打扮的人。 宁清在听到那句“曲终人散”的时候,便心下难受,仿佛看见了她与顾君溪的现在。 即刻不满嗤笑:“佛家弟子也免不了世俗红尘么?” 隔壁静默良久,又道:“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做如是观。聚散、喜忧皆是缘。”(摘) 第534章 不讲情面 桑未央的眼神闪烁,冲着宁清摇了摇头。 宁清咬唇,原本只是随口呛了一句,怎知道这和尚却是一句接着一句,说得她心头升起万分悲凉。 “大师,倘若世间的事当真如梦幻泡影,那为何要经历?大师若是如此彻悟,为何方才又感叹往事落魄?” 隔壁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终是化作一声长叹,只见那和尚起身,绕过纱帘便敲了宁清的门。 和尚不是旁人,正是白陌庸。 宁清愣住,直到白陌庸坐下之后方想起他便是方才说曲终人散的和尚,当下也没了好脸色,漠然道:“白先生,尘缘未了的人何以出家?” 白陌庸手拿三十六颗佛珠手串,单手置于胸前垂眸道:“施主,贫僧妄尘尘缘已断。” “师父豁达。”宁清浅浅出言,看不出情绪。 恰时楼下门口处传来尖声高喝:“走开!不用你招呼我!” 桑倾城竟是追到春风楼,泼妇的架势与春风楼的食客们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饶是宁清刻意将头侧过,那桑倾城亦是没用了多久功夫便寻了上来。 “哼,你以为躲着我便没事了么?我的话还没有说,妹妹怎么能跑了呢?小十五!”桑倾城看着宁清似笑非笑。 她一进雅间的门便看见了一个背对着她的和尚,顿然轻蔑地瞥了宁清一眼,她就说宁清不会这般老实,现在竟是连出家人都勾搭上了。 但现在她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出口讥讽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个圈又咽回腹中。 宁清将木箸放下抬眸看着她,缓缓道:“你要说什么?” 桑倾城看着宁清这一副悠然淡漠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看着桑未央在一旁安心吃饭的模样亦是生气,就是没有认出这个一直背对她的和尚是谁。 “你与小王爷成亲的事,我知道你不愿意!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桑倾城被肉堆满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宁清将目光转向楼下唱曲的小姑娘,勾了勾唇道:“我从不与人做交易!你想说便说,听不听由我。” 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然不是从前的宁清。 桑倾城一愣,动了几次唇瓣方道:“你不想嫁给小王爷,但是我想啊!我替你嫁如何?” 宁清的目光未动,替嫁?亏她想得出来! 桑倾城见宁清未应,咬牙道:“不然你同意我进门做平妻,王妃也是同意的了!” 宁清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了一瞬,南阳王妃同意那才见鬼了,桑倾城对南阳王妃说的是做妾,到了她面前却成了平妻?退一万步,即便是南阳王妃同意,祁远也不会同意。 桑倾城见宁清还是毫无反应,眼神中透出一丝狠厉,道:“若是你都不同意,就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讲情面了!” 宁清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起身缓缓走到桑倾城身前,眼中染上三九冰寒,慢悠悠道:“你要如何不讲情面?将我的身份说出去?还是将你自己做过的好事一件一件抖出来?” 桑倾城不由得退后两步,唇瓣抖动道:“你……你不怕?” 第535章 她犯病了 宁清哼笑:“我怕什么?即便是你说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 那刺骨的眼神让人看得肝颤,桑倾城抿了唇点头,道:“那鱼死网破呢?南阳王妃想必不知道你是个骗子吧?那吉凤国的小皇帝想必也想不到你假扮小十四害死自己的爹娘吧?” 桑倾城这些个话说出来底气十足,一副吃定了宁清的模样。 宁清现在笑不出来,桑倾城,她提到了顾君溪呢,现在她非但没有一丁点儿顾君溪的消息,还不能随便去吉凤国打探,真真憋屈。 “你说对了,这些他们都不知道。”宁清一步步靠近桑倾城,眸子冷得几乎能射出寒光:“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又如何?让你失望了,我不怕……” 宁清巴不得将这些事情闹大一些,大到顾君溪来找她,大到杨里来抓她。 桑倾城内心涌上一丝疯狂,她本也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公主,本该被爹娘疼爱,哥哥姐姐宠着惯着,做想做的事,嫁想嫁的人,一切都在既定之中,一切都是规则。 而这些既定要发生的事,这些规则,却都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打破了。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桑倾城的目光瞥向一直低头吃菜的桑未央,又涌上一阵嫉妒,自己因为南阳王小王爷的事情从早上忙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桑未央凭什么吃? 想到此处,她脚下的步子便带了些冲动地疾行到桑未央跟前,仗着身强体壮将桑未央一把推倒,反手将桌子掀翻,怒道:“我让你吃!我让你们吃!” 愤怒中的桑倾城没有注意到,桑未央在她的大力推搡之下靠上栏杆险些摔下去,幸而被凭栏听曲子的白陌庸一把拉住,即便如此,桑未央的身子亦是翻了出去吊在围栏之外飘荡。 “桑倾城!你闹够了没有!” 宁清大惊,忙跑过去拉着桑未央,却是发现桑未央平日看着瘦,身子的重量却是一点都不轻。 楼下的食客们骚动起来,掌柜的也是急急忙忙赶过来让小二在楼下铺了层喂马的草垛。 桑倾城大笑,眼中愈发疯狂:“哈哈哈……凭什么本宫这般狼狈,你们还在逍遥?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宁清一回头便看见桑倾城肥胖的身子冲过来,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暗道不好,之前在涅找国皇宫的时候她便发现这个桑倾城不正常,看她现在的状态,八成是犯病了,现在自己也腾不出手来拿小机关,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阿弥陀佛,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声佛号,一句温润,直直打在桑倾城的心上。这个声音她太过熟悉,熟悉到忘了所有都不会忘了他。 她的步子止了,疯狂的神色敛了,脸上的笑意亦是散了。 原本看着宁清的目光也寸寸挪到了出声之人的身上,待看清楚白陌庸的面容之后,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刹那间煞白,而后又转为蕴红。 桑倾城咬着唇,心下已然成了一堆乱麻,眸子四下乱瞟了片刻,突然出手将桑未央一把拉了上来,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般缩在白陌庸面前,道:“白先生,你……你怎的会在此处?” 第536章 如今同意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妄尘,施主若于一劫之中常怀善心,功德无量。”白陌庸垂眸。 桑倾城的唇瓣动了动,道:“好,好,善心,善心,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说着说着,桑倾城便顺势攀上白陌庸的脖颈,丝毫不顾及众人的指指点点。 此时桑未央亦是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扬手对着桑倾城便是一个巴掌。 桑倾城登时便怒了,指着桑未央正欲发作,却是瞥见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白陌庸灭了脾气。 “桑未央,咱们二人的账,本宫早晚会与你算清楚!”桑倾城咬牙切齿。 桑未央却是不理她,自顾对着白陌庸便是一个大礼。 宁清看着满地的残渣,目中染上一丝戏谑,对桑倾城道:“桑倾城,你不是想嫁到南阳王府么?我如今同意了!” 宁清说完拉着桑未央便走,她突然想明白,对付桑倾城,有些人比她更合适,譬如白陌庸,譬如南阳王妃,再譬如……混世小魔王祁远。 “喂!不是……我不是……”桑倾城急了,连忙向白陌庸解释。 她的心愿达成,本该欢喜,却是在遇见白陌庸的时候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白陌庸啊!那个记在她心尖上的男人,怎的就成了和尚?平白教她心疼。 宁清拉着桑未央出了春风楼,却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吃饱了总得消消食,也散散方才桑倾城带来的恼意。 但桑未央从出了春风楼的那一刻便高兴不起来,宁清只当她是吓的,买了个小玩意儿逗她开心,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桑倾城那样的人,总会有人对付她。” 南阳王府的事情,只要她说一句同意,自是有许多人对付桑倾城。 宁清甚至还在自责,若是她一开始便想得这般通透,不就省去了今日春风楼的大闹一场了么? 桑未央点头,恰时路过一件书坊,便进去买了纸笔,桑未央把自己要说的话都写在纸上递给宁清。 上面寥寥数语却只表达了一个意思,桑未央想在城主府设家宴,感谢白陌庸的救命之恩。 这本就是小事一桩,宁清没什么好拒绝的,此刻她的注意力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女子身上,从背后看是妇人的打扮,却是身段玲珑,堪比二八少女。 最要紧的是这女子正当街打骂一个另一个女子,宁清第一个念头便是:泼妇骂街。 但这泼妇不像是寻常的泼妇,骂街也不是寻常的骂街。 走得近了,宁清便听清楚这妇人口中骂的是什么:“你看看你那冬瓜脸还好意思往前凑?走个道还昂首挺胸的,你看看你那小馒头!你说你是村口一朵花?你要是花,牛粪都没有了!先这样吧,说多了也白费,别人还当我与猪吵架!” 妇人的声音听在宁清耳中格外熟悉,待凝神看去,却是被惊了个七荤八素,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她见过的妖媚又清冷,贵气又雍容的南阳王妃! 宁清的脑子瞬间便懵了,她经历过明枪暗箭,经历过心机深沉,却独独未见过像南阳王妃这样变化无穷的女子。 第537章 妖妇泼妇 当街吵架,若是放在宁清身上,她的心头有一万声的拒绝。如今看来,这一万声的拒绝都抵不过心下的舒爽,更是让人听得淋漓尽致、血脉喷张。 更要命的是一旁的南阳王见自家王妃这般,非但不劝阻,还是一副崇拜非常的模样,眼中的那片星空尽数点亮,直勾勾看着自家王妃,就差上去抱起来转上三圈! 坐在地上的女子浑身颤抖着,眼中透出万般的绝望,打也打不赢,骂也骂不过,被众人这般围着跑也跑不了…… “我……我……”那女子“我”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脸色涨红,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这下可是如同捅了马蜂窝,方才一众看热闹的百姓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如今却是纷纷指责起南阳王妃来。 “哎呀,人家就是多看了你家相公几眼,用不着这么又打又骂的吧?” “就是就是,路上的人多了,看一眼怎么了?” “没见过你这样的,管得住人家的人,你还能管得住人家的眼么?” “看看把人骂的,都晕过去了!这多丢人啊!” “这姑娘日后怎么见人啊!你这妇人太狠毒了!” “你不让看,把你家相公的脸遮起来啊!露着还不就是让人看的?!” 围观的百姓们个个化身正义之士,不负责任地指责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气极而笑,一手搂上南阳王的肩头,道:“你们眼睛长在屁股上了?没看见她方才动手动脚?!好,我今天还就不走了,定要还我家相公一个公道!” 说着,南阳王妃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挥手将身旁的木桌一劈两半,喝道:“来!不服的上来打!谁跑谁是孬种!” “泼、泼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颤巍巍指着霸气的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眯了眯眼,道:“婆婆,你慧眼如炬,我非但是泼妇,还是我是我家相公心尖儿上的宝,有些人啊,怕是一辈子都要羡慕我呢!” 那老妪闻言,颤抖着指着南阳王妃良久,眼睛一翻便要背过气去。 南阳王妃面露惊讶:“婆婆,你这么大年纪可得好好自家呆着,若是出门遇到个天灾人祸的,可不要讹人啊!” “你、你你阴狠毒辣,妖妇!”老妪满脸通红,手中的拐杖将地面点得邦邦直响。 “我就是妖妇啊,我家相公就喜欢妖妇,你这般生气,我是吃你家米了还是住你家房了?婆婆你这么大年纪了就别无理取闹了!”南阳王妃说着张口吃了南阳王喂到嘴边的一个蜜饯。 接着便是令众人更为羞臊地在南阳王的脸上吧唧落下一个响得不能再响的亲吻,饶是尤都的人热情奔放不拘小节,都被这样出格的动作惊得尽数愣住,一时间原本闹哄哄的街道竟是鸦雀无声。 宁清已然被南阳王妃被震撼得惊为天人,这样一个洒脱不羁的女子,难怪会养出祁远那样的孩子。只是她这般行径,怕是日后世人的口中又要开始诟病了! 众人原本以为这女子就够惊人的了,谁曾想更令人咋舌的还在后面。 第538章 这般恶人 南阳王看着自家的娘子发泄完了,才慢悠悠地在桌子上摆下一排碎银子:“我呢,数三个数,若是觉得我家娘子说得对的,便上来领一粒,若是觉得不对呢……我也不强求,在走之前,跪下磕个头便罢。” 众人哄然,这是横竖都要众人站在这妇人这边啊?凭什么? 其中一个男子便起哄道:“一个外乡人,还真当自己是个爷了?咱们都散了!理他作甚?!” 南阳王也不急,只是在风轻云淡中一个闪身将那男人拿下,将他踩在地上按着脑袋咚咚磕了两个头。 直到磕完了,那男人的神色还是一脸的迷茫。 围观的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看看,没事谁让他们围观?围出祸事来了! 宁清在一众人愣神的工夫带着桑未央缓缓后退,她是看出来了,这南阳王夫妇,惹不起啊! 然而还没等宁清退出人群,只觉手腕上一紧,已然被南阳王抓到围观的人群中间,亦是在南阳王夫妇中间。 南阳王妃美目一转,手握成拳轻锤南阳王,嗔笑道:“怎的连自家儿媳妇也抓?” 南阳王一愣,嘿嘿笑了两声将宁清放开。 南阳王妃看着宁清皱了眉头,道:“本是一张绝色的脸,用它遮着做什么?” 说罢竟是伸手将宁清脸上的轻纱扯去,顿时围观的百姓中发出阵阵惊呼。 “这、这不是圣女么?” “圣女为何会在此?怎的成了这恶人夫妇的儿媳妇?!” “这还得了,他们这般恶人,养出的儿子该是什么样的……” 那诽谤祁远的男人话还没说完,便被南阳王一把按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又被举着扔上了屋顶。 众人见状不约而同噤声,这男人太可怕了! “见过王爷王妃!”宁清眉头皱了皱。 这下围观的众人倒是无人再出声,只是张大了眼睛巴巴看着宁清,他们心中的仙人公主,圣女啊,竟是给这两个恶人行礼,还叫他们王爷王妃?! 王爷王妃?!围观的人无不震惊,渐渐想起那个吉凤国唯一的南阳王…… 传南阳王征战沙场,战无不胜。 传南阳王性格火爆,貌若钟馗。 传南阳王爱妻如命,甚是惧内…… 南阳王妃摆手凶道:“什么王爷王妃的,我们是恶人!”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反映过来,这是南阳王妃心头还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呢! 才一眨眼的工夫,围观的百姓从指责变成恭敬。 “见过王爷王妃!”这一次,百姓们的声音倒是整齐。 南阳王妃两瓣樱桃红唇撅起,道:“不好玩……走了走了!” 转身之际,面带嗔意地看了眼宁清,小声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宁清懵懂地点头,他二人走后,地上的女子才幽幽转醒,四下一看,尽数是跪地的百姓,一时间也是愣住。 但让她怔愣的事情还在后面,围观的百姓们起身才没多久,王全便急匆匆跑来,面上带喜,围着宁清转了几个圈方跳脚道:“爷奶奶,快去换身衣裳!” 第539章 重要事情 “换衣裳做什么?”宁清摸不着头脑。今日不逢年不过节,怎的突然想起来换衣裳? 王全张了张唇,而后颇为神秘地推着宁清便走,一路上笑意掩藏不住地往外冒。 “爷奶奶,快走快走!再过半个时辰,你便知道了!” 看王全的神色,是不准备告诉宁清了。 王全拿出的是一袭百蝶穿花裙与金银如意云纹裳搭成,庄重不失俏皮,搭上一件飞蝶锦镶银鼠皮披风。 发髻上戴一支银镀金嵌珠宝蜻蜓簪,加上一直半翅步摇,行动间长长的流苏摇曳,端的是多了些缥缈的风情。 本就容貌气质不俗的宁清,这般打扮起来,愈发如同落下凡尘的仙子一般,瑰姿艳逸芳菲色,莺惭燕妒桃李香。 即便是不施粉黛,面容亦是如朝霞映雪。直教王全看呆了去,抚掌连连道了三声“爷奶奶好相貌!”。 宁清有些无奈道:“你让我穿成这样,究竟要做什么?” 王全的目光灼灼,绕到宁清身后推着她道:“爷奶奶,咱们去北门!” “北门有什么?”宁清快走两步将王全绕开。 虽然隔了这么久,对王全的不良记录,宁清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对,不说清楚可不能走!” 桑荼刚来,便瞧见宁清这般盛装打扮之下的问话,登时警觉。他的小十四好容易过几天安生的日子,可不能再让旁人拐走了。 王全愣了,片刻之后跺脚附在桑荼的耳畔低语。 宁清眼睁睁看着桑荼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竟是直接拉着宁清上了马车一路奔向北门。 “八哥哥?” 宁清诧异非常,这不像是桑荼的作风。 桑荼的眸间染上一丝笑意,看着宁清道:“小十四,看来这次老天也要你幸福啊!” “啊?” 宁清虽没有得到答案,却是也猜出个大概,只是这个答案沉在心头,五味陈杂。 接下来要见的那个人,她还没准备好用什么样的情绪来对待他。 北门很快便到了,初春的风沙之后,是一身戎装的祁远,狭长的凤眼神采飞扬,咧唇一笑,满身的气宇轩昂,风姿卓绝。 祁远座下的马儿长嘶,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个精壮的汉子,举目望去,风樯阵马,气势磅礴。 宁清愣住,直到祁远下马向她大踏步走过来,她被那如灿阳般的笑惑了眼。 “祈远,你这是……” 你去的后半句“怎么回事”还没说出口,祈远便将她打横抱起,笑道:“爷回来了!” “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宁清被众人看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祈远将她放在马背上,笑道:“脾气长了不少,却是愈发好看了!” “祈远!”宁清恼了。 她向身后看了一眼,乌泱泱的大军个个睁圆了眼看着她,祈远这是要闹哪样? 祈远翻身上马坐在宁清身后,欢快的声音响在耳畔:“我爹娘应该到了吧?回城!爷有重要事情宣布!” “喂喂!等等我啊!还有我呢!” 身后传来几声凄惨的大喊,不待宁清回头,便看见蓬头垢面的一团人影拦在马前,面颊灰暗,上面还沾了些许的泥巴,只余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第540章 都丢尽了 “爷,等等人家啊!” 这一声的阴阳不分,直教众人愣在当场。 祁远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爷有正事!你乖一些。” 那人看见宁清之时,将溢着委屈的眸子瞥向宁清,顿然便笑了,露出一嘴的大白牙,道:“十四妹妹,好久不见啊!可有想我?” “……” 宁清很是认真地将眼前的人看了又看,还是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这是何人。 那人见宁清没有反应,竟是一跺脚,哼声道:“哼!我就知道你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你个小没良心的!” 宁清的神色僵硬,细细打量了良久,不确定道:“五哥哥?” “哎!就是我!”桑椋笑得见牙不见眼。 宁清皱眉:“五哥哥,你怎的变成这副模样?” 若是她记得不差,桑椋是最注重衣着相貌的。 桑椋呵呵笑着,面上尽是尴尬,身后的桑荼一把将他推开,皱眉道:“走开,别挡着小十四进城!” 桑椋愣住,片刻便是委屈道:“谁挡着?谁挡着?人家与小十四说说话还不行么?” 趁着他抱怨的时候,宁清与祁远却是进了城门,跟着他们的大军则是被先安排在城外扎营。 快到城主府的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冲着宁清的面门而来,宁清大惊,祁远哼笑一声将匕首打开:“老头子还是一样的招数,当爷还是小孩子么?!” “哈哈哈……” 一阵大笑之后南阳王从人群中走出,虎了一张脸指着祁远道:“臭小子,给爷下来!” 祁远撇嘴道:“不下!爷怀中有美人,不舍得下!” “臭小子长本事了?你是谁的爷?老子永远是你爹,下来!”南阳王一声大喝便冲祁远招呼上拳头。 宁清亦是被带得身子不稳险些摔下马来,祁远见状连声道:“好好好,爷下,爷下还不行么?我娘呢?” 问到这个南阳王却是沉默了,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极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爹!我问你话呢!”祁远又道。 “老子听见了!老子不想说不行么?!”南阳王一声大吼,抬腿便将祁远踢进城主府。 这一幕直教宁清看得目瞪口呆,南阳王与儿子相处的方式还真真特别。 祁远险些栽了个跟斗,站稳身形之后转身便向南阳王挥去,而他的这一挥没有挨着南阳王,却是将抓着白陌庸进府的桑倾城打了个趔趄。 桑倾城当下便大哭起来:“啊——杀人啦!救命啊!” 她的声音尖细,别说宁清了,就连围观的百姓们都听不下去,纷纷捂着耳朵散去。 白陌庸长叹一声喊了句佛号便阖上眼皮自顾念经,祁远则是二话不说便用剑柄打在桑倾城的后颈之上,桑倾城登时便向着白陌庸到了过去,晕在他怀中。 “哪儿来的疯婆子?吓死爷了!” 祁远长出一口气将走上前将宁清扶下马,对南阳王怒目道:“丢了媳妇自己找,别将气撒在爷身上!” 南阳王被气得唇瓣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祁远说出那一句丢了媳妇的时候,他心虚地看了眼宁清,在这儿未来的儿媳妇面前,他的里子面子算是都丢尽了。 第541章 送你回去 良久之后,才几步追上祁远指着他道:“有种你日后别丢媳妇!” 祁远顿住,转头道:“放心,爷不是你!” 恰时门外传来南阳王妃的笑声:“远儿回来都不与娘打声招呼,啧啧,真是娶了媳妇便忘了娘!” “玉儿!”南阳王瞬间便温柔下来,与方才面对祁远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祁远的唇角抽搐,道:“爹,你收敛些!” 说罢又泛上一丝笑意,冲着南阳王妃笑若灿阳,道:“娘,儿子回来了。” 南阳王攀上自家王妃的胳膊,故意将身后那人无视,心下腹诽道:“收敛?他才不要收敛,再收敛媳妇都没了!” 南阳王妃的眼神在祁远与宁清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笑得意味深长,道:“回来便好!都进去说吧!” 待众人落座之后,宁清才发现南阳王妃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半面面具的男人,此人一身青色长袍,周身的儒雅淡泊之气,似曾相识。 南阳王妃见宁清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人身上,眸中闪过一丝灼灼,笑道:“这是我的一位故友,说起来与你还颇有缘分!” “与我有缘分?”宁清愣住,不由得多看了那戴面具的男子几眼。 南阳王妃既然这么说,那此人八成是宁清认识的,但她想便了所有认识的人,都与眼前的人对不上号。 那戴面具的人唇角勾笑,缓缓起身向众人行了个礼之后便坐下,至于来历名字,却是只字未提。 “咳……”南阳王妃咳了一声,道:“先不说这个,我方才看见了,远儿这次回来,好大的威风啊!不一样了。” 祁远咧唇而笑,凤眼微眯道:“儿子找到亲生爹娘留下的东西了。” “便是城外那些人?”南阳王妃问道。 祁远的目光顿然便沉了下来,凤眸中染上几分寒意道:“不错,爹娘将炙狼部落留下,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亲自为他们报仇!” 南阳王妃的唇瓣抿了抿,道:“你……都知道了?” 祁远垂下眸子沉寂了片刻,再抬眸之时已然不见了眸中的阴沉之色,目光灼灼地看着南阳王妃道:“都知道了,母妃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祁远对南阳王妃的称呼从方才的娘,变成现在的母妃,明显带着疏离。 南阳王妃与自家夫君对视一眼,道:“自然作数!只要你想,我与你父王便会支持你!” 祁远笑了,在宁清看来,这样的笑却是她从未在祁远身上见过的,似乎含着隐忍,悲愤…… “多谢母妃!”祁远道。 祁远的目光从南阳王妃身上转到宁清身上,眸间的笑容却是又变得温柔似水:“不过爷在报仇之前却是想先做一件事!也是想了很久的事……” 祁远起身一步步走向宁清,就在快到近前的时候,宁清的目光躲闪,豁然起身道:“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宁清抬脚的步子被祁远拦下,或者说,宁清已然被祁远打横抱在怀中,耳畔传来轻语:“爷送你回去!” 第542章 舍不得走 在一众人的注视之下,祁远的步子迈得甚大,宁清咬唇,好容易出了厅堂的门,宁清便开始挣扎,道:“祁远,放我下来!” “不放,你别动,再动爷就当你在勾引我!”祁远的眼皮垂下,盯着宁清恶狠狠道。 这一句话成功让宁清放弃挣扎,这都什么歪理。 宁清被祁远轻放在床榻之上,又被细细盖上锦被。 祁远的目光停留在宁清垂着的眸子上,轻叹一声坐在床榻边缘道:“爷回来了,你不高兴么?” 宁清的眼皮眨了眨,仍旧低垂着目光,轻声道:“高兴啊,你能找到亲生爹娘的消息,我替你高兴!” “你知道爷说的不是这个!”祁远咄咄逼人。 宁清即便没有看他,亦是能感觉到祁远的目光宛如骄阳,将她寸寸炙烤。 她索性将头转向床榻内侧,道:“我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长久的沉默之后,宁清耳畔传来祁远的低笑:“好!明日再说。” 这一句之后房中再无声音,正当宁清以为祁远走了准备翻身下床的时候,却是一眼便撞进祁远的眸子当中。 那一双凤眸中的小影绰绰,正是宁清。 “你……你没走啊?”宁清有些懊恼。 祁远的眸中透出笑意:“爷舍不得走,想多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宁清垂眸,亦是坐在床榻边缘与祁远拉开距离。 “好看!你的眉毛、眼睛、鼻子,你的所有都好看!”祁远的身子挪动,凑近宁清道。 宁清被几道床柱旁,索性起身,道:“祁远,有件事……”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祁远一把拉入怀中,脸颊被烙下一吻。 “祁远!”宁清仿若被火烧一般起身。 祁远却是跟着起身,霸道地从背后将宁清搂在怀中,脸颊贴紧宁清的耳廓,道:“别说了,爷知道,你还没有忘了他,爷可以等,等着你看见爷!” 祁远阖上眼皮,感受怀中人身上传出的馨香,他这一次回来,非但带着仇恨,亦是带着自己压抑许久的感情。 宁清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祁远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皂角的香夹杂了栀子花的甜,她长叹一声道:“祁远,放开我……” “爷不放!”祁远没有多余的话。 宁清自我惩罚般将唇瓣咬出了血,颤声道:“祁远,我的心很小,他已经占了全部……” “爷不想听!”祁远的脸颊在贴着宁清的耳廓蹭了蹭。 余光却是瞥见宁清唇角的一抹殷红,眼中尽是心疼。他的指尖轻动间将那抹殷红染上指腹,凤眼微眯,这红刺得他眼睛疼。 他将沾着殷红的手指放在唇间轻轻舔舐,腥甜中带着倔强,一如怀中的小女人。 “你让爷拿你怎么办?” 祁远心头又千万句话,皆是化作一句无奈。 他能拿她怎么办? 宁清又一次挣扎,这一次却是轻易便挣脱开来。一转头便撞上祁远如灿阳般的笑容。 “祁远,别等我……”宁清的唇瓣颤动。 祁远的食指轻轻压在宁清唇瓣,道:“爷说了,爷不想听!” 第543章 水满则溢 他眼中的星光沉了几分,却是很快又亮起,道:“你猜爷去了北境发现了什么?” 宁清垂下眸子避开他的目光:“小王爷,你的事,不必说与我听,南阳王与王妃正等着你……” “无妨,你不想听,爷便不说!”祁远走近两步甚是自然地靠在宁清的肩头。 宁清侧身避开他,后退两步道:“小王爷,王全已经为你安排了住处,不如你先去看看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除了你的院子,爷哪儿都不去!”祁远一把将宁清的肩头箍住,道:“你看着爷!” 宁清的眼皮颤了几颤,缓缓抬头,祁远的凤眸亮若星河。 “爷告诉你,从他放你走的那一刻,你便是爷的,只能是爷的!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莫说你的心被他占满,即便你的整个人被他占满,爷,都能找到进去的契机!” 宁清挣开祁远,将门打开,道:“小王爷,你从北境而来,想必一路风尘,该歇了。” 祁远的垂眸笑了一声,道:“你就不想知道,爷的仇人是谁么?” “小王爷,我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毕竟小王爷的事,与我无关……”宁清尽量使自己的语气疏离。 她不能给祁远任何回应,她给不起。 她垂眸等了许久,终是看见祁远的一双锦靴出现在眼前的地面,耳畔传来一阵温热,祁远的声音响起:“很快,爷的事情便与你有关了!” 宁清豁然抬头,只见祁远已然走出房门,留给宁清的,也只是一个清隽的背影。 翌日,朝阳初升,宁清开始练舞,仍旧是娘亲最喜欢的那一支冬雪,宁清却是跳得格外伤感,她想娘了。 王全急匆匆跑来,道:“爷奶奶,爷奶奶……” “怎么了?慢慢说!”宁清皱眉,好歹王全也是尤都城主,怎的一点城主的样子也没有。 王全大喘了几口气,神色间尽显焦急道:“爷奶奶,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当宁清跟着王全来到城门的时候,便看见祁远背上背着一只巨大的三角形站在三丈高的城楼之上,见宁清来了,挥手大喊道:“宁明澜,嫁给我吧!” 南阳王妃不知何时来到宁清背后,感叹道:“这小子学得还挺快!” 宁清看得心惊,眼皮微颤,喃喃道:“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求婚了!”南阳王妃笑眯眯道。 “求……求婚?”宁清对南阳王妃时不时蹦出的新词已然适应,猜想中应当是与请媒人说亲是一个道理吧? 只听祁远又一次大喊:“宁明澜,嫁给我!” 看着祁远抬脚踩上城墙的边缘,宁清唇瓣颤动,冲祁远使劲儿勾手,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宁清自顾着急,周遭却是一群看热闹的人,桑荼亦在其中,宁清急了,上前抓着桑荼的胳膊道:“八哥哥,你快让他下来!” “为何让他下来?”桑荼一脸的茫然。 宁清跺脚道:“他摔下来会死的!” 这么高,不死也残废啊! 第544章 闹着搬走 桑荼却是抿唇笑了,道:“小十四,你要对自己未来的夫君有些信心,那小子精着呢!宁愿相信母猪能上树,我都不信祁远会自杀。” “八哥哥!”宁清额头见汗。 抬眼再次看向城墙的时候却顿时头皮发麻,只见祁远竟是在城墙边缘跑了起来,没跑了几步便一跃而下! “啊——” 宁清吓得捂住眼睛,却是听见头顶传来祈远的大喊:“宁明澜,我来了!“ 伴着呼呼的风声,宁清将捂在眼睛上的手挪开,便看见足以令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面。 祈远背后的三角形像是一双巨大的翅膀,将他的身子带着在高空飞翔,片片粉白的梨花自空中飘落,撒在众人的头顶,撒在宁清的眸中。 在空中盘桓了片刻之后,祈远便从那巨大的三角形上跳下,缓缓走到宁清身前,拿出一个方形的小木盒打开,木盒中放着一枚晶亮的削成心形的糯米玉,被金爪箍着,形成一枚戒指的模样。 祈远的笑带着魅惑人心的意味,围观的百姓中发出声声惊叹。 祈远将盒子呈在宁清眼前,道:“宁明澜,嫁给我!“ 祈远单膝缓缓跪地,宁清慌了,他这是在做什么? “祈远,你先起来!“宁清躲闪着祈远的目光。 祈远挑眉道:“你不答应,爷怎么起来?“ 桑荼在一旁看得眼热,道:“小十四,快答应!“ 宁清狠狠瞪了桑荼一眼,看着周围羡慕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摇着头转身便跑。 她分明已经与祈远说得很清楚,为何他还要这般固执?这不像是祈远的作风。 祈远被宁清抛下,却是未恼,甚至还冲着昨日南阳王妃身边的面具男子摊了摊手。 起身道:“爷就说你这个办法不行!“ 南阳王妃反而幸灾乐祸起来:“啧啧,总算让我见到远儿吃瘪的模样,本王妃心情甚好,走,吃酒去!“ 南阳王妃的话音刚落,南阳王便是一声恼怒道:“吃什么酒?不许去!“ 南阳王妃才不理他,自顾与面具男子一同绕过围观的人走了,南阳王见状急忙追上前去。 王全小心翼翼走过来将祈远的披风为他搭上,道:“爷,要不要给爷奶奶买个婢女?” 若是有个婢女在爷奶奶身边的话,爷奶奶有什么打算,也好探听一二。 沉默了良久,直到围观的人渐渐散去,祁远才道:“她身边原来有两个婢女,你去寻来!” 王全等了片刻却是愣住,祁远说了这么一句便没了?单单告诉他爷奶奶身边曾经有两个婢女,这让他怎么找? “爷……那两个婢女长什么模样?身量多高?年方几何……”王全挨个儿问着。 还未问完,祁远便送来轻飘飘的一句话道:“爷若是知道,要你做什么?” 王全彻底愣住,爷啊,不带这么玩儿的! “自己想办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找不到,你也别回来了!”祁远道。 王全瘪了嘴心头叫苦,这比让爷奶奶答应嫁给爷还要难上几分吧? 祁远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却遇上桑椋拦在门口,抓着祁远诉苦道:“哎呦我的小王爷,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吧,小十四她说什么也不在这儿住了,要闹着搬走呢!” 第545章 没有价值 “还有你桑椋大将军搞不定的事情?”祁远揶揄道。 桑椋却是急了,道:“还有闲工夫在这儿调侃我?媳妇都要跑了啊!” 祁远的唇角勾笑:“放心,跑不了!” “死鸭子嘴硬!”桑椋无奈道。 他当初为了祁远的一封信便跋山涉水去了极寒之地的北境,如今也算是统领二十万炙狼部落兵士的大将军,却是还在为祁远的儿女情长担忧,他容易么? 祁远拍拍桑椋的肩头,道:“爷去哄哄!你赶紧将吉凤国的地形图画出来!逸先生三日后便要用!” “逸先生?逸先生是谁?”桑椋懵了。 祁远瞥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就是与我娘在一起的,戴面具的那个……” “哦!我知道了,他总是……”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是桑椋的这后半句话还未说完,祁远便匆匆走了。 “重色轻友!看在你没尝过女人的份儿上便原谅你了!”桑椋又嘟囔了一句才作罢。 此刻宁清正爬着此生第一次爬的墙,动作生硬间被肩头的包袱带着晃晃悠悠便摔下了墙头。 “完了完了,都怨那个桑椋,若不是不让她出去,她能想到爬墙么?不爬墙又怎么会摔下来?若是摔伤了……” 摔下墙头的一瞬间,宁清也没料到自己能想这么多。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宁清落到一个结实的怀抱中。眼皮颤抖着睁开,便撞进了祁远带着责备的眸子中。 “宁明澜,你长本事了!”祁远大吼。 方才他的一颗心都险些跳出来,若不是他的轻功尚且可以,便要眼睁睁看着宁清从丈高的墙头摔下来! 宁清垂下眸子,挣扎着踩到地面,一言不发咬着唇便要转身回房。 “等等!”祁远叫住宁清,面色染上一丝阴郁:“你躲着爷做什么?” 宁清叹道:“不相见,便不会生事端。” “什么事端?就因为爷心悦与你,便成了事端?”祁远心头涌上一阵躁意。 宁清抿唇,该说的她都说过了,祁远不还是一意孤行么?既然说不通,她便不想说了。 见宁清不语,祁远深吸了一口气,道:“好,若是你不想见爷,爷便不出现在你的眼前!你给爷乖乖待在城主府!哪儿都不准去!” 祁远负气走了两步之后,却是又折了回来,将肩上的披风搭在宁清身上转头便走。 “等等!”这次轮到宁清将祁远喊住。 祁远的步子骤停,视线中再没有其他事物,满眼全是宁清的一颦一笑。 “你……你能帮我查到他的消息么?或者、或者咸阳城的消息也好……”宁清说得急切。 祁远的眼皮如蝴蝶翅膀般颤动了几下,阖上道:“好,爷去帮你查!” 也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顾君溪将尤都留下的时候便知道宁清会来此。 然而顾君溪到现在都迟迟不出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杨里夺权,不方便与宁清联络,二,便是顾君溪心头,宁清压根儿便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利用完了,自然也没有价值了。 第546章 如何招惹 尤都只是一个补偿而已。 这些话,他不能与宁清说,第二个理由便如同尖锐的刀子。这个小丫头本就遭受国破家亡的打击,若当真第二个理由,那就是是被自己心爱的人用这尖刀子扎在心口,怕是这小丫头受不住! 当然,他的私心,是极不愿意宁清与顾君溪再有联系,他已经将宁清让出过一次,顾君溪自己不珍惜,怨得了谁? “谢……” 宁清的谢字落在祁远愤然离去的背影之上,化作无声的叹息。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愿麻烦祁远,论起消息的搜集,祁远比她强了太多。 恰时桑未央慌张跑来,见了宁清之后却是来不及说一句话便躲进宁清的房中。 “十三姐姐,你怎么了?”宁清一脸的茫然。 她的话音刚落却是听见桑倾城的一声怒吼:“桑未央!你给我出来?!以为躲着我,我便找不到你了么?出来!” “桑倾城,你干什么?”宁清皱眉。 桑倾城却是想没有看见宁清一般,抬脚便要进要房中。 宁清一把将她拦下,道:“桑倾城,这是我的房间,由不得你随便进!” 桑倾城一回头,看见宁清背上的包袱,讥讽道:“呦,你这不是准备走了么?既然准备走了,这房间,我便要了!” 说罢,桑倾城又是抬脚往进走。 宁清瞥到房中的屏风之下一片衣角,忙上前一步将桑倾城挤开,抢先进了房间,又将包袱甩到桌上,挡住她的视线道:“桑倾城,别忘了你的身份!” 宁清的目光冷冽,直直将桑倾城逼退两步,桑倾城心下不甘,道:“我的身份怎么了?说破天去,我也是你的姐姐!这辈子都是!若是你今日拦我,便是不尊长辈!我到要让尤都的人看看,他们的圣女是个什么货色!” 桑倾城目露得意,怎的,她就是投胎投得好,以前是公主,现在是宁清的姐姐!这一辈子,宁清都别想摆脱她! “阿弥陀佛……” 随着一声佛号,白陌庸出现在门口,看样子是跟着桑倾城来的。 桑倾城的气焰一下子便消弭下去,攀上白陌庸的胳膊撒娇道:“阿庸,她欺负我!” 白陌庸眼观鼻,鼻观心,淡漠道:“女施主,贫僧法号妄尘。” “好嘛,妄尘便妄尘!”桑倾城眼中染上一丝算计的精光:“妄尘师父,我也不找桑未央那贱皮子了,你陪我去吃酒可好?” 宁清喉间发出一声轻咳:“你们要做什么先离开我的房间再说!” 他不管桑倾城与白陌庸之间发生了什么,万不要扯上她,她现在已经够乱的了! 桑倾城撇撇嘴将白陌庸的胳膊拽着嗤道:“谁愿意在你这儿?我们走!” 见他们出去之后又隔了良久,桑未央才怯懦出了屏风,定定站在宁清面前。 “十三姐姐,你怎么招惹她了?”宁清将房门关上。 桑未央咬着唇在小本子上写下一句:我送了妄尘一串佛珠。 “你可是为了在春风楼的时候他对你的援手之恩?” 第547章 交给我吧 桑未央不可能无缘无故送旁人东西,宁清思来想去,也就想到这么一个缘由。 桑未央咬着唇点点头,脸颊然上一片绯红,将头垂得愈发低。 宁清察觉到桑未央的异常,心头一个猜测成型,皱眉道:“你……不会喜欢上白陌庸了吧?” 桑未央猛地抬起眼皮看了宁清一眼,又飞速垂下眸子,良久之后,才咬着下唇点点头。 宁清愣了片刻,又问:“那他知道么?” 白陌庸虽是脑子迟钝了些,思想迂腐了些,但怎么说也是才高八斗,一表人才,得桑未央倾心,情理之中。 桑未央闻言,将眸子垂得更低,眼底登时染上一层泪花。 宁清沉默了,眼前的桑未央与从前喜欢顾君溪的自己何其相似?她连自己的感情都没有梳理好,又如何能帮得上她? 过了良久,桑未央在纸上写下一句话:他今晚有危险,你要帮帮他! 宁清愣住,白陌庸能有什么危险? 见宁清不语,桑未央又在纸上写下“迷药”二字。 宁清的凝眉,道:“你是说,桑倾城要给白陌庸下迷药?” 桑未央闻言连连点头,宁清笑了:“药的事情,你该最是熟悉才是!怎么反倒来要我帮他?你自己便学得一手针法,区区迷药,解了便是!” 桑未央咬唇摇了摇头,迷药她倒是能解,只是白陌庸的房间一直有桑倾城在,她进不去啊! 见她摇头,宁清思索了片刻又问:“你怕桑倾城?” 桑未央看了宁清一眼,又垂下眸子点头,宁清说得不错,自春风楼之后,桑倾城见了桑未央就像见了仇人一般。 看着桑未央局促的模样,宁清的唇角不由勾起,道:“桑倾城……就交给我吧!” 若是桑未央不提迷药她还想不起来,原本的十四公主便是在白陌庸中了迷药之后与他共度春宵。 当时白陌庸以为是十四公主给他下的迷药,但从桑荼的言语之间,宁清知道原本的十四公主是个单纯的性子,那样的人如何能想到迷药这个方法的?这就值得深究了! 倘若真的与宁清所想的一样,桑倾城,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是夜,繁星洗月。 宁清喊了桑勒贴在白陌庸的窗下听墙根,桑未央则是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之处,这样的事她做不来,还是离远一些,免得添乱。 桑倾城娇媚尖细的声音从房间中隐约传出。 “阿庸,再喝口茶?” “阿庸,吃块点心?” “阿庸,你倒是看看我啊!我今日穿的衣裳可是云水纱制成的呢!你来摸摸?” “女施主,贫僧身子不适,请女施主离开!”白陌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宁清透过窗缝向房中一看,登时惊得将唇瓣掩住,桑倾城哪里穿衣裳了?分明只披着一层粉色的纱! 轻纱之下便是大片大片的白肉,在纱灯的映射之下还生出几分朦胧之感,桑倾城伏在白陌庸的背上,两只手不停地向白陌庸的衣襟之内伸去。 白陌庸额头见汗,用两指拈着将桑倾城的手扯出,桑倾城慢悠悠又伸进去…… “女施主,请自重!”白陌庸索性的眼皮紧闭,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着一篇经文。 第548章 原来是你 桑倾城也是干脆坐到白陌庸盘着的膝上,胸前两片白花花的肥肉在白陌庸鼻子之下蹭来蹭去。 “别忍着了,我这一次用的可是烈性的药,与十四那夜用的不同!你忍下去,会憋坏身子的!”桑倾城的声音愈发娇媚。 白陌庸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通红一片,盯着桑倾城道:“你说什么?你怎知道我与她那夜……” “呵呵……”桑倾城掩唇轻笑,道:“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没有发现十四那夜也中了迷药么?为了那药,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呢!” “是你?!”白陌庸咬牙。 他一直以为那一次是十四公主给他下的迷药,所以他才会迷失本性!即便自己那般对待十四公主,她仍旧对自己痴心一片! “自然是我啊!阿庸,你与她的那一夜,我可是心痛得紧!”桑倾城皱眉,继而看着白陌庸的神色又欢喜起来:“不过,只要一想到你日后便是我的人了,便万般开心呢!” “你滚!”白陌庸一张脸涨得通红,用力将桑倾城推开。 只是他的力气没有多大,只将桑倾城推了个趔趄罢了。 “哎呦,出家人怎么还能生气呢?”桑倾城委屈,但很快便笑得愈发畅快,道:“也是,你过了今晚,便还俗了!哈哈哈……” 宁清再也看不下去了,冲桑勒挥挥手,桑勒便不吭声地跳进窗户。 带着桑勒来便是这一点好处,话少。若是宁清去找桑荼,指不定要被他问到什么时候,待他问清楚了,什么都耽误了。 “阿庸,良辰苦短,要及时行乐,我……” 桑倾城的后半句话来不及说出口,便被桑勒一肘打晕扛出房门。 “十三姐姐,快去看看他!” 看着桑勒扛着桑倾城出来,宁清忙冲桑未央招手,桑倾城方才说今夜的药性烈,要及时解了才好! “小十四,她怎么办?”桑勒问道。 宁清看着桑勒肩头的那团子用帐幔包裹着的肥肉发了愁,桑倾城明日醒来定然要闹上一番,若是在城主府闹,怕是丢了脸面啊! “这个女人,我要了!”桑椋的身影从屋顶上跃下。 宁清看着丈高的屋顶愣住:“五哥哥?你、你会功夫?” 桑椋举起手中的金酒壶喝了一口,道:“怎么?我不能会功夫?” 桑椋的功夫也只在轻功而已,至于拳脚之类的外家功夫,只能用来打打恶霸。 “我只是觉得五哥哥好厉害!”宁清赞道。 “哈哈哈……”桑椋大笑,道:“还是小十四说的话我最喜欢听!你对我有恩,我今日便来替你解决这个麻烦!” 说罢瞥了眼被桑勒扛在肩头的桑倾城,皱眉道:“你还扛着做什么?扔下来!将小十四带走!” 桑勒的眼皮跳了跳,满目厌恶地一把将肩头的肥肉扔下,瞥了眼一脸茫然的宁清。 宁清还未来得及说半句话,便教桑勒一把拉着大踏步走了。 “十哥哥,十哥哥我不能走!十三姐姐还在房间里!”宁清沉声喊道。 第549章 有何不同 桑勒叹了口气没有回应宁清,只是干脆将她扛在肩上飞速离开。 宁清猛然间头重脚轻,拼命拍着桑勒的后背道:“十哥哥,十哥哥放我下来!” “旁人的事,不关我的事。” 桑勒的面色不善,方才他冲进房间所见的那一幅画面还充斥在脑中,他立时便后悔了,就不该放纵小十四来胡闹! 他的想法与桑荼的一般无二,能配得上小十四的,只有祁远,白陌庸的事关她什么事?若是今夜与中了迷药的白陌庸共处一室,明日传出什么消息,依着祁远那小子的性子,还不将这城主府拆了? 他不管,他只要小十四平安便好。 “可是十哥哥……” “不是有桑椋么?”桑勒一句话打乱了她的思绪。 桑椋,似乎与从前的桑椋不太一样了…… “可是我还是要去看看!我不放心十三姐姐……”宁清道。 “你放心,若是他们二人在一起,八哥明日便会为他们举办婚宴!”桑勒面无表情,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八哥这么说的?”宁清顿时安静下来。 “嗯!” 隔了良久,桑勒才闷声答应。 翌日,寒了许久的天气一夜之间转暖,宁清起了个大早,起身的第一件事便是开门将守了一夜的桑勒赶走。 “十哥哥,这下该放我出去了吧?”宁清迎上桑勒那双明显带着疲惫的眸子道。 桑勒咧嘴笑了一声,摇摇头,侧过身子露出身后沉着一张脸的桑荼。 “小十四,你长本事了!”桑荼的声音中隐隐含着怒气。 宁清的目光垂下,桑倾城这件事,是她的不对,但桑荼也犯不着这般生气啊。 “八哥哥,好、好巧啊,你也出来晒太阳……”宁清有尴尬道。 桑荼抬手揉了揉被气得发胀的太阳穴,道:“小十四,昨夜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幸亏他昨夜发现桑勒不见了便第一时间来找宁清,幸亏桑勒没有糊涂,将宁清带了回来。两年前的那件事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再上演一次,他不保证能控制得住自己不杀了白陌庸! “没来得及……”宁清的声音极小。 桑荼的声音却是顿然拔高:“是没来的及还是不想告诉我?!嗯?” 宁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道:“八哥,真、真没来得及……” “哼!”桑荼揶揄的哼声过后便是满目心疼:“小十四,八哥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你的下半辈子能平安喜乐,你……就安安心心嫁给祁远不好么?” 宁清闻言,迈出门的步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看着桑荼的眼神中满是无奈,她盯着桑荼鹰般锐利的眼睛,认真道:“八哥哥,若是吉娜姐姐还在,你愿意娶其他女子为妻么?” 桑荼的眸子中染上寒冰,良久之后才幽幽道:“小十四,这不一样!” “有何不同?我心中只顾君溪,再放不下其他人!”宁清道。 “你两年前还说心中只有白陌庸!人是会变的,小十四!”桑荼的一双手抚上宁清的肩头。 第550章 别胡闹了 “八哥哥!我不是小十四!”宁清阖上眼皮大吼。 她要说几次,桑荼才会不那般执着? 桑荼一把将宁清拥入怀中,声音中带了颤意,道:“小十四,别胡闹了,可好?” 宁清挣扎着大喊:“我没有胡闹,是你在胡闹啊八哥哥!我承认我不该假扮十四姐姐,但我从未爱过除顾君溪以外的任何人!” “小十四!”桑荼的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固执,道:“连为你遣散后宫都做不到,他究竟有什么好?!” 一句话,便让宁清所有的话都沉寂在腹中,他有什么好?桑荼的话不错,他有红颜知己陶可人,他的后宫中还有能为他解忧的众多嫔妃。 可她就是爱他,心里梦里都是他,她能怎么办?若是生命重来一次,她也丝毫不会后悔与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见宁清沉默下来,桑荼的口气亦是软了,叹道:“小十四,八哥错了,八哥不该逼你,慢慢来吧!” “八哥哥,我真的不是十四公主!”这一句腹诽终是又一次被桑荼离开的疲惫身影堵在喉中。 反倒是桑勒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清好一阵,道:“你不是小十四?你是谁?” “我是父王第十五个孩子,宁明澜,若是你们不信,可以去问问祁远。”宁清面对桑勒的时候没了那阵阵压抑之感。 “小十五?”桑勒的眼睛眯起,缓缓打量宁清,道:“你为何现在才说?” 宁清的唇瓣动了良久,轻声道:“对不起……” 桑勒垂眸,拍了拍宁清的肩头,道:“以前不说,现在便不用说了,八哥的情况不大好,既然他将你当做小十四,你便将这个小十四做下去!” 宁清的眸子猛然睁大,蹙眉道:“八哥哥怎么了?” “自从吉凤国回来之后,八哥的身子便不大好,也曾找了几个太医看过,都束手无策。太医说,忧思过度,伤了身……”桑勒缓缓说着。 宁清愣在当场,她曾听过丹鹤此生一偶,偶亡则己亦亡,想不到放在人的身上亦然。但明白这一点之后,她却是心头涌上一阵怒意,桑荼自己那般痴情,却要将她许配来许配去的,所谓何故? 他不知道将心比心,推己及物么? 桑勒亦是默然离开,在出院子之前,又转身道:“你别怨八哥,八哥是怕你像他一样……” 世间的事有千万种,唯有情之一字最伤人,桑荼怕宁清如他一样痴情伤己,落得个早早知晓天命的下场。 宁清的眼眶泛酸,桑荼,又是何必…… 宁清伤怀间,只见桑未央衣衫不整地低头走近她,若不是宁清出声,怕是要一头撞在她身上。 “十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宁清匆忙将桑未央迎进房间。 桑未央像是丢了魂一般缓缓坐在坐榻之上,宁清见状也没有太过打扰,便帮她将衣裳整整,自顾沏了杯茶陪她静默。 但隔了一刻钟之后,宁清却是有些看不懂桑未央,她神色间的凄凄笑笑,像是中了魔怔般才有的。 “十三姐姐?”宁清尝试着又唤了一声。 第551章 凭空消失 桑未央抬起眼皮,眼中荡漾的春色险些闪了宁清的眼。 “十三姐姐,你昨夜几时回去的?”宁清的眼皮发颤,看着桑未央的神色,心头那个猜测的影子渐渐成形。 桑未央抿唇而笑,在纸上写下“成婚”二字。 “你要与谁成婚?白陌庸?他对你说了什么?”宁清有些急了,却是不得不耐着性子一句句问着。 心头万般后悔昨夜听了桑勒的话,没有陪着桑未央。 白陌庸那样的人,当初那般对十四公主,她真怕他现在也那般对桑未央! 桑未央的脸颊染上一丝绯红,点了点头,在纸上写道:“他说他会还俗。” 宁清豁然起身,她等不及了,与其在此处与桑未央这问一句答一句的对话,不如直接问白陌庸来的痛快,顺便也能看看,那白陌庸是不是随便诓她这个傻姐姐的。 “十三姐姐,你先留在我房中,哪儿都不准去!我去问问白陌庸……” 说着,宁清不等桑未央有所反应便径直出门往白陌庸的住处而去,桑未央犹豫了一瞬,亦是跟着宁清的步子赶了上前。 宁清到的时候,白陌庸却是另有佳人在怀,桑倾城抱着白陌庸桑转了个圈,让白陌庸的脊背冲着宁清,而她却是看着宁清,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神色间戚戚然道:“白先生,我就知道你最喜欢的人是我……” “噗通”宁清身后传来膝盖倒地的声音。 “十三姐姐!” 宁清低吼间白陌庸亦是将身子转了过来,见桑未央这般,一般推开赖在自己身上的桑倾城,急急上前与宁清一起扶起桑未央道:“未央……不、不是你看见的这样!” 桑未央缓缓将眸子抬起,里面已然蓄满泪珠,仿若装了世间所有的晶莹。她咬了咬唇,用手撸下宁清与白陌庸的手,摇了摇头,转身便向府门之外跑去。 此时桑倾城亦是跟了上来,两只手缠住白陌庸的胳膊,一团肥肉的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向白陌庸靠过去,撒娇道:“白先生,该吃早饭了!” “你滚开!”白陌庸脸色涨红。 宁清相信,这定然是白陌庸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骂人,而白陌庸非但骂了,甚至抬起手便要打下去。 桑倾城未躲,反而是将一张脸凑上去道:“你打,你打啊?反正若是你不娶我,我也不想活了!” 白陌庸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诗书世家,自小学了无数条规矩,没有哪一项是打女人的。纵然桑倾城将他害到如此境地,他也没生过动手打人的念头,而今日,桑倾城是将他逼到极致了! 宁清没工夫看桑倾城与白陌庸的磨磨唧唧,留下一句“十三姐姐若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便抬脚追着桑未央而去。 白陌庸狠狠瞪了一眼桑倾城,亦是追了上去。 但只是桑倾城胡闹的那么一小会儿,桑未央跑出府门不知去向。 尤都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找个人,却是难上加难,城主府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然而直到黄昏日暮,都没有桑未央的消息。这么大个人,仿若凭空消失了一般。 第552章 如此毒妇 白陌庸一屁股坐在城主府门前的石阶上,捂着眼睛抽泣起来,桑倾城则是慢悠悠从府中走出,道:“白先生,既然找不到,那便说明她心中没有你,你又何苦挂念?” 白陌庸豁然起身,双目通红地盯着桑倾城一字一句道:“六公主,自你我相识以来,白某人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桑倾城愣了一瞬,继而笑道:“白先生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要有也是……” 要有也是她对不起白陌庸才对。 “那白某人可曾伤害过你一丝一毫?”白陌庸打断桑倾城的回答,追问道。 桑倾城后退两步:“没、没有……” “白某人可是与你有深仇大恨?!”白陌庸喘着粗气,仿若极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桑倾城连连摇头:“白先生,你……你怎么了?” “有没有!”白陌庸大吼。 桑倾城的身子开始颤抖,道:“没、没有!” 白陌庸勾起唇角透出一丝凄然的笑意:“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害我?从前十四公主在世的时候你害得我二人不能相守,如今,你又要拆散我与央儿!你!你这个毒妇!” 白陌庸自认为骂出了最狠毒的话,殊不知这话在桑倾城听来便像是挠痒痒一般。 桑倾城笑了,道:“还能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啊!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你,你这一辈子,只能是我的。” “你喜欢我?”白陌庸唇间透出讥讽,面上不见一丝笑容,道:“你喜欢我什么?” 桑倾城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喜欢你长得好看!” 白陌庸点头,抬手之间拔下桑倾城头上的珠钗划上自己的脸颊,顿然鲜血淋漓。 “啊——”桑倾城大叫之后捂上了嘴。 白陌庸抓起桑倾城的手,将珠钗放入,眸中透出凶狠,道:“现在呢?你还喜欢?” 桑倾城的唇瓣开开合合几次,终是一把将白陌庸推开,尖叫道:“你别想再见到桑未央,这辈子都别想!” 说罢,桑倾城转身便跑。躲在暗处的宁清冲白陌庸竖起了大拇指,随后便带人追了上去,她一早便怀疑桑未央的失踪与桑倾城有关,只是没想到白陌庸用这般激烈的法子将桑倾城激走。 天空被黑幕笼盖,在城外五里的梦溪山山顶,宁清与众人见到了在悬崖边上哭泣的桑倾城,而她手中挟持的,是被五花大绑的桑未央。 “央儿!” 白陌庸见到眼前的一幕肝胆欲裂,桑倾城这是要做什么? 桑倾城转过身,又往悬崖边上挪了一分,月光的映衬之下那一张肥胖的脸上显出几分的秀色。 “白先生,你宁愿自毁容颜,也不愿接受我,为何?就因为我胖么?” 白陌庸的目光从桑未央身上转回,盯着桑倾城满目恨意道:“你自己做过什么,还要我一件件说出来么?!” 桑倾城呵呵笑了两声,万分委屈道:“我做了什么?我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你喜欢那个救了你的女子,我便将她送到你身边,是你自己不要的,你喜欢桑未央,我也将她送给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娶她为正妻的念头,你的正妻只能是我!我!”桑倾城近乎疯狂。 第553章 放过自己 白陌庸的眼睛猛地睁大:“你……你昨夜干了什么?” 桑倾城又是一声笑,道:“自然是在你的熏香中放了欢情散,否则我这个好妹妹,如何能从你?白先生啊,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是你对不起我!” “若是你一开始便没有给过我希望和温柔,我又怎会对你越陷越深?你的皮相真好看啊,若是有来生,我也想要一副好皮相,迷倒天下千万个男人!”桑倾城的脸上显出一瞬的笑意。 抓着桑未央的肩膀慢慢向悬崖边挪动脚步,宁清手中拿了小机关,她有信心打中桑倾城,但却没有信心保证桑倾城在受伤之后恼羞成怒将桑未央一把推下悬崖。 “六公主,你过来,我们好好说!”宁清道。 桑倾城瞥了眼宁清,火光映衬之下,那个女人有着惊心动魄的美。她脸上透出讥讽的笑意,道:“六公主?涅朝国都因为你亡了,哪儿来的六公主?我的清白也毁了,一切都结束了……” 桑倾城说着,脚下的步子未停,只差一寸便是悬崖,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到白陌庸身上,凄然笑道:“白先生,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这一次,也一样……” 桑倾城笑得很是畅快,一步踏出的时候将桑未央向后推了一把,在落下悬崖的一瞬间,桑倾城哭了,前半生的浑浑噩噩该结束了,她该为这几年作恶的时光付出代价,不知道有一日,在白先生的心中,会不会想起她这么一个恶女子?哪怕只是一个片段,她也知足了。 “央儿!”白陌庸心有余悸地将桑未央抱在怀中。 宁清被桑倾城突如其来的勇气惊呆了,这样的桑倾城,她从未见过。死亡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看着眼前相拥在一起的白陌庸与桑未央,宁清突然觉得扎眼,谁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但若是白陌庸对十四公主的那份痴情能保留下去,她或许还对他又几分敬重,现在么…… 宁清转身便走,一回房间便将自己的身子扔在床榻之上,在心头默然做了决定,不管有没有顾君溪的消息,明日她便踏上去吉凤国的路! 他没有消息,她便去找他!即便在吉凤国被人认出来杀了,她亦是无悔,桑倾城都能为所爱之人抛去性命,她为何不能? 然而,她这个决定还没有付诸实践,便被第二日清晨的一个消息打入谷底。吉凤国终是传来消息,顾君溪发了皇榜,一纸和离书,并赏金万两要宁明澜的项上人头! 宁清当即愣住,片刻之后眼泪簌簌而落,顺着下巴湿了胸前的衣襟。顾君溪要杀她…… 桑荼亦是气得当场便吐了血,指着祁远道:“你……你娶不娶小十四?你今日不娶,我明日便将她嫁给旁人!” 祁远亦是愣了,眼睛不眨地看向宁清,只要宁清点头,他恨不得当下便娶了她。 桑荼的目光转到宁清身上,急喘了几口气道:“十四,那个人都要杀你了,你还要等着他?你已然是个死人!若是心中放不下,就当自己是重活了一回,放过自己可好?相信八哥,不会有比祁远更合适你的人,女人的韶华易逝,等不得!” 第554章 在想什么 宁清的眼前一片模糊,脑中混乱着,挣扎着,纠结着,直到那戴着面具的男子一把将祁远推向她,她踉跄几步被祁远抱在怀中的时候,幽幽说了句:“好,我们成婚。” 祁远身后戴面具的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将面具摘下扔到门外,那一副淡泊自逸的模样,赫然便是桑逸! 当初桑逸曾夸下海口,若是祁远娶不到宁清,便没脸再见人,如今亲耳听见答应,心下欢喜,便“有脸见人”了! “好!你小子终于守得云开了!哈哈哈……”桑逸拍着祁远的肩头大笑。 祁远则是将凤眸眯成一条缝,面上的笑容未达眼底。抱着宁清的手臂收紧,良久之后才道:“好,成婚。” 次年腊月二十九,宁清的一年服丧期满,黄历曰宜嫁娶,这日阳光大现之时,城主府门前停下八人抬的红锦花轿,赤红的轻纱做成大朵的牡丹挂在轿顶四点,垂下的长长流苏之上系着黄金风铃,寒风吹过之时金铃叮当,但很快便被淹没在围观的人声之中。 尤都百姓们的热情空前高涨,尤都的圣女成婚,嫁的还是炙狼族的族长。 炙狼族作为一个几百年的大族,在百姓们的口口相传之下带上一层神秘的面纱,传闻炙狼族几十年前突然消失正是去寻找先祖留下的宝藏,如今炙狼族再次现世,定然是找到了宝藏! 宝藏啊!虽然不知道炙狼族的宝藏是什么,但既然这族长与圣女成婚,那宝藏便也是尤都的! 宁清按照吉凤国的礼仪成婚,婚服是桑逸设计的,水云纱上用赤红含金的线绣了朵朵怒放的红梅,腰身紧收用寸宽的腰带系着,裙摆之内衬了十二层红云纱,曳地的裙摆之上缀了颗颗黄豆大小的红色宝石,整整九百颗,正是祁远与宁清相识的九百日。 这一次,宁清未遮盖头,未持羽扇,只用一方红色轻纱遮住绝色容颜,透过轻纱可以清楚地看见手中红纱的另一头,祁远的染着阳光的笑容。 比之她初遇时的模样沉稳了几分,却是一样的丰神俊朗,凤眸之中的奕奕光彩像是一片暖阳,令周遭的所有人与景物皆失了颜色。 宁清的目光与祁远碰撞了一刹那便转到地上,与顾君溪成婚的那一次,也是祁远牵着她走进烟渺宫。他说:今夜有好戏。 过往的一幕幕在宁清的脑海中划过,果然是好戏,好一出大戏! 她心头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或许顾君溪从一开始便在利用她,利用她的身份,利用她的感情。待江山稳固,民心归一,她便失去了用途,便被弃之如敝履。 太后说顾君溪是小狐狸,好一个小狐狸啊! 他究竟有没有爱过她? “明澜?在想什么?” 祁远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宁清猛然回神,眼神慌乱了好几息。今日是她与祁远成婚的日子,她竟是还在想着顾君溪…… “我……我在想待会儿吃什么……”宁清胡乱想了个理由搪塞。 第555章 只是礼物 祁远的唇角勾出一丝宠溺,伸手轻轻刮了宁清的鼻梁,道:“贪吃,也好,你长胖了,旁人便看不上你,你便是爷一个人的了!” 宁清将头垂得愈发低,正是旁人看来的娇羞模样,但只有她自己清楚,面对祁远的这份深情,她心中有愧。 迈入轿门之时,有那么一瞬间,宁清恍了神,仿若顾君溪就在人群当中,眸光冷厉地问她,为何背叛! 不!她才没有背叛,是顾君溪先要杀她,要置她于死地。他不同意遣散后宫,她不怨他,他将她囚禁在冷宫,她也不怪他,但……难不成她连活命,他都不允了么? “娘子,回家了!” 祁远的声音透过轿帘传入,带着轰轰烈烈的暖意,将宁清要泛出眼眶的泪水霎时间烘干。 “家……”她轻声呢喃。 丢了娘亲,死了爹爹,国破家亡……与其说她是被桑荼逼着嫁给祁远,不如说她更像是一个漂浮在大海中的溺水之人,拼了最后的力气抓住祁远这一叶扁舟,至少,他给了她一个家。 痛哭也好,欢喜也罢,至少,能遮风挡雨,能等着娘亲回来。 是夜,宾客散去,祁远带着一身的酒意,更是意气风发地脱了外袍挥墨作画,画中的美人正是宁清,一颦一笑皆极传神。 而美人的身后,是层峦叠嶂的群山,一如宁清在陶可人闺房见过的吉凤国地图的模样。 祁远将这幅画小心翼翼地拿起,献宝似地摆在宁清面前,笑道:“娘子,猜猜这美人的身后是什么?” “山” 祁远勾唇:“不错,是山,江山的山!爷要打下一片江山送给你!” 宁清垂眸,是啊,江山美人,是每一个男子的梦想吧? 祁远将手中的画放下,盯着宁清看着半晌,笃定道:“你不开心了!让爷想想,是哪一句惹得你不开心,江山?” 宁清的眼皮颤了颤。 祁远缓缓道:“江山美人?你是担心爷到时候会纳后宫?你吃醋了?!” “我没有!”宁清矢口否认。 祁远勾唇:“没有在意江山美人,还是没有吃醋?” 宁清的唇瓣微动:“都没有,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祁远沉默,良久之后浅笑出声自嘲:“好一个怎样都好,爷在你心中还是没有份量啊。” 若是在意,便不是宁清这样一副淡泊的样子,他真想看看宁清为他吃醋的模样。 “娘子”祁远轻声唤着,声音中染上无限的旖旎。 宁清的目光四下乱瞟,猛地抬头,视线却是撞入祁远燃着烈火的凤眸之中。 祁远勾唇:“爷不会娶妾,现在不会,日后更不会,此生爷有你一人便够了!” “若你的目的是江山,如何能只娶一人?”宁清的眼睛盯着祁远神色笃定。 届时,就算帝王自己不想娶,朝中的大臣,别国的公主,都会一个接一个送到帝王身边,就像顾君溪一样,身不由己。 祁远呵呵笑出两声,索性坐在宁清身旁,叹道:“我的目的从来不是帝王,江山,也只是送你的礼物。” 第556章 甘之如饴 祁远说着,将宁清的手握在掌心感受顺滑柔软,宁清的手很美,手指纤长,仿若无骨。握上了便不想再放开。 宁清的眸子垂下,道:“可我要的从来不是江山……” 她要的从来都是顾君溪一人,即便自己心心念念想了十几年的爹爹,也排在顾君溪之后。 一阵温热的气息自脸颊扫过,宁清眼尾的余光瞥见祁远缓缓凑近的脸颊,下意识往后躲了一寸。 祁远顿然停下靠近的动作,垂眸勾唇道:“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说罢顺手从宁清身后将一床被子抱在怀中起身,又顿了良久之后才侧头,余光看向怔愣的宁清:“爷会等着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看着祁远走向榻椅的背影,宁清抿唇,顾君溪都要杀她了,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执着什么。 一夜无眠,临近清晨的时候,宁清才稍稍有了些困意,看着微白的天色,默然叹了口气起身梳洗,今日是新婚第二日,又是大年初一,按例,应当给南阳王妃请安。 但南阳王妃体恤,一大早便遣人说免了规矩。 宁清换了一身火红的舞衣站到院中,在半寸厚的雪地之中踩下细碎的脚印,迎着飘飞的莹白,与院中沾雪的红梅拼成一幅美人雪景图。 祁远透过窗棱看得呆住,提笔便将这一幅美景画了下来,世人都知南阳王府的小王爷自幼顽劣,却不知他亦是多才,一手泼墨舞得出神入化。 他从不在意这些,亦是不屑在人前展示,对他来说,小王爷的身份已然够威风,何必去做那些锦上添花的事情? 然而在宁清面前,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更好的一面展示出来,想看见她的笑容,得到她的心。 从今日开始,她喜欢什么,他便做什么。 她喜欢跳舞,他便为她专程做了三面避风的台子;她喜欢赌术,他便带她去赌坊;她喜欢吃青团,他便认真去学做青团的手艺;她喜欢温润如玉的男人,他便学着穿云袖长袍,挽那些读书人的发髻…… 连南阳王妃都觉得自己儿子快魔怔了,而祁远却是乐在其中,他从前总觉得养父南阳王对南阳王妃太过宠溺,惯得无法无天。而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才明白,之所以宠爱,是因为爱得卑微,这份卑微在旁人看来心痛惋惜,而那卑微的人却是甘之如饴。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南阳王妃最终说了这么一句,便拉着南阳王游历四方,也省得南阳王那般的醋罐子日日看桑逸不顺眼。 这一日宁清出门之时与王全遇了个正着,王全一身的风尘仆仆,寒冷中竟是还能透出一股子酸臭的味道。 “爷奶奶,听说你和爷成亲了!唉,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恭喜恭喜啊!”王全笑得见牙不见眼。 宁清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王全手中的一卷羊皮卷上。 “这是什么?” 王全一愣,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嬉笑道:“爷奶奶,这个……你应该不感兴趣。” “拿来!”宁清皱眉。 第557章 明日出发 王全又后退了两步,道:“别啊,爷奶奶,我还等着用这东西向爷邀功呢!” “给我” 宁清的眼睛看着王全,直觉告诉她王全手中的东西一定与她有关。 否则王全为何藏着掖着不让她看? “爷、爷奶奶,小的不能给你!”王全一咬牙拔腿就跑。 “王全!你今日若不给我,我也会问祁远要回来,到时候我看你如何邀功!”宁清第一次威胁一个人。 王全逃跑的步子顿在原地,转过的脸上尽数苦楚:“爷奶奶,我是真的不能给你!” 至少在祁远看到之前不能给她,那小王爷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他不想再领教第二遍。 宁清勾唇:“我也没同你开玩笑!” 王全快哭了,祁远和宁清,他是一个都惹不起…… “爷奶奶,你看能不能这样,我去将爷叫来,你们俩一起看……” 王全的话音刚落,祁远便从王全身后将他手中的羊皮卷抢在手中问道:“这是什么?” 王全吓了一跳:“是、是吉凤国的兵力布防图……” 宁清走上前盯着祁远,神色认真:“你要攻打吉凤国?是收复涅朝国的失地,还是要夺了他的天下?” 祁远沉思了一瞬,将落在宁清身上的视线挪开,事实上,他从极北之地回来之前便预想到宁清的质问,却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回答。 炙狼族的族人们告诉他一些事情,他与顾君溪之间,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君臣亲戚关系,他们之间也回不到从前。 不待他回答,宁清便上前两步,目光坚定道:“带我去!” “什么?”祁远沉浸在方才的思绪当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宁清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打吉凤国,还是要收复失地,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都与我无关,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她口中的他便是顾君溪,她要亲口问问他,以前的温柔,以前的誓言,以前的等待是不是都不作数了?是不是为了他的家国天下,便可以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尽数抹去?是不是,一定要让她死?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宁清的眼皮微眨,心头已经做好了决定,若是祁远不答应,她便偷偷跟去。 祁远叹道:“若是爷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偷偷跟着去?” 宁清愣了,眼睛微眯:“你怎知道我在想什么?” “哈哈……”祁远笑了两声满目无奈道:“小傻子,你的心思还不好猜么?都写在眼睛里了!” “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宁清垂下眸子盯着祁远手中的羊皮卷。 祁远深吸了一口气,道:“爷能说不答应么?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好!”宁清转身便走,心中那块堵了已久的大石头总算有了些许松动。 王全的目光在宁清的背影与祁远身上游移良久,小声问了句:“爷……那,你带我……” “留在尤都好好做你的城主!”祁远说出的话比冰碴子还要冷上几分。 王全也是有些小聪明的,没找到宁清的婢女,却费尽心思找来兵力布防图,勉强算作功过相抵。 王全顿然蔫儿了,空有一颗想打仗的心,却是让祁远将它扼杀在萌芽当中。 第558章 谁家少年 “粮饷军用,由你来供!”祁远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人尽其才,王全不是打仗的料,却是经营与人际的一把好手,将他放在后方最为安心。 王全的眼睛亮了,他本是混混出身,若是能做得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谁愿意做个人人都看不起的混子?他自小也是有一番英雄梦,如今跟在祁远身边,他仿若看见这场梦有了实现的一日,教他如何能不激动? “爷!您就放心地去吧,尤都一切有我!”王全的眼睛晶亮,豪气万丈。 转身没走出两步的祁远猛地趔趄一步,狠狠瞪了王全一眼,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说给一个死人听的,大军出征在即,这样的话不吉利! “你找个机会,好好读几年书!” “好的!爷,我这就书信一封,将我弟弟叫来!”王全的声音甚大,惊得树上的鸟儿亦是飞起。 “你再跟爷说半个字,打二十板子!”祁远的声音冰寒。 王全立时抬手将自己的唇捂住,他不知道祁远为何生气,却是能感觉到祁远身上的颓然。 爷奶奶跟着去出征,爷不是该高兴才对么? 出征这日,宁清早早换了男装,脸上涂了些蜜蜡将原本润白的脸色盖住几分,又用螺子黛将烟眉画得更为笔直刚毅,长眉入鬓,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男儿气概。 宁清一出府便有女子的窃窃之声传来,询问这是谁家美少年。 祁远将步子停下挽上宁清的手,朗声道:“她是爷的人,再看,将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四下一阵唏嘘,好端端的美少年,竟是迫于这炙狼王的淫威之下,可惜。 今日二月十九,初春正好,桑荼、桑勒、桑椋,加上宁清与祈远,一行五人策马踏出城门。 宁清跟在祁远身后,她的马术不精,故而行得极慢。 不多时,迎面飞速跑来一少女,少女肤白,面容秀美,长发被扭成十几条细软的麻花辫垂在耳畔,高颈细腰,腰挂软鞭,小腿之上别着镶有红宝石的小巧匕首,银靴步步带出飒爽英姿。 少女的身后跟着的便是许久不见的小香雪,依旧是浑身雪白,却是少了滚圆,多了健壮,就连那双原本滴溜溜的墨色眸子,亦是变得如长刀般锋利。 “王,我今年十六了,可以嫁人了!”少女伸开双臂将祁远的马儿拦下,声似银铃,眉眼中尽是狡黠。 祁远勾唇而笑:“爷怎么看着你还是个小丫头?” 少女皱眉跺脚道:“王,是不是小丫头,你娶了一验便知!” 宁清意味深长地看了祁远一眼,原来这是祁远惹下的桃花债。她将马儿默默往桑荼身旁驱策,若是被这小丫头知道与祁远成亲的那个人是她,不知又要起什么风波。 然而小香雪却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定定拦在她的马前,马儿却是猛然受惊长嘶。 “小狼!收收你的气势,别吓坏了马儿!”拓跋灵对小香雪凶道。 小香雪闻言退后两步,只是一双眸子还定定盯着宁清,似乎在等着什么。 第559章 也是你的 祁远没有理会小香雪这般,对拓跋灵凶道:“拓跋灵!你不知羞么?你舅舅就是这么教你的?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让人家验身?” 拓跋灵从出生开始便是炙狼族的圣女,自幼父母双亡,由舅舅一手养大。 她被祁远一凶,立时抿紧了唇委屈地盯着祁远,反驳道:“我舅舅没这么教我,这么教我的可是你!小狼可以作证!” “呜呜——”小香雪发出一声狼吼。 宁清震惊:“小香雪竟是只狼么?” 拓跋灵咧唇而笑:“它自然是狼,不但是狼,还是我们炙狼族的圣兽呢!是不是很威风?” 宁清连连点头,现在的小香雪除了周身雪白之外,气势已然发生了变化,全然不是当初狗儿的模样,看来从前是被祁远养歪了…… 祁远心虚地瞥了宁清一眼,与拓跋灵辩驳:“小丫头,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爷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你忘了?!一年前你走的时候明明说你去让喜欢的女子验身!”拓跋灵振振有词。 “咳咳咳……” 宁清没想到这少女说出的答案这般惊人,一口凉气入喉,剧烈咳嗽起来。 祁远策马上前轻拍宁清的后背,对拓跋灵道:“那是爷,你可是女儿家,这话不能乱说,知道么?” “哦……”拓跋灵甚是委屈。 待宁清的咳嗽好一些,祁远叹口气勾唇而笑,对宁清解释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罢一伸手将宁清抱了过来,二人共骑一匹,又指着空出来的马儿对拓跋灵道:“上去,回营!” “好嘞!”拓跋灵倒是不扭捏,立时将方才的委屈都抛到脑后。 她等炙狼王回来,等了有一年了!回营二字,比什么消息都让她高兴。 拓跋灵一跃上马,便好奇地看向宁清,道:“小哥哥,你看着我做什么?若是你喜欢我,我可不能回应你,我的心已经给了王,不能再给你了!” 宁清勾唇点头:“我看你,是觉得你还挺可爱的。不过你放心,我啊,不喜欢女人!” “啊?” 拓跋灵愣了,直到祁远一行人走远之后才回过神儿来。 看向宁清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怪异,不喜欢女人的男人,能喜欢什么?将来不成亲了么? 拓跋灵自幼生活在极北之地的炙狼族,性子单纯,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男人喜欢男人这回事,一时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宁清不喜欢女人的原因,亦是为宁清的后半生担忧起来。 若是没有女人,便不能有孩子,若是没有孩子,便无人养老…… 宁清没有发现拓跋灵的异常,她正被祁远的手臂箍得险些背过气去,祁远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什么叫她的王?爷可不是她的!” 宁清心头叫苦,很显然,祁远生气了。 “对,你不是她的,你是炙狼族的王。”宁清一本正经地纠正。 “啊——” 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耳垂被祁远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声音中染了怒气:“我是炙狼族的王,也是你的……” 第560章 不会捡你 后面的两个字虽然没有说出,但宁清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立时将耳朵捂上喊痛:“你属狗的么?” 耳边传来轻笑:“开始关心爷属什么了?” 宁清的手放在眼前,指尖见血,祁远这厮,竟是将她的耳朵咬出了血! “祁远!你放我下来,我要去八哥那里!”宁清挣扎。 祁远却是将马腹一夹,手臂箍得更紧,大喊:“抓紧了!掉下去,爷可不会捡你!” “谁……”谁要你捡! 这一句话刚冒了个头,便让扑面而来的罡风激得闭了嘴。她的双手死死抓住缰绳。事实上她的身子被祈远紧紧箍在怀中,想掉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祈远此刻的心情格外爽朗,如果可以,他多想这么一直抱着宁清。 然而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到了炙狼族的营地,迎接他们的是圣巫,也是拓跋灵的舅舅,荆咚咚。 据说这个名字是他出生之时天现异象,咚咚之声不绝于耳,故而他的名字也算是天赐。 荆咚咚的目光在宁清与诸位哥哥身上扫了良久,最终停留在宁清身上,道:“这位便是宁清,宁军医吧?你的马车已然备好,请随我来!” 宁清的神色有一丝慌乱,军医?就她那个只会包扎被菜刀切出的伤口的水准,怎能做军医? “看你这模样,难不成是想上阵杀敌?你会功夫么?会杀人么?还是能扛得动尸体?”祁远调笑之声从耳畔响起。 宁清咬唇,是啊,她什么都不会,但她不会,还不会学么? “谁说我不行?” 宁清咬牙跳下马,辩驳道:“不就是杀人么?我也……见过!” 她见过杀鸡,杀人……也是见过的! “哈哈……”银铃般的声音响彻,拓跋灵挽上宁清的胳膊道:“小哥哥,这上阵杀敌只见过可是不行的!你看我!” 拓跋灵将手中的银鞭挥动,不远处一只野兔便被她的长鞭打中,登时便没了声响。 “看见了么?若是身上没有真本事,即便到了战场上,也是为旁人添麻烦的!这一次王去报仇,可都是动真格的!与猎这些动物还不一样……” 拓跋灵絮絮叨叨说着,拉着宁清一路到了马车上,这本是炙狼族家眷的马车,这次出征,炙狼族将家眷都留在尤都了。 “这是王交代的,特地为你空出来的马车,王说你的身体不好,是不是有什么旧疾啊?”拓跋灵的目光在宁清身上停留良久,即便马车出发,拓跋灵的视线也没有从宁清身上挪开过。 “你总看着我做什么?”宁清有些不自在。 拓跋灵支着下巴挑眉道:“宁军医,你长得真好看,若你是女儿身,该美成什么样?” 宁清当即咳了一声做掩饰,声音刻意压低道:“我、我可是男的!” “哈哈……”拓跋灵掩唇笑了:“你紧张什么啊?我知道了,你长得这般秀气,从小到大定然有许多人将你当做女子吧?” 宁清默然,拓跋灵又道:“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不过……炙狼族的那些勇士们就不一定了,若想让他们服你,还要拿得出压得住他们的真本事才行!” 第561章 抵过数千 宁清的神色有一瞬的慌张:“他们服不服我,我又不在意!” 拓跋灵一愣,狡黠的眼睛转了几转,点头附和:“也是,你有王一个人,便抵得过他们数千!” 宁清抬眸,却是见拓跋灵双手托腮眯着眼睛傻笑,口中喃喃自语:“若是能与王睡上一觉,我死也甘心了……” 宁清的目光很是无奈得挪到他处,清了清喉咙道:“你……知不知道男女之间这睡一觉的含义?” “自然知道,不就是生娃娃的那一回事么?舅舅都与我说了,王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男儿,若是能与王生个孩子,我做梦都能笑醒!”拓跋灵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宁清静默,说起来祁远与这小丫头也算得上相配,只是不知道祁远怎么打算的?若是没有那份心思,还是早早与小丫头说清楚得好。 “小哥哥!”拓跋灵一路口中不停,叽叽喳喳的百灵鸟一般:“听说王这一年去成亲了,你可见过他娶的那个娘子?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美?还是像那些官家女子一样精通琴棋书画,温婉端庄?你快与我讲讲……” 拓跋灵晃动着宁清的胳膊撒娇,马车本就颠簸,加上拓跋灵的这一摇,宁清险些露出女子的娇嗔来。 “那女子没有你好!” 宁清得空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道:“那女子胆小怕事,卑微懦弱,无能还喜欢逞强……” “不对不对!”拓跋灵打断宁清的话:“王与我说过,他心中的那个女子勇敢善良,真诚温婉,是个天下男儿都会喜欢的女子!我早就想去看看她,可是舅舅说,我若是去了,那女子会生气,那女子生气,王便会生气……” “你舅舅又没有见过那女子,何以知道那女子会生气?”宁清一本正经问。 拓跋灵撇撇嘴:“小哥哥,你不知道,我们炙狼族的圣女,从出生就是炙狼王的妻子,两个炙狼王的妻子遇到一起,自然不会开心啊!” “那……你可是讨厌那女子?”宁清有些心虚。 拓跋灵的眼睛睁得老大:“自然不会啊!我与那女子可以同时做王的妻子,她又是王喜欢的女子,我为何要讨厌她?不过,听舅舅说那女子是公主,到时候定然会争风吃醋,我还是不要与她见面的好!” 宁清笑着点头,不要见面的好……但她们已经见面了! “笃笃笃” 车窗被敲响,祁远钻进马车,凤眸中透出几分的疲惫,道:“小灵儿,你去外面坐坐,让宁军医给爷松松筋骨。” “好!”拓跋灵答得干脆。 回头对宁清道:“小哥哥,我方才说的,你要保密哦!” 见宁清点头之后,拓跋灵才唇角一勾,露出整齐的小贝齿转身坐在马车外面。 祁远冲宁清挑眉,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道:“累死爷了……” 宁清则是沉在方才与拓跋灵的交谈之中,一回神便看见祁远放大的脸,凤眸眯着冲宁清挑眉:“怎么,你们这么快变成了知己?说了什么,连爷也瞒着?” 第562章 亲口问问 宁清向后挪了一寸,道:“没说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还有个未婚妻。” 祁远听出了宁清语气中的调侃之意,叹道:“那就是个小丫头,你吃什么醋?” “谁吃醋了?”宁清瞪眼。 祁远索性躺在宁清的腿上,一如当初从吉凤国出逃的时候。他将眼皮阖上,道:“爷说你吃醋,你就是吃醋了!酸得爷眼睛都睁不开了!” 宁清本欲反驳,却是在看见祁远勾起的唇角时将话又吞进腹中,慢悠悠转了话头:“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吉凤国大军的猛烈攻势之下,涅朝国不堪一击,为何他却偏偏将尤都留下?” 祁远阖着的眼皮动了动,唇角的笑意亦是淡去,幽幽道:“他是帝王,帝王的心思难测,谁知道呢?” “他知道我会去尤都!”宁清说得笃定。 祁远起身,靠在车厢一角,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任凭冷风吹入眼眸,染上一阵酸涩,道:“可他要杀你,也是事实。” “他要杀我,为何不直接去尤都?为何要贴了皇榜悬赏?这么久了,我却还是平安无事……”宁清将困惑说出,只求的一个答案。 祁远打断她:“所以,你究竟要说什么?说他其实在等你?说他是帝王,不得已为之?还是说那张皇榜是假的?你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一句句问下来,宁清好容易整理出的头绪却是又乱了:“我……我不知道……” 毕竟这些只是她的猜测,也或许因为心中有愿望,才将顾君溪所做的一切都美化了。 “你不是已经随军出征了么?若是爷将他的王城打下来,你便能亲口问问,他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祁远神情严肃地盯着宁清。 宁清垂眸,心头钝痛,不知是因为祁远要打下王城的那句话,还是因为能亲口问他所为何故…… 良久,祁远突然将宁清揽在怀中,叹道:“前面便是梨花谷,我们在此处休息一夜,若是没有意外,两日后,便能到达吉凤国的连风城,到时候你这个军医有的忙了。” 漠漠梨花溶溶月,冉冉青烟淡淡风,月挂枝头的梨花谷甚是幽静,在大军扎营之时却是激怒了几只平素鲜见人烟的乌鸦,扑棱棱飞起直直冲着刚下马车的宁清而来,祁远抬臂挡下,衣帛破裂之声传来的时候,那只乌鸦亦是应声倒地。 拓跋灵拿着长鞭将那乌鸦的尸体捡起,脆声道:“这畜生怎么这般凶烈?” 祁远嗤笑:“爷自小经历了无数场面,却是在这畜生面前翻了船!嘶……” “王,你受伤了!”拓跋灵叫道。 宁清向祁远的胳膊看看去,衣袖撕裂还是小事,那裸露在外的手腕之上却是被乌鸦的喙啄伤,鲜血滴答而下。 “宁军医,快给王包扎一下!”拓跋灵急道。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却是听得周遭阵阵嘶嘶之声,祁远大惊:“快点火把!” 火把迅速燃起之时,众人脚下的地上爬满了嘶嘶吐着红信的蛇,青的白的黑的夹杂在一起,分不清大小长短,只齐刷刷将众人围在中间,有几只已经爬上人的小腿之上。 第563章 何来问罪 “啊——” 拓跋灵尖声大叫起来,立时跳上马车又爬上车顶,惊慌失措地哭喊:“救命啊,救命啊……蛇,好多蛇,这些蛇有没有毒啊……” 祁远却是一把将宁清也扔上了马车车顶,用手帕将流血的地方包住,挥剑驱赶脚边不断窜上前的小蛇。 桑荼亦是几步窜到宁清的马车前,挥剑将周遭的蛇一劈两半,被劈开的两截蛇身蠕动,看得宁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普通的蛇群,简直像是闯了蛇窝。 祁远抓着一条蛇的七寸将它提了起来,笑道:“将这些畜生都抓起来,老天给咱们送吃的来了!” 拓跋灵闻言愣了一瞬,眼中又泛起灼灼之光,不愧是炙狼王!只是这一瞬,再低头的时候却是见一条青色小蛇直勾勾盯着她,吐着赤红的信子…… “啊——” 拓跋灵在车顶跳了起来,连连后退,眼看便要一脚踏空栽下车顶。 “王,救我!” 掉下车顶之前,拓跋灵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 桑荼纵身跃起将拓跋灵接住滚落在蛇群当中,祁远亦是大喝一声将要掉下马车的宁清接住。 一刻钟之后,在众人的努力之下,蛇群散去,留下满地的蠕动的两截蛇身,炙狼族的勇士们手中拿着袋子,将这些蛇挑入袋中,今夜便能吃上一顿美味。 拓跋灵被安排在单独的军帐之中,所幸咬她的那一条蛇无毒,只简单包扎了伤口敷了些消肿的草药便回帐休息。 宁清看着拓跋灵熟睡之后才出了营帐,一甚是魁梧的男子满脸阴沉地守在帐外,见宁清出来即刻迎上前道:“宁军医,方才你本来能救圣女的,为何坐视不管?” 宁清愣住,在篝火之下,这男子的神色显出三分担忧焦急,更多的却是恼怒。他是炙狼族最强壮的勇士,卫林。 “你是何人?”宁清问。 卫林盯着宁清深吸了一口气,虎声虎气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就问你,为何不救圣女?” “卫林!”荆咚咚上前举起手杖狠狠打在卫林肩膀之上:“宁军医是王上请来的,不得无理!” “我只是说出了心头的疑问,便是无理么?圣女的身份何其尊贵,这小子那时候离圣女最近,却不知道保护圣女,按照族规,是不是要问罪?!”卫林梗着脖子道。 “问罪?你要问谁的罪?”祁远缓步走来站在宁清身后。 荆咚咚与卫林立时行礼,荆咚咚面色紧张地求情:“王,念在阿林年少,请饶恕他的口不择言!” 祁远沉默良久,道:“爷早说过,炙狼族的兄弟们不分你我,何来问罪一说?” “王宽宏!若没有什么事,我先带阿林下去休息了!” 荆咚咚拉着卫林便走,而卫林却是一脸的愤懑,上前两步走到宁清身前道:“宁军医,卫林给你赔罪!我已经帮你铺好床铺,不如我们一起去休息!” 他将休息二字咬得极重,宁清一来便受到祁远的多番照顾,甚至还将圣女赶出马车,若是今夜这小子不能拿出让自己心服口服的本事,他便要与这小子纠缠到底! 第564章 不能有事 “一、一起休息?我和你?”宁清有些结巴。 卫林又是一礼,表面看来甚是恭敬,抬眸之时却是透出一丝轻蔑:“宁军医,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粗人?” “自、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宁军医请!” 卫林伸出手臂,手掌指向不远处的营帐,从打开的帐门向内望去,其中人影绰绰,少说也有十几个男子。 “我、我……对了!这梨花谷这么多蛇,到了晚上说不定还会有蛇虫出没,我今夜就在外面给你们把风!”电光火石之间,宁清想了还算合理的理由。 卫林眸中透出鄙夷,道:“宁军医还是嫌弃我们!” “不不不,不嫌弃,去就去,有什么啊?是吧?呵呵呵……”宁清说着斜眼看了看祁远。 祁远在一旁勾着唇看了宁清半晌,风眸中透出一丝冷意,在宁清局促之时上前双手伸到她腋下,向上一抛。 宁清倒吸了一口凉气,落下之时已然在祁远的肩头,头上脚下被扛着离开那目瞪口呆的二人。 “宁军医夜里要为爷调理失眠症,不能在旁处睡!”祁远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宁清的脸红得彻底,这祁远好好说便是,扛着她算怎么回事?伸手便恰了祁远腰间的嫩肉,明显感觉手下的身子一僵,下一刻却是被一只手拍在了屁股上:“给爷老实点儿!” 在圣巫荆咚咚与卫林震惊的目光中,宁清被祁远带进了单独的营帐狠狠扔在临时铺成的床榻之上。 “别动!”祁远指着宁清道。 宁清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道:“你想干什么?” 祁远唇角勾笑凑近宁清道:“爷想干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想做什么!想男人想疯了么?!” “你胡说什么?”宁清的眼睛顿然睁大。 祁远索性躺在宁清身侧拦住她要下床的动作,一把将她抱怀中道:“有爷在,你哪儿都别想去!” “祁远,你疯了!”宁清挣扎。 恰时卫林不甘心地闯进帐中,便看见这一令他难忘的场景,登时愣在当场。 “有事?”祁远问。 卫林的唇瓣颤抖,良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没、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还不出去?”祁远面色阴沉。 卫林恍然大悟一般踉跄几步后退,道:“我、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出去之后的卫林却是被震撼得不轻,他们的炙狼王竟是好男色…… 他不由得默默咽了口唾沫,他预感自己的脑袋保不住了,现在炙狼王的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他越想越担心,若是有一日炙狼王被族人嘲笑了,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啊! 看着他站在帐外良久,荆咚咚却是一杖打上他的肩头,低吼道:“愣着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圣巫……王……” 卫林的话说到一半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他不敢保证说出去之后,自己还有命在。 “王怎么了?可是身子有恙?”荆咚咚的睡意被吓去一半。 他们好不容易等来了炙狼王,好不容易走出了那冰天雪地的地界,好不容易迎来了炙狼族的希望,祁远现在可不能有事! 第565章 没有如果 卫林咬牙踌躇了良久,还是凑近荆咚咚耳畔将方才见到的场景悄声说了出来。 荆咚咚一听亦是慌了神,这件事可大可小,炙狼族的人是坚决不会接受祁远喜欢男色的!思付良久,在听见祁远帐中传出的二人的暧昧之声的时候,荆咚咚终是咬牙凑在卫林耳边嘀咕了良久。 宁清在帐中亦是挣扎了良久,祁远非但抱着她,还用双腿缠在她身上,如同八爪鱼一般黏在她身上。 “祁远,你放开我!” 宁清恼了,伸手掐上祁远的胳膊。 “啊!你轻点儿!爷的胳膊要断了!”祁远的声音顿然拔高。 “你放开我!”宁清还是那句话。 祁远将眼睛一闭,哑声道:“你别动了,我们已经成亲,天地为证,爷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宁清看着祁远颤动的眼皮顿然停了动作,她与祁远之间力量悬殊,若是祁远当真用强,她也奈何不得。她本不想哭的,但不知为何,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祁远觉得胸前濡湿,一睁眼便看见哭成泪人儿的宁清,方才汹涌而起的燥热顿然消了大半,心中抽痛,面色立时颓然:“喂,别哭啊,爷就是……就是说说而已……” 宁清闻言却是哭得更厉害了,祁远慌了手脚将宁清放开,道:“好好好,你别哭,爷再打个铺!” 祁远叹气,他上辈子定然是欠了宁清很多银子,否则为何会被宁清拿得死死的?她一哭,他便觉得万分心疼。 祁远又拿了一床被褥放在帐子的另一端和衣而卧,凤眸眯起看着宁清,道:“看,爷离你这么远,也做不了什么,这下你总该将眼泪收一收了吧?” 宁清止了哭抿唇不语,闭上眼睛假寐,桑荼说的不错,祁远是最合适她的,如果不是遇见顾君溪,她与祁远或许会有更多的交集,可,世上没有如果。 夜半,冷风萧肃,熟睡中的宁清被阵阵呜咽与隐约的哭泣之声吵醒,不待她细听,颈间便传来剧烈的疼痛,伸手一摸,却是冰凉粘腻,借着昏黄的油灯,赫然是一条墨色小蛇! “啊——” 宁清惊叫出声,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吓的。 祁远登时睁眼,见状亦是大惊,上前掐着墨色小蛇的七寸便狠狠将它摔在地面之上,向宁清的颈间看去,那被咬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隐隐泛出青色。 宁清头晕脑胀地看着祁远越来越近的面容,耳中嗡鸣,颈间已然不是最初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以及浑身上下的酸疼。 她的眼皮沉重,只觉祁远的呼吸喷在脸颊,又转去颈间,从伤口处蔓延的麻木中,她还能感受到一丝血液被抽出,渐渐地,她听见了祁远焦急的喊声。 “宁明澜,你给爷醒着!” 宁清的脸颊传来巴掌拍打的感觉,她心头忍不住暗恼:这个祁远,又打她耳刮子…… 她的颈间亦是传来温热的触感,祁远的唇贴在她的伤口之处,正将被蛇毒浸透的血液一点点吸出来。 第566章 还不道歉 宁清嘤咛一声,祁远吐了口中已然变成红色的血水,视线对上宁清的双眼,道:“怎么样?好些了么?” 看着祁远的“血盆大口”,宁清缓缓勾起唇角吐息:“真丑……” 祁远眼中的焦急之色褪去,松了口气道:“你呆着,爷去给你找解毒的草!” 祁远起身却是踉跄两步,方才闻讯赶到的荆咚咚像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跪下道:“王,解毒的草药就由我去找,王要保证身体!” 祁远顿住,缓缓看向荆咚咚,哼笑道:“好,你去,但你要记着,她若是活不了,爷便活不了。” 荆咚咚一愣,慌忙点头:“王恕罪,我这就去。” 直到荆咚咚的身影出了营帐,祁远才跌坐在宁清的榻前,天色微白,宁清亦是看见了祁远惨白的脸色。 “你又救了我一命。”宁清慢慢道。 祁远的头倒在宁清腿上,叹道:“真不让人放心……” “你不放心什么?”宁清问。 论起命运多舛,她做第二,想必无人敢与她争第一。 隔了良久,祁远叹了口气,万般无奈道:“不放心,若是爷哪一日护不住你了,你该怎么办?” 说起攻打吉凤国,他还当真没有多少信心,他的家仇,他那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在他心中还真真没那么重要。 他怕自己若是哪一日死在战场,宁清又该如何?但若是不攻吉凤国,宁清便早晚会死在吉凤国朝堂后宫的争端中。 这仗 打了,他死。不打,她死…… 宁清眨眼,身上的麻木之感渐渐退去,伸手握上祁远的肩头,道:“若是你哪一日护不住我了,我便护着你!知恩图报!” 祁远阖着的眼皮颤了几颤,笑道:“好,爷等着你的知恩图报。” 宁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你昨夜可听见了什么声音?” “你的尖叫……”祁远答得干脆。 “我不是说这个,除了我的声音,似乎还有其他声音,像是女子的哭声……”宁清回忆道。 那声音太过缥缈,宁清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声音口口声声唤着稷江二字! 祁远将凤眸眯起,余光看向宁清带了一丝揶揄:“娘子,若是爷抱着你,你就不会做噩梦……” “祁远……”宁清叹了口气。 以二人现在的情况,的确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但宁清已然在心头做了决定,今夜定然要好好听上一番。 荆咚咚很快便将草药摘来,二人服下之后,情况大好。只是荆咚咚却是在祁远与宁清面前格外规矩,就连昨日嚣张倒目中无人的卫林,此时在宁清面前也是连头都未抬一下。 “卫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与我说?”宁清问。 他这样的神色一看就是心中藏了事的。 卫林的眼皮万分不情愿地抬起瞟了宁清一眼,没好气道:“没有!” 宁清语噎,没有便没有吧!这人生什么气? 荆咚咚拿手杖敲在卫林的头顶,吼道:“小兔崽子,我方才怎么与你说的?都忘了么?!还不道歉!” 第567章 入不了眼 卫林瘪了瘪嘴,在原地杵了良久,才“噗通”一声跪下,道:“宁军医,对不住了!” 荆咚咚的手杖敲上卫林的后脑勺:“说清楚!” 卫林的一张脸涨得通红,索性起身指着宁清吼道:“我没错,这小子用美色迷惑王,分明就是他的不对!我放蛇就是想看看他的本事!不是说大夫都不怕蛇么?他却变成这副样子,这个大夫一看就是假的!” 荆咚咚看他如此,当下便急了,拿着手杖狠狠打上卫林的头:“混账混账!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这小子没看见王的脸色都成了墨盒么?还不服软,是想死么? 祁远的脸色自然是越来越黑,却是在看见卫林挨打的时候又转为阵阵的笑意,将身子往榻上一歪,道:“她用美色迷惑爷?爷巴不得!可惜啊,爷还入不了她的眼!” 卫林的眼睛立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祁远,这是……这是王被这小子拒绝了?那他昨夜听见的暧昧之声是什么?不对!王明显就在袒护这小子! “在帐外站一日,不许给吃喝!”祁远道。 荆咚咚顿时松了口气,这算是轻罚,看来王还是奉行仁道的! 事实上,祁远并不是什么奉行仁道,大战在即,卫林又是炙狼族最优秀的勇士,他若是罚得重了,势必会影响士气。 卫林狠狠瞪了宁清一眼,转头便向帐外走去。他心中都气炸了,王不是第一次带陌生人入炙狼族,但唯独这小子让他万分的不顺眼,不尊圣女也就罢了,在王面前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清高样子,偏生王还护得紧,他咽不下这口气! 炙狼族的行程被宁清的伤耽搁下来,祁远决定在梨花谷多留两日。 夜幕,宁清添了些灯油坐在灯下发呆,想是刚刚被蛇咬过,身子还虚,不多时便涌上阵阵困意,眼皮子发沉。 祁远则是侧躺在地铺之上盯着宁清因困倦而不停点着的脑袋勾唇默笑,对于宁清说的那奇怪的声音,祁远亦是存有疑惑,当时驳回宁清,只是不想增加麻烦。 既然宁清想追查,那便由着她吧! 夜已近半,营帐之外却是一片寂静,连宁清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昨夜听错了。 这个念头泛起隔了没多久,便听得几声呜咽,又是断断续续的哭泣之声,细细听来像是个女子。 宁清的瞌睡虫顿然便消失无踪,祁远亦是细细听了片刻,神色渐渐凝重,这不像是普通的谷底风声,定然是有人搞鬼。 宁清将小机关握在手中,又将匕首插入靴子当中出了营帐,祁远则是在宁清身后悄然随行,顺便暗中将守夜的那些个勇士遣走。 宁清看了看夜色,正自犹豫要不要将桑荼叫来一起的时候,不远处突然闪过一丝白影,看得不甚真切,但的确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她犹豫了一瞬便向那个影子跑走的方向追去。 只是追到一半体力渐渐不支,体内的蛇毒还未痊愈,颈间突突泛疼。宁清看着四周漆黑的景色突然想起后怕来,梨花谷中蛇虫众多,若是一个不小心踩上,便会葬身在这谷中。 第568章 诡异哭声 猛地,那哭泣之声再一次传来,这次却是清晰的稷江二字!宁清的一颗心顿然提了起来,虽然这么想有些像天方夜谭,但她仍旧忍不住猜测是不是顾君溪出事了! “是谁?谁在那边?”宁清循着声音的方向问道。 那哭声戛然而止,片刻之后竟是换成了桀桀的笑声,在这凉风瑟瑟的梨花谷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宁清将手中的小机关握紧,凝神看去,只见一个白影掠过,如魂如鬼魅,宁清的头皮发麻,但方才那一声声稷江,仿若是一双无形的手,将她推着向前。 终于,她见到了那个白影,或者说是一个白衣墨发的人,背她而立,长发垂至腰间。 “你是谁?”宁清又一次问道。 良久的沉默之后,那白衣人开口说话,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不怕我?” 宁清愣了一瞬,勾起唇角浅笑,这女子的声音像极了湫儿,虽然她做了掩饰,但宁清与她朝夕相处了十六年,对彼此最是熟悉不过。 她将手中小机关抓得更紧,哼笑道:“我为何要怕你?” 女子慢慢转过身,六孔之中流淌出细细的血道子,笑如鬼魅:“我来取你的命!” “别动!”宁清举起小机关。 白衣女子止住步子呵呵笑了两声:“我是鬼,不怕你那东西。” 宁清笑而不语,鬼魅是没有影子的,而眼前白衣长发的人却是在月光之下,拉着一道长长的人影。 “那便试试,是我手中的小机关厉害,还是你这个鬼魅厉害!湫儿!” 宁清重重说出湫儿的名字,亦是带了猜测的成分在内。 借着月光,白衣女子脸上的神色现了一丝惊慌,后退了两步道:“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呵呵……” 宁清浅笑出声,她猜对了!只是湫儿何以会来了此处,这么多蛇虫在的地方,她不怕么?她深夜引自己来此,又是所为何故? “你不是也一眼认出了易容之后的我么?”宁清道。 她们曾经是彼此最亲的人。 湫儿将额前的落发挽到耳后:“既然你认出了我,还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你为何将我引来此处?”宁清盯着湫儿,顿了顿,道:“顾君溪与你在一起?” 湫儿一个女子深夜在这梨花谷中,本就处处透着诡异。 湫儿的神色间即刻浮上慢慢的讥讽,片刻之后,道:“你还在做梦啊?吉凤国的皇帝在各城贴满了皇榜,悬赏万两黄金要你的人头,你还要往前凑?” 此言一出,宁清便知道湫儿是故意说出顾君溪的小字引她前来,目的是为了那万两黄金。 “你为何在此?”宁清换了个话头。 “想知道,就随我来!”湫儿并未回答宁清的问话,却是盯着她后退两步,转身向更深的谷底走去。 宁清犹豫了一瞬,亦是抬脚跟了上去,踏过一条泛着粼粼星光影子的小溪,绕过一片梨花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三间木屋形成一间院落,院落中竟是还有几只鸡鸭…… 第569章 从前一样 湫儿的步子停在门口,回头冲着宁清莞尔一笑,道:“你敢进来么?” 宁清停在小院门口后退了两步,湫儿的目光落在宁清手中的小机关上,嗤笑:“你还是与从前一样,胆小如鼠!” 宁清的唇瓣动了动,将小机关放下,道:“你想要我的命换得万两黄金?” “呵呵……”湫儿笑出声来赞道:“果然还是你聪明啊,不像我,费尽心机,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突然,屋中传出巨大的重物落地之声,接着便是焦急的催促:“小十四,快走!” 宁清的眼睛顿然睁大,这是桑青的声音! 湫儿呵呵笑了出来,脸上的鬼魅妆容在这笑容的渲染之下更是显出几分森森之意。 “走?晚了!除非,你能眼睁睁看着你九哥哥死!” 湫儿说着,伸手将屋檐之下的一小截绳子猛地向下扯,三间木屋轰然倒地,灰尘过后,桑青满身狼狈地被绑在插入地中的柱子上。 湫儿慢悠悠点燃火把,自夜幕之下格外晃眼。 “九哥哥!” 宁清的只看了一眼,眸中便霎时间浮上朦胧。桑青骨瘦如柴,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她几乎认不出来! 桑青满目担忧,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吼着:“小十四,这女人疯了,快走!你快走!” 湫儿呵呵笑了两声,拿起地上木棍狠狠打了在桑青的胸腹,一枚匕首指向桑青的脖颈,转头对她浅笑:“可以啊,你走啊……” “你究竟想要什么?”宁清眨眼隐去眸中的泪珠,咬牙。 湫儿脸上的显出一丝得意:“自然是你的人头!万两黄金,谁不想要?” “你把九哥哥放了,我跟你走!”宁清的语气发冷。 湫儿挑眉将一个叠好的纸包扔在宁清身前:“将这个东西吃下去!我可信不过你!” “小十四,你快走!别管我……”桑青气若游丝。 “你闭嘴!” 宁清冲桑青大吼,都什么时候了,他说这些有何用?她能眼睁睁看着桑青死在湫儿手中么? 她上前两步捡起地上的纸包,咬牙便要一口将纸包吞下,就在刚刚碰到唇边的时候,一颗石子飞来打在她的手背之上。 祁远调侃的笑声从宁清身后传出:“啧啧啧,这么一出好戏,爷不在场怎么行?小姑娘费尽心机,便想要万两黄金么?早说啊,爷给你!” 他的一双凤眸中尽是风华,眨眼之间便将湫儿手中的匕首夺过,顺手在湫儿的腰间摸了一把。 长剑落下,桑青身上的绳子松开,祁远将他平安带到宁清面前,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将桑青扛在肩头,冲宁清眨眨眼:“怎么样?爷可是隽秀无双?” 宁清眼尾的余光看了湫儿一眼,道:“我们走!” 桑青的情况不太好,必须马上回去。 湫儿的视线却是仿若定格在祁远身上,追上前两步问:“我的万两黄金呢?” 祁远回头打量了湫儿一眼,笑道:“小姑娘,把你这身吓人的装扮换了,说不定爷一高兴,便给了!现在么……” 第570章 自己争取 祁远上下打量着湫儿鬼魅一般的装束,满目嫌弃。 湫儿咬唇,脸颊现了一丝绯红,这一副装束也是为了吓唬宁清,但没想到自幼胆小的宁清这一次却是不怎么害怕…… 一年前,涅朝国皇城涌入大批的吉凤国兵士,烧杀抢掠。机缘巧合之下,湫儿遇见了指挥宫人们从密道逃走的桑青,这么久心心念念的男子近在眼前,湫儿一时间动了旁的心思。 趁着桑青不注意将他迷晕放在马车上趁乱带出了皇城,一路逃亡,也是颇为辛苦。索性逃到尤都之后便安定下来,她不知道尤都为何没有战乱,只知道宁清是这尤都的圣女。 自此,她隐姓埋名以乞讨为生,至于桑青,她将桑青囚禁起来,倒是有一段时间温情小意地服侍过,但当这服侍换不来桑青的好言相待时,湫儿亦是腻了,累了,再没了最初的悸动。 祁远将桑青带回大帐的时候,桑荼几人吓了一跳,桑青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整个人瘦到不行,这还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九皇子么? “老九,是谁将你折磨成这副样子?” 宁清为桑青清理伤口,桑荼看得心惊。 桑青喝下一口糖水,将眼皮阖上叹了口气:“别说了,阴沟里翻船……” 桑青说起来脸上无光,自己竟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囚禁成这般模样,说出去谁信?即便八哥为他报仇,他都不好意思! “是湫儿!”宁清慢悠悠道。 “她在何处?”桑荼从牙缝中吐出这么一句,染上万般的怒气。 桑青的眼睛睁开,在围着他的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对桑荼道:“八哥,算了,好歹我还活着!” “老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桑荼周身透出一股寒意。 将桑青害成这样,即便留下湫儿一条性命,也不能这么白白便宜她! 恰时卫林进帐对祁远道:“王,帐外有一女子,说是来要她的东西。” “我去!” 宁清将要出去的祁远拦下,又向桑荼投去一记安抚的眼神。 处罚女子的事情,还是让她来做得好。 宁清缓步走出,湫儿便穿了一身霓裳披风,瘦萧萧、俏泠泠站在梨花树下,一眼看去,万般的柔弱,仿若被这春日的风一吹便能飞起一般。 炙狼族的一些怀春少年,尽数都向此处看来,八卦这宁军医艳福不浅。 “这披风还是我送你的。”宁清在她身前五步之遥停下。 湫儿的目光瞥了一眼披风,道:“你心中是不是认为我获得的一切都是你施舍的?” “难道不是?”宁清唇角含讥。 “呵呵……”湫儿浅笑出声:“笑话,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与你何干?将我的黄金给我!” 宁清垂眸嗤笑:“湫儿,你将我九哥哥折磨成那般模样,还想要黄金?当我们都是傻子么?” “好一个九哥哥,叫得那么亲切,他还不知道你是假的十四公主吧?”湫儿满目得意,甚是傲气地斜眼看着宁清。 第571章 东西给我 宁清只是比她的运气好罢了,若她处在宁清那个位置,定然比宁清做得更好! “宁军医!这是谁啊?是不是你家小娘子来找你?” 不待宁清应答,拓跋灵从远处蹦跳着走来,她的脚踝被蛇咬伤,行走间还是不怎么利索。 湫儿目中染上讥讽之色,上前两步凑在宁清耳畔道:“你还真是改不了说谎的本性!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还记得你在长公主府待嫁的时候曾委托我送信去皇宫么?其实那时候,我遇见他了,他还给了我一封信,你若是想看,应当知道待会该如何做!” 宁清眸中透出冷冽,抬眼瞪着湫儿咬牙,不愧是从小与她生活在一起的人,拿捏她的软肋,一拿一个准。单单一个顾君溪,就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 “宁军医?我与你说话呢!”拓跋灵上前拍了拍宁清的肩头。 宁清回神,唇角好容易扯上一丝笑意,咬牙切齿道:“是啊,她来找我,我心中欢喜得很!不过她可不是我娘子!” 湫儿这样的女子做娘子,折寿! 拓跋灵愣了愣,视线在宁清与湫儿身上来回打量,宁清这样子,可不像是欢喜啊!莫不是宁军医单相思? “喂,我叫拓跋灵,你叫什么名字?”拓跋灵倒是自来熟,冲着宁清眨眨眼,打定主意要帮着宁军医说说好话。 湫儿唇角扬起一抹夹着风的浅笑,道:“我叫湫儿,桑湫儿!” “湫儿姐姐,我方才看见宁军医他们带回了一个伤者,看样子还有的忙呢,不如到我的帐中坐上一会儿,我带了牛肉干,你尝尝?”拓跋灵的眼中满是狡黠。 “不行!”宁清当即拒绝。 拓跋灵的心思又怎么有湫儿的多?回头再让湫儿利用了,那还了得? “为什么不行?”拓跋灵显然未料到宁清的拒绝。 宁清的目光落到湫儿身上,盯着她的眼睛道:“湫儿还有东西没有给我!” 这一副模样,让涉世未深的拓跋灵直接理解为含情脉脉,立时笑道:“那你们先聊,我去帐中等着!一定要来哦!” “等等!” 湫儿出声喊住拓跋灵,事实上,她早已饥肠辘辘,轻飘飘瞥了宁清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我要给宁军医的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什么时候宁军医将她的东西给我,我再给她也不迟!” 拓跋灵脆声笑道:“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呢?是不是定情信物啊?” “灵儿!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宁清皱眉道。 拓跋灵吐了吐舌头,拉起湫儿便跑,一边跑一边回头道:“宁军医,你这么凶可是讨不到媳妇的!” 宁清回头,方才还在远处张望的那些炙狼族的少年们立时轰然四散,宁清叹口气将桑荼叫去看着湫儿,自己则是守在桑青身旁,将刚刚煮好的粥喂入桑青口中。 至于湫儿说的信件,其实已然不重要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哥哥们保护的那一个,却忽略了无所不能的哥哥们也有危险脆弱的时候。 第572章 一视同仁 待桑青渐渐睡去,她才轻手轻脚走出帐外,梨花谷中比其他地方要冷上一些,即便是这晌午最大的日头仍是温暖不了谷中的树树梨花。 宁清看着刚发芽的梨花树枝桠发呆,不知道咸阳城此时是不是春风拂柳,不知道有他在的宫门之内是不是暖意融融。 顾君溪此时站在梧桐宫内的柳树之下凝视池塘中的一尾锦鲤,这只锦鲤还是她在的时候所养,甚是活泼,甚是猖狂,甚至宫人喂下的食物都要抢到自己口中,以至于长得比其他锦鲤都要肥上一圈。 连这锦鲤都知道护食,她怎就那般狠心,要杀了他? 他的手覆上左肩,里面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之时,送他的礼物,二十一颗钢珠,一颗不少! “主子,风凉,还是披上些吧!”德乐为顾君溪搭上一件夹棉的披风。 自从主子在涅朝国受了两次伤之后,身子便弱得很。他肩头那些钢珠,御医广白早在一年前便说过能为他取出,主子却是固执地拒绝了。 旁人不知道,他日日陪在主子身边却是知道的很,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朝中大臣与后宫娘娘们称作妖妃的女人。 德永悄然出现,跪在顾君溪面前将手中的书信呈上,当顾君溪接过的刹那,他便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他赶了十个日夜,不眠不休地从边塞城赶回来,就是为了将这封顾玉华给顾君溪的信件以最快的速度交到顾君溪手中,一年前他犯了大错,顾君溪宽宏只是打了他一百板子。 他却是知道,顾君溪失去的远比他受的这一百板子要多得多。一切都是因为他!他不该心软听宁清的话去打听顾君溪的消息,如此宁清便不会受伤,顾君溪也不会受伤,更不会被宁清所伤! 这错,他便是死了,也无法弥补。 顾君溪的目光在德永身上掠过:“抬下去。” 宫人退下之后,顾君溪捏着手中的信仿若千斤重,这是一封关于她的信,顾玉华毕竟在乎与他之间的血脉亲情,还是回复了他。 “雪贵妃到——” 宫人的一声唱和让顾君溪将手中还未拆开的信件飞速塞入袖袋之中,陶可人着一身绛红色宫装娉婷而来,珠翠满头,红宝石步摇流苏长垂,在肩头跃动如水波粼粼。 与之相携来的是臻嫔杨菁菁,一年的时光,她的容貌却是越长越像其母,一脸的刻薄之相。 “皇上”陶可人垂眸浅笑:“杨大人说今年百姓们的收成不错,可以增加三成的税收……” 顾君溪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池塘中的锦鲤之上。 陶可人吃了瘪,清眸看向杨菁菁,杨菁菁咬唇道:“皇上,杨里杨大人今日送来一件玉如意,臣妾特地拿来给皇上……” “朕累了……” 不待杨菁菁说完,顾君溪便出言打断。 杨菁菁面色立时沉了下来,眼中透出一丝怨毒,不顾陶可人的阻拦道:“皇上,这么多日子了,皇上为何只召见柳嫔一人侍寝?杨大人说,后宫中的妃子,陛下要一视同仁才好!” 第573章 不敢说啊 陶可人亦是心中不忿,虽说柳嫔是杨菁菁的庶妹,算起来也是同一个父亲,但无论样貌性情,都与杨菁菁大相径庭。 她今日之所以会陪同杨菁菁过来,便是因为那柳嫔的容貌,有七分像那个女人!自从顾君溪受伤回来之后,便日日要柳嫔服侍,有时候连早朝都不去了! 她实在是担心顾君溪的心思会这般沉沦下去,到时候,非但后宫怨声载道,怕是朝堂也要生了些逆臣贼子。 她不管朝堂,她只知道,她是顾君溪的妃子,顾君溪好,她才会好。若是顾君溪被人取代,她好容易得来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顾君溪阖上眼皮良久之后才睁开,转身往明德殿走,也只有在书房才有片刻的安宁。 德乐小心地跟在顾君溪身后恭敬对二位妃子行了礼,默然跟上。 这妃子吃醋说来也是人之常情,但若是吃这柳嫔的醋,那柳嫔也实属冤枉。 他是日日夜夜守在主子身侧,亲眼看着每一夜主子握着柳嫔的手喊明澜,柳嫔也是个实在的,就任由主子握着手,跪在床榻前一夜又一夜。 但二人的关系也仅止于此,他给主子做内侍开始,就没见主子碰过除却那个妖妃以外的女人,主子也太可怜了。 德乐思付间却是没有注意,主子来的地方竟是沁芳阁,那个传说中的冷宫。待到了近前,德乐立时倒吸一口冷气,目中透出绝望慢吞吞地看向顾君溪。 果然不出所料,主子又一次捂着心口晕厥了! 德乐暗中叫苦,当即上前接住主子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沁芳阁的匾额陈旧,就是个不祥之地,主子来一次,便晕一次,长此以往,主子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了? 周子谦早就守在沁芳阁门口,见状急忙将顾君溪背在背上,一脸无奈道:“去明德殿?” 看着德乐点头,周子谦暗叹,朝中都乱成一锅粥了,杨里与督宁德大将军分成了两大派系,各有各的朝堂,各有各的事情,皇上有四十万兵权在手,但朝堂上几乎被他们架空。 听说前阵子还增加了百姓的赋税,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中,他们的皇上却是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不能自拔。 “你没将那件事告诉皇上么?” 周子谦说的是杨里私自发了皇榜,赏金万两要宁清的人头。 德乐为难地笑了笑:“周统领说笑了,奴才哪儿敢啊……” 就是不说,他家主子都这般情况了,若是说了,他真担心主子会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这么…… 不敢想,不敢说啊! 顾君溪被放在明德殿的榻椅之上后便醒了,醒了之后却是看着明德殿的门板发呆。 德乐教这一幕吓坏了,主子这不是犯了癔症吧?他心下着急,额间亦是沁出细密的汗,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主子,可要奴才传唤柳嫔娘娘?” 顾君溪阖上眼皮摇头,柳嫔再像,也不是她。 “你们下去吧,让朕一个人呆会儿……”良久之后,顾君溪慢悠悠开口。 第574章 失去意义 德乐与周子谦对视一眼,默然退去。周子谦到了门外,却是头也不回地向梧桐宫走去,那件事旁人不敢说,但有两个人,他心中觉得,应当是可以说的! 汐颜与德喜自宁清走后便没有一日踏实过,先是担心陶可人会找他们的麻烦,而后在听说皇上因宁清而受伤的时候便担心被逐出宫去,如今却是踏实了些许,又是整日看着皇上来梧桐宫发呆,还只喂一条锦鲤,那锦鲤都被皇上喂胖了一大圈了!再喂下去,哪一日撑死了也说不定。 趁着顾君溪不在,二人急忙将锦鲤腹中的食物挤出来些许,正忙着,便听得周子谦一声大喝:“大胆!你们对皇上的锦鲤做什么?” 汐颜捂着胸口回头一看是周子谦,即刻狠狠打上他的肩膀,恼道:“吓死人啊!” “周统领,奴才已经活得小心翼翼了,您就让奴才安稳些吧!”德喜抱怨。 周子谦左右看了看无人,将二人拉到僻静处将他的打算说出。 二人即刻摆手,汐颜更是一脸的抗拒:“周统领,奴婢没地方得罪你,你怎的存心要奴婢去送死啊!” 那件事,莫说她从前不知道,即便知道,她也不敢说。与德乐的心思一样,皇上的身子现在还虚弱,万一再出个好歹,她承担不起啊! 周子谦叹道:“在下但凡有一丁点儿办法,也不会来求二位,请你们看在吉凤国的百姓的份儿上,冒险一试!” 汐颜与德喜退后两步,仍然拒绝,国家大义他们不懂,他们只知道,两个主子之间的事情并非他们看见的那般简单。 若是冒冒失失掺和进去,说不准会犯大错,就如那德永一样。 周子谦咬了咬牙,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在下求你们了!若皇上再不振作,吉凤国便真的完了!” 完了的还有他的妹妹、皇上的周美人,周芷薰。妹妹天真活泼,毫无心机,若是没有皇上的庇佑,在这宫里如何生存? 汐颜叹了口气:“周统领,你认为皇上当真不知道这件事么?这吉凤国大大小小的事情,有哪一件是皇上不知道的,你做好自己的事便罢了,莫给皇上添乱……” 汐颜这话倒是将周子谦问住了,细细想来,愈发觉得汐颜说得有理。 事实上顾君溪已然没什么心思去查杨里做了什么,他从前所在乎的朝堂,在乎的百姓似乎在一夜之间便失去意义。 他慢慢将那袖袋中的信掏出,打开的动作竟是带上一丝颤意。 当初他不杨里的劝说阻拦,执意将尤都留给祁远,就是为了不要失去她的消息,她亦是如他所料,去了尤都。 一年有余,她心中的怨气可消除了?他是不是到了能接她回宫的时候? 信件缓缓展开,他一行行看下去,眉间渐渐蹙紧,豁然起身,将纸上的内容又看了数遍,那成婚二字,字字入目,顿然,胸中被压制许久的痛楚统统涌上…… “噗……” 殷红的血从口中喷薄而出,染了桌案之上那一纸立后的拟诏,就差盖上玉玺,一国皇后便是陶可人。 第575章 气到吐血 他踉跄不稳地将口中剩余的腥甜咽下,方才还悲戚的神色亦是染上狠绝。 “德乐!” 一声大吼,在门口守着的德乐忙不迭跑进来,看着主子的神色与唇角的血迹当即便险些吓晕过去。躬身行礼的之间瞥到主子手中的信件,正是德永赶了十个日夜送回的。 德乐思付间顾君溪手中写满字的纸便轻飘飘落与眼前的地面,头顶传来顾君溪低沉冰冷的声音:“去查!” 德乐应声捡起信件,匆匆瞥了一眼便退出明德殿。心头已然被信件上的消息惊得七荤八素。 主子喜欢的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这边杨大人刚刚将主子休了她的消息放出,那便她便雷厉风行地与旁人成亲!怪不得能将主子气得吐血。 只是这个消息是长公主传回来的,这板上钉钉的事情,主子究竟要他查什么? 德乐才将信件放好,便远远地见一人影匆匆而来,正是杨里杨大人。德乐的头皮当即便紧了,主子此时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若是让这杨大人看见,免不了又是一番“忠言逆耳”。 自从杨家两个女儿进宫之后,这杨大人更是眼高于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了!甚至连督宁德老将军与他在朝堂上的争锋亦是落了下乘。 “杨大人!”德乐按照宫中的礼节与杨里打招呼。 杨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越过明德殿的门槛进到室内。 德乐心中大惊:“杨大人,您不能进去!” 杨里犀利的目光看向德乐:“连你这个阉人都能进的地方,你说本官不能进?” “杨大人,皇上在处理国事!不得随意打扰!”德乐心中一沉,眼皮虽是垂着,心头却是涌上一阵酸楚与怨气。 杨里的眼神看向坐在桌案前闭目养神的顾君溪,讥道:“本官要做什么,何时轮到你这太监指手画脚?滚!” “杨大人!”德乐的目光死死盯着杨里的墨色朝靴,上面竟是绣着蛟龙,这已然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顾君溪的眼皮缓缓睁开盯着嚣张的杨里,挥手道:“德乐,你下去。” “喏!” 德乐的眼眶顿然泛红,主子此举看上去像是妥协,实则是护着他不被杨里继续羞辱。 德乐出去之后,顾君溪又阖上眼皮:“杨大人有事?” “哼!”杨里从鼻中哼声:“皇上倒是清闲,你那好叔叔家的独子可是造反了!连风城城主来报,南阳王世子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三十万大军,正连夜赶往连风城的方向,看样子,是要攻打连风城!” 杨里自顾说着,却未曾察觉到顾君溪的异样,只当他还沉浸在被妖妃所伤的痛苦中。 隔了良久,顾君溪轻声“哦”了一声,伸了个懒腰,动了动僵直的脖颈,道:“那又如何?三十万,还不到杨大人手中兵权的一半……” 杨里见状鼻中呼出粗气,祁远的三十万是不少,但南阳王在边塞城的兵力却是也有三十万,两方的兵力加起来,足以与他抗衡! “臣请皇上收回南阳王手中的兵权!”这亦是杨里来的目的。 第576章 如何拖延 顾君溪的眼皮睁开一道缝隙:“收回?朕听说叔父早就与他的娘子游历四方,这要去何处寻?” “皇上只需下一道圣旨便可!其余的都由臣来做!”杨里忍下想要揍顾君溪的冲动。 顾君溪的神色间凝上一层冰霜:“叔父的兵只听那父子的,杨大人确定不会引发动荡?” “皇上……”杨里眯起眼睛,这个皇帝似乎与以前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杨大人,朕累了!”顾君溪皱眉,挥笔写了一纸圣谕递给杨里,凑近他耳边道:“杨大人自己做决断便好。” 杨里面上带笑地走出明德殿,心下畅快,想不到这皇帝如今这么好拿捏,早知道,他便伪造一份圣旨不是来得更快? 然而当他打开圣旨的时候登时火气便蹭蹭往头上涌,这并非他所求的收回南阳王兵权的圣旨,整张圣旨上统共也只有一句话:出兵守城! 杨里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好嘛,这皇上睡着他的女儿,还要他卖命,凭什么?一回神瞥见在一旁打量他的德乐,气不打一处来。 “看什么看?!告诉皇上,探子来报,那炙狼族中有一名军医,叫宁清!”杨里故意提高声音。 顾君溪在明德殿自是听见了,脸上的神色愈发像个死人一般,抬手覆上左肩的颗颗钢珠,只差半寸,他这条命便葬在她手中,她还嫌不够么?如今还要跟着祁远来攻他的城…… 他脚下虚浮,后退两步便直挺挺向后倒在地上,任凭心口剧痛,任凭喉头涌上的腥甜充斥口腔,溢出唇角…… 眼前又一次浮现当日兵临城下,他将手中的箭还未射出,便有一支羽箭自他后方掠过射入那涅朝国国主的心窝,而后城墙便出现手拿小机关的她,是了,她一定是怨恨自己杀了她的爹爹。 她找了十六年的爹爹…… 可杀她爹爹的人,是杨里,杨里! 连风城外 祁远正与城主对视:“贺提,你想得如何了?若是不答应,爷便即刻攻城了!” 城主贺提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连风城的兵力不足五万,如何能与那炙狼族的三十万对抗? 他已然飞鸽传书给咸阳城的杨大人,却是迟迟等不到回应。 祁远的最后一句彻底攻破了贺提的心里防线,守城是死,不守也是死,只是早与晚的区别。他闭上眼睛哼唧了一声正待挥手挂白旗开城门的时候,却是接到一纸飞鸽传书,上面只有四个大字:“拖延时间” 贺提一把将那字条砸在地上叉腰喘着粗气,拖延时间,说得轻巧,对方可是三十万,是连凤城兵力的六倍有余,螳臂当车,谁来告诉他,这要如何拖延? “城主城主,这是杨大人派人送来的!”两个侍卫将一个蠕动着的麻袋扔在地上。 口子解开,两张惊慌失措的小脸跃进贺提眼中。 “这是何人?”贺提指着地上抱成一团的两个女子手指发颤。 都什么时候了,杨里却是还给他送女人? “属下不知,来人说大人只需将她们挂在城楼便可!”侍卫亦是一脸的迷茫之色。 第577章 无所不能 贺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涨红了一张脸盯着地上的女子,以女子为人质守城,这般下作的法子,非大丈夫所为,但他如今却是不得不这么做,愧对父母。 他伸手抹了把被汗水浸过的脸,发狠道:“挂上去!” 祁远坐在高头骏马之上,好整以暇地等着贺提的回应,却是看见城口之上缓缓悬下两个女子打扮的身子,顿然嗤笑着喊道:“呦,贺大人将内眷挂出来做……” 他的“什么”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被身侧的宁清拽了拽裤脚,顺着宁清的目光凝神看去,眸中渐渐冷凝,挂出来的二人不是什么贺提的内眷,而是春晓与冬凝两个婢女! 宁清逃亡的当日,永济军们进府忙碌的时候,春晓与冬凝亦是急忙去向城门跑去,她们是在担心宁清的安危,却是还没等跑到城门,吉凤国的大军便攻进了城中,她们二人亦是被杨里囚入牢中。 又经过数日的颠簸,如今面黄肌瘦地被挂在城墙之上,如两块破布一般随风荡着。 “无耻!”祁远大吼,看来今日是攻不了城了。 贺提只当没听见,无耻便无耻,有命在就行! 是夜,宁清等在大帐之中来回踱步,祁远与桑逸去救那两个丫头,凶险万分。 “喂!你若是担心,怎么自己不去?”湫儿瞥了一眼宁清,口中嚼着牛肉干。 未及宁清搭理她,拓跋灵抢先道:“姐姐这话就不对了,看宁军医也是一脸的书生相,若是当真去了,才是给王添麻烦呢!” 湫儿目中透出讥讽,没有再搭话。 拓跋灵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再说,王那般英勇,就算是一个人去,也能将那两个小丫头救出来!” 宁清心下却更是烦躁,这小丫头是哪里来的自信,祁远那般能耐? “听你的意思,你们的王不是人,是神啊!”湫儿略带讥讽道。 拓跋灵并未听出其中深意,闻言眼中透出星光来:“对对对!王就是神啊!炙狼族的战神!” 湫儿吃牛肉干的动作顿住,哼笑:“他那么好,你怎的不嫁给他?” “我原本就是他的妻子啊!”拓跋灵说得理所当然。 湫儿却是瞪直了眼:“你是他妻子?那……” 湫儿的目光瞥向来回踱步的宁清,拓跋灵是祁远的妻子,那宁清算什么?在尤都的时候,她明明看见这二人成婚了! 拓跋灵见状顿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定然是想说与王在尤都成婚的那个女子,我不介意,王那么优秀,多几个妻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听说那吉凤国的后宫……” 拓跋灵絮絮叨叨地将祁远说成了一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物。 “他……当真有你说得那么好?” 湫儿的牛肉干也不吃了,呆呆地听着拓跋灵的一个又一个故事,仿佛只要一涉及到祁远,她便有说不完的话题。 拓跋灵跺脚:“当然!若你不信,就也做王的妻子吧!等你成了他的妻子,他定然也会对你这么好!” “灵儿!”宁清突然开始头痛。 第578章 刮目相看 拓跋灵天真无邪,说这话或许当真是存了让湫儿成为祁远妻子的打算,但湫儿却是不同,若当真让她起了这个心思,祁远的世界,那便太平不了,说不定还会有危险!桑青不正是一个摆在眼前例子么? 看来她有必要好好与拓跋灵说一说湫儿的事情。 拓跋灵被宁清一吼,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她亦是知道自己说得多了,但她只当是宁清对这湫儿有意思,所以才恼她说那些话。 “宁军医,我去看看你家九哥,我、我先走了!” 拓跋灵悄悄查看了一下宁清黑了的脸,忙将手中的一袋子牛肉干尽数塞入湫儿怀中,快步跑出了营帐。 还好是宁军医,若是舅舅在此,定然又要罚她背那些密密麻麻们的蝌蚪文了…… 湫儿撇了撇嘴亦是缓步走出了营帐,走到帐口的时候又转身看了一圈营帐之内的摆设才慢悠悠去了帐外。 宁清一直等到后半夜,才见祁远与桑逸二人一人背着一个女子回到帐中,正是春晓与冬凝二人,两个婢女见了宁清之后即刻嘤嘤哭了起来。 “主子,奴婢终于见到你了……”春晓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 “主子……”冬凝倒是沉稳不少,却也是一脸的凄凄。 宁清的一颗心放下,沉着脸道:“先睡觉!其他事容后再说。” 祁远的薄唇勾起,一手搭上宁清的肩头:“爷还有事要忙,今夜,等着爷的好消息!” 说着冲宁清眨了眨那双布满星光的凤眸,整齐的兔子牙亮得能映出宁清的绝色容颜。 炙狼族大军后半夜集结,用上桑逸发明的火球术,只消两个时辰便一举攻下连风城,城主贺提被活捉,一张脸被祁远打得面目全非。 宁清进城的时候已然是晌午,百姓们家家闭户,人人自危,而城主府却是格外热闹,不为其他,只因拓跋灵欢脱的身影将原本沉闷的城主府也搅出几分活泼的意味 “湫儿姐姐,舅舅说攻下连风城之后,就将我的婚事办了!你说用这间屋子做婚房怎么样?”拓跋灵美滋滋的指着一间宽敞的卧房。 “挺好的。”湫儿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最初她只是想要那万两黄金,却是在这些天与拓跋灵的相处中改了主意,论起年少有为,祁远是个不错的人选,除了脾气差些,在才华武功身份地位上,比之顾君溪也差不了多少,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王去哪儿了?”湫儿四下瞧着,目光在来往的人中搜寻着。 拓跋灵凑到湫儿身侧,神秘一笑:“姐姐也开始喜欢王了对不对?” “这可不能瞎说!” 湫儿忙伸手捂上拓跋灵的唇,心思百转地往宁清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宁清的心思在两个婢女身上时,顿然松了口气。 宁清却是将方才湫儿的话听了个齐全,对湫儿的心思也猜了个七八分,好容易才将心头涌上的怒气压下,这湫儿想要继续作妖,她便要看看,她是如何将自己作死的。 将春晓与冬凝安排好之后,祁远便杵在宁清面前邀功:“怎么样?是不是对爷刮目相看了?” 第579章 有桃花运 宁清唇角勾笑,祁远有那个本事,她一直都知道。 “爷跟你说,这城主贺提甚是狡猾,险些便让他溜了,若不是爷机敏将四个城门都堵上,还真教他跑了……” 许是攻下连风城的兴奋还没过,祁远喋喋不休地在宁清耳畔自我赞扬。 一刻钟之后,祁远才接过宁清递上的茶水一口牛饮,道:“你有心事?” 若是没有心事,怎的一句话都不说? 他这想法便冤枉宁清了,不是宁清一句话不说,而是根本插不上嘴啊。 宁清的唇角勾起,意味深长地盯着祁远,道:“我在想,这段日子,或许你的桃花运便该来了……” 带着揶揄的语气让祁远的一口茶喷了出来,诧异地看向宁清,语气中带上了丝叹息:“姑奶奶,你说的是不是拓跋灵那个小丫头?她就是个孩子,她舅舅非要将她塞给爷,说什么这是炙狼族的规矩,狗屁!” “不是灵儿!” 宁清挑眉,拈起一块蜜饯放入口中,这还是南阳王妃临走的时候教她的手艺,说是吃蜜饯能使人离幸福更近些。 祁远愣住,而后便将一双凤眼大睁:“不是她?那是谁?不会是你的那两个婢女吧?爷救了她们,她们要以身相许?” “想得美!”宁清瞪了祁远一眼,嗔道:“是湫儿!” 祁远的面色顿然沉了,哼声勾唇道:“什么人都敢喜欢爷?” 宁清瞥了祁远一眼没有搭话,这些事点到为止便好。 祁远的目光在宁清身上扫了个来回,将茶盏放下后面上带了一丝紧张:“你……你不会让爷娶她吧?” 他记得这个湫儿从前是宁清的婢女,她连十五公主的位子都能让给她,就连上一次那湫儿将桑青折磨成那般模样,宁清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足可见这个婢女在宁清心中的重要,这么想来,自己被推出去的可能性太大。 宁清将近在唇边的蜜饯放下,抬眼看着祁远,还未说话面上已然带了笑意,支着下巴将祁远打量良久。 祁远被她看得发怵,如临大敌般起身后退便想往屋外跑,不行,想都别想! “我是让你离她远些!”最终宁清开口教祁远松了口气。 祁远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姿态,抬手在宁清额间弹了个暴栗。 宁清阖上眼皮叹了口气,一路走来,湫儿费了多少心机她都看在眼里,若是湫儿能一步步跟着她,说不定她还能为她谋一个好的前程,如今,她却是连看她一眼都会涌上一种想动手的冲动。 当夜,月明如洗,炙狼族打了胜仗自是要庆贺,城主府的前院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觥筹交错,喧哗交叠,热闹非凡,与前院不同的是,宁清所在的后院,异常寂静。 连风城的夜色很美,星空仿若巨大的幕布,宁清能抬头便能看得见其中的星云瞬息变幻,一如她的命运,当她还是醉春楼后院中那个丑丫头时,谁能想到她日后会经历这般传奇的事情呢? “主子,主子?”冬凝的声音响在耳畔。 第580章 下足计量 宁清的目光从星空中下移,落到身前的婢女身上,经过一日一夜的休息,冬凝的精神已然好了很多,只是此时神色间满是焦急。 “怎么了?” “主子,你快去看看吧!奴婢方才听见湫儿姑娘在教圣女做坏事,与小王爷有关!”冬凝没有认出湫儿便是十五公主,也习惯称祁远为小王爷。 宁清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又是湫儿!以拓跋灵的性子,很可能被湫儿蛊惑了,还在暗中感谢她呢! “她要做什么?” 冬凝咬了咬唇,凑在宁清耳畔道:“湫儿姑娘让圣女将小王爷灌醉,奴婢看着她将小王爷扶进屋子……” 冬凝的话未说完,宁清便豁然起身,她已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立时便猜到湫儿的想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她料到湫儿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却是没有料到她现在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恰时桑逸来找宁清喝酒,因为祁远的关系,他对这个妹妹多了几分关照。只是这一照面,这妹妹的神色不大对啊! “十四,你去哪儿啊?”桑逸喝得晕晕乎乎。 宁清也不多做解释,将桑逸的酒壶夺过放在桌上,拉起他便走,若当真是她所预料的那样场面,自是需要一个男人的力气。 “三哥哥,待会你什么都别说,直接将祁远扛走便是!”宁清沉声道。 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祁远的性子能将湫儿当场斩杀,若是她想错了那便是最好,即便她想错了,祁远那间屋子也是不能再待下去。防湫儿要彻底! 桑逸闻言顿觉好笑,看着宁清更是笑得意味深长,嘴上说不喜欢,不能接受祁远,实际上还是要将祁远那小子藏起来啊!啧啧,还心疼得紧。 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宁清仍是犹豫了一瞬,长长呼出一口气推门而入。 只见湫儿已然趴在祁远身上,祁远上身的衣裳被扔到地面,露出精壮的胸膛,而湫儿亦是衣衫半褪,一双手更是大胆地勾上祁远的脖颈低吟轻啄。 门板突然被打开的时候,湫儿浑然未觉,这样一幅画面映入宁清眼中,即便她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下意识地阖上了眼皮。 而身后跟着的桑逸却不是宁清这般羞涩,当即便跳了起来怒道:“你是哪儿来的?谁的床也敢上?!下来!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他这话上半句骂湫儿,下半句则是骂祈远。 桑逸上前带走祁远之前心虚地瞥了宁清一眼,毕竟当初祁远与宁清之间还是他极力撮合的,没想到祁远这么快就掉链子! 桑逸也不客气,抬脚将湫儿从祁远的身上踢开,又端了屋中的一盆水劈头盖脸地冲着祁远的头便浇了下去。 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气死他了! 怎知道一盆水下去,祁远却是纹丝不动,仿若睡死了过去。 湫儿带着春意的眸子斜眼看着宁清,媚声道:“不用费劲了,这迷药我可是下足了剂量,不到明日醒不来。” 桑逸瞪了湫儿一眼,将祁远扛起便走,这样的场景若是教旁人看见那便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若是让祁远被迫娶了这湫儿,他那死去的亲生父母怕是能从地底下窜上来! 第581章 你凭什么 见自己的计策被破坏,湫儿长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将衣裳穿好,道:“你怎的不晚来一刻钟?” 晚来一刻钟,她便是祁远的人了,若是没有意外,她便是板上钉钉的炙狼族王的女人,即便是个侍妾,也足以让湫儿满足。 宁清怒极而笑,湫儿的脸皮愈发的厚了,还记得当初在吉凤国的时候,她亦是存了勾引顾君溪的心思,被宁清撞破之后还极力辩解,如今却是连辩解都懒得辩解了么? 良久之后,湫儿穿好衣裳后又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轻抿,宁清深吸一口气,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如何?” 湫儿一愣,目光盯着宁清挑眉嗤道:“你想对我如何?杀了我么?来啊?!” 湫儿脸上渐渐呈了笑意,笃定地摇头:“你不敢!” “你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敢,什么都胆怯,但世上所有的好运气都往你身边凑!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凭什么? 是,你是公主,但那又如何呢?说穿了,你不过一个青楼妓子生的女儿,比我高贵到哪儿去?” 湫儿说着,将头上的发套拿下,乌黑的长发之下是长了一年的新发,柔软枯黄,像是一丛丛杂草般被人胡乱地装在头顶。 “看见我这副模样,你是不是想笑?”湫儿的眸中透出憎恶。 若不是宁清多管闲事,她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那个与她同胞的姐姐,说是关心她,爱护她,却是连她想要的都不给她,还要想尽办法阻挠她! 宁清的瞳仁缩紧,这是红缨做的,那个与湫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在万般伤心之下,还是没忍心将湫儿的命夺去。 “不,你可怜,可恨,就是不可笑。”宁清说得平静。 可笑这个词放在湫儿身上太单薄。 “哈哈哈……”湫儿笑得讥讽:“也是,可笑的是你才对!连那陶可人都知道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拼命争取,你呢?那小皇帝将你护得那么紧,在他遇到朝堂动荡的时候,你却只想着逃走,想着躲避,那小皇帝的深情真可笑啊!” 宁清心间涌上痛楚,渐渐剧烈,湫儿说得没错,若是她当初勇敢一些,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 湫儿脸上的笑意消失,阖上眼皮将溢上的泪珠掩去:“我是真嫉妒你啊,你不争不抢,却是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我呢?拼尽全力却终究还是黄粱梦一场。 可恨的是每一次都是你破坏我的计划,就像前世我欠你的一样,我欠你什么呢?在那小院子里我尽心尽力服侍你,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我来做,冬做棉被,夏扇蚊蝇,我可曾亏待过你半分?你又不喜欢祁远,为何就不能放我一马?” 恰时冬凝进门刚好便听到湫儿的这一番话,她偷偷看了宁清好几眼,每一眼都是一次心疼,别的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宁清与小王爷在尤都已然成婚,单从今日的湫儿所做的事来看,宁清即便是将湫儿当场打杀,旁人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第582章 重新投胎 宁清的心痛到窒息,这样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她的一颗心仿若不是自己的,无关于湫儿方才的一番话,无关于她与湫儿之间的感情,这痛楚来得突然,她也只来得及喘息两声,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冬凝急了,惊呼一声上前扶住宁清的身子,含着泪咬牙对湫儿道:“姑娘,奴婢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奴婢只知道,在桃花谷若不是主子心软将你带上,你早已葬身蛇腹,今夜的事若不是主子性子仁慈,你早已经被三爷打杀出去!做奴婢要有做奴婢的本分,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该是你的若是你得了,上天定然会拿走你的其他东西来换!这是天理!” 说到最后,冬凝几乎喊了起来,湫儿今夜的话说得太过分,连她这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更别说主子会伤心成什么样。 更可怕的是,今夜这些还是她看见的,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主子要被这湫儿欺负成什么样?! 宁清再次醒来之时天色已明,入眼的是轻纱薄帐,金色流苏自榻顶垂下,悠悠然轻抚靠在榻沿的桑荼的头顶。 “八哥哥……”宁清嘤咛一声。 桑荼似是从梦中惊醒,见宁清醒了竟是呆了几息,道:“你、你醒了,口渴么?” 宁清的眉头轻蹙:“八哥哥,你……可是有是与我说?” “没有!”桑荼的应答极快,像是早就料到宁清会这么问一般。 宁清愣了,轻轻哦了一声:“我不渴……” 昨夜的那般剧烈的心痛来得有些莫名,她到现在还有些茫然。 桑荼亦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突兀,顿了顿又道:“那你先歇着,八哥……就不打扰你了!” 宁清诧异地看着匆忙离开的背影,心头暗叹,桑荼终会会与她生分,但这一天当真来的时候,她又有些许失落,桑荼是个好哥哥呢。 “主子,大夫昨夜来过,说你忧思过重所以才引发了心疾,开了安神的方子,快趁热将药喝了吧。”冬凝手中捧着一碗药汁进门。 春晓亦是将手中的洗漱之物放在架子上,道:“昨夜八爷与那湫儿姑娘说了半宿的话,天还未亮便来守着主子,口中还念念叨叨的,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噤声!八爷也是你妄议的?”冬凝嗔了一声,春晓咬唇不语。 宁清已然将春晓的话听进耳中,加上桑荼方才的神情,由不得她不多想。 将苦涩的药汁喝下,又吃了半碗米粥,思付了半晌才道:“冬凝,将三爷请来!” 昨夜定然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宁清的话音刚落,桑逸便从门外进来,笑道:“我都在门外听了许久,好容易才等到你叫我。” 春晓与冬凝识相退去,桑逸自顾搬来锦凳坐在宁清榻前,颇为神秘道:“十五妹妹!重新认识一下!” 宁清的神色定格在当场,只听桑逸又道:“八哥终于认清现实,承认你不是小十四了,昨夜你那婢女可是生得一张巧嘴,硬生生将自己择了出去,将罪责全都怪到你头上,啧啧,你们上辈子是有仇吧?她是不是重新投胎来对付你的?” 第583章 别想赖上 “三、三哥哥,我也是不得已……” 宁清下意识地结巴了,昨夜湫儿说的话还回响在耳畔,不得已?一切的不得已都是她的不争取。 桑逸叹了一声:“我说丫头,你这也是蠢得可以啊,让一个婢女欺负到头上这么多年……” 宁清咬唇,湫儿对她来说,不止一个婢女那般简单,对湫儿所做的一切,她也恼过,也气过,失望过,伤心过,但终归如湫儿所说的,黄粱梦一场。 倘若一切都停留在原来的小院子中,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一切都怨她,怨她生了不该生的心思,还畏畏缩缩,拿了不该拿的身份,还冠冕堂皇地说舍己为人…… 桑逸见宁清的反应却是笑了,伸手揉着宁清的头顶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最心善,放心吧,她日后不会与你作对了。” “她、她出什么事了?”宁清心下生了一丝紧张。 桑逸瞥了她一眼,视线扫见桌上的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挑眉道:“她有了身孕,你九哥哥的……” 宁清骤然听见这个消息,一口气没喘好咳嗽起来,湫儿与桑青…… “喂,别这么激动啊,他们孤男寡女在一起一年,该发生的早发生了,旁的我也不多说,桑青那小子竟是拒绝吃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若是你有机会便去劝劝他……”桑逸嚼着果子含糊不清道。 桑逸走的时候给宁清留下一件被称作“金丝甲”的东西,嘱咐宁清好好穿上。这金丝甲说白了也只是件份量不轻的坎肩,据说穿在身上刀枪不入,甚是神奇。 桑逸走后,宁清去看了九哥哥,昔日朝气蓬勃的他仿若近在眼前,如今他却是续了胡子,显出几分沧桑与憔悴,只隔了一年,桑青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桑青坐在榻椅之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绵绵,眼神中存了些许落寞。 “九哥哥……”宁清轻声唤着,生怕打扰了他的兴致。 桑青的目光落在宁清身上,勾唇浅笑,连打招呼亦是变得分外疏离:“十五妹妹。” 宁清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桑青的声音传入时嗡嗡地难受。 “九哥哥,你将来有何打算?湫儿她……” “别与我提她!”桑青的眉头蹙成一团,满目厌恶。 宁清的唇瓣张了张,将后面的话又咽回腹中,湫儿怀了他的孩子,将来这个孩子出生,他认还是不认? 桑青的眼皮颤动,视线转到地上的一株小草之上:“那样的女人,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别想赖上我!” “哐当!” 宁清身后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循声望去,湫儿怔怔地立在院子门口,脚边是已然成了碎片的青花瓷碗,其间夹杂着几颗红枣莲子。 湫儿的眼眶中蓄了泪,盈盈看向桑青,颤声道:“青郎,我与你在一起之前是被人破了身子,可那又不是我自愿的!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不想将自己清清白白地留给心悦之人?你只记得我的不好,我的好,我的好你都忘了么?那时候我们都快饿死了,我能怎么办?” 第584章 你可忍心 桑青的眼神不带一丝情绪,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所以你宁愿出卖身子,也不愿将我放了?你以为将我的耳朵堵上我便听不到你们那放浪可耻的声音么?” 湫儿退后两步靠在院墙之上,眼神中仿若没有了焦距:“你都听见了啊……” “我倒是想不听!”桑青将头瞥在一旁不去看她。 湫儿勾唇:“对,我可耻,我放浪,可我就是不愿意放走你,因为我知道,一旦你走了,你便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多看我一眼,甚至还会躲着我!我们两个从此便再无交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又怎舍得放你走?” “荡妇!”桑青终是将眼皮阖上,气息不稳。 湫儿笑了,眼泪扫过脸颊的笑纹落在她的脚尖,湿了那鸳鸯绣鞋。 “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会将他生下,教他识字读书,让他唤你爹爹,不管你认不认,他就是你的孩子!” 湫儿的手覆上平坦的小腹,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里会有一个会唤她娘的小团子,一想到未来的孩子,她的一颗心都柔软起来。 “呵呵呵……” 桑青亦是笑了,只是这笑声中带着满满的讥讽,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就你这样的女人,还配有孩子?听说你昨夜还爬上炙狼王的床榻,可笑,可笑啊……” 湫儿狠狠喘了几口气,将脸上的泪珠拨去,笑道:“我做的一切,问心无愧,对得起苍天,对得起我自己,我不后悔,青郎,你就等着他叫你爹爹吧!” 湫儿的眼皮下垂,目光落到地面的青花瓷碗碎片之上:“我为你熬了几个时辰的银耳莲子羹,可惜了,不过不要紧,我再去熬便是,你等着我。” 湫儿像是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般,糯盈盈转身,甚至还回头扫了宁清一眼,宁清愣了一瞬,湫儿那眼神中的柔情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十四哥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宁清开口问。 桑青用眼尾的余光盯着宁清道:“你从一开是便知道是不是?” 湫儿将他囚了一年,一年之中他什么都知道了,从吉凤国皇宫开始,宁清便知道他们认错了小十五,却是从未阻止,甚至还帮着湫儿步步为营,答应湫儿与他凑成一对! 在他认为宁清便是小十四的日子里,他曾多少次要宁清帮忙甩掉湫儿,她却眼睁睁看着笑话! 湫儿一事,他算错了自己,更是算错了宁清。 宁清深深吸了口气,道:“九哥哥,当初是我不对,你怎么怨我,我都接受,但是要先养好身子……” “我的身子好不好与你何干?你也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桑青说得决然。 宁清顿住,又在原处立了良久,道:“九哥哥,你的身子好不好与我没有关系,但你的身子好不好,与你的孩儿却是有关系的,你忍心听着旁人说你的孩子野种么?没有父亲的孩子,母亲又是那般…… 他们会用最难听的话骂他,用恶毒的手段欺负她,用你想不到的法子侮辱他,你,忍心么?” 第585章 该做的事 宁清想起初次出醉春楼小院的时候,那一群欺负她的嚣张的锦衣小公子们,没有爹爹的庇护,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当时她若是有一个撑得起家的爹爹,她还会受那般欺辱么? 桑青没有再说话,似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又似是一句未听,阖着眼皮靠在榻椅之上,呼吸间只说了两个字:“你走!” 宁清抿着唇给桑青行了一礼:“九哥哥,我曾经也是那个没有爹爹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好几次偷偷爬上屋顶看见那些在爹爹背上撒娇的孩子,心中有多羡慕?我当时便想,若是谁能让我见到爹爹,哪怕只有一眼,我也愿意将我最喜欢的青团子全都送给他!” 桑青阖着的眼皮动了几动,握着榻椅扶手的手背之上显出青色的筋络。宁清在原地定定站了良久便默然转身离开。 便是湫儿犯了天大的错,稚子何辜? 她能理解桑青,如今只愿桑青能够放下从前。 春晓匆匆而来险些与回房的宁清撞上,冬凝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嗔道:“你怎的这般毛躁?当心撞了主子!” 春晓面色一红,却是愈发着急:“主子,小王爷现在启程去南丘城,让奴婢来叫你!” “现在去?为何这般着急?”冬凝亦是紧张起来。 一般兵士启程都是凌晨,祁远这一次在此处满打满算才待了一日,为何定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出发? 春晓一面进屋收拾东西,一面语速飞快道:“奴婢去的时候,小王爷似乎生了很大的气,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砸了,还与八爷吵了一架……” “那八哥哥现在在何处?”宁清追问。 “听说八爷骑了匹快马便出城了,旁人拦都拦不住。”春晓收拾出来三个包袱,面色焦急:“主子,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宁清一路出府,整个城主府分外幽静,等在马车上充当车夫的人是桑勒,马车之后还有一队兵士。 桑勒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手中的马鞭,待宁清上车之后,自己便跳下马车,将手中的鞭子交给一个小兵,轻声道了一句:“十五,九哥的情况不大好,我要留下来看着他,从今日起哥哥们便不能再护着你了,日后的路你便自己走吧!” “十哥哥!”宁清出声喊住匆匆而走的桑勒,跳下马车上前两步道:“十哥哥你告诉我,八哥哥去了何处?” 她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心悸。 桑勒的步子顿住却是并未转身,隔了几个呼吸的工夫,才听得桑勒略带沙哑的声音:“十五,你不必替八哥担心,八哥的时日不多,他要去完成他该做的事,你也一样……” 宁清怔住,桑荼该做的?从前是照顾好十四公主,如今…… 她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想再问的时候,桑勒已经踏入府门。 若是她没有猜错,桑荼要做的那件事,与陶可人有关…… “宁军医,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上路吧,否则待会儿便追不上王的行程了!”驾车的小兵道。 第586章 天气炎热 宁清默然上车,此后祁远的炙狼族在南丘城与南阳王的三十万大军汇合,整合成永济军,自南丘城开始,一年有余连连攻下八个城池。无往不利,屡战屡胜。 与此同时,被攻下的城池,皆换了炙狼族的人做城主,而永济军中亦是有了些宁清的闲言碎语。 这一日永济军在碧落城外三十里临河扎营,河中水质清澈,鱼儿肥美,永济军们亦是饱餐了一顿。 却是在闲暇时凑成一群讨论起军中颇为神秘的宁军医来。 “你们说那个宁军医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怎么日日与王同食同寝?” “呸!你说话小心些,哪里就同寝了?你没见宁军医还带着两个小丫头么?人家自带暖床丫头!男女通吃,可比咱们王强多了!” “那你说咱们王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个男人,唉……” “你看那宁军医的样貌,比女子还要妖媚几分,那圣女站在他面前都落了几分下乘,若是扮上女子的装扮,不知要如何魅惑人心呢!” “你怎知道他在王面前未曾扮过?说不定王便是看了他的扮相才一头扎进去了呢……” “你还别说,那场面……” 这些兵士们征战的时日也不短了,加上每每攻下一座城池,祁远定然会犒赏他们去青楼,久而久之,这脑中想的便多了几分龌龊,说得亦是愈发不堪。 说到兴起之时,卫林亦是参与进来旁听,耳中听着,目光却是盯着泛起粼粼波光的河面出神,隔了几息,突然将坐在身前的小兵踢了一脚,道:“去将宁军医请来,就说天气炎热,要好好洗个澡才舒服!” 卫林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宁清被一群兵士围着拉到河边的之前,正被冬凝与桑逸的暧昧场面闹得尴尬,一有人叫她,便即刻跟了出来,不想却是见到一群赤膊的兵士泡在河中向她招手。 “喂!宁军医,天气这么热,你也下来凉快凉快啊!”那兵士道。 宁清连连后退中被地上的树枝绊了一个趔趄,身子不稳摔倒在地,连连摆手道:“不、不用了,我不热,你们洗便好!” 说罢转身爬起便向后跑,笑话,她虽是在军中穿了一年多的男装,但并不代表她可以与男人一起洗澡啊! 但围着她的那些兵士却是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径直将她抬起来快步向河中间走,一旁的卫林起哄着笑道:“宁军医别害羞啊,都是男人,怕什么?” 宁清狠狠瞪了卫林一眼,咬牙挣扎,谁跟你说都是男人了?我若是男人,你们全家也都是男人! 然而她的这份挣扎在几个身强体壮的兵士眼中显然如同扑腾翅膀的小鸡仔一般,很快,宁清便被扔进河水中央,激起一片包裹着阳光的剔透水珠。 宁清惊慌失措,若是让这些人发现自己是女子,是不是她又要被冠上魅惑君主的妖孽名头? 河水不深,至多只到腰间往上,但她仍旧在河水中绝望地挣扎,任凭众兵士的嘲笑声震天。 第587章 王糊涂了 她今日所穿的衣着本就清凉,再被河水一泡,顿然会显出几分玲珑的曲线,若是现在起身,她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了。 “宁军医,河水不深,你试试,可以站起来的!”临近的一个兵士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着要上前将宁清扶起。 只是他的手还未碰触道宁清的的衣角,便被一股大力带着甩了丈远,祁远不知何时跃到宁清身旁一把将她捞起抱在怀中。 周遭的兵士一个个大气不敢出,这宁军医被王抱在怀中,非但没有不和谐,反而衬的这河水多了几分旖旎之色。 宁清浑身发抖,目光瞥向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卫林,都一年多了,这小子还不放过她! 祁远看着宁清呆住,那发丝眉间透亮的水珠颗颗挂在末梢,那眼中将无助惊慌转为愤恨的眸光,那带着清透水珠的粉嫩唇瓣,那透湿轻颤的身子……在一瞬间击溃他心底的防线,似乎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头,险些令他喘不过气,情之一字,可致命啊! 暖风吹过,他的面颊“腾”地通红,忍下心头的悸动,将身上半干的外衣脱下,遮住宁清玲珑的身段,将她打横抱起,跃上了岸。 祁远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戾气,盯着卫林道:“五十鞭!” 卫林的眸光颤动,在宁清身上转了个来回便垂下,唇瓣紧抿地跪在祁远身前,祁远竟是又为了这小子罚他! “王,我不服!”卫林冲着祁远的背影大喊。 方才在河中起哄的兵士亦是纷纷上岸将卫林扶了起来。 “卫将军,王也是色令智昏,咱们日后少惹那个宁军医便是了。” 卫林起身盯着祁远愈行愈远的背影良久,挥刀将身侧树上的枝桠砍下一枝,又捡起来一把扔进河中才将心中的怒气发泄些许,这个宁清来路不明,总有一日会让他抓住把柄! 宁清缩在祁远怀中已然平了心绪,待到了帐中,祁远将宁清小心翼翼放在榻上,春晓亦是忙跟了进来,她方才便听说宁清落水,顺手将衣裳也找了出来。 “伺候好你的主子!”祁远的目光定在宁清身上。 未及春晓应声,祁远便转身出了营帐。 春晓服侍宁清换了干爽的衣裳,瞧见宁清面上的阴郁的神色,忧心道:“主子,你在这军中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我们与小王爷分开走吧?” “不行!”宁清当即便拒绝。 如今两国开战,正缝乱世,她们几个女子上路本就危险重重,更遑论顾君溪悬赏万两要她人头的圣旨始终没有撤下。 若是她一个人单独上路还好,但加上春晓与冬凝,她便失了那份勇气。 春晓抿唇,收拾东西的间隙偷偷看了宁清好几眼,终是犹豫道:“主子,连风城来信了……” 宁清将头发拧干,随口答了一句:“十哥哥说什么?” “小王爷不让说……”春晓的眼睛不敢与宁清对视。 …… 五个月前,连风城 听说连风城很多年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像是哪个仙人将天戳了个窟窿,纷纷扬扬的大雪倾泻而下,将整个连风城覆盖成一片茫茫之色。 第588章 他可应允 湫儿躺在床榻之上已然疼了一日一夜,稳婆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还是不能将胎儿顺利娩出。 “小夫人,不行了,若是孩子再生不下来,就是一尸两命啊!”稳婆亦是急得满头大汗。 她一把年纪了,实在耗不下去。加上这城主府给的银子也不多,顿然心生不耐。 湫儿忍下腹中阵阵的疼痛,咬牙将手上的羊脂玉镯褪下,强行戴在稳婆手腕上,喘息道:“不……不用管我,一定要保孩子平安!” 在湫儿期待的目光注视之下,稳婆看了眼手上的镯子,怯怯地说:“我……我只敢保证尽力而为,你的羊水早就破了,孩子在腹中已经过了一个日夜,就算不顾产妇性命生下来,多半也是个死胎!” “不!不要!他一定能活下去,我方才还感觉到他在动,真的,是真的,你一定要救救他!救救他!”湫儿近乎疯狂,一只手用力掐着产婆来不及收回的手。 稳婆被掐得嗷嗷直叫:“哎呦,小夫人,民妇尽力,你放手,你先放手啊!” 湫儿犹豫着放开稳婆的手,一行泪从眼角滑下,湿了枕巾,她口中念念有词:“我一定要将孩子生下,他爹爹是连风城主,姑姑是她……定然可带给他更好的生活,不必像我……” “啊——” “小夫人,用力!” 剧烈的疼痛袭来之时,稳婆将一双手伸进产道中,将婴儿硬生生拽了出来。 一声啼哭响起,湫儿仿若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身下的濡湿提醒她,自己的状况并不乐观。 方才稳婆的动作,能保证孩子最大限度存活,但产妇便不一定了,能逃过这一劫的也只是万中存一。 湫儿不抱希望,她的运气从来便没有好过。。 “是个女娃,恭喜小夫人!” 稳婆将孩子洗干净包好了送到湫儿枕边之后才又一次掀起被子,即刻倒吸一口凉气,唇瓣颤抖了好几息才道:“小、小夫人血崩了……” 湫儿的眼神暗了一瞬,勾唇满目笑意地看着身旁蠕动得小人儿,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她柔嫩的脸上拨弄,问身旁的婢女:“他……来了么?” 婢女步子匆忙地跑到门口张望,不多时便折回,冲着湫儿摇了摇头。 湫儿眸中唯一一丝希冀的光黯淡下去,那个人,嘴上说恨极了她,却是仍在三个月前给了她妾室的名份,她不该再贪太多。 也好,自己这副模样,别再吓着他…… 她低头望着襁褓中的婴儿,心头涌上一阵悔意,怎么办?她后悔了,好想陪着她长大,看她蹒跚学步,听她咿咿呀呀喊娘,守着她长成亭亭玉立…… 她将小银镯子戴在婴儿手上,恰时大雪初停,一缕阳光投在婴儿脸颊,许是觉得些许温暖,小小的婴儿竟是扭动着身子,摆出一张笑脸。 她的整颗心都化作一滩水,她的女儿喜欢她这个娘亲。 她的眼皮发沉,将婢女唤到身边:“若是可以,孩子的小名便唤作晴雪……” 不知他可应允? 第589章 湫儿之死 她将胸前的衣襟解开,用温热的帕子敷了,侧身将小晴雪抱在怀中,婴儿寻着母亲的味道吸吮今生第一顿美食,吃得又急又快。 她笑了:“这丫头,也是个贪心的……” 她的眼皮愈发沉了,沉到再也睁不开,沉到听不见周遭说什么,沉到最后,连小晴雪的吸吮也感觉不到了…… 她的唇瓣开阖,默然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思绪祈求着:若是有来生,她定会投胎到富贵人家,做一个乖巧可人的娇小姐,嫁一个疼她宠她,敬她爱她的夫君,生一个如晴雪这般软糯可爱的孩儿…… …… 军帐之内 宁清还欲再问,春晓便先摇头:“主子,王不让说……” 恰时祁远进门,手中端着瓷碗,交替着摸上耳垂问:“爷不让说什么?” 春晓却是“噗通”一声跪下,将头垂得更低:“奴婢、奴婢……” 春晓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祁远将手中的碗放在小几之上,又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小心吹了杵在宁清唇边道:“丫头,快把这姜汤喝了!” 宁清被迫喝下一勺,急忙上手去抢祁远手中的勺子:“我自己来!” 祁远仗着自己身高胳膊长,将勺子伸了老远,瞪眼道:“你会用勺子么?给爷坐下!坐好了!” 宁清抢夺勺子的动作顿在半空,咬了下唇乖乖坐下,祁远挑眉,拿起自己衣角垫在碗下,重复方才的动作,一勺一勺将整碗姜汤喂给宁清。 春晓在一旁早已愣住,这样的场景说不出的温馨,她走也突兀,留下亦是分外尴尬,只得跪在一旁静默。 明明是一小碗姜汤,宁清硬是喝了将近一刻钟,末了,祁远将宁清按在榻上,又盖了层被子,道:“再出些汗稳妥些!” 宁清哭笑不得,究竟她是军医还是祁远是军医? 为了祁远不再唠叨,她默然躺好,在军营一年有余,祁远就像哥哥一样照顾宁清细致入微,也难怪军中传出谣言,说祁远喜好男色,就连拓跋灵都明里暗里问过她许多回。 “祁远,连风城来信说了些什么?”宁清的一双桃花眼中水波潋滟。 余光瞥见跪在祁远身后的春晓,既然祁远不让说,那她便直接问祁远,省去春晓担了罚。 祁远怔愣了一瞬,眸子看着碗中残余的姜汤随口答道:“没说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一些民生罢了。” “那湫儿呢?”宁清的眼睛盯着祁远。 祁远有一瞬间的恍神,默了片刻,勾唇道:“去年冬天,她难产而亡。” 他说完这一句之后便不愿再多说,宁清愣在当场,几个呼吸之后豁然起身道:“湫儿死前没有留下些什么?她……她可给我留了什么话?” “自然没有。”祁远的凤眸微眯,目光闪烁。 宁清不由得便信了,只余满心的疑惑怅然,湫儿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她的人生,不知能不能算作大幸。 “那……那孩子呢?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宁清又一次躺下。 “是个小女儿,唤作晴雪,桑晴雪。”祁远起身。 第590章 一人承担 宁清心头松了口气,桑青最终接受了这个孩子。 恰时帐外有兵士来找祁远,待他出去之后,宁清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定定着春晓道:“春晓,我自问待你不薄,究竟是何事让你们犯得上联手瞒着我?” 若单纯是湫儿难产身亡的消息,祁远何故会让春晓缄口? 春晓阖上眼皮磕头,这件事她迟早要面对,小王爷将自己安排在宁清身边的时候便说过,一切要以主子为先,若是她将此事告诉主子,相信小王爷也不会怪罪。 “主子,湫儿的事情,是奴婢做的。” 宁清的目光凝在湫儿身上:“你是说……” 她是说湫儿的死与她有关么? “是春秋果……” 春晓阖上眼皮点头:“奴婢走的时候已经将春秋果的粉末下在湫儿的水井当中,那些粉末普通人喝了什么事都没有,但孕妇喝了却是能让胎儿比普通胎儿长得更大,导致难产……” 宁清再也躺不下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湫儿的死竟是自己的婢女造成的,她仿若第一次认识了春晓。当初那个被太监欺负到猪圈的婢女与春晓可是同一个人? 她猛地起身,头上传来阵阵眩晕之感,春晓起身来扶,却是被她一把甩开:“湫儿与你有仇?” 春晓摇头。 “那是湫儿做了欺辱你的事情?” 春晓摇头。 “那你为何要杀了她?!”宁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春晓又一次跪在宁清面前,声音中却是带上一丝决然:“主子,你从前的事情奴婢都听说了,那湫儿留不得!” 宁清转身,忍下眼角泛出的泪花,留不得,难不成她不知道留不得?留不得便离她远远地便好,为何要杀了她? “主子,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湫儿生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春晓道。 “从今日起,你便不用再伺候我了。”宁清的脚下发虚,踉跄两步。 春晓今日可以用这样的方式不知不觉杀了湫儿,他日若是杀了自己该当如何? “主子,春晓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春晓无悔,从主子将春晓救出……救出那猪圈的时候,春晓便发过誓,可以为了主子做任何事!你怎么罚春晓都可以,但求你将春晓留下!”春晓磕头。 宁清听着那磕头的咚咚声眉头蹙起,眼眶中的雾气还未散去,又覆上一层新的,犹记得那年冬天她被娘亲罚跪,湫儿的头磕在地面的咚咚声,与这一般无二。 “主子,旁的事情也就罢了,这一次,那湫儿想要的是你的命啊!” 春晓一想到湫儿将宁清引到荒无人烟之处想要宁清的人头,便是阵阵后怕,那时候若没有小王爷在场,主子是不是就被湫儿杀了? 宁清的泪珠顿在眼眶中,终归未流下一滴,她可以将春晓遣离自己的身边,但掩盖不了事实,春晓在日日提醒她,她的肩头背负着一条人命。 “主子,一切的罪责都由春晓一人承担,便是九爷怪罪下来要春晓的命,春晓也会让他拿去!”春晓的鼻尖泛红。 第591章 将他赶走 宁清阖上眼皮将泪珠隐去,良久之后转身出了营帐,春晓说得没错,湫儿这一次是想杀她,拿她的人头换取黄金,多年的情意,抵不上黄金万两。 宁清走到帐口的时候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啊——” 拓跋灵被宁清撞倒,手中的米粥亦是洒了一身一地。 “灵儿?!快放下!”宁清忙不迭接过拓跋灵手中的瓷碗将她扶起来。 “宁军医,你这般着急要去哪儿啊?”拓跋灵的眉间簇成一团,方才的米粥将她的手都烫红了。 宁清沉默,说起来她也没地方去,只是呆在帐中憋闷,想出来透气罢了。 “炙狼王呢?”宁清用帕子将拓跋灵手上的米粥擦净。 “王与三爷去探听前面城池的消息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听说宁军医今日落水了在休息,王让我来给你送些吃的……”拓跋灵的眼圈泛红。 这粥可是她守在锅边亲手熬的,王连看都不看一眼,便教她给宁军医送来,送就送吧,这粥最终是谁都没吃上一口,尽数喂了此地的土壤了! 宁清亦是满目愧疚,她方才走得是有些急了,还未待她出声安慰,却是有一道轻蔑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宁军医,欺负女子非君子所为!有本事你与我面对面正式较量一下,若是你赢了,我们这些弟兄便服了你!若是你输了,哼哼,对不起了,请你今日便自行离开!” 卫林心头气不过,自从宁清来了之后,非但没有做过一件军医该做的事情,还与圣女一样,有一间单独的营帐,连圣女都没有婢女,宁清却是有两个!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般不公,如今更是欺负到圣女头上,自己连圣女都保护不了,他还做什么炙狼族的勇士? “卫林!你若是再胡闹,我便告诉舅舅!”拓跋灵的面色现出一丝焦急。 这宁军医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有时候比她这个女儿家还要娇气一些,定然是尤都的有钱人家用银子养出来的,卫林下手极重,打死打残了可如何是好?况且,若是将宁军医气走了,王回来定然会生气! 卫林的目光定在宁清身上,咬牙讥讽:“果然是只会躲在女人堆里的窝囊废!” “卫林!你才刚刚被罚了五十鞭子,这么快便忘了么?”拓跋灵上前推搡卫林。 她方才想哭,只是心疼她亲手熬的粥,看宁清的样子也不像是故意的,但卫林这般挑衅,便是故意的了! 卫林自是不敢与拓跋灵动手,被拓跋灵推得退了丈远,偏头看着宁清喊道:“窝囊废,也不知道王看上你哪一点,是不是瞎了……” “啪!” “卫林!” 拓跋灵的一双俏目中满是怒火,说这个宁军医无所谓,但是在她面前说王就是不行! 卫林低头垂眸一副委屈的神色,小声嘀咕着:“圣女,他这般欺负你,我看不惯!” “胡说什么呢!宁军医没有欺负我!”拓跋灵跺脚。 卫林抬眸,看向拓跋灵的眼眸中染上一丝心疼:“圣女,你不用维护他,他不就仗着自己长了一副好样貌迷惑王么?你若是现在不将她赶走,日后王的心思便一点都不在你身上了!” 第592章 叫我大哥 拓跋灵闻言怔住,她自小生活在炙狼族,心性纯良,自是想不到那些个女人之间的小伎俩。 不是说爱一人,就要爱他的全部么?莫说王喜欢其他女人,就是喜欢上宁清这个男人,她也不会多说半个字,只要王喜欢,她便喜欢。 宁清在拓跋灵身后听着二人小声嘀咕,虽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却是能猜到几分。 无非是卫林在劝说拓跋灵赶走她。 她心头无奈,不知道卫林为何这般心心念念要赶她走,但若是她平安能见到顾君溪,就算不赶她走,她也不会在此处多待。 “卫林,王喜欢留着他……” 拓跋灵的声音很低,宁清还是听见了。 “卫林,不就是比试么?比力气我比不过你,若是想比,换一种如何?”宁清朗声道。 “比什么?”卫林绕开拓跋灵。 宁清的唇角染上一层自信,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赌术” 围在卫林身前的那些个炙狼族的勇士即刻轰然,赌术?军中可是禁赌的,若是让王知道了,就不是罚鞭子的事了! “卫林,要不算了吧?”一个勇士道。 卫林的唇瓣紧抿,盯着宁清眸中汇起了血丝。 “怎么?不敢比?”宁清的桃花眼眯起。 这一副轻蔑的神色顿时将卫林心头隐忍许久的怒气激了出来,卫林嗤道:“比就比,当老子怕你?” “那彩头是什么?我输了要离开军营,那你呢?”宁清抬手与自己的手指甲玩了起来。 卫林皱眉,若是要他离开军营是万万不行的! “这样吧,若是你输了,便将你的佩刀赠给我,再叫我一声大哥,这件事便也翻篇儿了!”宁清盯着卫林,一脸的严肃。 卫林咬牙,右手不由抚上腰间的佩刀,他不担心自己会输,但这佩刀是炙狼族的勇士成人之后经过一系列的考核,圣女亲手赐下的,代表的是他的荣誉与第二条生命,他不愿拿佩刀做赌注。 “婆婆妈妈的,到底行不行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宁清步步紧逼,心头愈发烦躁,湫儿的死因像是一团堵在她心头的荆棘,纷乱刺痛,她正愁无处发泄,这卫林刚好撞上,便怨不得她。 卫林的火气一下窜上头顶:“比!” 一个时辰后 卫林将腰间的佩刀狠狠放在宁清手中,双目通红,方才的赌局真真邪门儿,分明自己就是必赢的局面,开牌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宁清就是赢他半点! 一次半点还说得通,这次次半点,便是对他的羞辱了!那感觉就像是炙狼族在极北之地的时候遇见的狼王,将捕猎到的小兽放在小狼崽面前玩耍一般。 “等等!”宁清出声喊住转身欲走的卫林:“你还忘了一件事……” 卫林的眸子在宁清身上转了一圈落在自己的脚尖上,方才的已经够丢人的了,这么多兄弟看着他丢了佩刀,还输了那么多次赌局,他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你忘了叫我大哥!怎么,玩的起输不起?”宁清抛着手中的骰子戏谑道。 第593章 谁下不去 卫林的脸色瞬间更红了,唇瓣动了几次,挣扎之后终是狠狠抱拳给宁清行了一礼:“大哥!” “好!乖兄弟!”宁清笑得畅快。豪爽地拍上卫林的肩头。 与这些男人们相处倒是没有她想象得那般艰难,这些炙狼族的勇士们心性纯良,只要能让他们心服,成为朋友也不是难事。 卫林却是霎时间红了眼眶,他今日丢了佩刀,非但会被兄弟们嘲笑,回去之后如何面对他爹?最重要的是,拓跋灵还眼睁睁看着…… 宁清摇头叹了一口气,将佩刀扔给卫林:“既然是兄弟了,这佩刀我自是不能要,况且我也不会这些,每个人各有所长,我今日用自己擅长的与你比,是我不对,抱歉了。论起建功立业,保家卫国,还是要靠你们这些无畏的勇士!” 宁清说罢便越过卫林去了营帐之后的山林,比了许久,她内急。 卫林却是抱着自己的佩刀愣在原地许久,相较于方才的无地自容,此时心头竟是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尤其是方才宁清冲他一笑,那双桃花眼中的小影,正是自己傻子一般的模样…… “卫林,人都走了,怎么办?要不要我们帮你收拾他?”相熟的兄弟看不过去卫林这般受辱,便出了个馊主意。 卫林转身看着宁清瘦削的背影将那些个兄弟拦下,一字一句道:“今日开始,宁军医便是我的大哥,谁要是对他不敬,便是与我过不去!” 那些勇士们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目光在宁清的背影与卫林身上徘徊良久,只听卫林又道:“连王都对宁军医恭敬有加,你们有谁能比王更聪慧勇猛的?” 众人立时噤声,是啊,与宁清过不去,就是与王过不去,他们怎的今日才知道这个道理。 然而卫林心头却是实实在在被宁清打动,有这般胸襟气度的,能是一般人么? 宁清找了个无人之处解决了自身问题之后,便打量起四周,棵棵挺拔的大树直穿云霄,她身手敏捷地爬上一颗高树,在两个枝桠间坐定,此处风景正好,能看得见军营中的情形,也能帮着她理清一些纷乱的思绪。 傍晚时,祁远与桑逸便策马回营,宁清离得远看不清祁远脸上的神色,却是知道祁远发了好大的脾气,与卫林打了不下百个回合,每一次卫林被打趴在地上的时候,都被祁远一把拽起继续缠斗。 直到卫林趴在地上恹恹求饶,之后便见卫林伸手一指,祁远便与一群炙狼族的勇士们快步向宁清所在的这片树林走来。 远远地,她冲祁远挥手,她在这树上已经呆了一个时辰,只因上来容易,下去却不是那么简单。 祁远眯起一双凤眸,在树下仰头而笑:“你将爷的炙狼族第一勇士都收在身后当小弟了,怎么也要与爷说一声吧?怎么,是不是下不来了?” 宁清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蓦然便红了脸,咬唇倔强:“谁……谁下不去?我既然能上得来,便能下得去!” 第594章 称王封将 祁远挑眉:“好,那爷便等着你下来。” 祁远退后两步,与众人一起围成扇形守在宁清所在的这棵树下。 宁清心头暗骂祁远的没眼色,如今他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她若是求饶了,这个刚做大哥的面子往何处摆? 祁远见宁清迟疑的神色颇为无奈,分明就是下不来,还要逞强。 叹息之后便纵身跃起将宁清从树上强行抱了下来,落地之后却是没有预想之中的嘲笑,尤其是忍着身上的疼痛蹒跚而来的卫林,恰巧看见了宁清的怂样子。 “大哥,从明日开始,你便跟着我们练功夫吧?”卫林道。 宁清这般柔柔弱弱的在军中怎么能行,打起仗来王难免会顾不得他。 “好啊!”宁清心虚地瞥了祁远一眼,毕竟将他的人收为自己的小弟,怎么看都不地道。 祁远似乎没有在意这件事,一双凤眸中闪出意味不明的光,似是在想着什么。 当夜,拓跋灵便端着一盘子牛肉干前来替卫林赔罪:“宁军医,卫林的性子就那样,但是我敢保证他绝没有坏心思!你就看在这牛肉干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次的冒失,好不好?” 拓跋灵看着宁清皱起的眉头心中打鼓,都一年了,她虽是日日见到这宁军医,但着实摸不准他的性子。 “灵儿,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他。”宁清轻声道。 她看着拓跋灵讨好的笑意唇角微扬地回应,心头堵着湫儿的事,实在高兴不起来。 拓跋灵的唇瓣动了动,往宁清身旁凑了凑,小声道:“宁军医,我知道王对你好,可,你们这样的感情毕竟不容于世,在这军中也就罢了,舅舅说,王打算将前面的洛了城定为都城,到时候称王封将,你们这样的关系,难免会引人非议……” 拓跋灵说得含蓄,宁清听着这话的重点却是在称王封将上。 “怎么,祁远要自己做皇帝?” 拓跋灵一脸的诧异:“王的身份高贵,本来就是炙狼族的王,如今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打下一片疆土,自然是可以称王的……” 宁清浅浅“哦”了一声,猛地想起与祁远的大婚之日,他曾说过要打下一个江山送给她。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江山…… 拓跋灵暗暗瞥了宁清一眼,又道:“宁军医,我今日来与你说的话万不可让王知道,若是他知道了,定然会怨我多嘴,从而厌弃我……” 宁清的眸子转到蔫蔫的拓跋灵身上,抬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抚摸,道:“放心吧,灵儿这般純善,他喜欢还来不及呢!” “当真?”拓跋灵的眼睛瞬时发亮:“你说王会喜欢我?” “自然会!”宁清说得笃定,祁远迟早会看见心性纯良的拓跋灵。 拓跋灵欣喜地跳起来,搂着宁清欢愉,道:“谢谢你宁军医!” 拓跋灵毕竟年岁不大,只消宁清这一句,便将心头所有的郁结都打开了。 翌日清晨,宁清被祁远派了一队兵士保护起来,用祁远的话来说,今攻城万分凶险,宁军医身子单薄,不宜作战…… 第595章 自封为王 宁清在在两日后见到浑身浴血的祁远,身披银甲站在无数人的尸体之上,遥遥冲着她挥动手中的永济军旗。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天色阴沉,下了连绵细雨,打湿宁清额前的碎发,而祁远的声音在雨帘之中显得分外缥缈。 “宁明澜,做我的王后……” 宁清忙将马车的车帘放下,她陪他征战的目的只是为了与顾君溪相遇,但一年多过去了,她得不到一丁点儿顾君溪的消息,就在方才看见那样的祁远之后,她突然间觉得,她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拓跋灵从车外进来,一张俏脸上满是欣喜与兴奋:“宁军医,王赢了!我们赢了!看来那吉凤国的小皇帝也不怎么样,还是我们王厉害……” 宁清安静地听着拓跋灵的叽叽喳喳,心头猛地涌上一阵痛楚,痛到她的整个人都蜷缩在角落,心头对顾君溪的思念渐渐泛滥,即便顾君溪失了这么多城池,死了那么多兵士,也不曾与祁远多说过半个字,她更是没有机会再见他,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宁军医?宁军医你怎么了?”拓跋灵亦是察觉到宁清的不对劲。 宁清阖上眼皮摇头,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心头钝痛,突如其来的痛。 她这般的情况,顿时急坏了一旁的两个婢女,主子的心口受过伤,可是旧疾发作? “来人,快来人啊!宁军医的旧疾犯了!”冬凝高声大喊。 在宁清痛晕过去之前,只觉自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浓重的血腥气将她包裹,下意识地她想避开,身上却是半分力气也无。 永济军定都洛了城,祁远占地自封为王,取字“明月” 又隔了三日,宁清入住栖宁阁。 祁远之所以要将洛了城当做王城,便是因为这城中有一座现成的宫殿,相传之前是吉凤国的皇城,因为国土扩张,才迁去更加地广物博的咸阳。祁远入住后,便改名为明月宫 冬凝将药汤小心翼翼喂宁清喝下,才道:“主子,王上将一个女子接入宫了。” “哦”宁清漠然应着。 冬凝咬唇,又道:“不是圣女,是一个叫知夏的女人,听说王上攻打洛了城的时候这个女子是内应,功不可没……” 一年多来,冬凝自是看到了祁远对宁清的上心,从她心底来说,若是宁清当真能与祁远一起走过一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知夏?”宁清皱眉,她对这个女子的记忆太过遥远,险些便想不起来。 知夏么?她在吉凤国皇宫的时候,倒是认识一个叫知夏的女子,不知这个知夏是不是那个知夏? “王上将她安排在宫中的凝华斋,赐了个司衣女官的名头。”冬凝偷偷看着宁清的脸色。 宁清的眉头舒展,看着窗外的芭蕉叶子怔怔出神,冒着生命危险做内应,才得了区区司衣女官的名头,这奖赏太轻了。 “冬凝” 冷不丁地,宁清将要离开的冬凝喊住:“去与王上说,我想见他。” 祁远有他自己的人生,该有属于他的女子,她并不是其中之一。 第596章 都听你的 “喏!” 冬凝朗声应着,小心翼翼退出门槛。 栖宁阁又剩了宁清一人,她趴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着两只蚂蚁逗趣。正逢盛夏,树上的知了声声,为这份寂静平添了几分祥和。 宁清被人从身后环住,祁远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身子好些了么?爷命人将整个宫殿都收拾出来了,七日后的宴会之上,爷便着人宣布立你为后……” “祁远……”宁清将祁远的手臂挣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王后应该是拓跋灵!” “况且,成亲的事我与你解释过了,是我错了,不该为了八哥哥的执念连累你的一生。”宁清将视线缓缓垂下,她心中已满,放不下其他人。 祁远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在贵妃榻上吃着果子:“爷知道,可这江山是为你打下来的,你总得负责吧?” 宁清神色恹恹地转了话题:“我想见他,你可有他的消息?” 栖宁阁中顿然寂静,落针可闻,良久之后祁远将手中的果核扔出窗外,起身又一次环住宁清的肩头,深吸一口气将宁清身上的味道烙在心间:“爷派人去打听……” 宁清挣开他,盈盈跪地:“明月国初立,想必王上还有许多国事要处理。” 祁远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停在宁清的头顶之上三寸,缓缓收回道:“好,爷听你的!” 祁远离开之后,冬凝便即刻进门将宁清搀起:“主子,春晓跪在外面想见主子一面。” “让她走吧。”宁清顿了顿道。 春晓被顾君溪封做司膳女官,后半生应当无忧。宁清也只能做到不闻不问,湫儿的事一直梗在她心间,让她难以放下。 “喏”冬凝垂眸之后又立在原处良久,终是一句话未说。 少顷之后,拓跋灵被一众宫人围着来找宁清,还是那般天真清澈的眸子,却仿若装着心事般透出阵阵忧郁。 “宁姐姐,想不到恢复女儿身的你这般好看,难怪王上会痴迷,若我是男子,也定要追在姐姐屁股后面日日卖好呢!”拓跋灵看着宁清的容貌出神。 宁清被拓跋灵盯得不自在,轻咳一声道:“灵儿,我与王上之间并非你想的那样,我……”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拓跋灵这般天真无邪,若是与她说了,她会不会转身告诉她的舅舅,那时候势必又会引得朝堂动荡。 “我知道,姐姐与王之间的情意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明白,也知道王对姐姐一片痴心,但……” 说到此处,拓跋灵咬了咬下唇:“但我舅舅说,王若是想安定军心,就要娶我做王后,委屈姐姐了……” 宁清浅笑出声,原来拓跋灵此次来专程为了说这件事。 “姐姐,你……你笑什么?”拓跋灵被宁清笑得发懵。 宁清叹道:“灵儿啊,你将心放在肚子里便好,这王后我可不想做,也不会与你争宠。” 拓跋灵脸色绯红,小声道:“姐姐心思豁达,是我小家子气了,我、我一开始是打算与姐姐都做王的妻子,但舅舅说,王的妻子只能有一个,其他的都是妾室,我……” 第597章 还不清了 拓跋灵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宁清亦是软语安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她便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是为了顾君溪的一举一动牵肠挂肚,为了顾君溪的心思在哪里彻夜难眠。 七月初五,夜,趁着月色清朗,明月国皇宫一片忙碌之际,宁清爬上栖宁阁的屋顶躲清静,夜色正好,星光耀下,显出一片片墨色的明媚。 她在屋顶南望,那是咸阳城的方向,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如何了?是不是也正与他的哪个妃子享受这夜色蕴丽?是陶可人,还是杨菁菁?或是宫里又新晋了妃子? 那一日拓跋灵说她豁达,却不知她的这份豁达之下,是不在意,是无所顾忌。倘若是顾君溪,她又怎能做到豁达,恨不得顾君溪将所有女子都遣出宫才好。 也不知是不是夜露深重,宁清的面颊染上一丝晶亮的直线,她不觉得自己在哭,只是将心头压制许久的郁结洒出些许罢了。 一方叠得整齐的帕子递到宁清眼前,她诧异抬头,便看见背着月光的人影立在身后,一双上挑的凤眸中染上万般的无奈。 披风搭在肩头,祁远叹道:“还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丫头!” 宁清吸了两声鼻子:“明日,我还是搬出宫去吧?” 省得让宫人们误会,搬出宫,她也不用一遍遍解释。 “不行,那张悬赏你的皇榜可是没撤,若是你想这么白白丢了性命,便去,爷不拦着你!” 祁远在屋顶躺下以手作枕看着满天的星辰打了个哈欠。 “做皇帝可真累,不如做南阳王世子来得轻省。”祁远叹道。 宁清亦是坐下,宫人们都去文华殿为宴席忙碌去了,栖宁阁便显得格外谧静。 “那你何苦要做皇帝?” 祁远顿了半晌,道:“为了你,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护你一生平安。” 宁清语噎,愣在当场,祁远的这份情,她此生是还不清了。 二人之间一时无言,又赏了一刻钟的夜色,祁远道:“爷该下去了,文华殿那些兔崽子们一定都饿了。你早些来,爷将好吃的都给你留着!” 看着祁远跃下屋顶,宁清突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若是她不出现在祁远的生命中,是不是他早已娶妻生子,和美顺遂一生? 文华殿中热闹非凡,宁清的到来却是让嬉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在众多惊艳的目光中,一束清冷的视线显得尤为突兀。 循着视线望去,荆咚咚一双带着探究的眸子将宁清上下打量了个遍。宁清上前行礼,作为炙狼族的圣巫,他本就是除了炙狼王之外身份最为尊贵之人,如今又是明月国国师,自然少不了人们的瞻仰高捧。 荆咚咚向着宁清举杯算是回应,而后便向着祁远走去。只消片刻的耳语,祁远脸上的神色便数次变化,目光向宁清投来的时候便带上了万分的炙热。 只是一瞬间,这炙热便隐去,视线亦是从宁清身上移开,这个过程快到宁清以为方才只是场幻觉。 第598章 实属不易 “大哥……” 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宁清回神,卫林正满脸通红地站在宁清面前,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现在应当唤你卫将军了!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宁清有些许调侃的意味。 卫林的脸色愈发地红,摇头道:“什么卫将军,那是王抬举我,我……对不起啊……” 之前将宁清认作男子,实在闹了多次的乌龙,尤其是那次将宁清扔入河中,现在想起来,王当时罚自己五十鞭还当真算是轻的! 当初若是知道这宁军医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他也不会做出那般愚蠢的事情来。但最令他郁闷的是,他一个男人,竟是输给了一个女子…… 宁清勾唇:“不知者不怪,但我是你大哥这回事,可是还作数?” “作数!”卫林憨实地点头。 就凭着宁清当时将佩刀还他全了他的面子这件事,他便认这个大哥了,更遑论这打仗的一年多,宁清几乎与他们同吃同住被他百般刁难,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些,实属不易。 “好!那我们兄弟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宁清拍着卫林的胳膊道。 卫林嘿嘿笑着挠头,目光转向祁远的方向疑惑道:“我从未见过王这般慌乱过,国师与王在说什么?” 宁清亦是看向祁远,只见他果然如卫林所说一般,一会勾唇而笑,一会儿又眉头紧蹙。 “卫将军,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问为好。”宁清幽幽道。 “哦……”卫林似懂非懂地点头。 恰时拓跋灵跑来挽上宁清的胳膊道:“宁姐姐,咱们去找王,你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 宁清被拓跋灵拉着来到祁远身侧坐下,祁远却是吓了一跳,眸光扫了一眼宁清,脸色不自然地染上绯红。 “王,我舅舅方才与你说什么?”拓跋灵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祁远的目光不由得落到宁清身上,轻声道:“在说炙狼族……” 他说到一半便不肯再说下去,拿起酒杯牛饮,拓跋灵眨眨眼,目光在宁清与祁远身上游移良久,突然道:“啊!我知道了,舅舅与你说了炙狼族的禁术对不对?你……” 祁远一把将拓跋灵的红唇捂上,凶道:“不该说的别说!” 直到看见拓跋灵点头,祁远才将手放开。又是偷偷瞥了宁清一眼,豁然起身道:“爷累了!” “王,你不是还要宣布王后……”拓跋灵的声音湮灭在众人的欢笑声中,亦是消散在祁远几乎夺路而逃的背影之上。 “灵儿,你方才说的禁术是什么?”宁清心声好奇,能让祁远这混世魔王乱了方寸的禁术,了不得。 拓跋灵咬唇摇头,作为炙狼族的圣女,她是听说过那个禁术,但却是不能与外人说的。若是说了,舅舅定然会将她囚禁起来。 宁清也不强求,又吃了一个时辰的酒便拉着冬凝离开。在回栖宁阁的路上,许是吃酒多了些,被夜风一吹,便有些脚步虚浮。 “主子,要不然坐下歇一会儿?”冬凝看着宁清踉跄,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 第599章 留在身边 宁清止了步子摇头眨眨眼让那阵眩晕过去,耳畔传来几声响铃,循声望去,只见荆咚咚手持长杖向着她的方向走来。不,不是荆咚咚…… 事实上,宁清根本看不清那手持长杖的是谁,那人面貌模糊,又或者只是个影子? “冬凝,前面的人是谁?”宁清眯眼问道。 冬凝愣住,唇瓣动了几次才道:“主子,没有人啊……” 冬凝的腿都软了,听说这里曾经是吉凤国废弃的皇宫,是不是有什么冤魂索命…… “主子,奴、奴婢还是扶您回去吧?”冬凝咽了口唾沫。 宁清点头,茫然道:“也好……” 她明明看见眼前有人啊,那人就站在她身前,手指做着各种繁复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这人在说些什么,但这眼前的,是真真实实的人啊。 突然,这人向她伸出了手,宁清愣住,这是做什么? “来吧,忘所忧,得所愿,世间多愁,弗如此时入梦……” 耳畔响起这个声音的时候,宁清亦是甩开冬凝,将手伸出,待触及那人的手心之时,脑中轰然巨响,接着便是一片空白…… “主子!”冬凝吓得跳脚,主子从刚才开始便目光呆滞,如今更眼睛一翻便要晕过去! 未及她惊叫喊人,祁远便仿若从天而降一般将快要倒地的宁清接在怀中抱起。 祁远盯着宁清紧阖的眼皮,沉声道:“回栖宁阁!” “喏!”冬凝松了口气。 一路疾行,祁远将宁清放在榻上的下一刻,宁清便醒了。 只是她的脑子仿若被人抽空了一般,只觉眼前的这个男子分外好看,亦是分外温柔,那目光中透出的灼灼仿若要将她融化…… “你是谁?”宁清抬手抚上眼前的脸颊,嘤咛出声。 祈远勾唇而笑:“爷是你的夫君,明月国国主。” “夫君?”宁清的头疼了一瞬,她记得这个词。 “时辰不早了,你先歇着,爷明日再来。”祈远的眸子柔得能滴出蜜来。 宁清茫然地点点头,脱口而出道:“既然我们是夫妻,不是应当睡在一起的么?” 祈远愣了一瞬,笑道:“原本是的,但……但爷还有事要忙,你乖乖等爷回来。” “好……”宁清顺从地躺下。 她的脑中没有对这个人的记忆,事实上,连从前的记忆都模模糊糊,在心底的最深处,她似乎是爱过那么一个人,刻骨铭心,却是想不想来那人是谁。 她的眼睛追着祁远的背影,直到祁远将门板合上,会是眼前的这个人么? 祁远出了门终是松了口气,他终是用了炙狼族的禁术将宁清留在身边。 宴会之上,荆咚咚与他说的正是这禁术,代价便是立拓跋灵为王后。事实上,他用了禁术的当下便后悔了,这样强行留下她,已然悖了他的初衷,但那时的他就像被蛊惑了一般…… 半个月后,拓跋灵被封为王后,宁清被封为王贵妃,位份仅次与王后之下。 全宫上下都来给宁清祝贺,宁清反而没有那般开心,对镜梳妆的时候甚至发起呆来。 第600章 司衣司膳 自那夜见过王上之后,王上似乎一直躲着她,正常的夫妻会是这样么? “主子,今日要戴哪一支?”冬凝在妆台上摆下五支各样的发簪。 “……” “主子?主子!” 冬凝无奈,自从醉酒那夜过后,宁清仿若变了个人一般,天真活泼了不少,却是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很多时候,冬凝都在与她讲从前的事情。 从她和离之后,讲到被祁远封妃之时。 宁清随意指了一支,道:“冬凝,王上是不是厌弃我?” 若不是厌弃,又怎会这么久不来看她,甚至还有意无意躲着她? “怎么会?王上心疼主子还来不及。”冬凝为宁清戴好发簪,道:“主子,司膳与司衣女官今日一早便来给主子请安,现在正等在门口,是不是要传她们进来?” “我从前认得她们?”宁清看着铜镜中绝美的人影有些恍惚,她怎么记得自己从前容貌无盐?难不成是梦境里的? 冬凝咬唇片刻,道:“司膳女官……主子是认识的,就是奴婢从前与你提起的春晓,至于司衣女官,奴婢不确定您是不是认得。” 这司衣女官的神色看起来像是主子的旧识得,但冬凝却不认得。 “罢了,让她们进来吧。” 左右不过是来庆贺的,这几日宁清接待的这些人还少么? 宁清等在栖宁阁的时候,站在宫外的春晓与知夏却是互看不顺,昨日御膳房送过去的膳食就被挑出好几样不妥之处,她春晓从前是没有打理过御膳房,但那些供给各宫主子们的食物也是精心准备的,哪里容得她这般鸡蛋里挑骨头? “司膳这次送的东西可挑选仔细了,别再跑进去什么烧焦了的菜叶!”知夏被春晓盯得烦躁。 春晓不语,即便要吵架,她也不会在栖宁阁门前吵。 前几日她才听冬凝说主子失忆这回事,好容易才鼓起勇气来看上一眼,不想被旁人扰了兴致。 知夏吃瘪,倒是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在见到宁清的时候,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宁清“嗯”了一声垂眸拨弄着手中的白瓷镶金茶盏盖子,方才这二人进门的时候,宁清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今这样的感觉愈发强烈,尤其是面对这知夏的时候,心中的不快似乎如潮水般涌上,让她不由长长出了口气。 “娘娘,那些菜叶虽是烧焦了些,但奴婢看过了,大部分还是能吃的,我明月国初立,王上本来便要求节俭,何况那些菜叶本来就是给奴才们吃的……”春晓辩驳着。 奴才们不吃,王上又不让浪费,难不成给主子门吃么? 知夏正欲反驳,却是看见了宁清把玩茶盏盖子的一双手,手指纤长,白玉无瑕,似柔弱无骨,甲盖粉红莹亮。 这样的手她只在吉凤国皇宫的时候见过,便是顾君溪宠爱的欢贵妃的手。她犹疑不定地打量宁清,为何眼前的这女人也会有这样一双手?是巧合? “你们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宁清打断春晓的絮絮叨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谦和,所以才让这些宫人们无所顾忌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争论。 第601章 被你利用 况且这些事应当是拓跋灵在管理,她若是越俎代庖像什么话? 春晓愣了一瞬,将食盒呈给冬凝道:“下官为娘娘做了绿豆糕,最是解暑,特拿来给娘娘品尝。” “尤都城主献了今年新出的水云纱,下官得王上吩咐,来为娘娘量体,做几件新衣裳。”知夏亦道。 见宁清收下桂花糕,春晓面色带喜,跪地磕头道:“娘娘,下官……下官知错了。求娘娘原谅,下官保证,如湫儿姑娘那般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 宁清眨眨眼,事实上她并不记得湫儿是何人,只是在冬凝的讲述中知道,这湫儿并非是纯良之辈,还想要她的人头,既然是湫儿居心叵测在先,那春晓这么做非但无措,反而有功啊。 她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何要将春晓罚走。 “本宫不怪你了!”宁清道。 “谢娘娘!”春晓喜不自胜。 虽然不能陪在主子身边,但她日后常来,若是时日长了,即便主子日后想起来,对她的处罚也会轻些。 宁清浅笑,春晓这小丫头这么一看,还有几分有趣。 “主子,司衣女官一直看着您……”冬凝的声音传来。 宁清的目光一转,只见司衣女官知夏怔怔看着自己,满目的疑惑与震惊。 “知夏女官,可是本宫的衣着有何处不妥?”宁清问。 知夏将将回神,垂眸道:“娘娘,下官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娘娘说!” 在听说湫儿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便对宁清的身份生了疑惑。当初只听说这个王贵妃娘娘是随着王上一起的,却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女子会是吉凤国皇宫里的那个人。 宁清的眸光在知夏身上凝住,这女子明媚甜美,尤其脸颊两个浅浅的酒窝,更是让人想深陷其中,但神奇的是。这样一张满是天真的脸,眼底却是有着深深的欲望,似乎是对某一种东西的执着。没由来地,宁清心底生了一阵恐慌,此人从前认识她!还是她极为熟悉的人! 宁清的眼睛眯了眯,终是让冬凝与春晓出去,诺大的殿中,之剩她与知夏二人。 “你从前认识本宫?”宁清说得笃定。 知夏抬眸,道:“娘娘,你当真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她将宫中的传言前前后后联系起来,便得出了一个结论,眼前的这个王贵妃,就是当年吉凤国那个丑陋的女子,吉凤国大臣们口中的妖妃! “若是你留下便是想问本宫这个,你便可以出去了!”宁清心头生气。 “呵呵……”知夏轻笑出声:“造化弄人,没想到你当初竟是故意扮丑!你在此处做你的王贵妃,也算得上是逍遥快活,可知道那吉凤国的小皇帝在水深火热当中?非但被自己的朝臣控制,就连睡觉都要被自己的妃子监视,啧啧,亏得他的一片痴心,原来竟是被你利用!” 知夏再一次确定自己当初选择祁远的决定多么正确,那顾君溪怎么能及得上祁远这般有魄力? 宁清皱眉:“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602章 到底是谁 她的脑中一片混沌,没有对顾君溪一丝一毫的记忆,只是在知夏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就像被人用小锤子一下下敲打。 知夏行礼,甚是恭敬,道:“既然娘娘听不懂,那算是下官多嘴了。” “不,你今日必须把话说清楚,本宫原来与顾君溪之间发生过什么!”宁清拦在知夏身前。 知夏的眼皮颤动,隔了良久,幽幽道:“娘娘从前的事,王上知道的一清二楚,王上更是与顾君溪一起长大,娘娘若想知道,问王上便好,又何必为难下官?” 宁清心口的小锤子狠狠砸下,疼得直不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迷糊间,她听见冬凝的大喊,不多时,她的手便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住,掌心传来的炙热让她直觉想逃避。 “宁明澜,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祁远的声音响在耳畔。 宁清的睫毛颤动,微微张开,便看见一双带着无奈与焦急的凤眸。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祁远的凤眸眯起:“爷来晚了!” “我以为,我是那个失宠的妃子……”宁清的目光低垂。 “你听谁说的?谁在宫里乱传谣言?”祁远这一句拔高了声音,吓得冬凝直直跪地。 宁清摇头:“没有人传,只是我……我看你多日不来,想是对我厌倦……” “胡说八道!” 祁远险些咬了舌头,他这几日不来,一是心中有愧,二是想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的内心是不是当真不后悔将宁清留在自己身边? “那王上今夜会留下么?”宁清眼中闪着潋滟。 祁远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直到冬凝悄然退去,直到宁清将他的手握着覆上她的脸颊。 “会” 下意识地,他口中吐出这个字,而脑中亦是只有这一个字。 看着祁远越来越近的脸颊,宁清默然将眼皮阖上,纵是心头钝痛,她亦是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夫君,理应如此。 她能感受到祁远鼻间呼出的热气,愈发急促的呼吸,以及脸颊上那只手掌心微微沁出的汗。 “笃笃……”门被敲响。 “主子,洗澡水烧好了,奴婢现在就给您送进去?”冬凝在门外轻声道。 祁远的手掌即刻抽离,连带那阵阵急促的呼吸亦是撤走。 宁清睁眼,只见祁远脸颊绯红。 祁远咳了一声:“送进来吧!” 随着冬凝带着宫人进屋的脚步,祁远亦是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你先洗吧!爷洗过了……” 宁清的眸子垂下,所有人都告诉她,祁远是她的夫君,但如今看来,她不讨这个夫君的喜欢。若是喜欢,便不会连亲吻都这般勉强。 “好”她轻声应着。 浴盆与床榻之间隔了素绢牡丹落地屏风,冬凝等在屏风后伺候,宁清缓步上前衣衫尽褪将自己整个泡入浴桶之中,又挑了铃兰花放入熏香。 水声入耳,祁远却是未发一言,宁清有些怔愣地透过屏风看着祁远呆坐在床榻上的身影,怎么看,他们之间也不像是恩爱的夫妻。 第603章 踏踏实实 “王上,臣妾有一个疑问,不知王上可否为臣妾解惑?”宁清朗声。 祁远似是吓了一跳,顿了几息,道:“什么疑问?” 宁清咬唇,起身接过冬凝手中的里衣穿上:“臣妾与顾君溪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你与他,是不是仇人?” 若不是仇人,两国之间又怎会打仗? “你、你想多了……”祁远不由结巴。 宁清看着自己身上穿的里衣,面颊一瞬间通红,听冬凝说着是桑逸送给她的,用在夫妻床第之事上可以增加些情趣,只是……只是这穿着也太臊人! 她顺手拿了件普通的里衣罩在外面,心下才稍稍踏实。 待出了屏风,却是见祁远一脸的纠结之色。 “王上,你可是不舒服?”宁清的眉头蹙起,转身便要喊住退去的冬凝。 “没有!”祁远的声音顿然拔高,将宁清吓了一跳。 祁远讪讪:“没、没有不舒服!” “哦……” 宁清走到祁远身前,犹豫了一瞬,伸手环在他的腰间,将他的腰带解下,接着便是外袍,之后便是里衣…… 猛地,祁远将宁清伸向自己胸膛的手握住。 “王上,你……” 宁清咬唇,能感觉到祁远身子的僵硬,似是在忍受着什么,他是生气了么? 又是一阵犹豫,宁清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犹豫着将自己的里衣解开…… 当她再次抬眸的时候,眼前却是没了祁远的身影。 “王上?” 宁清皱眉将里衣穿好,在屋中寻了片刻,也未见到祁远的人影。 偌大的屋中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宁清说不上来现在的感觉是轻松还是怅然,只知道,她还当真是个不受宠的妃子! 祁远一路奔到井水边,打了冰凉的井水便泼头浇下,将心头那阵阵上涌的躁动压制,他从未有一刻如方才那般觉得自己龌龊不堪。 将宁清的记忆夺去,将她占有……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宁清,想要她一颗踏踏实实愿意交给他的心。 他喘着粗气躺在地上,阖上眼皮感受夜风中的凉意,鼻间嗅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花香。他皱眉,这香…… “王上?您为何在此?”耳边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祁远张开眼皮,入目的是一张如花般娇艳,如蜜糖般甜美的脸颊,正是知夏。水雾朦胧中,眼前的女子竟是渐渐化作宁清的模样,顷刻间,他方才好容易压下的躁动又浮上心头。 知夏伸手覆上祁远的额头:“王上,你这样下去会着凉的,下官先扶您回去吧?” 祁远的脑中一片空白,默然跟着知夏一步步走着,知夏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雍和宫是祁远的寝宫,但不知为何,此时竟是无人把守,直到祁远被引到床榻前的时候,他仍是一脸的茫然。 “你是谁?”祁远问道。 知夏勾唇:“王上,您这样会着凉,下官服侍您将湿衣裳换了……” 祁远只觉眼前的人数次变幻,一会儿是知夏,一会儿又是宁清…… 猛地,他将胸前游移的那双手握住,再不犹豫地噙住那两瓣开开合合的唇狠狠吸吮…… 是夜,知了声声鸣了整晚,雍和宫中的花儿草儿皆是舒展了臂膀吸收泥土中的潮湿,凝出颗颗露珠迎接朝阳。 第604章 真不知道 第601章 翌日清晨,宁清才刚刚睁眼,便得了消息,宫中新封了美人,取字莺。 宁清不在乎这些,她昨日做了个冗长的梦,梦中有一个陌生的男子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她却是如何也看不清那个男子的长相。 “主子,那莺美人,便是原来的司衣女官,知夏。”春晓又一次来为宁清送点心。 “哦……”宁清随口应着。 祁远是王,三宫六院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又是什么理由让春晓一再提及? “下官总觉得这个莺美人会对主子不利……”春晓犹豫道。 “春晓!” 冬凝恰时进屋,听见她的这一句急忙开口提醒。原来她是为何被主子赶走的?这么快斌忘了么? 春晓咬唇不语,宁清看得出来,与冬凝相比,春晓是个有主意的。 一旦决定什么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今日去看看王后吧?”宁清梳妆完毕,换了个话题。 听冬凝说之前拓跋灵与她的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做了王后便鲜有往来。她去找她,亦是存了私心,看能不能打听到她与顾君溪的一些过往,她又为何一提到这个名字便心头发疼? 冬凝欲言又止,终是应了一声扶着宁清出了栖宁阁。 拓跋灵的住所在东阿阁,整个王殿中最大的居所,却是被装点出了小女儿家的风格。 “宁姐姐!你怎么来了?” 还未到门口,拓跋灵便蹦跳着出来迎她,走到近前又想起注意仪态,顿然放慢了脚步。 拓跋灵吐了吐舌头,凑在宁清耳畔道:“宁姐姐,舅舅说我是王后,便不能随随便便去找你,你看我身后跟着的全是舅舅的人,这也不能,那也不许,憋死我了!” 宁清眨眨眼,向拓跋灵行了一礼,周遭皆是国师的人,更当做足了规矩。 “王后娘娘,你不可称我姐姐,想必国师这么做也是为了王后娘娘好。”宁清朗声道。 这一句让跟着拓跋灵的侍女们放下心来,她们的这个主子心思单纯,国师说了,不可让旁人骗了去。 拓跋灵的两瓣红唇撅起:“对,我见了你一高兴,倒是忘了规矩,舅舅这两天专程教我规矩,我的头都要炸了!你此次来是不是带了什么好玩的?” 拓跋灵拉着宁清进阁,宁清笑道:“臣妾下次来给娘娘带些好玩的,这次来却是为了其他事。” 其他事?拓跋灵一阵心虚,那次的宴会之上,她一开始还猜测舅舅与王之间说了什么,而后宁清便生了病失忆,便确定舅舅与王说的便是关于禁术的事情。如今宁清就在眼前,还亲自来问了,她是答还是不答? “既然姐姐都不知道,我……本宫又怎么会知道呢?”拓跋灵的规矩学了个马马虎虎,一时间还改不了口。 “是那吉凤国国君,顾君溪的事情,王后娘娘也不知道么?”宁清咬了咬唇,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问了出来。 拓跋灵摇摇头,同时也松了口气,总算不必说谎了,这个她是真不知道。 第605章 另一回事 第602章 宁清眸中的光黯淡下去,也罢,或许她与顾君溪之间的缘分已尽。 拓跋灵看着宁清的神色顿时觉得过意不去:“本宫是不知道,但王上新封的莺美人应该知道,听说她原本就是吉凤国的人,还在吉凤国皇宫里待过呢!” 宁清豁然起身,连将小几之上的茶盏带洒了也恍若未觉。转而一想那莺美人便是知夏,刚刚涌上的兴奋又平息下去,她上次便与知夏不欢而散,这一次若是贸然前去,知夏定然不会全盘相告。 拓跋灵偷偷看了宁清好几眼:“姐姐可是吃醋了?” “嗯?”宁清疑惑,何来吃醋一说? “王昨日陪了莺美人一夜……”拓跋灵说着,心头便涌上一阵酸意。 事实上,不是宁清吃醋,而是她吃醋了。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不介意王有其他女人,但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心头还是忍不住不舒服。 宁清还好,毕竟王从未在栖宁阁留宿,但那莺美人不一样,听说,昨夜还是在雍和殿,那可是王的寝宫啊! 宁清看拓跋灵的神色,立时便明白她说的是何意,浅笑道:“王开心便好。” 拓跋灵睁大了眼睛:“我舅舅也是这般说的,王开心便是所有人开心,可,可我明明不开心啊……” 拓跋灵心下委屈,也不顾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本宫也不用了,自己的心思也尽数说出了。直教一旁的教习嬷嬷急红了眼。 “王后娘娘,教习时间到了。”嬷嬷善意提醒着拓跋灵,顺带轻飘飘看了宁清一眼。 宁清会意,起身告辞。出门之时却是遇见知夏在众多宫人的陪同下款款而来,宁清也只是浅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此后,宁清总是看见祁远像个孩子一般在栖宁阁外徘徊,然一见宁清迎出来之后却又仓皇而走。 这一幕恰巧被前来送点心的春晓看见,春晓疑道:“王好生奇怪啊!” 从前是小王爷的时候还能与主子玩笑,怎的现在主子是他正儿八经的妃子了,反倒是不自在起来。 冬凝刚刚将院中的芭蕉树浇灌,提着木桶道:“有什么奇怪的,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呗,男人都一样!” “呦,怎么就男人都一样了?我怎么没见你说逸将军呢?”春晓打趣道。 “那怎么能一样?”冬凝跺脚。 祁远定都之后,桑逸便代替祁远出征了,或许几年都见不到一次。但王可是日日与主子在同一宫殿里的! “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是逸将军不是男人?还是你不是女人?”春晓追问。 冬凝面颊通红,立时转了话题道:“逸将军至少不会让其他女人怀孕啊!莺美人都怀孕了!” 春晓愣住,好一阵才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虽说主子不在意王来不来,但王让别的女人怀孕又是另一回事了! “说什么?整个宫里,就咱们主子不知道,就连王后娘娘也知道了,前些日子还赐下好多补品呢!”冬凝瞥了一眼宁清的房间的门板。 第606章 帮了娘娘 第603章 这一眼不要紧,她却是立时将手中的木桶扔了,宁清就站在屋檐下,神色中透出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意味。 “主、主子,您什么时候来的?”冬凝不由结巴了。 宁清什么时候来的?方才她与春晓的对话,又听去了多少? “从你说莺美人怀孕开始。”宁清说得清浅。 冬凝暗暗吐了舌头,低声道:“是、是奴婢僭越了。” 宁清挑眉道:“无碍,王上有心悦的人是好事。” 事实上,她一开始也以为自己会吃醋,会心头不舒畅,但就在方才听到知夏怀孕的时候,她竟是还有一丝轻松。 莺美人怀孕,依礼她当是该拿着几件能出手的礼物去瞧瞧。 冬凝为她准备的是一套纯金打造的新生儿首饰:一对小金镯,一枚小金锁。 只是在宁清带着这些东西准备去看望知夏的时候,知夏却是不清自来。 那一身的桃色锦缎将知夏衬得愈发明媚,发髻之上戴了玉牒,温润间藏了如水仙花一般的摄人的甜美。 “王贵妃娘娘,你与臣妾有两个月未见了。”知夏勾唇浅笑,将一枚桂花糕拿起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司膳给娘娘送来的点心就是与送臣妾的不一样,桂花的味道要浓郁很多呢!” “你若喜欢吃,便多吃些。”宁清让冬凝将婴儿首饰递给知夏身后的婢女。 “这是本宫专程为你腹中的孩儿准备的,一点小心意。” 知夏的眸子闪了闪,将口中的桂花糕咽下,又喝了清口茶,才慢悠悠道:“臣妾多谢贵妃娘娘惦记,无以为报,唯有带来能治好娘娘失忆的法子……” 知夏暗中咬牙,她若是想完完全全得到祈远,便要要断了他对宁清的念想。 “什么法子?”宁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夏却是不着急,长长出了口气,又隔了良久才道:“臣妾这个法子相当凶险,若是让王上知道……” “想必莺美人今日是特地来送这个法子的,本宫又怎能恩将仇报呢?” 见知夏这般态度,宁清反而不着急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时常做梦,梦里的那个男子像是对她甚为重要,她却是一直看不清那人的样貌,还有那压在箱底的纯金拨浪鼓…… 知夏的眼睛眯起,道:“那臣妾便不客气了!” 她的话音刚落,宁清便觉匕首的寒光从眼前闪过,腕间疼痛,已然被割开一道长长的血口,赤色鲜血自其间喷涌而出,当即染红宁清身上的素色轻纱。 “主子!来人!快来人!”冬凝慌了神。 知夏却是将匕首放在桌上,幽幽道:“这是还你之前的侮辱之仇,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宁清咬牙看着知夏,眼前却是越来越模糊,心底唯一的念头便是这匕首之上有毒! “你想杀我?”宁清瞪着知夏,一字一句问道。 知夏被一众宫人围在中间,笑容愈发地甜美,眼中透出无辜道:“哪里的话,臣妾已然说过,这个法子万分凶险,奈何娘娘非要尝试,说起来,若是娘娘能挺过这一关,还是臣妾帮了娘娘呢!” 第607章 不怀好意 宁清阖上眼皮将涌入的宫人遣下,冬凝哭出声:“主子,这伤口若是再不处理,您会死的!” “接下来要如何?”宁清盯着知夏,目中透出决然。 知夏起身捂着鼻子,道:“娘娘还是尽早请太医的好,若是能活下来,想必娘娘的失忆之症也好了大半。” “太医!快,传太医!”冬凝大喊。 看着知夏的目光目光中就差喷出火来,这莺美人分明是故意的,若是当真为娘娘带来治疗失忆之症的法子,从一开是便该将太医请来。 她亦是痛恨自己的蠢笨,竟是眼睁睁看着知夏拖延了那么久的时间。 恰时春晓进门,登时睁大了双眼看向冬凝:“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方才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的工夫,主子怎的就伤成这样? “是莺美人……”冬凝的眼眶通红。 春晓的眸子瞬间冷凝地看向知夏,从这个女人是司衣女官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怀好意。 “放她走!”宁清的脑子越来越混乱,从牙缝中吐出这三个字之后便晕厥过去。 “主子!”冬凝手忙脚乱地将宁清的手腕用衣裳紧紧包裹着,对春晓道:“快去主子屋里,将止血药拿出来!” 行军打仗,最不能缺少的便是止血药,幸亏她偷偷留下了一些。 春晓却是站在原地未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知夏在众多宫人的搀扶之下越来越近。 知夏瞥了春晓一眼,冷然道:“司膳还是多准备些好吃的,免得你家主子熬不过去了阴间地府,饿着肚子……” 她的话音刚落,便觉小腹一痛,春晓不知何时已然到了她身前一寸,那拳头正正打在她的小腹之上! 春晓的声音仿若着来自地府的阴冷:“敢伤娘娘,奴婢又怎会放过你?” 未及知夏反应过来,脚下便被春晓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知夏只觉下身暖流汩汩而出,小腹渐渐开始剧痛,当即惊恐,也顾不得春晓说了什么,只怔怔道:“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她筹谋了那么久,终是靠近了心中的那个男子,终是怀上了他的孩子,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坚决不能有事! 栖宁阁中一片混乱,宁清陷入无尽的黑暗中,无数的人和事在脑中浮现又泯灭,无数的声音在耳畔说着听不清的话,有杀戮,有血腥,有无尽的嘲讽与泪水,有危险重重的荆棘之路,亦有违背本性的拼命挣扎。 她想逃开这一切,却如何也逃不出去,她想放声大喊,却如何也喊不出声。 彷徨中一声清朗传来,如同雨后炙阳映出的彩虹,瞬间将眼前的暗色驱散。她一回头,便看见勾唇而笑的顾君溪,温润清举翩翩公子,举世无双。 她立时便安静下来,是他,这几日梦魇中的那个男子就是他,这样的身形,这样的感觉…… 两日后,宁清在夜间醒来,睁眼便是柔和的月色,自窗棱投入,落在床榻前的祁远身上。 第608章 不知生死 皎皎的月色与谧静的夜格外相配,她全都想起来了。包括在她失忆期间所发生的事情,也全都记得。 知夏没有骗她! “王上?王上?”门外传来轻声的扣门。 祁远想是困极,只动了动眼皮,却是没有醒来。 宁清将薄被搭在他的肩头,小心翼翼下了床榻,一步踉跄。她大劫刚过,好容易保住了性命,身子虚得厉害。 门外的人是司骆,当年离开祁远之后,一直留在吉凤国,若非迫不得已,他不会深夜前来。 “小丫头?你也在这儿?”司骆上下打量宁清,目露惊色。 他看在眼里,宁清的状况并不好。 宁清将食指放在唇间,向祁远看着一眼,轻轻走出门道:“司大叔,发生了何事?” 司骆叹了口气道:“是卫林,他在陵堤城中了杨里的奸计,不知生死……” 他方才也看见了祁远的状态,原本他是过来求救的,只是王上如今这样,还能去救卫林么? 宁清的脸色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今听了消息,脸色更是又白了几分,在月色下还显出几分瘆人。 “丫头,你先回去休息吧!大不了我再等等,等王明日醒来再想办法!”司骆道。 他已将王上找卫林的消息放出,相信一时半会儿杨里也不会对卫林做什么,至多,多受一些皮肉之苦。 “司大叔,你等等我!” 宁清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留书一封将情况说明,自己则是与司骆一起,即刻出发前往陵堤城。 在这王宫发生的事情至今在脑海中浮浮沉沉,让她更加心切地想见到顾君溪。倘若他亲口告诉她,想杀她,那么她便回尤都,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圣女,经营柳家…… 至于什么皇宫、王宫的,从来不属于她。 一刻钟之后,宁清与司骆踏上去陵堤城的路。策马扬鞭,激起一路尘土。 “丫头?你的身子可以吗?” 司骆看着在马背上遥遥欲坠的宁清心头发颤,真怕她下一刻便掉下马来。 虽是穿着男装,但看起来还是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 宁清憋着一口气看了司骆一眼,脚下将马腹狠狠一蹬。马儿吃痛,四蹄飞快。 “喂!你这丫头不要命了?!”司骆大喝着追了上去。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策马比大多数汉子都胆大。 二人连夜行路,在第二日黄昏之时赶到陵堤城。城门处却是多了许多官兵对外来进城的人进行盘查。 宁清换上一身村妇穿的印花粗布短衫,将一张瓷白的脸用黄油抹了,再点了满脸的麻子,由司骆背着进城。 “站住,干什么的?”官兵问着话,一双眼睛将宁清上下打量了个遍。 “官爷,这是俺家媳妇,生了重病,进城找大夫的!”司骆装得朴实。 “咳咳……”宁清很是配合的咳了两声。 目光却是落在城墙上贴的通缉榜之上,白纸墨字,写的正是宁明澜三个字,只是那通缉榜不是要她的人头,而是要活捉。 一时间,她愣了,是顾君溪改变主意还是祁远与湫儿商量好骗她? 第609章 这病传染 官兵见宁清这副呆怔的模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司骆连声道谢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就在刚刚入城之时,猛地,宁清鼻间嗅到一阵甘冽的青竹香,她的眼睛顿然睁大,四下搜寻着,终是将目光落在他们前面的一袭墨衫公子身上。 即便那个身影在她脑海中扎根,即便将他想了千万遍,她如今还是不能确定那就是他,亦或者,她下意识不想承认那是他。 甚至自嘲地认为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了错觉,顾君溪一国之君,为何会那么凑巧,与她同时出现在陵堤城? 在宁清犹豫挣扎,诧异怔愣间,两个单薄的身影将宁清的视线挡下,眼前的是一个半大小子,手上还牵着看上去四五岁的女娃娃,拦在他们身前跪下:“大叔大娘,行行好,我和妹妹都好几日没有吃饭了,你能不能给我们买一个包子?” 宁清这才发现,街上的人除去一些商贩,更多的是一些衣衫褴褛之人,眼前的兄妹目光凄楚,亦是带着期盼。 她从司骆的背上跳下,塞给半大小子几两碎银子,那小子的眼睛顿时晶亮,连连磕头道:“谢谢!谢谢大娘!” 宁清送银子的举动即刻被街上的其余人盯上了,纷纷上前跪在宁清面前道:“贵人,贵人行行好……” 这下宁清为难了,虽说她每次出门带的银子不少,却是经不住这么多人伸手讨要。 正犹豫间,司骆一把将宁清背起,拱手道:“对不住了,俺还要带着内人去看病,大夫说她这病说不定会传染……” 一听这病会传染,立时便有许多人退却,连饭都吃不起的人,病不得。 只是未及二人离开此处,便是有一队官兵将这挡在他们面前的人恶狠狠推开,道:“快走开,让道!” 这些官兵的身后是一顶金丝呢绒大轿,八人抬着稳稳走来,身后亦是有许多带刀的护卫,好不威风。 “这是何人?” “还能是谁?可不就是那个杨里么?” “就是他增加的赋税!” “杨里可是个惹不起的人物,之前那永济军与我们吉凤国打仗,次次都是我们战败,如今他一来便俘虏了那永济军的一员大将!” “我还真想让永济军胜,至少人家对老百姓好!”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吉凤国有个昏君,我们也不差啊……” “你们这么说不怕被抓么?”宁清听到此处再也听不下去了。 顾君溪心心念念要做一个明君,她这个妖妃也离开了,为何在百姓口中,他还是昏君? 那人瞥了她一眼,嗤道:“听见就听见了,那小皇帝昏庸,就算传到他耳朵里,他也不会做什么!” “是啊,要怕的是这个杨里才是!听说那杨里还伪造圣旨……” “噤声!你不要命了?!” 那说话之人急忙缩头。 看着杨里的轿子渐行渐远,宁清才得空问司骆:“司大叔,这杨里不好好在咸阳呆着,来此处做什么?” “老子不管他要做什么,老子只知道他的命活不长了!”司骆没好气道。 第610章 这般货色 若不是杨里这老贼诡计多端,卫林那小子又怎会中了奸计? 恰时不远处那墨色身影又一次出现在宁清的视线之内,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人身旁多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声若银铃,笑容温婉,不是陶可人又是哪个?在宁清看她的同时,陶可人亦是注意到宁清的目光,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 宁清慌忙将眸子垂下,却是一直感受到陶可人的目光仿若钉在她身上一般。直到宁清被司骆背进客栈之后,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才顿然消失。 待到了客栈房间之后,宁清将窗子打开一道缝,视线正好可以看见陶可人方才所在的摊位,此时摊位已然被人掀翻,陶可人的胳膊被划伤,鲜血直流。 一旁是两个缠斗在一起的男人,而宁清也终是看清了陶可人身旁黑衣男子的容貌,刹那间眼泪便涌了上来。 “顾君溪……”她口中喃喃着后退几步,猛地夺门而出。 不错,那个男人便是顾君溪。 只是冲出门口的时候,宁清的步子被一队官兵阻拦,官兵们将陶可人请入轿中,还有些围在缠斗的二人身侧。 此时她才看见,那刺杀陶可人的男子,竟是桑荼! 宁清浑身颤抖着,此时若是冲上去,她即刻会被官兵抓起来,到时候莫说就卫林,便是她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丫头!不要冲动!”司骆追来,伸手箍住宁清的肩头。 随着桑荼被官兵抓住,宁清的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杨里的手中又多了一枚要挟祁远的筹码。 是夜,乌云遮月。 宁清出现在城中有名的青楼,香兰院。 这次不是女扮男装,而是真真将自己卖入青楼,凭着一身出众的舞姿,得了三百两银子,顺便还搭上一个五大三粗的“丫鬟”,取艺名曰牡丹。 “小丫头,你确定杨里会来这里么?”司骆穿着女装,苦了一张脸。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憋屈的一日,若不是为了这个小丫头的安全,他便是一死也不愿受这般屈辱。 “不确定……”宁清听着青楼中传出的靡靡之音与艳语眉头轻蹙。 她不确定,但青楼却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去处。即便杨里不来,杨里身边的人,总有一个来的。 青楼的老鸨悄然进门看着盛装打扮的宁清乐得合不拢嘴,这女子虽说是嫁过人的,但这身段样貌那放眼整个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更别说那舞跳得如同仙人临世一般…… “妈妈,我说过了,若没有贵客,我是不会出去的。”宁清对着铜镜贴了赤色花钿,跟显出国色天香。 老鸨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继而扯得更大,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总是在房中待着,谁知道咱们香兰院中有这么一个绝色佳人啊。这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不是?依妈妈看,你今夜就去随便跳上一段,先将名声喊出去了,那贵人才能来不是?” 老鸨说着眼睛却是瞥见杵在一旁挑牙的司骆,顿时眼皮子直跳,若不是与这牡丹在一起的,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收下这般的货色。 第611章 占个头筹 “喂!香珠,好好伺候小姐!”老鸨满目嫌弃。 司骆耷拉着眼皮瞥了老鸨一眼,挑眉:“知道了妈妈,交给我你还不放心么?” 老鸨的唇角抽搐,她还真不放心! “牡丹啊,你看你今日要跳什么曲子?妈妈让乐师们准备准备!”老鸨的视线转回到宁清身上,还是美人养眼啊! “就‘霓裳羽衣’吧!”宁清犹豫了片刻,她忘不了初次见娘亲跳这支舞的时候带给她的惊艳。 “好!好!这个舞好!妈妈这就去让乐师准备啊!” 老鸨满面笑意地踏出门,司骆一脚便将门板踹得合上。回头看着宁清愈发觉得诧异,这个小丫头胆识过人也便罢了,毕竟是在宫里待过,又在军中混迹了那么长时间,但此处不断传出的靡靡之音即便让他一个男子听了都血气上涌,面红成一片。 宁清却是面色从未变过,连一丁点儿的羞涩都未见,这,这还是女子么? “丫头,待会儿我陪你去!”司骆不放心道。 依着宁清这般容貌,出去穿着那单薄的衣裳跳上一曲,还不被外面那些人活剥了? 宁清勾唇而笑:“司大叔,你待会不必在意我,你的任务便是在杨里出现的时候跟着他,若是能探到卫林被关在何处,那便更好了,你放心,这都是小场面,再不济,我也有小机关护身……” 司骆闭口不言,被一群好色的男人围着看都是小场面,那什么才是大场面? “倘若这一群客人中有杨里在场,那场面便大了。” 宁清似是能听见司骆的腹诽,留下这一句之后便转身去换衣服。 接下来的便是一场让众人瞠目结舌的舞蹈,华筵寂寂,皆以为梦境。 世上的巧遇无非是在一念之间,她与他的相遇也在一念之间,若是不是宁清来了青楼,也不会遇见被杨里拉着来此处的顾君溪。 就在抬眸的一刹那,二人对视之间仿若时间停滞。宁清勾唇而笑,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给司骆使了个眼色。 司骆亦是看见从雅间出来的杨里,顿然会意。 宁清的一支舞跳完,场下掌声雷动。 “妈妈,这是新来的吗?这么好的货色,妈妈可不能藏着啊!”宁清还未离开,便有客人拉住宁清的衣袖,一双眼睛中带着贪婪欲望,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够。 “哎呦,苏公子,哪里的话,我家这牡丹可是矜贵着呢,要遇见贵人才能采撷!”老鸨笑出一脸的香粉。 那苏公子的手顺势往上挪了一寸,皱眉道:“多少钱包她,妈妈你倒是给个数?我堂堂城主之子,怎么也得占个头筹!” 就在苏公子的手即将摸上宁清胸口的时候,却有一道寒光摄了众人的眼,皮肉破空之声,苏公子的手应声而落,在地毯之上滚了几圈,落到老鸨身前。宁清被一只云袖遮住身形,亦是遮住了飞溅而出的血滴。 老鸨惊得三魂皆飞,听着苏公子的惨叫,背后登时便出了一身的冷汗,盯着眼前贵气逼人却是一身冷冽的男子道:“这、这位贵人从前没见过啊,你可知道你伤的是何人?” 第612章 群芳之首 “哈哈……”杨里笑着走下楼,将一锭金子塞入老鸨手中:“这些小事,妈妈就不必在意了,难得这位公子高兴,这牡丹,本官替他包下了!” 说着令身后的侍卫将哭嚎不止的苏公子拉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清一眼:“牡丹,好好伺候!哈哈哈……” 方才的事,宁清只惊惧了一瞬便冷静下来,那只挡在她身前的云袖是顾君溪的,但她此刻却是不能与他相认。 知夏说顾君溪被杨里控制,此时看来,她说的八成是真的! “等等!”宁清的声音清脆婉转,还带上了一丝魅惑的意味,在场的人听了,无不酥到骨子里。 “大人,既然是您付了钱,牡丹应当跟您走才是,这个书生看上去如此羸弱,定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奴家可不喜欢。”宁清的一双桃花眼本就生得媚,如今撒起娇来,更是让人难以拒绝。 更何况宁清这话还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顿时心头便如生了一只猫儿,挠的他万般难受。 转而想到顾君溪的身份,却又生生将心头涌上的燥火压下,道:“小美人儿有眼光,哈哈哈……” “你今日将这位公子伺候好了,他日还愁本官会放过你么?你这般推诿,莫不是嫌弃这公子的样貌不够英俊?”杨里的眸中染上一层赤裸裸的**,顺带还在宁清的脸上摸了一把。 老鸨的眼珠子一转,上前推搡着宁清道:“哎呦,牡丹怎么会嫌弃呢?快快快,伺候好这位公子!” 这公子不是不够英俊,而是太冷了。这样的冷面冷心的人,是个人便害怕,谁还有胆子去注意他长什么样子? 方才老鸨细细一看,这公子虽是冷了些,却是顶顶的美男子啊!想必宁清也能接受,到手的金锭子,她可是不会吐出来! 顾君溪则是将宁清一把抱起,连个眼神都没给杨里留下。 杨里摇头嗤笑,略带遗憾道:“还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定力不足!” “是是是,哪里及得上大人……”老鸨附和。 老鸨的声音越来越远,宁清悄然抬眸,顾君溪的眼眸中装着冷冽的寒冰,仿佛能透过人的眼珠子摄得人心头发颤。 小丫头将顾君溪引到牡丹的房中便急忙缩着脖子退去,宁清窝在顾君溪怀中像是一只乖巧的猫儿,甚至还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公子,奴家准备了另一支舞蹈怡情,不如公子先看看?” 宁清媚眼如丝,将顾君溪的一张脸寸寸打量,还是那样的眉眼,其中却再不见温润清朗的光华,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冰寒冷冽,甚至隐隐带着戾气。 顾君溪的目光落到宁清裸露的肩头,方才苏公子的手摸过那里,现在还有些许泛红。转而又落到宁清的一双桃花眼之上,薄唇轻启:“你是谁?” 宁清的鼻尖飘来一阵浓重的酒味,加上那青竹的香气,闻得她心口疼。 她浅浅笑出声来,凑在顾君溪耳畔轻呵:“公子喝醉了,奴家名唤牡丹,群芳之首。” 第613章 你还活着 宁清的目光对上顾君溪如星般璀璨的眸子,又是两声娇笑,抬手将顾君溪轻轻推坐在榻椅之上,伸展腰肢,将罩在身子上的羽衣脱去。 她里面穿着的,正是桑逸给她的那件里衣,包裹出玲珑曲线,宁清使出浑身解数扭动着,极尽媚色。 眼睁睁看着顾君溪的眸子从冷然化作迷茫,又从迷茫化作惊艳,最终双目通红,呼吸沉重。 宁清一个转身之后瞳仁微缩,就是此刻! 小机关在瞬间摸出抵上顾君溪的心口,她这次来是为了救卫林,可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即便她对顾君溪的思念再深,有再多的疑问,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在顾君溪瞬间冷凝的眸光之下,宁清将软筋丸杵在顾君溪的唇边:“吃下去!” 软筋丸,顾名思义,吃下之后浑身酸软无力,药效足可以持续三个时辰以上,三个时辰,足够司骆找到线索了。 顾君溪盯着小机关看了良久,眼中的冷凝消失了,渐渐氲上一层水雾,眼睛亮得让人发疼:“你没有死!” 宁清的眼皮颤动:“吃下去!” 下一刻,顾君溪便突然张开嘴咬上她拿着药丸的手指,快到她都来不及收回。 她的手指被他含在口中,温热的舌尖舔舐指腹,宁清周身酥麻,瞬间将手指收回。 顾君溪笑出声来,一滴晶莹自眼眶滑出,声音中不觉染上颤意:“我就知道你没有死,我就知道……” “你知道又如何?”宁清打断他。 知道了,是不是又要一千两黄金买她的人头? 顾君溪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烈火一般炙热,带上了厚重的鼻音:“你平安便好!” 宁清转过身冷哼:“我自是平安,让皇上失望了!” “不,我开心,开心极了!哈哈……”顾君溪坐在原处未动,大笑。 这笑声听在宁清耳中分外刺耳,分明是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分明是朝笑她自作聪明地以为他也喜欢她…… “别笑了!” 宁清猛地转身想去堵上顾君溪的唇,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下一刻,她的唇却是被火热的唇瓣堵上。 “唔唔!” 宁清挣扎,睁大眼睛看着睫毛沾泪的顾君溪突然不知所措,整个人懵然僵在原地,按照时间该是药丸生效的时候,顾君溪为何还有力气? 隔壁传来的靡靡之音让宁清面颊通红,顾君溪的吻越来越热烈,直到她放弃挣扎,脑中一片混沌。 顾君溪终是放开了她,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唇瓣凑在她耳畔轻笑:“我入香兰院之前,便早已服下清毒的解药,你那区区软筋丸,又能奈我何?” 杨里告诉他宁清早就死了,死在吉凤国百姓的手中,他的百姓认为妖妃亡则国昌。没想到宁清还活着,她活着,真好! 宁清垂在身子两侧的双手攥握成拳,几次想推开顾君溪却仍旧狠不下心来。国仇家恨,她能与他在一起么? 顾君溪将她打横抱起轻缓放在床榻之上,伴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女子呻吟,顾君溪的眸中仿若了无尽的烈阳,宁清不由看呆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拒绝他。 第614章 柔弱书生 “我是柔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顾君溪低沉的声音响在宁清耳畔。 惩罚性的,他咬上她的耳垂。 “你……不是。”宁清被牢牢禁锢,暗自咬牙。 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一片滚烫,顷刻间红帐纷乱,而乱了的又何止红帐? 夜半,香兰院中嘈杂纷乱的声音渐渐隐没在夜色当中,顾君溪的呼吸均匀,窗外传来几声猫儿的叫声,宁清轻巧起身将衣裳穿好,想了片刻,出手将顾君溪的手脚绑在床柱之上,自己则是悄然出门。 在此次遇见顾君溪之前,她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种,连憋在心头过了悠长日子的那句“为何”也问不出口。 顾君溪为何悬赏万两要她的人头,她已经不想知道了,便是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开这情债? 她赤足走出房门才将锦鞋穿上,绕到香兰院后门悄然而出,目光骤然间多了一分决然,方才那猫儿的叫声正是司骆发出的暗号。 “丫头,快跟我走!”司骆一把将单薄的宁清背在背上几个纵身便离开香兰院的地界。 “司大叔,可找到卫林了?” 司骆的心情不错,低低笑了两声道:“何止找到了?老子还将他救出来了!还有那桑荼,老子一高兴,便顺手将他放了!” 司骆扮作青楼女子跟着杨里回到府上,凭着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很容易便找到了府上的地牢所在,也不知是不是杨里太过自信,地牢中只设了两个人把守。 如今卫林被救出,只等明日一早城门大开,便可出城,到时祁远的军队一到,即刻开战攻下这陵堤城。到时候管那杨里有多少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兵力面前,他也扑腾不了多久了! “那是最好!”宁清亦是勾唇而笑。 沉浸在欢喜中的二人并未注意到,自宁清出了香兰院之后的一切行踪,都被顾君溪看在眼里。 “德永,去护着她!这一次若是再有闪失,你便提头来见!”顾君溪的语气冰冷得不像话。 一束墨色身影从屋顶跃下,追随那二人而去。他在初见宁清的时候亦是被吓了一跳,而后便被狂喜所代替,宁清没死,主子便有救了。 至今他仍然为主子那个灭了吉凤国的念头惊心,若是百姓们知道自己的国主竟是存了亡国之心,想必便不再有太平了。 顾君溪看着宁清的背影,眸中透出一瞬的柔情,之后便被冷冽取代,既然她没死,那死的便该是杨里了! “德乐,滚进来!”顾君溪一声低吼。 门板响动,德乐小心翼翼站在顾君溪身后听着吩咐,他主子这一年的情绪起伏变化太快,他总有一种将小命拴在腰上的感觉。 “半月之内,找到南阳王夫妇与宁若心!” 话音未落,德乐头上便砸下一块腰牌,令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腰牌是主子下死命令的时候才用的。 有此腰牌者,只要在吉凤国境内都畅通无阻,但同时若是完不成任务,朝廷便会出兵追杀,至死方休! “主子……” 德乐哭丧着一张脸,主子这是要他的命么?十五日,十五日能做什么?养朵花都不够啊! 顾君溪眸光微动瞥向德乐:“有问题?” 德乐立时掩了苦色,连连摇头,垂眸将眼中的惊惧隐去:“没!没有问题!主子放心,奴才定当竭尽所能!” 若是说做不到,主子倒是不会因为这个杀了他,但他这个内侍总管也别想做了。 有多少人觊觎他的职位他不是不知道,当年他便是凭着一张偌大的消息网才得了主子的青睐,若是因为这件事就被人顶替下去,岂不冤枉? “去办吧!今日开始算时间!” 顾君溪抛出这一句之后便留下欲哭无泪的德乐跃窗而出,他如今要找杨里算账,这笔账积留太久,还是早些了断的好! 宁清与司骆、卫林三人没费了多大力气便混出城门,原本进城时候盘查的官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迎接永济军进城的告示。 “司大叔,这杨里搞什么鬼?莫不是一出请君入瓮?”卫林疑惑。 宁清却是一抬头便看见了挂在城门的人头,那人头的样貌,赫然便是杨里!而在那人头的旁边的,则是并排挂着的四肢与身躯…… 那挂着人头的羽箭,赤翎银箭,在朝阳之下闪着灼灼之光,宁清骤然间觉得像是在何处见过一般,回想那日吉凤国大军兵临涅朝国皇城之时,顾君溪手中还未发出的羽箭便是这一支,而爹爹胸口的是一只白色箭翎的…… “那不是吉凤国小皇帝专用的羽箭么?”卫林小声嘀咕。 “有人在帮我们!”宁清喃喃,思绪陷入箭翎的颜色之中,射杀爹爹的箭不是顾君溪射出的! 什么人在帮他们?她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顾君溪,却又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有哪个皇帝会将自己的城池拱手让人的?更何况是发展了三百年的吉凤国,繁荣昌盛,单单看永济军攻下城池的速度便可以看出吉凤国的底蕴深厚。 说不定是旁人用了顾君溪的羽箭呢?宁清如是想。 “帮我们的人可是逸将军?”卫林眼中透出钦佩。 这么干脆利落的手段,除了桑逸,他想不到其他人。 宁清摇头,桑逸点子多,但绝没有这般残忍,乍一看这手段倒是有几分像陶可人,但陶可人又有什么理由杀杨里呢? “那老子还出城做什么?在城里等着到时候里应外合不就好了?走走走,回城!杨里都死了,正好能找个大夫给你小子看看伤!”司骆嘟囔着将二人赶进了城。 没过了两日,祁远的大军攻来,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陵堤城,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就像是有人打点好一切,将这座城送给祁远一般。 宁清则是在祁远怒气冲冲的注视下心虚地躲在桑逸与桑椋的身后。 祁远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吼声压下:“出来!” 宁清闻言开始慢腾腾迈出步子,然而她的这一步还没迈完,便见眼前多了一人。 清瘦清冷,正是德永。 她蹙起眉头,德永在此时出现,唯一的可能便是顾君溪让他来的,难怪那一次她派德永去打听消息,他却一去不回,敢情是早已找到了顾君溪,只是不能让她知道罢了。 第615章 刀山火海 “这是你主子做的?”祁远冷声。 德永并未言语,却是在瞥见呆怔的宁清之后默然点了点头。身为奴才不应当私下揣度主子的用意,但这一次他却是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主子之所以将这座城池送给祁远,是因为祁远将宁清护得平安。 “这小狐狸还真是大手笔!” 祁远这一句听上去怎么也不像是赞扬,这一句宁清揣摩不透,在场的人心中却是有如明镜。 顾君溪之所以会忍杨里那么久,一方面是顾及朝中杨里一派的势力,另一方面是顾及杨里手中的兵权。 如今杨里自己放松警惕出了咸阳,恰时赶上祁远攻城,便将这杀杨里的罪名扣在祁远头上,而他却是能趁此机会将杨里的兵权收回。 若是不出意外,顾君溪回去之后便会追封杨里的功绩,顺便将杨里在朝中安插的心腹派上战场,至于在战场上的生死,便是“天意”了。 一石三鸟之计环环相扣,也只有顾君溪这样的小狐狸才能想得出来! “我们接下来想要攻打下一座城池,怕是没有这般容易了!”桑逸道。 吉凤国三百年的基业,除了杨里这个大蛀虫之外,自是不乏忠臣,其中威武护国大将军督宁德便是其中翘楚,又有新晋的右旗将军周子谦。 之前永济军还能以百姓安乐之名攻打吉凤国,如今奸佞已亡,顾君溪若是励精图治,吉凤国远比百废待兴的洛了城明月王一派坚固得多,这战争若是再持续下去,于民不利。 在场的众人陷入沉思中,而宁清则是在祁远的那一句“小狐狸”之后豁然发觉,自己又一次被顾君溪骗了…… …… 天康四十四年八月,明月王率领三十万大军亲征永益城,兵临城下,祁远的瞳孔紧缩,三丈高的城楼之上,赫然是南阳王夫妇! “祁远,朕这里有一份和平条约,你先看看!”顾君溪将一卷锦帛扔下,眸中尽是冰寒。 德乐缩在顾君溪身后偷偷看着南阳王妃,主子给了他十五日的时间找人,这南阳王妃却是在第三日便主动找上门来,像是筹谋许久一般,直接给主子开了条件,要主子分割北乡十二城给祁远,自此两国和平共处。 犹记得他将这个消息带给主子的时候,主子的脸色就比砚台稍微好了那么几分。但就在南阳王妃与主子交谈近一个时辰之后,主子竟是答应了她的条件,亦是将他的心肝脾肺都吓得够呛。 此时看着南阳王妃亦是一脸的淡泊雍容,就是不知道祁远答应不答应了,那议和书上的内容,毕竟是关于那个女人的…… 祁远此时的脸色好不到哪儿去,他万万想不到南阳王妃竟是站到顾君溪那边去了,若不是南阳王妃主动投诚,祁远不信这世上还会有谁能抓得住她! 若是南阳王妃袖手旁观,祁远还有几分胜算的可能,但南阳王妃一插手这件事,他却是半分胜算也无。 尤其是看见手中的议和书上的内容之后,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北乡十二城,换一个宁清,顾君溪大方至此,看来宁清在他心中的位置不低啊! 这议和书祁远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更何况这议和书上还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他在宁清口中听过无数次的名字:宁若心! “阿远!该放下了!炙狼王人死不能复生,但你的炙狼族还要活下去!”南阳王妃立在城头飒气十足。 这可急坏了南阳王,他紧紧抓着南阳王妃的手腕道:“玉儿!下来,快下来!危险啊……” “还不让你儿子退兵?”南阳王妃冲着自家夫君瞪眼。 “臭小子!你还不退兵?!等老子过去揍你么?!”南阳王的一声大吼响彻天际。 祁远的唇角抽搐,他这个养父为了自家媳妇,是一丁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 “议和?休想!”祁远朗声道。 话音刚落,南阳王妃的声音便从城楼传出:“阿远,即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那个丫头想想,你自己都娶了两个妻子,还要牺牲那丫头的幸福么?” 一旁的桑逸暗暗举起大拇指,不愧是樊玉,所谓打蛇打七寸,她一句话便直指祁远的心窝。 宁清跟在大军后方,隐约听得几声樊玉的喊话声,只是说了什么却是因着距离的遥远,听得不甚清晰。 只觉看着城楼上顾君溪的墨色身影心口一阵阵发疼。 良久之后,只闻退兵鼓敲响,宁清虽是疑惑,却亦是跟着大军退到城外三里。 在军帐之中,她见到了一脸颓然的祁远与屏息而立的众人。 “怎么了?为何突然退兵?”宁清的目光在祁远与众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桑逸一声长叹,将祁远案头的议和书拿起递给宁清:“吉凤国皇帝用南阳王夫妇的性命要挟,割地北乡十二城,议和。” 众人都知道,倘若当真打起来,依照吉凤国与永济军的兵力,将吉凤国彻底打败,至少要三四十年。若是能议和,不失为一个两全的法子。 宁清并未听见桑逸说什么,而是将目光定在“宁若心”三个字上。 顾君溪当真是只狐狸,他知道宁清无法拒绝,但他要她回去做什么呢?难不成是他帮她找到了娘,还要炫耀一番么? “你要回去么?”这一句话祁远问不出来。 他怕一旦问出口,宁清便会毫不犹豫答应,自此他与她便隔了天涯。 良久的沉默之后,宁清唇瓣动了动:“送我回去吧!” 如果说这便是她的宿命,即便前方的路是刀山火海,她也要想尽办法将刀山踏平,将火海熄灭。 “万一那吉凤国的小皇帝要的是你的人头呢?”一直沉默着的桑椋看着宁清,满目担忧。 虽说他与这个小妹妹的交集不多,但宁清的性子却是纯良讨喜。若是当真要用宁清的一条命换两国之间的安宁,他倒是更愿意继续打仗。 德永在帐外听着却是皱紧了眉头,主子什么时候要过宁清的人头? 第616章 你可相信 “那张悬赏的皇榜不是已经撤了么?”宁清幽幽道。 说不定顾君溪改变主意了,觉得她还有一些利用价值,可以与他宫中的那些个妃子分庭抗礼。 此时德永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自从主子在涅朝国皇城受了重伤回来,他便一直陪在主子身边,主子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主子生气,自责,懊恼,甚至自暴自弃,就是从未见过什么要宁清人头的皇榜。 主子将宁清放在手心里疼都来不及,又怎会要她的人头? “奴才以这一条贱命做担保,主子决计不会做那样的事!主子心疼娘娘还来不及,又怎会发什么要娘娘人头的皇榜?此事定然有什么误会,还请娘娘回宫与主子细说!”德永跪在地上语出坚定。 他搞不定,主子一定能查清楚! 宁清蹙眉,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德永的话,或许是顾君溪故意要德永这般说的呢? “娘娘,主子在宫中朝堂,步步如履薄冰,还望娘娘念在主子对您的一片痴情上,帮帮主子!”德永垂眸,冲着宁清磕头。 满是泥土尘沙的地面顿时起了扬尘,沾在德永额头、面颊,他却是浑然未觉。 宁清愣住,如履薄冰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曾经自己初入宫门时,亦是如此。 “我们现在启程!”良久之后,她的话掷地有声,立时便向帐外走去。 不是因为德永的话,而是因为那议和书上的“宁若心”三个字。太久了,离开她娘的时间太久了,她有太多太多疑问必须要问清楚。 “等等!”祁远立时起身,眸间似有光华瞬息万变,宁清顿住,祁远缓缓道:“若是受了委屈,洛了城永远是你的娘家!” 爷永远等着你。 “让春晓、冬凝与你一同去。”祁远道。 从宁清坚定的眼神中祁远看见了决然与自信,她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卑微怯懦的小丫头,但他仍旧不放心,吉凤国的皇宫,从来便没有太平过。 宁清默然应允,又一次在黄昏之时离开,恰时刮起一阵大风,漫天的尘土飞扬,她掀起马车后帘,祁远立在营帐之外遥遥相送,直至行了很远之后,宁清口中喃喃。 “主子,您说什么?”春晓顺着主子的目光向后面看去,除了漫天的沙尘飞舞,什么都没有。 宁清勾唇垂眸,将眼中的泪珠隐去:“这一次,我定会护你们平安!” “主子……”冬凝唤了宁清一声,却是突然发觉主子的情绪不对劲,立时住口。 宁清索性将眼皮阖上,正如德永所说,顾君溪此时如履薄冰,是她从前想得太少。从前她是他的负担,只能被他护在羽翼之下。 现在的宁清如同涅槃之后的凰,绚得人睁不开眼。 德永坐在车顶心下欢喜,若是主子知道娘娘回来,定会十分高兴! 马车在子时才到陵堤城,城头却是灯火通明,宁清下了马车仰头望去,城楼上一抹冷冽的身影直直映入宁清的眼眸之内。墨色衣袂随风飞扬,如同跳跃在火光中的蝴蝶,波动她心底藏着的那个身影。 然而眼前他似乎将所有的温润柔和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沉稳,以及如皎月灿星般的双眸。 她的这一眼仿若隔了千年,很久很久,久到眼前的顾君溪竟是变得那般陌生。 城门大开,宁清被顾君溪抱在怀中,耳畔传来他的朗声高喝:“启程!” …… 顾君溪准备的马车甚是华丽,长宽三尺有余,其间设了软塌熏香,摆了果脯蜜饯。 宁清进了马车第一个动作便是将香薰炉子熄灭,接着将窗子打开,让熏香的味道散去一些,在军中待了许久,已经习惯了与泥土草香为伍,这味道熏得她头晕。 刚刚做好这些,宁清便被顾君溪扑倒在软塌之上,两瓣粉唇才张开便立时被堵得严严实实。 宁清很没骨气地放弃抵抗,又不争气得红了眼眶,泪珠一颗接一颗顺着眼角滑落,只几个呼吸间便湿了床榻。 顾君溪将宁清的唇瓣放开,吻上她还睁着的眼睛、颤动的睫毛,最后将泪水一并吻去。 “委屈?”顾君溪的脸颊染上一片绯红。 宁清摇头。 “为何要哭?”顾君溪的眸中透出痛楚。 宁清看着这样一双眸子顿时心疼,直直盯着这双眸子中自己的小影:“你杀了我父王!” 她想他,无时无刻。 但他杀了她的父王,甚至还想杀她。 马车中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将她放开,声音中带了厚重的鼻音:“若是我说,我没有杀你父王,你可相信?” 那一日攻城之时,他刚刚将长弓拿起,便见一只羽箭直直射向桑金,那一只淬了毒的羽箭便射入挡在桑金面前的桑吉的胸口!杨里一早便安排了人刺杀桑金,涅朝国外强中干,早就不堪一击。 杨里又怎会与桑金共分天下? 即便没有吉凤国的攻城,涅朝国也距亡国不远了。 宁清不语,她应该信么? “德永!滚进来!”顾君溪满身的冷冽。 德永将车门打开跪在门口,垂眸恭敬行礼。 “看好她!” 顾君溪说罢便起身出了马车,德永懵了,但他也不是多嘴的,在顾君溪出去之后小心将车门关上,抱着佩剑坐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仿若一座不会动的雕塑一般。 窗外传来德乐疑惑的声音:“主子?您怎的出来了?” 宁清双唇紧抿,起身将车窗狠狠关上,眼泪不觉布满脸颊。她只说了一句,他便要丢下她,还真真与从前一样! 偌大的马车,宁清一个人坐了一路,直到入了咸阳城门,顾君溪才又一次进来。 宁清瞥过目光不去看他,他有脾气,她便没有么? 顾君溪也不多说,容不得她拒绝便将她揽在怀中,沉声道:“朕说最后一次,你父王的死与朕无关。” 桑吉的死,死在愚蠢,死在不作为,他放任自己的儿子与杨里暗中勾结,妄图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吉凤国收入囊中,但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的关头杨里会反戈一击,要杀了桑金。 第617章 从今往后 不曾想护子心切的他能替桑金挡下那致命的一箭,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顾君溪在外面与宁清赌气三日,怎知道宁清连一句服软的话都不说,眼看着就要到皇宫了,若是再这般别扭下去,让那些大臣们看见了又该传什么谣言了。 见宁清还没有反应,顾君溪深吸一口气道:“若你还不信,我便……” “我信!从今往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宁清盯着顾君溪的眼睛道。 顾君溪原本准备的破釜沉舟的话也被宁清的这一句堵回腹中,只是沉了沉眸子将她揽得更紧。 回宫之后,宁清以皇贵妃的身份入住梧桐宫,取字澜,掌后宫凤印,顾君溪亲手将红宝石步摇戴在她的发髻。 皇贵妃与贵妃,一字之差,却是差了一个等阶的位份。前朝也只有开国皇帝的皇后才做过一阵子皇贵妃。 她拒绝顾君溪的将她封为皇后的提议,杨里刚刚死于战乱,朝中旧部还需清理,而后宫之中的那些个妃子们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此时立后,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一个皇贵妃足以堵上朝臣们的悠悠之口,如今宁清的娘家便是洛了城,国力与吉凤国不相上下,想来那些朝堂的人也不敢对她如何。 宁清回宫,最高兴的莫过于汐颜与德喜,二人一直守着梧桐宫,宫中的一切陈设皆是宁清走时的模样,一丝未变。 过了最初见到她时的震惊,便是无尽的欢喜。 “主子,周美人来了。”汐颜将茶水温好摆在宁清面前。 周美人的全名叫周芷薰,是周子谦的亲妹妹,长相中有五分的英气,看上去当是个爽快的性子。 “参见皇贵妃娘娘。” 周芷薰行了个标准的宫礼之后静悄悄等在原地,等着宁清的打量,甚是乖觉。 “你来找本宫有何事?” 宁清终是打量完了,却是坐在榻椅之上,也不吩咐茶水点心,就让周美人那么站着答话。 周美人生了一双玲珑的眼睛,一睁一闭之间甚是可爱,加上年纪也才刚满十六,便显出更多的天真无邪。 此时周美人睁大一双眼睛盯着宁清看了良久,惊叹道:“娘娘,你生得真美,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你……” 这语气中不觉便泛上一分的羡慕,立在宁清身侧伺候的春晓当即变了脸色:“大胆!皇贵妃娘娘也是你一个小小的美人能评说的?!” 周美人吓得脖子一缩抿了唇,惊恐地看着春晓不知所措。 宁清的眉尖蹙了一瞬,观察这周美人的神色不像是做假,当是真真被吓着了,便温言道:“所以呢?你今日来便是拉拢本宫的?” “不不!” 周美人连连摆手面颊通红:“臣妾是来给娘娘送礼物的,是臣妾亲手做的梨花酥,若是娘娘不放心,那臣妾便先吃上一块……” 说着,她便从婢女手中接过食盒,打开之后拿了一块小口咬着。 虽然她是存了讨好宁清的心思,但却是一丝恶意也没有,这个宫里,她的位份最低,又迟迟得不到皇上的宠爱,若是能攀上这位皇贵妃自是好的。 “还说不是拉拢?不过年不过节的,你有什么由头送娘娘礼物?”春晓咄咄逼人。 周美人咬唇不语,只含着泪看向宁清。 宁清倒是不疾不徐,隔了良久才道:“周子谦的人品本宫还是信得过的,你既然是她的妹妹,本宫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拿上来吧!” 周美人面上显出一丝喜色,连连点头道:“娘娘尝尝,味道很是不错,我哥哥每次来了都很喜欢吃!” 宁清咬了一小口,周美人做的梨花酥的确味道独特,浅浅的梨花香中还带着阵阵清凉。 “加了薄荷叶。”宁清缓缓道。 周美人咧唇一笑:“正是!正是!娘娘真厉害,一下便尝了出来,我哥哥吃了那么久都猜不出来,他可真笨……” 宁清将梨花酥放下,看向周美人的眼神中亦是多了一分喜色:“皇上应当也很喜欢吃……” 周美人愣了片刻,怯懦道:“皇上并未尝过。” 何止没有尝过?怕是到现在已经忘了她的模样。 “嗯” 宁清浅浅应了一声,她许是猜到周美人此次的来意了。 “本宫今夜便让皇上尝尝,妹妹放心。” 即便是看在周将军的面子上,也不宜冷落周美人太久。 周美人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没想到皇贵妃娘娘这么好说话,早知道她该早些来的。 宁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眼尾瞥到周美人发呆,她便侧躺在美人榻上小憩,醒来之时周美人却是还在。 “你还有其他事?” 周美人摇头:“娘娘还没有让臣妾走……” 宁清看了一眼春晓,春晓即刻道:“奴婢也说了让美人先行离开,是美人自己决意要等……” 在宁清小憩的时候她亦是将周美人细细打量了个遍,这周美人若不是天生性子纯真,便是蛇蝎美人中的高手。 周美人却是突然便跪下了:“娘娘,臣妾……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便不用说了,本宫想来也不会同意。”宁清再次打量这周美人。 周子谦的人品正直忠厚,按理说他的妹妹应当差不到哪里去,但宁清就是觉得周美人身上除了天真之外,又多了那么一分的心机,却是不怎么让人讨厌的心机。 “臣妾……臣妾求娘娘放臣妾出宫去吧!臣妾不想呆在这宫中……”周美人语出惊人,说话间眼眶已然泛上泪花。 “这是你兄长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周美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道:“不关我兄长的事,这一切都是臣妾擅自做主,请娘娘开恩……” 宁清眉头轻蹙:“本宫没说治你的罪,何来开恩一说?你若真想出宫,便教你兄长写一封自离书,但你终归是皇上的人,依照规矩,本宫还是要与皇上说一声。” 好好的一个女子,却是让这宫里的规矩拘束得畏首畏尾。看着眼前的周美人,她便想到了初进宫时的自己。 第618章 什么由头 周美人垂眸,抿了几次唇才道:“娘娘,臣妾进宫这么几年,皇上一次都没碰过臣妾,臣妾不是皇上的人……” 宁清的眼皮微动,笑着上前将周美人扶起道:“你年纪小知道得少,这一次本宫便不怪你,只是你在宫中一日,便一日都是皇上的人,日后这样的话切记不可再说。” 周美人乖巧点头,不一会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小女儿家的天真娇羞:“娘娘,你长得这般好看,皇上有你一人便够了,哪里还需要其他娘娘?” “又胡说!”宁清正色。 这些话若是让其他人听见,少不得又是一阵专宠误国的流言。 周美人连连摇头:“臣妾没有胡说,在娘娘来之前,皇上也只有一个宁嫔姐姐夜夜陪着,娘娘进宫之后,那宁嫔姐姐却是一次都没见过皇上!” “周美人,你说得太多了,奴婢送您出去吧!”春晓见宁清脸色不对,忙强行拉着周美人离开。 宁清的心头的确难受得紧,宁嫔,便是那个与从前的她有七分相似的女子,亦是杨里的二女儿杨扶柳。 德喜曾说过,即便顾君溪让那宁嫔夜夜陪着,也只是单纯的夜夜陪着,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一件都未曾逾越过。 但这样的事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无能为力,哪个帝王的妃子少过?日后不仅是眼前的这些,怕是还要有更多,每三年要选送一批秀女进宫,看日子,又快到了呢! “主子,奴婢已经派人看着各宫妃子了……”春晓送了周美人,回来便看见自己主子暗自伤神。 宁清点头,在这宫里,春晓心思缜密,许多事情不消她去安排,春晓便替她打点好了。汐颜则是管理内务的一把好手,相对来说,冬凝那丫头倒是显得机灵有余,心思不足了。 恰时冬凝进门,秀眉微蹙冲着宁清行了一礼,递给宁清一道请帖道:“主子,奴婢早上让那雪贵妃叫去,问了一个时辰的话,这是雪贵妃给您的!说是过些日子是她的生辰,让主子去吃宴……” “就说本宫身子不适!”宁清懒得看那请帖,顺手扔进后窗下的花泥里。 陶可人请她去,她就一定要去么?去与不去,陶可人都准备了一百种方法设计与她,她又何必奉迎? “主子,这……”汐颜睁大眼睛看着那请帖被猫儿撒了泡尿。 若是让旁人看见了,传到那些个爱管闲事的朝臣耳中…… 宁清抬手止了汐颜要说出口的话,她知道汐颜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流言蜚语什么的,若是放在从前的她身上,那些流言蜚语的确是她最担心,最是害怕的。 而这一次回来,她担心的却不是这个,与这些比较起来,她更在意的顾君溪。 她万分确定陶可人一定会在宴会上设了几个陷阱让她跳,就如同那一次的赏花会,在陶可人的精心谋划之下,非但改变了陶可人的命运,亦是改变了宁清的命运。 “春晓,清风阁收拾出来了么?” 况且,宁清有太多的事要忙,还无瑕顾及那些个莺莺燕燕。 春晓眉间泛上一丝喜色,道:“按照主子的吩咐,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雍国夫人入住呢!” 雍国夫人,是顾君溪给宁若心的封号。 宁清数着日子,宁若心在三天之后到,与陶可人的生辰是同一天。 “主子,皇上来了!”德喜满面笑意地进门。 还未及宁清起身,顾君溪便风风火火进门,他好容易才摆脱了朝臣让他立后的“谏言”,到宁清这里躲清静。 宁清亦是豁达,她一早便将不立后的责任都担到了自己身上,皇贵妃善妒,不准皇上立后! 但总有些不怕死的三天两头到皇上面前“谏言”,安稳朝堂,顾君溪也不得不应付一下。 “你们不要跟着!”顾君溪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跟着的宫人凶道。 “皇上要带我去哪儿?”宁清被顾君溪拉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顾君溪索性将她打横抱起,目若灿星,神秘道:“到了地方你便知道了!” 她搂着顾君溪的脖子,回头对春晓使了个眼色。一国之君做这些小孩子家家才会做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让旁人知道。 那些多嘴多眼的宫人,便要拦着些。 待宁清在再回头的时候,顾君溪却是抱着宁清疾走间转了几个弯,长廊之后便是假山,假山之后是一道不起眼的木门,木门打开,豁然是一片参天竹林,翠翠复翠翠。 雨洗娟娟静,风吹细细香(《咏竹》杜甫),与那些个艳丽的娇花比起来,竹林多了一分桀骜的气势。 “如何?” 顾君溪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一个等着讨赏的孩童。 “这竹林是朕的生母留下的,从前大多是细细的竹子,如今这竹林长成,朕就将它送给你!”顾君溪将她放下。 她的确被这竹林震撼,心境在一瞬间豁然,顾君溪从前身上的青竹香气仿若都有了另外一种解释,原来无关陶可人,从一开始就错了,从一开始便是陶可人故意将她的想法引到另外一种方向。 “明澜?” 见她良久未出声,顾君溪轻轻拍了拍宁清的肩头。 宁清此时的声音很是空灵:“什么由头?” “什么?” 宁清的目光从棵棵柱子上转到顾君溪的眸子上,那里面的星光耀得她眯起眼睛。 “皇上以什么由头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节日?生辰?” 顾君溪沉默,良久之后才道:“朕要送你礼物,还需要什么由头?” 他知道宁清的心思,无非便是担心那些朝臣们以此上书劝说他莫要专宠。 但专宠又如何?如今宁清背后是那洛了城主,且不说与吉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单单从兵力来说,双方便不相上下。 那些朝臣也只是嘴上说说,当真要采取什么行动的话,只要周子谦与督宁德两位将军站在他身后便够了! “我不要!”宁清转头便走。 这次回来,她是任性了不少,但不代表可以无事朝堂上众臣的非议,毕竟整个吉凤国还要靠这些人来发展。 第619章 又见娘亲 “朕说送你,便是你的,若你不要,朕便将它一把火烧了!” 顾君溪的声音发冷,既然宁清不要,那这一片竹林早就该去陪他的生母。 宁清离开的步子顿住,眉间泛上倔强:“无功不受禄!臣妾说不要,就是不要!” “若你有大功呢?”顾君溪追上来道。 他还是妥协了。 “什么大功?”宁清回头,顾君溪就在她身侧一寸之距。 炙热的呼吸划过宁清脸颊,她看见一抹带着心机得逞的笑意,猛然间她的唇瓣被噙住,竹林静谧,只听得见二人唇齿摩擦之声。 良久之后,顾君溪将宁清抱起,疾步走进竹林深处。 她被放在竹屋中的床榻之上,顾君溪欺身而至,唇边的笑意渐渐放大:“皇贵妃诞下皇子,吉凤国有了储君,便是大功一件!” “可是臣妾……” 宁清后面的话被顾君溪的吻堵进腹中,一瞬间,似乎所有的顾虑都不再重要了。竹林中的鸟儿虫儿似乎都羞红了脸,止了鸣叫,落了翅膀,停了步子,暮色染缱绻,夕阳过林,日落无声。 眨眼三日,秋风瑟瑟,宁清一大早便在宫门口等着,今日是她娘进宫的日子。 “主子,要不先回去吧?奴婢在这儿等着便好。”春晓为宁清搭上披风。 宁清摇头,目光依旧看着满是侍卫的宫门:“不,我就在这儿等着,哪儿都不去!” 便是刮风下雨,刺客欺身,她都不会走。 过了一刻钟,从宫外进来一辆马车,她的眼睛豁然亮了,眼巴巴看着停在近前的马车,从车上下来的妇人着素色锦服,她抬头之时宁清的一颗心亦是落到谷底,眸中的希冀的光渐渐沉寂,这不是娘…… 妇人垂眸向宁清行了一礼,抿唇笑着向马车朗声道:夫人,皇贵妃娘娘正等着您呢!” 一只素白纤长的手伸出搭在妇人的腕间,宁清下意识伸长脖子张望,这一次下来的人着绛红色绣金织袍,云锦缀珍珠纱裙,云髻高挽,发髻之上戴着的是雍国夫人特有的三尾凤冠,凤眼之处深蓝色宝石熠熠生辉。 脖颈修长,气质出尘,宁清的眼眶在一瞬间湿润,唇瓣颤动了良久,直到马车上的人近在眼前的时候,才将将喊出一声娘。 宁若心的唇瓣上扬,捧着自家女儿的一张脸左看右看,神色间慢慢染上一丝激动:“清儿,娘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这几年来,她单单是听着宁清的消息便觉得惊心动魄,当听说涅朝国亡国,十五公主下落不明的时候,她的一颗心也险些死了。 “夫人,外面风大。” 当先下车的那妇人是宁若心身边跟着的嬷嬷,姓杨,此时拿了披风给宁若心搭上。 “春晓,扶雍国夫人回清风阁!”宁清看着娘亲心绪复杂。 那自小喝的药汁是她心中的结,她娘竟是那般狠心,让她丑了十几年。 宁清转身别过宁若心的视线走在前头,宁若心不说话,宁清亦是不语。 一旁的杨嬷嬷倒是奇怪,她一早便打听过雍国夫人的这个女儿,外界说她骄横专宠,性子善妒清冷。 她开始还以为传言非真,如今一看,这皇贵妃娘娘对自己的生母都如此态度,可见传言中的那般说法也是八九不离十。 清风阁是宁清特意为娘亲布置的,甚是风雅,宁若心坐定之后,宁清便着人上茶,上点心,甚至遣了冬凝替宁若心揉肩解乏。 关怀备至,细心入微,但杨嬷嬷看在眼里,总觉得这母女二人之间生分得紧。 “阿薇,将我带给贵妃娘娘的礼物拿来。”宁若心道。 阿薇,是杨嬷嬷的名字。 宁若心说的礼物便是各种口味的青团,如今宁清的身份相当于后宫之主,又深受皇上宠爱,要什么样的赏赐没有?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亲手为宁清做这青团,她还记得宁清小的时候甚是爱吃。 看着宁若心讨好的笑意,宁清心头涌上无数的委屈,看着那个个软糯的青团没了食欲。 “娘,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么?”宁清的眸子定定看着宁若心。 宁若心微张的唇瓣颤动几次,垂眸避开宁清的目光,道:“你可是想问,娘为何要从小给你喝那苦涩的药汁……” 她说得笃定,这件事亦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拔出来疼,不拔亦疼。 宁清将目光转到摆在小几上的几个青团,青团圆润,与她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宁若心顺着宁清的目光看向那青团,道:“这青团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但是要做得好吃却是不容易,我记得当时为了做它,我整整吃了三日的青团……” 她顿了顿,又道:“你刚刚出生的时候玉雪可爱,连稳婆都说你将来长大了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听到此处,宁清猛地抬头看向宁若心:“娘亲不喜欢好看的女儿?” 宁若心摇头,她一生爱美,怎会不喜欢好看的孩子?当时她心中有多少欢喜,之后在见到那些客人的目光时便有多少担忧。 她盘下醉春楼是为了养大这个女儿,将她养得矜贵,要花大笔银两,但那可是烟花之所,美貌的女子有哪一个能躲得过那些见了美人如同见鱼猫儿的客人? 那些客人中有多少是有权有势的?家财万贯的?她一个小小的青楼老板,如何能保得下她?若是要她再嫁,又怕那些后爹对宁清不好…… 无奈之下,她只得求了那人开了一张方子,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娘都是为了你好!” 纵是心头有千万句话,终是化作了没有解释的一句,宁清自是不能接受,眼眶中泛上的泪花自脸颊滚落,豁然起身道:“为了我好?娘,你可知道被关在院子里十六年的感受?我没有玩具,没有朋友,不敢去爱,不敢去被爱,整天围绕在我身边的除了书还是书,对着那样一张丑陋的容颜,我不敢照镜子,不敢用脂粉…… 我喊你一声娘,你便能我决定人生么? 第620章 珍珠锦盒 “我生病的时候你在陪着那些客人欢笑,我梦魇的时候你在陪着那些客人喝酒,甚至我想娘的时候都只能隔着围墙看那一间间房间,盼望着你偶尔能打开窗户看看我,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娘,我宁愿你没有那许多银子,我宁愿我们生活清贫……” 宁若心浑身颤抖着,泣不成声。 隔了良久才找到一丝说话的勇气:“娘知道,娘知道你受了委屈,都是娘不好,是娘想要的太多,让你失去了太多,娘、娘这就走,这就走!” “不许走!”宁清委屈地大哭。 这么多年,都不能让她发泄心头的委屈么?事实上,从宁若心拿出青团的那一刻开始,宁清便原谅娘了。 “清儿……你、你别哭,别哭了……”宁若心走了两步又见宁清坐在榻椅上嚎啕,立时上前抱住宁清,软语安慰。 宁清却是哭得愈发大声,说话的声音亦是断断续续:“你……你给我下毒也就罢了,你还不要我,你不要我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我想了你多久?哪有这样做人家娘的?你是坏娘……” “好、好、都是娘不好,清儿莫哭,莫哭……” 宁若心安慰着自家女儿,想到她那时候的无助,自己也是忍不住抽泣起来。 春晓则是与众人使了个眼色,将屋子留给母女二人叙旧。她知道主子从前不容易,却不想竟是这般不容易,难怪能让那个小小的婢女欺负到头上,主子的娘对自己女儿的疏忽,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春晓刚刚出门,德喜便喜滋滋地回来,皇上发了话,要请雍国夫人一起用膳,这般殊荣,其他各宫的主子可是没有的。 “这、这是怎么了?”德喜瞧着众人的神色不对。 春晓叹道:“无事,主子见了娘亲,高兴。” “哦” 德喜懵然将手中的拂尘换了个位置,探头看了看屋内。 “皇上有旨,请主子与雍国夫人用膳,若是让皇上等久了,怕是……” “皇上自会体谅娘娘!”春晓道。 她看得明白,皇上对主子那是宠到心窝子里,莫说等上一等,便是主子今日不去,怕是皇上便要巴巴赶过来。 德喜的后半句话被春晓堵在嗓子眼,悄悄看了看冲他摇头的汐颜,抿了唇立在一旁。 主子这一次回来带的这两个丫头看着都是万般机灵的,尤其是这春晓,机灵不说,心机还是万般深沉,在他看来,这股子深沉的劲儿,怕是连雪贵妃都要甘拜下风!不知道主从何处找来的这丫头,改日他定要问问来历。。 宁清在屋中哭了半晌,到最后只剩低低的抽泣,赖在宁若心怀中不肯起身,满目的孺慕之情。 “娘,我们今后再也不分开了,换我来养你,我日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宁清轻声道。 她身边有娘,有顾君溪,这便够了。 “好,娘后半辈子哪儿都不去,等着享女儿的福。”宁若心笑出声来。 她的女儿倒是长大了少,都学会利诱了。 “哈哈……”宁清开怀。 恰时春晓进门,道:“主子,雍国夫人,雪贵妃来了!” 宁清的眉头蹙起,自她入宫以来,陶可人倒是一次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想不到却是暗中偷偷摸摸在行动,宁若心进宫,顾君溪只说是战中有功,特赐宫内居住,却是并未向众人说明她是宁清的娘。 陶可人便像那闻见腥味的猫儿,顺着宁若心的进宫的消息便立时赶来。 “娘,这陶可人不是什么善人。”宁清神色严肃。 宁若心点点头:“娘省得!你放心!” 她虽未经历过后宫中的事情,却是在醉春楼的客人们口中听说不少野史,宫中的女人之间,便是一场战争,动辄连身家性命也要搭进去,这便是当初她不肯同那个男人回涅朝国的原因。 这吉凤国的皇宫,若不是宁清在,她是万万不愿来的。 陶可人穿着一身夕颜花紫的衣裳,衬得倒是分外端庄,一如宁清初次见她时的模样,温婉恭顺。 “臣妾见过皇贵妃娘娘。”陶可人见了宁清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行礼。 宁清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答,看来陶可人还未认出自己便是当初让她欺负的那个丑丫头。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宁若心起身行礼。 陶可人唇角含笑,快步上前托在宁若心的手臂之下:“雍国夫人是有功之人,哪里需要拜我?本宫今日来也不过是想见见世面,皇上一直说雍国夫人胆识过人,是巾帼英雄,今日本宫一见,夫人的气度确实不凡!” 宁若心垂眸将眼中的情绪掩去,道:“娘娘谬赞!臣妇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谈不上英雄。” “哦?快告诉本宫,你究竟做了什么事?皇上可是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呢!”陶可人笑着看了一眼宁清。 “皇上不说自有皇上的道理,容不得你打听。”宁清神色中带了一丝冷意。 陶可人的一张俏脸即刻微红,躬身道:“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大意了……” 宁清却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再不搭话,场面一时间也是尴尬。 宁若心的目光在宁清与陶可人身上游移几次,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妇机缘巧合之下救过皇上一命罢了,不值一提……” 那一次,她在街上见到烂醉的顾君溪,震惊与这竟是吉凤国君主,亦是从他的口中得知宁清还活着…… “原来夫人是皇上的救命恩人!”陶可人以帕捂唇。 之后瞥见宁清才略显尴尬地放下帕子,道:“夫人对皇上有恩,便是对本宫有恩,如此说来,本宫今日带来的礼物却是显得小气了些。” 说罢便教人将锦盒拿上来,宁清拿起青团咬下一口,视线瞥到那锦盒上的时候顿然面色大变。 这锦盒镶满颗颗圆润的珍珠,造价昂贵,也正是宁清熟悉的,那一日先皇寿辰,陶可人正是用这样的盒子装了山河社稷图,而后那张图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张白纸! 第621章 没有办法 今日陶可人又用这样盒子来装送娘亲的礼物,意欲何为? 陶可人亦是发觉宁清面色有异,勾唇道:“皇贵妃娘娘,臣妾也为您准备了礼物,只是这礼物耗时甚多,怕是要过些日子了。” 宁清将青团放下,起身站到娘亲身侧对陶可人道:“雪贵妃有心了,不过你的礼物本宫可不敢收,也不必松来!” 说着却是话锋一转,将那锦盒抢过:“不过本宫一见这个盒子便甚是喜欢,不知雍国夫人可否割爱?” 宁清的目光中装着笑意看向宁若心,宁若心垂眸点头,自己女儿想要的东西,便是金山银山,她也会寻来。 宁清的唇角上扬,挑眉道:“那便劳烦雪贵妃将盒子里的东西拿走扔了,寻常的玩意儿本宫可不喜欢!” 陶可人的面色泛上一阵青白交错,唇角颤动了几下才道:“娘娘,臣妾送的可不是寻常的玩意……” “哦?难不成你送的东西,比皇上送本宫的还要好?”宁清的声音软绵绵的,加上一双媚色的桃花眼,无处不在彰显她是宠妃的身份。 陶可人泛青的脸色又渐渐染上殷红,但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恢复正常面色,接着便冲宁清莞尔一笑,道:“娘娘是有大智慧的人,臣妾自愧弗如。” “知道便好。”宁清趾高气昂,料定陶可人不敢撕破伪善的脸皮。 陶可人眉头微动,福了福身,道:“臣妾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做,今日便不叨扰了,娘娘如今执掌后宫,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 “你这雪贵妃,怎的这般啰嗦,要走便走,好像哪个要留你似的!”宁清用余光瞥了陶可人一眼。 这一眼却是教陶可人站立不要稳,连着后退了两小步,面色变了数遍,道:“那、那臣妾便告退了!” 宁若心看了看陶可人的背影,将目光转向宁清的时候便带上了万分的诧异,她的女儿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从前那个被小童打了也不敢还手的宁清,在她的记忆中渐渐模糊。看着宁清的笑颜,宁若心的眼前亦是渐渐模糊。 宁清将那盒子小心打开,摸索了片刻,却是发现盒子的底部有一道机关,甚是精巧,至于用法,她却是参不透。 她将德喜唤进来,又在盒中装了一粒钢珠,这才锦盒递给德喜:“你派人去尤都,找到柳家赌坊,将这个盒子交给柳成四,问问他这盒子的来历用途……”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锦盒,陶可人身边或许藏着高人,若是能搞清楚这锦盒的来历,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是谁在暗中帮着陶可人。 德喜接过锦盒却是在一旁急得跳脚,不停地冲春晓使眼色,皇上还等着他们吃饭呢! “主子,皇上为雍国夫人准备了接风宴,此刻正等着呢。”春晓终是将德喜心头的话说出。 恰时德乐急匆匆赶来,亦道:“娘娘,皇上让奴才来接您与雍国夫人。” 宁清撇撇嘴道:“劳烦德乐公公了,若不是方才那雪贵妃絮絮叨叨的,也不至于耽误这许多时间!” 一路上,宁清拉着宁若心满脸的欢喜之意,凑近宁若心耳畔道:“娘,我身后那三个丫头,你喜欢哪个?宫中事务多繁杂,怕是杨嬷嬷一个人应付不来……” 宁若心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丫头俏生生跟在二人身后,但在选择婢女这件事上,她向来没有眼光,就如同那湫儿,她到现在还惊惧后悔,当初选了一只白眼狼放在宁清身旁。 “这些事情娘不懂,你决定便好。” 宁清点点头,思付半晌,道:“那便将汐颜遣过去,说起来,她从长公主府的时候便跟着我,若是她过去,我甚是放心!” 汐颜性格谨慎,放在娘身边,若是宫里的其他人有什么异动,宁清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都好!”宁若心现在相当满足,看着宁清欢喜,她这一辈子也值了。 到了凤鸣殿,顾君溪早就等在门口,遥遥见了宁清便快步走上前,趁着左右无人的时候向宁若心行了个礼。 宁若心受宠若惊,能得当今皇上行礼的,当今世上也只有先皇一等人才有资格,说起来,她也只是个民间的妇人,还是醉春楼…… “皇上……”她立时便急了,向左右看了又看。 宁清笑出声来:“娘,您就放心吧,那些嘴碎的,都让皇上的人赶走了!” 有德永与德乐这两个管事的在,怎么可能有旁的消息传出去? “清儿,还是谨慎些好!”宁若心依旧担心。 “雍国夫人,朕这一礼,唯有你受得!”顾君溪说得轻松。 但心头已然是思绪万千,他要感谢她将宁清养得这么好。 “臣妇惶恐,皇上日后万不可这般,折煞臣妇了!” “娘,先去看看皇上准备了什么膳食,御膳房的管事手艺不错呢!”宁清打了个圆场。 若是她没有记错,御膳房管事应当还是郭恩。 此刻郭恩正等在膳食旁边,只等着主子们落座,自己介绍菜品。 宁清微微笑了一会,宴席过半,对郭恩道:“本宫听说郭御厨有道家传的手艺,叫‘掌上明珠’为何今日不见?” 顾玉华离开咸阳的时候,曾给过宁清一片锦帛,上面都是她的培植的亲信,而郭恩的名字赫然在列,这“掌上明珠”便是顾玉华与郭恩约定的暗语。 郭恩闻言震惊地瞧了宁清一眼,带着些许激动,稍后便是面如死灰。盯着桌上的一道菜品眼睛发直。 恰逢顾君溪让郭恩退下,他却是恍若未闻,定定站在原地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德乐见状走到郭恩身侧小声提醒:“郭御厨?郭御厨?郭御厨!” “啊?”郭恩将将回神,面色惊恐地看了德乐一眼,当即额头见汗跪下道:“皇上饶命,娘娘饶命……” 顾君溪闻言亦是感觉到不寻常之处,沉下脸道:“你做了什么?” 郭恩战战兢兢抬头看了顾君溪一眼,而后便转到宁清身上,双目见泪,乓乓磕头:“娘娘,奴才也是没有办法,那雪贵妃用奴才的娘要挟奴才,奴才没有办法……” 第622章 不愿提及 在场的人越听糊涂,郭恩的娘不是早已经死了么?从何处又冒出来个娘? 牵扯到陶可人,宁清便是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娘,你先回梧桐宫等着女儿,待会谁来都不见!”宁清叮嘱着让汐颜陪着宁若心先回去。 宁若心看着这般场面,玲珑心思如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便点头告退了。 宁清又将多余的人遣退了,才对郭恩道:“你将事情原原本本和盘托出!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郭恩恭敬磕了个头:“娘娘,当年雪贵妃找到奴才的时候,奴才还是个完整的男人……” 当年郭恩的娘的确是自缢,只是后来被顾玉华救下,一藏便藏了十五年。直到长公主府的郭厨子死了之后,顾玉华才将人交出与当时年迈的郭老头子交换条件。 这也是郭恩感激顾玉华的地方。 怎知道这件事却是被陶可人知晓,陶可人也正是看准了郭恩的孝心,用他娘威胁他给宁清下毒,包括这一次亦然。 宁清方才吃的那些食物中,唯有一盘子蜜饯有毒,顾君溪不喜欢吃甜食,但宁清却是非常喜欢。连着吃了好几个! “你是说,方才那些蜜饯里有毒?是什么毒?”宁清眉头紧蹙,既然蜜饯有毒,为何她一点症状也没有? 郭恩的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是、是断肠散!” “哗啦——” 顾君溪当即便将桌布掀了,冲着殿外吼道:“德永!将广白叫来!快!” 说罢一脚踢在郭恩身上怒道:“若是爱妃损伤分毫,朕便要你全家陪葬!” 他万万没有想到,郭恩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宁清动手! “皇上饶命,娘娘饶命……”郭恩将头磕在地面,身子颤抖到不行。 他之前不知道宁清便是长公主托付的人,若是知道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宁清的,就算他要伤,他娘也不允许。 不多时,广白便带着药箱被德永扛在肩头送来,为宁清把脉之后却是啧啧称奇,满目认真道:“娘娘,你确定自己中毒了?” 宁清的目光转向地上跪着的郭恩,顾君溪又是一脚,郭恩颤抖到不行,道:“是……是奴才亲手将药粉撒在蜜饯之上,错、错不了……” 广白诧异,又细细把了一阵子脉,摇头道:“依脉象看,娘娘身子健朗,没有中毒的迹象啊,反而是比普通的女子还要健壮几分!” “莫非是这郭御厨将补药当做毒药了?”这一句话广白不敢说。 但他的诊断没有错,宁清没有中毒! 顾君溪的脸色稍霁,却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方才急怒交加,原本就伤过的心脉,被这怒气一激,便是钻心地疼。 “皇上!”宁清的心口亦是抽痛。 广白大惊失色,忙上前给顾君溪把脉之后掀开衣裳施针,良久之后顾君溪才幽幽转醒。 宁清顿然心下放松,深深吸了口凉气将眼眶中泛上的泪花隐去,转头对郭恩道:“你,去吃那蜜饯!” 她要证明一件事,一件良久困扰在她心头的事。 郭恩大惊,连连磕头道:“娘娘饶命,娘娘就再饶过奴才一次吧!” 宁清走上前盯着郭恩,缓缓开口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本宫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心中清楚得很!如今赐你全尸,已然是宽宏……” 郭恩的眼皮剧烈颤动,隔了良久,咬着唇给宁清恭敬磕头,颤巍巍起身道:“奴才谢娘娘!” 宁清的话他听懂了,若是他不接受这样的处罚,那么等着他的,怕是方才皇上说的结果,全族陪葬! 郭恩走到那碟子蜜饯前,面无表情地吃下一颗,闭着眼睛数了七个数,腹中的痛楚渐渐袭来,他将唇瓣紧闭,念了无数次的阿娘。 他此生尽力了。 看着郭恩吐血身亡,宁清的心绪却是越来越复杂,郭恩吃的蜜饯与她方才吃的是同一个碟子中的,那便说明,她吃了断肠的毒药,身子却是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百毒不侵? 她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词,除了这个,她无法解释…… “广白,这……是怎么回事?”顾君溪看着郭恩的尸体亦是震惊。 广白上前探了探郭恩的鼻息,又细细摸了脉,转头笃定道:“皇上,娘娘,郭御厨的症状是中毒没错!” “广白,你可曾听过百毒不侵的体质?”宁清愣在原地,幽幽道。 广白一愣,思索良久道:“诚如娘娘所言,这样的体质下官是听说过,但那都是从小泡在药罐子里炼出的毒人,原本体内的毒素便是百种,自然可达到百毒不侵!” 宁清心头微颤,毒人…… 她想到自己自小日日喝的那药汁,又想到那诡异非常的解药,猛地头痛非常,脚下步子不稳踉跄退后两步。 “明澜!”顾君溪挣扎起身,捂着胸口上前扶她,却是被她一把甩开。 “皇上,皇上,臣妾失礼,臣妾先回去了!” 说罢,宁清不待顾君溪回应便急急绕开郭恩的尸体踉跄而出。 “广白、德永!去跟着……”顾君溪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 盯着地上郭恩的尸体良久,一字一句道:“将他给雪贵妃送去!” 德乐忙不迭应声,喊了个小太监将尸体抬了出去,上前对顾君溪道:“皇上,雪贵妃的母亲江梦盈今日在宫中……” 顾君溪哼笑两声:“你亲自去一趟,传旨,雪贵妃与人勾结谋害朕,念在其父有功,降位一等,收回封号,为陶妃,禁足一月,以儆效尤!” 若不是看在陶太傅是他老师的份儿上,他一早便将陶可人如同杨菁菁一般治罪了,哪里容得她猖狂到今日?! 宁清在春晓与冬凝的搀扶之下回到梧桐宫,第一件事便是跪在娘亲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道:“娘,你实话告诉我,我从前日日吃的,究竟是什么药?那解药又是用什么做的?可有……可有什么后遗症?” 宁若心愣在当场,目光不敢与宁清对视,那段记忆太过久远,她不愿提及。 第623章 冒险一试 那一年,她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做的第一个决定便是要将这孩子平安生下,但当看见孩子是个女儿的时候,她确实犹豫过,在这个世道中,女子本来便是弱者,加上美貌,若没有极好的命数,便是天大的祸事。 她从一开始便想好了,不让宁清与她一样受这般煎熬之苦,当那神医说这方子的狠毒之时,她却是全然不在意的,宁清的平安最是重要。 “太、太久了,娘不记得了……”宁若心扒开宁清的手。 “娘!”宁清大吼。 一句不记得,便可以略过一切么? “那药可是炼制毒人的?”宁清的声音颤抖。 宁若心要走的步子顿住,紧闭的眼皮中流出断珠之泪,身子轻颤着跌坐在坐榻之上,声音低到自己都难以听清:“清儿,娘都是为了你好……” 只这一句,仿佛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抽离了,她瘫软地倒在地上,又被春晓与冬凝扶到坐榻之上。 她的脸颊冰凉一片:“这么说,我……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从前不能,现在不能,以后更不可能?” 宁若心咬唇点头,她那时候太年轻,亦是事后才知道这药方中隐藏的秘密。那神医只说方子狠毒,却不想竟是这样的狠毒之处。 “娘!”一声长长的嘶吼,带着无数的辛酸凄苦,难怪,难怪她这么久都没有身孕,原来她一早便失去要孩子的能力,即便老天打了个瞌睡让她有了孩子,那孩子被她的毒血浸透,亦是难以活命! “你好狠心!”无尽的委屈上涌,宁清泣不成声。 宁若心只呆呆坐在榻椅之上,仿若呓语般喃喃:“都怪娘当初太年轻……” 突然宁清想到什么,扑在宁若心面前道:“娘,你既然认得那个配药的人,定然能将他找到,我们去找他,让他再配解药……” 宁若心含泪摇头:“不可能了,那人早已经死了……” 宁清的神色在一瞬间崩溃,头痛欲裂。 恰时广白进门口,从那句不能有孩子开始,广白便听了个尽数。 德永亦是震惊,求助地看向广白,依照主子的那性子,此生怕是不能接受旁的女子,若是宁清不能有身孕,那主子百年之后,这吉凤国便要落入他人手中,到时候朝中必定不宁…… 宁清抬眼便瞥见门口的广白,厉声道:“广白!你进来!” 待在身前站定,宁清又让春晓将门窗关紧,将一众宫人遣了出去,遣人将宁若心送回清风阁,才对广白道:“你既然听说过毒人,想必也知道如何解!” 她问这一句的时候心下忐忑不已,若是没有解决的法子,难不成她当真要大义地看着顾君溪与旁的女子生孩子?若是放在从前,她会想着逃走,但如今……她做不到! 广白咬着唇瓣思付良久,冲着宁清行了一礼不确定道:“下官……下官见医书中写过,但并未实践,娘娘若是……” “那就去实践!用本宫实践!省去你炼制毒人的时间!”宁清抢了广白的话头。 若是等着广白再喂出来一个毒人,她早已过了生育的年纪。等不得! “下、下官不敢,若是万一有什么闪失……” 广白结巴了,若是宁清有什么闪失,别说自己的性命不保,就是皇上八成也会有伤心过度有性命之忧,单单看着方才顾君溪吐血,便让他心惊胆战! “有什么闪失本宫担着!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皇上!便是本宫死了,也会保你周全!”宁清的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决然。 若是不能给顾君溪一个孩子,她此生都不能安心,哪怕是治疗这毒人的法子万般凶险,她都要冒险一试! “下、下官遵旨!”广白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这一件天大的秘密藏在心中,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脑袋上悬着一把尖刀,仿佛看见宁清日后的苦不堪言…… 宁清的神思已然不在此处,仿若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幽幽道:“你先回去吧,此事莫要外传,一个月之内,我便要知道结果!” 广白闻言一个机灵,叩首道:“下官尽力!” 这一句之后,广白却是杵在原地良久,直到宁清回神瞧见他还在。 “还有何事?” 广白的眉头蹙起,道:“娘娘,下官还需要娘娘的……娘娘的血,回去调配良方……” 他这个请求已然是逾矩,但若是没有毒人的血,他想知道用什么法子来解,却是难上加难。 宁清转身自枕下拿出匕首,想也未想便在手腕上割下一刀,立时鲜血汩汩而下。 广白大惊,慌乱地拿出瓷瓶接着,之后又将宁清的手腕止血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看向宁清的眼神中多了些敬佩,这个女子变了,变得果敢坚毅,难怪皇上会疼宠到骨子里,后宫中那些个妃子与她比起来那便少了一分气度胆量。 “臣先告退了!” 自此,广白对宁清俯首称臣,与在其他娘娘面前称的“下官”二字不同。他是从心底将宁清当做了自己的主子。 顾君溪的身子养了三日才见好转,是夜,宁清抚着顾君溪胸口肩头的伤疤心下钝痛,她足以想见当是战况的凶险,若是刺入心口的那一剑稍稍偏离半寸,顾君溪的一条命便丢了。 宁清的手指轻颤,道:“明日让广白配些消除伤疤的药膏……” 他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不,朕要将它留着,这个伤口与你的一样。” 她伏在他的肩头,一股酸涩上涌,刺红了眼眶:“那时候你为何不告我,季三公便是你稷江!”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万般庆幸,还好、还好她凭着感觉将他救下,还好受伤的是她。 顾君溪的手指轻弹上她的额头,笑道:“分明是有人太笨,‘稷三工’这么明显,你都猜不到么?” 他没有告诉宁清,他心口的刀伤是桑荼所刺,那一次若不是祁远,他便要死在桑荼的剑下。 宁清的秀眉皱起,嗔道:“下次不许再那般,一想到你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我心头便堵得难受!” 顾君溪轻笑一声将宁清揽得更紧:“好!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情形,我便摸摸耳朵,若是你还认不出朕,那朕便要伤心了。” 他捂着心口面上假意痛苦,宁清立时被逗笑了,轻拍他的肩头:“我一定会认出你的!” 便是他扮成季三公的时候,她不是也凭着直觉救下他了么? 顾君溪登时皱眉,她方才那一拍,恰好拍在那些嵌在皮肉之内的钢珠之上。 宁清亦是发觉异常,摸着肩头几十个黄豆大的伤口陷入沉思,这伤口莫不是那一次在城楼的时候…… 她的眼眶蓄上泪珠:“为何还不取出?” “不想取。”顾君溪说得很是轻松。 接着便用长长的吻将宁清接下来的话堵在喉中。这些钢珠他从前不想取,是因思念,如今的不想取,却是惩罚自己的愚蠢,若是当初他不放宁清出宫,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长夜漫漫,鸾帐不安分到二更。 翌日,宁清起身梳洗之时,德喜却是急匆匆进门,小声道:“主子,雪妃将原来的臻嫔杨菁菁从荣祭寺放出来了,化名杨如意混在明年要进宫的秀女册中……” 打听消息这方面,一直是德喜擅长的,经过这几年,德喜褪去了初始的青涩,愈发圆滑起来,便是宫里的娘娘们见了,都要尊上一声德喜公公。 今日这消息便是通过陶可人身边的婢女问出的,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却不想还是让德喜探听到了。 宁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不由地勾起:“明年的秀女……” 看来陶可人此举是要将杨菁菁身上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极致!难怪她这一阵子格外老实,原来是等着同伙进宫。 如今距离秀女进宫也只隔了一个年关,年关将至,陶可人刚刚被皇上处罚,怕是难过得紧。 宁清起身,将衣袂整了整,道:“将赐给陶妃的新年礼物拿上,陶妃被禁足,本宫要亲自送去。” 此举给足了陶可人面子,亦是做给朝堂官员们看的,皇上处罚陶可人,她这个做皇贵妃的自然是要安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那些朝堂上的言官们才不会有过激的言论。 陶可人的芳菲阁还是原来的模样,绢花遍布,只是那绢花的料子又换成了新的。 门口当值的粉衣小宫婢见宁清到访,立时跪下行大礼将她拦在门外:“皇贵妃娘娘,皇上有旨,主子禁足的时候,任何人不能见。” 宁清淡淡瞥了地上的小宫婢一眼,她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春晓上前斥道:“大胆奴才,皇贵妃娘娘执掌凤印,什么人不能见?一个小小的妃子还摆起谱来了?让开!” 小宫婢吓得浑身哆嗦,却是依旧不退让分毫:“娘娘,奴婢、奴婢不敢……” 宁清又打量这小宫女,和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婢身子颤了颤,懦懦道:“奴婢,奴婢叫钱莹儿……” 第624章 你可满意 “主子,这是前户部侍郎钱行的女儿,因与杨里勾结,父亲被下狱,她没地方去,便留在宫里由美人降为一等奴婢……”德喜凑近宁清耳畔道。 宁清恍然,这个女子她是见过的,就在陶可人办的赏花宴之上,这个女子还为她说过话。 “钱莹儿,本宫记得司饰缺个伶俐的管事宫女,就你吧!”宁清冲春晓使了个眼色。 春晓上前对钱莹儿道:“今日开始你便不是芳菲阁的宫婢了,跟我来吧!” 钱莹儿愣住,目光在宁清脸上停滞了几息,叩首道:“奴婢谢娘娘恩典!” 她的话音刚落,陶可人便将门板打开,恭敬向宁清行了一礼道:“娘娘,这宫婢不能走,芳菲阁的所有东西还需要她来打点……” “无妨!”宁清打断她的话,示意春晓带钱莹儿先走。 “本宫会另外安排宫婢!” “可是娘娘……” “你对本宫的安排不满?” 陶可人面色一变,垂眸道:“臣妾不敢!” 宁清勾起唇角:“本宫今日来特意将你的新年礼送来,你看看,可满意?” 临近年关,各宫妃子们都有礼物,只是陶可人这礼物是宁清特意准备的,不是旁的,是一只陶偶,面容身段,像极了当初的宁清,那般面容丑陋的宁清。 陶可人盯着那陶偶出神,宁清笑了两声:“听闻陶妃出身太傅家,想来不在乎那些金银饰物,本宫便亲自挑选了陶偶,觉得它甚是特别,陶妃觉得呢?” “特、特别!真真特别!”陶可人垂着的眼皮颤动。 宁清看不见她的神色,目光在陶可人的衣裙之上转了一圈,陶可人今日所穿的甚是素雅,如同一株全然盛开的白莲,不染纤尘。 而宁清却是更像怒放的牡丹,国色天香间带着无上端庄,却又因着那双桃花眼染上万千的妩媚。 “你喜欢便好!”宁清看了陶可人半晌,终是留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 宁清离开芳菲阁却是没有走上回梧桐宫的路,她要去见宁嫔杨扶柳,这个杨里的庶出女儿,在宁清离宫的那段日子,听说一直是她伴在顾君溪榻前。 “主子,洛了城来信了……”德喜细若蚊呐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宁清的步子顿然止住,瞥了眼一脸紧张的德喜,回头便转了方向。 “回梧桐宫” 这一句之中不觉带了些欣喜,她险些忘了,德喜原本是祁远的人。如今明月王祁远定都洛了城,这封信八成是他写来的。 经历了这许多事,祁远若是能放下对她的那一份执着,她便多了一个朋友,无论是从吉凤国的经济发展还是两国之间的长远利益来看,祁远来信,是个好兆头。 她是这般想的,但吉凤国宫中的那些人却不是这般想的,若是让旁人知道他们的皇贵妃竟是明月王互通信件,可指不定要被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罪名,通敌叛国?祁远?别逗了。 “皇贵妃娘娘!” 宁清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被柔糯的声音拦下步子,转头之时便见一袭红色衣裳的美人娉婷而来,恍惚间她仿若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无论是身形相貌,还是衣着打扮,眼前的女子与从前的她都万般相似。唯一不同的大概便是那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与当初的宁清大不相同。 “主子,这便是杨里的庶女,宁嫔杨扶柳。”德喜凑在宁清耳畔道。 宁清眯起眼睛,她原本便要去找她,不想却是在此处遇见,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单单冲着这杨扶柳方才瞥向她时的些许轻蔑,便是来者不善。 况且,杨里被诛的之后,杨菁菁便获罪入狱,这杨扶柳非但平安无事,就连嫔妃的位份都没变。 几个呼吸间杨扶柳便上前盈盈而拜:“臣妾杨扶柳见过皇贵妃娘娘,祝皇贵妃娘娘身体康健,容颜永驻。” “你便是杨扶柳,姿容也是普通啊。” 宁清不得不与她周旋片刻。 杨扶柳心头打鼓,莫不是这皇贵妃在意自己的封号与她的姓氏相同?遂垂首道:“娘娘,臣妾福薄,长成这般样貌已然是上天垂怜,娘娘貌若天仙,臣妾自是万万不及……” 宁清冷哼一声,未让杨扶柳起身,只恍若回忆道:“听说你的相貌与皇上从前的宠妃一般无二,想来也得了皇上不少垂怜,怎能说是福薄?” “娘娘”杨扶柳磕了个头:“欢贵妃早已成往事,如今娘娘才是皇上的心头宠啊。” 德喜与冬凝更是将头垂到最低,没见过主子这般自己吃自己醋的人。 宁清的眉头挑起,点头道:“你说得对,往事不可追,不过既然不可追,皇上为何还要留着你?” 杨扶柳当下便抖了个机灵,将额头置于冰冷的地面,道:“娘娘!娘娘恕罪,臣妾只是万千尘土中的一粒砂砾,娘娘若是不喜欢,臣妾便不再出现在娘娘面前!” “你这般惶恐做什么?本宫说什么了?”宁清面带诧异地踢了低着头的德喜一脚。 德喜慌忙将原本给杨扶柳主准备的锦盒拿出,道:“宁嫔娘娘,这是皇贵妃娘娘给你准备的新年礼。” 杨扶柳受宠若惊地接过锦盒,声音中已然带上哽咽之意:“臣妾多谢娘娘,娘娘放心,臣妾说到做到。” “行了,起来吧!”宁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假山石上,方才那里有一角紫红色的衣角闪过。 杨扶柳起身之时,宁清的面色沉了一瞬,杨扶柳手中拿着一根银针,直直向宁清刺来。只是还未及近身,杨扶柳的身子便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落入花园中用作装饰的荆棘丛中。 待起身之时,自下巴到耳根已然多了一条深深的划痕,一时间鲜血直流。 “将你家主子送回去!”宁清看了一眼方才出现衣角的假山石,对杨扶柳的婢女道。 杨扶柳却是甩开婢女,目中含泪,声音更是柔糯,凄然道:“娘娘,臣妾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处罚臣妾?” 宁清揉了揉太阳穴,示意德永将杨扶柳手中的尖针夺下,语气变得冷硬:“你别告诉本宫,这是你用来绣花的?” 杨扶柳看着宁清到了宁清手中的尖针,眼皮子跳了数遍,道:“那就是臣妾用来绣花的,还请娘娘还给臣妾!” “是么?” 宁清的目光落在杨扶柳口中的“绣花针”上,轻轻一转,细细的绣花针之内便射出数支细若胎发的毫针,落在地上,在正午的阳光之下显出森森绿光。 “这也是你用来绣花的?”宁清冷然。 杨扶柳面如死灰,定定看着地上的毫针,泪珠滚落道:“这就是臣妾用来绣花的,为何会变成这样,臣妾真的不知道。” 宁清细细看了杨扶柳片刻,吐出“幽闭”二字,便转头行向梧桐宫。 身后传来杨扶柳的哭喊:“娘娘,臣妾并未犯错,您没有权利这样!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直到走得远了,那声音才渐渐消失。 一路无声,回到梧桐宫的当下,德喜便将信件拿出,只是看向宁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惊惧。 宁清瞥了德喜一眼,将目光落在信件之上,道:“你可是觉得本宫太过狠毒?” 德喜忙将头垂下:“奴才只知道,方才若不是德永公公,娘娘如今便……” 方才若不是德永,死的便会是宁清。杨扶柳不愿说出幕后主使,她亦是不强求,只是让她在身边放一个时刻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她可是心下不安。 宁清淡然展开那一封信,祁远的字迹与旁人不同,俊逸潇洒,却是与性子相反的整齐浩然,一眼看去便让人赏心悦目,信中除了说一些祝她安好的客套话,便是桑未央与白陌庸即将来咸阳的消息。 她合上信便蹙起眉头,信中说桑未央要来寻亲,但她寻的这个亲却是她的姨娘,陶太傅之妻江梦盈! “去将信件烧了!”宁清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冬凝。 自这次回宫之后,宁清便将真正的身份掩了,对外只说是明月王的义妹,但如今桑未央一来,陶可人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事情只是早晚的问题。 “主子,鹂妃姜怡荀在外求见……”德喜遣退了小宫婢,对宁清道。 宁清看着冬凝的背影踏出房门,才道:“请她进来吧!” 这姜怡荀,她还未与顾君溪大婚的时候曾在陶可人的赏花会上见过,文馆大学士之女,学富五车,性子亦是高傲得紧。 姜怡荀的眉目间随父亲带了几分的英气,只是用满头的钗环装饰了,却显得有些别扭,说英气又显得有些扭捏,说柔弱却是有些勉强。 “臣妾来求娘娘一件事,万望娘娘恩准!”姜怡荀大踏步进门,却是毫无预兆地跪在宁清面前磕头。 宁清诧异了一瞬,道:“何事?” 姜怡荀抬头,一双英气的眉头紧蹙,道:“臣妾与宁嫔相交多年,宁嫔本性良善,决计不会做出谋害娘娘的事情,其中定然另有隐情,臣妾斗胆求娘娘开恩,容臣妾见见宁嫔!” 第625章 不守规矩 宁清长出一口气,原来她是为了杨扶柳。 她看着姜怡荀的眼睛认真道:“你可知道方才宁嫔犯了何错?” 姜怡荀抿唇点头:“臣妾听说,是……是刺杀娘娘之罪……” 宁清思付片刻,对德喜道:“去将她带来!” 宁清口中的“她”自然是杨扶柳,在她的印象中,姜怡荀与杨菁菁并不对付,怎的能与这杨扶柳扯到一处? 杨扶柳被带上来的时候,发髻已然凌乱,当看见姜怡荀的时候唇瓣剧烈颤抖了几下,却是在碰到宁清的目光时本能垂下,跪在当场。 姜怡荀偷偷看了眼喝茶的宁清,开口对杨扶柳道:“柳儿妹妹,你有什么苦衷,便说出来,娘娘定会保你平安!” 杨扶柳抬头怯怯看了眼宁清又慌乱地挪开眸子,恭敬行礼道:“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无关旁人,还望娘娘降罪奴婢一人便好。” 宁清不语,只细心喝着手中的茶,她既然答应姜怡荀,便是多给她一些时间也无妨。 姜怡荀急了,起身上前两步道:“柳儿妹妹,你可知道幽闭是什么刑罚?你死了,你娘怎么办?你弟弟怎么办?还指望杨菁菁么?!” 话一出口,姜怡荀也知道自己失言,立时倒吸了一口气用帕子将唇瓣捂住,偷偷看了眼宁清,又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认为当初与他往来密切的那些人还会帮着你么?他们躲避你还来不及!你死了,你娘与弟弟便再没了依靠!怕是要流落街头!” 杨扶柳猛地抬头看看宁清,又看看姜怡荀,震惊地摇头道:“不!不可能,她答应过我,会照顾好我娘和弟弟!” “她是谁?”宁清冷然的声音传来,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杨扶柳咬着唇顿住,姜怡荀更急:“你还要替她瞒到什么时候?!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皇上么?皇贵妃娘娘是皇上疼到心尖上的女人,你伤她,与伤皇上有何分别?!” 杨扶柳再也承受不住大哭起来:“娘娘,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该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臣妾不该听信她的话,她……她是陶妃,陶可人……” 宁清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拈起一块蜜饯细心喂入杨扶柳口中:“这般美人,哭起来可不太好看,蜜饯入口,可有开心些?” 杨扶柳惊恐地看着宁清,茫然地点点头,口中甜腻,的确安抚了她心头的慌乱悲痛。 宁清冷然的声音传来,声声砸在她的心头:“杨扶柳降为司衣局一等宫婢,直属本宫管辖,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便是欺负本宫,本宫自会替你做主!” 杨扶柳愣在当场,口中的甜与死里逃生的惊喜接踵而来,一时间她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谢谢娘娘!”姜怡荀跺脚道。 杨扶柳泪流满面,将口中的蜜饯嚼碎咽下,连连磕头:“臣妾……不,奴婢!奴婢谢过娘娘!” 杨扶柳与姜怡荀刚刚离开顾君溪便来了,将食盒献宝般呈在宁清面前神秘道:“猜猜朕带来了什么?” “食盒中的东西,自然是吃的咯!”宁清伸手要打开食盒。 顾君溪一把拦住,佯装生气道:“朕让你猜猜!” “青团?”宁清挑眉。 顾君溪愣了愣,叹息一声弹上宁清的额头:“鬼精灵,什么都瞒不过你!” 宁清勾唇而笑,这个季节能做出青团,顾君溪的确费了些心思。待食盒打开,便是团团青绿,看起来软糯可爱。 “别动!”顾君溪高喝一声,将宁清伸出的手吓了回来。 顾君溪的声音立时便轻柔起来:“朕来喂你!” 身后的德乐见状忙将众人都遣了出去,看样子,主子要与娘娘缠绵,可不能被他们这些人扰了兴致。 出门之后德乐便将德喜叫来,压低声音道:“娘娘最近可遇见糟心的人?” 德喜摇头,认真说起来,主子这几日是他见过最为开怀的时候,尤其是雍国夫人进宫之后,主子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德乐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德喜则是一脸心虚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若说糟心的事,那方才洛了城来的那封信便是最让主子糟心的吧?他看主子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顾君溪在宁清的梧桐宫一直待到第二日清晨上朝之前,宁清窝在锦被之中看着德乐服侍顾君溪穿衣。 “三公!日后不许旁人这般唤你!”宁清甚是霸道。 德乐心中微颤,这皇贵妃逾矩了,之后便万分诡异地看见了自家主子唇角勾起:“好!” “主子要将娘娘宠上天了!”这是德乐心中唯一的想法。 他小时候曾有幸见过自己的师父服侍先皇,先皇的娘娘们没有哪一个如宁清这般,皇上都起了,自己却是还缩在被窝中,还要将皇上唤成一个那般奇怪的名字,最诡异的是主子竟是同意了! “今日上朝,朕要宣布一件事。”穿戴整齐之后,顾君溪在宁清额间留下一吻。 “嗯?”宁清将一双睡意朦胧的桃花眼睁开。 方才一不小心,她又睡着了。 顾君溪的笑意在脸上漾开,带着无尽的宠溺,道:“朕要宣布遣散后宫!” 宁清以为自己听过错了,目光依然迷茫,看着顾君溪的一张笑颜不自觉便伸手捏上他的脸颊。 身后的德乐忙将身子转过去,老天爷啊,这娘娘要逆天! 顾君溪的脸皮被宁清捏起,好看的眉头顿然皱起:“胡闹!” 宁清眨眨眼将手松开,原来她不是在做梦,方才顾君溪说什么,要遣散后宫?那些朝臣们能轻易放过么?更何况如今顾君溪没有子嗣,自己的身子又…… 她闭上眼睛将心头用上的情绪尽数掩去,道:“皇上才胡闹,说什么遣散后宫,到时候莫说宫里的妃子们伤心,便是臣妾也要被朝臣们的口水淹死了!” 顾君溪轻笑出声,抬头弹上她的额头,道:“傻瓜,朕心中自有打算!” “不要!”宁清伸手拉住顾君溪的袖子:“皇上,此事还是再等等,再等等……” 等一个月后,广白的消息,她是不是真的不能生孩子,若是不能,顾君溪遣散了后宫,她便是整个吉凤国的罪人! 顾君溪像是听见她心中所想,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许再有离开朕的想法!不许再将朕推给旁人!现在不许,永远不许!” 她以为威胁广白便能掩盖一切么?那一日她与广白之间的对话,尽数被德永听见,他知道这个消息的当下便做了决定,即便宁清这一生都不能有孩子,他也不要其他的女子。 至于吉凤国,不是还有个金朝么?当初熙妃的孩子,那也是父皇的孩子,让他来继承皇位,他就不信堵不上那些朝臣们的嘴! 宁清闻言眼泪立时溢出,声音沙哑道:“你才是傻子!让你再等等,你等等便是!还说什么疼我宠我,却是连我的请求都不允,都是骗人的!” 德乐默然将自己的耳朵捂上,主子上朝的时辰快到了,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听了满耳朵的“不守规矩”,偏生主子还惯得很!他甚是尴尬。 “好好好!”顾君溪无奈:“朕都依你,等等便等等!” 左右等等,也改变不了什么!这一次他打定主意,便是将这吉凤国抛下,也要跟着宁清,宁清去何处,他便去何处! “主子,该上朝了……”德乐不怕死地又一次提醒道。 顾君溪瞥了德乐一眼,柔声对宁清道:“这德乐最是聒噪,你且再睡会儿,等着朕来给你送早膳!” 德乐心下委屈,分明是主子您自己与娘娘甜言蜜语不看时辰,怎的还怨他聒噪? 顾君溪走后,宁清却是再无睡意,便叫来冬凝替自己梳妆打扮之后去找宁若心,也不知她在宫里住得可否习惯? 只是宁清才刚进门,便看见宁若心跳那支《冬雪》,若说从前宁若心跳这支舞的时候满是情愫思念,如今再跳的时候,却是凄凄簌簌,让人看着万般心疼。 “娘……”宁清喃喃。 宁若心跳得忘情,在宁清喊出这一声娘亲之后,便立时顿住,缓缓转身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珠。 宁清上前用帕子代替了宁若心的衣袖,笑道:“你从前总说我,用袖子擦都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如今看来,我定是与你学的!” 宁若心蓦然笑了,带着嗔意道:“你这丫头,这张嘴是愈发刁钻了!” “娘,我还没用早膳,嘴下自然刁钻……”宁清撒娇。 宁若心轻轻点了点宁清的额头,道:“娘这里可没什么好吃的,只有清粥小菜,你可要吃?” 宁清挑眉:“我可吃不下,娘长得这般好看,我看娘就够了,秀色可餐!” 宁若心神色一凛:“莫胡说!你要多吃些,到时候……” 她原本想说的是:到时候便可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 却是猛地想到她的清儿已然不能有孕,遂而一阵伤怀。 宁清垂眸片刻,道:“娘,快到年关了,到时候,你这个雍国夫人可要给本宫包上一碟饺子!” 第626章 年关之宴 “是,皇贵妃娘娘,臣妇遵旨!”宁若心将伤怀敛去,勾唇道。 一旁的杨嬷嬷欲言又止,这几日夫人夜夜都睡得不安稳,一时担心宁清受委屈,一时又担心自己从前的名声会拖累宁清,毕竟当初在醉春楼的时候见过宁若心的官员们不在少数…… 加上年关已近,依照宫中的规矩,定然会宴请群臣,届时朝臣命妇们一同进宫赴宴,少不得要与宁若心见面…… 顾君溪可以不介意宁若心的身份,那些朝臣们呢?他们如何能接受雍国夫人曾是青楼老鸨?如何能接受皇贵妃的生母是青楼老鸨这个事实? “娘娘,日后你还是与大家一样,称呼夫人为雍国夫人吧?”杨嬷嬷忍不住将心头的话说出。 宁清喝清粥的动作顿住,一双桃花眼中染上一层霜雪,经过这许多事,她也能想明白杨嬷嬷的意思,不就是怕那些妃子朝臣们知道宁若心的真实身份么?这不是要瞒便能瞒得住的,若是日后被有心人揭发出来,更是麻烦。 “本宫今日来要说的便是这件事情!”宁清正色道:“娘,我打算在年关宴请朝臣的时候向大家公布你的身份,你是本宫的娘,永远都是!” 与其等着被揭发,不如直接些。 “清儿,不可!”宁若心亦是吃不下饭了。 若是那般做了,难免会让有心之人查到自己曾经的身份,到时候对宁清不利。 宁清叹道:“娘,你放心,我做了万全的安排,不就是那些个官么?不怕。” 有顾君溪给她撑腰,她什么都不怕。 …… 腊月三十,咸阳城的天空飘起小雪,空气中的湿润寒冷进入鼻腔,使得原本被暖炉熏得慵懒的身子顿然清爽起来。 傍晚的昏黄染了不多时,德喜自屋外迎雪而归,搓着手道:“主子,朝臣命妇们都来了,各宫娘娘们也到了,皇上正等着您呢!” 所有人都等着宁清,这是何等殊荣? 宁清勾唇搀上宁若心的手臂:“娘,我们走。” “清儿,要不,娘便不去了……” 宁若心还在犹豫,那些个朝臣们见她的次数比宁清见她的次数都要多,若是待会惹人非议…… 宁清撒娇着摇了摇宁若心的手臂,道:“娘,你现在是皇上亲封的雍国夫人,又是当朝皇贵妃的娘,且不说皇上向着我们,即便是远在洛了城的哥哥们,也是站在我们身后的人!” 纵是稍后有人天赋异禀,隔了两层帘子也能认出宁若心,她们也无需担忧。 “况且,您真的不想与女儿一同过年么?” 宁清眼底涌上一丝失落,自小到大,娘亲此时都是最忙的时候,每一次湫儿都将她早早哄上床,或许待她熟睡之后,才能在梦里与娘亲一起过年。 宁若心心头一痛,眨眼将泛上眼眶的泪珠隐去,唇瓣扯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好,既然清儿不怕,娘也不怕!” 只要宁清好,便是她好。 宁清亦是笑着点头,进宫之后,娘的胆子似乎变小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深居简出。全然不似小时候她见过那个果敢泼辣的娘亲。 整个凤鸣殿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今年平了战事,他们的皇帝又愿意纳娶新的妃子,这皇贵妃还是洛了城主的妹妹,从身份来说,与他们的皇帝甚是相配,况且有人还远远见过这皇贵妃,那气度容貌,就算居后宫之首也是当得!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个皇贵妃,朝臣们甚为满意。 所有人都打定主意,趁着这次年关宴席的机会,他们要上谏皇上早日立后,只是在立后这件事情上,朝臣们很显然分成两拨,一拨新臣站在宁清身后,身世显赫,人品贵重,重要的是皇上喜欢。另一拨老臣则是支持陶可人,那陶太傅家的女儿便甚是不错,大度懂礼,难得的是从不在后宫争锋吃醋,以权压人…… 朝臣们私下讨论之际,宁清亦是扶着宁若心来到凤鸣殿的主位之上,随着宫人的一声唱喝,场面顿然安静下来。 众人除了惊叹于宁清的美貌之外,一些个大胆的老臣便紧紧盯着珠帘之后的宁若心看了又看。 一些人早就对雍国夫人住在宫中有所议论,如今雍国夫人竟是与皇贵妃娘娘还有皇上平起平坐,这成何体统? 其中便有臣子站出来道:“皇上,娘娘,老臣斗胆问一句,这雍国夫人是何许人也?” 即便有再大的功劳,还能大的过皇上去? 宁清与顾君溪对视一眼,语气平和道:“本宫在宫中尤为想念娘亲,便求了皇上将娘亲接了过来,雍国夫人便是本宫的生母。” 一番话下来,即刻打消了群臣的非议之心。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皇贵妃生母,皇上疼惜娘娘,将生母接进宫住一阵子,前朝也不是没有过例子。 “是老臣逾矩了,还请皇上和娘娘恕罪!”那臣子老脸一红,便悄然退去。 顾君溪朗声道:“过了今夜便是新年,皇贵妃准备了饺子与歌舞,诸位尽兴!” “多谢皇上,多谢娘娘,祝皇上万岁,祝娘娘千岁,祝吾国国泰……”众人齐声高唱。 在歌舞之下,顾君溪悄然将一串糖葫芦放在宁清面前,余光瞥向宁清道:“朕听说有些人喜欢吃,特意让御厨房做了送来,仅此一串。” 宁清抿唇,凑近顾君溪耳畔道:“臣妾猜,这御厨房的厨子,姓顾。” 顾君溪轻咳了一声,举杯抿了口酒,不错,这冰糖葫芦便是他一早起来做的,御厨房现在都是些做坏了的,只这一串做的尤为好看。 二人此番举动看在一些老臣子的眼中便觉扎眼,尤其是在看见陶可人与自家母亲孤零零吃酒的时候愈发心中不忿,陶太傅可是皇上年幼时的老师,怎么说皇上也该礼遇,但听说前阵子皇上还不明原因将陶可人降罪,夺了赐字,降了一等位份…… 其中文官费中寅更是当先一步便拿着酒杯给顾君溪敬酒:“皇上,如今国泰民安,皇上也该立后了!” 顾君溪正与宁清调笑,闻言将笑容扬得更大,道:“朕也有此意!” 宁清猛地扯了扯顾君溪的衣角,顾君溪不以为意,继而道:“此事不急,待爱妃诞下皇子,朕自有安排。” “可是皇上……” “费大人,皇上的意思是后宫的娘娘们谁先诞下皇子,谁就是皇后!” 费中寅的话还未说完便教一人打断。 宁清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是身形魁梧,气度不凡,一看便是武将出身。此时亦是举了酒杯走到顾君溪面前敬酒,亦是恭敬给宁清行礼,道:“臣督宁德见过娘娘!” 宁清点头,她在祁远军中便听说过此人,真真的文武双全,说是武将,但学识却是丝毫不比那些个文官差。 况且,在顾君溪那段消沉的被杨里控制的日子中,督宁德牢牢握住朝堂上的重权与杨里力争,是朝堂上下推举的忠君之臣,也是此次站在宁清这边的重臣。 宁清起身笑道:“本宫早闻督将军骁勇善战,是为豪杰,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督宁德呵呵一笑,抱拳道:“那都是些虚名,臣不过是个只会打仗的武夫罢了!多亏皇上抬举,才有了臣的今日。” 费中寅哼声小声道:“督将军还算有些自知,皇上立后,岂能儿戏……” “费大人也知不能儿戏,便应当在朝堂上讨论,你却是放在年关宴席上提及,将此事当做儿戏的,怕是费大人你呢!”宁清看不下去了。 一开始她便觉得眼前的费大人分外眼熟,就在方才费中低头行礼的时候,她看见费中寅后脖颈的那一大颗黑痣,便顿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曾经见过此人。 那一日他偶然进了醉春楼后院见了宁清,当即便说是妖怪,缠着娘陪了三日! 费中寅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继而通红,眼皮直颤却是再不敢看宁清一眼,他也算是前朝的老臣,就连皇上见了他都会给三分薄面,这皇贵妃娘娘仗着自己身份尊贵,上来便暗讽他不守规矩,这让他在那些个老友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皇上,若是立后,臣举荐陶太傅家的女儿,陶妃,端庄持重,是为皇后最佳人选!”费中不看宁清。 既然宁清不给他面子,他也不必顾忌宁清会不会生气,皇贵妃又能如何,说破天也只是个后宫的妃子,还能大得过皇后去? “嗝!”督宁德打了个酒嗝,笑着对一脸严肃的费中道:“费大人,这么说不妥,若是论起皇后的最佳人选,还是得现在的皇贵妃娘娘,出身显赫,人品贵重,还能促进两国邦交,好处多多啊!” 费中寅还想多说的时候,却是被顾君溪抬手止了:“今日年关之宴,莫扰了朕看歌舞的兴致,上饺子!” 宁清勾唇而笑,悄悄看了宁若心一眼,只是这一眼却是看见宁若心面色苍白,她立时握上宁若心泛着凉意的手,轻声道:“娘,该吃饺子了!” 宁若心微微颤抖着一言不发,垂眸看着宫人们奉上的饺子发呆。宁清无奈,示意杨嬷嬷为娘亲布菜。 第627章 醒后治罪 母女二人的这些小动作却是引起了费中寅的注意,在退到自己座上之前又深深看了宁若心的珠帘好几眼。 宴席结束之后,宁清让冬凝与杨嬷嬷护送宁若心先走,自己则是与顾君溪一直待到宴会最后,战事刚平,吉凤国的官员们急需安抚。 就在所有人与顾君溪辞行的时候,宁清却是发觉费中寅早就不见了身影,心头没由来地一惊,当即连招呼都没打便带上春晓与德喜向宁若心的清风阁疾走。 在路过波光粼粼的湖畔之时,她果然在那白玉石桥之上,见到被费中寅拦下的宁若心。即便有冬凝与杨嬷嬷护着,费中寅仍然步步紧逼。 宁清在见到费中寅脸上的淫邪笑意时,脑中便一阵阵愤然上涌,提着裙摆便跑到费中寅身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费中寅大力推了一把。 费中寅已然到了花甲之年,加上平素府中小妾侍婢众多,身子早已被掏空,一不留神被宁清大力一推,立时便踉跄几步,还未及反应过来便已然一头栽入湖中,溅起大片的水花。 宁若心立时捂上双唇将要漾出口的惊呼堵在喉中,那费中寅入水之后只来得及呼出两声微弱的救命,扑腾了几下便沉入湖底不见踪迹。 宁若心浑身颤抖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见涟漪的湖面,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脸色愈发是透明的惨白:“他……他死了?” “德永,将人捞上来!费大人喝醉了酒闯入后宫,不慎落水,生死便看他的造化了!”宁清的语气冰冷。 这人活着祸国,惑君,还让娘亲受到威胁,倒不如死了来的干脆。 一开始宁清只是想将此人推开,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力气何时这般大,竟是一把将人推入湖中,开始的时候,她亦是惊慌的,当看到费中寅在湖里拼命挣扎还恶狠狠看着宁若心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便平静了。 随着德永的黑影飞过,费中寅的身子亦是被捞了上来,肚皮鼓胀,死鱼一般翻着白眼。春晓一脚踩上他的肚皮,猛地,费中寅勾起身子将口中的水和着宴席之上吃下的酒肉一并吐出,臭味传来,宁清拉着宁若心连连退后退。 费中寅将口中的污物吐出却是眼皮一翻又晕了过去,宁清捂上鼻子道:“将他送去给他的家眷,醒后治罪!” 德永面无表情地提着费中寅的衣领一路拖行而走,春晓则是对着费中寅的背影啐了一口:“竟敢觊觎雍国夫人,便是淹死也不为过!” 宁若心转身便走,只是走了两步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待好容易回到清风阁,德喜刚刚去广白,顾君溪便匆匆赶来,见宁若心这般,神色间立时便染上一层冰霜:“是费中寅?” 宁清点头,想不到费中寅竟是这般色胆包天,即便在这宫中也毫无顾忌! “传朕旨意,费中寅酒后对雍国夫人不敬,打二十板子,贬为庶民,后代!不得入朝为官!”顾君溪冷声道。 德乐领命着人去办的时候,宁清将杨嬷嬷唤到一旁,认真道:“嬷嬷,方才那人与我娘亲说了什么?” 杨嬷嬷目中含泪,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那厮要夫人给他做小,若是夫人不从,他便让天下人知道夫人是什么人,娘娘是什么人……” “我娘答应了?”宁清的声音发颤。 见杨嬷嬷点头,宁清一股怒气上涌,她方才真真后悔,后悔将那畜生救上来。只是娘那般果敢强势的人,如何会答应这般无理的要求? 等了片刻,广白为宁若心行针,不多时,宁若心便幽幽转醒,在见到宁清之后却是要挣扎着下地,对顾君溪道:“皇上,请允许臣妇出宫。” “娘,你又不要我了么?”宁清急了。 顾君溪沉默良久,道:“雍国夫人,你告诉朕,你去哪里比宫中安全?” 有雍国夫人的名号撑着,宫中不敢有人置喙,而一旦出宫,不管宁若心走到何处,总会遇到从前在醉春楼是遇见的人。 宁若心的唇瓣颤动,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顾君溪长叹,道:“那费中寅,朕会解决,雍国夫人安心住在宫中。” 说罢深深看了宁清一眼,便带着德乐离开。 宁若心蓄了满眼的泪珠愣了良久,对宁清道:“清儿,那费中寅的背景不简单,他的正房夫人是太后身边的女官,若是得罪了他,便会得罪太后……” 宁清将宁若心冰冷的手握住,让冬凝往暖炉里添了些银丝炭,轻呵着宁若心的手,道:“娘,我不怕,你若是离开宫里,就不怕我被其他的妃子害死么?” 若是放在从前,她单单听着便已然胆战心惊,而这一次回来,那些个宫中的事情,她抱着的姿态是后宫之主,太后娘娘她是见过的,护短是真,却也不会因为一个受宠的女官枉顾自己亲孙子的名声。 宁若心一愣,遂而想到那日来见自己的陶妃,那个女子她早就听说过,还未嫁入皇宫之前,便是吉凤国第一才女,甚至只有男子们才能议论的朝堂大事,陶妃亦是能说出高见,重要的是,那女子似乎还是皇上的青梅竹马。 “清儿,那陶妃,我从前似乎在何处见过。”宁若心回忆着,只是那一段记忆太过久远,模糊中她也不确定了。 宁清将一众宫婢遣退,待只有母女二人在场之时才道:“娘,现在在宫中的陶妃并不是陶太傅的亲生女儿……” 她将陶可人与知夏之间的荒唐事原原本本与宁若心说了一遍,宁若心在听到知夏的名字之时已然变了神色。 当宁清说完之后,便将眼睛睁得更大,道:“你说那女子叫知夏?清莲知暖夏的知夏?” 见宁清点头,宁若心则是抿唇笑了:“原来是她的女儿……” 宁若心口中的“她”便是自己年幼之时唯一的手帕交,亦是那个女人,将父母双亡的她骗入青楼,只为了能代替她嫁给那个自幼与她定亲的男人。 时间的事变化真快,想不到辗转这么多年,她竟是再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女儿,她觉得眼熟,亦是因为陶可人的面容又七分像那女人。 宁清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世事轮回,陶可人与她的生母何其相似?从前的宁清与宁若心又何其良善懦弱? “娘,你放心,陶可人而已。”宁清的一双桃花眸子染上摄人的冰寒。 宁若心猛地心悸,反握上宁清的手,紧张道:“清儿,你什么都别做,这些事情交给娘!” 既然知道陶可人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之后,她当即便打消了出宫的念头,过去这么时光,当年那件事逐渐成了她心头的刺。 她一定要再见那女人一面,当面问问她当初为何要那么做! 宁清拍拍宁若心的手背,柔声道:“都听娘的。” 她先将娘亲哄住再说,至于做不做,只要不告诉娘亲便万事大吉。 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似美酒伴清风的味道,飘飘洒洒的细雨落在长长的甬道之上,湿了宫人们的鞋底。 宁清站在临星台之上看着自甬道出来的秀女们,雨水打湿了露在杏花油纸伞外的披风,她也浑然未觉。 “主子,该用膳了,早些回去吧?”春晓立在宁清身侧,看着她绝美的侧颜有些怔住。 两个月前广白将药丸交给宁清,说只有不到三成的把握,主子当即便哭了,哪怕只有三成,她也愿意一试。 但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主子的肚子还是不见丝毫动静。眼看着新的秀女都进宫了,虽说皇上只宠着主子一人,夜夜来的地方亦是主子的梧桐宫,但主子却是日日忧愁,渐渐失了笑容。 宁清的眼睛有些酸了,一直看着那些秀女们被嬷嬷带入秀女阁才转身走下高台,待走到梧桐宫的时候,她突然顿住步子,冷然道:“今年的秀女中有一名叫杨如意的,将她带去见陶妃。” 她方才细细想过,不论杨菁菁此番再次进宫的目的是什么,都与陶可人脱不了关系,与其让陶可人将人放在暗处,不如她主动将人放在明处。 德喜领命而去,春晓则是细细看了宁清一眼,道:“主子,皇上今日在竹林。” 皇上不止一次说了要遣散后宫,主子却是都不同意。朝堂大事她不懂,但她这几个月以来却是为主子挡下不少的明枪暗箭,无一例外都是来自陶妃之处。 也幸好又雍国夫人在暗中筹谋,主子才能平安度过这两个月,否则就是最近的一次陶妃夜半肚子疼,便能扰了主子与皇上的兴致。 看着宁清独自前往竹林的背影,春晓默然停下,她要为主子守住梧桐宫,竹林是主子与皇上二人的幽会之处,只有在那里,才能看见主子一丝半点的笑容,不能让旁人随意扰了。 宁清推开那扇极为普通的木门,顾君溪便快步迎了上来,将油纸伞撑在宁清的头顶,皱眉道:“怎的不打伞?淋湿着了风寒怎么办?” 宁清抬眸看着顾君溪焦急的神色,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无妨。” 第628章 谁的孩子 伸手轻轻揽上顾君溪的手臂,心头顿觉踏实,她将藏在袖子里的黄金拨浪鼓拿出随意捻动,牛皮鼓面被金豆子敲出咚咚声,与雨点打在竹叶上的声音极为相衬。 “怎的就无妨?你病了,朕看着心疼!”顾君溪有些恼意。 宁清眨眨眼,目光仍旧停留在拨浪鼓上,漫不经心道:“今日吃什么?” 顾君溪愣一瞬,食指点上宁清的额头道:“你啊,见了吃的比见了朕还亲上几分!” “非也非也,见了吃的亲,那也要看是谁做的吃的,若是阿猫阿狗做的,臣妾连看都不看一眼!”宁清说着歪着头看向顾君溪。 顾君溪的唇角勾起一瞬:“你将朕,与阿猫阿狗比?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皇上会处死臣妾么?”宁清眸中泛上一丝忧郁。 顾君溪浅笑两声猛地将她抱起走向竹林中的小屋,戏谑的语气响在耳畔:“处死你?朕舍不得,却是可以罚你!” 宁清挣扎两下却是被顾君溪抱得更紧,她恼道:“皇上要罚待臣妾吃饱了再罚……” 顾君溪一脸沉色,眯着一双装满星光的眼睛道:“等你吃饱?你自己想想,朕几日没吃饱了?” 宁清想到他此话背后的深意,面色一红,喃喃道:“那……那可怨不得我。” 前几日正巧是她的小日子,是顾君溪不愿自己去找其他嫔妃…… “没良心!”顾君溪气恼。 宁清分明知道他除了她谁都不要。 突如其来的吻带着惩罚,侵略性地袭到她的双唇之上,灼热中带着青竹的丝丝香气,让她沉醉其中。 “皇上,菜都凉了!” “无妨” 菜凉了可以再热,一切都不着急。 青竹之旁吐出几株嫩绿的杂草,随若隐若现的风声摇摆身姿。 梧桐宫中 春晓正将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官拦在门外,若是宁清在此,定然能认得出此人便是从前在熙妃身侧侍奉的婢女千草。 自熙妃亡了之后,千草便被安排在司衣局做管事姑姑,官从八品。 “姑姑,不如您先回去,待娘娘醒了,我再去传你。” 春晓这一次改变了策略,不再要求千草留下话。 千草淡淡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姑娘不必在意下官,下官在此等着便好。” 春晓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千草姑姑她在入宫第一日便打听过,从前跟着的也是个厉害的妃子,听说那妃子与陶可人也有几分关系,只是那妃子死了之后,她与陶可人之间便再无联系,今日正缝秀女进宫,她却是挑着这个时候来,春晓自然怀疑。 “姑姑,你在此等着,若是让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家主子故意为难与你,坏了主子的名声,到时候主子发怒,便是谁都保不了你!”春晓说出了狠话。 千草还是盈盈一笑,道:“多谢姑娘提醒,这些下官自是省得。” 春晓无奈,随即让人给她搬来了锦凳,怎知道千草却是连看也不看,仍旧面上含笑地等在原地。 这千草软硬不吃,偏生的态度还是和善得紧,一时间春晓也是没了办法。 宁清与顾君溪从竹林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前春晓与千草相视而立,大眼瞪小眼的场景,在夕阳余晖的昏黄之下,还显出几分滑稽。 “你们在做什么?”宁清朗声问道。 这二人是看对眼了?竟是连她来了都未曾察觉。 “主子,这位千女官说有重要的事向主子禀报。”春晓即刻行礼。 千草不是一般的女官,这不温不火的脾气,端的是厉害。 宁清的目光在千草身上扫了一圈,转身进了梧桐宫殿内。 “进来吧!” 随着宁清的轻语,千草的唇角勾起,毕恭毕敬地行礼之后跟在春晓身后进了宫内。 “司衣局出事了。” 宁清说得笃定,若非出了什么她不能解决的大事,依照千草的性子,万不会来找她。 千草的神色间泛上一丝甜笑,自是忽略了顾君溪看向宁清那痴迷宠溺到能滴出蜜来的眼神,垂眸道:“娘娘,司衣局宫女杨拂柳投井自尽了!” “什么?!” 宁清豁然起身,杨拂柳,她才将她贬去做宫女没几日,怎的就寻了短见? 千草跪地磕头:“杨拂柳虽是投井,却被及时救出,只是救出之后便疯疯傻傻,鉴于杨拂柳身份特殊,下官特来请示。” 整个殿中一时无声,隔了良久,才听得顾君溪一句低沉的声音传来:“将她带来。” 千草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神色间没有丝毫变化,只低低应了声“喏”之后便退出殿外。 宁清默然盯着春晓端上来的桂花糕发呆,是她做错了么? 顾君溪的一双手覆上她的肩头:“在想什么?” 宁清眨眼将未流出眼眶的泪珠隐去,转身环住顾君溪的腰身,喃喃道:“臣妾在想,若你不是皇上,臣妾会在何处?” 顾君溪轻笑一声,很快便轻弹宁清的额头,道:“小傻子,不管朕是不是皇上,都会护你平安!” “若是你护不住呢?”宁清脱口而出。 就想从前的自己,就像杨扶柳。 顾君溪愣了一瞬,搂着宁清的手臂紧了紧,才道宁清心中所想道:“你不是杨扶柳。” “可杨扶柳也是你的女人!”宁清抬起眼皮定定看着顾君溪。 顾君溪垂眸迎上她的眼神,其中竟是生出一丝凄楚,他的眉间的明朗换上一层阴鸷:“朕到现在为止,只有你一个女人!” 宁清抿唇,默然缩在顾君溪怀中,良久门口一阵脚步声,宁清勾唇,道:“皇上,杨扶柳来了。” 杨扶柳那一双与宁清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再没了初见时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的迷茫与胆怯。 千草陪在她身侧垂眸行礼:“皇上,娘娘,杨扶柳带来了。” 宁清细细将杨扶柳打量了片刻,不多时,广白亦是到了。 宁清慢悠悠道:“广白,替她好好把脉。” 她的声音中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意。 只是把脉之后,广白的神色间染上一丝怪异,躬身对顾君溪道:“皇上,这……” 广白的眼睛瞥向宁清,这一眼却是让顾君溪皱起眉头:“她怎么了?” “皇上,她……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广白的头垂得很低。 此言说出,即便宁清早有准备,一颗心亦是沉到谷底,挣开顾君溪的手臂盈盈下拜:“恭喜皇上……” “广白!怎么回事?”顾君溪爆喝出声。 广白即刻下跪,道:“皇上,脉象是这样的!臣……臣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杨扶柳呵呵笑着将手指点上顾君溪的肩头,笑颜如花:“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顾君溪的眉头皱得更紧,宁清的鼻尖猛地涌上一阵酸楚,声音中带了一丝沙哑:“皇上,这杨扶柳就留在臣妾宫中吧,臣妾不舒服,先去歇息了。” 说罢不及顾君溪又所应答,便带着春晓与德喜逃也似的出了宫殿。 顾君溪想去追的时候却被杨扶柳抱住手臂,杨扶柳大哭起来:“哥哥,哥哥别走,不要不管柳儿,柳儿会很乖的…… 德乐在顾君溪身后已然惊到说不出话,杨扶柳陪伴在主子身般的那些个日日夜夜,他也在侍候着,没见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啊…… 倘若这个杨扶柳腹中的孩子当真是主子的,那主子的心机也太琢磨不透了…… 顾君溪身子一转便瞥见德乐看向他的眼神,登时再没了温润公子的气度,喝道:“你那什么眼神?!还不快将她拉开!” 德乐忙不迭将扒在主子身上的杨扶柳拉开,道:“主子,这杨扶柳是不是……” 他的意思是,杨扶柳既然有了身孕,是不是该赏赐个美人的位份什么的?却是话说到一半便被顾君溪阴沉的眸子盯回来。 “去查!”顾君溪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 德乐愣了一息,躬身道:“是,奴才定然将推杨扶柳入井的人查出严惩!” “狗奴才,谁让你查那个?去查孩子是谁的!”顾君溪怒喝,额上青筋毕现。 德乐吓了一跳,躬身应下之后再抬头便不见了顾君溪的身影。 顾君溪匆匆忙忙追出来,刚刚踏出殿门却是与宁清的目光相撞,立时便若小童般撅起了唇瓣,不发一言地走到宁清面前,一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闷声道:“清儿,这孩子不是朕的。” “我知道。”宁清浅浅应着。 “朕只有你一个女人。” “哦。” 顾君溪松开宁清,眼睛晶亮,道:“朕这便下旨遣散后宫!你等着朕!” 他眼中的坚定让宁清看得不由愣了愣,下意识地说出一句“好”字,待宁清当真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顾君溪匆匆离开的背影。 恰时花圃传来砖瓦摔到地上的碎裂之声,春晓即刻上前喝道:“什么人?!” 德喜快速跑到花圃之后将一个穿着粉色秀女服的女子抓出跪在宁清面前。 当宁清看请眼前之人的相貌时,顿然将方才的抑郁之气散出,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 第629章 都不重要 杨菁菁被陶可人暗中安排进宫的事情她一早便知道,只是想不到杨菁菁竟是这般胆大,连守卫森严的梧桐宫都进得来。 “奴婢杨如意,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杨菁菁忙将头垂下。 宁清的语气愈发冰冷:“不知道?那本宫便让你回忆回忆!来人,将她重打二十!” “娘娘!奴婢奉陶妃娘娘的命令来给娘娘送东西,奴婢没有犯错,你不能随意处罚!”杨菁菁还是与从前一样。 仗着自己的身份便目中无人。 “不能随意处罚?本宫今日便让你看看,本宫能不能随意处罚你!先掌嘴!” 宁清的话音一落,便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将杨菁菁的双臂反绑,三寸长的木板打在杨菁菁的唇瓣之上,只几下,便见了血。 “宁明澜!” 杨菁菁挣扎,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便是爹爹死了,她被发配到荣祭寺,荣祭寺的那些个人也不敢这般对她,既然宁清不仁,就别怨她将所有都说出来!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这个妖妃,你……” 宁清抬手止了刑罚,拿出帕子轻轻擦着杨菁菁唇上的血渍,道:“你这次进宫的目的是什么?她有什么话与本宫说?” 杨菁菁狠狠盯着宁清,唇角泛笑:“哈哈,你还是怕了,变美了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拿捏?你那么聪明,又如何想不到我进宫的目的?你……” “继续”宁清起身将帕子扔了。 几个嬷嬷即刻将板子打在杨菁菁的嘴上,方才擦净的血渍又一次浸出,一眼看去,杨菁菁的整张嘴已经烂了。 “妖妃!你想蛊惑皇上遣散后宫,你这辈子都别想!皇上与陶妃之间的情谊不是你这媚主之人能懂的!你什么都不懂!”杨菁菁仍旧挣扎。 宁清抬手止了嬷嬷们的动作,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本宫不懂,这不是要你来为本宫解惑么?若是你不想说,本宫也不介意再等些日子,等到你愿意说。” 宁清勾唇一笑,盯着杨菁菁,眸子中透出一丝狠绝:“将她扒了衣服挂在树上,让来往的宫人们都看看。” 这个手段,她还是与湫儿学的,当初她觉得湫儿万般残忍,但到了此时,却是觉得这样的刑罚还是轻了,她们算计的是自己的性命,还有顾君溪的性命。 杨菁菁猛地一颤,看着宁清难以置信:“不……你不能那么做,你疯了,你疯了!” 宁清挑眉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仿若在看一件极美的工艺品,慢悠悠道:“污蔑主子,将方才的二十板子改作鞭子,每日。” 杨菁菁的眼睛睁大:“你敢!” 宁清像是听到极为可笑的笑话,嗤道:“本宫为何不敢?” 杨菁菁的呼吸急促,甩开箍着她的宫人,道:“你知道为何陶妃犯了再大的错,皇上也不忍心罚她的原因么?” 宁清的眼皮跳了跳,将宫人们遣退,只留下春晓德喜二人,她缓步上前在杨菁菁面前两步站定:“为何?” 她在心头默然为杨菁菁叫了声好,这杨菁菁虽说冲动了些,嚣张了些,却还不算没有脑子。 “呵呵”杨菁菁笑得讥讽:“因为陶妃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皇上的命都是她救的,你就算再得宠,皇上也不会为了你遣散后宫,便是遣散了后宫,陶妃也一定会继续留在宫中,妖妃想要独宠,做梦!” “救命恩人?”宁清细细咀嚼这几个字。 这回事,顾君溪从未与她说过。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你屋顶上的那条狗!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在可人眼中,你从始至终都是那跳梁小丑,你今日不敢杀我,杀了我,可人便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你!是你万万想不到的方法!”杨菁菁的语气中竟是带着一分得意。 宁清转身走到院中的坐榻前坐定,德永便一个纵身跳下将杨菁菁打晕,跪在宁清面前道:“娘娘,皇上与陶妃,不是她说的那般……” “将她送去浣衣局!”宁清不得不承认,她心头涌起阵阵酸意。 德永跪在原处,思索了良久,给宁清恭敬磕了个头,缓缓道出当年的事情: 那一年明妃身亡,皇帝非但没有安慰顾君溪,反而纳了新的美人入宫。而自己的凤鸣殿中宫女们个个都对他另有所图,顾君溪一时间觉得自己便像那没人要的孤儿,就连那猫儿也比他强,万般心灰之下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逃出皇宫。 但小小的他又能逃到何处?无非是拿了银子跑到他母妃的雪珍楼,学着大人们的样子一杯杯喝酒。 辛辣的酒水入肚,顾君溪醉了,醉了便醉了,还偏生要学人家跳湖,想死了一了百了。就在此时一声软糯的“救命”将他的神志拉回些许。 那声“救命”便来自陶可人,与她一同的是知夏, 被人牙子绑着藏到船上的陶可人,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顾君溪,那眼中的恐惧将顾君溪为民除害的决心激发出来。 从而便有了之后的与祁远一同救人。 那一次,陶可人总说是顾君溪救了她,事实上顾君溪一直认为,是她当年的那一声“救命”将轻生打算的他救回,顾君溪甚至还说过,要像个真正的弟弟一样,护着陶可人一生。 漫长的叙述过后,便是良久的沉默,德永几次掀起眼皮看宁清,都被一双呆滞的眼睛激得将目光转到春晓身上。 春晓的唇瓣动了几次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她心头亦是无奈,这件事上,她始终站在主子这边,不就是个姐姐?姐姐的一生自然有姐夫来守护,何况这个与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哥哥? 皇上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护着陶可人,况且陶可人对付主子,那便是作恶! 宁清却不是这么想的,经过涅朝国的事情,她能理解顾君溪的心情,如同桑荼对她一般,实实在在想要姐姐好,可错就错在,陶可人对顾君溪的情意早已超出姐弟之情。 恰时将杨菁菁送走的德喜折回,想是一路疾走,有些气喘地对宁清道:“主子,皇上下旨了!” 春晓皱眉道:“下了什么旨?你倒是一次性说清楚啊!” 她早就听说德喜啰嗦,想不到竟是还有拖延症。 德喜咽了口唾沫道:“皇上下旨遣散后宫,现在正被朝臣们围着上谏呢!” 宁清这才想起顾君溪临走时说的遣散后宫,皱眉道:“那些朝臣说什么?” 德喜面色一红,磕磕巴巴道:“奴、奴才也没听全,只是听见周子谦周将军说,若是遣散后宫,他便辞官……” 宁清面上的神色变了变,周子谦胆子大了,竟是连威胁皇上的话都能说出口,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将他提拔上来的? “那些言官们还……还拿费中寅那件事参了娘娘一本,说娘娘是……是妖妃……”德喜总算说完,却是比方才更加紧张,盯着宁清大气不敢出。 “呵呵……”宁清浅浅笑着。 又是妖妃…… “他们又要除妖妃么?”宁清冷声道。 德喜摇了摇头,在春晓催促的眼神之下,眼皮子跳了好几下,才道:“皇上将那个说主子是妖妃的人,斩首了……” 此言一出,非但宁清愣了,就是窝在一旁的德永亦是愣了,他跟了主子十几年,深知主子任何事情都以民心国事为重,宁清竟是能让主子这般冲动,莫不是真的给主子下了什么降头? 在震惊过后,宁清便急匆匆向明德殿走去,一句妖妃便将一人杀了,这样的顾君溪她太过陌生,莫名的她想到顾君溪的那一次吐血,便觉心头万般痛楚上涌。 只是她还未走到明德殿,便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背着月光,她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却万般确定眼前的人是顾君溪。 长身玉立,依旧是那般的清朗,整个人却如同来自地府,冰冷得让人心窝子泛疼。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一把将眼前泛着冷意的身子抱住,柔声道:“皇上,臣妾来接你。” 她的身子被紧紧抱住,几欲窒息,一滴冰凉落入她的脖颈,耳畔传来带着湿意的声音:“朕累了。” 宁清点头:“臣妾扶您去梧桐宫。” 一切都在二人的默契中沉寂,也的寂静将所有的心烦意乱洗刷。翌日清晨,朝臣们终是没能犟得过顾君溪,将送入宫中的秀女们挑挑捡捡一些替换了年老的宫婢,其他的尽数遣散出宫。 顾君溪也没能犟得过朝臣,原本朝中的一众妃子还在原来的位子上,鹂妃还是鹂妃,陶妃还是陶妃,周美人还是那个周美人,变了的,只是宁清从被朝臣们满意,变成现在的妖妃。 杨扶柳有身孕的消息被宁清瞒得死死的,即便是春天最大的风,也没能将消息散出半分。 “主子,你说这杨扶柳是真的疯了么?”春晓盯着在梧桐宫花园撒欢的杨扶柳满目疑惑。 宁清的眼神变得深沉几分,道:“真的假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腹中的孩子不能留……” 第630章 围猎之行1 她说话并未避开杨扶柳,甚至还提高了几分音量。而后她便看见杨扶柳追蝶的动作停滞了几息。 她唇角勾起朗声道:“药准备好了么?” 春晓顺着宁清的目光落在杨扶柳身上,朗声道:“主子,奴婢这便去拿!” “甚好。”宁清的语气清浅,目光亦是从杨扶柳身上挪开。 “不好!”杨扶柳惊恐道:“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宁清的桃花眼中染上星光:“哪里不好?” 杨扶柳连连后退着,看宁清仿若在看地狱的女修罗。 几息之后突然拔腿便跑,声音中带上哽咽:“我要见千草姑姑,我不要在这里,不要……” 只是她还未跑了几步,便摔倒在地,捂着肚子大喊救命。 抬眸之间便见千草在她眼前,带着甜意的笑容仿若能驱散一切阴霾,杨扶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株救命的稻草。 “姑姑,救我,救救我……”杨扶柳的目光中透出绝望。 宁清将其余婢女遣退,缓缓走到杨扶柳身前将她扶起,认真道:“本宫知道你没疯,告诉本宫,你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杨扶柳的眼睛睁得很大,身子颤得厉害,泪如珠落:“孩子,孩子是罗福生的……” 千草盈盈下拜道:“娘娘,奴婢暗中查过,罗福生是陶妃的表哥,现在督宁德将军的府上做幕僚。” “能做督宁德将军的幕僚,想必本事不小。”宁清挑眉道。 这一点她倒是挺意外的。 千草垂眸:“罗福生没有旁的本事,只是擅长机关术。” 恰时德喜来禀,几个月前交给柳成四的锦盒,查到了出处,锦盒之内的机关便在那颗颗珍珠之上,在珍珠中或藏入药粉,或放入暗器,神不知鬼不觉便可将锦盒中的东西变作毒药,或者杀人的利器。 上一次那山河社稷图,便是陶可人提前放入的可溶粉末,与墨汁中和之下可令墨迹消失无踪。 宁清看向瘫倒在地的杨扶柳长叹一句:“你想生下这个孩子?你喜欢那罗福生?” 杨扶柳惊了一瞬,泪珠滚得更那个凶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几个夜晚对她来说此生难忘,但罗福生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或许也不知道世上还有她这样一个女人。 罗福生心中的那个人一直是陶妃,而她,不过是陶妃为了让罗福生死心塌地站在身旁的一颗棋子,或者一个替身。 他一直以为是陶妃以身相许…… “也罢”宁清冷言:“若是你不想旁人帮你,本宫便将你再送回司衣局,生死有命。” 说罢,她转身便走,杨扶柳急了,跪着前行两步抓住宁清的衣摆道:“娘娘,娘娘我想生下这个孩子,求你行行好,帮帮奴婢!” “本宫凭什么帮你?”宁清的语气稍作和缓。 这杨扶柳还不是无药可救。 “我……我知道陶妃接下来想要做什么,我知道!”杨扶柳眸中透出一丝希望。 但这丝希望在看见宁清冷凝的眼神之后便被猛地浇灭,宁清的话从头顶砸下:“她要做什么,与本宫何干?” 宁清需要的不是一个传递消息的工具,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得上她的人,至少可以掣制得住那罗福生的人。 杨扶柳沉默,她依稀猜道宁清想要的是什么,但她却不想利用腹中的孩子对那个人做什么。 正如宁清所说,能在督宁德将军身边做幕僚的,那一个不是有惊世之才的?她不愿毁了他。 怔愣间宁清俯下身子凑近她耳畔道:“本宫只有一个要求,他不能再帮陶妃,若是你想明白了,本宫便将你赐婚给他,若是你不愿意……” “我愿意!”杨扶柳下意识地抬头看着宁清,眸中满是惊喜:“奴婢愿意!”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再也不会与他相见,甚至想一死了之,却又舍不得腹中的孩儿…… 宁清唇角勾上一丝笑意,起身歪着头道:“哪怕前路荆棘,他此生都恨你入骨?你也愿意?” 杨扶柳咬唇点头,她愿意啊,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她什么都愿意。 宁清深吸一口气,道:“好,三日后,罗福生来接你!” 杨扶柳又一次哭了,这次却是喜极而泣,看着宁清的背影重重磕了个头。耳畔传来宁清带着冷意的声音:“本宫能将你送去,也能将你要回。” 这一句便是威胁了,但杨扶柳不在意,比起陶妃永远让她做个见不得人的“影子”,宁清的做法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惊喜。 宁清在贵妃榻上闭目良久,看向一直沉默陪在身侧的千草,道:“你知道本宫的身份?” 千草愣了一瞬,点点头。 “如何认出的?” 宁清疑惑,她的样貌与原来相比,变了太多,有时候她自己照镜子都险些忘了从前是什么模样,千草与她的交集甚少,又是怎么认出的? 千草笑容甜美,恭敬行了一礼道:“奴婢没有认出娘娘,奴婢只是知道皇上的心在何处。” “陶妃知道么?”宁清垂下眸子掩去震惊。 千草犹豫了片刻,道:“陶妃娘娘的心思不在皇上身上……” 说到此处,千草便不肯再说,宁清也不强求,她知道千草的心并未臣服于她,不管是原来的熙妃,还是顾玉华,她都差了太远。千草之所以帮她,只是因为顾玉华。 将千草遣退了之后便让德喜给督宁德送去一封密信,信中只说自己有一远房表姐要许配给他府上的幕僚。 皇贵妃娘娘的表姐许配给臣子府上的幕僚,认真论起来也是高攀,督宁德自是着手准备。三日后,杨扶柳自北门而出。 宁清依旧站在高台之上,突然还有些羡慕杨扶柳,至少她不用锁在这吃人的皇宫之中。 顾君溪从背后将宁清环腰抱住,下巴支在她的肩头,语气轻缓:“下个月,朕带你去围猎!” “只有我们二人么?”宁清的眸子闪了闪。 顾君的呼吸滞了一瞬,道:“还有朝臣……” 朝臣妃子,一个不能少。 “好。” 原来是顺便带上她。 “今晚去竹林,朕为你做了糖醋小排,你最是爱吃!”顾君溪的下巴,在她肩头的颈窝中摩擦,像极了小猫儿撒娇。 不多时,宁清便败下阵来,临星台上的人虽少,但台下可是有那么多侍卫的眼睛看着呢! 也只有在竹林,宁清才会暂时将紧绷的神经松开,生出些许平常人家才会有的惬意。 初夏时节,草长莺飞,顾君溪带着宁清去西郊十五里的梁风山围猎,同行的有雍国夫人宁若心,陶妃陶可人,周美人周芷薰,护国大将军周子谦,骠骑大将军督宁德…… 至于言官们却是来者寥寥,想来与前阵子顾君溪将他们的女儿遣送出宫有关。 顾君溪看着沿途的风景呆了好一阵子,道:“朕上一次来围猎,还是十三岁的时候,父皇带朕来的。” 那一年的顾君溪,见到了吉凤国如画的江山,自此便立誓要做一个明君。像父皇一样的明君! 宁清握上顾君溪的手,不知该说什么,逝者已矣,于家国来说,先皇的确是个明君,但于父子来说,先皇却不是个好父亲。 顾君溪轻啄宁清的额头,道:“你猜猜朕猎的第一只猎物是何物?” “狐狸?”宁清的神色温和,她记得顾君溪送过一件白狐皮做成的披风。 顾君溪摇头:“朕猎的第一只猎物,是一只还未断奶的小狼,朕将它给了祁远。” 宁清的脑中浮现出小香雪的身影,那家伙不正是一只狼么? 顾君溪见宁清的神色又是一阵轻笑:“那只畜生你应当见过,凶得很,在祁远面前却是格外乖巧。” “臣妾的确见过。”宁清点头:“皇上那时候便知道祁远是炙狼族的人?” 顾君溪神色凝了一瞬,笑道:“朕不知道……” “朕在与你大婚的前一晚才知道他是炙狼族的人……”顾君溪的思绪陷入多年前的那一夜。 宁清在雪珍楼喝得酩酊大醉,他眼睁睁看着祁远将宁清送回长公主府,那一夜,他亦是彻夜未眠。 宁清愣住,与顾君溪大婚的前一晚,她在做什么?似乎在与祁远喝酒,似乎还喝醉了,遇见了“黑无常”索命…… 顾君溪揽着她的手紧了紧,幸好宁清没有跟祁远走,也幸好他将那只狼给了祁远。 “所以皇上将祁远派出去,就是为了让他去找亲生父母?”宁清问。 顾君溪没有应答。 “大婚之日,迎亲的人是祁远,你在与陶可人拜堂……”宁清喃喃。 顾君溪捉到宁清的眼神,看了半晌,道:“当年太子妃之位便是那高山上的巨石,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不怕。”宁清满目倔强。 若非顾君溪只给了她太子侧妃的位子,她何至于处处受制于陶可人? 顾君溪的眼睛弯如月牙,道:“朕知道你不怕,但是朕怕!朕甚是小气,输不起。” 宁清往顾君溪怀中蹭了蹭,轻轻道:“皇上不会输。” 第631章 围猎之行2 说话间马车已然到了地方,此山甚高,处处都是一片冰雪初融之相,山下已然入夏,山上却如同刚刚入冬般带着冷意。 安营之后德乐便来请示何时开猎。 宁清则是见到了两个意外之人,白陌庸与桑未央亦是在同行的人当中,桑未央以陶可人表亲的身份来见她,白陌庸相随身侧。 “十三姐姐,姐夫。”宁清的目光在桑未央与白陌庸身上转了一圈。 桑未央显然有些激动,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小字呈给宁清:明月王让我们来助你对付陶可人。 宁清的眼皮跳了几跳,忙将本子还给桑未央,只见白陌庸即刻将那小本子上的一页撕下放入口中,又咽进肚子。 随后对着宁清行了一礼,在宁清诧异的目光中,淡然笑道:“在下多吃些墨,便多一分学识。” 宁清的唇角扬起,祁远竟是派了白陌庸过来,他那一副糊涂的样子,能分得清好坏,辨得明忠奸么? “白先生欢喜便好。” 白陌庸察觉到宁清的揶揄,脸色染上一丝红晕道:“我、我知道自己的判断不怎么灵光,这、这不是还有未央在,有未央看着我,想来也出不了太大的差错……” 桑未央掩唇而笑,在小本子上写下“阿庸大智若愚”几个字。 宁清亦是笑了,她可没看出白陌庸哪里大智若愚,桑未央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白陌庸此刻是一株杂草,在桑倾城心中怕也是仙人呢! “你们在说什么这般开心?”清朗的声音传来,顾君溪将宁清一把揽入怀中,打量眼前的两个人。 “皇上,这是臣妾的十三姐姐,桑未央,与姐夫白陌庸。” 待二人行礼之后,顾君溪审视良久,才道:“久闻白先生有治国之才,留在民间可惜了。” 白陌庸垂眸道:“草民只愿与夫人携手白头,其他一切都是虚名泡影。” “虚名泡影?”顾君溪低声自语,隔了几息勾唇而笑:“你这是在骂朕!” “草民不敢!”白陌庸立时跪地,桑未央亦是吓坏了,睁着惊恐的眼睛看向宁清。 宁清心头暗叹,他还是在意那个当初听到的那个传闻,十四公主与白陌庸曾春宵一度。 “起来吧,围猎就要开始,让朕好好看看你的本事!”顾君溪说着又打量了一眼桑未央,才揽着宁清在主位坐定。 “桑未央与陶家夫人颇有渊源,你可知道?”顾君溪凑在宁清耳畔道。 宁清点头,这一点,祁远给她的来信中说明了,想不到顾君溪的消息这般灵通。 顾君溪愣了一息,道:“你不怕?” “臣妾怕什么,皇上与娘亲都在臣妾身边,臣妾大可以安心睡大觉!”宁清挑眉,说得夸张。 顾君溪爽朗一笑,轻点着宁清的额头,眸中自是漾出了万般的宠溺。 宁清抬头便撞进那双装了蜜糖的眸子中,下意识迎上眼前的两瓣唇轻啄。 这一幕看在大臣眼中便是有伤风化,堂堂皇贵妃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做派,与民间的妓子有何区别?亏得还是洛了城那明月王的妹妹…… “皇上,彩头已经准备好了。” 德乐看着众人谴责的眼神替自家主子捏了把汗,待围猎过后,不知有多少朝臣要以此事来劝诫主子呢! 顾君溪亦是看见了众人的神色,顿然眸色微沉,起身亲手敲响铜锣,道:“将围猎的范围扩大二十里,大家既然兴致这么好,朕就将彩头加大些,除了这黄金五百两,朕再拿出先皇赐下的百里长弓。”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百里长弓,在刚刚结束的两国大战中,杨里正是用这把弓将涅朝国的皇帝一箭刺死。 杨里死后,顾君溪下令抄家,这把弓自然亦是上交了国库。 “哈哈哈……皇上如此重赏,臣迫不及待了!”说话之人是周子谦,此时正目光深沉地盯着宁清。 待顾君溪将目光转到他身上的时候,又立时挪开。宁清的眉头轻蹙,她怎么觉得这周子谦看她的眼神似乎含着防备与恨意? 但这样的感觉在周子谦将目光转开的时候便消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尤其是在看向自家妹妹周芷薰的时候,那眼神更是化作一团和煦的暖风。 顾君溪清朗的声音传来:“清儿,周子谦身后那人你可熟悉?” 宁清顺着顾君溪的视线看去,周子谦身后有一人身着银甲,显然是周子谦的护卫,被头盔挡住了大半个脸颊,只余一双锐利的眸子在外,牢牢盯着陶可人的方向,在她看向他的一瞬间便将眸光转开。 宁清心下咯噔一声,恰时空中传来一声鹰鸣,她抬眼望去,便看见一直鹰儿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到那人的肩头。 她愈发确定了那人的身份,不是桑荼又是谁? “皇上,他可能是桑荼!”宁清的眼睛转到陶可人身上,只见陶可人亦是向她看来,美目流转间送来轻轻一笑。 这一笑让宁清的心头愈发焦躁,侧身让春晓将宁若心请来。 顾君溪闻言却是不疾不徐地送了一块蜜饯到宁清口中:“别看了,朕这次绝不会放你走!” 宁清感受到蜜饯的甜味,将手臂环上顾君溪的脖颈,道:“谁说臣妾要走?况且桑荼不是来找臣妾的。” 顾君溪挑眉,顺着宁清的目光看向已然策马的陶可人,眸中的神色沉了几分。 “去告诉桑荼,陶妃不能死。”顾君溪侧头对德乐道。 德乐愣了一息,便顺着顾君溪的目光看向桑荼的方向,那人已经策马走了,德乐的神色变了变,叫来个小太监跟着,自己则是忙追了上去。 陶太傅是言官的领军人物,若是要朝堂安稳,陶太傅一家便不能动,况且陶可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假借他人只手,自己的身家清清白白,没有理由遣出宫去。 除非是陶可人自请出宫,可是陶可人会么? 宁清暗自伤怀间,被顾君溪揽上腰身一把扔上了马背,顾君溪与她共骑,温润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朕带你去看件有趣的事情!” “喂……”宁清出声惊呼。 她还没有等到娘亲…… 胯下的马儿是千里良驹,不多时便将身后的一众宫人远远甩开,在一处高树旁,顾君溪带着她纵身跃到一棵大树之上,几步跳跃间又上了一丈高度。 她看着脚下的景色顿觉腿软,紧紧环抱着顾君溪的腰间,颤声道:“我、我们为何要上来?” 顾君溪轻笑一声:“还以为我的明澜胆子变大了,原来还是……” “我娘还在等着我!”她抢了顾君溪的话头。 顾君溪挑眉指向远处,笑道:“你看,雍国夫人似乎没工夫去寻你……” 举目望去,宁若心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之下,缓缓跟在陶可人的不远处,看样子不像是去围猎,倒像是看好戏一般。 宁清心头涌上一阵惊慌:“娘亲要做什么?” 顾君溪持着马鞭的手又指向陶可人的前方,目之所及是一排排固定好的箭弩,只需要一个机关,便可尽数投出,到时候陶可人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逃出生天。 宁清的瞳仁骤然缩紧,娘亲要杀了陶可人?娘亲不要见陶可人的生母了么? “这是桑荼设下的陷阱,娘设计的,在那边。” 顺着顾君溪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处只是一片极为寻常的空地,只是那空地之上满是枯枝败叶,在这春草肆意生长的密林间甚是特别。 “她不会去那个方向。”宁清喃喃着。 顾君溪温热的唇瓣蹭在她的脸颊:“看见桑荼了么?” 宁清细细寻找着,只见那空地旁的树上,桑荼正将一个人偶扔下,那人偶身上所穿的衣服,正是她平素所穿! 宁清愣住,敢情顾君溪是带她来看戏的! “你不是说陶可人不能死么?”宁清侧头想避开顾君溪的温存。 站这么高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温存的时候好么? “呵呵……”顾君溪的笑意染上些许神秘:“她不会死,只是她三番两次设计陷害你,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宁清心头一颤,原来陶可人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我还以为你们二人青梅竹马,甚是恩爱呢!”她故意将“恩爱”二字咬得极重。 他惩罚一般咬上她的耳垂,恨恨道:“若不是你不听话,朕何以会留她到现在? 她听糊涂了,这意思便是所有的一切都要归咎到她的身上么?他不是从一开是便与陶可人相亲相爱,还亲密地唤她可人?到现在却是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象?听起来怎的就那般荒唐? 她一个转身正要辩驳,却是脚下的树枝折断之声先行传来,她立时吓得抱紧他,心头暗恼,回去再与他算账。 顾君溪带着她换了一枝立足的枝桠,此时陶可人已然到了那铁箭的范围之内,只听得一声高喝“小心!” 数百只箭矢向陶可人的方向射去,而陶可人却是被一人护着险险避开那些致命的铁箭,往那一片空地的方向跑去。 第632章 围猎之行3 “奇怪……”宁清喃喃。 她娘怎的知道陶可人要往那个方向跑,而事先设了陷阱? 宁若心在看见陶可人被袭之后,却是立时调转马头,绕了个弯亦是向那片空地走去。 “那人是周子谦。”顾君溪眼睛微眯。 “陶可人以为自己收买了周子谦,而雍国夫人以为自己与桑荼达成同盟,却不想周子谦与桑荼原本便是过命的情意。” “皇上还少说了一点,便是周子谦对你的忠心!”宁清补充道。 顾君溪轻弹上宁清的额头,道:“我的明澜总算是聪明了些!” “近朱者赤,近狐者慧,近皇上者,废……”宁清小声嘀咕着。 顾君溪皱眉将她的下巴箍着看向自己,沉声道:“废?” 宁清的目光对上顾君溪,无惧于他眼中的冷意:“皇上这般聪慧,看不出来臣妾被你养废了么?” 她始终是被顾君溪护在身后的那一人。 腰间的手臂收紧,几欲令她喘不过气,顾君溪轻笑两声道:“朕的明澜,在后宫可是威 风得紧啊!你可令你身边的小丫头打听打听,朕在朝中那些个言官的口中是什么样的风评……” 说到此处,顾君溪竟是透出一丝的无奈,恰时一声尖叫传来,宁清顾不得与顾君溪拌嘴,循声望去,只见陶可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那片空地上却是多了一个个深坑,宁清不由得笑了,陶可人也有掉入坑里的一天。 桑荼与周子谦对峙,只是这对峙没持续了多久,桑荼便默然离开。 末了竟是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宁清所在。 “八哥哥……”宁清低语。 桑荼发现了她,或者从一开始,桑荼便知道宁清与顾君溪在树上看热闹。 此时又有一人慢慢向着那片空地走去,与旁人不同的是她并未骑马,也未带护卫。而是在婢女的搀扶之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像是早就知道那处有人一般。 “哥哥?哥哥!”周芷薰的声音中带了急躁。 周子谦也顾不得掉入坑里的陶可人,匆忙迎了上去将自家妹妹拦下,这等龌龊之事,不能让妹妹看见。 “哥哥,你在做什么?”周芷薰往他背后看了一眼。 周子谦用身子将背后的场景挡得严严实实:“就是猎户留下的陷阱,没什么好看的。” “哥哥骗人,这是皇家围猎的地方,怎会有猎户敢设陷阱?”周芷薰已然不是小时候那般好骗。 周子谦正挠头的时候,宁若心绕过那陷阱走过来道:“周将军说得不错,那的确是个陷阱,周美人说得也不错,普通猎户怎敢布下陷阱?说不定是皇上派人布的呢?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宁若心说着与周子谦对视一眼,之后二人竟是齐齐向宁清的方向看来。 宁若心甚至还在宁清的注视下暗暗指了指坑洞,展颜一笑。 宁清登时愣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一幕幕看下来,怎么看都像是大家故意将陶可人囚在坑中,为的就是给宁清出气…… “阿薰,咱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还能抓到小兔子!”周子谦道。 “当真?”周芷薰眼中透出灼灼。 周子谦点头笑着松了口气,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好哄得紧。 待那片空地上的人都走了之后,顾君溪勾唇一笑将宁清带下高树,缓缓走向空地。 “今日,朕将她的命交给你。”顾君溪声音沉了下来。 宁清自顾走到坑洞旁,陶可人已然昏迷过去。坑洞高约二丈,若是让陶可人丧命于此,也只需放任不管便好。 步子踏碎枯枝的声音传来,听上去不止一人,宁清被顾君溪拉着纵身跃到高树之上。 只见江雪莹神色焦急匆匆而来,身后跟着的是一众护卫,待走到深坑之前的时候,只向下望了一眼,便立时惊叫起来。 “啊!快!快将陶妃娘娘救上来!” 随着江雪莹的连声尖叫,陶可人被众人抬了上来,亦是幽幽转醒,只是眉头紧蹙,神色惊慌地看着自己的腿。 “娘,我的腿……我的腿……没有知觉,我动不了了,动不了了!” 江雪莹愣了一瞬,抱住陶可人的肩膀轻声安慰:“不怕,不怕,你的腿没事,娘先带你回去让蒋太医看看,他一定能治好你!” 陶可人慢慢平静,环顾四周眸中透出冷冽道:“周子谦呢?” 她掉下深坑的一瞬间,周子谦在干什么?还有他看见的那个宁清的背影,竟是都消失无踪了。 “周将军也跟你在一起吗?娘都吓死了,刚才来的路上有很多护卫的尸体,原以为你也……”江雪莹说着掩面抽泣了起来。 “还好老天有眼,你还活着,活着就好。” “娘,我们先回去吧。”陶可人咬牙说。 她从知道自己被算计的那一刻开始,便笃定此处还有旁人在,一些话也不方便说。 江雪莹用帕子将眼泪擦干,连声说着“好”。 待他们走远之后,顾君溪带着宁清从树上一跃而下,宁清歪着头道:“陶可人母女也真是奇怪,分明不是亲生的母女,但看那样子,比亲生的母女感情还要深厚。” 顾君溪愣了,蹙眉道:“你刚才说什么?” 宁清的美目流转对上顾君溪疑惑的眸子:“我说陶可人母女的感情深厚。” “不是这一句!”顾君溪的声音越发冷凝。 “她们不是亲生母女……” 说到此处,宁清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顾君溪良久,面色揶揄地笑道:“原来还有皇上不知道的事情啊!” 顾君溪的面色很不好看:“朕会将这件事情查清楚。” 宁清的秀眉挑起:“别忘了查查知夏,她们二人之间的渊源颇深,原本臣妾也是有机会向皇上说明的……” 可惜那一次还是被陶可人混了过去。 顾君溪深深看着年轻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着远处一声隐隐约约的女子的尖叫与救命之声。 声音柔糯惊慌,像是周芷薰的发出的。顾君溪以手指作哨吹响,不多时,便有一匹高头骏马踏踏而来。 宁清与顾君溪二人同起一匹,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赶去,待到得近前,周子谦已然先一步到了。 周芷薰的脖颈间汩汩流出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素色锦衣,不远处倒着一只身中数箭气息奄奄的猛虎。 顾君溪翻身下马将一粒药丸塞入周芷薰口中沉声道:“先将她送回去,叫广白来看看。” 周子谦眸中透出希冀的光来,夹着泪珠对顾君溪连连磕头:“臣谢过皇上!” 宁清的眉头亦是皱成一团,皇家围猎,猎场中的猛兽应当都被清理了才是,怎会平白出现如此凶悍的老虎? 宁清思索间却是撞进一双闪着怨怼的眸子,眸子的主人便是将妹妹背在背上的周子谦。 那目光甚是短暂,宁清却是感受到彻骨的凉意,她的眉头蹙起,这次回来,她不记得何时得罪过这个周子谦啊! 回到帐篷之后,便闻蒋太医求见。 宁清这一次见到的蒋太医却是与从前的模样大变。 从前蒋太医不说神医在世,也是在太医院数一数二的人物,神色间尽是傲然。 如今一见却是须发花白,整个人亦是变得唯唯诺诺,甚至现在就站在宁清面前也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皇上,陶妃娘娘的腿摔断了,急需一味续骨草,但这次带来的续骨草都被……都被雍国夫人要去了……”蒋太医说得断断续续,想是宁清在旁,也不便有太多抱怨。 “朕知道了。”顾君溪冷然道。 蒋太医愣了一瞬,对顾君溪磕了个头:“皇上,陶妃娘娘的腿再不治,怕是会落下残疾……” “蒋太医,皇上不是大夫,也不是药童,今日你缺了草药问皇上要,明日却了做菜的油盐,是不是也要问皇上要?这般下去,皇上倒是不用做皇上了……”去管理内务府好了…… 宁清的话不留余地,听得蒋太医冷汗直流,这皇贵妃娘娘端的是厉害,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自己的意思曲解,还给皇上扣上一顶管闲事的帽子,让皇上别做皇帝,这也只有眼前的女子敢说了。 “皇上,臣绝无此意,臣只是说陶妃娘娘的腿……”蒋太医心下一急,便准备又将方才的话清清楚楚地说上一遍,他就不信皇上听不懂。 “行了!”顾君溪正等着周芷薰的生死消息,对蒋太医的唠叨自然烦心。 “令陶妃先行回宫!”宫中有的是草药。 顾君溪说出的话便是圣旨,蒋太医纵是有千百句话都被堵进腹中宣泄不得,唯有恭敬行礼谢恩。 宁清心头冷哼,暗暗为自家娘亲竖起大拇指,设计陶可人回宫,省得给她添堵,还是娘亲想得周全。 “皇上,周美人醒了!”德乐进门便看见宁清唇角来不及收回的一抹冷笑,顿然神色一凛,缩头立在一旁。 心道这皇贵妃娘娘出现此等诡异的笑意,莫不是最近两个妃子的意外皆是出于她手? 如此一想便替自家主子着急起来,主子身旁有一个这般喜欢拈酸吃醋的女子,实在不是一桩好事啊。 第633章 围猎之行4 宁清跟在顾君溪身后要去看看周芷薰,刚刚出了帐子,却是听得一低低的猫儿叫声,宁清侧头一看,只见冬凝藏在帐子后面冲她急急招手,便上前两步凑近顾君溪耳畔道:“皇上,我去看看我娘。” 未待顾君溪点头,宁清便一溜烟儿跑了。顾君溪摇头轻叹,宁清被他宠坏了,也幸而是在围猎,没有那许多规矩。 宁清还未到冬凝身前,冬凝便急急道:“主子,夫人中毒了!” “什么?!” 宁清的眼睛顿然睁大,心下亦是着急,步子匆匆便跑进了宁若心的帐子,只见宁若心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之上,杨嬷嬷正一勺勺喂着汤药。 “娘,怎么回事?你喝的是什么?可让广白查过?” 宁清的眉头紧蹙,她娘中毒,第一时间不是去传太医而是让冬凝通知她,证明这下毒之事中有不便与人说明之处。 宁若心闭目叹了一气,道:“看你这急躁的性子,你先坐下……” “娘,你还是打算将所有事情都瞒着我么?”宁清眼前盖上一层雾气。 从宁清出生,宁若心便一人扛下了所有,即便自己委屈,即便被自家女儿误解,也不会主动多说半句。这样的性子着实令宁清着急,亦是心疼。 宁若心咳嗽两声,道:“清儿,你是做皇贵妃的人了,性子要沉稳一些才好,娘的毒是小事。” “不是小事!”宁清的眼泪夺眶而出,倘若中毒是小事,那什么才算是大事?亡了性命么? 宁若心笑了,挥手将杨嬷嬷与冬凝遣去,直到帐中只剩了她们母女二人,才握上宁清的手,认真道:“清儿,娘的毒是自己下的,用的也是寻常的砒霜,计量不多,为的便是放松那陶妃的警惕之心,真正要注意的是你! 这一次,娘用了非常手段,被那陶可人发觉了,她回到宫中定会采取报复的手段,你要当心!” “娘……”宁清哽咽:“日后你若还是不疼惜自己的身子,女儿便带着你远走高飞,远离这皇宫!” “也远离顾君溪那小子么?你舍得?”宁若心的面色染上一丝笑意。 宁清用袖子将挂在眼帘上的泪珠擦去,道:“女儿舍得!” 宁若心愣住,隔了良久才抚上宁清的额头,将碎发整理些许,颤声道:“傻孩子,有你这句话娘便知足了。” 她的一生做错了太多事,亦是有太多后悔的,唯一不后悔的便是生下这个女儿。 看着宁清仿若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却又不是从前的自己,宁清比她多了一分勇敢,多了一分倔强。 “娘!”宁清一把抱住宁若心,心有余悸道:“日后不许做这般伤害自己身子的事情!有我在,谁都别想伤你!” 宁若心轻拍着宁清的后背,笑道:“傻孩子,陶妃不是你表面上看去的那般简单,你斗不过她。” “娘,你对女儿就这般没有信心么?女儿迟早会将她赶走的!”宁清的两瓣红唇撅起,且不说杨里死后,如今朝堂的局势已稳稳,就算是后宫之中,亦是她的品阶最大,顾君溪将她疼在了心尖上,还有许多顾玉华留下的亲信,将陶可人遣散出宫,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宁若心叹道:“清儿,你想要的是她的远离,可她想要的是你的命!” 对陶可人的生母,她太过熟悉,那样的心思深沉,那样的狠毒无情,为了达成目的,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 若是她一开始还对陶可人心存观察,那么现在她便是万般确定,陶可人与她的生母性情那便仿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娘,你忘了我还有几个哥哥!” 若是她被陶可人害死,祁远与几个哥哥不会放过陶可人。 宁若心的神色间带了丝无奈,摇头道:“想必你今日也看见那桑荼了?他三个月前便到了咸阳,日日想着要杀了陶可人,你可知他为何迟迟不动手?” 宁清摇头,在今日看见桑荼的时候她便觉得奇怪,桑荼为何好端端跑到周子谦身边去了? “那是因为陶可人用你来威胁他!”宁若心说得急了,猛地咳嗽了两声,又道:“陶家的势力不论是在咸阳城还是在朝堂之上都根深蒂固,想要拔除一个陶可人,实属不易啊!当年那老皇帝那般心机,早就谋算好了这一切,从顾君溪拜陶太傅为老师的时候,这局便布下了。就算没有陶可人,你也不会得到那正妃之位!” 说到此处,宁若心止住了话头,顾君溪与他爹又何其相似,当年陶家势大,得民心,得朝堂,若说顾君溪全然不知那老皇帝是如何想的,她第一个便不相信。 顾君溪那小子利用了宁清,现在发现离不开宁清了,便想将那些事情就此揭过,可没那么容易。 “娘,我只想与他在一起……”宁清说得落寞。 宁若心说的这些,她这些年也能猜到一二,但陶家人的势力,却是她没有想到的。毕竟陶太傅也只是区区太傅之位,几十年都没有升过。 宁若心又是一声叹息:“娘知道,你是娘十月怀胎生的,这性子啊,随我!” 都是一样的,第一眼认准了谁,此生心中那个人便都是谁! 说着,宁若心放开宁清,缓缓起身靠在枕上,道:“陶可人的养母,也就是陶太傅的正妻江雪莹,是圣巫族的遗孤,她还有个妹妹,嫁给了涅朝国的国主……” “那妹妹,便是桑未央的亲娘,”宁清缓缓道。 宁若心点头,看着宁清的目光深沉了几分,又道:“陶可人的生母,如今在洛了城皇宫,她的养女知夏,目前是唯一个王妃。听说那明月王有家训,此生只娶一妻……” 说到此处,宁若心静静看着宁清,如此情况之下,宁清还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之处么? 良久之后,宁清幽幽道:“陶可人不能死……” 她在重复顾君溪的话,陶可人至少现在不能死,陶家牵扯的关系错综复杂,若是陶可人死了,撇开朝堂的关系网不说,单就陶可人的养母与生母就不是好相与的。 宁若心点头,道:“她不能死,却要你死,只想想,娘就觉得心惊胆寒,这一次只是给她个教训,若陶妃还是步步相逼,娘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娘,若是你进宫抱的是这样的念头,那我现在就去告诉皇上,让他将你安置到皇家别院!”宁清亦是心惊。 “傻丫头!娘身上也是有本事的,放心吧!”宁若心笑起来很是柔美热烈,如同烈阳中开放的牡丹,耀眼夺目。 临走之时,宁若心叮嘱道:“这次江雪莹突然出现,事出蹊跷,娘怀疑我们身边被安插了内线,你日后说话做事当心些。” 这才是宁若心这般匆忙将宁清叫来的目的,既然身边发现了内线,不早日揪出好好利用,唯恐这内线变作大的毒瘤。 宁清点头应允,在脑中细细回忆,最终将怀疑的人定在冬凝与汐颜的身上。又想了想,对春晓悄声道:“你暗中派人看着汐颜,看看她最近都做些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喏”春晓见宁清的神色凝重,并未多问,只浅浅应了,便将宁清扶到顾君溪帐中。 当夜,宁清等了很久也不见顾君溪回来,直到德乐进帐才知道顾君溪留在周芷薰帐中照顾。 “娘娘,皇上派奴才送来这个……” 德乐将小笼中浑身雪白的小兔子递给宁清,看着宁清处变不惊的脸色与看向兔子的灼灼眼神顿然放下心来。 来之前他是忐忑了良久,生怕主子不回来,这位皇贵妃娘娘生气。如今看来,这娘娘非但没有生气,还很是喜欢主子送来的兔子。 宁清眯着眼与兔子对视良久,道:“这般好看,烤着吃味道定然不错。” 德乐手中的拂尘顿然颤抖了几下,烤着吃?皇上赐下的兔子,精心用笼子装了,很明显是要娘娘养的…… “娘娘,皇上说,送给娘娘逗乐子的……”德乐冒死解释了一句。 不解释不行啊,回头这娘娘再将小兔子烤着吃了,皇上只会怪他没有说清楚。 “哦……”宁清若有所思,道:“这是谁抓来的?” 德乐心头一跳,道:“是……是陶妃家的表妹夫抓来献给皇上的。” 他可不会告诉宁清是白陌庸抓来讨自家夫人欢心的时候被皇上撞见劫下来的。 “白陌庸?” “对,就是叫白陌庸!”德乐手心出汗。 宁清打开笼子将小兔抓出来抱在怀中,道:“那便留下吧!” 不用说她也猜得出来,桑未央最是喜欢这些个小宠物,八成是白陌庸特地抓来讨桑未央开心的。不知怎的就到了顾君溪手中。 德乐松了口气,白陌庸的围猎成果则是仅次于督宁德将军,作为陶妃的表亲,也算是长了陶妃的面子。 主子之所以抢白陌庸的兔子,也是不想让陶家人太过得意,说白了,这么做不会引起朝臣的不满,却是能让陶家的人心头不舒服。 第634章 什么证据 “周美人的伤如何了?”宁清动了动小兔子的耳朵。 这般小的兔子,没有娘亲的陪伴,能活多久? 德乐吭哧良久,终是应道:“周美人伤势严重,险些便救不回来了,周将军几次三番磕头求广白救治,额头都磕破了老大的一块,幸好现在被救回来了,挺过今夜便没事了……” 宁清点头,顾君溪将周子谦一路提拔,为的便是与朝中的督将军抗衡,以免再出现如杨里那般独揽大权的局面。 如今守在周芷薰身侧安抚周子谦,宁清万般理解。 “你先回去吧,照顾好皇上,就说这礼物本宫很喜欢,会好好养着。” 宁清逗弄了一阵子小兔,将它放入笼中。 德乐躬身退去,娘娘不生气便是最好。 但德乐是退去了,另有一人却是徘徊在宁清帐外良久,来回踱步也有数十次了,唉声叹气到连德喜都看不下去,进了帐子通传。 “主子,那白陌庸在帐外等了又一个多时辰了,您看……”德喜的话说了一半,传召进来还是主子自己出去,不是他一个做奴才的该说的话。 宁清勾唇看着笼中的小兔,道:“怕是来将你要回的,罢了罢了,本宫也做一回恶人!” 说罢将发髻之上的宝石步摇摘下走出帐外。 白陌庸见宁清出来显然十分诧异,连忙躬身行礼,宁清将步摇递给他,语气轻缓:“那兔子本宫甚是喜欢,用这支宝石步摇换,可好?” 白陌庸将头垂得很低,夜色渐重,宁清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坚定摇头道:“娘娘,这只小兔草民的内人也甚是喜欢,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还请娘娘见谅。” 宁清轻叹一声:“可本宫不是君子,是女子啊!” 她若是将这兔子还回去,明日见了顾君溪该如何交代? “娘娘若是喜欢,草民再给娘娘捉一只,这只还请娘娘还给草民!”白陌庸坚持。 宁清盯着白陌庸看了良久,道:“这是皇上送给本宫的,白先生若是想要,还请与皇上去要,本宫乏了。” 宁清转身一步踏进帐中,身后的德喜甩了甩拂尘,看着白陌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这白陌庸端的是迂腐,一只兔子而已,娘娘已然放低了姿态用宝石步摇换了,白陌庸如此便是将皇上与娘娘两个人都得罪了,也不知是胆大妄为还是故意为之。 宁清倒是没怎么在意这回事,白陌庸的倔强执着她是见过的,不到他自己想明白,旁人如何劝说也没用,左右这只兔子她是不会还回去的。 顾君溪这么做,一来为陶家添堵,二来也是试探。若白陌庸通过了,日后仕途无量。 朝露芬芳,宁清帐外传来一声喷嚏,白陌庸手中拿着宝石步摇蜷缩在帐篷外,看样子是等了一夜。恰时顾君溪回来撞见这一幕,起初还未曾多想,只是周子谦凑在他耳畔低语了一句,待他再看向白陌庸时,顿然整个人都被冰冷的气息覆盖,盯着恍然未觉的白陌庸自牙缝中吐出两个字:回宫! 这一句声音甚是朗然,白陌庸亦是忙起身行礼道:“皇上,草民的……” 草民的兔子还请还给草民! 只是他的话未说完,顾君溪便自顾上了马车。德乐看见那白陌庸手中的宝石步摇亦是眼皮子抖了几抖,这样式可是皇后才能戴,一看便是皇贵妃娘娘的东西,却是大早上出现在白陌庸手中,难怪主子会生气。 宁清还未起身便听得帐外来自顾君溪的一声怒喝,心道帝王喜怒无常,却也匆匆起身梳妆,想着待会要如何哄好。 只是待她静马车之后才知道,顾君溪这怒气来的有多莫名其妙。 “皇上生气了?皇上为何生气?”宁清勾唇将一块蜜饯杵在顾君溪唇边。 顾君溪看也不看便用云袖扫开,阖上眼皮,将整个人沉在冰寒之中。 宁清抿唇将蜜饯塞入自己口中,许是朝中发生了何事吧?她如是猜测。 一时间马车之内也只剩了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顾君溪竟是将眼皮阖了一路,也不曾开口与宁清说半句话。 宁清迷迷糊糊中亦是眯着眼看了顾君溪一会便沉沉睡去,直到马车停了,顾君溪含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将皇贵妃娘娘禁足梧桐宫!” 自此宁清才明白过来,顾君溪这怒气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做错了什么? “顾君溪!”宁清亦是怒气上涌,这动不动就关人的毛病,早晚有一天她要为他治好了! 顾君溪前行的背影顿了一顿,拂袖而去。 德乐也只来得及陪上一张笑脸,对宁清道:“娘娘,主子去看望周美人……” 心头却是叫苦不迭,这皇贵妃娘娘是他们这些奴才盼了好久才盼来的,如今娘娘与主子吵架,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么? 宁清愣住,顾君溪去陪他的美人,生气吃醋的那个人不应该是她才对么?怎的就颠倒了? “皇上有病吧?”这是春晓心头的想法,她却是不敢说出来的。 因为主子此时正泪目盈盈,盯着皇上的背影哭了良久,才一转头脚下生风地回了梧桐宫。 回宫不久,德喜便匆匆自门外跑来,道:“主子主子,不好了!” “你慢些说!”对德喜的这般莽撞,春晓向来嫌弃得紧。 德喜瞥了春晓一眼,道:“主子,方才朝堂言官上奏,吉凤国多地旱灾,宫内宫外都在传,这是宫中妖妃作祟,要皇上想个办法!” 宁清咬牙,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陶可人惯用的招数,从前在宫中的时候,她便以妖妃的名头向宁清施压,迫使她离宫,难道陶可人只会这些么? “皇上怎么说?”宁清心头打鼓,莫不是因为这妖妃的谣言,顾君溪才又一次将她囚禁在梧桐宫? 德喜觉得自己的舌头打结,两瓣唇开开合合几次才将要说的话捋直,道:“皇、皇上将那些传妖妃的宫人都杀了,宫外的也能抓的抓,能杀的杀……” 宁清眨眨眼,几乎要认为自己听错了,顾君溪这般做,是不想做他的明君了么? “去通报一声,我要见皇上!”宁清神色严肃,既然顾君溪出手打压,若是她说这一切都是陶可人设计的,他可会信? “主子,皇上说周美人护驾有功,要亲自照顾,怕是没工夫见您……”德喜说完这一句,腿都软了,一路跑回来,他便见了多个宫人因为传谣被抓去砍头,听说北门那里的人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般暴戾的皇上,他是前所未见,主子还是隔一阵子再去为好,免得被皇上一个生气误杀了! 宁清颓然,方才涌上的担忧激动尽数化为无奈,所幸顾君溪没有将她的凤印夺了,她在这后宫中还能逍遥几日。 此刻顾君溪正守在周芷薰身侧,周子谦则是面色肃然地立在不远处,犹豫了半晌才道:“皇上,据臣所知,皇贵妃娘娘在涅朝国的时候与这白陌庸纠缠不清,听说还委身于他。还有那洛了城的明月王,与皇贵妃娘娘也是成了亲,拜过天地的,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若是没有肌肤相亲,臣万不能信!皇贵妃娘娘实在可疑!皇上,美色误国啊!” 周子谦愤然,自家妹妹端庄贤淑,性子温柔,只是去看了一眼皇贵妃娘娘便日日回来哭泣,那皇贵妃自己劣迹斑斑,反倒能得盛宠,在宫中风生水起。 此次围猎,原本自己打算再查一遍,怎知道皇贵妃娘娘派人来说绝无问题!围猎中,恰巧陶妃摔断了腿,恰巧自家妹妹险些命丧虎口。 恰巧只有她陪在皇上身边,如此多的巧合,若说没有蹊跷,傻子也不信。这几件意外联系在一起,周子谦便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这皇贵妃太过狠毒专宠! 顾君溪的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沉默了良久,道:“去找证据,若是没有证据,这些话日后不必再说。” “皇上!”周子谦急了:“臣的妹妹都躺在这儿了,还需要什么证据?” “整个后宫中围猎的妃子,只有她平安无事,那白陌庸还拿着宝石步摇守在她的帐外,说他二人之间没有瓜葛,有人会信么?” 说到最后,周子谦几乎大吼出声。 德乐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放眼整个朝堂上下,能如此与主子说话的,都死了…… 顾君溪沉默良久,阖上眼皮道:“周爱卿,这些话朕不想再听第二遍,你的妹妹你自己清楚,朕从未碰过她,此事过后,朕会给她赐一门好的姻缘。” 周子谦满脸通红还欲再说,却是教德乐一把拦下,疯狂使眼色,主子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周子谦能收敛便收敛些,免得到时候不好收场。 周子谦的唇瓣动了动,终是躬身道:“皇上,臣多谢皇上!” 他还记得在雪珍楼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时的激动,那时候的皇上还是太子,温润如玉,清举非常,令他折服,当顾君溪升他为御前统领的时候,他便决定要誓死追随,即便是妹妹日日哭泣的那段时间,他也丝毫没有怪到顾君溪的身上。 君为臣纲,他省的。 第635章 祈福遇险 一个月后,宁清养的小兔子飞速长大,胖成一个团子。这些日子以来,非但顾君溪没有踏入梧桐宫半步,就连宁若心也是在清风阁闭门不出,抄了一卷永华经送过来,意为让宁清不急不躁。 “三公,过来!”宁清拿着一支胡萝卜冲着那浑身雪白的兔子晃悠。 那兔子动了动耳朵,竟是向反的方向蹦跳,宁清身后的春晓见状险些笑出声来。 不怪这兔子见了宁清要逃走,这一个月来,主子每次抓到兔子都要玩耍上几个时辰,不让跑不让跳,只让它老老实实呆在自己怀中哪儿都不许去。 她自己不能出宫,却开始羡慕兔子的自由,还起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三公。 宁清见兔子跑了,立时恼了,蹙眉道:“怎么?连你也嫌弃我么?再嫌弃,没有胡萝卜吃!” 春晓终是笑出声来,道:“主子,它不喜欢吃胡萝卜。” 这兔子也是奇怪,旁的兔子见了胡萝卜无不欢喜,而这只兔子却是只吃那花圃中的青草花朵,每次吃得都满嘴泛红泛绿。 宁清撇嘴:“它喜欢的,胡萝卜这么好吃,它为何会不喜欢?一定是胡萝卜长得不够漂亮!” 春晓无奈,主子这是魔怔了。但春晓刚准备出手抓兔子的时候,这她却是被德永猛地抓住直到后院的小厨房才放下。 “主子饿了”德永面无表情道。 春晓:“……” 春晓想出去,德永却是挡在前面,她避了几次没有避开,恼了,道:“你怎的知道主子饿了?” 再说德永的主子是皇上,皇上饿了自有德乐准备吃食,关她何事?为何要将她掳到厨房? “主子饿了!”德永又重复了一遍。 春晓打不过德永,也只得默声准备起吃食来,心中却是愈发不忿,有功夫了不起么? 德永的目光则是看向宁清的寝殿,此时顾君溪正将宁清“就地正法”,突如其来的吻如暴风雨般席卷她的整个神经。良久之后,宁清好容易抽出手捂住自己红肿的唇瓣,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愤然,无声抗议。 顾君溪喘着粗气,沉声道:“把手放下!” 宁清拼命摇头。 顾君溪周身泛起冷意,一把将她抱起扔到金丝床榻之上,宁清的胳膊磕到床板,痛呼出声。 “季三公!你究竟要怎样?”宁清大吼。 消失一个月,来了就狗啃!没有这样的。 顾君溪不语,慢慢靠近宁清,指腹抚上红唇,眸中的星辰顿然被炙阳代替,狂风骤起,鸾帐影叠。 不知过了多久,宁清身上再无一丝力气,美目流转间有一丝春风漾出在顾君溪脸颊轻抚。 “皇上,可满意了?” 宁清的语气中带着恼怒。 顾君溪阖着的眼皮轻颤,微微睁开,眸中光影聚集,轻声道:“朕想知道一个答案。” 宁清默然不语,听顾君溪接下来要说什么。自从围猎过后,他就变得万分奇怪。 顾君溪转头,目光在宁清的脸颊寸寸看过,最终停留在那一双红肿的双唇之上,道:“你心中那个人,可是朕?” 他在那两瓣红唇之上留下轻啄:“是朕,还是白陌庸,或者……是祁远!” 宁清的脑子瞬间轰然,敢情别扭了一个月,症结竟是在此? “皇上为何有此一问?”宁清心头泛起阵阵酸楚,他不信她! 顾君溪双目染上赤红,盯着宁清急切又忧伤:“你、你告诉朕!” 宁清的目光从顾君溪身上转开,起身作正举起三指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宁明澜请天上的神明做证,此生唯有顾君溪一人,整个人,整颗心!如若有违,让我此生不得所爱,痛苦而死!” 她的目光转向顾君溪,颗颗泪珠滑落,一字一句道:“皇上如今可信我?” 顾君溪一把将宁清揽入怀中,满是心痛:“朕自问谋略过人,心机深沉,步步为营,但遇到你,这些竟是都不管用了,你让朕拿你如何是好?” 在宁清落泪的那一刹那,顾君溪将自己骂了数遍,什么从前,什么春宵一度,什么花轿进门,一切都不重要,现在她就在眼前,在自己怀中,这便够了! 宁清将眼泪收回,顾君溪终是没有信她。嗅着他身上的青竹香,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代他去死,她也愿意,这些误会又算得了什么? 顾君溪长出了一口气:“朕明日带你去拜佛,为民祈福。” 宁清心中一动:“可是多地旱灾之事?” 顾君溪默然点头,这次的旱灾史无前例,之前又盛传宁清是妖妃转世,若是带上宁清祈福之后天降甘霖,这谣言便不攻自破。 这日清早,日头苍白,草儿卷身,知了有一声没一声地鸣着。宁清着了一身薄衫便随顾君溪一同上路,为万民祈福,只带了一小队兵士随行。 怎知道走到半路便天降大雨,令顾君溪与宁清哭笑不得,恰逢山路崎岖,雨水一浇更是湿滑,马车在险险避开一块挡路的山石之后,便斜斜滑入高坡之下。 众人皆惊!德永更是随马车飞身而下。 “皇上!”德乐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过后,便登时晕厥过去。 …… 宁清是被疼醒的,她倒是听说过有现世报这么一回事,没成想竟是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的腿但凡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痛,脚踝以下毫无知觉,身上的骨头也像是被人重新组装过一般,生硬僵疼。 “哎呦,大妹子你快躺下,你身上的伤不能乱动,我当家的已经去给你们请大夫了,再有一刻钟便该回来,躺下,快躺下。” 一位村妇打扮的妇人端了一碗姜汤进屋,正是她与她的夫君将宁清捡回来的。 “多谢大婶,与我在一起的那二人呢?”宁清顾不得喝完,便急急问道。 她记得在摔下山崖的时候,顾君溪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而半途冲出来的德永却是用身子垫在他们身下。 村妇眉头皱起,满脸的惋惜道:“他们啊,一个死了,另一个傻了……” 宁清愣住,眼眶中立时便见了泪珠,死了?死的那个是谁?傻了的那个又是谁? 村妇见宁清这般,顺手将手中的碗放下,怜悯道:“大妹子,你就安心在此住下,我们张家村不缺你一口饭!” “大婶,那个傻了的人呢?”宁清眸中带着一丝希望。 村妇目光躲闪道:“傻了的……跑了!” “跑了?”宁清顿然心生疑惑。 村妇扯出一丝笑意将碗端起,舀了一勺姜汤送到宁清唇边道:“是跑了!大妹子,你快喝了姜汤,暖暖身子!” 宁清将碗推开,正色道:“大婶,那二人对我非常重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这一推,那姜汤便洒出些许,村妇皱眉道:“那个死了的我们已经帮你埋了,至于那个活着的傻子,你先喝了姜汤,咱们容后再说。” “我不喝。”宁清满目警惕,这姜汤很明显有问题。 她的小机关与匕首也不见了,就连身上穿的那件金丝软甲也被换成了粗布麻衫。偏生这村妇见了这些也不问她的来历,一直劝说她喝姜汤,怕是这碗中不是姜汤,而是夺命的汤! “哎呀大妹子,你就喝了吧!”妇人眼中突然透出凶狠,手下利索地将宁清按倒便要灌口。 “咣当!” 门板被人大力踹开,顾君溪一身破衣烂衫立在门口眨眨眼,指着那夫人怒喝:“坏人!” 说罢飞身一脚将妇人踢开,坐在宁清身前眸光冷冽:“走开!” 妇人如同见了鬼魅般尖叫一声跑出门去,顾君溪转头盯着宁清看了良久,猛地“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脸颊,笑道:“好看!” 宁清愣了好一会儿,抱着顾君溪眼泪如断珠:“你…还认得我么?” 方才那妇人说一死一傻,如今顾君溪在此,那死的那个便是德永,而顾君溪,是那个傻子…… 顾君溪歪头看着宁清眨眨眼,道:“娘子!” 宁清唇瓣颤动几下,点头道:“对!我是你娘子!” 事实上从顾君溪的语气神态中,她已然觉得不对劲儿了,如今他活着,他还认得她,便是最好的结果。 宁清正落泪时,那妇人带着三四个壮实的大汉折回,指着宁清道:“这就是我娘家妹子,教这个傻子霸占了去,可怜我大妹子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竟是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好容易救回来了,又被这傻子盯上!” 妇人边说边哭,那几个大汉见了宁清的容貌,眼睛都直了,亲娘啊,他们穷乡僻壤的,何时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眼前的人简直就和天上的仙女一样,美得不真实! “大、大妹子,你别急,俺给你做主啊!” “是啊,大妹子,有俺们在,准保不让这傻子欺负你!” 宁清蹙眉,目光在几个大汉身上扫了一圈,道:“你们听清楚,他是我的夫君,不是什么傻子!你们若是想帮我,就去叫大夫来,若是不想帮我,便即刻走开,免得有性命之忧。” “走开!”顾君溪周身散出寒意。 第636章 隐世村庄 几个大汉下意识退后两步,那妇人皱眉:“你们几个怂货,快将俺妹子救出来啊!谁先将她救出来,我就把她许配给谁!” 几个大汉一听眼睛都发光,一个个搓着手跃跃欲试。 “春花!” 几个汉子正欲动手,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 春花正是妇人的名字,闻言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惊恐地向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拄着乌木麒麟头拐杖的老妇人蹒跚而入,满头银丝被整齐地盘成发髻,发髻之上,斜斜插了支九头凤尾金钗,一看便不是凡品。 “姆妈,这……这是我的家事。”春花的话毫无底气。 老妇人瞥了春花一眼哼声道:“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看看你那德性,在贵人面前丢了咱们张家村的脸!” “贵、贵人?”春花结巴。 自姆妈之后,他们张家村多少年没来过贵人了? “还不去请大夫!”老妇人拐杖点地,恨声道。 春花忙不迭应着,拉着几个大汉便跑出门去。 宁清在床榻上对老妇人行礼:“多谢老婆婆。” 老妇人打量了宁清与顾君溪片刻,叹道:“上天让你们落难至此,定有他的道理,你们且在此休养,一切有我。” 老妇人说罢垂眸转身便走,末了回头留下一句:“老身姓宁!” 这座院子是宁婆婆年轻时夫家所盖,方才那叫春花的妇人正是宁婆婆的儿媳。 看着一脸茫然靠在自己肩头的顾君溪,宁清叹了一声陷入沉思,他们的马车损得蹊跷,如今朝堂中怕是要乱成一锅粥!要想个办法尽快回去才好。 大夫很快便来了,只是这大夫只也只在县城学了一年多的医术,跌打损伤尚可医得。但面对顾君溪的症状却是束手无策,细细把脉之后,也只说了一句,兴许日后突然好了也说不定。 在宁婆婆的示意之下,春花将宁清的东西悉数奉还,虽说不情不愿,但好在东西齐全,那黄金拨浪鼓,顾君溪更是爱不释手,玩得累了便蹭在宁清肩头如小童般撒娇:“娘子,我饿了。” 顾君溪如今也只有五岁孩子的智力,似乎对所有好玩的事情都格外感兴趣。 此时他的眸中仿若装了整片星空,灼灼生辉。宁清的唇瓣动了动扯出一个还算上扬的弧度轻声哄着:“饿了啊,不然你先去宁婆婆家吃些?” 宁清长到现在,除了与南阳王妃学习炮制蜜饯的时候去厨房忙活过之外,便再没有进过厨房,做饭,她也不会啊。 顾君溪的神色立时不满:“旁人的娘子,都唤自己的夫君相公,为何我的娘子与旁人不同?” 宁清的唇角僵硬,道:“因为你家娘子比旁人的娘子都好看,所以……” “你若不喊我相公,我便不吃饭。”顾君溪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拨浪鼓道。 宁清撇了撇唇角,一脸严肃道:“相公,去吃饭!” 顾君溪方才还颓然的脸色立时绽开笑意,抱着宁清亲了一口,笑道:“好,娘子乖,稷江即刻为娘子准备晚膳!” 恰时春花端了一盆子窝窝进门,听得晚膳二字即刻睁大了眼睛瞪着顾君溪面露讥讽道:“还晚膳?这么大个人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喏,你们运气好,遇见姆妈给你们撑腰,干粮给你!快吃吧!” “大婶!”宁清出声喊住春花,顿了顿道:“此处可有驿站?商队也行!” 有驿站便能将信件送出,再不济找到个商队也能将她与顾君溪捎回去。 春花嗤笑,打量了宁清良久,道:“还真是大地方来的啊,不过你要失望了,我们张家村偏僻,你说的那驿站,那是大地方才有的,莫说我们村没有,就连县城里的驿站也早就改成牛棚了!” “那商队呢?”宁清见春花要走,忙又问。 春花不耐烦地回头道:“商队?那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宁清无语,从前她倒是在书中看见过有些地处偏僻的村落,没成想竟是这般落后,若是此处车马不通,他们又该如何是好呢? 思索间一个窝窝头杵到宁清嘴边,顾君溪满脸的笑意,道:“娘子,吃,腿好了才能去更多的地方!娘子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 宁清回神打量顾君溪:“谁告诉你的这些?” 顾君溪的嘴里塞满了窝窝头,含糊道:“娘啊,自然是我娘说的……” 说到此处顾君溪却是睫毛一垂,眼眶泛出泪花:“稷江想娘了,娘不要稷江了……” 宁清自知问错了话,心疼地将顾君溪搂在怀中轻声安慰:“相公乖,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娘子……”顾君溪在宁清的胸口蹭了蹭,鼻音浓重地哼唧了几声便脱了鞋爬上床榻。 “娘子,我好困,要抱抱。” 宁清依言一手拿着窝窝头,另一只手臂揽着顾君溪轻轻拍着,垂眸看着顾君溪轻颤的睫毛心下柔软,小时候的顾君溪这般可爱,这般粘人,与长大的他丝毫没有相像之处,片刻之后又奢侈地想着,若是长大后的顾君溪也能如这般天真便好了。 张家村的夜星云密布,宁清将细心为顾君溪盖了被子,自己则依靠拐杖一步步走到门外。 宁婆婆住在东屋,春花住在西屋,而宁清与顾君溪所在的小屋子充其量也不过是柴房改造的,甚为简陋,亦是看得出宁婆婆的家境并不宽裕。 突然间,宁清的腰身被人大力抱住,耳畔传来呵呵笑声,听得宁清头皮都快炸了。 “小美人儿,是不是你那傻子夫君满足不了你,深夜寂寞啊?我一直等在此处,就等你出来!” “你是谁?”宁清大声问道。 只是她的这一句问话只说了一半便教人捂住了口鼻,她开始拼命挣扎,身后那人顿然发出惊惧的大吼。 宁清耳鸣了一瞬,浓重的血腥之气传来,回头看时,只见那大汉倒在血泊之中,双手从腕间齐齐切断,顾君溪不知从何处找了一把砍柴的刀,双目通红地瞪着地上的大汉。 很快,院子里便聚集了一大群的人,春花更是首当其冲站出来指着顾君溪如同看疯子一般:“杀、杀人啦,杀人啦!姆妈……” 地上的大汉杀猪一般疯狂吼叫,惊恐地看着鲜血淋漓的断腕不多时便晕了过去。 “快将他们绑起来!让姆妈看看,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当家的啊,你的手成了这般模样,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春花扑在那大汉身上。 顾君溪通红着眼睛将宁清护在身后,周身冷意横陈。 “大胆!” “大胆?你们才是大胆!我们好心好意救了你们,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如今还恩将仇报,这般行径,天理难容!”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纷纷附和。 宁清闻言哼笑:“你们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什么龌龊之事?!” “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啊!” “女人不就是伺候男人的么?长得一副狐媚样,就会勾引男人,呸!” “恩将仇报,狼心狗肺呦!”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宁婆婆拄着拐杖蹒跚而来在众人中间站定,先是看了倒在地上的大汉一眼,面色阴沉地对宁清道:“你们干的。” 宁婆婆的语气十分笃定,重重叹了一声,对众人道:“还不快叫大夫来?当真要他死在这儿么?” 春花此时才将将反应过来,急急喊道:“快!快去叫大夫!” 与众人的忙乱不同,宁婆婆却是格外镇定地缓缓走到顾君溪身前,伸手将他的柴刀拿下,对宁清道:“贵人,老身不知道你们从何处而来,但要在这张家村生活下去,就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宁清的眉头微蹙,将耳朵上的镶宝石耳坠摘下递到宁婆婆手中,道:“婆婆,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即刻便走。” 这件事情解释不清楚,离开此处是最快捷的解决方法。 “你们想清楚了?此处几乎与世隔绝,单凭你们二人的能力,无人帮助,很难走出去!况且你身上还有伤。”宁婆婆的眼中透出一丝意味不明。 宁婆婆的话音刚落,顾君溪便将宁清背起回了屋子,任凭屋外的动静如何,顾君溪只将宁清楼在怀中,甚至还伸手将她的耳朵堵上。 “不许出去!”顾君溪阖着眼皮沉声道:“稷江会修书一封告诉父皇,稷江与娘子过得很开心,让他把江山给其他人!” “你不喜欢做皇帝么?”宁清问道。 顾君溪摇头:“父皇做皇帝不开心,稷江也不会开心。” “为何?” “做皇帝不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喜欢谁?” “自然是喜欢娘子,稷江最喜欢娘子……” 二人不知不觉聊了整晚,翌日清晨,犬吠鸡鸣之时,春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都日上三竿了,还不去干活?真当自己是贵人,要旁人养你么?今日若是不将二亩地耕完,便别想吃东西!” 宁清勾唇,由拐杖支着,将顾君溪一早采来的山果子洗净晾在门口的阳光之中,又将采来的野蜂蜜倒进罐子搅拌均匀。 第637章 找到解药 她没有旁的本事,这做蜜饯的本事还是南阳王妃教的,如今用来赚些铜板糊口,再好不过。 一晃两月有余,宁清的腿也好了大半,除去走路的时候还有些不灵活,已然与常人无异。 只是顾君溪还是一如往常的“傻”,整日里除了粘着宁清,便是画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旁人看不懂,也不屑于问。 这日宁清照例拿了蜜饯交给宁婆婆,再由宁婆婆交给春花带到集市上卖掉。 还不待敲门,里面便传来春花的大声辩驳:“姆妈,我没有,你宁愿相信那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也不愿意相信壮实与我么?壮实的手成了这样,我不甘心!” 刘壮实便是这张家村的上门女婿,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来的张家村,只是宁婆婆对这刘壮实的态度与对宁清二人的态度截然相反。 “自作孽能怨得了谁?他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宁婆婆的声音铿锵中带着威严。 “姆妈!当初我嫁给他,也是你同意的!我不管,如今他的手成了这个样子,我的后半生便毁了!你不让我这么做,我偏要这么做!” 春花越说越激动,猛地打开门板,与站在门外的宁清撞了个正着。 那一双带着厉色的眸子仿若染了毒汁一般,当瞥见她身后的顾君溪之后,又匆忙将手中拿着的纸包塞入袖袋。 “别以为哄好婆婆你就能在张家村安稳度日,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们就别想好过!” “春花!”宁婆婆厉声呵斥之后看见春花眼中隐忍的泪珠顿然语气轻软了下来:“你今年都四十了,不要总以为自己是小孩子!” 春花咬了咬唇,指着宁清道:“那姆妈,你告诉我,他们究竟有什么好你要将他们留下?这个女的长成这样一副狐媚样子,留在张家村也是祸害!不如早早卖了,还能有些银子……” “啪!” 宁婆婆抬手便打了春花一巴掌,春花捂着脸颊难以置信道:“姆妈,你从未动手打过我,如今你竟是为了这两个人打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春花说着转身便跑,哭声传遍四邻。 宁清看着这一幕愣在当场,这春花竟是已有四十岁,这脾性竟是堪比幼童,也不知是心思单纯还是恶到极致。 宁婆婆喘息了好久,神色才渐渐恢复如常,垂眸余光看着宁清道:“让你们看笑话了!” 宁清上前将蜜饯放在桌上,道:“春花大婶可是嫌卖蜜饯的银子太少了?” 宁婆婆叹息一声摇头:“一切都是老身的过错!” 宁清不语,只默然给宁婆婆到了杯茶水,说是茶水,在这张家村也只是随意采了几片叶子泡进来罢了。 宁婆婆的眉头紧蹙,似是挣扎纠结,直到宁清起身要走之时才出言挽留:“贵人留步,事到如今,老身也不瞒着你们,之所以将你们留在此处,是老身为了还故友一个人情!却不想竟让春花那丫头生了贪念与嫉妒,这都是命!” 张家村听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名字,但整个村子创立的最初,却是两百个死囚。 这两百个死囚便是宁婆婆的家人,当初先皇还未出生,朝堂动荡,宁家被奸人所害流放北境,宁婆婆作为宁家的嫡长女,用自己的身子换取了全族的性命,那人将宁家藏匿于此,上报朝廷说遇见暴雨,囚犯尽数滚落山崖。 本以为一切结束,但就在此时宁婆婆发现自己怀了孩子,那孩子便是春花,而孩子的爹便是陶家的先祖,如今陶家先祖与自己的儿子离世多年,这联系的纽带也就交到了陶可人的手中。 村子外却是布了层层的迷障机关,普通人进来只会撞见鬼打墙,要进村子难如登天,同样若是村子里的人想要出去亦是不容易,目前也只有宁婆婆与春花知道出去的方法。 那一日陶家的人将消息传来说会有两个人从悬崖摔下,让他们务必找到尸体。宁婆婆留了个心眼,暗中用张家村的两具尸体充作顾君溪与宁清交给陶家。 毕竟当年的事宁婆婆心中有结,若不是当年陶家与贼人勾结,宁家也不会冠上莫须有的叛国罪名,自己却还是要委身于仇家,当初宁婆婆心中的恨意可想而知。 宁婆婆缓缓说完这些,终是阖上眼皮长长出来口气:“这些事情憋在老身心里几十年了,如今说了出来,心中也是畅快不少,贵人身上的伤再也好了七八,若是你们想走,老身便带你们出去!” “宁婆婆,你可认识宁若心?”宁清突然问道。 从救回宁清与顾君溪的那日开始,宁婆婆便称呼他们为“贵人”,一直不知道她二人的名字。 宁婆婆愣住,似是陷入回忆之中,那一份悠久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她突然激动起来。 看向宁清的眸子中亦是泛出少有的光彩:“你……你认识她?” 宁清点头,小声道:“她是我娘。” 她不知道娘的家世如何,只知道娘从小被人收养,自被骗如青楼之后,再也没有提及从前的事情。如今这宁婆婆与她同姓,由不得她不多想。 宁婆婆闻言豁然起身,盯着宁看了良久,蓦然便笑了,眼眶之中尽是泪珠,唇瓣颤动道:“像!真像!老身一开始怎么就没发现,你与她有八分神似!” “宁婆婆……”宁婆婆的反应令宁清有些心惊,这般大的年纪了,莫再因为激动出什么事…… 宁婆婆摇头:“不,你不该唤我宁婆婆,你要唤我一声老姑母!” 当年哥哥的独生女儿便是叫宁若心!宁家遭难,她以为哥哥全家都死了,不想现在还能见到哥哥的后人! 宁婆婆的唇角泛出笑意,这笑意越来越大,看宁清的眼神亦是越来越亮,到最后两手紧紧握上宁清的手腕,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她还好么?” 宁清的眼眶湿润,小声抽泣起来,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眼泪亦是流得越来越凶。 “我叫宁明澜,我娘……” 她哽咽着将娘的遭遇说出,亦是将自己心头多日来的委屈憋闷哭出。 宁婆婆听过之后气得周身颤抖:“我想到陶家人的卑劣,想不到他们竟是到最后都不放过我宁家的人!” 宁婆婆看向宁清的眼神变得冷冽坚定,道:“好孩子,你放心,有婆婆在,绝不会让陶家人就这般欺负了你去!” “老姑母,我不会放过陶家!”宁清止了哭泣。 一开始,她只单纯认为陶可人为了做皇后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她才知道,这是陶家布下的一张大网,他们的目的不是皇后的位置,而是弑君夺位,是整个吉凤国! 宁婆婆摇头:“好孩子,你体内的毒是怎么回事?” 方才她覆上宁清手腕的之时顺便切了宁清的脉相,丹田之血淤积,不孕之相,且体内似乎不止一种毒素相生相克,竟是平安无事。 这分明是陶家当初炼制毒人时的手段! 宁清垂眸,眼中染上一丝颓然:“老姑母,我自幼服毒,解不了了……” 她服用了将近三个月的药丸,丝毫不见成效。 “呵呵……”宁婆婆笑了,轻叹道:“这毒旁人解不了,宁家却是有解药的!” 当初宁家正是因为研制出了对抗此毒的解药,才被陶家人记恨。临逃走之时,爹爹将唯一的解药与配置药方留给了她,她原本打算传给春花的,怎知道春花那般不长进,她一直不放心。如今宁清来了,这药方终是不至于失传。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宁家不该亡。 宁婆婆转身装了一袋子干粮交给宁清:“好孩子,那解药与药方,就在张家村的后山之上,你去将它寻回来……” 宁清接过干粮懵然地点点头,有些不敢相信,身后的顾君溪则是将宁清拦腰抱起,眼眸之中透出万分的天真,口中悠然道:“后山!” 看着宁清与顾君溪的背影,宁婆婆眼中满是欣慰,良久之后,自床板的暗格中拿出三寸见方的小盒,盒中满是各种瓶瓶罐罐,手下不停捯饬起来。既然宁家不该亡,那她便来助这个孩子一臂之力! 宁清被顾君溪抱着,在村人中的指指点点下一路走近山中,张家村的后山广袤,处处是密集的植株,依照宁婆婆的说法,顺着午后的太阳一直往西,东西放在一棵长着红叶的古树树顶。 天色渐暗,树丛之中染上几缕昏黄,周遭出现几声怪异的叫声。宁清握紧了小机关伏在顾君溪的背上小心看着四周,不多时,又是几声怪叫,如猫儿般轻柔尖细,却是如鸟儿般快速消声。 “相公,放我下来。” 宁清的手心出汗,现在下山是来不及了,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生一堆火把,用来驱赶野兽。 “不放!”顾君溪显然也听到了那几声怪异的叫声。 宁清语噎,他从山下便一路背着自己,如今已然背着她走了好几时辰,便是铁做的人也吃不消,她不能仗着他便傻了就欺负他。 第638章 可有奖励 “乖,放我下来,该吃些东西了!”宁清小声哄着。 顾君溪顿了顿,却是如同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往西走。 宁清开始轻微地挣扎:“相公?相公?相公!” 这几声过后,顾君溪反倒是走得更快了。 “相公,你不放我下来,我便生气了。”宁清使出了杀手锏。 这两个月来,每每宁清一说这句话,顾君溪一准乖乖的。 但这一次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顾君溪几个箭步便窜过一丛低矮的荆棘。 宁清亦是险些摔下来,待扶稳之后便挣扎着从顾君溪的后背下来,顿然恼了:“顾君溪!” “嘘——”顾君溪转身将宁清的眼睛蒙上。 宁清无语,她知道顾君溪的智力只有五岁孩子大小,平日里哄着也就罢了,可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若是他们再找不到地方生火,待天色全黑,野兽们便都要跑来了! “相公,我生气了,今日不会亲你,更不会抱着你睡,待野兽来了就会将你抓走……” 宁清依照吓唬一个小孩子的语气吓唬着顾君溪,顺便被他带着向前走了两步。 说了几句之后不见顾君溪有反应,索性上手将捂在眼睛上的手用力扒开,气恼道:“相公!你……” 宁清的话只说了个开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近丈宽的大树之上是珊瑚般红润亮泽的叶子,茂密繁盛,叶子间颗颗赤红圆润的果子占满枝头,偶有几颗熟透的果子落下,弹跳着躲进青葱草间,便如同那精灵落下凡尘。 “我、我们找到了!”良久之后宁清回神,眼中透出晶亮,转身抱上顾君溪:“相公!你好厉害!” 顾君溪眼中的宠溺一闪而过,被满满的天真代替:“嗯,娘子可开心?” “自然开心啊!”宁清复看向那棵树,找到那棵树,便找到了解药,找到了解药,便说明,她可以有身孕,可以为顾君溪生孩子! 顾君溪的手掌抚上宁清的双颊,将她的脸强行面向自己,委屈道:“那娘子可有奖励?” “有!自然有!待我们上去拿了东西……” “唔……” 这一次的吻来得突然又深沉,宁清嘤咛出声,沉浸在喜悦中的她并未发现顾君溪的反常,反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轮到顾君溪乱了呼吸,隔了良久才将宁清松开,满面通红道:“娘子,我难受……” 宁清的面颊泛上一丝绯红,说出口的话不觉中便带上几分媚色,她自然知道他为何难受,都怪她没有把握分寸。 “我、我们先去将东西那下来再说吧?”宁清慌乱地换了个话题。 “嗯!”顾君溪沉沉应了一声,便几个纵身爬到树上。 “找到了吗?”宁清仰头望着。 就在此时,地上却是莫名出现一条条花斑蛇,像是被人操控着一般向着宁清的方向窜来。 春花躲在荆棘丛后面用秘笛吹奏,这只笛子吹出的声音只有蛇能听见,这还是姆妈教她的防身技能,不想她却是用这技能来对付宁清。 宁清丝毫未觉,直到脚腕传来剧痛,才惊呼出声。只见方才咬了她的那条蛇已然翻转了肚皮气息奄奄,顾君溪闻声而下,将宁清抱在怀中纵身跃到树上,那些蛇又索索地跟了上来,宁清见状拿出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划出一道,鲜血汩汩流下的时候,蛇群遇血纷纷掉落,亦是没有再上前。 宁清脸色苍白,她的血是至毒之物,用来对付这些畜生倒是可惜了。 顾君溪却是脸色阴沉地盯着方才那荆棘之处,眸光闪烁间拿了宁清的小机关便向荆棘丛射出,只听得一声惨叫过后便是春花狼狈惊恐逃走的身影。 “春花大婶还是不死心啊!死了这么多条蛇,她定然心疼死了。”宁清调侃道。 顾君溪的唇瓣撅起,沉着脸将宁清的手臂细心包扎。 “我、我不疼!”宁清违心说道。 只是不想让顾君溪担心罢了。 顾君溪瞥了宁清一眼,伸手便往她口中送了样东西,入口即化,万般丝滑,只是那浓重的凉意让宁清不由得皱了眉头。 “这是什么?”宁清冲着顾君溪瞪眼。 顾君溪歪头:“好吃的!” “你……你在哪儿找的?” 顾君溪递上一个瓷瓶与指了指一个手臂粗的树洞:“这里!” 瓷瓶之内是一张写满药材名字的纸,宁清的目光在树洞与瓷瓶之上徘徊了一阵,松了口气,想来这便是宁婆婆说的解药了。 一回头看见顾君溪等着邀功的神色,虎着脸道:“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吃,知道么?” 顾君溪眨眨眼:“没有随便吃。” “好好好,没有随便吃,但你给我吃东西之前,应当让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吧?”宁清有些委屈,她连解药的样子都未见过呢,是圆的还是方的?长的还是扁的? 顾君溪抿唇不语,宁清亦是无奈地瞪了顾君溪四下看看,这般耽误下来,天色已黑,墨色泼空,这棵古树巨大,树顶之上异常宽阔,如同小小的床榻。 顾君溪摘了许多叶子铺在其上,又解下披风铺在叶子上,回头对宁清道:“娘子,床铺好了。” 宁清将随身带的干粮拿出,又摘了几个果子放在身旁,道:“相公,晚膳也好了!” “娘子真好!”顾君溪满足地笑了,在宁清面颊落下一吻。 “乖,吃完了早些睡,明日早些回去!”宁清道。 她要将药方拿去给老姑母看看,最好能再制出几颗药丸…… 吃了果子之后,宁清照例被顾君溪揽在怀中,夜空中墨蓝色云朵缓缓飘动,风儿吹起宁清颊边的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挠上顾君溪的唇瓣。 “娘子……” “嗯” “星星好美!” 宁清睁眼看向星空,今夜的星星并不多,只零星几个,也不算得奇观,便随意嗯了一声又阖上眼皮。 “娘子……” “嗯” “有流星……” 宁清又一次张开眼皮,顺着顾君溪手指的方向看去,立时来了兴趣,颗颗带着尾巴的星星从空中划过,耀亮了那一整片天空,她的唇角勾笑,这般好看的景色,她也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当时还为这些掉落凡尘的星星哭了一通鼻子。 “每一个流星代表一个愿望匣子,诚心许愿,你的愿望便会被装进去,不久会成真。”顾君溪道。 宁清勾唇而笑:“那是骗人的!这是天象,起初还被人们误认为不祥,为了不使民众恐慌,文人墨客们才编出这样一种说法。” 这还是湫儿告诉她的,倘若那个说法是真的,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她又这般渺小,如何能保证自己的愿望便一定能装进匣子呢?自欺欺人罢了。 顾君溪的目光落到宁清的脸颊之上,颇多幽怨之意:“稷江要娘子一同许愿!” “好!”宁清笑着应道。 就当是哄孩子了,若是真有愿望,也是希望顾君溪康复,而后便是国泰民安,最后,便是能陪伴他一生一世。 “娘子许的什么愿望?”顾君溪的声音在宁清耳畔响起,说话间喷出的热气萦绕在她的耳廓,痒痒得紧。 “说出来那还是愿望么?自然是要保密的!你的呢?”宁清顺口问道,神色间带上揶揄之色。。 顾君溪长叹一声躺下,道:“稷江的愿望便是愿娘子心愿得偿。” 宁清一愣,继而心下柔软,此时的顾君溪怎的就这般可爱。她以为他的愿望会是关乎朝堂天下,未曾想…… 她看着他轻颤的睫毛,不禁俯身在那睫毛上落下一吻。 顾君溪的眼皮豁然睁开,其中仿若有骄阳烈日一闪而过,伸手环住宁清的腰身,小声道:“娘子,我饿了。” 宁清眨眼:“你不是才吃过么?” “我才没有吃过,都好久没有吃了!”顾君溪小声抱怨。 宁清看着他眼中染上的旖旎有瞬间的失神,心头立时升起丝丝躁动的意味。遂暗笑自己想多了,他现在只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智力,又怎会想到夫妻之事? “那你说,干粮果子,要吃什么?若是旁的,我可没有……” “唔……” 与方才在树下一般无二的热吻,几乎让宁清喘不过气,一个念头自脑中一晃而过,她挣扎着推开他,看着那双满是星光的眸子中染上的滔天热浪,惊喜道:“你……你好了?” 顾君溪不傻了? 顾君溪唇角扬起一丝弧度,极力隐忍道:“娘子,若不这般,你又如何会唤我相公?” 宁清的脑子发懵,他将她小心护在身下,又一次吻上那两瓣红唇,凉意袭来没隔了多久,她便被阵阵热浪包裹,树下不知何时响起声声蝉儿鸣叫,扰得她面红耳赤,有如树上红彤彤的果子在夜色下展示摄人心魄的绝美颜色。 “娘子……” 顾君溪轻声唤着,更是让她的整颗心砰砰而动,乱了的呼吸与夜色一起,被轻柔的风儿吹散,散进无边的墨蓝色星空之中。 直到后半夜,宁清窝在顾君溪的怀中沉沉睡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宁清已然回到宁婆婆的小院子当中,被春花有一声没一声的大吼吵得脑仁疼。 第639章 如何出去 “姆妈,我不管,你若是不给我做主,今日我便死在这里!我要让大家伙都看看,你为了一个外人,不顾亲女儿的死活……” 宁婆婆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春花道:“我、我怎的会生下你这样的女儿……” “不想生你当初为何要将我留下?既然留下,你就得管我!如今我被人欺负了,你就得将他们杀了!”春花连珠炮一般呛声。 宁清起身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已然被反锁,顾君溪则是站在门口冷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相公!”宁清小声唤着。 顾君溪转头,冲她勾唇而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清从门缝中向外张望,只见春花与那断腕的男人跪在宁婆婆身前声泪俱下,宁婆婆气得脸色发白。 她亦是在为方才听到的话心惊,这春花动不动就要杀人,超出了她所知的正常人的范畴。 “杀了?”宁婆婆哼笑一声脸色瞬间冷然:“陶家人的种,还真是个个心狠手辣!” “才不是,爹爹说,被人欺负了就一定要将那人杀了!否则他们便会一直欺负我!为何我小时候这般做你都不管,如今却是不行了?难不成那个狐媚子的丫头是你的私生女?”春花口不择言,万般委屈。 “混账东西!”宁婆婆举着麒麟拐杖便向春花身上打去。 “姆妈!你这一下子打下去,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春花大喊。 举起的拐杖在春花头顶堪堪停滞,宁婆婆的眼眶湿润,泪珠顺颊而下,哼笑出声:“原谅我?哈哈哈……” 宁婆婆的大笑令春花愈发疯狂起来眼神中亦是透出寒意:“姆妈,你当初是如何对爹爹的,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如今,你想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我么?” 宁婆婆退后两步,颤声道:“你看得一清二楚?那你可知道你那个爹爹是如何对我的?是如何丧尽天良对我的家族出手的!” 春花嗤笑:“我管那些做什么,我只知道,你害死了我爹爹,如今又想害我!” 宁婆婆长出一口气阖上眼皮:“罢了,都隔了这么多年,老身也不想说了,老身今日只有一句话,他们,你不能动!” 春花狠狠地盯着宁婆婆良久,终是一句话未说便拉着那男人离开,而顾君溪亦是给宁清打开了门。 只是待宁清跨出门槛之时,柳婆婆毫无预兆地直直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老姑母!”宁清大喊一声跑去。 只见宁婆婆七窍流血气绝,只张着一双不知看向何处的眼睛,最为诡异的是唇角竟是泛上一丝笑意。 宁清愣了,只是这怔愣还没隔了几个呼吸,春花便带着数十人闯进这个原本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好啊,你们害死了姆妈,就要留下性命陪葬!”春花的眼中透出泛着冷意的疯狂。 众人纷纷附和,张家村原本是有这样的规矩,但凡长者亡,是可以选择一个后辈一同陪葬的。 顾君溪将宁清护在身后,眼神如刀,一字一句道:“宁婆婆留下遗言,其女春花,贤德令恭,着其同葬!” 春花愣了好一会,才哼声道:“你们在说什么?姆妈生前可是未留下只言片语,你休想骗我!” 顾君溪勾唇,将地上的麒麟头拐杖拿起,猛地打向春花,春花惊恐大喊:“杀人啦!” 这一句话音未落,众人亦是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拐杖掠过春花的肩头打向一旁的石磨,拐杖之上的麒麟头应声而断,从里面掉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绢帛。 字迹皆是蝇头小楷,字字底蕴深厚,一看便是大家闺秀所写。 “这是大小姐的字迹!”人群中当即有人便认出了宁婆婆的字,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上前捡起来将那锦帛展开大声朗读: 吾有一女春花,为奸人陶氏后裔,吾于二八之年失身与陶贼,忍辱负重六十余载,终得贵人临门喜讯。宁家众人需听从贵人之令,宁家平反之日,便是尔等自由之时! 陶贼伤吾身,断吾念,吾恨之入骨,今知时日无多,得知吾女春花心思不纯对贵人心生歹意,感年老力衰,无力扭转其性,悲痛之余绝笔,只愿春花与吾一同入殓,以告慰宁家先祖! 贵人宁明澜,为吾兄之孙,望尔等护其安……康! 念信之人读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手下不由颤抖,看向宁清的目光亦是从一开是的警惕到现在的敬重。 “你、你是,你是大公子的……” 那人的神色愈发激动,走上前盯着宁清看了良久,猛地跪下磕头:“宁虎儿拜见小姐!” 在宁虎儿的带动之下,众人纷纷将原本拿在手中准备擒拿宁清与顾君溪的器具扔在一旁跪地:“拜见小姐!” 春花被这意料之外的场面惊呆了,拉着刘壮实连连后退,道:“你们疯了,疯了,她哪里像宁家后人了?你们看那一副狐媚的样子,你们……” 不待她的话说完,却是从背后透体而出一把长刀,春花彻底震惊了,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她护了一生的刘壮实。 “为什么?”春花喃喃。 自她认识刘壮实以来,除了生不出孩子以外她什么都满足他,他要吃的,她便给他吃的,他要女人,她便给他女人,就连违背姆妈她也在所不惜,为什么,这样还温暖不了他的心? 刘壮实连连退后,笑了两声道:“春花,我想要自由!” 刘壮实自从无意间到了这张家村之后便被春花霸占,可怜他当初也是一个江洋大盗,如今却是落得这般田地,整日面对一脸凶相还生不出孩子的老妈子,他早就厌烦了,自由,是他一直想要的。 他将长刀抽出,“噗通”一声跪在宁清面前,脸上扯出一丝笑意:“贵、贵人,她死了,我从前对你做的事都是她指使的,都是她!” 顾君溪一脚将刘壮实踢开,冷声道:“春花死了,便是你陪葬。” 刘壮实的眼睛豁然睁大,惊恐地连连摇头道:“不!不!我什么都没做,我不能陪葬!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然宁家众人沉浸在找到主子的兴奋当中,再加上此人平素也没少仗着身份欺负邻里,听宁清如此说,立时将此人绑了,将他用席子一裹,只待尸坑挖好,便能扔进去。 “小姐,姑爷的病……”宁虎儿的眼睛盯着顾君溪,怎么看这男人也不像是傻子啊。 “他没病!”宁清嗔了顾君溪一眼。 “没、没病就好,没病就好……”宁虎儿搓着手呵呵笑着,看了眼死透了的春花,为难道:“只是小姐,出张家村的路,只有春花知道,她如今死了,我们该如何出去?” 宁清挑眉缩在椅子里,盯着顾君溪道:“这个啊,你倒是不用担心,想必我夫君早已成竹在胸。” 顾君溪清了清嗓子不敢看宁清的眼睛:“晚些时候周子谦会来接我们。” 宁清的目光转向宁虎儿双手摊开,看吧,顾君溪就是这样,所有事情都自己扛在肩头。 宁虎儿尴尬地转身而出,宁清则是一瘸一拐,连蹦带跳地上了床榻,回忆着昨夜的事情,她终是想明白,或许顾君溪一开始便没有生病,就是装傻罢了! 装着让她心疼,让她愧疚。 “生气了?”顾君溪缓缓走到宁清身旁。 屋外的唢呐声响,宁清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臂自顾出了屋子,她欣喜与他的平安无事,又恼他的欺骗,还怨他又一次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他永远是这样,如同保护金丝雀一般将她护着。 这让她的心头有种无力感,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如同一个废人,不能帮他,不能与他一起分担。哪怕是喜怒哀乐,仿佛都是顾君溪一个人的事情。 “娘子!你不要为夫了?”顾君溪的声音传来,宁清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顾君溪……这是在撒娇?她都识破他装傻了,他居然还在撒娇?! 顾君溪一个箭步上前扶着,万般委屈道:“娘子,为夫不能没有你。” 宁清一抬头便看见宁家众人的目光纷纷向自己看过来,顿然面颊一红,咬牙道:“你松手!” “不松!” 顾君溪穿着麻衣布衫,却是丝毫不影响他的爽朗清举,那双满载星光的眼眸斜斜向她看来,只一眼便让她的心砰砰跳起,瞬间便乱了思绪。 “再不松手,我生气了!”宁清恼道。 顾君溪立时松开宁清的胳膊,像个小媳妇一般红了眼眶道:“娘子……” 这一副模样让宁家众人看在眼中便是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少时便有一位大婶过来将顾君溪拉到宁清身旁劝道:“小姐啊,这话本不该我说,但这两口子过日子,不能这么个样儿!姑爷那般模样的人,外面不知有多少女子上赶着呢!你要对他好一些……” 宁清低眉顺眼地听着大婶唠唠叨叨了一刻钟,顾君溪在一旁满面委屈连连点头,她索性将眼睛一闭老实听着,眼不见为净,这只小狐狸倒是会博人心疼。 第640章 容后再议 直到宁清将宁婆婆葬了之后,不多时,周子谦带着一辆甚是奢华的马车如期而至,跪在顾君溪面前行礼:“皇上,臣来迟了!” 宁家的众人愣住,皇上?这小姐的夫君是皇上? 当即便有人偷偷拉了拉宁清的衣角小声问道:“小姐,姑爷是哪个皇上?” 他们与外界隔绝的时间太久,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大胆!”周子谦立时瞪眼,将那问话之人吓得缩着脖子垂眸后退。 “周将军!”顾君溪拦下周子谦的动作道:“他们是……是皇贵妃的家人!” “小姐,你是皇贵妃娘娘?!”那人惊得愣在当场。 见宁清点头,那人竟是哭了,良久之后才抽泣道:“老天爷啊,老天有眼啊!宁家总算是能见得些光明了!” 宁清却是看着那华丽的马车转身进了屋子,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意,将那黄金拨浪鼓拿出在手中把玩。 顾君溪跟着进门坐在宁清身侧,叹道:“娘子,你要对我好些!” 宁清抬眸,撞进一双闪着星光的眸子当中,她立时抬手捂上那片撩人心弦的星海,道:“那你呢?” “嗯?” “你对我好了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事都是我最后一个知道!” 说话间,她的手心传来一阵瘙痒,顾君溪的睫毛轻扫她的掌心,长长的叹息之声响在耳畔。 隔了片刻,顾君溪猛然将她拥入怀中,嗅着她发丝之间的馨香,在她耳畔轻声呢喃:“娘子,出嫁从夫,我今日就将这句话改了,娶妻从妇,可好?”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轻轻推开顾君溪,随意扯了个话头道:“你打算将宁家的人如何安排?” 顾君溪挑眉:“你要如何安排,就如何安排,娶妻从妇!” 宁清气恼,这话头不是又绕回来了么? “荣祭寺旁就很好。”宁清想到那一片满目的金黄。 “好!日后那里便是你的!”顾君溪答得爽快。 他的眼眸发光,此时莫说荣祭寺旁的地方,就算是整个吉凤国,他也愿意送给宁清! 一想到朝中的那些个烦心的事情,他便是一声叹息,宁婆婆死之前交给他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足以让陶家身败名裂,但他却不想这么早处置陶家。 历经三朝,陶家牵扯的东西太多,拉出萝卜带出泥,一团乱麻。 宁清的双臂环上顾君溪的腰间,道:“我不想回宫。” 顾君溪神色间染上一丝无奈,他又何尝想回那个牢笼?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道:“我想给你生孩子,生好多好多孩子……” 顾君溪深深吻上她的额头,良久之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咚咚咚!” 门板被敲响,周子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上,时辰不早了,若是再不走,天黑之前便回不了宫,督将军还在等着皇上……” 宁清闻言神色微沉,周子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国事为重。还有一句呼之欲出的话便是,莫让妖妃缠住误了正事! 顾君溪看着宁清眼中皆是宠溺,朗声道:“传旨,朕要为老姑母守孝,归期未定,令督将军监国,白陌庸为辅臣,雍国夫人掌凤印,理后宫诸事!” 她不想回去,他便陪她! “皇上,这……”周子谦在门口闻言顿然心焦,皇上被妖妃蛊惑了。 “皇上,你可还记得死去的欢贵妃娘娘?”周子谦又道。 他没有认出这皇贵妃便是当初的宁清,只单纯认为皇上之所以没有原则的宠爱,便是因为这个妖妃与原来的那女子姓氏相同。 顾君溪起身开门,眼神冷冽迫使周子谦低头,缓缓道:“周将军,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当真以为朕舍不得杀你?” “臣不敢!”周子谦深吸一口气。 顾君溪叹道:“待朕回去,会给你妹妹一个交代。” 周子谦立时跪地:“臣惶恐!” “你安排人选进宫做侍卫统领,看好陶妃!”顾君溪低语。 周子谦愣住,猛地抬头看向顾君溪,唇瓣动了动,终是没再说出劝诫的话来,只重重磕了个头之后便转身离开。 顾君溪于他有知遇之恩,哪怕顾君溪当真被妖女所惑,要做出些什么有悖纲常之事,他也会选择坚定地站在顾君溪的身后。 两个月之后,宁清起床便觉精神一阵恍惚,吃过早饭更是干呕不止,村中的大夫蹩脚,诊了几次都诊不出所以然。 直到晌午之时,广白匆匆赶来,同行的还有德乐,在一众人的注视之下广白为宁清细细把脉。 “广白,你可要仔细些!”顾君溪出言提醒。 德乐在一旁默然擦了把冷汗,那时当他看见主子的马车掉下山崖的时候,一颗心都要当即死了,如今再见到主子却是险些没认出来,粗布麻衫的,穿在主子身上一看便是旁人的衣裳。 最重要的是此次竟是皇贵妃娘娘身子有恙,他是亲身经历过主子没有皇贵妃娘娘时候的日子,暗无天日,他可不想再回去了! “广白,如何了?”德乐见广白良久不言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广白瞥了德乐一眼,垂眸对顾君溪行礼:“臣恭喜皇上,要做爹爹了!” 皇贵妃娘娘身怀有孕,一月有余! 顾君溪的眉头轻蹙,目光定在宁清的小腹之上良久,眨眼道:“广白,你方才说什么?” 广白一愣,拐着弯儿给德乐使了个眼色,躬身道:“恭喜皇上,娘娘有了身孕,只是身子弱,需要好生调养,否则生产之时万般凶险……” 他说得甚是含蓄,宁清却是听懂了,事实上,她的身子本就不适合有孕,如今的上天垂怜给了她一个孩子,就是拼死也要将这孩子生下来。 “广白,你将调理的药方留下,再找来几个稳婆……不!还是新建一间屋子,将梧桐宫中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不妥不妥,还是你留在此处照顾娘娘……”顾君溪在房中踱步,絮絮叨叨。 在场的人都愣了,他们从未见过皇上这般担心一个人。 德乐在广白杀人一般的注视下踌躇良久,上前道:“皇上,奴才妄言一句,若是要给娘娘最好的照顾,还是回宫的好!” 他不知道主子有什么打算,但前朝后宫各方势力已经再不能忍耐,蠢蠢欲动。 顾君溪神色一凛:“回宫?” 德乐也不敢太过放肆,只点了点头,心头已然将广白骂了千百句,他自己受督将军委托劝皇上回宫也就罢了,还偏生要将他拉下水! 这皇上也是,坑人专挑一个人坑,虽说前朝有督宁德,后宫有雍国夫人,那也只是一时的,长此以往,定会教有心人抓住把柄,再说那洛了城已经不止一次派人来探望皇贵妃娘娘…… “皇上,回宫吧。”宁清起身压下泛起的阵阵酸水。 她自是可以继续呆在这与世隔绝的张家村,但顾君溪不行,一国之君又如何能一直任性? 一阵沉默之后,顾君溪将宁清揽入怀中,沉声道:“德乐,传旨,朕要封皇贵妃宁明澜为后!你先行一步,将这消息传回宫中。” 宁清有孕,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皇家第一个孩子,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德乐手中的拂尘颤动,躬身应下。封后一事,朝堂中的诸位大臣早已吵翻天了,皇上这般一意孤行做下的决定,回宫之后怕又是一阵谏言频频。 他担心的是,单单是谏言,还是轻的,陶家一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无缘皇后之位。 回宫的路途颠簸,宁清吐了一路,到宫门前停下之时,整个人更是恹恹。 “皇上,大人们都在宫门口迎接。”德乐远远地见顾君溪的马车回来,便急急跑到车前轻声细语。 这一点,皇上在让他传旨的时候便应该料到,想必皇上也有所准备,他的此时来报信,是为了宁清着想,若是这皇贵妃娘娘是个顾全大局的,便不会在现在执意要这个皇后之位。 顾君溪的脸色未变,透过马车的车门缝隙瞥了一眼跪在宫门口的那些个朝臣,将梅子蜜饯喂入宁清口中,缓缓道:“朕累了,让陶太傅一个时辰后来明德殿见朕!” “喏!”德乐应声而去。 陶太傅并不在宫门前跪地的那些个朝臣当中,但这些朝臣却无一不是陶家的附庸,用意为何不言而喻。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怕责罚的朝臣冒死进谏之声传来。 “皇上!立后一事还望三思!” “皇上!坊间百姓的传言不可不顾,还望皇上三思!” “皇上,立后一事还望斟酌之后再做决断!” “皇上,既然皇贵妃娘娘有孕在身,立后一事不如容后再议,不必着急!” “皇上………” 在一众朝臣的劝诫声中,顾君溪伸手捂住宁清的耳朵。 神色间竟是透出一丝嬉笑的意味:“若是朕答应了,你猜猜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 “陶妃端庄贤德,实为皇后的最佳人选。”宁清阖着眼皮懒散道。 用脚趾想都能想到那些群臣们的心思。 “那朕若是不答应呢?”顾君溪的神色阴沉。 第641章 是何谣言 宁清歪着头想了想,掀起眼睛认真道:“他们会请太皇太后回宫!” 在他们眼中顾君溪始终是那个在太子之位上的少年,他们有义务劝诫,辅佐。如果顾君溪脱离了他们的掌控,那么他们就会请可以掌控他的人回来。 顾君溪勾唇笑了:“正好,朕也许久未见祖母,甚是想念。” 宁清懒散地靠在顾君溪的肩头:“不过我好奇的是他们口中的谣言又是什么?” 散布谣言是陶可人惯用的伎俩,不知道这次谣言的主题又是什么?还有什么比妖妃祸国更能说服群臣的?三人成虎,若是顾君溪听得那谣言又能信几分? 顾君溪的眸色甚是阴沉,仿若下一刻便是狂风骤雨。然而在对上宁清疑惑的目光时,又在呼吸之间转为温润:“朕去问问,问到了便告诉你,可好?” 宁清想了想,勾唇应下。 回到梧桐宫,春晓与德喜却是哭做一团。经历了担忧惧怕与陶妃身边的婢女时常的恐吓,他们的神经已然绷到最紧。如今一见宁清,骤然松开之后便是周身发软之感。 “主子,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先睡一觉休息一下?”春晓可怜巴巴地问。 相对来说,德喜要淡定一些,却也是与春晓半斤八两,他们二人同是祈远派到宁清身旁的,不同的是德喜自小生活在吉凤国皇宫,对顾君溪信任有加。他相信只要有皇上在,主子便不会有事。 此时,他亦是松了口气,这几个月他接到了来自洛了城的近百封密信,句句提到的都是主子,他烧都烧不过来。 现在总算可以报个平安了。 然而前阵子宫里发生的那件事却是堵在他心头,不知当不当提。 宁清亦是注意到德喜的心不在焉,缓缓道:“德喜,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德喜恍若未觉,直到宁清又唤了一声他才蓦然抬眸道:“主子,奴才就是太高兴了!” 春晓将眼角的泪珠擦去,嗔责地瞥了德喜一眼,轻声道:“主子,德喜要说的怕是冬凝的事!” “冬凝怎么了?”宁清皱眉。 当初围猎之时陶可人被江雪莹发现之时,她怀疑的便是冬凝与汐颜。 “春晓!主子还怀着身子呢!你……”德喜面露忧郁。 这个春晓什么都好,就是在主子面前藏不住事儿! “春晓,说!”宁清瞪了德喜一眼便教他闭了嘴。 春晓哼了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主子与皇上拜佛祈福之时,是冬凝对马车动了手脚!非但如此,那冬凝早就与陶妃有所勾结,但即便用了夹刑,她还是那么一句话,她承认自己对马车动了手脚,但绝不承认是陶妃的意思!雍国夫人只得寻了个侍主不周的名头,将她贬到浣衣局! 那浣衣局有个叫湘罗的管事宫女,听说冬凝是因为背叛梧桐宫的主子被贬过去的,便开始处处针对……” 春晓说到此处顿了顿,道:“前些日子奴婢听说冬凝着了风寒,似乎还病得严重。” “所以你是来替她求情的?”宁清问道。 春晓咬了咬唇瓣,求情自是她心中的想法,毕竟她与冬凝一起服侍了主子那么久,也是有了些感情的。 “奴婢听主子的!”春晓道。 宁清长叹一声,目光落到院中的柳树之上,她当初初次离开的时候,这棵柳树仅有碗口大小,如今短短几年已然长到二人合抱,世间所有东西都在变,更何况人心? “主仆一场,送去一床棉被吧!”宁清幽幽道。 春晓眼皮颤动躬身应下,这床棉被送出,宁清与冬凝之间的主仆情分算是尽了。 春晓到浣衣局的时候,冬凝正蹲着洗恭桶,原本如玉的双手此时皆是些茧子,手背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的红痕伤口,伤口被水一泡,便如同张口的馒头一般,伤口中的嫩肉尽数显露在外。 春晓站在浣衣局门口别过眼睛,命人将棉被给冬凝送去。冬凝见了棉被一愣,抬眼便看见了在门口的春晓的背影,即刻弃了手中的捅刷上前两步喊住要转身而走的春晓。 “春晓!我有话对主子说!”冬凝的鼻音很重,她前些日子着了风寒,管事姑姑不许请太医院的人来。 春晓的背影僵直,片刻之后才冷冷道:“你当初既然那般决定,便该想到今日的结果,你还有脸与主子说什么?” 冬凝垂下眸子颤声道:“你说得对,奴婢当初被猪油蒙了心做下那些糊涂事,没有脸求主子原谅,但奴婢必须见主子一面!咳咳……” 冬凝说得急了,寒气入喉咳嗽了两声。 “你若是想说些让主子救你的话,大可不必,主子能送来一床棉被已然是仁至义尽。”春晓的语气愈发生冷。 冬凝连连摇头:“不、不是的,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主子什么,奴婢只求临死前能见主子一面,一盏茶的功夫也好!” 春晓沉默了良久,幽幽道出一句:“你这又是何必?” “春晓姐姐,看在你我二人往日的情分上,你且帮奴婢这一回,奴婢求你了!”冬凝说着急急跪地,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噗通”之声。 春晓忍不住用帕子捏住鼻子忍下心头泛上眼眶的酸意,未及她拒绝,宁清便默然出现在浣衣局旁,上一次她来此处还是因为湫儿。 “你要与本宫说什么?”宁清的声音清冽。 她一路舟车劳顿,本想好好歇息一番,但躺在床榻的时候却是如何也睡不着,遂喊了德喜来见见这冬凝,她着实想不明白,冬凝那样一个与世无争的活泼性子,究竟是因为什么要背叛她? 从前的湫儿是那般,如今的冬凝又是那般,可是她做错了什么? 冬凝见了宁清先是一愣,继而将眼泪布满脸颊,对宁清恭敬磕头道:“主……娘娘,奴婢见过娘娘”冬凝的眼前一片模糊,“主子”二字,她已然没有资格。 宁清的眉尖微蹙:“你别在地上跪着了,有什么话便快说,本宫乏了。” “娘娘……多谢娘娘!奴婢有事禀报”冬凝伸手将眼泪擦干,抽泣道。 到了现在,宁清还在怕她跪地受凉…… “这是看那边儿不行了,回头又想跟着娘娘么?”德喜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 对于冬凝,他实在气愤不已,当雍国夫人告诉他这个结果的时候,他震惊之余还特意自己去打探了一番,结果倒是冬凝自己亲口向他承认背叛了主子。 也幸而主子平安归来,若是主子有个三长两短,他定要将冬凝大卸八块为主子陪葬! 冬凝缓缓起身,神色委屈地低头,轻声道:“奴婢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求主子什么,奴婢的心也是肉长的,娘娘从前对奴婢好,奴婢都知道,能见娘娘一面,奴婢已经知足了!” 说罢竟是一个踉跄上前,恰恰扑到宁清的双手之上,这下可是吓坏了德喜,急忙上前一脚将冬凝踢了老远,怒道:“你这贱婢,究竟想做什么!” 德喜看清冬凝手中并无其他东西的时候立时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宁清,见她无恙,一颗心总算是从方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主子现在可是怀着身子的人,有可能是吉凤国唯一的皇子! “咳咳咳……”冬凝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竟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德喜立时便不淡定了,他方才那一脚可是收着力气的,再如何也不会将人踢晕了,不带这般讹人的!当即便要人那冷水将她泼醒。 宁清的神色变了数次,将手中的东西握紧道:“罢了,去太医院给她请个大夫吧!” “主子!” 德喜欲言又止,主子还是又一次心软了,当初的湫儿是这样,现在的冬凝又是这样,这么多年了,难道主子丝毫长进都没有么? “主子让你去便去!哪来那么多话!”春晓冲德喜瞪眼。 她能对旁人狠绝,但对冬凝,却是下不去那个手,这德喜虽说是个太监,但终归也是半个男人,打一个姑娘家算什么? 德喜亦是看着春晓与宁清离开的背影瞪眼,这春晓仗着主子对她的宠爱,也是越来越嚣张了。 转头看了地上昏迷的冬凝叹了一声,吩咐一旁的小宫女道:“还不快请大夫来?” 这宫中向来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惹不起大鱼,总是能对小虾米做些什么的吧? 宁清匆匆回到梧桐宫中,以身子困乏为由屏退了众人,才将手心中一直捂着的纸条展开。 这是冬凝方才塞给她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小心吃食,愿小皇子平安。” 宁清叹息一声将纸条撕碎又洒进茶水之中,看着那墨色渐渐晕开,她心头却如同提起了千金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困意袭来,宁清的眼皮渐渐发沉,索性将自己放在床榻之上,只几个呼吸便沉沉睡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月上柳梢,然而身旁还是空无一人。 “春晓,拿水来。”宁清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是今日去浣衣局的时候着了凉,但回答宁清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第642章 都听见了 “春晓?”宁清继续唤着。 不多时,德喜轻轻进门,躬身道:“主子,春晓睡了,主子有何吩咐?” “今夜不是春晓当值?给本宫拿水来。”宁清疑惑。 德喜忙上前将温着的清水倒了一杯递给宁清,顿了片刻,道:“原本是的,但春晓临时有事……” “你们有何事瞒着我?”宁清将水喝下,声音中的沙哑才渐渐淡去:“德喜,若是你一直这般,那便回祁远身边去!” 她这里不需要时时刻刻看着她的奴才! 德喜慌忙跪下:“主子,是冬凝……冬凝她……” “冬凝怎么了?”宁清凝眉。 “冬凝自缢了!”德喜的声音愈发地低。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原本以为冬凝那样的,打算的便是想方设法出宫,没成想还是有一番骨气。 宁清豁然起身,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发出瓷器碎裂之声。 “为本宫更衣!”宁清的声音发虚。 “主子,您怀着身子,不能去看那贱……那奴婢!”德喜临时改了对冬凝的称呼。 宁清摸上小腹长叹一声,又道:“皇上呢?” “禀娘娘,皇上现在与督宁德督将军在明德殿议事,一个时辰前派人说今夜就在明德殿就寝。”德喜默默将地上的杯子碎片捡起,又用拂尘细细拂扫。 事实上方才雍国夫人也来过,见主子睡了,便回去了。 “德喜,将我的披风拿来,本宫要去看看皇上,否则心头不踏实。”宁清轻声道。 从方才醒来的时候,她的心口便莫名跳得快了几分。 德喜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劝诫,只默然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宁清肩头,又将一个汤婆子塞入宁清手中,这才小心翼翼护着宁清出门。 夜间当值的宫人本应不多,但宁清的梧桐宫外却是站了一队固定的侍卫。见宁清出来,也不多问,只默然跟在宁清身后。 他们的职责是负责娘娘的安危,娘娘要去何处,要做什么,他们是没有资格过问的。 就这般,宁清原本想偷偷去看看顾君溪,结果却成了被一大群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往明德殿走,旁的宫人见了忙将正路让开,面色惊恐地看着宁清。 宁清顿住转身道:“你们回去吧,本宫自己去找皇上便行了!” “……” 没有侍卫回答,亦是没有侍卫有动作。 宁清无语地看了德喜一眼,德喜顿觉头痛,但仍是舔了舔唇,抖了抖拂尘道:“娘娘说的话,你们可是听不懂么?” 众侍卫齐齐摇了摇头。 “你们不会说话?” “……” 宁清一阵恼意上涌,顿然转身继续走,顾君溪这次倒是长进不少,没有周子谦那样聒噪的侍卫,却是多了一群不说话,亦是不听话的! 到了明德殿门口,宁清远远地便看见德乐守在门口打盹儿,将对顾君溪这般行径的不满尽数撒在德乐身上。 远远指着德乐对身后离得最近的两个侍卫道:“去将那太监偷偷绑了!若是发出半点声音,本宫就死给你们看!” 宁清说着将随身的匕首抵在喉间,侍卫们的眼睛突突直跳,默默咽了口唾沫向宁清躬身行礼之后,动作利索地将德乐绑了来。 德喜却是教宁清这般动作吓得不轻,主子绑奴才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不会置喙,但主子却是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一群侍卫…… 他手指发颤地捏着宁清的匕首缓缓挪开那皎白的脖颈之后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主子,刀剑无眼,刀剑无眼……”德喜面色凄苦。 德乐则是在一旁瞪圆了眼睛,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这娘娘竟是用自己的命威胁侍卫绑他一个太监?难不成用来要挟皇上?多滑稽? 宁清哼了一声却是甩开德喜,退后两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个来回道:“你们再跟着我,本宫便说你们是刺客!” 众侍卫现在才明白过来,娘娘要要他们将德乐绑了的缘由,绑了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还伤了娘娘,他们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更何况现在在明德殿内的,还是暴脾气出了名的督宁德将军! 宁清见众人愣在原地,试着往后退了两步。 “主子……”德喜想要上前。 宁清的匕首却是换了个方向指着自己的小腹,心头默念:“宝儿莫慌,娘想单独见你爹爹,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德喜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当即便定在原地不敢再有半分动作,主子肚子里的,可是皇子,唯一的皇子,不能有半分闪失…… 对众人的反应,宁清甚是满意,又退后了两步,众人也不敢再有动作。 宁清另一只手覆上小腹,放下心来,心头腹诽:宝儿啊,早知道你这般好用,娘一开始就用这个办法了! 宁清转身便小跑起来,许是跑得急了,脚下打了个小趔趄,直教身后的众人将心提到嗓子眼,这不是娘娘,不是主子,是祖宗。 宁清悠然地将匕首收好,还未走到明德殿近前便听得一声粗狂的高喝传出:“皇上,你这般做会寒了老臣们的心!不妥!不妥!” 她顿然愣住,迈着小碎步走到方才德喜站着的位子,又听见顾君溪温润的应答:“督将军,这江山是朕的,朕要护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般艰难么?” “皇上的深情令老臣感动,但皇上身在皇家,这些,皇家的人不能接受!朝臣不能接受,百姓们更不能接受,还请皇上三思!” “朕都与你说过,那是谣言,既然是谣言,便是无稽之谈!” “皇上!无风不起浪,若是皇贵妃娘娘当真没有做过,旁人自是不会去捕风捉影!” “父皇在世之时常说,谣言止于智者!” “天下多凡人,智者有几何?!” 激烈的争吵之中,茶杯碎裂的声音传出,将宁清吓了一大跳。 转了个身子偷偷向明德殿中看去,只见顾君溪的脸色异常难看,而他面前跪着一人,竟是穿着常服,一眼看去像是闲话家常的模样。 宁清只看见了他的背影,称得上虎背熊腰,大概武将出身的人大都如此。 “督宁德,不要以为你是父皇为朕选的护国将军,你便真当朕不敢动你!”顾君溪咬牙道。 “皇上!不要以为你是吉凤国的皇帝,便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你已然将整个天下让了将近半数给洛了城王,还要替他养女人,这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微臣!”督宁德梗着脖子道。 “明澜是朕的女人!”顾君溪低吼。 “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督宁德亦是低吼。 二人像极了两头发怒的雄狮对峙,皆是分毫不让。 躲在殿外的宁清听到处却是不淡定了,敢情这督宁德以为自己是祁远的女人。这与那谣言有关么? “皇上,时辰不早了,微臣先行告退,不过臣明日还会再来的!”督宁德将“再来”二字咬得极为清晰。 接着宁清的眼前便迎来一阵风,一双墨色锦靴出现在宁清面前,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 宁清抬头,一双与身材不符的甚是清秀的脸映入她眼中,这是她第二次见大名鼎鼎的督宁德将军。 上次离的远未看清楚,这一次离的近了,倒是觉得依照年纪,督将军的年纪与她爹爹差不多大,但这样貌看上去至多也就而立之年,眼神中满是忧郁,在见了宁清之后却是愣住,眸中的惊艳一闪而过,隔了几息试探着问道:“敢问可是皇贵妃娘娘?” “小妇人不才,正是宁明澜,督将军深夜还在与皇上商议国事,辛苦了。”宁清依照民间的规矩向督宁德行礼。 既然督宁德穿的是常服,左右无人,那她便以普通的百姓之礼对待,督宁德比宁清年长,自是要恭敬些。 能与顾君溪那般说话的,放眼整个朝堂,也不敢有一人。 督宁德忙躬身回礼,道:“微臣不敢!微臣告退!” 他这般反应倒是出乎宁清的意料,在他的那些个言论之后,她还以为这督将军对她不喜。 顾君溪追出来看着督宁德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之后将宁清揽在怀中,柔声道:“何时来的?那德乐呢?” 宁清抿唇,伸手一指原处被侍卫们五花大绑堵着嘴的可怜巴巴的德乐,顾君溪一扫方才阴沉的面色笑了两声,挥手让他们将德乐放开。 德乐得了自由满眼委屈地立在原处,罢了罢了,做奴才的,能博主子一笑,也算是有功。 宁清伸手环上顾君溪的腰间,眼中泛出泪花:“冬凝死了……” 顾君溪长叹一声将她牵着带入明德殿,在德乐那些人看来,如同牵起小犬一般…… 德乐想到此处又是一阵冷汗,不由得摸了摸脖子。他算是彻底明白一个道理,这皇贵妃娘娘惹不起。 “她若不死,下一个死的便是你。”顾君溪轻轻刮了刮宁清的鼻尖。 宁清没有出声,却是不懂,冬凝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就算有人推波助澜,她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顾君溪拥着她沉默了良久,终是松开她道:“方才督宁德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宁清小声应着。 第643章 不想牵扯 白陌庸还好解释,但这次是祁远,尤都数十万人都知道她与祁远的大婚,数百人看着祁远将她牵着进了洞房…… 这些只要顾君溪一查便知,根本隐瞒不了。 “你与祁远……” “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宁清语气焦急。 她与顾君溪之间不能再有误会了。 顾君溪转过身背向宁清:“你与祁远去一封信,让他亲自来咸阳。” “你不信我?”宁清盯着顾君溪的背影,声音发颤。 顾君溪摇头:“朕要立你为后,必须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你转过来看着我!可好?”若是他当真信她,又怎会是如此反应? 顾君溪沉默不语,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距她更远。 “皇上!”宁清伸手抓上顾君溪的衣袖。 “明澜!”他的声音沉闷,带了鼻音:“朕累了,明日还要上朝……” 她看着手中的衣袖一点点从手中溜走突然恐惧非常,这样的感觉,就像他的爱从指尖溜走一般,让她万分心痛。 “相公……” “朕想一个人呆会儿,你先回去,好么?” 宁清捂着心口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是会为了他的一句话患得患失,心情抑郁…… 任何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么?顾君溪是帝王,也是男人,听了这样的谣言,心中应当是难过至极,或许她是该给他些时间,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孩子…… 宁清想到此处,伸手抚上小腹,想象未来孩儿的模样,是像自己,还是像他…… “皇上,方才你也说过,谣言止于智者,臣妾不知天下有多少智者,至少皇上在臣妾心中,便是智者!皇上早些歇息,臣妾身子不便,就不等皇上了!” 宁清留下这一句之后转身出了明德殿,德喜见状匆忙招呼众侍卫跟上,在瞥见主子通红的眼眶时将唇瓣紧抿。 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与春晓通个气,怕是方才与皇上闹了别扭,要小心伺候。 宁清走到梧桐宫门前的时候,恰恰遇见刚刚从浣衣局回来的春晓,春晓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奴婢见过主子。”春晓垂眸。 “她……可有留下什么话?”宁清浅浅问道,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春晓一愣,余光暗暗瞥了德喜一眼,只见德喜拼命冲自己摆手,春晓咬了咬唇,叹了一息道:“主子,冬凝深知自己无法弥补……” “你莫要与我说这些!就说有还是没有?!”宁清心头涌上一股无名之火,她平日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才这般一个个有恃无恐地瞒着自己? “你想清楚了再说,若是有半句隐瞒,别怪本宫用刑!”宁清明无表情道。 春晓的眼皮猛地眨了两下,道:“冬凝留下一封信,是给洛了城的逸将军的,而且,而且……” 宁清顺着春晓的目光看向身后的一众侍卫,眉尖蹙起,抬步进了梧桐宫:“进来说话!” 德喜上前两步跟着,冲春晓使了个眼色便自顾去为宁清准备些吃的,有身孕的人饿不得。 春晓亦是为难地一脸苦色,说与不说主子都会生气,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小王爷在此就好了。 宁清在榻椅上坐定,冷然盯着春晓道:“现在没有旁人,若是不说实话,本宫此处便留不得你了!” 看着宁清如冰棱子一般的眼神,春晓打了个机灵,叩首将两封信件呈给宁清道:“主子,这是浣衣局的掌事宫女湘罗在冬凝的尸体上搜到的。” 两封信件,一封是给逸将军的,另一封,是给宁清的,信上将陶妃如何用逸将军威胁蛊惑冬凝的前前后后都写明了,特别提到的是陶妃身边的杨如意,与被贬为庶人的费中寅。 在陶可人的计划之中,如今的谣言也只是个开始。 宁清将那封信前前后后看了几遍,心中最初的愤然散去,将信件递给春晓道:“你去安排,将司衣局八品管事千草安排到芳菲阁,不管用什么方法,切记不能让陶妃知道是本宫的主意!将湘罗遣出宫外传谣,就说……陶妃与侍卫有染,情比金坚,不惜割下一截小手指作为定情信物!” 春晓领命退去之后,宁清长出了一口气,千草是顾玉华当初留在宫中的一颗重要棋子,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去动。 而关于陶妃的谣言,若是桑荼听说了,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谣言猛于虎?她倒是要看看,是她的这只虎厉害,还是陶可人的虎厉害。 三日后,听说陶可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缠身,整日将自己关在芳菲阁中。杨菁菁却是坐不住了,竟主动来找宁清。 “主子,杨如意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奴婢教人给她搬了把榻椅。”春晓将一罐蜂蜜递给正在做蜜饯的宁清。 顾君溪已经三日没有来梧桐宫,听说与朝臣辩地甚是激烈,她要做些蜜饯给他。 宁清挑眉:“做得好,她愿意等,便让她等着,待会儿再拿件披风给她。” 杨菁菁如今只是一介小小的宫女,她就不信,杨菁菁还能无视宫规与那么多侍卫的长刀硬闯进来。 “主子,小王爷又来信了。”德喜悄然而入,看着那蜜饯直流口水。 他还是习惯称祁远为小王爷。 他爱吃甜,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有幸吃过一颗南阳王妃做的蜜饯,如今主子做的蜜饯似乎比南阳王妃做的还要甘甜一些,让他吃一颗便欲罢不能。 还没等德喜看够,宁清已然将蜜饯泡了蜜封了起来。 “他说什么了?”对祁远的信件,宁清现在都懒得看了。 无非是一些洛了城的新鲜事,一开始还较为含蓄,慢慢的竟是啰嗦起来,譬如一些柳家赌坊盈利造福百姓,洛了城与吉凤国签订通商条约等等,事无巨细,恨不得将睡觉睡了几个时辰都告诉宁清。 德喜呵呵笑了两声:“小王爷说,他知道咸阳城的谣言,要亲自过来,已经出发了!” 得知祁远决定到咸阳的消息之后,德喜与春晓心头无不欢喜,小王爷来了,便能哄得主子开怀几分吧? 宁清一抬眸便看见了傻笑的二人,无奈摇头,那日顾君溪要她给祁远去信的时候她便无声拒绝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事,牵扯的人越少越是单纯。 “德喜,你派人出宫去半途拦着,不许他来!”宁清恼道。 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关系,祁远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来,平白地让二人之间的关系多了一分暧昧。 前朝也有皇帝将自己的妃子送人的,涅朝国也有皇帝抢了他人媳妇的先例,但这是吉凤国,民风保守,祁远不来,也只是一个谣言,时间久了众人也就忘了。 若是祁远来了,那吉凤国的百姓们能想到的便不止是谣言那么简单了。 德喜的嘴角抽搐:“主子,小王爷也不会听奴才的话啊!” 宁清垂眸想了想,回屋将自己的金丝软甲拿出递给德喜,道:“你去与他说,若是他此时来,便是要我死!” 德喜接过金丝软甲的时候手抖了几抖,险些将软甲掉了,主子这是用自己的性命要挟旁人,要挟上瘾了么? 但他亦是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德喜前脚刚走,梧桐宫外便传入杨菁菁的喊声:“皇贵妃娘娘,陶妃娘娘身子有恙,奴婢特来请娘娘允广白为其医治!皇贵妃娘娘……” 宁清听得烦躁,着春晓将那杨菁菁传进来,只是此时杨菁菁却是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晕了过去。 此时在旁人看来,便是宁清不通情理,让一个传信的小宫女等候太久晕倒了,重点是这宫女还是为了陶妃来请太医的! 一时间宫中传言四起,传到最后愈发离谱,说陶妃病重,皇贵妃娘娘竟是不让太医院的人医治,要活活病死陶妃…… 宁清闻言立时将太医院的蒋太医找了个由头让他告老还乡,陶可人无人医治,有找人暗中给睡梦中的陶妃泼了冰水。 做法虽是有些小孩子气,却也是甚是解气。 宁清在与娘亲说的时候手舞足蹈,看得宁若心哭笑不得。 “清儿,你这么做,觉得陶妃可是服软了?”宁若心唇角含笑,认真道。 宁清细细想了想,押了口茶摇头:“她天生骄傲,不是轻易服软的人。” “那你这般做,便毫无意义,反而还坏了自己的名声,又会打草惊蛇,这在兵法上便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得不偿失!”宁若心叹道。 宁清垂眸:“不是女儿不想用旁的法子对付她,是皇上……” 顾君溪曾说过,陶家势力根深蒂固,要从长计议。 宁若心叹了口气道:“按理说夫妻本是一体,既然皇上是这么认为的,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但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忍心看着你受委屈,陶家的确势大,我与桑荼联手,也只是能将陶妃控制在芳菲阁中。” 说到此处,宁若心的目光渐渐深邃:“若是有洛了城王的帮助,我们里应外合……” “娘,不要说了!这件事我不想牵扯祈远。”宁清叹息一声。 第644章 女子为水 宁若心盯着宁清看了良久,试探道:“可是因为近日来坊间传的那些流言?皇上吃醋了?” 宁清面色微赧:“他不信我,已经好几日没有来梧桐宫了……” “那你到底有没有和祈远……” “没有!”宁清脱口而出,将宁若心吓了一跳,宁清眼皮连眨,低声道:“自然是没有!” 想到祈远好几次的试探,宁清面颊又是一阵绯红。 宁若心倒是讶异不小:“想不到那小王爷恶名在外,却是这般纯情的一个人,难得……” “哎呀,娘!”宁清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与我!” 宁若心笑了,侧目看着宁清:“着急了?着急可以去找他咯。” “我不去!”宁清与自己的指甲玩起来。 她本没有错,若是主动找他,岂不是承认她与祈远之间真的有什么? 流言伤人,流言伤情。 宁清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只小狐狸,遇到这些流言的时候,怎的就犯了糊涂呢? 难道顾君溪当真这般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的为人,在他心中她就是那般风流的? 宁若心笑着摇头起身,顺手摘了院中开得正好的一株牡丹,别在宁清发髻之上。 “你不过去,他不过来,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想办法让他自己过来!”宁若心的笑可谓倾国倾城。 宁清如小时候一般看得入迷,怔怔重复着宁若心方才的话:“让他自己过来?” 宁若心点头:“女人都是水做的,他强你就弱,他若是心中有你,自然会心疼于你。这一点啊,陶妃做得比你强了不知多少倍!” “娘,你是说让我与陶妃一样装病?若是他还不来呢”宁清咬唇,她实在没有信心。 宁若心突然转身,盯着宁清认真道:“若是他不来就说明心中无你,你又何必留在宫中?不如早早找那个祈远去!” “娘!我不会再离开他。”宁清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况且现在他们之间还有了孩子…… 宁若心叹息:“你离不离开他是一回事,他让不让你离开又是另一回事!你还小,再过个几年,这其中的道理你便能自己想明白,女人,终究活的不过是情之一字……” 见宁清还在犹豫,宁若心索性安排汐颜去找广白,治病不容易,装病病还不容易么? “听娘的,你乖乖躺下!广白来了,不管他问什么,你都说心口疼!”宁若心在她的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铅粉,又将宁清推到床榻上。 “春晓,去将皇上请来,就说你们娘娘得了急症,快不行了……” …… 广白来得很快,甚至进门时还急急喘了两下,宁清现在可是怀有皇嗣的,谁敢怠慢? “娘娘?可是肚子不舒服?”广白担忧。 宁清瞥了宁若心一眼,暗叹一声瘪了嘴:“不,我心口疼,心口一疼,好像浑身都疼……” 广白心中咯噔一声,听说娘娘在涅朝国的时候曾经为皇上挡过一刀,莫不是当初没有调理好,旧疾犯了? 此事知道的人甚少,广白也是在为顾君溪真病的时候听德永说的。 一想到此处,广白便吓出一身的冷汗,宁清这心疾后果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会影响胎儿也说不定! “娘娘,还是让微臣先给您把脉……”广白心中一慌,险些将正事抛在脑后。 但这一把脉却是让广白眉头直皱,宁清的脉象圆滑如珠,快速有力……但除了这个,体内似乎一切正常啊,难不成又是疑难杂症? “娘娘,您这心口疼是怎么个疼法?” “就是疼,刀子剜心一般疼!”宁清目中含泪道。 广白点头沉思片刻,对宁清行礼:“娘娘,此症甚是奇怪,臣先给你开个安神保胎的方子,容臣回去……” 翻翻医书。 最后这四个字广白没有机会说出,便被宁若心适时打断:“广太医,此症可否痊愈?愈后可留遗症?遗症可是终身的?” 一句句话问下来,宁若心的眼睛瞥向门口,纱窗之身映出的影子明显顿住。 “夫人,娘娘此症虽是不太好,但臣会尽力医治!”广白心中也没底。 “哦” 宁若心拖出长长的尾音,对宁清使了个眼色,宁清心头一叹,便软塌塌晕了过去。 宁若心立时尖叫起来:“啊,快快快,娘娘为何晕过去了?” 广白手忙脚乱地又一次把脉之后却是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宁清毫无血色的脸一时间疑惑窦生,娘娘这不像是晕过去的症状啊! “广太医,你、你为何不说话?是不是娘娘不行了?我的女儿啊……”宁若心戚戚然。 广白的唇瓣张了两次要将“娘娘无事,只是晕过去了”这句话说出口,却是被宁若心的哭泣扰得没有机会。 门板被推开,一道身影飞速赶到宁清榻前,将广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自家皇上,立时将唇瓣紧抿退在一旁。 两指覆上宁清的脖颈之间,直到感受到跳动的脉搏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广白,娘娘这是得了什么病?”顾君溪沉声道。 广白的头垂得很低,如今他心头已然有了一个不成型的猜测,却是不敢轻易说出的,只得中规中矩答了一句:“许是……忧思过度,旧疾复发……” 宁若心藏在接眼泪的帕子下的唇瓣勾起,广白甚是知趣,要好好赏赐才是。 尤其是那一句旧疾复发,像是一把无形的尖刀,直戳到顾君溪的心口,宁清若不是为自己挡刀,何来的旧疾? “给娘娘用最好的药!”顾君溪的声音发颤。 “皇上,是药三分毒,娘娘现在与平素不同,毕竟是怀了您的骨肉,还是别喝那么多药了……”宁若心的帕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而脸上的神色却是在帕子之后渐渐明朗,甚至还带上几分揶揄的意味。 这副神色不巧让广白看了个正着,广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然心头叫苦,好一个雍国夫人,皇上与娘娘之间的矛盾,竟是用他来做那个药引子,真是…… 宁若心见广白的神色之后瞪了他一眼,若是他敢乱说半个字,她保证日后这广太医没有清闲的时候了! “朕……朕不要孩子了!朕要明澜,朕要宁明澜活着!”顾君溪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哽咽。 堂堂一国之君这般反应,倒是出乎宁若心的意料。 躺在床上的宁清眼皮微动便想要睁开起身,又被宁若心扑着按在床上:“女儿啊,你好不容易盼来个孩子,若是就这般没了,你不知该有多伤心……” “雍国夫人,朕不能眼睁睁看着明澜死,孩子的事,来日方长!”面对宁若心问责一般的语气,顾君溪面色微赧。 宁若心敛了泪珠盈盈下拜,道:“皇上,臣妇知道您国事繁重日理万机,但明澜不是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女子,若是皇上信不过她,大可放她离开,也好过时常受此折磨。” 顾君溪不语,默然将宁若心扶起,在不见宁清的这几日,他心中又何曾好受过? “岳母,朕答应你,会将明澜当做朕的眼珠子一样,如此你可放心?” 宁若心心头暗暗撇嘴:“若是眼珠子,这几日不见,你岂不是瞎了?” “臣妇感念皇上对明澜的情意,臣妇先回去了。”宁若心行了一礼,临走时冲广白使了个一起走的眼色。 待众人都出去之后,宁清的脸颊感受到轻柔的抚摸,不多时便有一片温润侵袭至额头,顾君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对不起……” 宁清的睫毛轻颤,对不起?顾君溪竟是也会道歉? 她被宽阔的胸膛与结实的双臂包裹,能听得见砰砰的心跳。 良久之后,顾君溪的轻笑传来,鼻尖一阵瘙痒:“你不必用这样的法子。” 宁清的眼皮掀开,入目的是顾君溪宠溺的笑脸,她顿然垂眸,道:“我用了什么样的法子?” 顾君溪又是两声轻笑,握起宁清的手放在胸口,他今日穿着一件墨色绣飞花长袍,如今那胸口之处正有一片雾白,细细一看,竟是她脸上的铅粉落在袍子之上。 宁清又羞又恼,抓起锦被便将自己的头脸严严实实捂在被子当中,她早该想到如此拙劣的手段,顾君溪这只狐狸会看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顾君溪轻轻拍了拍锦被:“朕错了,错了还不行么?娘子莫生气了,都是朕的错,是朕误会了你,不了解你,是朕小心眼……” 他自顾说了良久,见锦被之中的宁清还是无动于衷,叹息一声强行拉开,只见锦被中露出的一张小脸上尽是泪痕。 额头相抵,四目相对,他败下阵来。 “朕错了,朕这就下旨将传谣的人统统杀了!”顾君溪的眼神发冷。 “幼稚!”宁清喃喃。 顾君溪的唇瓣轻啄:“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宁清有些失落。 “朕听说了。” “什么?” “朕听说蒋太医告老还乡,陶妃被人泼了水,宫外谣言说陶妃与侍卫有染,情比金坚……我的爱妃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还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是用自己的手段回击了么?” 第645章 画舫游湖 顾君溪的面上呈现一丝揶揄之色,整个后宫除了宁清,他想不到还有第二人这般大胆地对付陶妃。 二人近在咫尺,顾君溪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颊之上,立时晕染出一丝红晕。 “那算什么回击?我们已经有了对付陶家的证据,为何现在还不能动手?”宁清垂下眼皮掩了些许躁意。 “朕在等,”顾君溪翻身坐起,不知从何处变出两只红彤彤的小果子。 “皇上还在等什么?”宁清不解,亦是心头有些着急了,如今朝堂之上有督将军和周子谦,顾君溪还在顾虑什么。 顾君溪轻笑了两声,刮上宁清的鼻尖,道:“朕在等一个贤臣!” 从前武有督宁德,文有杨里、陶太傅,如今文有陶太傅,武有督宁德、周子谦,勉强算得平衡。若是此时处理了陶太傅,朝中的这平衡关系,便会被打破。 加上宁清此时正是风口浪尖,若是再将陶家处理了,宁清不知会被百姓们传成何等的妖孽。 他不愿将宁清拖进这朝堂是非的争端中。 宁清的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她心中是有一个既定的人选,又怕顾君溪吃醋,好容易压下的醋意,别又再翻腾起来,闹心。 顾君溪见宁清的神色便是一声轻叹:“朕知道,你想引荐的是白陌庸!” “听说他的确是人才。”宁清小声道。 是不是真正的人才她也是听坊间百姓们说的,宁清心中没底。 顾君溪的目光与宁清对视:“听说?朕可不是听说,朕亲眼见过他的真才实学!” 上一次的围猎,他的名次仅次于督宁德与周子谦,不是因为他的功夫有多好,射箭技术有多高,而是因为他善于观察,勤于动脑。 但凡是白陌庸打下的猎物,身上都没有半点伤口,但若是与旁人说这是一个书生猎到的猎物,怕是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那皇上还等什么?”宁清眨眼。 既然白陌庸有真才实学,陶家当年叛国的证据也确凿,为何还迟迟不动手? 顾君溪将宁清抱在怀中轻声道:“朕摸不透白墨庸的心思。” 宁清扑哧一声笑出来,世上还有这只小狐狸摸不透的人,看来白墨庸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娘子在笑朕!”顾君溪的脸色微沉,惩罚性的将揽在宁清肩头的手箍得更紧。 宁清吃痛皱眉,躲着笑道:“想知道白陌庸的心思,那有何难,臣妾举办一场宫宴打探不就好了?” “这个时候还举办婚宴,摆明了给了旁人再诽谤你的机会,朕不允。”顾君溪将头靠在宁清的肩膀,说出的话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宁清想了想又道:“桑未央是我的十三姐姐,听说他与白陌庸此次前来,小住于太傅府,我明日便去府上与她唠唠家常。” “那岂不是将你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你在宫中都不安全,太傅府就更不安全了,朕不允!”顾君溪索性将眼睛闭上。 宁清皱眉,沉默了良久道:“那我单独将十三姐姐招进宫来,我与她小叙半日……” “有些人会捕风捉影,这样即便朕将来提拔了白陌庸,也会有人说是妖妃要挟白陌庸的家眷,以此让他为吉凤国效力,朕不允,不允!”顾君溪的头在宁清的颈间蹭了又蹭,像一只小宠。 宁清顿然恹恹:“这不允,那也不允,那皇上出个主意呀!” 沉默的良久,顾君溪突然道:“朕饿了!” “什么?”宁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偏着头问道。 顾君溪扬起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上宁清的眼睛,一瞬间宁清被顾君溪眸中的星光耀了眼,竟是愣住。 顾君溪鲜有的狡黠一笑:“怎样都好,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朕派人护着你便是!” 宁清此时才反应过来,顾君溪方才说的那些不允都是在逗她。 “皇上你变坏了!”宁清嗔道。 顾君溪呵呵笑了两声道:“但朕也是真的认为那些法子不妥,若是娘子当真想展示自己的才华,不如暗中扮作民妇,将你的十三姐姐约出来,另外朕会派人护着你们。” 宁清想了半天道:“此时游湖真是不错,不如租一艘画舫,届时外人一看才子佳人风景如画,岂不美哉?” 顾君溪满眼的宠溺,伸手刮上宁清的鼻尖,笑道:“都听娘子的。” 说罢,顾君溪的面上泛起一丝坏笑,唇瓣凑近宁清的脸颊:“朕什么都依你,娘子可有什么奖励?” 宁清一愣道:“你这无赖,你什么时候都依我了,还不是我都依着你?” 左一个不允,右一个不允的,最终还不是他说了算。 顾君溪轻笑,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宁清脸颊,下一刻宁清的唇瓣便被温热覆上,唇瓣摩擦之声渐起,顾君溪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锦被与衣服交叠在一起,被无视了个彻底…… 这一日风儿轻拂,带着丝丝凉意吹过宁清的脸颊,又将她鬓边几缕发丝吹到耳廓之上轻柔抚弄,顽皮至极。 “主子,白家夫人已经在船上等着了。”春晓将一件披风搭在宁清的肩头。 披风的下摆缀着同样大小的珍珠,莲步轻移之间泛出莹润的光辉,围观的人群中立时发出声声惊叹,这是哪家夫人?冰肌玉骨,妩媚天成,一看便是生在富贵人家用银子养出来的。 宁清面色微赧,她今日出宫刻意低调,那些珠钗玉环她一件都没有戴,却还是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几个好色的登徒子更是啧啧惊叹,听说几年之前咸阳城也有这般绝色的女子,可惜她只是个青楼妓子,不像眼前的女子这般矜贵。 总归一句话美人养眼,只可远观。 不多时这些围观的百姓便被一队护卫驱赶,也不知是不是对原来落水的恐惧,当宁清踏上甲板的时候,被湖中的水晕了眼睛,立时身子不稳,向后栽去, “主子!”春晓的一颗心都险些跳出来。 正当宁清绝望之时便觉身后有一人环上自己的腰间,带着清冷的青竹香,将她稳稳扶住。 而耳畔传来清朗的低语:“娘子小心啊!” 恰时白陌庸夫妇从画坊中走出,见了宁清和顾君溪先是一愣,继而白陌庸躬身行礼:“贵人能来,鄙人之幸!” 顾君溪脸上面无表情道:“在下只是陪娘子而来。” 宁清牵着顾君溪上的画舫,神采奕奕道:“十三姐姐,姐夫。” 桑未央脸上起了笑意,匆忙将宁清请入画坊之内,隔绝了外面众人的注视目光。 “游湖咯。”随着船夫的一声高唱,画坊渐渐离开岸边。 当宁清进了画坊之内,才发现画舫之中还有一个小团子正好奇地打量宁清,生的粉白软糯,甚是可爱。 “这是辰儿,白辰!”白陌庸轻声道。 这便是桑未央给他生的孩子,如今刚刚呀呀学语。 “辰儿乖,叫小姨、小姨夫。”白陌庸甚是温柔。 “嗯……小泥,小泥虎!”白辰伸着小手冲宁清呵呵而笑,露出两颗小牙以及粉白的牙床。 宁清的一颗心都要化了,若不是白陌庸在旁,她定要好好的上去亲亲抱抱一番。 “十三姐姐好福气啊!”宁清感慨。 桑未央亲手端来茶果,恬静温和,闻言莞尔一笑,指了指顾君溪,在小本子上写下一句“娘娘才是有大福之人。” 此言倒是说进了顾君溪的心坎儿里,反手便将宁清楼得更紧,看上去心情甚好。 此时一直接触不到宁清的辰儿,却是着急起来,哼哼唧唧哭着叫“小泥。” “十三姐姐,我能抱抱他么?”宁清的眼睛晶亮。 桑未央冲奶娘点点头,白辰终是如愿以偿地“抱得美人归”,立时上嘴“啃”了起来。 只是苦了宁清被糊了一脸的口水。 顾君溪阴沉着一张脸,将白辰从宁清怀中抢过来,一把塞给白陌庸,他的媳妇他还没那么亲过,倒是教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子占了这么多便宜。 “小……泥虎!”白辰吃着手声音软糯。 顾君溪将脸别了过去,别人家的孩子与他亲近什么? 宁清勾唇一笑,摸了摸白辰软白的小脸以示安慰,顺手将顾君溪拉到坐榻之上。 白陌庸让奶娘将白辰抱了回去,拉着桑未央在二人对面坐了下来。 “在下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白陌庸的语气轻轻浅浅,成竹在胸。 “姐夫的意思是我们来晚了。”宁清瞥了顾君溪一眼。 若非那个流言,顾君溪应该早将白陌庸纳入朝堂。 “不敢,在下只是一介草民,若得贵人看重,自是更好,若不入贵人的眼,也只能说草民才能不济,还需继续努力。”白陌庸指节修长,提起温好的茶依次斟满宁清与顾君溪面前的茶杯。 茶倒七分酒倒满,白陌庸家学渊源不会不知道,而他却是将茶倒满,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姐夫才华横溢众人皆知,又怎会是才能不济之辈,这一身的才华想必陶太傅也爱惜的紧。”宁清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二人。 衣着整洁,神采奕奕,想来在太傅府并未受到苛待。 第646章 清绝佳人 “呵呵” 白陌庸轻笑一声道:“姨夫待我不薄,白某人日后定当回报,然良禽择木而栖,良辰择主而事。” 这最后一句白陌庸更是加重了语气,而后叹道:“白某人若是没有等到明主,宁愿隐于世间。” 如同在涅朝国时一样,任凭国君开出如何丰厚的条件,他都不为所动,只甘心在坊间做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清贫度日。 “姐夫是说陶太傅不是明主?”宁清的桃花眼中闪出狡黠之光。 白陌庸摇头,端起茶水啜了一口,看着宁清认真道:“陶太傅是央儿的姨夫,白某人自当尊敬,若是论起能令白某人臣服的,天下间,唯有一人。” “白先生心中,那一人是何人?”宁清问道。 白陌庸勾唇,伸手万分雅正地指着二人面前的茶水道:“贵人请喝茶。” 顾君溪挑眉:“听说陶太傅向皇上进言,减少百姓赋税,多开免费学堂,白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白陌庸略显激动,豁然起身道:“减负税以利民生,民为天下之本,而少年强则国强,免费学堂势在必行! 吉凤国刚刚经历大战,若是我们在此时减负税,以利于安定民心,休养生息。多开免费学堂可以使寻常百姓们的孩子得到良好的教育,树立志向,增强博文,长此以往吉凤国的未来可期啊…” 顾君溪慢慢转动着面前的茶杯,里边的茶水随转动的方向,漾出圈圈的水纹。 “我们?白先生倒是毫不客气。”顾君溪浅浅道。 “贵人恕罪,白某人一时激动,口不择言……”白陌庸急忙行礼。 桑未央亦是一脸紧张,与当今皇上谈论的时候,自称“我们”可是大不敬。 “无妨”顾君溪道,目光盯着茶杯里的水良久:“白先生的想法固然好,可惜你也知道吉凤国连年征战,国库已然空虚,哪来那么多银两开设免费的学堂?即便开设了免费的学堂,哪来那么多先生教书?加上赋税减少,国库入不敷出,官员的俸禄,边防军的补给……这些白先生都想过吗?” 白陌庸垂眸思索了片刻,在抬眼之时,眼中已然星光万千:“在免费学堂一议,白某人倒是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朝廷每年去考功名的学子无数……” 宁清与桑未央便静静听着听着这二人讨论,从民生到国策,从前朝到后宫,有争论,有愤然,有惺惺相惜。 “十三姐姐,看不出来白先生还有这些本事。”宁清凑近桑未央耳边说道。 桑未央只抿唇而笑,她曾在白陌庸学堂隔壁开过医馆,单单从学子们口中的言论中,他便知道白陌庸非普通的人,满怀理想胸怀大志。 如此白白陌庸与顾君溪谈论了两个时辰,直到日落西斜还意犹未尽。 杯中的茶早已凉透,顾君溪却是哈哈大笑着一口饮下:“白先生是有大才之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话音刚落,画舫就像遭受到什么撞击一般剧烈震动,霎时间湖中水花飞溅到船舱之内。 婴儿的哭声传来,一阵骚动之后,奶娘抱着白辰惊慌失措地推门而入:“夫人姑爷不好了,不好了,船舱漏水要沉了!” 白陌庸面色大变:“船夫呢?船夫可在?” 一般这样的画舫之上应当配有逃生小船。 恰时有侍卫推门而入:“皇上,船舱漏水,船夫撑船而逃!还请皇上,娘娘随属下来。” “逃了?画舫上还有其他逃生船吗?”白陌庸眉头紧蹙。 “这位先生莫急,皇上已然派属下准备了其他船只。” 那侍卫也只淡淡瞟了白陌庸一眼,目中含了三分无奈,这读书人不是把脑子都傻了吧?以皇上对娘娘的宠爱程度,定然做了万全的准备。皇上与娘娘都不着急,他急什么? 白陌庸面色微红,向顾君溪行礼,顾君溪则是将目光转向了船舱之外,画舫停在湖中央不会撞上什么东西,那便是有人故意将画舫破坏,此举与刺杀无异。 “有找到可疑的人吗?”顾君溪拉着宁清走出船舱冷声道。 “回皇上,我们在水底是发现两个人,但没有抓到,属下失职,请皇上恕罪。” 侍卫的目光冷凝。 那二人就像两条泥鳅一般,黏滑狡诈,一不留神便教他们游得没了踪影。 宁清的目光不经意瞟到桑未央,却见她脸色苍白,欲言又止。 “十三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宁清神色肃然。 待到了岸上,桑未央便塞给宁清一张写满字迹的字条。 此事还要从桑未央进咸阳城开始说起,那一日正是白辰的生辰,本着不想麻烦他人的念头,他与白陌庸便在进太傅府之前去雪珍楼要了雅间,夫妻二人好好吃上一顿,温情小意,也算欢喜。 但正是这一顿饭食,却让二人莫名与人结了梁子。 来人说是督将军家的小妾,嚣张得很,明明放着那么多包间不去,偏生要来他们夫妇二人所在的这一间。 白陌庸那般性子子如何肯让?三言两语间便激得那小妾嘤嘤而哭,不知怎的,最后竟是摔下了楼梯,就是死活缠着他们夫妇二人要讨一个公道。 最后还是江雪莹赶来周旋,那小妾才堪堪将他们放过,但最后留下一句恶毒的话:无论何时都不让他们好过。 自来咸阳,他们便入住太傅府,除了那一次的围猎,鲜有出门。这一次顾君溪与宁清又是暗中出宫,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与皇家的人做对? 既然不是冲着皇上来的,那便是冲着他们来的,除了那个小妾,她想不到其他人。 马蹄之声踏踏而响,宁清将字条交给顾君溪。此事涉及到督将军,她便不好再插手,但若是轻轻巧巧将此事揭过,她心有不甘。 若非顾君溪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一次他便要葬身湖底,连带她未出生的孩儿…… 如此恶毒的心思,让她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顾君溪看完字条之后沉默良久,道:“督将军是有一房小妾,但那小妾性子沉稳,并不像惹事之人……” “皇上是打定主意要为督将军开脱么?”宁清带着恼意道。 顾君溪轻轻掐了一下宁清的脸颊,无奈到:“娘子若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督将军府邸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那小妾知道你是皇上,在你面前定使性子沉稳,若是在旁人面前,还不知是个什么性子。”宁清辩驳。 顾君溪轻笑:“那也好办,我们暗中查访便好。” 当换了一身夜行衣的宁清被顾君溪抱上屋顶看到督将军的时候,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平日里一脸严肃,口口声声说着妖妃祸国的那个督将军,在自家小妾面前,竟是软语温存,甚至还有些低声下气的意味。 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诧异道:“这人当真是都将军?” 顾君溪将宁清抱在怀中,惩罚性的咬上她的耳垂:“你不是来看他的小妾么?怎的就盯着督将军不放呢?” 宁清吃痛,倒抽了一口凉气,却是万分乖巧地将目光转到了与督将军下棋的小妾身上。 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如今用来形容眼前的这小妾再贴切不过。娥眉微蹙淡淡扫,杏目流光潋滟波,清绝佳人矣。 单看眼前的女子,她实在很难想象这女子与人为难时的模样。那周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即便遇上为难的事,也是不屑与人争论的吧? “如何?可是相信为夫所说?”顾君溪温热的呼吸吐在宁清耳畔。 督将军的原配夫人早亡,十几年来整个府邸只留一房小妾,不无道理。 “什么人?”院中传来一声娇滴滴的高喝。 凝目望去声音所出之处俏生生立着一少女,怒目圆睁叉着腰与宁清对视。 “大胆贼子,什么地方也敢进?还不快给姑奶奶下来?” 少女的话引来了一队护卫,在房间中下棋的督将军与他的小妾亦是匆忙出来查看。 宁清扬眉道:“你是何人?” 左右她脸上戴着黑纱,旁人也见不得她真实的容貌。 少女撇撇嘴,愈发嚣张:“姑奶奶是谁也是你能知道的?你们老实点给姑奶奶下来,姑奶奶还能考虑将你们从轻发落,若是不然,待姑奶奶抓到你们定然将你们打得屁股开花,哭爹喊娘!” “噗嗤” 宁清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世上谁人敢打皇帝的屁股? 顾君溪长叹一声,默然抱着宁清从屋顶上飞跃而走。 “给姑奶奶抓住他们,抓住一个赏金十两!”身后传来少女的娇声。 顾君溪的身形猛然顿住,身前挡着的人正是督宁德。 那周身的冷意散开,久经沙场的戾气袭来之时,宁清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督宁德站在原地盯着顾君溪看了良久,周身的戾气骤然一收:“来者是客,不如下去喝杯茶?” 继而又看向宁清道:“内人做面点的手艺不错,这位夫人若是有兴致,不如一同留下来品鉴?” 宁清心中咯噔一声,这是认出他们了吗? 顾君溪没有应答,哼笑了两声,环住宁清的腰便跃到地面。 此时那少女追了过来,气势汹汹指着顾君溪道:“贼子跑得还挺快!都给姑奶奶绑了!” “小阿彩,不得无理!就这是爹爹的客人!”督宁德的语气颇为严厉。 第647章 准没好事 督彩彩的眼睛一瞪:“爹爹,你莫让他们骗了!他们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客人,客人不都是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来的吗?哪有客人在屋顶上偷听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叫督将军一指点在脖颈处的穴位之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登时便气红了一张小脸,瞥了瞥宁清跺脚便走。 还没走出两步,便折身一步窜到宁清面前扯下她面上的黑纱。 她要记住这个贼子,秋后算账! 督彩彩脸上的笑容僵住,好俊俏的一个公子! 宁清为了行动方便,特意穿上男装,但穿男装的她,倜傥隽秀,因为在军中呆过,比之从前又多了几分别样的刚毅。 这一切看在小督彩彩的眼中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渐渐将目光凝在宁清的一双桃花眼之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小阿彩,你不是小孩子了,这样盯着人家看成何体统?快回房去!”督将军显然是怒气上涌。 督彩彩的面色一冷,用眼白瞪了督将军一眼,哼声而走,走之前竟是还不忘在宁清的脸颊摸了一把,顿然脸色一阵绯红,笑着跑了。 宁清僵硬地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敢情那丫头要她这个“贼人”下来,就是为了摸脸的?这癖好还真是古怪。 督宁德清了清嗓子,面色微赧道:“让二位见笑了,里面请。” “文娘,辛苦你做些面点。”督宁德对小妾道,语气中尽是恭敬。 文娘则温婉一笑,点头退去,有规有矩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督宁德转身将众家丁护卫屏退之后,立时下拜行礼:“臣督宁德见过皇上,见过娘娘,不知皇上深夜到访,有何要事吩咐微臣去做?” 顾君溪面不改色地瞟了宁清一眼,亲手将督宁德扶起,负手道:“朕今日陪爱妃去游湖,遇刺,有人说刺客一事与将军的小妾有关……” 轻轻浅浅的一句便教督宁德面色大变,复下跪道:“皇上明察,文娘性子温婉,平素足不出户,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文娘绝不会去做!” 顾君溪脸色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督将军,无风不起浪啊!” 督宁德的脸上臊红一片,这正是几日前他亲口对顾君溪说的,想不到这么快就报应到自己身上。 “咳咳,皇上,谣言止于智者……”督宁德的头垂得更低。 “朕可不是什么智者。”顾君溪再一次将督宁德扶起,盯着他的眼睛道:“朕只是相信将军的忠心。” “皇上的信任臣无以为报,老臣在此立誓,誓死追随皇上!”督宁德神色间颇为激动。 顾君溪拉着宁清缓缓坐下:“督将军,朕明日在朝堂上要做一件事……” “皇上……”督宁德看了一眼宁清,欲言又止。 他才刚刚向皇上表明忠心,即刻便要驳了皇上立后之心,怕是说不过去。 顾君溪叹了一声道:“将军放心,朕要说的不是立后一事,而是要提拔一人。” 今日的事虽有惊无险,但却是让他心生警惕,立后的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宁清站在风口浪尖本就十分危险,若是急于立后将陶家惹急了,当真干出刺杀一事也未尝可知。 他要宁清平安。 督宁德松了一口气,亦是缓缓坐下:“不知皇上提拔的人是……” “白陌庸,陶太傅的外甥女婿。” 督宁德豁然起身:“皇上……皇上可是认真的?” 陶家在朝堂之上本就势大,如今再提拔他的外甥女婿,并非好事。 顾君溪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君无戏言。” 督宁德的面色变了数次,终是咬牙道:“既然皇上决定了,老臣更是拼死支持!” 他现在开始怀疑顾君溪方才说遇刺一事是真是假,天下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皇上明日要提拔重臣,今日便遇刺…… “皇上,文娘的事,微臣会调查清楚!” 顾君溪勾唇而笑:“是要查清楚,否则平白教小夫人担了罪责,反倒不好。” “督将军心中便没有线索么?哪个人会平白无故冒充小夫人与她人结仇呢?”宁清说得悠哉。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碗碟落地之声。 文娘一脸惊慌地出现在门口,上前两步行礼:“将军,小阿彩……” “那个冒充妾之人,与谁结仇?结了什么仇?”文娘在说出小阿彩三个字之后突然转了语气,一脸焦急。 督宁德看了顾君溪一眼,上前将文娘扶起,下意识地将文娘的手握紧,语气温柔:“文娘,你知道那人是谁。” 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文娘的目光在现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终是点了点头。 督宁德大惊,急忙小心翼翼将门关上。 纠结了片刻道:“文娘,兹事重大,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文娘深吸了一口气:“是……是阿彩那孩子……” 督宁德即便早有预料,还是气得面色通红,牙根痒痒,却是不得不先行压下心头涌上的怒气,在顾君溪与宁清悠哉的目光注视之下,对外面的人嚷道:“将大小姐叫过来!” 督彩彩赶到之时,便见爹爹面色阴沉地坐在房中,一旁的文娘使劲儿冲她使眼色。 她却是哼了一声,径直走进去,甚是随意的冲着将军爹爹行了个礼,目光落在宁清身上,唇角勾笑。心中暗道,若是这个小郎君是自己的夫君就好了,长得这么好看,是以后生出来的孩子定然也好看。 宁清让她看得不自在,以手掩唇咳了两声。 督宁德见状眼皮发颤,大吼:“跪下!” 督彩彩吓得腿软了几分,却只是后退了两步脆声道:“爹爹,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让我跪下?” 督宁德揉了揉太阳穴,咬牙道:“来人,将大小姐重责二十军棍!” “将军……”文娘当即便险些落泪。 这可是军棍与普通的家法家规不一样,一军棍打下去,便是一个壮实的汉子也屁股开花,小阿彩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二十军棍啊,这罚得也太重了…… “爹!” 督彩彩满脸通红地看了宁清一眼,目光落到文娘身上,满目怨毒。一定又是这个女人,每次她与爹爹在一起,自己准没好事! 可怜她娘亲死得早,没等爹爹坐到将军之位便撒手人寰,平白教这个女人捡了便宜! 再看着自家老爹那个铁了心要打死她的架势,眼中即刻泛上泪花,却是又一脸倔强地擦去。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爹爹你打死我好了,让我早些去找我娘,好的过这些年来被你放养,不闻不问!” 督将军没有再与督彩彩多言,待她被拖出去之后,转身向顾君溪行了个礼:“皇上,微臣教女无方,还请皇上看在她年幼的份儿上,饶她一命。” 屋外传来督彩彩的大叫:“啊——爹,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有本事你就将我打死,打不死我,你日后别想好过!” “将军,朕今日来可不是问罪的。”顾君溪慢悠悠道:“朕只是来提醒你,有些事情要分的清先后。” 说罢,顾君溪拉起宁清的手起身便走,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留下去。 至于那几个破坏画舫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门外挨板子的督彩彩身上。 “住手”顾君溪抬手止了侍卫打板子的动作,虽是侍卫收了些力气,督彩彩的屁股已然出了血,方才中气十足地骂自家爹爹的声音亦是消弭。 督彩彩抬眸,正撞进宁清盯着她看的眸子里,顿觉委屈非常,眼中立时迸出泪珠子来。 “你为何要扮作你小娘?”顾君溪沉声道。 督彩彩抽泣两声,泪眼朦胧地看着顾君溪:“你是谁?我做什么关你何事?” 她认为自己之所以挨了板子,全是因为眼前的两个贼人,连爹爹也恭敬三分的,怕是朝中什么位高权重的人。 但再位高权重又如何?她就是要让督将军的日子不好过,若是她能将眼前的二人得罪了,说不定宫里的那位一高兴,就让爹爹告老还乡了…… “小阿彩!”督将军刚刚追出来,便听见她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正要发怒,却是教顾君溪眼尾的余光一瞥,便立时消声。 “你做什么,自是不关我的事,只是我想不明白,堂堂将军府的嫡小姐,竟是个喜欢扮作她人的女子。”顾君溪哼笑。 面色一红,不由得瞥了眼宁清结巴道:“我、我才不喜欢扮作他人……” “那就是说,你只喜欢扮作你小娘?”宁清想了想道。 这官家之女的心思真真让人捉摸不透。 “才不是!”督彩彩神色激动间扯动了身后的伤口,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片刻之后委屈道:“谁要扮作她?我只是、只是讨厌她!谁让她抢了我爹爹,让我娘抑郁而终,全怪她!” “小阿彩,你娘的死与文娘无关!”督宁德阖上眼皮叹气。 顾君溪起身道:“据我所知,你小娘认识督将军在前,与督将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当真论起来,是你娘抢了文夫人的夫君才是!” 第648章 夜探陶府 “你胡说!”督彩彩立时大吼起来:“这个女人还没进府的时候,我爹爹与娘亲不知有多恩爱,她一来,爹爹就变了……” “小阿彩,当初我进门,是你娘同意的。”文娘目中含泪,像是下一刻便要晕过去一般。 “呸!那还不是你狐媚子手段高明?!”督彩彩嚷嚷:“再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分明是你抢了爹爹,又逼死娘亲,你还装无辜?!” 文娘身子不稳,扶额倒在督将军身上,督将军立时心疼,指着督彩彩道:“逆女,你小娘进门之后处处为你着想,自你娘死后,你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你小娘为你置办的?几年了,你的心即便是块冰,也该焐热了吧!” “那是她内疚,她想弥补!我呸,我才不稀罕!爹爹,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她想蛊惑你与当今皇上作对么?!”督彩彩越说越激动。 “住口!文娘已然卑微,你还不放过她?”督将军大惊,这丫头口不择言,今夜真是让他丢尽了脸。 “呵呵,爹爹怕是不知道,你在朝堂上与陶太傅相争的时候,你身边的这位卑微的妾室,与陶太傅的夫人私下交好吧?!” “你胡说什么?!”文娘的声音发颤,万般委屈地看着督宁德。 督宁德正要发怒,却是被顾君溪的一声呵欠打断:“督将军,既然你有家事要处理,我也不便多留,若是今日的事有了结果……” “微臣明日之前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督宁德忙不迭下跪。 顾君溪勾唇一笑,带着宁清大喇喇从将军府的大门悠然而出。 “皇上,不查了么?”宁清小声问。 顾君溪挑眉:“查什么?娘子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步子虎着脸道:“娘子,为夫可是说过,无人的时候该唤我什么?” “夫、夫君……”宁清下意识地脸红了。 方才顾君溪眸中透出的那情愫,分明是…… “乖”顾君溪轻哼一声,拉着宁清继续往前走。 “现在宫门下钥了……”宁清看着地上长长的影子有些恍惚,仿若他们此刻不是什么皇上娘娘,只是坊间再平凡不过的小夫妻。 “朕知道。”顾君溪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比宁清的快了一步,这样的情形,让她想起初进宫门之时,由他带路去见皇上时的情形。 “那……”那我们要去何处? “督将军家去过了,若是不去陶家看看,朝臣们又该说为夫偏心,厚此薄彼了!”顾君溪说得悠哉。 宁清暗自腹诽,去督宁德家将人家府宅搅得一团乱,去陶太傅家……那陶太傅能有好果子吃么? “狐狸”宁清低声喃喃。 “我可是听见了!”顾君溪猛地将宁清抱起。 一声低呼之后唇瓣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接着便是一阵齿间轻咬,宁清一声低呼:“疼!” 顾君溪放开她的唇瓣,神色微愠道:“为夫不喜欢听。” “那、那你喜欢听什么?”宁清皱眉道。 顾君溪属狗的么,动不动便咬。 顾君溪叹息一声:“为夫说一句,你便跟着说一句。” 宁清点头:“好” 她不能说不好,受制于人,这是应当。 “夫君真好。”顾君溪挑眉。 “夫君真好。”宁清跟着说一句。 “夫君亲我。”顾君溪的眸中泛出灼灼。 “夫、夫君亲我。”宁清小声跟着,心头却是大呼上当,顾君溪的心思百转,一不小心便被牵着鼻子走。 果然,顾君溪的两瓣薄唇印在宁清小巧的鼻尖,而后传来顾君溪的低笑。 宁清恼了,道:“这个不难,我也会。” “那……娘子来。”顾君溪边走边道。 宁清唇角勾笑:“我明日便送娘子黄金万两。” 这万两黄金,若是放在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时候,只是国库中的九牛一毛,但如今宁清却是知道,国库空虚,若是给她万两黄金,哪怕是顾君溪也要喝几个月的米粥了! 她的目光瞥向顾君溪,不出所料地见到了渐渐阴沉的脸色,正要开口改主意的时候,只听得顾君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万两黄金如何?便是让我袖手天下,只要有你在身边,朕也不怕!” 就如父皇临终时那个计划,只有他一人默然承受,天下百姓的非议也好,朝臣的不解也罢,只要一想到宁清,他便无所畏惧。 “我……随便说说的。”宁清看着顾君溪突然认真起来的神色突然后悔用万两银子开玩笑了。 顾君溪纵身跃上屋顶,又几个飞身落在一处宽阔的琉璃瓦屋顶之上,小心将宁清放下拥入怀中,嗅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顿然便安了心神。 “但为夫是认真的。”顾君溪深吸一口气放开宁清,将脚下的一片瓦揭开。 入目的便是陶太傅夫妇二人惬意喝茶的场景,顾君溪凑近宁清耳畔道:“这一次可不能教人发现了。” 宁清不由得抿紧了唇点头,顾君溪宠溺地笑,或许连宁清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的她有多乖巧,乖巧到他忍不住想抱着她…… 不多时,便有一人进到陶太傅屋中,周遭静谧,说话之声隐约传来。 “大人,今日与白陌庸在一起的人是皇上!”那人道。 陶太傅面色一变,上前两步抬脚便将来人踹倒在地:“废物!怎么不早查出来?!” “大人,小的也是刚刚知道消息,还是皇上自己去了督将军府邸,才有消息透漏出来……”那人被踹倒在地,却是急急爬起跪好。 直到陶太傅口中说出一个滚字,那人才战战兢兢爬起逃也似的走了。 “夫君,若是皇上查到我们头上……”江雪莹满目担忧:“不如让可人在宫中为我们周旋一二,让皇上将精力放在督将军身上……” “愚蠢!你当那个小狐狸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么?他只是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如今陶家依靠的也只是祖上的荫庇,待那小狐狸玩够了,我们就完了!”陶太傅着急。 江雪莹反而淡定下来,道:“夫君是不是多虑了?便是那小狐狸知道那又如何?不是还有可人么?可人那丫头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 “休得再提当年!当年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陶太傅的火气很大。 将雪莹吓了一跳:“夫君,可咱们的莺雪如今是那洛了城的妃子!再不济,我们也能投靠莺雪!莺雪……” “住口!”陶太傅大喝之后显然亦是觉得自己言语不妥,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道:“夫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们不能做!那洛了城你又了解多少?在吉凤国虽是局势不稳,但我陶家基业还在,我还是那小狐狸的老师与岳丈,就不信那小狐狸能将我如何!” “夫君,我只是,只是想我们的莺雪了,每次看着莺雪的信,我这个做娘的,便心如刀绞……”江雪莹的声音中带了哽咽之意。 “唉”陶太傅长叹一声,颇为紧张道:“那些信件你还留着做什么?如今莺雪是洛了城的人,那些信件留着便是我们叛国通敌的证据!” 莺雪便是知夏,在往来的信件中,不乏提到两国之间的一些情况,其中便包括了顾君溪与陶可人的关系等等,甚至,在有一封信件中,知夏还问到吉凤国的兵力部署…… “夫君放心!我早将他们收到密室当中,谁也不知道!”江雪莹嗔道。 “还是烧了的好!”陶太傅仍旧不放心。 江雪莹便嘤嘤而泣:“莺雪那么小便离开了我,我就是、就是想留个念想,我已经藏得很好了!” 江雪莹年轻的时候是大家闺秀,才貌出众,如今人到中年,美貌虽是减了几分,却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现在这哭声更是扰得陶太傅心中痒痒。 即刻软语安慰:“好了,莫哭,莫哭,你收好便好!为夫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接下来的画面宁清便看不到了,顾君溪已然将琉璃瓦盖好,揽着宁清几个跳跃,便来到陶可人闺房前的那片竹林。 宁清心下排斥,正是这片竹林,让她误会了顾君溪那么久。 顾君溪一言不发地将一截竹笋转动,那竹笋旁边便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宁清看得愣住,她从前倒是在书中读过,有些富贵人家会设置密室放一些家传之宝与贵重之物,想不到今日便瞧见真的了。 “等等!”宁清万分紧张地拉住顾君溪的胳膊道:“慢些走,说不定会有机关!” 顾君溪轻笑出声,手指宠溺地刮上宁清的鼻尖:“娘子聪慧,陶家人认得擅长机关之术的人,此处原本也是有机关的,只是在我面前,这些机关都不算什么!” 笑话,此处虽是陶家的隐秘之处,但他自小便偷偷来过无数次,别说机关了,就连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他都一样不落全记在心里。 此次来,也是为了找到江雪莹口中的那信件,能让陶太傅如此担忧的,定然不会是普通的家书。 第649章 无人能及 宁清也是关心则乱,在顾君溪的一番提醒之下,她才恍然惊觉,若不是常来之人,又怎会如此轻车熟路知道密室的地址与开启方法。 待二人进得密室之后,密室上的石板便自动关闭,此间设计巧妙,不知如何通风的,墙上还嵌着碗大的夜明珠数十颗,耀得密室之中富丽堂皇,比顾君溪上朝的正大殿有过之无不及。 殿中格子架数十,皆放着各类珍宝古玩,靠墙之处堆满了数十木箱,木箱之内放满了珠宝玉器。 “陶太傅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宁清疑惑。 顾君溪在一处角落找到锦盒,而这锦盒却是与宁清从陶可人手上要来的那锦盒一般无二。 “娘子猜猜?”顾君溪端详盒子良久,便伸手要打开。 “小心!”宁清一回头便瞧见顾君溪的动作,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这锦盒有机关!” 她曾经将锦盒带给柳成四研究,传回的消息说锦盒之中可以放很多机关,可做储物,亦可做暗器。 顾君溪笑了:“娘子有长进了,只是这机关之术,朕还不放在眼里!” 说着,顾君溪便将锦盒底部的木条拨动,只听“咔嚓”一声,锦盒应声而开,其中躺着的正是一封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件。 顾君溪只拿走了上面的几封,在一旁的桌案之上拿了笔墨仿写了一份,那字迹与信件之上的竟是一模一样。 宁清见了之后对顾君溪愈发钦佩,一国之君,涉猎何其广泛? “好了,夜深了,我们也该找地方睡一觉,明日当是个好日子!”顾君溪看上去心情甚好。 宁清将今夜的事情联系了一番,深知自己没有顾君溪想得透彻,也猜了个七八分。 在雪珍楼过了一夜之后,二人在宫门初开之时,在一众宫人的讶异之中回到宫里。 一夜未归,春晓与德喜却是急坏了,尤其是在听说画舫被贼人暗算之后更是心神不宁,二人便守在宁清的房门前愣愣坐了一晚,坐到后半夜,便相依睡去。 宁清所见,便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德喜,与枕在德喜腿上的春晓,这场景,幸亏没让第四个人见到。 宁清生了顽皮的心思,走到花圃旁悄然抓起一把泥土,她本意是想偷偷抹到二人的脸颊额头,却是在抓起泥土之后愣住了。 看了看手中的泥土,又回头看了一眼,这花圃中的泥土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猛地,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德喜,春晓!”宁清的声音发冷,将睡梦中的二人叫醒。 春晓见是宁清,立时爬起来跑到宁清身前仔仔细细看了良久:“主子,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德喜却是哎呦喊了一声复倒在地上,他这一整条腿都是麻木没有知觉了。抬眼之间却是瞧见了宁清手中抓着的泥土。 “主子,你抓着什么东西?”德喜问道。 若是没有看错,那是花圃中的泥土吧?主子一大早回来便想种花了么? 宁清神色肃然,道:“将梧桐宫中的其他人遣走,你们拿花铲将这土都翻一遍!” “喏!”春晓愣了片刻,虽是疑惑,还是依照宁清的吩咐做了。 德喜却是突然明白过来,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那一次主子便是躲得万般惊险,主子不会这般倒霉,又遇到那样的情况了吧? 然而,事实如他所想,他们在花圃中挖到了巫蛊小人,这一次的小人愈发精致,制作小人的亦是愈发谨慎,并没有写生辰八字与姓氏名字,而是在面容之上做得与陶可人极为相似,当然,配套的还有顾君溪的小人。 人偶身上所穿的,亦是他们大婚之时的衣着,只是那陶可人脸上留着的却是两道鲜红的血泪,看上去还有些可怖,顾君溪的人偶之上一柄匕首直插胸口。 宁清怒气上涌,这一次不用想也知道是陶可人放的。只是她没想到陶可人这般恶毒,竟是将顾君溪这般诅咒! “将这些东西埋回去!”宁清的声音颤抖。 人偶的制作工艺十分精巧,若是做出一件仿品怕是要花不少工夫,到时候仿品没有做好,陶可人便先动手了,不,或许用不着陶可人动手,依照以往,陶可人只需找一个替她动手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主子,先用膳吧,身子最重要!”春晓道。 关于方才所见到的一切,她心头震惊,一早便听说过吉凤国的皇宫尔虞我诈,步步惊险,想不到竟是如此可怖。 那对人偶若是被发现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想想都觉得胆战心惊。 她已然打定主意了,若是没有其他办法,那她便将这个罪责担下来,十年前,若是没有祁远将她救下,她如今已是个死人了,如今她能护下祁远所爱之人,也算是还了恩情。 “春晓,想什么呢?主子与你说话呢!”德喜用拂尘戳了戳春晓的胳膊。 春晓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定定看着宁清道:“主子,你方才说什么?” “本宫已经吃过早饭了,去将雍国夫人请来!”宁清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而后看着春晓的背影长叹了一息,道:“她素来胆小,方才的事,怕是将她吓坏了……” “主子,春晓的胆子可不小!”德喜立时纠正宁清。 能在冬凝的尸体上摸索,能一个人在漆黑的夜晚穿梭与各个宫殿搜集各宫主子的信息,能是个胆小的人么? 方才虽说愣住了,旁人不知道,但德喜认为,那一定不会是被吓的!指不定心中已然有了什么主意,那丫头,主意正,还总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 宁清眨眼:“德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德喜的唇瓣开合,抬手往自己的唇角轻拍了两下:“奴才只是觉得,春晓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不像是胆子小的。” 那春晓可是要挟过他,若是将她的行踪告诉了主子,那她便告诉小王爷,将他从主子身边遣走!他绝对相信春晓能说到做到,他亲眼看着春晓将一个不服管教的小丫头不知不觉中逼上绝路,那小丫头还对她感恩戴德…… 春晓可怖,可怖如斯。 “她啊,骨子里还是孩子!”宁清叹道。 德喜的眼睛不敢看宁清,却是连连点头附和:“春晓姑娘天真烂漫,的确……像个孩子。” “呵呵……” 宁清笑了,她亦是看出了德喜对这句话的不认同,却也没有深究,总归在日后的相处中,德喜会发现的。 “你去打听一下,皇上今日早朝的情况。”宁清沉声道。 若是不出意外,白陌庸日后便是朝中重臣。 德喜领命而去,没隔了多久,宁若心便来了,一踏进梧桐宫的门,杨嬷嬷便跑到花圃旁拿着花铲挖出那人偶。 “夫人,是南阳的瓷!”杨嬷嬷说的笃定。 宁若心的目光闪了几次,将人偶放进袖袋之中便匆匆进门。 “清儿,你还将这东西留着做什么,还不快快毁去,难不成让人抓了把柄么?”宁若心的神色间全是焦急,将人偶狠狠放在宁清手中。 宁清长叹一声:“娘,我若是将这东西毁了,她又会用其他的法子对付我,既然此次让我发现了,便不能那般轻易放过她。” 即便她再次回宫,也没有存了要将陶可人置于死地的念头,她要的只是平安,顾君溪平安,她身边的人平安。 陶可人仍旧是用从前的法子来对付她,是认准了自己不是当初那个十四公主,认准了杨菁菁的无知。 “这东西是南阳瓷制成。”宁若心道:“她要的不只是你一人的性命。” 南阳王的封地便是在南阳,陶可人的目的怕是要拉着南阳王夫妇一同获罪,更为严重的,很可能会将洛了城王祁远一同涉及…… “娘,我突然不明白陶可人究竟要做什么……”宁清皱眉。 一开始她认为陶可人针对的只是自己,慢慢的却是发现陶可人的目的每一次都不简单,比之从前更是沉稳不少。 宁若心勾唇:“陶家人的目的,在皇位,在整个吉凤国。” 宁清回宫之后将张家村的事情与她说过之后,她便在思索这个问题,陶可人聪慧狡猾,又懂得隐忍,这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孩子。 “是啊,陶家始终是坐在幕后的那个推手,之前是杨里,杨里死了便开始培植新人了,后宫中有杨菁菁,而前朝么,便是白陌庸!” 宁清想到此处的时候,顿觉后背发凉,生了冷汗。恰时德喜进门,擦了把汗道:“主子,奴才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一个?” “德喜,你是皮痒么?还不快说!”春晓嗔道。 德喜呵呵一笑:“那便先说好消息,皇上封了左相,正是白陌庸!” 宁清陡然起身,白陌庸一介书生,竟是刚入朝便封为相爷,这……这进展也太快了些! “主子,白陌庸,不,左相那般言论,当真精彩!免费学堂,育孤院,流民所,哪一个都是为百姓着想,减负税,兴商道,,连一向严苛的陶太傅都说,左相的见识抱负,朝中无人能及!” 第650章 那个妖妃 德喜喋喋不休地说着,宁清的心头却是愈发冷凝,看来这陶太傅的目光,是盯在白陌庸身上了!也是,毕竟是他夫人家的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陶太傅是想操纵白陌庸。 她的唇角渐渐泛出冷笑,白陌庸若是那般好操纵,便不会在涅朝国蛰伏那么几年婉拒了数次入朝为官的机会。 他身上有文人的傲骨与倔强,坚持与底线。他做相爷,对朝廷来说,的确是好事。 “那坏消息呢?”宁清问。 “坏消息便是督将军今日一早押着两个人与一具尸体进宫负荆请罪……”德喜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又道:“那二人当场翻供,说是接到了督将军府的吩咐,所以才去破坏画舫!争论了良久,皇上定了督将军的罪责,令其女进宫当值……” 宁清听到此处却是想笑,一想到督将军被人诬陷,她心头竟是一阵莫名愉悦,他如今定然知道了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日后便不会与自己为难了吧? “督将军的女儿进宫,是小阿彩么?进宫之后是什么职位?”宁清想到昨夜见到的那个莽撞倔强的小丫头。 顾君溪这哪里算得上是惩罚,是要帮督将军管教孩子呢! “皇上说进宫之后由主子安排。”德喜回道。 宁清心中有了思量,对宁若心道:“娘,这对人偶,可是有了它们的用武之地了!” 宁若心不明所以,只知她心中已有打算,嘱咐道:“你放心,有娘在,绝不会让她伤你半分!” “娘,你的平安,才是我最大所求!”宁清嗔道。 宁若心又坐了一会便离开,离开之前,将一小瓷瓶交给她,里面是冥黛花粉末,只消一点点便可教人昏睡至少十二个时辰,平素可藏在指甲里,以做防备。 宁清又独自看了一个时辰的书籍,没有等来顾君溪,却是等来守宫门的人传来消息,说督将军的独女督彩彩在宫门外候着。 “这么快?”宁清有些诧异。 若是她没有记错,督彩彩昨夜才受了督将军的二十军棍,不是应当起不了床才是么? “主子,这督彩彩与她爹向来不和,今日进宫,还是被人抬着进来的……”德喜脸上的神色颇为怪异。 那大小姐一开始着实将他吓了一跳,直挺挺趴在担架之上不说,还用白布将整个身子与头脸遮挡起来,乍一看与尸体并无二异,若不是开口骂了一句,他便教人直接台去北门烧了! “将她遣去芳菲阁!”宁清道。 在这特殊时期,陶可人不会动督将军的女儿,说不定还会好好照顾她。 德喜应声而退,没隔了多久却是又折身而回:“主子,那大小姐说她不去芳菲阁,要来便来最受宠的妃子这儿,学学……学学如何……”魅惑男人。 最后几个字德喜愣是憋了良久也没敢说出口,在他看来,主子可是从未魅惑过男人,只有男人上前的追着的份儿,那皇上是一个,小王爷祁远又是一个。 宁清等了良久未等到德喜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不做深究,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那便留在梧桐宫做个洒扫丫头!”宁清复又拿起书卷看了起来。 既然那督彩彩不想去芳菲阁受照顾,那便留在梧桐宫受苦吧,左右是代父受过,也挨不了多久便出宫去了,她就是要将这小丫头身上的戾气磨一磨。 况且,还有那两个人偶等着她,依照她的性子,想必不会让宁清失望。 “主子,彩彩姑娘说,她睡不惯硬板床,要加床被褥……” “主子,彩彩姑娘说,她的伤口疼,下不了地,让主子派人伺候……” “主子,彩彩姑娘说,她吃不惯宫里的饭食,要与主子吃得一样……” “主子……” 德喜一日之内连续跑了数次往返与宫人房与宁清的屋子之间,腿都细了几分,心头更是叫苦,这哪里是来受罚的?分明是又多了个主子,还是个难伺候的主子!动不动开口就嚷嚷,这谁能受得了? 春晓实在看不下去了,将德喜拦在宁清门外道:“我说你好歹也是一宫的大太监,怎的就让一个小丫头制住了?” “他不是小丫头……”德喜的双目中失了神采,索性坐在地上揉腿:“她是姑奶奶!堂堂一品大将军府上的嫡小姐,奴才可是不敢得罪……” 督彩彩对自己的评价十分准确,自称姑奶奶,的确是有几分姑奶奶的霸气。 宁清亦是在屋内听见了德喜的抱怨,索性将书卷放下:“德喜,这次督彩彩有怎么了?说了什么?” 德喜闻言慌忙起身进门道:“主子,那督彩彩说要过来给您请安……” 德喜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是抽搐的,给主子请安,就她那副下不了地的样子,是给主子请安还是添乱不言而喻了吧? “也好,那便让她过来吧。”宁清挑眉。 “她……她已然教人将她抬过来了!”德喜满目的无奈。 宁清阖上眼皮长出了一口气道:“就是说本宫不见她还不行了?” 恰时门外传来女子的高声叫嚷:“快将我抬进去!喂,你们都聋了是不是,听不见我说什么?” “春晓,你去看看。”宁清悠哉地将桌上的茶水端起抿了一口:“让她吃些苦头也好。” 春晓应下之后看了眼德喜,德喜在宫中呆了这么久都对付不了这个督彩彩,她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个怎样的女魔头。 春晓出去后还没隔了盏茶的功夫,便听得督彩彩一声大喝:“我可是督将军的女儿!我出了什么事情,我爹爹可是不会放过你们!” “梧桐宫不得喧哗!掌嘴一十!”春晓得了宁清的准话,亦是毫不客气。 “你敢!”督彩彩大吼,声音中已然带了惊恐。 掌嘴和打屁股不同,掌嘴打的可是脸,她督彩彩即便再大大咧咧,也知道脸面对一个女人的重要。 “你敢动姑奶奶一下试试!”督彩彩见掌嘴的人顿在原地,眼中立时染上轻蔑。 春晓上前接过短板,对督彩彩莞尔一笑:“那奴婢便听大小姐的,试试便试试!” “啪!” 板子打在嘴上的时候督彩彩愣了,堂堂大将军的嫡小姐,平素里督宁德宠着惯着还觉不够,如今竟是连个小小的奴才都敢打她? “你个狗奴才!你……” “啪!” 板子落在嘴上的声音亦是落在众人的心头,待打完了,春晓将板子还给那宫人,才道:“一个小小的洒扫宫女都敢顶嘴,梧桐宫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明显是说给众人听的,也给众人传达了一个信息,日后谁都不必顾忌大将军的面子,该如何便如何。 如今这督彩彩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只是梧桐宫中一个小小的宫女罢了。 “我要见皇贵妃娘娘!”督彩彩的唇瓣红肿,说话间还流下了哈喇子。 春晓点头:“娘娘倒是说了要见你,将她抬进来吧!” 督彩彩难以置信地看着春晓,这奴才这句话竟是在掌嘴完毕之后才说出来?故意的吧? 宁清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双唇红肿的督彩彩被人抬了进来,笑道:“督彩彩,你还认得我么?” 督彩彩在进门之时便觉得这个侧躺在美人榻上的美人有些眼熟,待宁清坐直了身子,她的眼睛登时便亮了,这双桃花眼,这份风华气度,不就是她昨夜见过的那个隽秀公子么? “是你!”督彩彩的眼睛发光,上上下下将宁清打量许久,道:“你男扮女装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去我家偷偷东西也就罢了,这可是皇宫……” 宁清但笑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督彩彩,听她絮絮叨叨将一些关心责备的话说完。只是督彩彩说着说着便慢慢顿住,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眼睛睁得老大,脸上一副怪异的神色,指着宁清道:“不,你不是男的,你是女的,你……你是皇贵妃?那个妖妃?” 一旁的德喜与春晓径直翻了个白眼,虽说这督彩彩年纪小,但这脑子也是够够的了,莫不是被督将军养废了吧? 事实上他们还当真没有猜错,督将军的发妻早亡,只留下这么一个女人,督宁德怜她自幼丧母,自己又常年在外,更是将所有好东西都先紧着她用,平素犯了无伤大雅的小错,笑笑也就过去了。 一晃十年,便将她养成了这么一个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的性子。因为整日里混迹市井,读书又少,能说出妖妃二字,在督彩彩心中已然是显得有些学问了。 督彩彩见宁清不说话,嗤笑道:“果然长得一副狐媚样子,看来男人都喜欢这副德行的女人。” 春晓与德喜对视一眼,这督彩彩是不想要命了?虽说主子良善,但皇上可不是好招惹的,此时这么多人,随便一个人多一句嘴将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那便不止是受罚这么简单了,依照皇上的性子,哪怕蛰伏十年,也要督将军不好过! 宁清仍旧不语,笑眯眯地看着督彩彩。 第651章 打理花圃 督彩彩倒是生出一丝局促来,面露讥讽道:“皇上的女人又如何?还不是女人?是女人便有色衰爱弛的一日,到时候你满脸皱纹,身上都是臭烘烘的味道,看那皇上还喜欢么?” 宁清终是叹了口气,一步步走近督彩彩,督彩彩慌了,用手爬着连连后退:“你、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爹是大将军,这吉凤国唯一的大将军!你若是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谁说要杀你?”宁清的声音妩媚,带着酥意。 但正是这样的声音,让督彩彩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你、那你过来要做什么?” 宁清面露委屈,道:“督彩彩,平心而论,本宫得罪过你?” “没、没有……”督彩彩下意识说出之后便后悔了,心头暗道了一句美色惑人! 宁清立时哭了出来:“没有?那你们为何都欺负本宫?你和你的爹爹都说本宫是妖妃,本宫哪里妖了?是吃你们的肉还是喝你们的血了?本宫也是要做娘亲的人,却是教你们说得那般不堪,只因为皇上有一个青梅竹马的陶妃,便容不得我了么?” 宁清说得梨花带雨,督彩彩却是唇瓣颤抖了几下再没有说出什么“妖妃”一类的话来,反而是在宁清的那最后两句话中想起爹爹的小妾也说过是与爹爹青梅竹马,被娘亲抢了夫君…… 此时她倒是对宁清升起一丝同情的意味,加上她这个小魔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旁人哭,宁清长得这般好看的人一哭,将她的思绪哭得纷乱。 “你、你别哭了,我、我不说了还不行么?”莫名的,督彩彩心头竟是泛上一丝内疚。 宁清的唇角勾起一瞬,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督彩彩心烦意乱的,她今日本就是存了让这个贵妃娘娘治她的罪的心思,最好是将她打得半死不活才好,看她的爹爹是继续关心那个小妾,还是关心她! 谁曾想,她的招数刚刚使出了一半,这皇贵妃娘娘便哭成这般模样,让她将之后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在将军府的时候,她不是没见过她爹的小妾哭过,但那哭却是扰得她心烦,而宁清的哭却是不一样,像是极力隐忍之后才泛滥而上的委屈,让她不由得便想起自己的娘亲…… 春晓与德喜却是愣在当场,默默咽了口唾沫,向来都听说女人的眼泪是用来对付男人的,主子却是用眼泪对付女人,似乎成效还不错,怎么看都透着万分的诡异。 “喂,你们主子都哭成这样了,你们不管么?”督彩彩轻轻拍着哭晕在自己肩头的宁清,一脸的无奈。 早知道她便不来了,这都什么事儿? 春晓暗自翻了个白眼,上前道:“彩彩姑娘,你自己惹哭的,自己哄,奴婢给您倒茶!” 德喜被督彩彩的目光扫到,即刻垂眸道:“彩彩姑娘,您倒是快些哄,主子肚子里还怀着小皇子呢,久哭伤身啊!” 宁清的胳膊绕到督彩彩身后冲着春晓与德喜摆了个赞扬的手势,便华丽丽晕了过去。 “快叫太医!”春晓适时喊了出声。 督彩彩慌了,她是存了要与这娘娘作对的心思,但这娘娘莫非是水做的不成?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 “要、要不,你们再罚我吧?”督彩彩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指甲。 “奴婢可不敢罚您,您可是堂堂一品大将军的独女呢!督将军用性命护得吉凤国百姓平安,娘娘心疼你还来不及,自是舍不得罚你。”春晓的语气中带了酸气。 督彩彩索性趴在担架上,心中难受却是对宁清佩服得紧,宁清此举给了督将军极大的面子,还将自己放在了一个众人都指责的位置,端的是高明。 “娘娘最喜欢花圃中的秋菊,彩彩姑娘若是有空,便常常松松土,想必娘娘自是欢喜。”春晓突然道。 说罢淡然瞥了宁清的方向一眼,主子非但装哭,还装晕! “好好好!我明日便去!”督彩彩的眼睛亮了起来,牵动屁股上的伤口,顿时又呲牙咧嘴。 如今只要贵妃娘娘罚了她,她便也达到目的了,到时候她再派人与爹爹添油加醋一说…… 梧桐宫中乱成一团,但传出的言论却是有了两个版本,一个是督彩彩顽劣不堪,对皇贵妃娘娘不敬,将娘娘气晕了过去。另一个则是督彩彩与皇贵妃娘娘相见恨晚,皇贵妃娘娘过于激动,便晕了过去。 依照如今宁清的处境,宫中的人似乎更愿意相信第一个版本,此话传到顾君溪耳中的当下,他便放下朝中那些个纠缠他的大臣们直奔梧桐宫。 宁清笑眯眯坐在贵妃榻上喝甜汤,见顾君溪来了之后莞尔一笑,道:“恭喜皇上得一贤臣。” 顾君溪轻笑:“贤臣还是佞臣,如今还真不好说。” “朝中大臣们怎么说?” “有陶太傅在,倒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还没有立你做皇后的事情令他们着急。”顾君溪唇角勾起讥讽。 吉凤国的朝臣,目光都在皇帝的家务事之上,难怪父皇当年折了一半的吉凤国也要做出那个决定…… “立后的事不急,左右你不会立旁人为后。”宁清调笑。 顾君溪诧异:“你倒是突然间想明白了!朕的确是不想。” 哪怕有先皇的遗命,他都不想,他欠宁清一个正妃之位。 宁清的目光渐渐暗淡:“若是皇上不想,那便早日遣散后宫,还她们一个自由。” “不是朕不想遣散后宫,是朕的朝臣们不允,即便朕一个手指头都未动过他们的女儿,他们也要将这些妃子留在朕的后宫之中,你可知是为何?”顾君溪似是十分疲惫,躺在宁清的膝间。 “野心?官位?”宁清猜测。 “也不全是……”顾君溪长叹:“再等等,再等等朕!” 顾君溪的声音越来越低,宁清低头看的时候,他已然像个孩子一般睡着了。 又隔了五日,宁清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陶可人带着一众宫人直奔梧桐宫,同行的还有规刑掌簿。 规刑是皇太后设立的官位,亦是宫中唯一一个有权利责罚皇后之下妃子们的位子,这次陶可人将此人带来,势必要将一场难以逃脱的罪责压在宁清身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宁清的语气冰冷。 “皇贵妃娘娘,臣接到陶妃娘娘身边的奴婢杨如意举报,说娘娘宫里藏着巫蛊之术,还请娘娘配合臣下!” 规刑掌簿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姑娘,一生都献给了这吉凤国的宫廷,雷厉风行,嫉恶如仇,此时亦是给足了宁清面子,按理说她们查案是不用这般客气的。 “杨如意?”宁清的目光落在陶可人身后的杨菁菁身上。 陶可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找了个傻子垫背。 “若是没有搜到,你应该清楚会受什么样的惩罚?”宁清的美目流转,让在场的人看呆了好一阵。 杨菁菁咬牙道:“奴婢以这条贱命担保,奴婢亲眼所见,有人将那东西藏到花圃之中,是不是真的,掌簿一查便知!” “呵呵……”宁清浅笑出声。 掌簿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便即刻有人上前将花圃中的秋菊尽数拔去,隔了盏茶工夫,果然从花圃中搜出两个瓷制人偶。 掌簿的脸色即刻沉了下来:“来人,将皇贵妃娘娘押到规刑堂!” “我看你们谁敢?!”春晓急急挡在宁清面前,面色凶厉:“皇贵妃娘娘腹中怀有皇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杨菁菁哼声道:“皇贵妃娘娘的梧桐宫中藏了这巫蛊之物,咒亡天子,即便腹中有皇子……” “搜出了又如何?搜出了你们就能证明这一定是皇贵妃娘娘做的?如何不能是你陷害的?否则为何旁人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得一清二楚?”春晓厉声打断杨菁菁的话。 “主子,皇上被陶太傅与一众大臣们缠在明德殿,赶不过来!”德喜匆匆进门,面色焦急地凑在宁清耳畔道。 宁清勾唇,既是早有预谋,陶可人定然亦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杨菁菁哼声指着德喜道:“你看德喜,那般焦急,一定是心虚了!” 掌簿抬手止住杨菁菁的话头,宁清再如何,也是统领六宫,凤印在手的一品妃子,哪里容得一个小小的奴婢在此大放厥词。 况且方才春晓说得不错,便是这人偶是在梧桐宫搜出的,也证明不了什么,她们缺少证据。总不能单单凭着一个奴婢的话便让一个正受宠的妃子获罪。 “皇贵妃娘娘,请随臣下走一趟,毕竟是从梧桐宫搜出来的东西,臣下还需细细盘问。”掌簿的语气十分客气。 宁清的纤长的手指抚上额头,道:“本宫凤印在手,这件事应当是本宫处理的,既然掌簿接手了,便在梧桐宫审理吧?” 掌簿愣了片刻点头应允:“娘娘说得是。” “春晓,这花圃平日由谁打理啊?”宁清慢悠悠坐下。 第652章 玩剩下的 “回主子,是彩彩姑娘!”春晓答得脆声。 “那便将她带上来交给掌簿问问。”宁清道。 掌簿一听额间便现了冷汗,她听说前些日子督将军的独女督彩彩进宫代父受过,却不想这件案子还牵连到她。那督将军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不多时,督彩彩便被传唤过来,见了这么多人亦是愣了一下,道:“呦,这么多人,娘娘你要过生日啊?” 宁清眨了眨无辜的眼睛,道:“本宫的生辰已经过了。” “那这些人来此做什么?我们梧桐宫里要增加人手么?那正好,将姑奶奶的花圃接过去,脏死了……”督彩彩一面抱怨着一面看向花圃,立时睁大了眼睛吼道:“谁?!是谁将姑奶奶辛辛苦苦打理的花圃弄成这样?是不是你们?有种站出来啊!” 与众人的呆若木鸡相比,掌簿显然要淡定得多,先是命人将督彩彩押住,而后才道:“得罪了!” 督彩彩睁着眼睛打量了掌簿片刻,道:“你可知道姑奶奶是何人,是你们随便绑的?” “彩彩姑娘,这花圃可是你打理的?”掌簿道。 “没错!” “那这人偶你定然也知道了?”掌簿将人偶呈在她面前。 她不确定杨菁菁与宁清之间谁说了慌,只能抓住一切获取线索的机会。 督彩彩的整张脸都变了面色,这是什么鬼东西,与她无关啊! 掌簿见督彩彩愣住,直觉认为她心虚了,叹了一声道:“督将军那般英雄,他的女儿怎么做如此下作之事?彩彩姑娘,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做?” 督彩彩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脱开掌控她的几个强壮的女官道:“你在说什么?姑奶奶做什么了?别动不动就拿我爹说事儿,从他娶了那狐狸精开始,他早不是我爹了!” “难道这巫蛊人偶不是你放的?”掌簿一张脸气得铁青。 如今的这话也只是激她一激,想让她将知道的都说出来,但督彩彩却是这般嚣张。 如今前朝的局势她多少也知道一些,督将军身为国之栋梁,连皇上都舍不得轻易责罚,他这女儿倒是这般无所顾忌。 督彩彩唇瓣颤抖,一把甩开禁锢她的几个女官道:“我督彩彩也是顶天立地的女儿家!做过的事情一定会承认,但没有做过的,谁也别想往我身上波脏水!” 掌簿愣住,心下亦是腹诽,莫不是这件事当真不是督彩彩做的,若不是督彩彩做的,那这件是便是皇贵妃娘娘做的…… 想到此处,她的目光不由看向宁清,这个风华绝艳的女子,她与陶妃相比有太多的优势,难道是因为最近的皇后之位,令她心生危机? “杨如意,你说你亲眼所见有人将这东西放入花圃中,可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掌簿的思绪又回到最初。 杨菁菁瞪着掌簿道:“掌簿,不仅奴婢见了,就连小桃也见了!那人的背影与皇贵妃娘娘一模一样!” 杨菁菁唇角勾笑将小桃推到前面,目光中透出一丝怨毒。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陶可人却是嘤嘤哭了起来:“皇贵妃娘娘,臣妾的爹爹在前朝为国效力,臣妾亦是在后宫之中安分守己,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若是惹得您不快,臣妾在此与您请罪了!” 掌簿见了心中亦是震惊,陶家世代为官,陶太傅这一代更是做到了一朝太傅,当今皇上的老师,朝中的许多大臣亦是赞不绝口,愿意与他相交,足以见其学识能力。 掌簿叹了一声,道:“娘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您还是跟臣下走一趟吧!” “本宫不认得这两样东西,若掌簿只有这点能耐,便请回吧!”宁清冷言。 “娘娘!臣下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女官,太后娘娘说了,皇后之下的妃子犯错,均由规刑堂办理,娘娘便是再受宠,也不能例外!将梧桐宫众人带走!”掌簿心中生了气。 “谁敢!” 脆声响起,春晓将上前的女官拦住,凶道:“花圃一直是督彩彩打理的,你不去抓她,反而来抓皇贵妃娘娘,你就是这么办案的?” “凭什么抓姑奶奶?好啊,我知道了,当初你罚我打理花圃,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姑奶奶瞎了眼中了你们的奸计!放开我!”督彩彩拼命挣扎。 她身为一品大将军的女儿,身上也是有功夫的,虽说前些日子受了伤行动迟缓了些,对付这些宫中的女子还是绰绰有余。 不多时,她身前便躺倒一片女官。 掌簿变了脸色,道:“督彩彩,不要以为你爹爹是督宁德,本官便不敢动你!” “我就是料定了你不敢动我!你来啊!来抓我啊!”督彩彩挑衅。 满场跑着还顺手一脚踢上杨菁菁的后背,这女人长得那般刻薄,一看便是个心机颇深的,皇贵妃娘娘那般柔弱的一个美人,让她欺负成什么样了! 不错,督彩彩如今便是这样的念头,也不知怎的,她直觉便偏向了宁清。 最终,督彩彩还是被侍卫们抓了起来,宁清则是眼泪汪汪道:“彩彩姑娘,皇上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这时候不示弱,还等什么时候示弱呢? 督彩彩一见宁清如此,更是泛上一阵豪气,道:“娘娘你别急,我这就叫我爹过来!” 说罢督彩彩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婴儿胳膊粗的烟花筒,拉开之时便有一枚闪亮的火花在空中炸响,震耳欲聋。 众人又一次愣住,这是两军交战时候才能用上的,督将军竟是将它交给了自己女儿? 督彩彩一脸得意,她是万万不能去什么规刑堂的,她的伤口才刚刚开始愈合,再受伤,非得留下什么后遗症不可。 “将这信号火弹也带入宫中,督将军想做什么?!”掌簿大惊,她原本脱口而出的是“造反”二字,却临出口又转了个话头。 造反牵扯的人太多。 杨菁菁与陶可人却是相视一眼,此时二人皆是默不作声,若是督将军当真敢带兵来,那便坐实了造反的名声,若是不敢,那这督彩彩么,便是宁清这一次的替罪羊!这样一来,宁清便得罪了督将军。 杨菁菁心有不甘,她原本打算的是将宁清拖下水,却是半途冒出来个傻子督彩彩。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督将军并没有来,来的人是德乐!督将军是快马加鞭进宫了,但进宫之后却是规规矩矩找皇上! “这是怎么回事?”德乐见了宁清眉头皱起看向规刑堂的掌簿,这女人不要命了么?皇上的心尖子也敢动? “回公公,这是从梧桐宫搜出来的。”掌簿将人偶拿出。 德乐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点头:“这人偶做得不错啊!这么了?” “德乐公公,这是巫蛊之术啊!” 德乐微微一笑,将人偶上多余的银针拔下藏在袖中道:“你休得哄骗杂家,当杂家不知道巫蛊之术要写上生辰八字么?这分明是两个人偶,话说这人偶做得真丑,是谁啊?” “噗嗤” 宁清忍不住笑出声来,德乐公公大有前途啊! 掌簿的脸色黑成一片,杨菁菁更是不依不饶,道:“公公,你不能这般偏心,巫蛊就是巫蛊,大家都看见了,这人偶做的就是陶妃娘娘与皇上!你看上面还有针!” “什么针?杂家可不知道!”德乐的脸色亦是黑了,在这宫里,多少年没出过敢与他对峙的奴婢了。 待他细细看去,这奴婢却是长得有几分眼熟。 杨菁菁被德乐盯着一看才猛然惊觉将自己的一张脸掩住,她进宫之前找人做了易容,但还是有一些细微之处与原来一样,就好比眼睛,那一双带着刻薄的眼睛,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了。 “德乐公公,这可是皇上的意思?”陶可人的声音温婉,却是不容得旁人忽视。 德乐还是恭敬行礼,陶妃便是再与宁清作对,她也是皇上的妃子。 “娘娘,家和万事兴,皇上日理万机,又如何能事事照料周全呢?方才是督将军进宫了,叮嘱杂家要好生照顾彩彩姑娘,若是有了闪失,杂家不好与皇上交代。” 德乐顾左右而言他,陶可人明白了,终归是一句话,要想将宁清带走,今日是不可能了! 但若是就这般将宁清放过,她心有不甘。一时间场面陷入寂静当中。 宁清勾唇笑着缓缓走向杨菁菁,杨菁菁一愣,后退两步想要躲在陶可人身后,却是及时被宁清拉住了胳膊。 “你、你想做什么?”杨菁菁目露惊恐,她不知道这个皇贵妃娘娘的手段,单单从宁清的手段来看便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否则也不会不知不觉将督彩彩牵扯进来。 宁清凑近杨菁菁的耳畔,轻声道:“我们好久不见,有些利息本宫是要收回的,陶可人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些小把戏,都是本宫玩剩下的么?杨家败了,你说下一个会是谁呢?” 在陶可人与皇后联手陷害宁清的那一次,杨菁菁还未进宫,并不知情。 面对宁清的当面挑衅,杨菁菁愣住,心思在一瞬间百转千回,下意识地往陶可人身后躲去,陶可人的眉头轻蹙,微微退了两步,杨菁菁一步不稳踉跄之间踩了自己的裙角。 第653章 一个骗局 “啊——” 这喊声来自陶可人,杨菁菁摔倒之时拉着陶可人的裙摆,裙摆是上等的水云纱,在杨菁菁整个人的重力之下,裙子便被扯破,露出粉色的里裤。 “大胆杨菁菁!你做什么?!” 陶可人情急之下,将杨菁菁的真名喊了出口,之后也顾不得其他,用剩余的裙摆包裹住双腿,仓皇离开。 这一声却是成功吸引了掌簿的注意,将杨菁菁扶起之后细细打量:“杨菁菁?杨里的女儿杨菁菁?” 杨菁菁大惊失色,连连后退道:“不、不、我不是……我不是……” 督彩彩的眼睛都睁圆了,指着杨菁菁道:“好啊,你们规刑堂便是这样做事的,之前听信一个奴才的话也就罢了,如今却是任由一个罪臣之女来污蔑皇贵妃娘娘与我,你们想做什么?” 掌簿心中亦是慌乱,对身后的一众女官吩咐道:“快,将此女绑起来!” 这还得了?原本是自己占理的事情,如今却是有罪了。 在众人慌乱的时候,督彩彩却是哼了一声凑近春晓耳畔道:“春晓姐姐,此处便交给你了,我啊,给你家主子讨公道去!” 说罢在春晓与德喜的怔愣之下拉着宁清便悄然退去。 “我说你好歹也是个皇贵妃娘娘,怎的就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不过你放心,有姑奶奶我在,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包括那个与她爹爹一个德性的皇上,我定要让他们知道,从今往后,皇贵妃娘娘是我罩着的!” 督彩彩这般絮絮叨叨说着,便拉着宁清来到北门,直接将路过的一个与宁清差不多身高的太监打晕了,扒了衣裳让宁清穿上。 在督彩彩面前,宁清比跟在顾君溪面前都要乖巧可人,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督彩彩,让督彩彩不忍心对她说一句重话。 当初她的娘亲又何尝不是这般柔弱才教那个狐狸精将爹爹勾引了去!这一次对宁清的帮助,有仗义,有执念,亦是有对皇上的气愤,自己媳妇被小妾欺负了,还不过来,却是只派了个太监来,这算什么?放个炮还得听个响声呢!看看这皇贵妃娘娘都委屈成什么样了,那皇帝却是不闻不问!怪不得坊间一直说这吉凤国的小皇帝是昏君! “彩彩,我们要去哪儿啊?”宁清看着街道两旁不时朝他们瞥过来的眼神问道。 督彩彩眨眨眼,想了良久,却是一眼不发地将宁清拉上一辆马车,直到将宁清推进一间三进的院落才在她的脸颊摸了一把,道:“美人儿,受了委屈,自然是回娘家,找娘家人替你做主啊!” “这里是我的娘家?”宁清挑眉看向四周,此处虽说不上高雅富贵,却是有着民间富贵人家特有的烟火气。 督彩彩笑道:“哪儿能呢?此处如何能比得了洛了城?你这都有身孕了,自然不能长途奔波,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扫着,也算得上一个临时躲藏的场所。 我想过了,这次一定要让那皇上吃些苦头,否则他还不知道珍惜你!” 宁清回过味儿来,盯着督彩彩狡黠的眸子道:“你……还做了什么?” 怎么看,这丫头都是早有预谋的,她倒是不担心督彩彩会对她做些什么,春晓与德喜都亲眼看着督彩彩将她拉走,若是她有什么不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问责督将军。 督彩彩莞尔一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今日早上我偶然见发现一片竹林,好奇之下,为它们松了松土……” “督彩彩!”宁清的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你……只是松了松土?” 那片竹林是顾君溪的母妃留给他的,历经多年才长成那般模样。 督彩彩抿了唇,眼神瞥向旁的地方:“顺便让人砍了一些……” “只砍了一些?” “嗯……多砍了一些……” “督彩彩……”宁清无奈轻叹。 她总算明白过来,督将军为何对这个女儿万般头痛了。 督彩彩吐了吐舌头,道:“哎呀,你生什么气?这不正是考验皇上对你的用心么?若是皇上为了一片竹林便生了你的气,那咱们就休了他,天下好男儿多的是!” 宁清认真道:“彩彩,天下间有很多事,要讲求个底线,若是没有底线的试探,终会让人心凉!就如同你与你爹爹之间,何尝不是在你一次次的试探中寒了他的心?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督将军当真不管你,你又该如何?” 督彩彩沉默,眼中仿若有晶莹闪过。 隔了片刻,督彩彩咬咬唇瓣,道:“皇贵妃娘娘,你好生在此处养胎,其他的一切都不要管!爹爹会为你,为皇上,让你腹中的小皇子平安出生!” 宁清听着督彩彩此言,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一些什么东西?自督彩彩进宫,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宁清的掌控之中,又似乎这些事都在朝着另一个愈发神秘的方向发展,就如今日督彩彩带自己出宫。 当夜,督彩彩睡下之后,宁清却是悄然起身,披了件披风走到门口向外瞧着,果然不出她所料,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铁甲,手握长枪,腰间佩刀的兵士。 宁清又绕着这三进的院子四周走了一圈,发现无论何处都静得可怕,甚至连一只狗的叫声都没有,怕是整个院子已经被人围了起来。 待她回到自己房中的时候,心下已然觉得万分疲惫,顾君溪这次长进了,从将她囚在宫中,换到了囚在民间。 从督彩彩进宫的时候,这局已然布好,为的便是将她带出宫来,宁清之所以这般疲惫,只因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便是利用,利用宁清妖妃的名头。若是不出所料,明日城中便会传出宁清一气之下回了娘家的传言…… “娘娘,您都知道了?”屋中很是突兀地响起一声轻叹,将宁清吓了一跳。 督彩彩盘膝坐在床榻前,迷迷糊糊得看着宁清。 宁清冷笑:“本宫知不知道,有那般重要么?还不是在你们的计划当中?若是这次能将陶家一举灭了,也不枉我配合一场。” 隔了良久,督彩彩“嗯”了一声,竟是倒头又睡了过去。 对她来说,只要完成爹爹的命令便好,只要宁清平安,她便算是将功补过了。 补的那过,自然是那刺客之过。 那一日,她想先向家中账房支取二十两银子,却是在文娘那里吃了一鼻子灰,在雪珍楼吃饭又恰巧遇到陶太傅家的外甥女婿,她对天发誓,那一日,她只是单纯地恶作剧,怎知道被有心的人抓住了把柄,害得爹爹险些丢了官职。 当皇上来将军府探查的当夜,她爹便给了她两条选择,一条便是督将军再也不管她,自此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另一条便是跟着爹爹拼死一搏,将陶太傅一家连根拔除。 所以在宁清说那句,督将军再也不管她的时候,她才会那般伤感,爹爹险些就再也不管她了! 银月如钩,在同一片月色下,宁清所在之处静谧,宫中却是乱作一团,杨菁菁跪在规刑堂冰凉的地面泣不成声。 “掌簿,我该说的都说过了,你为何还要问?一切都是陶妃陶可人的主意!不关我的事情!” 掌簿则是慢悠悠喝了口茶,目光犀利道:“我?一介小小的奴婢也敢自称我?来人,先掌嘴二十!” 杨菁菁睁大了眼睛吼道:“你敢?” 掌簿笑了:“我为何不敢?本官堂堂六品掌簿,还没有权利处罚你一个罪臣之女么?别以为你当初在宫中做的那些事情本官不知道!” 对杨里,对杨菁菁,包括杨菁菁的娘,掌簿都没有好印象,只因她们当初得罪的人是太皇太后! 掌嘴的板子落下,杨菁菁的抗议之声亦是沉默了。 待板子打完之后,杨菁菁咬牙道:“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受陶妃蛊惑,掌簿不信的话,便请陶妃来当场对峙!” “不必,本宫来了!”一阵香风袭来,陶可人娉婷而至。 “掌簿大人,这奴才在说谎!”陶可人一句温温柔柔的“说谎”便撇清了自己与杨菁菁的关系。 “你胡说!”杨菁菁激动起来:“若不是你当年口口声声说会让我做贵妃,我怎么会跟着你做这些事情!” 陶可人眉头轻蹙,多年的学识傍身,她自是气度不凡,在气场上立时便压了杨菁菁一头。 “晋升妃子怎么会是本宫能做主的?你的谎话编得太离谱了!我念你我多年的闺阁之情将你救出牢狱,又可怜你孤苦让你陪伴身侧,赠你衣食银钱,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像疯狗一样四处攀咬,怎么?陷害皇贵妃娘娘不成,就想栽赃到本宫身上?你想得倒是周到!” 陶可人一番动情的话说出来,便是掌簿也同情了陶可人几分。 杨菁菁只顾摇头:“不!你当初不是这么与我说的,你说只要扳倒了皇贵妃,你便能坐上那个皇后之位,到时候册封妃子,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如今怎么就全变了?骗子!你个骗子!” 第654章 商量好的 她这话说出口,却是满堂皆惊,虽说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已然是公开的秘密,但这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事情么? “来人,这贱婢胡言乱语,再掌嘴二十!”掌簿气得满脸通红。 一顿掌嘴板子打下来,杨菁菁的唇瓣红肿,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陶可人面露怜悯,道:“掌簿大人,虽说她犯下如此大错,但念在她与本宫相识一场,还请掌簿从轻发落……” 说罢咬着唇跪地道:“掌簿大人,本宫识人不清,愿自罚禁闭一年,求掌簿大人准!” 一番温言之后,便是冷脸的掌簿对陶可人的态度也大有改观,身为妃子能在她面前下跪,态度还如此诚恳,实为难得! “好,就依娘娘所言,将这贱婢发配北境,若有后代,永世不得入咸阳!” …… 翌日天还未亮,宫中已然乱成一片,听说杨菁菁在巫蛊一事上扯出陶可人,二人在规刑堂大吵一架,终陶可人被关了禁闭,杨菁菁被连夜流放北境,却是在咸阳城门便一头撞死在城墙之上! 宫中传出消息,皇贵妃娘娘受了冤枉,赌气回了娘家,皇上立时焦急万分,点兵二十万要去洛了城接回娘娘,宫中的政务则由陶太傅代掌! 顾君溪做足了一个昏君的模样,又给了陶太傅如此大权,若是陶太傅不做些什么,都对不起这样的大权在握! 宁清在院子中抛出蜜饯喂一只不知从何处来的野猫,在小厮说消息时挑了挑眉,督彩彩将早饭放在桌上,道:“娘娘,成不成就在这一个月了!” 一个月,够陶太傅做很多事情,也够顾君溪做很多事情。 督彩彩没有告诉宁清的是,坊间已有传言,雍国夫人只是一介青楼妓子,而皇贵妃娘娘,则是妓子与流氓生的女儿! 她不敢问宁清,也觉得没有必要,用脚指头想也能想明白,这只是陶太傅为夺皇位做的小动作,让他争夺皇位的时候,显得名正言顺一些。 七日后,朝廷颁布赋税再减三成,以安民心,同时白陌庸向顾君溪谏言过的那些免费学堂,育孤所等等也在陶太傅的雷厉风行之下渐渐成型。 “他们从何处来的银两?”宁清皱眉。 吉凤国经历大战之后国库空虚,根本就没有银子来建设这些东西。 督彩彩一口将整个橘子吃下,道:“还不是从哪些富人身上刮油水?朝廷规定,每一间商铺都至少要捐出二十两银子修建学堂。大的商铺要捐出五十两,甚至五百两。” 督彩彩吧咂一下嘴,就连皇上的雪珍楼都不能幸免,那一日她眼睁睁看着雪珍楼的掌柜将五百两上交。 “就没有闹意见的?”宁清诧异。 “没有啊!”督彩彩又将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大家都支持得很!毕竟这利国利民的好事,并且学堂等建成之后,还会在门口写上捐助者的名字,或商铺,大家为了博一个好的名声,都抢着去做!对了,陶家捐了整整五千两呢!” 宁清的神色凝重:“五千两,这可不是陶太傅的作风!” 她曾去过太傅府两次,每一次去都是惊艳无比,其内奢华讲究,就连屋顶的瓦片都是奢侈的琉璃瓦,如此奢靡享受的一个人,旁人出五十两,他竟是能出五千两,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些捐款获利定然比五千两多得多! “彩彩,本宫要出府!”宁清神色认真。 “不行啊娘娘,你若是被抓住了,皇上的计划可就全落空了!”督彩彩情急之下,拿着点心便挡在宁清身前。 “若是易容呢?” “不行不行!”督彩彩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再易容,都是有风险的!” “那你想不想帮皇上一把?”宁清换了策略。 顾君溪的计划固然周全,但陶太傅亦是有所准备,这募捐银两之事不正是图一个美名么?好显得篡位的时候得民心,顺民意! 不过若是让这陶太傅的美名成空,岂不也是美事一桩?陶可人处处针对自己,她就不信陶太傅不知道,既然他不管,那宁清做什么,他亦是管不着! 督彩彩将手中的点心塞入口中,道:“我爹说了,将娘娘看好,便是帮皇上了!” 宁清气结,在屋中踱步良久,道:“好,那本宫便不出去!不过事情还是要办,你替我去办!” 宁清凑在督彩彩耳畔低语片刻,直教督彩彩听得眼睛发亮,看向宁清的目光亦是从一开始的恭敬慢慢染上崇拜。 一个月后,宁清的肚子开始显怀,宫中传出消息,陶妃有孕三月有余,经太医诊断,定为男胎!而朝中支持陶太傅的大臣们蠢蠢欲动,终是在两日之前说出了除昏君,振民生的说法,而那些人大力扶持的,正是陶可人腹中的孩子! “陶可人有孩子,三个月?”宁清哭笑不得,三个月前,她与顾君溪还在张家村,这孩子若是真的,那他的爹爹是何人便值得深思了。 但督彩彩却是不这么认为,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间也没想到那么多。 “娘娘,你说这皇上也真是的,怎么能让陶妃那样的人怀孕呢!这下那陶家人更是得意了!您可要管管皇上!”督彩彩小声抱怨。 宁清浅笑:“是该好好管管了!” 管管他这个总是替自己决定一切的毛病。 民心所向,陶太傅在皇宫门前举行告万民书的仪式,证明他不是篡位,不是图谋不轨,而是“情非得已”! 昏君当道,万民情愿,他自是要尊重万民的意思。 宁清站上阁楼透过千里眼正好能看到那皇宫门前的高台之上,陶太傅意气风发地向台下的百姓们说着什么,而陶可人便温婉地坐在后方,满目笑意。 眼看着仪式将成,顾君溪如天神一般出现在高台之下,细数陶家罪状二十七条,万民惊!当最后将那份宁清吩咐督彩彩搜集的陶太傅贪墨善款的证据呈现之时,民众更是愤怒异常,乱斗一触即发。 宁清看到此处便不想再看下去,也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顾君溪赢了,陶家一除,便没有什么能够掣肘他的地方,他便可大施拳脚,安安稳稳地将吉凤国发展壮大。 她将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联系在一起回忆了一遍,蓦然觉得,她仿若陷入一个巨大的计划当中,那是顾君溪还是太子之时便已然施行的计划…… 一个时辰后,顾君溪进门将宁清拥入怀中,在一瞬间,日日夜夜陪伴在身侧的他竟是那般陌生。 “皇上,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的?”宁清挣扎地甩开顾君溪的禁锢。 顾君溪一愣,扬起一丝笑容道:“有,朕要谢谢你,若不是最后你派彩彩搜集的那些证据……” “我说的不是这个!”宁清骤然提高了音量,而后又恹恹道:“我说的是,从我们相识的那一日,从你娶我做侧妃的那一日!” 顾君溪沉默良久,眸中似是有无数道火光明灭,道:“清儿,你信我,纵是我埋下了无数的计谋,都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宁清后退两步,顾君溪是变相承认了,从一开始顾君溪认识她,便是一个阴谋。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宁清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凉意,是从她扮作十四公主开始,还是更早? “朕先送你回宫……”顾君溪叹道。 “不!臣妾……现在就要知道!”宁清眼中尽是执着。 顾君溪叹了口气,道:“好,朕这便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几年之前…… 在他还是太子之时,皇上已然发觉杨里与陶太傅二人的势力逐渐成型,多番试探之后,便确定了二人的谋反之心,只是这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且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要想根除,实属不易。 恰时内线传来消息说,前来和亲的十四公主死在路上,迫不得已皇上便想起了一早便打探到的涅朝国皇帝的小公主,也就是流落在吉凤国的宁清。 不错,涅朝国的皇帝不知道,但吉凤国的皇帝是知道这回事的,并且一直派人保护宁清母女二人,否则一个小小的醉春楼,一无背景,而无后台,如何能做到那般大生意? 顾君溪与宁清的第一次见面也是皇上提前安排好的,宁若心亦是知道,否则为何偏偏那一日教宁清去街上买琴?一切都是为了遇见顾君溪。 或许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让顾君溪救下宁清。 自那之后,宁清便踏入万劫不复的阴谋当中,包括与那三个护卫的遇见,都在皇上的计策之中。 之后的宁清出宫,与祁远相携离开,顾君溪攻打涅朝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已商量好的。 宁清听得头昏脑涨,阖上眼皮回忆那一幕幕,顾君溪对她的好,都是假的么? “所以,你从一开始便知道,我就是那个丑丫头?你从一开始便将我托付给祁远?从一开始……便不爱我?”说到最后,宁清仿若被抽干了身上的所有力气。 第655章 第652 太皇太后 顾君溪摇头,一步上前将宁清拥入怀中,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从一开始我看见的便是中毒的你,那时候的心疼是真的,关切是真的,对你好也是真的!谁说朕不爱你?朕爱惨了你!” “那个红着脸在背后看朕的女子,那个替朕挡刀的女子,那个勇敢无畏的女子,朕担心你,所以想时时刻刻将你护在身后,可为何你总是想逃开朕?宁明澜,若是你有心,便用心去看朕!” 话音未落,宁清便晕厥过去,这一桩桩一件件,给她的冲击太大,所以,从她的出生开始,她便陷入一场场的阴谋当中,可怜她还一次次忧心,患得患失。 不知是顾君溪的演技太好,还是她自己太傻。 宁清再次醒来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宁若心。 “娘”宁清低低唤了一声。 宁若心轻声应着,抬手抚上宁清的额头:“烧退了,退了便好,你都快将娘吓死了!” “陶家的人可都伏法了?”宁清仍在担忧。 宁若心点头:“陶太傅关押至荣祭寺,陶妃……被贬做浣衣局的宫女,你可要见她?” “我见她做什么?”宁清苦笑,她们都是这一场惊天的阴谋中的一颗小小的棋子,见与不见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若见了陶可人,怕自己忍不住会居高临下地嘲笑她,会变作从前那些个让自己百般厌恶的人。 宁若心轻叹一声:“你如今是做娘的人了,该为腹中的孩儿好好想想。” “娘,若是他不是皇上就好了……” 不是皇上,他们之间的爱应当能纯粹些。 “胡说什么呢?先将这碗燕窝喝了,如今除了你腹中的孩子,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宁若心将燕窝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宁清。 “娘,你去看过宁家的人了么?”宁清问道。 他们从张家村出来之后,便被安顿在荣祭寺之外。宁清想说的是,这宫中人心复杂,还是搬去与宁家人一起住的好。 宁若心点头:“去过了,但那些人,我早都不认得了,只凭个身份寒暄几句,娘如今只想守在你身边,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可是娘……”宁清无法说出后半句话。 宫外的那些传言难听,她怕娘受不了。 “傻孩子!”宁若心仿若知道宁清要说什么,带着嗔意伸手点上宁清的额头:“娘在乎那些人做什么?我的女儿是堂堂正正的皇贵妃,若是诞下皇子,便是堂堂正正的皇后!到时候,看他们敢说什么!” “娘……”宁清心头钝痛。 都是因为她,她娘才会走上青楼的不归路。但若是认真说起来,她爹、吉凤国的皇帝,谁又能脱得了干系呢? 宁若心将整碗燕窝喂给宁清,轻笑两声,道:“清儿,娘看得出来,稷江那孩子是个专情的,你跟着他,后半生应当无虞。” “纵是他有无数的阴谋诡计,也不曾对你用过半分……” “娘,你别说了,我脑子乱的很。” 宁清脑中闪过无数画面,皆是关于顾君溪的,她娘说得不错,顾君溪阴谋诡计没有用在她的身上,却是次次都让她扎心。 恰时德喜进门:“主子,皇上来了,就站在殿外,遣奴才来问,你让、让不让他进来……” 德喜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这一句话说完整,一国之君要来看自己的妃子,还要征得允许,当真前无古人啊。 宁若心看了宁清一眼,道:“这话可不能让旁人听见了,什么允不允的,都是一家人,快让皇上进来吧!” 说罢转过身拍了拍宁清的手:“清儿,良人难再得。” 顾君溪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童,垂头丧气地来到宁清的床榻旁,宁清不说话,他亦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时不时抬眸瞥一眼。 宁清突然便笑了,还好,他们如今都一切平安,执念无用,要珍惜的是眼前人。 顾君溪亦是笑了,宁清开心,他便开心,没有缘由。 八个月后,宁清诞下一子,皇上大喜,立时封为太子,取名顾仁,字无虞。 顾君溪拟诏立宁清为后,只待顾仁满月之后便举行封后大典,就在顾仁满月的前一日,太皇太后带着皇孙金朝与淑奉仪穆容回宫。 回宫当日就将封后诏书压下,改做皇子满月庆典,穆容因辅助太皇太后抚养皇子有功,特升为淑妃。 宁清在梧桐宫拿着拨浪鼓逗弄顾仁,说来顾仁与旁的婴儿不同,刚生下来小眼睛中便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如今满月刚过,莲藕似的胳膊舞动有力,颦笑之间更是显出未来的绝色容颜。 不知怎的,顾仁前一刻还玩得好好的,下一刻便瘪了嘴大哭起来。 宁清急了:“仁儿,这是你父皇与母妃的定情之物,如今给你玩儿了,怎的还不开心呢?” “稷江的母妃送给他这东西之后,便故去了,仁儿又怎会喜欢?”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 宁清抬眸,太皇太后在穆容的搀扶之下缓缓进门,还是熟悉的笑容,还是熟悉的打扮,那眼神中的慈和却含了一分别样的意味。 “澜妃,哀家就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果真啊,稷江那个小狐狸只有你能降的住!”太皇太后笑呵呵的,像是随口的寒暄。 宁清的唇瓣颤了颤,却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太皇太后的话。简单与不简单,都是在旁人的一念之间,从来都与她无关。 太后对她如此熟稔地说话,想是已然知道她的一切过往,那些经历在旁人看来,的确能称得上传奇与心机。 太皇太后从身后的婢女手中接过一套红宝石的婴儿首饰,轻轻拿起顾仁的小手将小手镯戴在顾仁的腕间:“仁儿乖,将来要像你母妃一样,聪慧可人,善解人意啊!” 她将善解人意这四个字咬得极重,眼尾余光亦是看向宁清,道:“为我吉凤国诞下皇子,澜妃辛苦了!” 宁清勾唇浅笑,对太皇太后的话一时间捉摸不透,只摇头道:“祖母言重了。” “老身听说你的母亲也在宫里?她如今可好?”太皇太后逗弄了一会儿顾仁,终是起身坐正。 “祖母,你也知道明澜的性子,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宁清叹了口气。 太皇太后一愣,呵呵笑着将身后的一众宫人屏退,又拉起宁清的手道:“好孩子,哀家这般火急火燎地在这个时候赶回来,想必你也猜到一些,稷江这孩子与他母妃一样,是个痴情的,哪怕我给他塞了穆容这样出色的女子,他也只是装装样子给老身看。” 宁清垂眸,想到几年前那一次顾君溪被戚将军追杀之时,是太后派穆容将顾君溪接回宫中,而接回的手段却是激烈了些。 在那过后,她亦是认真想过,若是要将顾君溪接回,大可用其他的法子,之所以赔上穆容与顾君溪的名声,一方面是为了迷惑戚将军,另一方面,也是太皇太后想将穆容塞给顾君溪。 谁知道那时候顾君溪只是做做样子,穆容的一根头发丝,他都没碰。 宁清眨眼看向太皇太后,此时能猜到太皇太后要说什么了,后宫妃嫔不能专宠! 果然,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你的事情哀家也听说了,哀家谢谢你为稷江,为吉凤国所做的一切,但……后宫不得专宠,这一点你应当清楚!况且你母亲的过往……” 说到此处,太皇太后顿了顿,眼中猛地涌上一股杀意,在瞥到顾仁之时便渐渐淡去,道:“若是你为皇后,天下的百姓会用你母亲的身份来嘲笑吉凤国的皇室,这是哀家万万不允的!” 太皇太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宁清,哪怕宁清的母亲只是市井中普通的民妇,她也有办法堵住悠悠众口,但她的母亲却是青楼妓子,就算她是宁家的后裔,就算宁家对朝廷有功,这样一个身份,始终不会被寻常人家接受!更何况是皇家! 宁清心头凉意上涌,连带语气亦是冰冷起来:“祖母,我娘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将我养大,教我诗书舞技,教我做人做事,为了我,她宁愿抛下自己的名声,她一辈子都是我娘!若是皇家容不下她,那臣妾便带着我娘远走高飞,远离吉凤国!” “唉,也没有到那般严重的地步!你娘,必竟是宁家的后代,哀家会颁布一道懿旨,为宁家平反,雍国夫人还是雍国夫人,你的皇贵妃,还是皇贵妃!”太后慢悠悠道。 宁清浅笑两声,总算明白太后的意思,左右是一句话,她宁清若是安安分分做皇贵妃,什么事都没有,若是想做皇后,那整个吉凤国便再容不得她。 “祖母,那仁儿呢?他还是妓子的外孙!”宁清幽幽道。 “放肆!”太皇太后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这是哀家的重孙!” “当然,若是你执意要将他的身份放在那样的境地,继承皇位的,也可以是金朝!”太皇太后的声音骤然拔高。 宁清抿唇,方才是她情急了,忘了在她面前的这个老妇人是雷厉风行,将当年摇摇欲坠的吉凤国力挽狂澜的太皇太后! 第656章 争取名分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你好生考虑清楚,哀家在明日的满月宴上等着你的答复!” 宁清看着太皇太后起身而走的背影,依旧是那般如青葱少女一般,她却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是她天真了,自古皇家最是无情,她不能因为吉凤国的皇宫出了一个专情的顾君溪,便将这宫里的人都想得太过美好。 她的目光看向摇篮中的顾仁刹那间便柔软下来,继承皇位?吉凤国的皇贵妃?她从来不在乎!从始至终,她在乎的,只有一个顾君溪而已。 太皇太后离开不久,宁若心在杨嬷嬷的陪同之下来了梧桐宫。 几日不见,宁若心的面色显然憔悴不少。 “娘,近来可是身子不适?”宁清皱眉将宁若心扶在坐榻之上。 宁若心浅笑着摇头道:“娘一切都好,倒是你,近来身子感觉好些了么,找广白来调理下……” 宁清垂眸听了宁若心的一阵唠叨,连声道:“娘,娘,我的好娘,我都知道了,我都做娘了,你还当我是小孩子……” 一旁的杨嬷嬷笑了,道:“娘娘便是长到一百岁,在夫人眼中,那都是小孩子啊!” “嬷嬷说笑,长到一百岁的,那不是神仙么?”宁清调笑。 杨嬷嬷掩唇:“在夫人心中,娘娘可比神仙重要多了!” 杨嬷嬷欲言又止,宁清亦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转头看了看咿咿呀呀的顾仁对宁若心道:“娘,仁儿又吵闹着不睡觉,我的胳膊都抱酸了呢!” 宁若心嗔道:“你啊,稷江又不是没给你安排奶娘,你倒好,为了这个小小的孩子,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累才怪!” 宁若心嘴上责备着,却是起身将闹脾气的顾仁抱了起来轻声哄着:“我们仁儿要快快长大,长大了好保护娘亲啊……” 趁着宁若心哄顾仁睡觉的功夫,宁清将杨嬷嬷拉到一侧,悄声道:“嬷嬷,我娘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宁清已然决定待会要让广白去给宁若心请个平安脉,杨嬷嬷的眼神闪烁,看了看宁若心的背影默然点头。 “娘娘,夫人原本不让说,老奴实在看不下去了……”杨嬷嬷的双目含泪。 这件事早在九个月前,宁清“回娘家”的时候便已然开始发酵,正是宁若心的身份被坊间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在宫中亦是传播开来,直到前几日,竟是有人说雍国夫人会阻碍娘娘的皇后之路,甚至会阻碍小皇子的前程…… “夫人因为此事夜不能寐,已经好几日食不下咽,今日一早太皇太后回宫的第一件事便是教人给夫人传了口信,要夫人去荣祭寺带发修行……老奴实在是看着心疼……”杨嬷嬷伸手抹着眼泪。 此时宁若心亦是将顾仁哄好,轻手轻脚放在摇篮之内,笑意盈盈道:“这小家伙,与你娘小时候一模一样!” 宁清从背后抱住宁若心,将脸颊贴在宁若心的后背之上,轻声道:“娘,你放心,从明日之后,再不会有人置喙你的身份!” 明日的满月宴上,她定然要让太皇太后给宁若心一个身份!不管她从前如何,以后如何,宁若心都是她的娘,是顾仁的外婆! 若是还有人传播过往,她不介意做个真正的妖妃,一人传便杀一人,百人传,便杀百人! 宁若心的身子不由颤了颤:“清儿,你要做什么?” “娘,我只想保护你,保护你们。”宁清不觉哽咽。 宁若心挣开宁清的手臂,转身对上宁清的眼睛道:“清儿,莫做傻事,你也说了你做了娘,你还有仁儿需要照顾!娘的事,由娘自己来解决!” “若是你插手,娘便不认你这个女儿!” “娘!”宁清激动起来:“若是不要女儿插手的代价便是失去娘亲,女儿就算拼死也会跟着你!”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宁若心恼怒地拍上宁清的肩头,叹了口气道:“娘这一生算是过完了,但你不同,你还有孩儿,你还有爱你的夫君,只要他们在,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娘,什么叫你的一生算是过完了?你还有我,还有你的外孙啊!”宁清心头涌起阵阵害怕,她娘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她要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是最后一个让自己知道。 宁若心笑颜如花:“对,娘还有清儿,我的清儿长大了,娘很开心。” 宁清一把将宁若心抱住,道:“娘,你答应我,不管你做任何事,都要想着我,你想想我,我没有爹爹了,不能再没有你!” “傻清儿!”宁若心一声长叹。 …… 第二日,宁清一早便开始梳妆打扮,梳最端庄的发髻,穿最华丽的衣裳,灼灼耀眼。 顾仁被春晓抱在怀中甚是安静,睁着一双滴溜溜的黑葡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清。 宁清笑得温柔,用指尖轻点顾仁的脸颊,立时便凹下去一个小洞,愈发软糯可爱了。 “仁儿,今日可是有许多人来看你,你要为娘争气哦!”宁清昨日便做了决定,若是让她放弃皇后之位,便要让太皇太后当众承认宁若心是顾仁的外婆!这是宁清的底线。 便是没有那个皇后之位,她宁清在顾君溪的心里,始终是正妻!唯一的妻! 宁清到的时候,满堂宾客皆寂静,这样的绝色佳人他们此生都从未见过!难怪将皇上迷得舍弃家国也要将回娘家的皇贵妃娘娘接回宫中! 坐在上首的太皇太后则是满脸笑意道:“澜妃来了,快坐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看看,这样的美人,怎么也看不够呢!” 宁清则是恭敬行礼,道:“今日是仁儿的满月宴,臣妾怎好抢了风头?臣妾与娘亲坐在一起便可!” 在坐的百官们却是看直了眼,这皇贵妃娘娘生了天大的胆子,敢违逆太皇太后的意思?这……这……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道:“好,澜妃是个有主意的,哀家看着也喜欢得紧,来人,将哀家的玉如意拿来赏给澜妃。” 宁清屈膝谢过,方才太皇太后明面上是叫她过去,但她却是看得清楚,太皇太后身侧的人是淑妃穆容,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若是她去了,便抢了穆容的位置,太皇太后给宁清出了个选择,若是选择坐在她身侧,便是打定主意要与淑妃抢夺皇后的位置,若是宁清去了皇上身侧便是公然挑衅,只有去宁若心身旁,太后才会将一颗心放下来。 如意如意,宁清若是如她的意安安分分,她便可许宁清一世荣华。 “清儿……”宁若心自是看出了太后的用意。 宁清勾唇而笑:“娘,没事。” 她的目光看向与穆容低语的太皇太后,这个女人强权一生,计谋一生,当年为了保住这皇家,她不惜利用了无数的人,如宁家,如桑家,如柳家…… 宁清的一条命在她眼中怕是都如蝼蚁一般,她又怎会在乎蝼蚁心中的感受?她在乎的只是吉凤国,只是顾家还能不能保住吉凤国的国主之位。 “清儿,娘昨日做了件事。”宁若心端起一杯酒,兰花指勾起一饮而尽。 “嗯?”宁清的思绪被打断,不明所以。 宁若心勾唇而笑:“娘昨日杀了个人……” 宁清的呼吸停滞,杀了个人?什么时候,宁若心能这般风轻云淡地说这件事? 宁若心的美目朦胧,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像一束绝美的冥黛花,让人挪不开眼。 “那个贱人,那个将我卖入青楼的女人,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娘昨日将她杀了,也算是个了断!” 宁若心说得清浅,宁清的心中却是掀起滔天巨浪,宁若心口中的那个贱人,正是知夏的娘亲。 一直以来宁若心不让自己插手的事情,原来是关乎人命的。 “娘,你喝醉了,汐颜,快扶夫人回去!本宫稍后便来!”宁清神色间显出一分的焦急,今日的宁若心让她害怕。 “主子,皇上还没来……”德喜出声提醒。 今日原本是宁清的封后大典,改成了满月宴,因为此事,皇上与太皇太后辩驳了许久,从昨日开始皇上便没来见主子,想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主子解释。 “清儿!”宁若心将宁清的手牢牢抓住,道:“娘为你打点好了一切,只盼你能幸福,太皇太后迟早会向稷江妥协,你要沉得住气!” “你做什么?”宁清豁然起身的动作被宁若心大力拉下:“你别忘了,你如今是生下皇子的皇贵妃娘娘,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在看着你,你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娘亲这些日子来的心血便白费了!” “娘,旁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你的这件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还能不管么?!”宁清低吼起来。 “清儿!便是你今日不为我争取,我也是仁儿的外婆,这一点不能改,但若是你为我争取这个没用的名分,便是将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了!娘不许你这么做!”宁若心的眼睛牢牢盯着宁清。 猛地,宁若心笑了,凑近她耳畔道:“快去吧,稷江来了!” 第657章 零落狼狈 顺着宁若心的目光看去,顾君溪径直向宁清走来,任凭周围的目光汇聚,将宁清牵起坐到首席。 “皇上,金朝这孩子也为顾仁准备了礼物。”太后面色和蔼,缓缓道。 宁清向太后身侧看去,才发现穆容的身侧此时多了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怯怯看着顾君溪。 他便是当年熙妃诞下的孩儿,宁清亲手救下的孩子,金朝,眨眼都这般大了。 太后的话音落下,穆容便牵着金朝来给顾君溪请安。 金朝的声音甜糯,乖巧地像个小姑娘:“哥哥,这是金朝亲手画的小老虎,愿小侄子平安长大,健健康康的……” 说罢又看向宁清,却是露出一丝胆怯来,迈着小碎步退后了几步,若不是穆容牵着,怕是要拔腿而逃了。 顾君溪的眉头轻蹙:“金朝可是身子不舒服?” 穆容笑得清冷,拉着金朝行礼:“皇上误会了,金朝年纪小,今日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难免露怯……兴许,是有些不舒服,臣妾就先带他下去了。” 说到最后,穆容突然改了口风。 “慢着!”宁清突然开口,将身上的香囊解下上前亲手递给金朝:“你看,这香包上有好看的竹子,喜欢么?” 金朝似是被宁清吓了一跳,只愣愣地盯着她,良久说不出一句话,宁清勾唇对穆容道:“这是太医院专程为本宫调制的草药包,里面都是些安神的草药,若是身子不舒服,戴这个最管用了。本宫这就遣人叫广白去给金朝诊诊脉。” 穆容的声音很是清冷:“多谢皇贵妃娘娘,金朝这只是小毛病,用不着太医,这孩子换了地方认床,一时间没有休息好罢了。” “那便让广白请个平安脉!”宁清将香囊系到金朝的腰间。 而金朝却是一把将香囊取下扔到地上,自己则是飞速躲到穆容身后。 穆容愣了一瞬,将香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小孩子拿不稳,娘娘莫怪。” 宁清脸上的神色凝滞了几息:“无妨,快去歇着吧。” 金朝闻言更是不肯露头,在转身之时却是被顾君溪拉住了胳膊。 “金朝,你还未叫人!”顾君溪面色含笑,却是声音发冷。 金朝眨眨眼,飞速瞥了宁清一眼垂下眸子道:“皇祖母说,只有哥哥的正室也就是皇后,才配让我叫皇嫂,她虽长得好看,却不是皇后……” “金朝,这是皇祖母说的?”顾君溪的眸子中透出寒意。 金朝此时却是理直气壮地点头:“皇祖母说,只有像穆容姐姐这样的人,才可以做皇后。” 金朝的声音虽不大,却是字字句句都传入在场的朝臣贵妇们耳中,这些人刚刚经历了杨里与陶太傅二人的政变,一时间亦是不敢说话,只是将目光都汇聚在顾君溪的身上。 只见顾君溪的面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轻轻摸了摸金朝的头顶道:“金朝的记性真好,能记得这许多话,想是学了不少时间吧?” 穆容急忙用帕子将金朝要脱口而出的话捂在腹中,清冷道:“皇上,金朝还是个孩子,今日起得早,到了该歇息的时候了……” “叫人!”顾君溪的目光从金朝的身上转开与穆容对视。 “姐姐,金朝肚子饿……”金朝拉着穆容的衣摆撒娇。 穆容的神色间染上一丝僵硬,隔了几息低头对金朝道:“朝儿乖,你喊澜妃娘娘一声皇嫂,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金朝看看穆容,正犹豫间只听太皇太后的声音传来:“好了稷江,金朝还是个孩子,你又何必执着这件事呢?” 太皇太后是给了顾君溪面子,皇家的纷争不适合呈现在众多的朝臣面前。 见顾君溪没有反应,太皇太后哼了一声,转而对宁清道:“澜妃,还不快劝劝皇上,今日可是小皇子的满月宴!” 太皇太后在提醒宁清,满月宴,已然是给了宁清最大的面子,不要不识好歹。 宁清垂眸不语,反倒是往顾君溪的怀中又靠了靠,对着金朝展露笑颜:“朝儿,你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本宫还救过你一命,于情于理,本宫当得起你的皇嫂二字!” “救过我?”金朝睁着懵懂的眼睛看向穆容。 “当时你的爹爹还感谢过本宫,许多人都看见了,怎么?你的皇祖母没有告诉过你么?”宁清的眸光发冷。 即便太皇太后再不喜欢让她做皇后,也不该这样教孩子。 “皇祖母,十几年了,你教孩子的法子还是一成不变。”顾君溪的眸间泛起雾气。 他小的时候,又何尝不是金朝这个样子呢?以至于让自己的母妃那般伤心难过…… 金朝怯怯地扬起头看着顾君溪,道:“哥哥,她说的是真的么?” 顾君溪看着金朝良久,轻声道:“是真的。” 说罢又看向似是云淡风轻的太皇太后,她没有告诉金朝,他母妃的死与自己有关么?认真算起来,若不是他将戚将军私藏兵器,黑市贩卖的证据告诉父皇,戚婉柔便不会狗急跳墙偷了金朝,熙妃也不会惨死在临星台下…… 说白了,这些都是生在皇家的代价,也是密不外传的辛秘。 金朝咬着唇犹豫了良久,冲着宁清温吞道:“皇嫂。” 顾君溪勾唇而笑:“乖,赏金十两。” “皇上,这太多了,金朝还是个孩子。”穆容道。 “不多,本宫还没赏见面礼呢!”宁清说着从春晓手中接过一锭打造成小猴儿模样的金锭递到金朝手上。 这是宁清让司饰局的人连夜做成,原本就是想着用来赏赐这个小金朝的。 金朝对银钱的概念不是很清楚,但对小猴子却是十分喜爱,从那一双发亮的眼睛中便能看得出来。 “喜欢吗?”宁清笑着问道。 “喜欢!谢谢皇嫂!”金朝这一次倒是答得欢喜。 顾君溪亦是满意,朗声道:“金朝,记住你此生只有一个皇嫂,便是你眼前的澜妃,其他人都不作数!若是你那一日不记得了,这小猴子便是旁人的了!” 金朝将小金猴握得更紧,连连点头:“金朝记得!一定记得!” 说罢拉拉穆容的衣摆道:“姐姐,我要吃好吃的。” 穆容清冽的目光看了宁清一眼,便拉着金朝离开,此时朝臣中却是没有一个发出声音的,除了——周子谦。 “皇上既然只宠幸澜妃一人,何不将后宫的妃子们都遣散了?也好得过耽误人家女子一生!”周子谦一个人喝着闷酒,在为他的妹妹鸣不平。 说来周芷薰进宫只在他一念之间,那时周芷薰正被一个富家流氓纠缠,他还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只得将刚刚满十五岁的妹妹虚报了一岁送进宫来,求得庇佑的同时亦是存了能让皇上疼宠的心思。 如今他在短短几年中官至一品,却是将妹妹最好的年华都囚在了宫里。 顾君溪挑眉,周子谦这个想法深得他意。哈哈笑了两声揽着宁清坐在首位,道:“周将军说得不错,朕现在便下旨……” “皇上!”太皇太后终是忍不住出声:“今日的玩笑有些过头了!” “皇祖母……” “好了!哀家一把年纪了,不想再与你们开玩笑,正逢今日朝臣贵妇们都在,哀家就先透个底,皇后的人选哀家已然有人了,不是澜妃!”太皇太后的话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皆是静默地吃着个人眼前的饭菜,即便再傻的人也该明白,太皇太后口中那个既定的人选,是方才牵着金朝下去的淑妃穆容。 方才出声的周子谦见太皇太后带着责备的眼神看过来,满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喝着闷酒。 宁清则是焦急起来,因为……她娘不见了! 顾君溪将宁清的手握上,道:“这只是祖母的意思,一厢情愿。” 宁清感激地看了顾君溪一眼,能让顾君溪开口解释,说明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皇上,我娘不见了!我……我想去找她!”宁清急得泛上泪花。 从刚刚开始,宁若心便不大对劲儿。 “朕陪你去!”就在顾君溪起身之时,太皇太后又一次出声:“皇上,哀家听说你用十二座城池换了澜妃一人,可是真的?” 满堂朝臣们皆放下了筷子,这是要问责么?谁都知道,吉凤国是太皇太后当年一手稳定下来的,皇上一出手便是十二座城池,这的确是有些败家了! “皇上,臣妾先走了!仁儿便交给你了。”宁清悄声说罢便带着春晓与德喜匆匆离开。 顾君溪被缠住令她愈发不安,心中竟是莫名一阵烦躁。 “主子,当心着凉了!”春晓急忙将一件披风搭在宁清的肩头,主子刚出了月子,身子还虚着。 那披风却是在宁清匆匆小跑的步子之下渐渐滑落,她恍若未觉,娘,她娘一定不能有事! 清风阁是宁清专门为宁若心置办的,依着宁若心的喜好,布置地万分风雅,连廊帘都是品性高洁的青莲。 此时那青莲的廊帘却是被扯在地上,零落狼狈。 汐颜的哭声从清风阁传出的时候,宁清的脑中轰然一阵巨响。 “娘!” 一步踉跄中宁清摔倒在地,泪眼朦胧中她的目光看向那破碎廊帘后的室内,宁若心一袭白衣,如人偶一般悬在屋梁之下,原本绝美的面颊已然泛出青紫,樱桃唇瓣微张,却是再也不能唤她一声清儿…… 第658章 满目讥讽 “娘!”宁清牙呲欲裂,爬起之后一阵眩晕又一次扑倒在地上,细嫩的皮肉被碎石瓦砾划出道道血红。 “主子!”春晓与德喜随后赶来,被宁清一把推开。 “快去救我娘!救我娘!”宁清的眼睛盯着宁若心大吼。 她的手指扣在地面,甲盖翻飞却是毫无知觉,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宁若心,你敢死?!” 春晓与德喜匆匆上前的身影渐渐朦胧,她看着宁若心被众人抬下,挣扎起身几步跑上前,目中带着希冀地探上宁若心的鼻下,脉搏…… 一遍又一遍。 但,那呼吸与脉搏就像此时的清风阁,死一般的沉寂。 耳中传来汐颜哽咽的哭喊:“主子,夫人让奴婢去熬银耳羹,说是给主子的,等奴婢回来,却是看见这样的场面,奴婢不该去……” “不……一定是我出现幻觉了,我娘不会死的,娘答应过我,她会陪着我,一直陪着我……你们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说到最后,宁清几乎喊破了喉咙。 但回应她的仍然是沉寂,宁清恼了:“说话啊!你们都死了么?!” 隔了良久,汐颜低低道了一声:“主子,夫人死了……” 这句话像是巨石一般砸在她的心头,一瞬间,她心痛欲碎,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周遭很乱,宁清一遍遍告诉自己要醒来,而眼皮仿若坠了千斤重物,连睁开都是奢望。 “娘,你骗我,你又骗我……”无数的泪珠滑出眼眶,她能感受到眼角的冰凉,却是听不清周遭的人说些什么。 直到一双带着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泪珠抹去,又抚上她的脸颊。 宁清的脑子渐渐清明,亦是听见了杨嬷嬷的带着疯狂的哭喊:“老奴要见皇贵妃娘娘!老奴一定要见到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娘娘有皇上陪着,用不着你,来人,将她赶走!”这声音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上官嬷嬷。 “不要!”宁清使尽了浑身的力气睁开眼睛。 直觉告诉她,杨嬷嬷来见她定然是要告诉她娘亲的事情,她一定要见她! “让杨嬷嬷进来!”宁清盯着顾君溪,满目祈求。 一旁的德乐躬身退去,不多时,杨嬷嬷便被人押着进来,跪在宁清面前。 杨嬷嬷泪如泉涌,冲着宁清直直磕了个头:“娘娘,老奴要单独见娘娘!” 上官嬷嬷目光微闪,喝道:“放肆!娘娘如今身份贵重,让你见已然格外开恩,你……” “上官嬷嬷!”宁清出声打断她,眼中满是急切,道:“本宫忘了给金朝的香囊中有没有幽冥草,还请嬷嬷亲自去查验一番……” 幽冥草,气味芬芳,却是有剧毒,佩戴无事,但就怕吃入腹中…… 上官嬷嬷一听便着急了,却仍是犹豫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嬷嬷不肯走。 “德乐,送上官嬷嬷回去!”顾君溪的声音发冷。 听得上官嬷嬷打了个颤,接着便是躬身而退,急急走了。 “皇上……”宁清的目光幽幽看着顾君溪。 顾君溪的手掌紧了紧,将宁清松开,道:“朕在外面等着!” 待众人走了之后,一直低着头的杨嬷嬷却是猛地抬头看着宁清,一字一句道:“娘娘!夫人死得冤枉……” 宁清抬手止了杨嬷嬷的话头,奋力压下心头激起的怒气与悲恸,轻声道:“杨嬷嬷,你慢些说,仔细说,一样都不要落下!” 杨嬷嬷抬手擦了泪,深吸一口气道:“那一日……” 那一日太皇太后回宫,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宁若心。她接到密报,皇上要立一介妓子之女为后,她便来看看这个妓子是何等模样。 待她看到是宁若心的时候,却是愣了。旁人她不知道,这宁若心她却是知道的,单单她的儿子在她面前提起的次数便不下百次,幸而那是宁若心一心要抚养宁清,次次婉拒她的儿子,这才让她渐渐放下心来。 想不到这一次见了,却是因为宁若心的女儿,一时间新旧事情交替,太后便说了些伤人的话。 若单单是这样也便罢了,就在昨日傍晚之时,太皇太后身边的上官嬷嬷又亲自送来一条白绫,一杯毒酒,让宁若心选择…… 太后的意思便是,一命换一命!若是宁若心求活,那死的就是宁清。 宁清的脸颊布满泪水,层层叠叠,无法干涸。 “是谁?送密报的那人是谁?!杨嬷嬷可知?”宁清的声音万般缥缈。 纵是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也得有人向太后告密!那个向太后告密的人,便是始作俑者! 杨嬷嬷点头:“老奴多番打听,就在方才,老奴发现陶可人与上官嬷嬷在私下说传回信件,立了大功!老奴又拉着陶可人盘问,她……她承认了!那书信便是她亲手所写!书信当中还说,娘娘您……您除了皇上,还有其他男人!” 这也是太皇太后逼迫宁若心自缢的筹码,宫中容不得宁清这样不清不白的妃子,更容不下宁若心这样曾经做过妓子的夫人!太后将选择留给了宁若心,亦是将一条死路留给了宁若心。 宁清只觉汹涌而上的滔天怒火压制了自己的理智,这些怒火憋在心头,又没有发泄的出口…… “啊——” 宁清挥手将放在床榻前的茶碗狠狠扫在地上,胸中剧痛,喉间涌上一阵腥甜,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染红身上的青莲锦被,娘亲最喜欢的青莲…… “娘娘!”杨嬷嬷大惊失色,忙起来将宁清扶着躺下。 随之而来的是门被大力推开,顾君溪焦急地跃到宁清身前,连带声音中都带了颤意:“清儿……” 宁清仿若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泪如泉涌:“太皇太后,她……容不下我……你……选我,还是她……” 顾君溪眸中染上万般心疼:“清儿,朕……” “皇上又要我等是么?”宁清阖上眼皮,眉宇之间尽是绝望。 顾君溪沉默良久,道:“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事到如今,他亦是猜测到一些事实,那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如何交代?她可是你的亲祖母!”宁清情绪激动,气血翻腾,又吐出一口血来。 顾君溪能拿他的祖母怎么办?顾君溪啊顾君溪,我宁明澜爱你爱得好累! 想起过往的一幕幕,宁清心头凉意横生,再多的温柔小意,再多的情比金坚,都抵不过一次次的伤害,一次次的不信任,一次次的——天意。 宁清突然便信命了,或许这便是她的命,或许是她前世欠了顾君溪的,这辈子来偿还,可,怎么就还不清了呢? “娘娘累了,你们好生照顾!” 顾君溪留下这一句之后又在宁清额间留下一吻,抬步离开。 直到顾君溪的背影消失,宁清才长叹一口气,道:“杨嬷嬷,我娘葬了么?” 杨嬷嬷摇头哽咽:“夫人被放在了北门,那个老太婆说……夫人不配用皇家礼仪下葬,依照宫女的礼制,火葬……” 宁清豁然起身挣扎着便要下床:“快带我去北门!” 杨嬷嬷忙站起来将宁清扶着:“娘娘,您当心身子!夫人的在天之灵方得安稳。” 宁清怔愣之后疯狂点头,她的命是娘用自己命换来的,她自是要万分珍惜! 宁清在前面大步跑着,德喜与春晓拿着披风在她身后拼命追赶。杨嬷嬷从最初的心焦到后来的慢慢停下步子。 她十八岁经历了丧子之痛,是在宁若心的帮助之下才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渴望,本以为入宫之后做了雍国夫人能安享女儿福,怎料到竟是半途中出现一个太皇太后! 她心中满是怨毒,这太皇太后自己孤苦也就罢了,还将宁若心逼死,她定要去讨一个公道。 这般想着,杨嬷嬷脚下的步子换了方向,往太皇太后的景德宫而去。 宁清在到达北门的时候,宁若心的骨灰已然被宫人们整理收集,扎眼的白瓷小罐,是宁若心最后的归宿。 尸体燃烧之处还留着余温,被凉风一吹,似乎空气中都能嗅到宁若心的气味。大悲无泪,宁清的心中痛得难受,眼中却是干涸得难受,就这么静静呆呆地站在一团灰烬前,一直一直盯着那焦黑狼狈的残留,似是傻了一般。 天边余晖分下一束投在那堆灰烬之上,竟是染上黄金一般的色泽。 身后的春晓与德喜对视一眼,终是春晓上前搀着宁清道:“主子,天色不早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宁清只是将手中的白瓷罐子抱得更紧,任墨色披身,也没有一丝回去的意思。 北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传此处阴气太盛,每每到夜间的时候总是比旁的地方要冷一些,但宁清不在乎,没有什么比她此刻的心更冷的了。 墨色覆盖整个皇宫,宫里的华灯初上,北门却只点了一盏格外简朴的纱灯。宁清遥遥望着那些耀眼的宫灯,炫彩夺目中多了一丝讥讽的意味。 宫灯的映射与月光匹洒之下,宫中的地面竟是显出惨白,这惨白中有一人急急跑来,一身缟服,清肃苍凉。 第659章 太后之计 “主子,皇上去芳菲阁了,奴婢看着有些不大对劲……”汐颜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她刚刚整理完清风阁的东西,来找宁清的时候便看见顾君溪被上官嬷嬷派人搀扶着进了芳菲阁,可芳菲阁是陶可人之前住的地方,陶可人被贬去了浣衣局,皇上再去哪里做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便匆匆跑来找宁清。主子经过这几年的成长,与那个她初次见到的小姑娘相比已然有了千差万别! 宁清的目光深邃:“不大对劲?” 这一句之后心头却是泛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出的心惊,她怕…… 陶家被灭,太皇太后回宫,压下封后,娘亲惨死,这桩桩件件事情看似毫无瓜葛,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今连顾君溪也陷在阴谋当中么?他那般聪慧的一个人…… “汐颜,德喜,春晓,将梧桐宫外的护卫叫上,我们去芳菲阁!”宁清的目光坚定。 隐隐中有种强烈的不安充斥在心头,如何也抹不去。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亦是与太皇太后有关。 宁清的步伐细碎,速度却是不慢,出乎意料的,芳菲阁外没有一个侍卫,院中的绢花染上一层雾蒙蒙的灰,主屋当中灯火通明。 “呵呵呵……”屋中传来几声娇笑。 宁清的步子立即止了,静静站在屋外听着动静,这声音她是熟悉的,但此时却又不是十分的确定,她从未见过陶可人发出这般魅惑人心的笑声。 一瞬间,她有种想要拔腿而逃的念头,这是顾君溪的皇宫,若是他想宠幸哪个妃子,是他做皇帝的权利,何况宁清生产之后,他们还没来得及…… 春晓几乎立时便明白里面在做什么,咬了咬唇凑近宁清耳畔道:“主子,皇上年轻气盛,这样的事,在所难免……” 宁清呆呆地立在原处,是啊,在所难免,但她知道是一回事,当真遇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为了顾君溪宠幸其他妃子吃醋,只因他是君王,哪个君王没有三宫六院的?但当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她才知道她的心中有多难受。 宁清的唇瓣张了几次,也没有将那句“我们走”说出口,她太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为什么顾君溪对陶可人念念不忘的答案。 鬼使神差地,她慢慢靠近那扇门。低头之间,便瞧见门口台阶上孤零零放着的那一封信件:宁明澜亲启。 将信展开,唯短短几字,却是让宁清气血翻腾。 “若想保得顾仁平安,自请风西山代发修行,为民祈福。”字迹末尾印着太后的名章,通红刺目。 原来今日的芳菲阁亦是太后安排的,环环相扣的计划,只为了将宁清母女二人的痕迹从这宫中抹去。 她如今明白过来,不论她答不答应拒绝顾君溪的封后,太后都要将她置于死地,皇家的名声容不得半分污渍。 陶可人的娇声传来:“稷江,她有什么好?臣妾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男人,而她呢?白陌庸是一个,洛了城的明月王又是一个,对了,她还嫁过其他人,那张家嫡子,可是富可敌国呢!你头上的绿帽子啊,一顶接着一顶……” “滚!” 顾君溪压抑的声音响起。 “呵呵呵,稷江啊稷江,看来你不在意啊,我对你的情深一片,怎么你就看不到呢?那个女人只是对你勾了勾手指,就能让你豁出命去,甚至不惜为了她违背你父皇的遗旨!我们陶家不好么?今日的事情,若是有我们陶家在,太皇太后便不会对你下手。 你知道那个老太婆为何会帮我?因为我陶家还有她需要的东西,她的执念!柳家托付给她的那个孩子,她弄丢了,只有我陶家知道那孩子在何处,只有陶家!哈哈哈……” “她,从来只有朕一人!”顾君溪咬牙切齿。 陶可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人?皇上还真是天真,当年有多少人看着她与祁远那小子进了洞房?一个常年混迹与秦楼楚馆的人,会对那般貌美如花的娇妻无动于衷么?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信!” 屋中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之后却是蟋蟋索索的衣服解开之声。 “住手!”顾君溪的气息不稳。 陶可人笑得更是猖狂:“住手?稷江,这可不行呢,你那个好祖母用的可是烈性的药,若是没有我,你今夜会死!” 宁清的愤怒喷薄而出,太皇太后竟是联手陶可人给自己的亲孙子下毒! “皇上!臣妾来接你!”宁清的声音高亢,回响在夜空。 屋中的动静停了,宁清推门而入,想是陶可人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放心,连门都未锁。 虽是有了心理准备,宁清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刺红了眼睛,顾君溪衣衫不整,满面通红地倒在地上,额间豆大的汗珠滑下,流至脖颈,湿了仅存的里衣。 宁清反手将门合上,堂堂一国之君成了这副模样,不能让旁人看见! “是你自己走,还是本宫教人将你打死?”宁清的话仿若从地府而来,顾君溪闻言看去,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冷得教人心疼。 陶可人缓缓起身,勾唇而笑:“呦,这不是我的好妹妹么?等等,我是该叫你十四公主,还是该叫你宁清,或者,宁明澜?” 打从宁清回宫的一开始,陶可人便起了杀心,她心心念预谋了那么久,到最后却是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抢去了顾君溪,她如何能甘心? 更何况她第一次去见这个“身份尊贵的皇贵妃娘娘”时,便被使了个下马威,陶可人隐忍的性子,能忍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多番探查之下,便得知如今的皇贵妃娘娘,便是当年那个十四公主,那个丑出天际的女子,陶可人却是难以置信。 那女人分明是她的手下败将,分明她才是顾君溪的青梅竹马,凭什么宁清能得到顾君溪的心?而她只能在这空寂的宫中,看着容颜一日日衰老。 “你走不走?”宁清对她没有多余的废话,也不想与她纠缠,因为顾君溪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了。 “要走的不是我,是你!”陶可人温婉的笑容尽数崩塌,稍后却是泛上一丝讥讽:“这是太皇太后给我的赏赐,你不怕我,难不成连太皇太后也不怕么?” 宁清的眼皮颤动,上前两步逼近陶可人一字一句道:“方才本宫来的时候无一人阻挡,你当真以为太皇太后站在你那边?” 陶可人的笑容在面上凝滞,眉头蹙起道:“不、不对啊,你骗我,一定是你用了手段才进来的!” 宁清抬手将发髻之上的金凤步摇取下抵上陶可人的下颌:“你不走,便将命留下!” 一瞬间,宁清心头涌上一丝冲动,要跟着自己娘亲一起走。 陶可人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几近疯狂的女人,似乎第一天才认得她。 她的目光定在宁清手中那金凤步摇之上,颤声道:“好,好!我走,我走!” 陶可人慢慢向门口移动,宁清的眸光冰冷,喝道:“德喜!将她绑了,若是逃走,唯你是问!” 随着陶可人身形被拉出门槛,宁清亦是飞速将门关上,未及转身便被一具炙热的胸膛抱住,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热吻。 门外的众人将陶可人押了之后悄然退到芳菲殿外,陶可人听着屋中的隐隐约约的声音泪落冰冷,良久之后却是无声笑了,像个傻子一般。 她自小便工于心计,一步步爬到贵妃的位子,却是栽到宁清的手里。她以为太皇太后会是她永远的庇佑,但她却是想错了一点,不该拿着那个孩子的下落要挟太后。 那个女人在宫中叱咤了一生,哪里能是个简单的角色?都怪她太急功近利,连宁清都能看清楚的事,她却是一头栽了进去。 “啪!”一直默然的春晓却是一巴掌打在陶可人的脸颊。 陶可人当即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春晓,何时她的身份地位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一个小小的奴婢也敢在她头上作福作威? “你……”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便遭春晓呛声:“区区浣衣局的奴婢也敢勾引皇上,该打!你们将她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春晓的眸中喷火,谁敢伤她的主子,便是她的仇人! “春晓姑娘……” 德喜要说这陶可人毕竟与太皇太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用刑的时候还是商榷着些好,却是被汐颜一把拉住暗暗摇了摇头。 事实上春晓这般做法汐颜早就想做,陶可人不止一次地陷害主子,主子能宽宏到今日,已然算是陶可人的幸运,如今陶家倒了,陶可人的幸运也该结束了! “我看你们谁敢?!”陶可人自小被养得矜贵,如今气势一上来,更是有几分的威慑,一时间将侍卫们都被唬在原地。 陶可人面露得意地盯着春晓,幽幽道:“狗奴才,狡兔三窟,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两种法子能对付你们吧?” 第660章 如何处罚 先是依仗陶家,再是依仗太后,如今这两个法子都行不通了,她手中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便是她的生母!再不济也还有知夏,那个当初与她交换身份的女子,听说她如今已然是洛了城的王妃! 春晓哼声,眸中透出冷硬:“便是你有千百种法子又如何?你如今落到了奴婢的手上,奴婢便不会像主子那般心软!” 随即抬眸对侍卫道:“打四十板子,若是少了一板子,我定然会禀报娘娘,将你们重重处罚,若是有朝一日上头当真责罪,全是我春晓一人所为,在场的人皆可作证!” “还有我!”汐颜的神色间甚是激动。 “还、还有我!”德喜咬牙,他想得要比春晓与汐颜更多,那便是若他们这些人都出了事,总要有一个人给祁远通风报信不是么? 陶可人还欲说什么,被春晓用帕子团了堵在口中,唔唔不得言。 今夜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晨曦初现,宁清浑身无力地趴在床上,太皇太后端的是心狠,下的药剂猛烈,她昨夜险些背过气去。 顾君溪的吻轻轻落在宁清耳畔,轻叹:“你又救了朕一次。” 宁清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应答。 门外响起两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德乐与一大群宫人站在门外心下忐忑不已,昨夜他竟是不知怎的就睡在了御花园中,今日一早还着了凉。 但醒来之后听说的两件事情却是足以让他在心上悬了一把刀,跟着德喜一众人走到芳菲阁的途中腿肚子直打颤。 这一次他算是犯了大错,主子不知该如何处罚? “阿嚏——”德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滚进来!”顾君溪低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传出,德乐突然有一种想要交代后事的感觉。 万分悲凉地看了德喜一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神色之后便推门而入。 迎上顾君溪凉凉的眸子,德乐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追封雍国夫人为一品护国夫人,赐其女皇贵妃宁明澜良田百顷……” “皇上!”宁清嗓子沙哑:“臣妾只求皇上将风西山赐给臣妾……” 风西山上的风景甚美,娘亲一定喜欢。 顾君溪将宁清细碎的发丝拨到而后,道:“准” “主子,景德宫出事了……”德乐好容易逮着个空隙将话说出,头垂得很低。 等了良久,才闻得一声带着沙哑的问询:“何事?” 话一出口,宁清自己都吓了一跳,顾君溪的眉头紧皱,抬手止了德乐的即将说出口的话,道:“拿茶来!传广白!” 德乐一愣,继而忙不迭应下吩咐手下去做,心头虽是有疑惑也没敢问出口,只讶于这皇贵妃娘娘在皇上心头的份量比太皇太后还重。 待两个主子梳洗完毕,德乐才小声道:“昨夜,有人在景德宫悬梁自尽,太皇太后醒来的时候吓坏了,现在正高烧不退……” 听到此处,宁清心头只余冷笑,果真上天有眼,恶人有恶人的现世报。 “那悬梁之人是谁?”宁清复问道。 她定要将那人风光大葬! “是……是清风阁的杨嬷嬷!”德乐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宁清的呼吸乱了:“是……雍国夫人身边的杨嬷嬷?” “正是!”德乐将身子躬得更低。 宁清得了确切的答复,顿然一阵眩晕,腿下发软跌坐在地。 顾君溪将宁清拥入怀中,良久的沉默之后,道:“杨嬷嬷忠心感天,着其以六品昭仪礼制葬。” 宁清猛地抬头:“不!请皇上允杨嬷嬷与我生母一同葬于风西山!” 风西山正是荣祭寺所在,亦是宁家后裔所在,若是没有宁清爱上顾君溪,若是没有她进宫,想必娘亲会选择与宁家人在一起。 顾君溪的眸中透出万般的心疼:“准!” 宁清长长呼出一口气,幽幽道:“皇上,请允臣妾为生母守孝,在荣祭寺修行百日,为生母诵经消除业障……”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顾君溪的眉头松了又皱,终是松口:“允!” 宁清缓缓勾唇,将顾君溪紧紧拥住,嗅着他身上的青竹香心下安稳些许,轻声呢喃:“仁儿便托付给皇上了……” 她累了,她心中清楚得很,荣祭寺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为了爱他,她努力过,挣扎过。 但从宁若心死的那一刻,她与顾君溪之间便再不可能了。倘若爹爹的死,涅朝国的亡,还能归咎于自取灭亡的话,那宁若心何辜? 顾君溪的祖母逼死了她的娘亲,让她去找何人报仇?她无法原谅顾君溪的祖母,更无法原谅自己。 收拾东西的之时,宁清的心头突突直跳,这样的感觉就仿若还有什么事情等着她一般,扰得她不得安宁。 不多时,太皇太后身边的上官嬷嬷将德喜押着来找宁清。德喜面如土色,已然被用过刑,脸颊青肿,险些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上官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宁清对上官嬷嬷没什么好脸色。 不是说太皇太后病了么?不是说高热不退么?上官嬷嬷怎的还会有闲心来对付德喜? 上官嬷嬷得体一笑,道:“娘娘,这是老奴才这奴才身上搜出来的信件,你作何解释?” 宁清的眸光微凝,那封信皮之上的笔迹正是祁远所书。 “上官嬷嬷,一封信件而已,能证明什么呢?”宁清的语气森森。 上官嬷嬷笑道:“那要看看着是从何而来的信件了!想不到娘娘与洛了城王的私交甚密……” 上官嬷嬷说得意味深长,宁清哼声道:“本宫与谁私交,还轮不到向你交代!” “交代不交代的,老奴的确管不着,不过,这信件中的内容想必皇上会感兴趣!”上官嬷嬷说得不紧不慢。 说罢,将信件交给身后的人,而站在宁清身后的赫然便是顾君溪。 顾君溪接过信件之后眸光闪烁,又原封不动地塞入宁清手中,此举令上官嬷嬷着了急:“皇上,皇贵妃娘娘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吉凤国的皇家容不得这样朝三暮四的妃子!” “嬷嬷这话便严重了!朕的爱妃心中有谁,还有人比朕更清楚么?”顾君溪的目光从信件上移开,迎向上官嬷嬷之时眸光坚定。 “皇上!你被妖妃迷了心窍!万不可走你父王的老路啊!”上官嬷嬷似是痛心疾首。 顾君溪的眸子一瞬间充血:“朕的父皇如何,朕如何?轮不到旁人置喙!” “皇上!太皇太后知道会伤心的!”上官嬷嬷道。 顾君溪冷笑,继而染上些许伤感:“不,她不会伤心,她早就想好了一切后路……” “上官嬷嬷,这信件上只有一句话,本宫实在不知道哪里算得上朝三暮四?”宁清将信件开呈在众人眼前。 “柳家入住咸阳!”宁清缓缓念出。 上官嬷嬷愣了:“柳家?哪个柳家?” 宁清勾唇:“自然是辅助太皇太后定国的那个柳家!” 上官嬷嬷退后两步,难以置信道:“你……你竟是与柳家有关系?” “不然呢?”宁清脸上的笑容凝滞:“还是说,本宫与柳家交好,碍了某些人的眼……” “老奴突然想起还要给太皇太后去抓药,老奴先行告退!”上官嬷嬷的神色变了几次,终是想借机溜走。 “慢着!”宁清喝道:“上官嬷嬷无故打了本宫的奴才,就这么走了?” 上官嬷嬷顿住,瞥了一眼在一旁恹恹的德喜道:“娘娘想如何?” 宁清叹道:“本宫也不为难你,将德喜身上的这身衣裳亲手洗了,此事便算作罢!若是不然,本宫不会善罢甘休!” 上官嬷嬷的唇瓣颤抖,她自小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别说洗衣服了,就连出恭都是有人伺候的!洗衣服,她连碰都没碰过!况且还是给一个小太监洗,这比大板子还令她难受! “娘娘,老奴虽身在宫中,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娘娘莫要太过份!”上官嬷嬷盯着宁清一字一句道。 “本宫过份?”宁清挑眉道:“洗个衣服便过份了,你问问在场的哪一个人从没洗过衣服的?” “上官嬷嬷!”顾君溪出声打断上官嬷嬷要说出口的话:“祖母的病还需要你照料,洗完衣服之后,旁的事情便不用你插手了!” 上官嬷嬷走后,宁清将德喜缓缓扶起,道:“你们要保护好自己,这样,才能保护好仁儿!” 德喜愣了,心中大动,不就是去个荣祭寺,主子怎的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春晓亦是不安地上前道:“主子,太子自是有你保护啊!” 宁清苦笑,瞥了一眼顾君溪道:“春晓心思玲珑,德喜为人细腻,本宫去荣祭寺的这段时间,仁儿便交给你们了!” “主子!奴才们都留下照顾太子,那谁来照顾你?”春晓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 宁清闻言只是垂下眼皮道:“仁儿能有你们照顾,本宫才放心,汐颜跟随本宫多年,这一次,她也跟着本宫吧!” 汐颜的年岁大了,该是为她寻一门好的亲事。 “东西准备好了么?”宁清转了个话头。 “好……好了!”汐颜忙不迭应声。 第661章 唯一条件 宁清此次能带着她,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必竟她一开始便是长公主的人,能得宁清如此信任,她甚是感动。 “朕送你!”顾君溪没有多余的话。 一路无言,荣祭寺与宁清想象中并无二致,清雅简朴。 顾君溪陪了宁清三日,三日中宁清最常做的事情便是依偎在顾君溪怀中嗅着那青竹香。 “皇上,洗脚了。” 宁清一身的布衣麻衫,头上只斜插了一只白玉簪,没了往日的雍容,倒是显出一身的清丽。 她不敢去看顾君溪,是他的祖母将娘亲逼死,每看他一次,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对不起娘亲的罪人! 顾君溪默然接受着这一切,甚至有冲动索性将朝堂,将整个吉凤国交给金朝,他只要宁清便够了! “仁儿现在不知在做什么?”宁清似是随口一说。 顾君溪的眸光闪烁:“你若是想知道,朕明日便让他们将仁儿抱来! 宁清摇头,顾仁从出生开始,他的命运便注定了是一国之君。 顾君溪将宁清的手握住,眸中映出万种深情:“若朕不为君,该多好!” 宁清将手掌抽出,用帕子细细将他脚上的水珠擦干:“皇上说什么傻话?吉凤国的百姓们都盼着国家富足,仁儿还等着看他的父皇睥睨天下……” “那些都不重要!”顾君溪伸手揽上宁清:“什么国家富足,睥睨天下,若是没有你,朕要那些做什么?” “那皇上便将吉凤国交给旁人,我们去一处无人找到我们的地方……”宁清说着说着便渐渐落泪。 这个念头本就是她的奢求。 顾君溪轻抚上宁清的发丝,道:“好,就将吉凤国交给仁儿那小子!” “不许欺负我的儿子!”宁清嗔道。 做皇上那般辛苦,怎知仁儿会开心? “你放心,朕会留给他一个安平盛世!”顾君溪轻叹。 没有奸佞,没有叛乱,没有两国战争风险的盛世!这亦是他父皇想留给后世的…… 宁清伏在顾君溪的胸口,听着律动有力的心跳,顿然一阵阵伤感辛酸涌上心头。 若是……若是没有涅朝国的灭亡,若是没有他的祖母逼死娘亲…… 他二人之间,便该一生白首。 可,世上没有“若是”。 简陋的门板被敲响,德乐带着小心的声音传入:“主子,宫里来人催了,说是太皇太后醒了,急着要见您!那些大臣们亦是等不及了,甚至有些人要冲上风西山……” 宁清眼皮轻颤:“皇上,你该回宫了。” 顾君溪将宁清搂得更紧,沉默越久,他心头越发不安。 他的唇瓣轻吻上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眸光中满是忧心:“等朕回来!” 宁清眼皮抬起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下颌,冒出了细细的不安分的胡渣,她一把将他拉住,道:“皇上等等,这副模样让那些朝臣们瞧见又该说道了。” 她打了井水,沾了皂角,细细打出些许泡沫覆在他的胡茬之上,一寸寸,小心翼翼将那些不安分的胡茬剔除。剔除之后又细细为他梳了发髻,戴上东陵白玉簪…… 整个过程竟是持续了半个时辰有余,顾君溪亦是万分乖巧地一动不动,任由宁清摆弄,大概唯一有变化的便是那双随着宁清的身影而动的眸子,带着宠溺,带着心疼。 “好了……”宁清说得清浅。 顾君溪将宁清的手握在掌中轻吻:“多谢娘子!” 德乐闻言将身子转过去,主子又开始“不讲规矩”,这样的温存蜜语只是寻常百姓中再平凡不过的,到了主子这里怎么就与旁人不一样了呢? “主子……”德乐忍不住开口,再拖下去天都黑了…… “聒噪!出去等着!” 德乐在这一句嫌弃得不能再嫌弃的话中恹恹退出屋门,心下委屈的不像话,他聒噪?主子若是干脆利落些,他能聒噪么? 又等了半个时辰,德乐才见自家主子恋恋不舍地出来,手中拿着一封信件,宁清说,要他回宫再看。 顾君溪仔细将信件放入胸口,冷眼看着德乐,德乐亦是忐忑地看着顾君溪,直到一声“备马”喊出,德乐才恍然回神,主子这次是当真要走了! 顾君溪走后,宁清便收拾了脸上的泪痕,搭了件披风便出了屋门直奔西边而去。 绕过一大片油菜花地,便是宁若心的坟,汐颜等在坟前,见宁清远远走来,急忙招手。 “主子!” 汐颜依旧有些担忧,却还是将手中的男装递给宁清,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道:“主子,柳成四在马车上!” 柳成四是宁清要汐颜去寻来的,有生以来,汐颜还从未做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这一次却是挑战了她的极限,主子要与那个男子做什么?要学长公主一般私奔?她该不该阻止? 宁清将男装套在身上,一抬眼便看见独自发呆的汐颜,上前一步招了招手:“汐颜?你怎么了?” 汐颜的面色难看,道:“主子……您这么做皇上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若是皇上知道主子私下与一个男子见面,怕是要生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宁清浅浅叹了口气,道:“不怕,我自会找个机会告诉他。” 等到柳家在咸阳站稳脚跟的时候,柳家有了与皇室谈判资本的时候,宁清才有资格向那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提出条件!她唯一的条件便是要太皇太后给宁若心道歉! 还有顾仁…… 此时的宁清是矛盾的,既想顾仁能做个明君,带给吉凤国繁荣昌盛,又奢望他是个普通人,平安喜乐便好。 “公主!”柳成四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宁清拉着汐颜快步上前进了马车,柳成四已然长成了少年的模样,意气风发中带着自信谦逊。 “日后便莫要唤我公主了,从今日起,我便是兰公子,幽兰的兰。”宁清浅浅道。 国破家亡,又被赶出了皇宫,她早已不是什么公主了。 成四默然应下,将一枚翠色玉佩递给宁清道:“兰公子,我今日便将柳家交给你!” 宁清怔愣,手心的玉佩透出阵阵冰寒,似是将她的整颗心一并冻结。 “成四,柳家终归是柳家,这份礼太重,我不能要。”宁清将玉佩还给柳成四。 柳成四将玉佩又一次塞到宁清手中,坚定道:“若是没有你,便没有如今的柳家,这份礼若是你不要,那柳家宁愿永不踏足吉凤国!” 宁清沉默,事实上,她如今迫切需要柳家的帮助,若是没有柳家自是也可以在吉凤国立足,只是这个身份便不好遮掩。 思付良久,宁清终是叹道:“成四,在收下这柳家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兰公子但说无妨!”柳成四眸光清明。 “当年柳家家主倾力助太皇太后稳定朝堂之后,为何会突然暴病身亡?柳家家主是不是还有什么遗言?那个……那家家主可有托付一些东西,或是一个人给太皇太后?”宁清的眉头渐渐蹙起打量起眼前的柳成四。 汐颜将陶可人的话一字不差告诉她的时候,她震惊不小,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还有弱点。那陶可人口中柳家的那个孩子又是谁? 柳成四脸上的神色凝滞,隔了良久才道:“想不到这件事如今还会有人提起,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听柳婆婆说,柳家家主当时亦是被人逼死的。柳婆婆没有明说那逼死柳家家主之人是谁,知道那是朝中重臣,那时太皇太后亦是伤心欲绝,没隔了几年便将那重臣暗中处置了。” 说到此处,柳成四顿了顿又道:“家主身亡之时将自己的小外孙托付给太皇太后,只是后来那小孩便无缘无故失踪,太皇太后派了黑白两道的人去找过,皆是一无所获。” 宁清叹息,难不成当真如陶可人所说,只有陶家的人才知道那个柳家孩子的下落? 说话间马车已然到了地方,此处是一座大宅,一看便是有钱人家才能居住的,亦是柳成四花了不少银两买来的。 宁清自后门进府,迎面便跑来一个小丫头,身形灵活地跃到宁清面前。 “你是……十四公主?”柳云儿惊喜地喊道。 柳成四急忙将她的唇瓣捂上,道:“别嚷嚷,待会整个宅子的人都要被你喊出来了!这是兰公子,不是什么十四公主!” 柳云儿将柳成四的手掌扒开吐了吐舌头,盯着宁清上下看了好几眼,道:“兰公子?可你明明就是公主啊!” “云儿,这件事你知道便好,从今往后,没有十四公主,只有兰公子!”柳成四一脸的严肃。 云儿是恍然大悟一般连连点头:“成四哥哥说今夜要去接一个贵人,原来那贵人便是你!” 成四无奈地拍了拍柳云儿的肩头道:“还不去为贵人沏茶?” 柳云儿这才连声称是,将站在宁清身后的汐颜拉着道:“你便是公主……便是兰公子的婢女吧?跟我来,我带你去厨房!” 成四看着蹦蹦跳跳的柳云儿直摇头:“这丫头被惯坏了,诗书礼仪全都一窍不通,却是对外家功夫很是感兴趣,我便专程为她请了武功师父,练了近一年,也算是有些花拳绣腿的模样,若是你不嫌弃,就将她放在身边做个小丫鬟。” 第662章 有所筹备 宁清看着柳成四会心点头:“不愧是做生意的,观察力过人,知道我要将身边那婢女嫁人……” 柳成四面色一红,道:“兰公子,我……我只是单纯想让云儿那丫头跟着您多学些本事……” “我还当你看上了我身旁的婢女……”宁清说得欲言又止。 柳成四连连摆手,说起来,那汐颜与他小时候还颇有些缘分,那一日他被恶犬追赶,还是汐颜出手相助赶走了恶犬。 宁清见柳成四支支吾吾便猜到是有内情的,叹了口气道:“那便这样吧,将云儿留在我身边,云儿的年纪虽小,心思却是一点儿都不少,在咸阳城中也是生面孔,做起事来要方便一些。” 此时宫中灯火通明,都传太皇太后被杨嬷嬷的死相吓到了,高热不退,事实上待顾君溪回宫之后,见到的却是一个精神爽朗的祖母。 “稷江,既然回来了,没什么事便不要再出宫了,这个国家再也遭受不起任何动荡!”太皇太后的唇角泛出一丝笑意。 顾君溪垂眸,该有的恭敬如故:“祖母,有您在,即便是吉凤国有什么动荡,您也会力挽狂澜,不是么?” 太皇太后叹了一气:“哀家知道,你心中有气,亦是有怨恨,但哀家都是为国着想,哀家去看过了,顾仁的样貌气度皆不凡,将来定能继承大统,哀家也会全力辅助他,无关的人,你便莫要再想了,明年再选一些新的秀女,为皇家开枝散叶,将来顾仁也好有能帮得上他的兄弟……” “祖母!朕会下旨遣散后宫!”顾君溪豁然抬眸盯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突然间被打断了思绪,愣了好一会才道:“你……你说什么?遣散后宫?这是你一个皇帝能说出的话?” “是朕说的!朕除了澜妃,谁都不要!”顾君溪坚定。 太皇太后的唇瓣颤动几次,一把将身侧的茶盏尽数挥落在地,深吸一口气平息一涌而上的怒火道:“这是那个妖妃让你做的?” “她不是妖妃,她是朕此生最爱的女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站在顾君溪身后的德乐险些吓死,在这宫中,若是论起心狠手辣,太皇太后若说第二,无人敢抢那第一! 主子便是现在与太皇太后吵赢了,谁能保证太皇太后不对主子身边的人下手?那刚满月的小皇子便是主子的软肋,那在荣祭寺修行的贵妃娘娘更是…… “呵呵……”太皇太后怒极反笑:“皇帝,你还没有体会过其他女人,怎知道她就是你此生最爱?哀家不妨告诉你,那个女人只空有一副美貌的皮囊罢了,注定与皇家无缘!你不要白费功夫,莫说这后宫还有哀家的一席之地,不是你想遣散便能遣散的。就算是朝堂,哀家说的话也有份量!哀家就算拼得一死,也不会让那个女人回来!” 德乐看着主子突然冷凝的眸光暗暗咋舌,太皇太后是要与主子撕破脸皮了! “祖母,你若不想将吉凤国拱手让人,便好好在这宫中安享晚年,您莫要忘了,朕可是您亲手教出来的,比手段,朕不比您差!” 顾君溪冷硬地说出这一番话之后转身便走,任凭身后传来重物倒地之声。 “主子,这是去梧桐宫的路……”德乐小跑两步跟上顾君溪的步子。 如今梧桐宫中空无一人,小太子早就被安置在鸣凤殿,主子去那空荡荡的宫殿做什么呢? 顾君溪的步子顿然止住,突如其来的一阵头晕目眩,抬手捂上胸口,胸口衣襟之中装着的是宁清写给他的信,隐隐发烫…… 他算计了一切,却终究还是丢了她…… 咸阳城中落下小雪,街道被薄薄的雪花覆盖,一层又一层,宁清被柳云儿拉着一路小跑拐了几个街道才看见被一个醉汉缠住的汐颜。 “臭丫头!穿得这么好还跟老子说没钱?骗鬼呢吧?!”醉汉的身形瘦削,衣衫邋遢,却是神色凶悍。 汐颜眼眶中噙着泪珠,不停躲避着那男人的纠缠:“没钱就是没钱!我与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再缠着我,我便去报官了!” “哈哈哈……”那醉汉却是笑得猖狂:“你报啊!你报啊!看看官府管不管你虐待亲爹!他若是官,我定要让他将我那臭婆娘也找回来!你们以为能摆脱得了我……” 宁清看到此处已然明白,她早听说汐颜的身世凄苦,亲爹好赌,娘亲懦弱,没想到汐颜被卖进长公主府多年之后,又在街上遇见了亲爹! 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汐颜满面通红,她曾因为她爹的事情求过长公主,长公主亦是将她爹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城,没想到他竟是能回来! 手足无措之际一声清亮的高喝传来,醉汉没来得及看清人便被推了一个踉跄。 “我怎的不知道我的婢女还有个爹爹,别是冒充的吧?”宁清手持竹骨山水扇,潇洒挡在汐颜身前。 “主子……”汐颜的声音带着哭腔。 宁清回头给了汐颜一个安抚的眼神,斜着眼对醉汉道:“想要讹银子?爷有啊!” 醉汉眯着眼找了良久是谁推的他,却是一抬眼便看见一个俊朗公子站在身前,立时猥琐地笑了两声,扯着脖子看着宁清身后的汐颜道:“呦呵,不错啊臭妮子,换主子了?啧啧啧……” 汐颜在她爹的啧啧声中脸色却是更加红了,不用细想也知道她爹此时的想法,无非是一些让她早日爬上主子床的说辞。 醉汉的视线被宁清挡住,才又细细看了她几眼,道:“公子,我跟你说,我家妮儿不错,尤其是那床上功夫……” “住口!”汐颜气得呼吸不稳,他还当真什么都能说得出口。 宁清冷冽的目光从周遭围观的人身上挨个看去,突然心生一计,还记的南阳王妃在尤都之时也曾遭遇过被众人围观的场面,那气势可是锐不可当。 不过,她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宁清缓缓凑近醉汉耳畔,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不就是想要银子么?本公子有的是,只要将我告诉你的事情传出去,本公子赏你一百两!” 醉汉的眼睛都亮了,呵呵笑着看了汐颜一眼,整个人看上去愈发的猥琐:“这你可找对人了!我周四儿旁的不会,这嘴上的功夫,那可是一流的!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宁清哼声:“你还没问是什么事,就敢答应?有胆识!” 周四儿当是宁清夸他,笑呵呵道:“那是,咱出来混的,靠的还不就是个胆识?!再说接下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好,那爷就不客气了,说实话,我与汐颜两情相悦,奈何家中有只母老虎阻碍,只要你想方设法将那只母老虎的名声坏了,我自有法子与她和离,娶了汐颜做正房!” 周四儿一听,嘴角的哈喇子流了三寸长,眼前的公子看上去非富即贵,她女儿真是走了狗屎运啊,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也能跟着后半辈子享清福了! 周四儿想得美,不由得呵呵傻笑起来,周围的人一看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新鲜可看,无非是一个傻子醉了,胡说呢,随即渐渐散去。 宁清拉起汐颜亦是抬脚便走,末了,对周四儿道:“我那正房,名唤容善老妖婆!记清楚了?” 周四儿醉眼朦胧的,听着这名字愣了半晌,容善老妖婆?世上还有人取这般奇怪的名字?但以他的脑子,一想到这小公子将来会娶自己的女儿为妻,这名字的小事瞬间便被抛到脑后去了。 不到三日,城中的流言便想那长了三对翅膀的蚊子,快速飞遍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皇宫也不例外,随后便派出了兵士将周四儿抓进了荣祭寺! 汐颜听闻此事的时候顿时松了口气,既然进了荣祭寺,想要出来便不是那般容易的了。心情舒爽,连带做事的时候亦是哼起了小曲。 宁清在屋中闭目养神地听着,心中的计划渐渐成型,柳家若是要在咸阳发扬光大,便不能再用柳家的名字,以免引起太皇太后的注意。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太皇太后不是容不得青楼么?那她便要让这整个咸阳,变成最大的青楼!她已然想好了名字:兰若坊。 从今日起,她兰公子的名声要在咸阳大噪,兰若坊只是个开始,她要尽快占据吉凤国一半以上的产业,届时才有与那皇位之上的人谈判的资本!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柳云儿笑嘻嘻地跑进屋子道:“公子公子,成四哥哥选了一座大宅子,让云儿回来叫您过去瞧瞧!” 宁清的眸子睁开,一片清明,即刻起身道:“何处的宅子?” 柳云儿眨眨眼:“听说,那宅子从前的主人姓戚,被皇上杀头了,因为之前那宅子里死过不少人,是个凶宅,人们都不愿意买,所以官府这一次低价出售,成四哥哥让我来问问公子……” “售价几何?”宁清沉声问。 第663章 有备而来 她倒是不怕什么凶宅,经历了这么多事阎王爷都不收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百两!是个大宅子!”柳云儿的眼睛发亮。 宁清亦是心动了,戚将军那个宅子她是见过的,非但大,景色也算不错,唯一不足之处便是那宅子处处都是机关,还冷清了些,但这些对她来说,都不足为惧。 一个月后,兰若坊在一阵阵鞭炮声中顺利开张。改建之后的戚将军宅子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的瑰丽,正中一座风雅小楼,四周便是各个姑娘们的房间,间间风格不同。宁清一身月白长衫,一柄山水竹扇,端的是潇洒倜傥,隽秀无双。 她开的不是普通的青楼,亦是消息收集的重要渠道,表面上与普通青楼无异,其内却是分为内楼与外楼,外楼收罗的都是从各大青楼花了两倍的银子找来的姑娘,多是有一些本事的,如舞蹈,如琴艺,如医术,如诗书,如棋艺,如功夫…… 而内楼则是负责将外楼姑娘们收集都的消息都分门别类写好,放入消息库中。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不管内楼还是外楼的姑娘,每日晨时定要将昨晚听到的消息事无巨细上报,报回的消息自是要用来赚取得更大的利润,而这些利润,便是宁清要吞下吉凤国产业的第一步。 “公子,我们兰若坊究竟是做什么的?”柳云儿看着进门的那些客人被姑娘们一个个搀上楼问道。 她这个年纪对青楼的概念还不是很清楚。 “慢慢的你会知道。”宁清缓缓道。 现在与柳云儿解释这些她还太小,只让柳云儿参与到内楼的消息收集便好。 柳云儿懵懂地点点头,像宁清这般精彩绝艳的人,让她心头生出一种一定要跟着宁清的执念。 让宁清意想不到的是,开业当日,兰若坊便收到了各处商铺贵宅前来示好恭贺的帖子贺礼,并且,还将南阳王夫妇招来了…… 樊玉刚刚踏进宅子的时候宁清便认出了这是南阳王妃,这女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此次女扮男装来逛青楼,宁清并不觉得意外,意外之处在于,南阳王妃并不像是偶然遇见兰若坊开业,看那灼灼的眼神,显然是有备而来! 宁清缓步上前迎了二人:“二位贵客能来兰若坊,此处蓬荜生辉,在下备了薄酒,能邀一杯饮?” 樊玉一愣,上下将宁清打量了片刻,目光愈发灼灼,对身后的南阳王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我想好的主意你不让我实施,让旁人抢先了吧!一纸婚书便将我束缚,早知道就不嫁你了!” “玉儿!”南阳王当即便黑了脸,紧张地将樊玉搂紧:“你如何能拿本王与那混小子相比?!本王可不怕母后!” 他口中的混小子,指的便是顾君溪,他与顾君溪的祖父一母同胞,当初他的父皇嫌皇兄的性格软弱,年龄过大,有意让他取而代之,还要拆散他与樊玉,奈何他当初那混不吝的性子,听到消息的当日便灌下两壶酒,夜半之时掀了父皇的床榻,立在床头大喝了半宿。 第664章 得不偿失 之后便消失无踪,待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然娶了樊玉为妻,并扬言,若是要拆散他们,他便投奔涅朝国,将吉凤国打得落花流水! 此事在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他父皇见如此,只得作罢。 也正是因为那时的年轻气盛,才吸引了樊玉的心悦。 “那你怕谁?”樊玉旁若无人地美目流转。外人看去,便是一个阴柔万分的公子。 南阳王脸颊一红,轻咳了一声道:“明知故问!除了你,本王还怕过谁?!” “哦,这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樊玉揶揄。 南阳王叹息一声:“我父皇母后早已入土,不提也罢!” 南阳王是幺子,当时的皇帝诞下他之时已然年过半百,算得上老来得子,一时间也是疼宠非常。 但他与樊玉成亲没多久,父皇母后便双双故去,可应了一句子欲养而亲不待。 宁清被二人的恩爱场面秀了一脸尴尬,此处是青楼,来来往往的客人与姑娘们都不少,见到他们这两个“男人”在一旁如此亲昵,早已收获了不少飞来的暧昧眼神。 “二位贵客,还没有回应在下……”宁清见这二人还在你侬我侬,不得已出声提醒着。 樊玉立时便将目光从南阳王身上挪了回来,笑道:“你看看我,真是失礼了,兰公子盛情相邀,我们自是却之不恭。” 宁清点头将他们引到内楼之后的小院子里,细看之下,这小院中的景致与醉春楼后院中的大相径庭,只是更为华丽罢了。此处便是宁清将来所居。 三人在院中的树下坐定,樊玉才又开口道:“你这丫头,好好的良家女子,何故要开青楼?” 樊玉的语气中带着试探,宁清看着樊玉眨了眨眼:“若是我方才没有听错,王妃原本也有这个打算,难不成王妃便不是良家女子么?” “混账!”此话听在南阳王的耳中便是大不敬,若是没有樊玉在场,他能将宁清就地斩杀! 樊玉急忙将自家这暴躁的老狮子压住,回头对宁清笑道:“早知你是这般蕙质兰心之人,当初我便该助远儿将你娶回家!兰若坊,说是青楼却不做皮肉生意,说是文人雅观却将公然将青楼妓子高价寻来,你这,怕是要死在天下人的口舌之下啊!怕是还不待你心中那个宏伟的计划实现,兰若坊便死在百姓与言官的口诛笔伐当中了。” 宁清的眼神闪烁:“王妃怎知我的计划是什么?” 樊玉懒懒地用两指捻起一杯酒喝下,道:“自然是都写在你的脸上了!你将什么都写在脸上,还如何做生意呢?” 樊玉放下酒杯,含笑看着宁清,像是在等着什么。 宁清略一思索便知道樊玉此言的目的,垂眸道:“王妃是想与我分一杯羹?” “不知兰公子可允?”樊玉甩开南阳王不停扒拉自己的爪子道。 宁清沉默了,她开兰若坊的最终目的是要与那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讨个公道,要为她的仁儿创一个无忧天下。若是有南阳王妃的参与,且不说利润的分配,便是将来有一日要与太皇太后谈条件的时候便少了筹码,得不偿失。 第665章 不妨直说 樊玉似是知道宁清心中所想,从袖袋中拿出几页写满字迹的纸张,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做这个呢,也不为银子,毕竟我家王爷赚的足够我花了。” 宁清愣住:“不为银子?那是为了什么?” 樊玉在南阳王宠溺的目光之下掩唇而笑:“自然是为了玩啊!人生得意须尽欢,好容易来这世上走一遭,若是有些想做的事却没有做,那死的时候该是多遗憾?” 如此洒脱的言论,宁清第一次听,便已然惊艳,眼前这个超然自逸的南阳王妃,她有时候真真羡慕得紧。 樊玉的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一沓子纸张:“你先看看,这是合同,我还是要提醒你,兰若坊虽是财大气粗,点子也新鲜,却是少了些背景,若是没有背景,兰若坊要想做到吉凤国第一,难……” 宁清心下微动,“合同”二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上面事无巨细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樊玉负责的事项与利润分配等等…… 樊玉说得不错,兰若坊若是想将太皇太后手中的财富架空,定要寻一个过硬的背景,一如当年涅朝国第一皇商张家,若是没有进妃的暗中帮助,父皇的默许,也不会做下那般大的产业。 想到此处,宁清再不犹豫,吩咐柳云儿拿来笔墨印泥,便在上面签字盖章。 合同一式两份,樊玉爽快地收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起身笑道:“兰公子爽快!那我与夫君二人便去四下转转,看看这兰若坊究竟有多惊艳!” 宁清在南阳王无奈又杀人的目光下垂眸行礼:“请王妃静待,稍后便有精彩之处!在下带二位去雅间。” 今日开张,她安排的可不止是简单的待客之术,兰若坊这么大,定然要捧出几个花魁来当做噱头。 二层雅间正对的便是这宅子正中的阁楼,阁楼之下则是一半圆形的舞台,老鸨正笑意盎然地向围观的客人们介绍规则,椒香阵阵,曲乐飘飘。 台上的正是宁清花大价钱请来的花魁非烟,非但琴棋书画样样皆精,还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宁清买她的时候,她正被老鸨逼着接待一个满面油光的肥胖男人。只因年纪已经过了十九岁还是个淸倌儿,再过阵子便成了老姑娘,身价会直线下跌。 老鸨自是要抓住这最后的赚钱机会大捞一笔,那肥胖男人出的银子可是不菲。 宁清的出现便宛若天神一般,非但将这花魁的人赎走了,亦是将她的一颗心赎走了。最是难得的,兰公子还答应她永远不会强迫她接客! 今日是兰若坊开张的日子,她定会好好表现,以求报答。 莺莺婉转之声传出,袅袅绕梁,云袖挥动间扭转身姿,是人间绝色。 台下的客人们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悄然看着台上的绝色佳人,耳中天籁震彻心扉。 “兰公子眼光不错啊!这丫头有些意思……”樊玉的眼睛闪亮亮的,似是有些话欲言又止。 宁清亦是听出了她话中委婉,道:“王妃有话不妨直说。” 第666章 非烟姑娘 樊玉押了口茶,道:“这丫头虽是出身青楼,但身上却是有那么一股子官小姐家才有的清高劲儿,不知兰公子可查过她的身份?” 宁清点头:“非烟之前是戚将军的侄女,戚家当年被株连九族,她以罪奴的身份被卖入青楼。” 她既然要买下非烟,自是将她的从前过往打听得清清楚楚。 樊玉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道:“兰公子还当真什么人都敢用……” 宁清垂眸,她知道樊玉话中的意思是什么,非烟若没有皇上特许,便一直是罪奴的身份,终身不得离开青楼,但正是因为非烟是戚家的人,她才更是对她重视,与太皇太后的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樊玉没有说接下去的话,却是直接指另一名女子,道:“兰公子不妨告诉我,那是何人?” 宁清随着樊玉的指尖望去,那是琴师灼华的方向。 他的人与他的名字一样,清雅公子,灼灼其华,宁清只看了一眼便被他脸上的笑意刺的眼睛疼。他是礼部尚书范甑的独子,原本与非烟是一同长大的,听说两家人还定了亲,但戚家出事之前,范甄便以极快的速度退了亲事。 奈何这灼华公子对非烟一往情深,即便非烟来了青楼,还是日日相陪。此举亦是让礼部尚书当场便气得吐了血。 “非烟的未婚夫,灼华公子。”宁清浅浅道。 樊玉勾唇:“范甄一向迂腐,竟是能同意他的儿子来此为一介青楼妓子弹琴。啧啧。” 樊玉能认得灼华,在宁清的意料之内,毕竟南阳王妃这般珑剔透的人,咸阳城的皇亲贵胄有哪一个能逃过她的眼睛? “灼华情深,在下亦是钦佩。”隔了良久,宁清道。 “也是”樊玉挑眉:“若是那只小狐狸能有灼华的一半,放得下他的江山子民,想来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 一阵心酸翻涌,宁清的心头钝痛,这些她又何尝不知?但偏偏她爱上的是一个帝王,一个心系万民的帝王。纵是情深几许,他又如何能为了一个女人一走了之? 樊玉的眸光闪烁,南阳王宠溺地将一枚蜜饯放入樊玉口中,他这个王妃,为了祁远也是煞费苦心,竟是不惜往这小丫头的伤心之处洒盐。 “如此,倒还不如跟着远儿,女人啊,首先要爱自己,总要找一个对自己好些的人过一生,你说不是么……”樊玉的目光又一次落到灼华身上,就冲着那小子的痴情,她将来亦是要帮衬些许的。 “不许看!”南阳王顿时黑了脸,打翻了醋坛子。 樊玉皱眉:“那孩子才多大,也犯得着你吃醋?” 南阳王将樊玉揽入怀中,闷声道:“反正就是不许看!” 宁清以扇掩唇,在第二个花魁上台之前起身而退,南阳王夫妇恩爱,她在旁边反倒是碍眼得紧,不如去街上走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刚刚踏出门槛柳云儿便追出来道:“公子,这是非烟姑娘给你的!里面都是些安神的草药,助眠。” 第667章 一人抢去 宁清拿过放在鼻间轻嗅,却是看见了上面的鸳鸯戏水,唇角微勾:“给灼华公子送去吧。” “公子,这是不是就是书中所说的,最难消受美人恩?”柳云儿俏皮一笑,眸光亦是向不远处的角落里瞥了一眼。 非烟姑娘是她在一众青楼姑娘中最喜欢的一个,非但多才多艺,性格也好,但她家公子可消受不起啊!奈何这姑娘太过执着,她也只能帮她一把,将这份情丝斩断了。 宁清拢了扇子敲上柳云儿的额头,皱眉嗔道:“你才多大?小孩子家家的,都看的是些什么书?明日让成四将你的书单拿来,好好看看女训!” 柳云儿吐了吐舌头噤声,接过香包准备返回兰若坊之时却是见得非烟向宁清疾走而来。 “兰公子请留步!” 非烟气喘吁吁,眸中带着恼意,宁清的步子顿然止了,横了柳云儿一眼,若非她方才叫住自己,不就躲过非烟了么? 宁清叹了口气转身,直视非烟的眸子,清澈如山泉。 “非烟姑娘有何事?” 她的礼数周全,光明磊落,倒是令非烟的脸颊顿然泛红,垂眸道:“公子可是看不上非烟的礼物?” 宁清瞥了一眼柳云儿手中的香包,叹道:“非烟姑娘的礼物贵重,在下只是这世间一微不足道的砂砾,与这香包着实不配。” 非烟闻言咬唇,一把将香包夺回,道:“既然公子不喜欢,非烟拿回便是,只是公子往后莫要将奴家与灼华公子牵扯在一处,奴家与他再无瓜葛。” 宁清见非烟的神色凄然,也不好多说什么,点头应下之后便转身逃跑一般离开兰若坊。 柳云儿跟在宁清身后却是一脸的意味深长:“公子?你做女人的时候便有那么多人喜欢,这扮作男子了,还是有人对你心心念念,这桃花是都被你一个人抢去了……” 宁清顺手用两个铜板买了一旁摊位上的包子塞入柳云儿口中:“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饭才是正经,不该操心的事情,还是少惦记!” 柳云儿被塞了满口的包子,咬下一口齿颊流油,顿然将兴趣转到了包子上,毕竟还是个孩子,经历再多,也不过是九岁的年纪罢了。 很快,宁清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走到了雪珍楼门前,雪珍楼,承载了多少她与顾君溪的记忆?这一个多月以来,宫中毫无动静,只听说皇贵妃娘娘被皇上禁足于梧桐宫,宫中的所有事务,暂由太后打点, 宁清苦笑,她这皇贵妃做得也是隐秘,连她去荣祭寺的消息都未公之于众。 此时雪珍楼的门前汇聚了不少的百姓,她挤不进去,只得站在外围观看,吵吵嚷嚷间,竟是听见雪珍楼出售的消息。 “雪珍楼不是皇家的产业么?为何要出售?”恰时有一人问出了宁清心中所想。 “你不知道,这是太皇太后在向皇上示威呢!听说都是那妖妃闹的!皇上要为了妖妃遣散后宫,太皇太后便说既然要散便散得彻底,这雪珍楼便是要散去的……”人群中有人答道。 “这件事太皇太后做得了主么?毕竟是皇上的产业……” 第668章 卖雪珍楼 “谁知道呢?指不定太皇太后卖了,皇上回头便砍了那人的头!” “就是就是,这谁敢买啊,谁买谁是傻子!” 这太皇太后与皇帝之间的矛盾被坊间百姓们传得沸沸扬扬,却是也有个八九不离十,恰时来了一队官兵驱赶围观的百姓,顺手将皇榜贴在雪珍楼门口。 立时便有人念出了皇榜上的内容:“朕自登基以来,心怀天下,感怀天下百姓拥戴,今有皇家产业雪珍楼,免费供给百姓所用,凡吉凤国百姓,皆可凭良人册来此用餐!食宿全免!” 众人哗然,皇上还真敢做! “食宿全免?那这雪珍楼还卖不卖?” “卖也不敢买啊!谁开酒楼不是为了赚钱?食宿全免,还怎么赚钱?” “啧啧啧,咱们老百姓看看就好,皇家的事,谁敢掺和?” 此时柳云儿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公子,你说这皇上还挺有意思的,与太皇太后对着干,太皇太后不得气死啊?” 宁清难得勾唇一笑,能给太皇太后添堵的事情,她又如何能不去掺和一把? “雪珍楼,在下买了!”宁清朗声道。 人群中立时有人惊道:“这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那肯定不是本地人啊,这位公子,雪珍楼买不得!买了要亏啊!” 宁清礼貌地冲那人颔首,雪珍楼开放免费餐食,到了旁人手中或许是亏的,但到了她手中便不一定了! 雪珍楼的掌柜将宁清上下打量了一阵,这咸阳城有钱的人家他不能面面俱到,却也皆能叫得出名字,眼前此人相貌不凡,他倒是第一次见。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掌柜微微颔首。 宁清的眸光闪了闪,回礼道:“在下姓兰,来自洛了城,前些日子在咸阳开了间兰若坊。” 轻缓缓的两句话便将身家交代清楚了,多余的掌柜也不会问。 “原来是兰若坊的老板,幸会……” 掌柜恍然大悟,他早就收到了兰若坊的邀请函,若不是雪珍楼恰巧遇到这这件紧急的事情,他亦是在开业到访的人当中。 但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掌柜却是有尴尬起来,他这一忙便将给兰若坊送贺礼的事情全然忘在脑后了!如今兰若坊的老板近在眼前,一时间礼物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隔了数息才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将宁清拉到雪珍楼中,避开了围观的众人,道:“兰公子,实不相瞒,这雪珍楼是太皇太后下旨要卖的,但皇上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掌柜将话说了八分满,事实上宁清已然听懂了,无非便是方才围观的百姓们猜测的那般,顾君溪与太皇太后不对付。 “无妨,在下这次来便是要在咸阳站稳脚跟,与皇家有所交集在所难免。”宁清淡然答道。 掌柜怔愣,舔了舔嘴唇,直视宁清的眼睛道:“这样吧,兰公子若是真心想买雪珍楼,在下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皇上?”宁清脱口而出,想买下雪珍楼给太皇太后添堵,经过顾君溪是必然的。 第669章 当真要去 掌柜的呵呵笑了两声,道:“兰公子是个明白人,在下也无需多言,若是皇上允了,在下亦是愿意追随兰公子!” 宁清盯着掌柜看了良久,才道:“想不到掌柜如此忠心,倒是皇上的福气。” 现在想到顾君溪的时候,她心头倒是没起初那般难受了,顾君溪有他的百姓,身边还有这么多忠心的人,她该为他高兴才是。 至于她的仇,她自己去报便好,在给顾君溪的那封信里,她写得明明白白,她与太皇太后之间水火不容,从离开他的那一刻开始,她是生是死,便听天由命,与他顾君溪再无瓜葛。 “那兰公子,您看……”见还是不见? “掌柜安排便好……”宁清浅浅道。 翌日,宁清便收到雪珍楼的伙计传来的消息,皇上召兰公子入宫。 “丫头,你当真要去?”樊玉恢复了一身妇人的装扮,端庄干练。 “王妃可是怕我回不来?” 宁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原本潋滟的桃花眼被面具遮挡,只留一个小巧的鼻子与殷红的唇瓣。宫中不比其他地方,认得她的人太多,还是稍作遮掩的好。 樊玉笑叹:“你回不来我当高兴才是,偌大的兰若坊便是我一个人的了!我是担心那只小狐狸见了你会做出什么傻事。” 顾君溪显然是站在宁清这边的,那与太皇太后对着干的圣旨还不能说明一切么?他这么做倒是大大出乎樊玉的意料。 顾君溪性子内敛,即便心头怒气冲天,面上也表现得云淡风轻,将这份怒气收放自如,但如今看来,这小狐狸倒是为宁清乱了阵脚。 宁清咬牙思索了一阵,道:“我这次去,想见见顾仁……”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如何能不想念?若是可以,她倒是想与顾君溪提条件,提一个能常常见到顾仁的条件…… “你啊!”樊玉终是叹了一口气,将一枚百福羊脂玉佩挂在她腰间:“这是南阳王的,若是不巧遇见太皇太后实在脱不了身,便用它做挡箭牌!太皇太后不会为难与你!” 宁清的手轻抚上玉佩,这枚玉佩她是见过的,当初祁远身上佩戴的正是这一块。 “多谢王妃……”宁清垂眸,心中思绪万千。 樊玉摆手道:“什么谢不谢的,如今你我二人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是出了事,我也不好过,更是不能与我家那臭小子交代!” 樊玉说得直爽,宁清却是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她与祁远之间原本清清白白,但外人看来便是斩不断,理还乱,不提也罢。 “好了,一切小心,若是你天黑之前没有回来,我便与王爷进宫去找你!”樊玉将宁清推出了门。 …… 宁清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介商贾,商贾的马车不能随意进宫,宁清在宫门之外下车,却见宫门外等着一人,正是穆容。 “看什么看?还不快见过淑妃娘娘?”身后的宫人嗓音尖细。 宁清垂眸颔首,身后的柳云儿却是被这宫人的声音一吓险些摔下马车,踉跄一步将宁清推了个趔趄。 第670章 意外留人 穆容身后的宫人眼中立时染上了不屑之意:“如此粗鄙之人,见了太皇太后还不吓死?” 宁清站稳身形并未理会那宫人,而是将愤然的柳云儿拉到身后拱手道:“在下初次进宫,还望娘娘多担待。” 宁清的目光扫向地面,那青石整齐铺路,之上几乎一尘不染。 她隔了良久都未听见动静,试探着抬头,却是瞧见了穆容探究的眼神。 “我们从前是不是在何处见过?”穆容的声音依旧清冷。 “并未!”宁清答得爽快。 只听得一声轻叹,道:“太皇太后想见你,随本宫来吧!” “公子,今日不是皇上召见我们的么?为何是去见太皇太后?”柳云儿拉着宁清脆声道。 穆容身边的宫人眉头一竖:“皇上那么忙,哪有时间召见你们?先见太皇太后也是一样的,你们磨磨唧唧的,难不成是想抗旨?” 一定抗旨的帽子扣下来,直教宁清皱起眉头,她对这个宫人毫无印象,倒是不知何时宫中的人这般猖狂了? “这位公公,在下的确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想必接草民的人马上就到了,若是我们走了,唯恐皇上怪罪!”宁清耐心解释。 穆容的神色愈发冷了,盯着宁清看了良久道:“接你们的人不会来了,本宫亲自来接你,还接不动么?” 接宁清的宫人,一早便被她指使去了其他地方,此刻大概忙着为太皇太后除草呢! “草民不敢。”宁清躬身道。 “那还等什么?!”穆容的语气中带了丝厉色。 宁清抿了抿唇起身跟在穆容身后,回头给柳云儿使了个眼色,柳云儿会意,即刻捂着肚子大呼:“哎呦,哎呦疼死我了,公子,云儿是不是要死了?你快救救云儿啊!” 宁清急忙上前将柳云儿抱起转身便向马车走去。 “站住!”穆容厉喝:“你们当皇宫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么?给本宫拦住他们!” 宁清走向马车的步子被宫门当值的侍卫拦下,柳云儿见状哭喊得愈发厉害了:“哎呦,云儿疼啊,我来这吉凤国水土不服,公子,我们还是回洛了城去吧!” 宁清转身面色亦是发沉,道:“娘娘,若是不能让我的婢女及时得到医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谁来负?” “一个小小的贱民罢了,也敢让我们娘娘负责?耽误了见太皇太后的时辰,你们担得起这责任么?”穆容身旁的宫人嗤道。 宁清冷笑两声:“草民担不起,既如此,何不一刀将草民杀了,倒省去口舌!” 柳云儿“适时”地疼晕了过去,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穆容的神色未变,缓缓道:“兰公子请先进宫,本宫会宣太医,相信太医的水准比宫外那些强了不少,这孩子的病情看起来耽误不得。” 宁清眸光微敛,这样子是铁了心不让她离开了! “那好,草民听说那广白是这宫中最好的太医,草民这婢女的病属于顽疾,非他不能医!”宁清豁然转身,语气坚决。 第671章 药到病除 “兰公子放心!” 离得近了,宁清几乎能听得见穆容身旁的宫人磨牙之声。 穆容将柳云儿安排在景德宫的宫人房中,留下一句:待醒了便去见太皇太后,便冷然离开。 陪着她们二人的则是穆容身侧的那宫人,宁清此时才瞥见他腰间的牌子,上书:全进。 “全进公公,广白太医什么时候过来?”宁清将一小块金锭放在全进手中。 全进的眉头皱了皱,将金锭收下,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道:“快了快了,你们啊,初次进宫这样也情有可原,但切记待会千万不可这般与太皇太后说话!” 宁清咬了咬唇,悄声道:“多谢公公提点,不知公公可知太皇太后宣草民进宫所为何事?” 全进哼声道:“所为何事你自己不知道么?那么大胆子买下雪珍楼,现在倒是怂了?” 宁清皱眉道:“怎么?雪珍楼不能买?” “不是不能买,而是必须是太皇太后的人买!”全进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若是你见过太后,咱们也算是自己人了,杂家也不妨告诉你,皇上与太皇太后因为一个女人闹了别扭,但这祖孙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你别看今儿剑拔弩张的,指不定明日便孺慕情深了!”全进得了金锭,心下欢喜便多说了些,话出口之后才恍然惊觉说了不该说的。 宁清的脸色未变,心头已然掀起滔天巨浪,浪头冲击得她心口生疼,好一个孺慕情深。 “好了好了,你也别问那么多,待会太后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全进不耐烦道。 “多谢公公。”宁清自牙缝中吐出这么一句。 恰时广白进门,见带着面具的宁清恍然一愣:“你便是兰若坊的兰公子?” 宁清点头:“想不到广太医也听说了兰若坊,实是在下荣幸!听说广太医连毒人的不孕之症都能治好,想必这丫头的顽疾亦能药到病除!” 她的声音经过变声之后,广白已然听不出来,只能用其他法子让广白认出自己,她不信顾君溪若是知道自己被太皇太后召见之后会坐视不理! 广白一愣,毒人不孕?据他所知,这个症状的唯有一人,并且一切都在秘密进行,难不成眼前的面具男子与澜妃有什么瓜葛? 而在广白为柳云儿把脉之后却是愈发确定眼前的人有猫腻,床上这丫头壮实得很,哪里是有顽疾的模样? “广太医,还请快些,皇上今日招我们进宫,皇上还没见到,我这婢女却是昏迷不醒,这如何是好?若是您能将她治好,我定当重谢!”宁清说着假装摸了摸身上,摸出一截竹子模样的东西来交到广白手中。 “我今日出门走得急,也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兰若坊的信物,你拿着去兰若坊,定会有人奉上诊金!” 广白在见到这一截竹子模样的东西之后脸色大变,这东西他在澜妃之处见过,别看拿在手中不起眼,威力可是不容小觑,说是杀人的利器也不为过! 第672章 是好孩子 宁清的手趁机握上广白的手臂用力捏了捏道:“我如今还要去见太皇太后,实在不行,那只能告诉皇上改日再去见他了!” 她给广白的便是随身的小机关,顾君溪一看便知,她已然做得这般明显,相信广白定会明白! “说什么呢?太皇太后要去见,皇上也是一定要去见的!快快快!若是这丫头醒不来,你便先去见太皇太后!”全进开始催促。 广白的眸光闪了闪,道:“我这就施针,这位姑娘身子健朗,区区顽疾不是什么大事!” 当广白将银针拿出还未接触到柳云儿的手臂之时,柳云儿却是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皮:“公子,方才我怎么了?” 广白淡笑着收回银针,自顾写药方去了。 全进见柳云儿醒了,即刻皱眉道:“快起来,都快到晌午你们还没有去见太皇太后,待会儿再打扰了太皇太后的午膳便是大大的不好了!” 说罢也顾不得广白的药方写没写完,上手拉着宁清与柳云儿便走。 趁着全进着急的功夫,宁清偷偷将面具摘下一瞬冲着广白使了个眼色,顾君溪若是不来,她的这出戏便不太好唱下去。 只是宁清刚刚跨出门槛,便听得一声低沉缓慢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带着些许缥缈,听在宁清耳中莫名有些心悸,这声音,是太皇太后的! “听说兰公子的婢女突发疾病,哀家便特地来看看!” 宁清垂眸行礼:“草民愧不敢当!” “呵呵呵……”太皇太后轻声笑道:“兰公子是买下雪珍楼的人,什么当不得?哀家说当得便当得!” 说罢那锐利的目光在柳云儿身上扫了个来回道:“看来哀家是白跑了一趟,你的婢女康复得倒是快!” 太皇太后此话意味深长,宁清的眸子始终垂着,道:“草民们都是些贱命,能得太皇太后关照,心中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发颤,整个人被心头阵阵涌上的怒气,扰得很是烦躁,更不敢抬头,怕一抬头便将无边的恨意涌出,平白栽到太皇太后手中。 太皇太后的眸光落到柳云儿身上,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云儿一愣,看了看宁清,成四早在她进宫之前便与她说过,宫中多说多错,最好便是别说,只需要跟在宁清身后便好,如今太皇太后问话了,她究竟是要说还是不要说? “你别害怕,哀家又不是什么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来来来,既然好了,便随哀家去正殿坐坐!”太皇太后看似随和的模样。 宁清冲柳云儿点点头,柳云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回太皇太后,民女叫柳云儿!”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眸光深了几许,道:“你……你姓柳?” 柳云儿懵懂地点了点头,太皇太后莞尔一笑道:“好,姓柳好啊,你……你是个好孩子。” 太皇太后说罢转身而走,柳云儿奇怪地看了看宁清,她实在想不明白,她姓柳与她是不是好孩子有何关系? 第673章 素不相识 宁清跟在太皇太后身后,勾唇笑得讥讽,太皇太后明明是一副怪异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性子,却偏偏在人前展示出慈祥和蔼的一面。 整日里戴着面具,难道没有疲倦的一天吗? “你不是吉凤国的人吧?什么时候来的?家中还有何人?”太皇太后看似随意的拉起家常。 宁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的酸楚:“草民父母双亡,除了一个小儿子之外,已经没有旁的亲人了。” “原来你已经成亲了?”太皇太后甚是诧异地看了宁清一眼,继而点头道:“早些成亲也好,你的娘子定然是一位贤惠的人吧?否则你的生意也不会做得这么大。” 宁清的目光微闪:“是,草民与娘子甚是相爱。” “哈哈哈……”太皇太后突然笑得爽朗:“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此生得所爱厮守,不容易啊!” 宁清心头凉意陡升,又是这样的话。太皇太后一面说着羡慕,一面又干着拆散别人姻缘的事情。 太皇太后见宁清不说话,叹了一声:“说起来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有心悦的人……” “主子!”上官嬷嬷适时的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 皇家的事情说给一介草民听传出去,损了皇家的颜面。 太皇太后一愣,继而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了也罢!” 宁静冷眼看着太皇太后的背影,看着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妇人双拳紧握,她哪管她什么年轻的时候有什么心悦的人,她只知道这个老太婆逼死了她的娘亲,她要报仇! 很快正殿便到了,给宁清安排的位置在太皇太后的下首,桌面摆放着新鲜的瓜果点心,甚至还有美酒。 “兰公子,你尝尝我们吉凤国的酒,与你家乡的可有不同?”太皇太后虚指宁清桌上的酒。 宁清的眸子有轻颤:“太皇太后恕罪,在下素有心疾,不能饮酒。” 她心中有一个直觉,这酒不能喝。 太皇太后神色间微微失望:“那倒是可惜了!不若你也可以尝尝我们吉凤国的点心。” 宁清起身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道:“太皇太后有什么话不如直说,若是草民能够做到,一定在所不辞!” 太皇太后呵呵一笑:“看来兰公子是豪爽之人,哀家也不绕弯子了,哀家要问一句,你买下雪珍楼意欲何为?” “草民是做什么生意的,想必太皇太后亦是清楚,草民买下雪珍楼意欲何为,太皇太后心中早已有数了吧?”宁清的眸光低垂。 “放肆!太皇太后问话你答便是,你这般态度,是算准了太皇太后不会拿你问罪么?”上官嬷嬷道。 “草民不敢。”宁清起身行礼,表面看去甚是恭敬。 太皇太后的眼睛眯起,目光落在宁清腰间的玉佩之上:“你与南阳王是什么关系?” “回禀太皇太后,草民与南阳王素不相识。” “不相识?”太皇太后的语速很是缓慢,喝道:“大胆!区区一介平民也敢欺瞒到哀家头上了!好一句素不相识,你倒是与哀家说说,既然素不相识,那你腰间的玉佩从何而来?” 第674章 一见如故 宁清的目光亦是落到腰间的百福羊脂玉佩上,清浅勾唇道:“太皇太后,这玉佩是草民的朋友所赠,可她并非什么南阳王。” 而是南阳王妃。 太皇太后的眉头蹙起,细细打量了宁清一会儿,目光又在柳云儿身上停留了片刻道:“想不到竟是他在暗中帮哀家!” 说罢长叹一口气,容颜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分,靠上身后的软垫,道:“你们先走吧,哀家想一个人静静。” 宁清的心头松了口气,她如今还不明白太皇太后心中是如何想的,只知道今日是这枚玉佩起了作用,若是没有玉佩,太皇太后至少也要将她的面具摘下看看买雪珍楼的人的真颜,也该问问她买下雪珍楼之后要做什么。 如今却是连宁清的真名实姓都没有问便将她二人轻松放过,这似乎不像太皇太后的作风。 直到宁清走出景德宫,顾君溪才姗姗来迟,匆匆的步子在宁清身前径直停下,连带送宁清去见他的全进亦是吓了一跳。 “皇……奴才参见皇上!”全进的神色紧张。 皇上的脸色这般难看,看来是知道太皇太后将这兰公子劫下的事情,千万莫要连累到他啊。 顾君溪脸上的神色的确难看,这一个月以来,他亦是听说了兰公子在咸阳城做的事情,堂堂的皇贵妃竟是去开了青楼!这还不算,还要与他作对将雪珍楼买下!她知不知道,这雪珍楼是他与太皇太后设下的赌局,若是赢了,便可以遣散后宫! “回来了。” 顾君溪这一句不是询问,带着无奈与思念,顺手将小机关递给宁清。 全进在一旁听着愈发觉得不对劲,回来了,这三个字从何说起啊? “皇上,太皇太后只是传了兰公子去尝酒……”全进解释着。 却发现解释了比不解释还要来得尴尬,因为皇上完全不搭理他! “你尝了?”顾君溪的声音让人听得心窝子疼。 宁清摇头:“还未来的及尝,太皇太后便说她累了,要自己静静。” 顾君溪松了口气,上前将宁清的手握住,带着恼意道:“随朕回去!” 全进将头垂得更低,心中的更是诧异不已,这兰公子竟是与皇上认识么? 正思索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太皇太后的时候,只听德乐的声音在耳畔轻声响起:“若是想平平安安活下去,方才的事情全当没有看见!” 全进心中狂跳:“奴才省得!” 在旁人看来,顾君溪与宁清这般亲近,也会觉得皇上与这个兰公子一见如故。 “想见仁儿么?”顾君溪低沉的声音传来。 “想……”隔了良久,宁清低低道。 顾君溪的唇角勾起,牵着宁清来到凤鸣殿。顾仁快两个月了,开始认人,平素除了奶娘,只让春晓抱着。 宁清的目光从一进殿门开始便牢牢锁在顾仁身上,那小小的襁褓之中,顾仁白白嫩嫩的小手不停挥动着,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见过皇上。”春晓抱着顾仁,抬眸之间对宁清充满了好奇与警惕。 第675章 倾尽全力 “你先下去吧!”顾君溪伸手接过孩子。 春晓看了看宁清,又看了看顾君溪,终是应了一声退去。刚出得殿门便被德乐一把抓回了探听的身子。 “你干什么?皇上今日怎么带了一个奇怪的人回来?他会不会对小皇子不利?”春晓的眉头都蹙成核桃。 德乐的拂尘扫在春晓身前又将她逼退两分,道:“想什么呢?就是皇上会伤害小皇子,那个人也不会!” “你说什么?那人究竟是谁?”春晓激动起来,抓着德乐的衣袖刨根问底。 德乐忙将春晓的手甩开,急道:“松开松开!让旁人看见像什么话?!这点都想不明白,你还待在凤鸣殿做什么?” 春晓愣住,细细回忆了片刻,眼神却是变得越来亮,猛地抬头看着德乐道:“难不成……难不成……” 德乐用眼白瞥了春晓一眼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左右他是将话提醒到了,开不开窍,全看春晓这丫头,若是开窍了日后这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不开窍,当真便如他所说,这凤鸣殿啊,也用不着待下去了,凤鸣殿不养闲人! 春晓猛地一拍德乐,自顾笑了起来。 柳云儿却是盯着眼前的这二人一副看傻子的神色,不就是宁清来见皇上,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这两个人犯得着如此兴奋么? 殿内 宁清看着小小的顾仁整颗心都化成水,这般可爱的孩子,竟是她的孩子。 “你执意要如此么?”顾君溪的声音缓慢。 宁清一愣,继而点头,太皇太后对顾君溪来说是至亲祖母,但对她来说便相当于杀母仇人,太皇太后非但要将她娘逼死,还要将她赶到荣祭寺自生自灭。 她与太皇太后之间注定不能和平共处了! 二人之间良久的沉默之后,顾君溪道:“荣祭寺的事情,朕已经打点好了,太皇太后不会发现。” 宁清的眼皮跳了跳,默然点头,轻声哄着顾仁,顾君溪勾唇:“这么美的娘亲,仁儿可要好好看看,记在心里。” 顾仁果然很是听话,眼睛一直盯着宁清,看啊看的,便看得睡着了。 宁清将顾仁轻轻放在摇篮里,转身缓缓向顾君溪行了个礼:“皇上,草民有一事相求!” 顾君溪的唇瓣颤动:“你我之间,非要如此么?” “皇上,草民如今是兰公子,兰若坊的掌门人,皇上九五之尊,还是与草民保持距离的好。”宁清对顾君溪说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冷。 顾君溪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从今日起,雪珍楼便是你的!那圣旨……作废!” 立在门外竖着耳朵听的德乐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住,无怪乎坊间传顾君溪是昏君,君无戏言,让雪珍楼免费提供宿食的圣旨才下了不到三日,朝令夕改,有损皇威。但在宁清面前,皇上却是毫不在乎!这不是昏君是什么?十足的一个被美色误国的昏君! “草民多谢皇上赏赐!”宁清毫不客气。 雪珍楼是顾君溪的娘留给她的,若是可以,她会倾尽全力替他守护。 “皇上,草民还有一事相求。”宁清缓缓跪地。 第676章 不可收拾 顾君溪顺着宁清的身子蹲下,眸中的万千星光皆聚集到宁清的身上,道:“你我之间,不用这个字!” 宁清咬了咬牙,道:“草民承诺,日后无论兰若坊的家业多大,都会上交一半的利润给吉凤国国库!另外一半的二分之一……便留给小皇子!” 留给仁儿,助这江山稳固,助这盛世安平。 顾君溪的眼眸中染上无奈与痛楚,继而被雾水遮挡,阖上再睁开之时又是一片清明,双手握住宁清的肩头将她缓缓扶起,道:“既然你决定了,朕,便依你!” “草民多谢皇上!”宁清的声音带着寒意,让人发冷。 顾君溪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心头的郁结吐出些许,道:“做错事的,是太皇太后,不是朕!” 宁清的手紧握成拳,她知道顾君溪想要说什么,他自是委屈,可她做不到如从前那般待他,看见他,她便会想到娘亲的惨死,夜夜梦魇,不能安心。 “皇上,对不起。”宁清心口发疼。 手中被塞入一块墨色玉佩,是从前顾君溪留给她的。 “有这块玉佩在手,你想什么时候进宫,便什么时候进宫,朕会派人专程在北门等你。这凤鸣殿,随时为你敞开殿门!”顾君溪的声音闷然。 “谢皇上……”宁清脑中一片空白。 她如今目的达成,是该高兴才对,但此时此刻,她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快到午膳的时辰了,朕就不留你了。”顾君溪疾走两步与宁清拉开距离。 若是放在从前,宁清见到这样的他,总是忍不住想去拥着他,而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如同此刻,近在眼前,却又似相隔万丈。 她亦是退后两步,冲着顾君溪的背影缓缓行礼:“草民告退。” “等等!”顾君溪的声音急切。 不多时,宁清的手中又被塞了一样东西,是一盏绢纱制成的灯。上面画着的图案芳草萋萋,溪水潺潺,红衣美人席地而坐…… 宁清的眼睛豁然睁大,这是……这是她在长公主府之时随手画的,却是不知何时跑到了顾君溪的手中,与之前不同的是,红衣美人的身旁,多了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 “这礼物太贵重,草民居无定所,实在保护不了这般贵重的东西。”宁清说着,将纱灯快速放在地上,逃也似的出了宫门。 有些东西她不能去想,不能去惦记,但凡有一星半点的念想,就如那原上的星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便会心软,心软了,便更觉对不起娘亲…… 跑着跑着,宁清面颊冰凉,这一次她却是笑了,原来顾君溪那时候便喜欢她,喜欢那个丑丫头。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呀?”柳云儿在宁清出来的时候大惊,宁清分明是哭了,难不成皇上欺负她了? 若当真那般,她便去洛了城找祁远!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这个皇上! 直到跑到宫门之时,宁清的脚步突然顿住,柳云儿猝不及防险些撞到宁清的后背。 站定之后拍了拍胸脯,看着宁清小心翼翼道:“公子?你……” 第677章 该立规矩 你怎么了,这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宁清便将面颊的泪珠飞速抹去,冷声道:“云儿,你记住,我们兰若坊的后台便是皇上,日后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嗯!” 柳云儿下意识地应着,这不是好事么?宁清方才的神色怎的不高兴呢?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柳云儿说话间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宁清将方才的情绪收敛了道:“去哪儿?自然是去我们的雪珍楼,这咸阳城最大的酒楼,现在便是我们的了!” “哦,险些忘了,雪珍楼现在吃饭不要银子……”柳云儿没有宁清预料中的兴奋。 皇上昨日发了圣旨,雪珍楼食宿全免,凡是吉凤国的良民皆能免费吃住,宁清买了雪珍楼,如何赚钱? 宁清看着出宫宣旨的太监声音清冷:“谁说不要钱?从今日开始,雪珍楼非但要钱,还要看人下菜!” 雪珍楼自开业以来,历经二十年屹立不倒,究其原因除了背靠皇家之外,菜式与酒水亦是一大特色。 很快,宁清与柳云儿便到了雪珍楼,一进门,柳云儿便迫不及待道:“掌柜,快将这儿的所有菜品都拿上来!” 掌柜懵了,方才他刚刚接了圣旨,昨日的圣旨作废!作废! 如今在雪珍楼吃饭的人可是满满当当,全都是冲着这里食宿全免而来,如今说作废,他要如何向这些人要银子?说出去是皇上反悔了?圣旨岂能同儿戏一般?莫说他不信,百姓们怕是就没一个人信的! 总之一句话,说出去不让人信还是轻的,重要的是,说出去让人笑话!笑话的不是雪珍楼,是吉凤国的皇廷!笑的是皇上的荒唐! “兰、兰公子,您看这……小的该怎么说,怎么做,还请示下!”掌柜实在没办法了。 宁清抬手道:“将告示贴出去,免费的食宿只到今日申时。” 恰时有食客听见亦是认出了宁清便是昨日那个买下雪珍楼的人,即刻便反驳道:“老板,昨日皇上明明颁布了圣旨,你这是抗旨,要杀头的!” “别理他,咱们吃咱么的,我就不信谁敢与皇上对着干!”同桌食客道。 “快吃快吃,凉了可就不好了。”另一个食客催促道。 宁清索性站到柜台之上,朗声道“皇上下了圣旨不错,但圣旨上可没有明说免费的食宿是什么吃食,住的是什么房间。如今我将这雪珍楼买下,便是立规矩的时候。 立规矩之前来吃的客人便罢了,从今日申时之后,免费的吃食便是白粥小菜,穷苦者,三餐不济者,皆可来食,免费住宿只有两间角房,便是马棚旁边,每人最多可提供三日的免费住宿,来往客商,生活周转者,可宿。” “你这是钻了圣旨的空子,我就不信皇上是这个意思!”还是方才那食客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昨日圣旨可不是这么说的!” “皇上要为百姓做些善事,都被你们这些奸商坏了规矩,说立规矩,你可得了吧!” 第678章 值得深究 “我也不信皇上是这个意思!” “定是你这个奸商歪曲事实!” 眼看着食客们便要愤然群起,宁清的面色越来越冷:“你们有圣旨,怎知道我就没有圣旨?说白了这雪珍楼我买了便是我的!想如何立规矩,我说了才算!” 说到此处,宁清看着方才那起头的食客笑了笑,道:“况且,皇上是什么意思,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你怎就知道?莫不是你敢私下揣摩圣意?你意欲何为?莫不是洛了城派来的探子,要毁我吉凤国?” 一顿声色厉茬地抢白让那人喘不上气来,唇瓣颤动了几下便再没了声响,这一顶叛国的帽子扣下来,他一介平民百姓可是抗不住啊。 更何况……听说这兰公子今日早上还被皇上召进宫中,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宁清见众人都不作声了,才冷然道:“大伙儿今日吃的这一顿,就算我兰某人第一日接管雪珍楼的开业宴席,算是我请大家吃的,吃完了都来荣掌柜这里领一字条,可享雪珍楼免费送出的一道菜品!日后雪珍楼一如既往,还需大家捧场!” 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说些来,食客们安静了,亦是安心了,越想越觉得这兰公子说得有理,昨日圣旨上的确没说是哪些菜品免费…… 荣掌柜立时松了口气,暗暗对宁清竖大拇指:“兰公子出手不凡!” 不愧是皇上看上的人! 荣掌柜不知宁清的真实身份,却是被宁清这一番雷厉风行的作风折服,兰公子,的确有过人之处! “掌柜,别墨迹了,上几个菜让我们垫垫肚子呗……”柳云儿一脸的苦色。 如今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特别快! 荣掌柜才恍然,道:“好好好,东家与姑娘先去顶楼的房间坐着,饭菜稍后便来!” 掌柜说的顶楼,便是当年宁清与顾君溪被戚将军追杀之时躲藏之处。如今雪珍楼里桌桌皆满,只有那里还空着。 宁清触景生情,发起呆来,那时候还是太后帮顾君溪回宫的,用的法子便是假意与穆容当街…… 虽是假的,但宁清心头仍然不舒服,尤其是这一次见到穆容那般清冷地帮太后对付她的时候,当年穆容的太子妃之位被替了,她心头应当是不甘的吧? 想来想去,宁清却是突然发觉当年的整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 顾君溪当初偷了戚将军的账册,戚将军应当很是着急才对,而戚将军的做法给宁清的感觉却是,怒气大于着急的。 否则当日顾君溪那般大张旗鼓地回宫,戚将军却是连刺客都没有派出!这不太正常!除非,那账册是假的,戚将军毫不在意! 若那账册是假的,真的又在何处? 太皇太后的做法便更值得深究了!是想牵制陶可人,还是想牵制宁清,还是压根儿就是想将穆容安置在顾君溪身侧…… “云儿,云儿?!”宁清越想越不能淡定。 “啊??是不是饭菜来了?”柳云儿早上起得太早,此时又饿又困,竟是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679章 在等什么 “去让成四查查当朝淑妃,穆容!”宁清的神色格外严肃。 柳云儿的瞌睡虫尽数被赶走,懵懂应下。 饭菜上桌的时候,宁清却是失了胃口,耳中听着柳云儿的狼吞虎咽,呆呆看着窗外,此处一眼看过去便是皇宫的方向,甚至能看得见顾君溪的凤鸣殿,太皇太后的景德宫! 宁清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太皇太后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顾君溪的父皇,自然也从未相信过顾君溪,更令她觉得惊恐的是,当年太皇太后与戚将军之间应当有某种交易…… …… “兰公子……”荣掌柜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进来说!”宁清终是吃下些肉片。 荣掌柜慢吞吞进了房门,却是立在门口搓着手道:“东家,楼里的鱼没有存货了!” “荣掌柜有话直说。”宁清蹙眉。 荣掌柜舔了舔唇,道:“为雪珍楼供应活鱼的那人前阵子莫名其妙死了,由他女儿供货,但……这都断了三日了,派去人的回来说,他女儿也病了……” “那换一家便是!” 宁清不明所以,这原本便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何以荣掌柜会如此纠结? 荣掌柜为难道:“咱们雪珍楼收的这种鱼叫绮霞香鱼,只有这户人家可以供应……” 宁清的眉头越皱越紧,绮霞香鱼,她从前在书中见过,这种鱼肉质鲜美,鱼身的颜色绚丽多姿,非常好看,却有剧毒,便是吃的时候也要小心翼翼将毒腺拔出,一个不小心便要落得身死的下场。 所以一般地方也不收这样的鱼,捕捞的时候还要格外小心,是以一般的人都不敢前去,即便这鱼的价格再高,多数渔人也不愿意捕捞。 捞一只鱼的功夫,都可以捞几筐海蟹了,重要的是还安全! “好,今日我便去看看。雪珍楼的其他事情,还要拜托荣掌柜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小的应当做的!”对宁清的客气,荣掌柜受宠若惊。 恰时身旁的柳云儿打了个饱嗝,宁清顺手拿起馒头抬步而走:“告诉成四,我去渔村了!” 柳云儿一口菜险些噎在喉间,急急咽下冲着宁清的背影喊道:“公子,渔村离此处有三日的路程,你……” 你等等我啊…… 柳云儿急急忙忙喝了口茶水追了出去,到兰若坊匆匆交代了成四之后便与宁清一同踏上去往渔村的路,路途颠簸,宁清的思绪却是在自家那个软糯的顾仁身上,不由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顾君溪思虑周全,即便知道她要想法子对付太皇太后,也没有将她治罪,顾君溪在等什么?或者,顾君溪与太皇太后之间是否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宁清被这些扰得头疼,将眼皮阖上闭目养神,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清被一声厉喝惊醒。 “这可是我家少爷花了三百两银子买来的,你们赔得起么?”声音粗犷无理。 “你这破玩意儿值三百两?分明是讹人!”柳云儿含着怒气。 第680章 随随便便 “我说三百两就是三百两!赔不起啊?赔不起你就跟本少爷走!做个暖床丫头,本少爷不会亏待你!”这声音阴柔,一样的无理猖狂。 “流氓!” “呦,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本少爷可是望海寨寨主的唯一儿子,跟了本少主,你还能吃亏不成?” 宁清掀起车帘看去,只见一个满头满身珍珠的年轻男子正冲着马车走来,而车夫已然被那男子的随从制住。 “发生何事?”宁清立时出了马车。 很显然,她遇到麻烦了。 满身珍珠的男子名唤秦九尘,他口中的望海寨,便是宁清将要去的地方。 秦九尘见了宁清当即便愣住了,隔了好几个呼吸的功夫才戳了戳身旁的人道:“此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一旁的小厮见状咽了咽口水温吞道:“少爷,看那衣着……是个男的。” 小厮的眼睛仿若定在了宁清身上,虽说衣着是个男的,但这样貌比女子还要好看啊!比老爷府上那些个侍妾都要好看,不,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不,那些庸脂俗粉不能与眼前的人比啊! “公子,他们非说我们的马车惊了他们的马,将他们的衣服踩坏了!”柳云儿气得满脸通红。 这人分明就是无赖,她那时正在车外,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那个男子自己将衣服扔在她们的马车之下! “说得好像我们讹诈你一般,这还是本少爷新做的衣裳,穿都没穿过一次就被你们踩坏了,不该赔吗?”秦九尘挑眉道。 宁清站在马车上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已然被踩坏的珍珠衣服,一双桃花眼中透出些许怒气。 “踩坏衣服是该陪,但这衣服原本就是坏的!” 宁清弯腰捡起那满是珍珠的衣服,指着上面的一片油渍说:“这就是你新做的,一次都没穿过的衣服?云儿,拿十两银子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柳云儿即刻拿了十两银子递给秦九尘。 秦九尘看了眼碎银子当即便炸毛了,瞪着眼睛对宁清道:“你说谁是叫花子?” “拿一件坏了的旧衣服就来讹诈三百两,说你是叫花子,还侮辱了叫花子!”宁清面露讥讽。 秦九尘满脸通红,指着宁清点了良久,终是恨恨地放下手:“本少爷今日还真就讹诈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来人!将他们给本少爷绑了!” 宁清哼了一声将小机关拿出对准秦九尘身旁的石头砰的一声:“我看谁敢?” 那石头上立时便多了无数个小孔。 秦九尘向那石头看去,当即额头便沁出了冷汗伸手将要上前的众人拦下,盯着宁清手中的竹筒道:“这是什么东西?” 宁清挑眉:“什么东西也是你能知道的,你再往前一步试试,看看是我手中的东西快还是你的人动作快!” 秦九尘的脸色很是难看,盯着宁清看了良久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云儿此时开始得意,上下打量了秦九尘一眼,嗤道:“我家公子的名讳也是你随随便便能知道的?还不快将我们的车夫放了,我们要赶路!” 第681章 李二鱼家 秦九尘又盯着看了好几息,带着众人退到一旁道:“在下秦九尘,家住望海寨,我爹是寨主,若是公子有空,还望到寨中做客!” 宁清转身上了马车,头也不回道:“看心情!” 话不能说死,如若宁清到了望海寨之后,当真需要这二世祖帮忙也说不定。 “九尘恭迎大驾!”秦九尘望着扬尘而去的马车喊道。 柳云儿撇撇嘴,道:“好好的一个寨主之子,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干这些骗人的勾当!望海寨已经穷到这般地步了吗?” 宁清不置可否,毕竟没有亲眼见到事实是怎样的情况,她一无所知。 怎知道柳云儿一语中的,他们到了望海寨的时候,只见碧海蓝天之下,却是处处一片萧条之景。 海边一排渔民小居,前面的沙滩上挂着一排排破烂的渔网。有几个零星的渔民正在懒洋洋地织补,见宁清来了也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宁清找了个还算面善的妇人问道:“婶子,你知道李二鱼家怎么走吗?” 李二鱼便是为雪珍楼提供绮霞香鱼的那户渔民的家主。 那妇人抬头看了宁清一眼,道:“李二鱼都死了三个月了,你们找他做什么?” “我们是咸阳城雪珍楼的人,来看看李二鱼的情况。”宁清如实答道。 那妇人伸手一指,语气不太好:“往前走最西边儿那个最破烂的房子就是他家!” 宁清虽是诧异妇人的态度,却也未做深究,转身便向妇人所指的方向走去,身后却是传来妇人低低的抱怨之声。 “人活着你们不说多给些银子,人死了还不放过他家!作孽!” 宁清闻言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想折回身去问的时候,那妇人却是一撇嘴白了宁清一眼转身便走,如避瘟疫一般。 “公子,这儿的人都怎么了?”柳云儿亦是觉得奇怪。 宁清的眉头蹙起,道:“还是先到李二鱼家看看再说吧!” 她直觉这望海寨出了问题,此处似乎人人都对她这个外来人充满了敌意,不由得将小机关握在手中。 李二鱼家很是好找,众多中规中矩地鱼户当中,李二鱼家的屋子实在与旁人家的太过不同,不只是方才那妇人口中说的破烂,到得门口还依稀能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 屋门未关,里面黑漆漆的不见人、 “公子,这儿……能住人么?”柳云儿站在门口看见了门槛之下压着的潮虫尸体。 宁清看了柳云儿一眼,冲着敞开的屋门朗声问道:“请问这是李二鱼家吗?” 回答他们的是良久的沉默,过了一阵似乎能听到蟋蟋索索的动静。 柳云儿咬了咬唇瓣,对宁清道:“公子,看来里面没人,我们还是等等吧?” 看着那黑漆漆的屋子,宁清一时也为难起来,这屋子潮湿黑暗,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但里面的动静又分明提醒着她们,里面有人。她与柳云儿两人都是女子,加上方才神色不善的村民,她还真不敢贸然进去。 第682章 不用受苦 正当犹豫之际,自她们身后传出一声略带沙哑的妇人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宁清转身,便见一个面色黢黑的妇人警惕地盯着她们,手中紧紧抓着一小包东西,见她们回头,向后退了两步。 “大婶,我们来自咸阳城雪珍楼,依照合同,你们已经欠了我们三个月的绮霞香鱼了。”宁清说明来意。 她的话音刚落,那妇人便用眼白瞥了她们一眼道:“与你们签合同的是李二鱼,有本事你们找他去,我们孤儿寡母的可管不了。” 屋中的蟋蟋索索的声音更大了,那妇人闻声急忙推开宁清迈进屋子“哐当”一声将门关上。 宁清吃了个闭门羹,未及说话,屋内又传出阵阵咒骂之声:“你那天杀的爹都死了三个月了,还有人上门逼债,你不嫁,不嫁我们家都喝西北风去么?老娘好不容易才给你寻了这么一门亲事,你若是还记得我养你的十六年,你便老老实实嫁过去!” “唔唔唔……” 宁清与柳云儿二人在屋外听着便像是剧烈的反抗之声。 不一会便有仿若黄莺般的少女声音传出:“娘,我明明可以代替爹爹去将那鱼捕回来,为何不让我去?” “捕鱼那是男人干的,女人就该嫁个好人在家生孩子!”那妇人的声音愈发沙哑,说得急了,还带了两声咳嗽。 “娘,我知道了,你给我定的亲事便是那秦老爷,他都有九房小妾了,我还过去做什么?” “九房又如何?你是最年轻的!男人还不都馋年轻的身子?娘都是为你好,若是过去再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你便是侧夫人!到时候你娘,你哥哥都不用受苦了!” “我不嫁!” 九房妾室均无所出,很显然那秦府并不是外人看来的那般简单。 “你不嫁也得嫁!我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足足五十两!五十两,够咱们新盖一间房,给你哥哥娶一房媳妇……” “年,你心里只有哥哥!”少女的声音中带了哭泣。 一阵东西打砸之声传出,只听那妇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带了满腔的幽怨疲惫:“我的儿子,我自然是要疼的!你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你摸着心口自己问问,我从嫁进你们李家开始,有没有亏待过你?你那个爹只知道赌钱,赌输了就回来拿我撒气!我在你们李家受够了!” 接着便是呜呜呜的哭声,宁清在门外听了一阵,还是决定敲响屋门。 “李家大婶,你将门打开,我们好好聊聊。”宁清道。 雪珍楼的水产尽数来自于望海寨,望海寨渔人众多,宁清实在想不明白顾君溪当年为何要与这样的一户人家签订合约。 事实上,顾君溪与李家签订合约之时,李家并非这般光景。当年李家有三子,老大务农,老二打渔,老三经商,实属富裕之家,李二鱼一家之前住的方子也不是这一间。一切的变化皆来源于两年前在望海寨开设的第一家烟馆。 也不知这望海寨的人中了什么妖术,竟是一个个都放下了看家的打渔本领,日日混迹烟馆,从一开始的小抽怡情,到后来的不抽便难受,最后李二鱼散尽家财还是赔上了性命。 第683章 渔村少女 门板被豁然打开,妇人侧身冷冷道:“屋里没有让你们下脚的地方,有什么话便在门口说!” “娘!你将我解开,我去与他们说!”屋内少女的声音传来。 妇人回头斥道:“你闭嘴!” 屋内的少女不死心又道:“门外的公子,我娘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我爹与你定合约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我……” 不待那女子说完,门口的那妇人折身回去将那女子的嘴巴又一次堵了起来,传到宁清耳中的时候,只余唔唔之声。 宁清咬牙一步踏进屋门,适应了几息屋内的光线之后,便见得一个皮肤白净的少女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是李二鱼的女儿?”宁清诧异。 在渔村,皮肤白净的女子可不多见。为了生存,身强力壮的男子们出海打渔,而女子们则是在海边晒晒渔网,收获一些海边的吃食。日日被日头晒着,肌肤大多都是小麦色或是黑黢黢的,就像那妇人一般。 “她不是!”方才那妇人如同被点着的炮仗大喝,一步拦在宁清身前伸手将她推搡。 “唔唔唔……”床上的少女挣扎着摔下床。 柳云儿则是一把推开那妇人凶道:“你干什么?我家公子是你随便推的么?” 那妇人一个趔趄,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顿然摔倒在地。 柳云儿吃惊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道:“我没使多大力气,你可别讹我!” 宁清则是上前将地上的少女扶起,为她解去了嘴上的布团,解开身上绑着的绳子。想来是捆绑的时间太长,那女子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然被绳子磨出了血。 “你们雪珍楼是不是什么闲事都要管?!我告诉你们,若是你们不怕得罪秦老爷,大可以将她带走试试?!”妇人坐在地上痛哭。 宁清没有理会那妇人,径直将少女扶到床榻上坐下,这间屋子,也只有床榻能坐了。 那少女却是“噗通”一声跪在宁清面前道:“贵人,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是那绮霞香鱼,我哥哥出海就快回来了,到时候,他会给你们很多很多绮霞香鱼,你……你能不能将今年与明年的银两先赊给我们?” 宁清想了想,拿出了五百两的银票,道:“这是五年的,但条件便是不能再像这次一般断了供货。” 少女的眼睛豁然便亮了,去接银票的手忍不住颤抖。接过银票之后又细细看了好几息,突然对坐在地上发愣的妇人道:“娘,你看,雪珍楼的人这么好说话,我们何必去求那秦老爷?你快去将那五十两还回去,我不嫁人!” 那妇人回过神来,缓缓起身道:“还回去?这是说还便能还回去的么?明日秦老爷的迎亲队伍便来了,若是接不到人,他们不会放过咱们家的,到时候再连累了你哥哥,我们李家便彻底完了!看在我们李家往日对你还不错的情分上,蕊儿,你便答应了吧!” 妇人看向少女的神色复杂,这个女儿原本不该在他们李家,这是李二鱼捡回来的孩子,虽说是捡回来的,但几乎将这女儿捧上了天。 第684章 长相不同 这女孩儿生的白白净净的,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她原本打算四处打听打听将这孩子还回去,李家也好赚一笔感谢费,但李二鱼一口咬定这孩子的父母双亡。 这般,蕊儿便成了李家的孩子。生活在渔村,却是极为怕水,平日里也与旁人家的女儿们不一样,旁的女儿们在晒鱼干,补渔网,她便缩在屋里读书写字! 读书,那是有钱人家才能做的事情,李家从前宽裕,还勉强能供得起,但自从李二鱼染上大烟之后,李家的境遇便一落千丈,到李二鱼被人打死的时候,还欠了旁人家三十两银子! 他们迫不得已从漂亮宽敞的宅子中搬出来,住到了这个又小又破的屋子当中。债是还清了,也快活不下去了。 “娘,我们如今有钱了,不怕那秦家,秦家再厉害,上头还有官老爷管着,实在不行,我们便报官!”蕊儿道。 “报官是那么好报的么?你当秦老爷家年年给官府孝敬的那些东西是假的?你一报官,我们连命都没有了!”那妇人也懒得再看蕊儿,索性背过脸独自叹气。 听到此处,宁清总算听明白了些,说得直白些,不就是被逼婚么?但这趟子闲事,她便是不管对雪珍楼的损失亦是极小,那些客人们不会因为一条鱼便不来雪珍楼吃饭。 但宁清的目光在蕊儿身上顿住,不为别的,只是蕊儿那一双眼睛太过特别,竟是像大海一般的蓝色! 蕊儿亦是发觉了宁清的目光,飞速垂下眸子脸色微红道:“贵人,蕊儿不是妖怪……” 她生来便与旁人不同,小时候望海寨的孩子们指着说她是妖怪,甚至还拿着鱼叉追着她打,从此她便鲜少出现在人前,只是闷头在家看书。 这蓝色的眼睛,宁清从前在书中看见过,相传在大海的另一边,住着的人们都是白皮肤蓝眼睛的,世上的人有千万种,不能因为长相不同便去论证一个人的好坏。 柳云儿亦是发现了蕊儿的不同常人之处,惊得睁大了眼睛,叹道:“这位姐姐的眼睛生的好美啊!” 蕊儿的头垂得更低:“妹妹别取笑我了……” “这不是取笑!”宁清拿扇子将蕊儿的下巴抬起,迫使她看向自己道:“你这样貌,若是到了我的兰若坊,非但不会有人拿你当妖怪,还会被捧作天人。” 宁清说得信心十足,蕊儿肌肤如雪,眸若浩瀚大海,加上这满腹的诗书,那些才子们若不趋之若鹜,她宁字倒着写。 蕊儿愣了,隔了良久才怯怯问道:“兰若坊……是什么地方?” “就是青楼啊!”柳云儿脱口而出,亦是欣喜与她家公子为兰若坊发现一个绝色美人。 “噗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妇人此时对着宁清浑身颤抖,不多时便破口大骂起来:“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想不到竟是做下这些下作的勾当!想让我女儿做青楼妓子?呸!下辈子也不可能!” 柳云儿吓了一跳,指着那妇人也不甘示弱:“你说什么呢?谁下作?” 第685章 平民百姓 宁清将情绪激动的柳云儿拉回,缓缓道:“兰若坊不是普通的青楼!若不是看上蕊儿姑娘的特别之处,在下也不会提这个要求,毕竟……在下没有养闲人的习惯!” 当初决定将兰若坊开成青楼的时候,也只是为了与太皇太后作对,她不是那种将好好的女子逼良为娼的恶人!方才说出的那番话,也只想为兰若坊增加一些噱头罢了。 那些青楼姑娘们的事情,自是有老鸨负责,但说到她带去的人,老鸨还没那个胆子动。 该说的她都说了,该做的她也做了,这泛着酸臭气的屋子,她也实在待不下去。 好容易走出屋门却是迎面而来一阵清爽的夹杂着海盐味道的冷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身后带着四五个兄弟,两辆板车,板车之上满载鱼虾。 见宁清从屋中出来愣了一瞬,继而探头绕过宁清冲着屋内喊道:“娘,蕊儿,我回来了!” 那面色黢黑的妇人当即便从屋中冲出来,扑进这男子怀中痛哭:“阿朝啊,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你妹妹便要被这恶人逼去买身子了啊!” “喂!你胡说什么?谁逼她了?我们兰若坊是青楼,又不是妓院,她……”柳云儿反驳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朝阳的一双虎目瞪到忘了要说什么。 “你们马上离开我家!”李朝阳恶狠狠道。 “哥哥!不是这样的!”蕊儿从屋中跑出来,显然是太久没出来的缘故,眼睛被阳光刺得眯成了一条线。 “哥哥,他们是雪珍楼的人,还提前付了我们五年的鱼钱,我们有银子盖新屋子了!”蕊儿有些许兴奋。 李朝阳看着塞进手中的银票愣住,看了看自家妹妹,又看了看宁清,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但手中的银票却是捏得愈发紧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他将那银票摔在宁清的身上,道:“我这次出海没有捕绮霞香鱼,非但这次不会有,以后都不会有!你们不要再来了!” “为何?凡事都要有个理由,更何况你们李家与雪珍楼定的合约还未到期!无故断货,我可以去官府告你。”宁清将银票收起,慢慢道。 既然人家不要,她没有散财的习惯! 李朝阳猛地看向宁清,目光中染上一丝恨意,挥拳便要冲宁清打下来,却是被蕊儿的一声“哥哥”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将拳头放下,凑近宁清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为什么你们皇家的人不知道么?太皇太后,亲自派人来将我爹打杀,好大的威风啊!可你们没想到吧,那老太婆的秘密,我爹早就告诉我了!你们就等着我将这个秘密公布于天下吧!只要我一日不死,我便要与你们皇家的人斗到底!我倒是都要看看,究竟是你们皇家的人厉害,还是我这个平民百姓厉害!” 宁清愣住,继而面色亦是阴沉下来,能让太皇太后动了杀心的,那李二鱼知道的秘密定然不会是小秘密! 第686章 寂寂幽兰 她的目光对上李朝阳眸中的愤恨,平静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李朝阳笑得讥讽:“你现在想知道?我突然不想说了!” “兄弟们,走,咱们的这些鱼,卖去咸阳!”李朝阳的唇角泛上一丝倔强。 “等等!” 宁清伸手拦下要走的那些人,将银票又塞给蕊儿,她看得出来,在场的人中,唯一能劝动这个愣头青的,也只有蕊儿了。 “此后雪珍楼可以不要绮霞香鱼,其他的鱼,只要是你李家送来的,雪珍楼两倍价格收购!”宁清说得认真。 太皇太后杀了李二鱼,李朝阳便连整个皇家都恨上了,这可不行。 蕊儿死死拉住了自家哥哥的胳膊眸中透出焦急地摇了摇头,这银票可是不能再退回去,若是退回去,她便要嫁去秦家做第十房小妾! 宁清面色清冷地冲李朝阳行了个礼转身便走,那些精壮的男人们不是好惹的,万一那李朝阳愣头青的劲头一上来,将她与柳云儿绑了,那便麻烦大了! 马车就等在望海寨不远处,直到上了马车,宁清才松了一口气道:“看来日后出远门还是带些护卫的好!” 带些护卫,至少在方才那种情况之下不会处于被动。 柳云儿眨了眨茫然的眼睛道:“公子一人便可以对付那些人,要护卫做什么?更何况咱们两个女子,那些护卫都是男人,多有不便,云儿会好好习武,保护公子的……” 宁清挑眉点点头,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便是柳云儿这样的人。 “不过,那蕊儿的娘真的是不可理喻!将咱们兰若坊看成什么地方了?”柳云儿抱怨道。 “百姓眼中,青楼的姑娘们与妓子总是一样的……”宁清的眸光黯然,何止百姓,那太皇太后,那些朝臣们,哪一个不是这般认为的? 只要与青楼沾边儿的,谁还会在乎你是清倌儿还是赔笑? “哼,樊老板说,兰若坊的前途不可限量,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如何能看懂!”柳云儿说着将一块蜜饯放入口中。 “那云儿看懂兰若坊是做什么的地方了?”宁清揶揄。 柳云儿的脸红了一瞬,道:“那是自然,樊老板说寂寂幽兰落空谷,待雨霁风停,江山为景!说的便是兰若坊的兰若二字!” “云儿倒是记得清楚!” 宁清嘴上赞扬,心中却是震惊,一句江山为景,足可见南阳王妃的野心。 柳云儿甚是得意,道:“那是自然,樊老板说还有一句下联,下联是……是……哎呀,反正是赞扬兰若坊的!” 柳云儿的华峰一转,成功让宁清绷紧的心弦扯断了。 宁清带着嗔意瞪了柳云儿一眼:“你这丫头,三句话不离樊老板,不如本公子回去就将你安排在她身边岂不更好?” 柳云儿连忙吐了蜜饯的核急急摆手:“公子,云儿的本意是说樊老板才是懂你的人,只要有樊老板在,什么蕊儿心儿的,都不要在意……” 宁清哭笑不得,敢情这小丫头是担心她因为没有招募到蕊儿难过…… 第687章 一波刺客 “砰!”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便是车夫带着颤抖的声音:“公、公子,前、前面挡着一群黑衣人……” 车夫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利刃刺破皮肉之声,车帘之上溅出的血迹让柳云儿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间,宁清来不及犹豫便拿起小机关朝已然冲到帘子前的身影发射。钢珠射出,帘子前的身影应声倒地。 “快跑!”宁清将马车后门打开,大喝。 这样的情形,她从前不知遇到了多少次,只是之前的每一次都有祁远替她阻挡,这一次,是她要挡在柳云儿身前。 柳云儿亦是猜到了目前的状况,这很明显是冲着她们来的,所要的是她们的命!渐渐镇定下来之后目光中染上一丝坚定,道:“公子,要走一起走!” 成四哥哥临走时千叮万嘱要她护好宁清,若是她一个人独自回去,没法向成四哥哥交代。她更不愿意看着宁清为她而死。 宁清拿出匕首挡了一记黑衣人的长剑,震得虎口发麻。转身却见柳云儿亦是手拿一个小机关射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倒地之时,柳云儿得意地冲宁清扬眉:“公子,成四哥哥给了我不少好东西呢!” 说罢,从马车的长凳之下拿出弓弩对准了另一个黑衣人,弩箭射出之时被那黑衣人轻巧躲过。 “是谁派你么来的?”宁清沉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那黑衣人的身后却是冒出一个个青色劲装的男子,二话不说便将这些要杀他们的人处理了。 让宁清更为诧异的是,这些人处理完之后,便将尸体拖着飞速消失在宁清眼前。而宁清却是连个问话的机会也没有。 “喂,你们是谁?”宁清冲着那些人的背影喊道。 “啊——”回答他的却是一声男子的尖叫。 宁清循声望去,只见一旁低矮的灌木丛之后,柳成四正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双目紧闭,神色痛苦。而在他的身后亦是有一个倒在血泊之中的黑衣人。 “成四?”宁清诧异。 “成四哥哥,你怎么了?”柳云儿亦是从宁清身后探出头来,焦急道。 成四没有回答二人的问话,口中的喊声却是愈发惊恐,口中喃喃道:“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宁清好容易才将成四拉起,急道:“成四,谁要杀你?你怎么在这儿?” 成四听见声音,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宁清一阵,继而眼中又染上惊恐,抱着头大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 “成四哥哥,你究竟怎么了?我是云儿,你还认得我么?”柳云儿的声音中带了哭腔。 柳成四听见柳云儿的哭声渐渐安静下来,眼睛亦是恢复了几分清明,此时他才看清眼前的人便是宁清,又瞥见地上死透了的黑衣人松了一口气。 “公子,云儿,你们没事便好……” 宁清的神色凝重:“此处不宜久留,先上马车!” 她顾不得追究方才那些人的来历了,依照她以往的经历,既然有第一波刺客,定会有第二波刺客。此处不是安全的地方。 第688章 谁派来的 上得马车之后,成四便指着车壁上的两个小木条道:“你们走的时候,我忘了将这辆马车的机关告诉你们,一红一蓝两个机关,红色是箭矢,蓝色是毒气,都可保命!” “所以你便一路追来?”柳云儿诧异。 成四点点头,神色渐渐凝重,幸亏宁清去的时候那些刺客没有赶到,幸亏他及时遇见了宁清。 方才的场面让他想起一些事情,那些事情似乎不甚真实,却是实实在在出现他的记忆当中,挥之不去,想起来又头痛欲裂。 成四这般想着,便是连驾驶马车也走了神儿。 很快,行得歪歪扭扭的马车便被宁清发觉了异常,走出马车便看见发呆的成四,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马儿的尾巴。 “成四?成四!你怎么了?”宁清皱眉。 再这样下去,马车便是天黑也到不了住宿的地方。 柳成四回神,眼中还存着茫然之色。隔了一阵才道:“我方才似乎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在被柳婆婆收养之前,他似乎生活在一处极为华丽的地方,有个雍容的女人让他唤她外祖母…… 直到他的记忆停在景德二字之上的时候,突然记忆中涌出一些可怕的画面,外公服毒自尽,临走时与他说永远不要与皇家扯上关系…… 柳成四将马车停下,抱着头沉思了片刻,对宁清道:“公子,景德宫可是宫中的地方?” 宁清愣住,抿唇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成四为何会突然提起景德宫,但景德宫,正是太皇太后的居所。 “那是……那是哪位贵人住的地方?”成四握着马鞭的手指发颤。 “太皇太后……”宁清死死盯着柳成四,今日的他太不正常。 她的话音刚落,一束寒光反射到柳成四的面颊之上,又恍了双眼,柳成四大惊,伸手将宁清推进马车,道:“蓝色机关!” 柳云儿眼疾手快地在成四进来的瞬间拉下蓝色木条,一瞬间数十支箭矢齐齐射出,一声声闷哼过后,宁清掀起车帘向外看去,只见五六个黑衣人尽数倒地。 只是还有五六个黑衣人正缓步向马车走来,这一次却是不待他们的第二个机关拉下,上一次的青衣人便再次出现与黑衣人对峙。 此时的场面分外诡异,双方静默无声却是眼中皆透出戾气。 “你们是谁派来的?”宁清朗声道。 黑衣人依旧无言,倒是青衣人中有一人语气恭敬道:“娘娘,皇上派属下来保护娘娘!还请娘娘安坐马车之内!” 宁清的眼前即刻被雾气遮挡,顾君溪一直护着她! 片刻的刀剑相交之后,黑衣人的尸体被拖走,地上一片狼藉。 马车踏踏之声从身后传来,有男子高声询问:“前方可是兰若坊的马车?” “公子,是蕊儿的哥哥!”柳云儿紧张起来。 成四见状一步窜出车外,高声道:“怎么了?” 李朝阳立时从板车上下来,冲着柳成四抱了抱拳,道:“请问兰若坊的那位公子可在车上。” 第689章 皇家秘闻 柳云儿坐不住了,掀开车帘子道:“钱都给你们了,你们还追上来干什么?我家公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经历了方才的两次刺杀,柳云儿担心受怕的,脾气亦是涨了不少。 她将手中的小机关握紧,对付不了方才那些黑衣人,还对付不了眼前的渔夫么? 李朝阳见了柳云儿倒像是松了口气,挠头嘿嘿一笑,道:“咱们是粗人,贵人们不要与粗人一般见识,方才是咱们错了,在这儿给贵人赔罪了!” 说罢也不待宁清与柳云儿的回答,便“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土路之上的灰尘尽数糊了一头一脸。 李朝阳毫不在意,只用手抹了一把,道:“贵人,我李朝阳有恩必报,那老太婆的事,今日我就告诉你! 方才宁清与柳云儿走了之后,李朝阳才听妹妹说起要将她卖给秦家做小妾的事情,才知道冤枉了宁清,这才急急追了出来与宁清道歉。 至于他娘与妹妹,亦是正被他兄弟护着去咸阳的路上,与其在望海寨时时刻刻被秦家人盯着,还不如搬到咸阳住,打渔的事情,有他一人便够了! 天黑之前,他们到达驿站,宁清亦是从李朝阳口中听说了那个秘密,却是再也不能淡定了:原来顾君溪并非太皇太后的亲孙子! 当年太皇太后诞下的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儿,奈何当时宫中争端颇多,太皇太后自导自演了一出女婴变男婴的戏码!女男婴便是他爹亲手抱进宫的! 听着李朝阳的叙述,柳成四的神色却是愈发凝重,前些日子宁清让他去查穆容,而他查出穆容竟是私下唤太皇太后外祖母! 柳成四抚上额头,穆容是太皇太后的亲外孙女,那他呢?他方才的记忆中,太皇太后分明让自己喊她外祖母!他与穆容是亲姐弟么? “哼哼,别看那老太婆高高在上,却是常年被人威胁的,被她杀了的人又何止我爹一人,就连当年那权倾朝野的戚将军,不也是因为知道她的这个秘密才被她设计杀了么!戚将军死了,陶家的人也死了,唯一牵制她的便是我爹,难怪她会对我爹下手! 她就是一个时时刻刻活在谎言里的女人!可悲,更可恨!”李朝阳的拳头砸向桌面,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宁清的目光落到柳成四的身上:“成四,你有事瞒着我!” 她的语气笃定,她自认识柳成四以来,从未见过他这样如丢了魂魄一般的神色。 成四的眼皮剧烈颤动,良久之后才将心头的话尽数说出,众人皆惊。 当夜,宁清久久没有睡意,顾君溪是否知道他不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这样惊天的皇家秘闻,若是一旦被朝臣百姓们知道,吉凤国必将大乱! 在回咸阳的路上亦是不太平,前前后后,他们经历过不下五次的刺杀,幸好次次都被那些顾君溪安排在她身边的青衣人杀了。 此时的咸阳到了柳絮飘飞的季节,处处白茫茫一片,像极了冬雪时节,却是比冬雪多了一分的缥缈意味。 第690章 从何说起 “你们先回兰若坊,我要进宫!”宁清看着车窗外飘飞的柳絮道。 “公子,云儿陪你去吧!”柳云儿对那一次陪宁清进宫的情形心有余悸。 更何况她还知道了太皇太后的秘密! 宁清将目光收回,落在手中的墨色玉佩之上:“不必,有些事,需要我一个人解决!” 马车行至皇宫北门,等在北门的人出乎宁清的意料,竟是桑荼。 “八哥哥……”宁清呢喃。 虽然桑荼戴了面具,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一双锐利的眸子,以及挂在腰间的那一小截手指。 桑荼对她恭敬行礼,继而引着她一路往凤鸣殿走去,身后传来两个宫人的议论。 “那不是往皇上寝宫的方向么?大臣们议事不是都去明德殿?” “你懂什么?这可是兰若坊的兰公子,听说是为南阳王办事的,与皇上的关系近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皇家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皇上喜欢男色也说不定。你们细细看这兰公子长得是不是像一个人?” “像谁?” “不敢说,不敢说啊!” 宫人的声音愈来愈低,宁清叹道,看来吉凤国的皇宫对这些宫人还是太过宽容,皇家的事情也是能随便议论的? 如此倒是愈发激起了宁清的好奇,如此明目张胆说主子的,不是胆子过大,便是有人可以安排他们这么说,并且只说给她听! “陶可人在浣衣局不安分!”桑荼突然转了个方向道。 上一次陶可人引诱顾君溪未果,却是被春晓打了板子,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恢复,如今人人避之不及。 此言一出,宁清顿然猜到了,这谣言又是陶可人传出的!想不到陶可人到了如此境地,还有本事让宫中的人为她办事,手段可见一斑! “八哥哥近来可好?”宁清低声道。 对桑荼,她始终多了一分愧疚。当初若不是她那般懦弱,便不会有无辜的人枉死! 桑荼的脊背僵直,猛地顿住步子,道:“小十五,你如何认出我的?” “八哥哥,不是所有人我都能认出的……”她之所以能认出,依仗的不过往日的相处与他身上的物件。 桑荼顺着宁清的目光亦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小指骨,叹口气道:“臣等娘娘等了很久了!” “等我做什么?”宁清疑惑间却是发觉桑荼走得更快了。 直到到达凤鸣殿之后,宁清才听桑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娘娘出宫之后稍待片刻,臣要送娘娘一份大礼!” 桑荼说罢便退了出去,整个凤鸣殿中也只剩了宁清与眼前的顾君溪。 “回来了?”顾君溪的声音听上去万般疲惫,目光却是仍然停留在摇篮中沉睡的顾仁身上。 宁清一步步走上前将手臂穿在顾君溪的腰间,面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声音轻缓:“我回来了……” 她心头积压了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 “谢谢皇上派人保护臣妾。”宁清嗅着他身上的青竹香气,顿然觉得的连日来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 第691章 不信自己 顾君溪口中轻叹,道:“朕保护你,还需与朕提什么谢字?你能留在咸阳,朕该谢谢你才对!” “皇上不问问臣妾为何不回宫么?”宁清将顾仁的睡相看在眼中。 顾仁的眉眼之间像极了她。 顾君溪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顾仁,没有回答宁清的问话:“你最近要小心,皇祖母派了人要取你性命……” 宁清从渔村回程时遇到的黑衣人,便是太皇太后所派,顾君溪已然派人阻止,于他而言,他仿若徘徊在真相的边缘,却仍是固执地不肯承认。 “皇上与太皇太后的感情很好?”宁清的这一句问话脱口而出。 她的目光细细看着顾君溪,期盼着,哪怕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丝丝对太皇太后的不满,她也会将那个秘密说出口。 然而,顾君溪的眸子垂下顿了片刻,复又对上宁清道:“朕答应过父皇,让她安度晚年。” 当初皇上殡天之时,曾要顾君溪答应三个条件,一是立陶可人为皇后,二是将宁清斩首,三便是让太皇太后安度晚年。 如今前两个他已然忤逆了父皇,这最后一个条件,说是执念也好,说是愧疚也罢,他定然会全力做到,只要太皇太后不伤及宁清与顾仁,他便会让太皇太后晚年安乐。 一瞬间,宁清所有的话皆被堵在腹中,她总有一种感觉,那些关于太皇太后的秘密,顾君溪早已知晓。或者说顾君溪在她与太皇太后之间,选择了后者。 良久的沉默之后,顾君溪道:“仁儿长得很像你。” 宁清勉强勾唇:“自然,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 不止像她,那鼻子与薄唇,更是与顾君溪一模一样。 “是呵,十月怀胎,你舍得与他分别?”顾君溪的言语之中带了些许的嗔责。 宁清的唇瓣颤动,几乎下意识地抱紧了顾君溪,继而很快便松开,道:“男孩子总是跟着娘亲,又怎能长大?” “不管你走多久,朕与仁儿都等着你回来!”顾君溪伸手将宁清揽入怀中。 宁清的身子僵了一瞬,将头垂下贴在顾君溪的胸膛之上,心跳之声震耳,感受到脸颊的一阵凉意,她忙用袖子擦了那滚落在面颊的泪珠。 她何尝不想陪在顾仁身边,看着顾仁欢乐长大,听着他软软糯糯喊自己娘亲。但这些,怕是在她答应回宫之后,便会消失在太皇太后的算计当中,甚至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活着的顾仁。 这个赌,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皇上,臣妾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宁清的语气愈发坚定:“如今吉凤国国库空虚,臣妾要赚钱,臣妾……要送仁儿一片锦绣江山!” “你……这般不信朕?”顾君溪的心口微微抽痛。她竟是这般不信自己会护她周全? “或者,你宁愿相信明月王?” 宁清的眼前一片模糊:“皇上,臣妾是不信自己。” 面对陶可人,她用了数年才将她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来,如今面对太皇太后,她没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她的唇瓣轻吻上他的面颊,道:“照顾好仁儿!” 第692章 一个女奴 在顾君溪凄凄的目光中,宁清走得飞快,她今日来原本是要告诉顾君溪太皇太后的秘密,但如今看来,没有那个必要了。 即便她告诉他又能如何?他还不是一样要遵守对先皇的承诺?与其让他做一个大逆不道的人,不如一切都由她来承担。 左右她是妖妃,也不在乎多一个名头。 在小太监的护送之下,宁清一路出了北门,踏出皇宫的一瞬间,她脚下的步子顿住,桑荼说要送她一份大礼。 眼中的雾气被风吹去的时候,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宁清身前,驾车的人是桑荼。 “小十五,上车。” 宁清看不见桑荼的面色,只觉他的声音中竟是带着几分欢愉。 桑荼带她来的地方地处偏僻,门头却是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宁清亲耳听到那客栈的掌柜将桑荼唤作东家。 桑荼伸手将宁清牵起,眼神却是冰冷无比,对那掌柜道:“将礼物放出来!” 掌柜忙不迭应声而去,宁清则是被桑荼牵着进了一扇破旧厚重的铁门之后便觉眼前豁然开朗,正中央搭了圆形的台子,圆形的台子之上有两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正相关较量,他们的发髻之上绑着麻绳,皆是奴隶的身份。 桑荼与宁清来到二楼雅间,雅间只有三面,剩下的那一面被特殊的材质挡了起来,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 “八哥哥,此处是什么地方?”宁清诧异,更多的却是疑惑,桑荼口中说的那一份大礼,究竟是什么? 雅间无人,桑荼将面具摘下,一张苍白的脸便映进宁清眼中。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股颓败之气。 “八哥哥!你……”宁清顿然泪目。 桑勒早就与她说过,桑荼的时日无多。 桑荼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慢悠悠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放入口中,面色瞬时稍霁,道:“若不是广太医将这绝命散给我,你八哥哥此时便是个死人了!” “绝命散?”宁清脑中一片空白。 桑荼勾唇:“绝命散,与旁人来说是慢性毒药,于我却是续命的良药!我等这一日等了太久,竟是舍不得去死。” 宁清的唇瓣动了动,却是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她几乎能猜到桑荼接下来要送她的礼物是什么。 此时圆形的台下迸发出阵阵喝倒彩之声,桑荼笑得愈发开怀,指着台子上瘦小的人影道:“你看,她便是八哥哥送你的礼物!” 宁清循着桑荼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台上被人扔上来一人,发髻散乱,只那赤色的麻绳却是紧紧系在发丝之间,这是一个女奴。 “她……她是陶可人!”下意识地,宁清倒吸了一口冷气。 若非是那左手上缺失的一小截手指,她几乎认不出来。 之前她每一次见陶可人之时不是欢快明媚便是温婉柔弱,哪里若眼前这般狼狈丑陋? 华丽的衣裳被粗布麻衫代替,那曾经秀丽的脸庞被深深烙上“恶人”二字,眼中虽是凄楚却仍旧带着讥讽与高傲地看向周遭的众人。裸露的肌肤之上处处都是鞭子留下的痕迹,深可见骨。 第693章 一件礼物 “我将她曾经受过的,尽数还到这贱奴身上,但这远远不够,她对你做的,还没有还。”桑荼的语气缓慢,眸中渐渐染上一丝猩红。 宁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者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陶可人得到惩罚,她理应高兴畅快,却是在看见桑荼的时候涌上一阵酸楚。 她还记得在吉凤国皇宫之时初次见到桑荼的模样,那般沐浴阳光的一个人…… 台下一阵欢呼,只见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奴被扔上台,只是她发丝之间绑着的麻绳是绿色。 伙计将一把匕首扔给陶可人,声音响彻:“今日下注,生死不论。生者可摆脱奴籍,死者喂狗。” 一时间台下的人纷纷嘘声,明眼人一看便是绿奴胜出,但这红奴手中却是拿着匕首的,如此胜率也算是一半一半,斟酌之后,众人纷纷将银钱投掷到红奴一边的框子中,其余雅间之中却是也有扔出绿色牌子的。 桑荼勾唇一笑,将一篮子红色与绿色的牌子递给宁清:“这间雅间专属的牌子,一枚代表一千两,小十五来猜猜,哪个女奴会赢?” 宁清将绿色的牌子拿在手中,紧了又紧,这哪里是胜负,分明是生死之局,公然将陶可人处死。 “我在宫中最后一次见这贱奴,是在凤鸣殿,她就站在小皇子的摇篮前,手中拿着致幻散……”桑荼说出的话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将一个巴掌大的纸包递给宁清。 宁清的手指发颤,陶可人的心思恶毒,竟是连小小的婴儿都不放过! 想起陶可人陷害自己、蛊惑湫儿,害死浅儿、甚至想要她性命、要顾君溪性命的一幕幕,疯了一般将所有的绿色牌子拿出扔了下去,说她恶毒也好,心狠也罢,现在她愿意用全部身家让陶可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手指冰凉,下一刻便被桑荼握在掌心:“小十五,她今日必死!” 宁清怔愣着看向圆形台子中央,陶可人手中拿着匕首胡乱挥动,那绿奴虽是强壮,却也不敢轻易上前,只用一双狠绝的眸子如狼一般静静注视陶可人。 陶可人的唇角勾笑,猛地发出一声大喝:“去死吧!” 几步上前之间,匕首迅速划出,那绿奴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胳膊,顿然恼怒地冲陶可人反扑,一击之下陶可人的匕首被打落在地。 那绿奴眼中透出轻蔑的笑意,一脚将陶可人踢翻在地,狠狠踩上她的脊背,众人中爆发出阵阵叫好声,细细听去,竟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杀了她”! 雅间中的宁清紧张到双拳紧握,被桑荼握在掌中的手心亦是沁出细密的汗,这般骇人的场景,她从未见过! “小十五,不论是今日还是往后,你都要记得,这贱奴是八哥杀的,与你没有半分干系!”桑荼的目光死死盯着被人踩在脚下的陶可人。 “八哥哥……” 桑荼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嘘声:“小十五,这是八哥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能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往后的日子,都要靠你自己了,宫里的那个,八哥是帮不了你,可祁远那小子会帮你,将你托付给他,八哥放心。” 第694章 心都死了 宁清呆呆地看着桑荼,一丝鲜血顺着桑荼的鼻腔流出,悄无声息,宁清大惊,眼泪在一瞬间奔涌,忙拿出手帕覆上:“八哥哥,你挺一挺,我去找广白!” 桑荼伸手接过帕子,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拉住宁清:“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是清楚!八哥还死不了!” 说罢喘了两口气又道:“督将军是个好人,若是你将来有机会见到他,便与他说一声,桑荼来生再追随于他……” 桑荼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本锐利的眼神亦是渐渐涣散,宁清起身让桑荼的头靠在自己身上,二人面对的正是垂死挣扎的陶可人,发出绝望的凄喊,只是这凄喊没持续多久,便被匕首直直刺入后颈,陶可人整个被钉在圆形的台子之上,到死都大张着一双不甘的眼睛。 桑荼突然哼笑了两声将那一截小指骨狠狠扔下,之后便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如提线木偶一般倒在宁清肩头,良久之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贵人,小的来送您的赌金,绿奴赢了。” “进来……”宁清气若游丝,极力忍下心头翻涌而上的酸楚。 进门的是李掌柜,这些日子一来,李掌柜一家全凭桑荼的照顾。 “东家,这位公子赢了。”李掌柜看着奇怪的东家,又重复一遍。 “八哥累了,去叫两个信得过的伙计来将人抬到兰若坊!”宁清的目光落在桑荼苍白的面颊之上,将那面具复给桑荼戴上。 兰若坊中 樊玉看着躺在床榻上毫无人气的桑荼愁眉不展,道:“兰公子,不是我说你,你将一个死人抬到兰若坊做什么?” “他还没死……”宁清盯着桑荼仿若呓语,说着又探了探桑荼鼻下,是有温热的呼吸的。 樊玉撇撇嘴:“没死与死了又何分别,在我们那个时代,这就叫植物人!心都死了,人啊也活不了多久了!” “植……植什么?”宁清方才只焦急于等待广白,并未听清樊玉在说什么。 “就是活死人!”樊玉嫌弃地看了宁清一眼。 “不管如何,他都是我八哥哥,便是活死人,我也愿意养着。”宁清坚定道。 在那一段被人嫌弃,自卑无助的日子里,是桑荼带给她如家人一般的温暖,如今桑荼变成这般模样,便换她来照顾他。 “傻子!”樊玉嗔了一声道:“你还是想想,如何安置门外等着的蕊儿姑娘吧!” “蕊儿?蕊儿来了么?”宁清诧异。 她与蕊儿说起兰若坊的时候,分明记得蕊儿的娘万般排斥。 “她不来又能如何?还有谁能像兰若坊这般能护得住她?”柳云儿快言快语,用帕子擦拭机关小弩。 樊玉勾唇笑了,道:“若是我说啊,还是让她等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若是不让她们母女感受生活的艰难,还以为咱们兰若坊上赶着求她们呢!” “这个主意好!好好挫挫那母老虎的锐气!”柳云儿抚掌道。 “对!那蕊儿可是难得的,若是能真正被兰若坊收服,我樊玉便能保证兰若坊在两年之内成为吉凤国最大的商户!在五年之内,不管是吉凤国还是洛了城,我们兰若坊都是能说的上话的!”樊玉说得信誓旦旦。 第695章 你们快走 “我们还有雪珍楼……”宁清幽幽道。 樊玉叹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买下雪珍楼意义何在,按理说那对祖孙,让他们窝里斗便好,你非得去横叉一杠子,吃力不讨好……” 宁清抿唇默然,她买下雪珍楼,或许只是一个念想,一个对顾君溪与她之间一切过往的念想。 “哪里是什么祖孙……”柳云儿不经意间嘟囔了一句却是引起了樊玉的注意。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嗯?”樊玉的目光落在柳云儿身上。 柳云儿一个机灵,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躲得过樊玉的“攻击”,在宁清的示意之下将太后的秘密说出。 樊玉听了却是愣了良久,摇头道:“皇家的事情真真太可怕,看来我得回去查查我家那王爷的出身!” 说到此处,樊玉眼中染上一丝揶揄之色。 一个时辰之后,广白背着药箱姗姗来迟,擦着额间的汗珠道:“娘娘,臣出宫之前被太皇太后身边的上官嬷嬷缠着盘问了好久,怕是已经怀疑到你的身份了,您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宁清心头暗笑:那只老狐狸心细如尘,不是怀疑她的身份,而是怀疑她是否知道了那个秘密。 广白为桑荼把脉之后却是面色沉了下来,宁清见状亦是颓然,道:“他……还能活多久?” 广白摇头将一封叠得整齐的信件递到宁清手上,道:“那时他找到臣的时候便时日无多,他说若是有朝一日他出了事,便将这个交给您!” 宁清缓缓打开,里面是整整四页,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的后事交代得清清楚楚。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桑荼,她反而觉得他此时应当是轻松惬意的,那唇边泛起的浅笑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不多时,广白皱眉探上他的脉搏,看了瞳孔,摸了呼吸,生命渐渐流逝,终是道了一句:“娘娘节哀。” 宁清垂眸点头,三日之后,熊熊大大火燃起,桑荼的尸身终是化为白骨,宁清小心翼翼地挑出因毒入骨髓而发青的脊骨,慢慢装入瓷罐当中敲碎,交给成四遣人送去给桑青,落叶归根,是桑荼最后的愿望。 “公子,李家那对母女出事了!”柳云儿的面色焦急。 宁清敛起悲色,目光亦是从成四的背影上收回,道:“她们来兰若坊了么?” 若是这一次来兰若坊求救,宁清势必会出手相助。 柳云儿摇头:“她们来不了了,秦家的人说蕊儿的娘收了他们的聘礼,蕊儿就是他们的十姨娘!现下抢了蕊儿要回去成亲!” “叫上几个伙计,我们去瞧瞧!”宁清皱眉道。 蕊儿母女的住处距兰若坊不远,一间瓦房一间小院,原本也算得清净,只是宁清带着柳云儿赶到的时候,秦九尘带着五六个壮汉守在门口,手中还拿着策马的短鞭,绕着圈儿甚是悠哉。 蕊儿的声音从院内传出:“我哥哥已经将聘金还给你们秦家了!你们快走!” 第696章 与她交好 “呦,还了?我爹可没收到啊,莫不是你哥哥拿钱给你娶嫂嫂去了?哈哈……”秦九尘与周遭的大汉一阵嬉笑。 秦九尘笑罢将神色一凛,道:“我可不管你还了没有,良辰吉日已过,你就是我秦家的十姨娘,我只管将你带回去,余下的,本公子便管不着了!我向来先礼后兵,既然你不出来,那就别怪本公子动粗了!” 秦九尘的马鞭一挥,很快,那些大汉们便翻身入墙,院门大开,蕊儿被几个大汉制住,急道:“放开我,我要等我娘回来!我娘回来见不到我,会着急的!” “我只管我秦家的十姨娘,其他人与我何干?”秦九尘挥挥手蕊儿便被那些壮实的大汉堵上了唇扛在肩头。 宁清手执山水扇,将这一幕看了个彻底,与秦九尘不同的,是她还看见了躲在墙角的蕊儿的娘亲。 秦九尘一回头便见宁清二人立在巷口,顿然一愣,继而堆起了满脸的笑意,上前两步对宁清行礼道:“缘分啊,我们又见面了!” 宁清眯起眼睛下巴挑向蕊儿,道:“这是我的人。” 秦九尘眨眨眼回头看了看蕊儿将目光转回到宁清身上,缓缓道:“你的人?” 柳云儿撇撇嘴:“自然是我家公子的人!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家公子啊?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你?” “云儿!”宁清呵斥。 柳云儿是愈发的没规矩了。 秦九尘却是被柳云儿的话惊了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死,万般幽怨地看了柳云儿一眼,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说来他也是好端端的寨主长子,说什么喜欢男人的话? 宁清叹道:“她是我的人,但她却是不愿意跟着我的,所以,在下也只能羡慕秦公子的份儿了!” 秦九尘眼珠子一转,将手中的马鞭转了几个圈,道:“这说得怎么像是我抢了你的东西?这样,我先将她带回去,待我爹的新鲜劲儿过了,我便想办法将她还回来,如何?” “甚好!”宁清勾唇。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扎心,也急坏了躲在一旁看热闹的蕊儿娘亲,入了秦家再被赶出来到青楼?那还不如一开始便在青楼做个淸倌儿! 这般想着,便趁着秦九尘还未上马之际一个趔趄迈出藏身的墙角“哎呦”出声。 “秦少爷啊,你不能带走蕊儿,不能啊,我家阿朝说蕊儿已经去了这位公子那里,是这位公子的人了……” “邹氏,你别不识好歹!她能被秦家看上是她的福气!”秦九尘也是一阵怒气上涌,若不是前面有宁清看着,他才不稀的理会这疯婆子。 邹氏顿了顿,眼睛在宁清的身上扫过,为难道:“这……这怎么说的呢?公子,你先前口口声声要蕊儿去你的什么坊,如今不作数了么?若是阿朝回来知道蕊儿去了秦家,我……我也没法与他交代啊!” 宁清的眸光闪了闪,邹氏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用李朝阳来牵扯宁清么?说白了,李朝阳于雪珍楼也不是不可或缺,至少眼前的秦家少爷看上去便是想与她交好的。 第697章 救下蕊儿 “之前那些玩笑话,邹婶子不是已经斥责过在下了么?在下已有悔意,又怎会坏人姻缘!”宁清挑眉淡然道。 邹氏看着宁清连一丝笑容都没有的面色便心头打鼓,知道这公子是因为当初她的那些话生了气,瞥到自家女儿求助的目光之后一咬牙给宁清跪了下来,毕竟这次蕊儿若是被带走了,这一生怕是应了方才的话:秦老爷的新鲜劲儿过了,她的蕊儿也成了残花败柳…… “公子,从前是我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还请收留蕊儿吧!”邹氏说着给宁清连连磕头。 秦九尘不干了,立时吼道:“好你个邹氏!一家女卖两处,若是你今日不让我带走她,我便……” 告到官府! 他的这后半句却是被宁清接下来的举动噎在喉间,摆在眼前的是一锭金灿灿的金锭,看那样子足足有一百两。 不单他愣住,他身后的那些个大汉们亦是齐齐咽了口唾沫。 “少爷,这……这可是金子啊!”其中一个大汉看着宁清手中的金锭眼睛都忘了眨。 秦九尘的唇瓣阖上,抬腿将那大汉推开吼道:“我知道!又……又不是没见过!” 说起来,他小时候的确见过他爹的房中有金锭,只是那金锭比眼前这个要小了许多。 宁清冷声道:“一枚金锭,换一个姑娘,秦少爷可愿意?” 一个大汉慢慢踱步凑到秦九尘身前道:“少爷,这金锭可是比一个十姨娘值钱多了啊!” 秦九尘面色通红,挥动手中的马鞭就打在那大汉身上:“本少爷不知道吗?!用你说,用你说?!” 他自然知道那一个金锭比马背上这个姑娘值钱,姑娘回去是花钱的,这金锭可是实实在在的!用十姨娘换金锭,他爹回去非但不会罚他,说不定还会重重打赏。 只是……只是在这俊俏公子面前失了威风,让他好不气恼! “秦少爷,你想了这么久,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柳云儿揶揄。 秦九尘顿觉自己被一个小丫头鄙视了,瞬间便不淡定道:“我……我我我有什么不同意的?换就换,不就是一个女人!” 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女人能值百两黄金,如今好容易遇见个大傻子一般愿意买的,还不赶紧出手,难不成等着这十姨娘生了孩子与自己分家产? “爽快!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宁清将金锭扔给秦九尘。 待得蕊儿终是双脚落地之后便直直冲着宁清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来咸阳已有几日,也断断续续听说了兰若坊的事情,里面的姑娘们非但才情出众,也不乏保得清白之身的淸倌儿,若是将来能遇得两情相悦的人,兰若坊还会送上一笔丰厚的嫁妆,加上这兰若坊的老板长相俊美,待人温和,不知有多少苦命的姑娘想去兰若坊,遍寻不到机会。 “你用不着这样。”宁清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冷然道:“那些黄金是我买下你的钱,你若是将来想走,是要还的!” “公子,奴婢省的!”蕊儿在邹氏的搀扶之下起身,低低道。 第698章 皆有分店 另一处秦九尘却是心情舒畅,冲宁清抱了抱拳道:“兄台好气魄,本少爷今日便先告辞了!” 说罢马鞭一挥扬尘而去,生怕宁清反悔一般。 “云儿,将她带回去给樊老板过目。”宁清并未看向蕊儿,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从方才就一直偷看自己的小厮身上。 她可以确定的是,那小厮她从未见过,却是给她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狭长眼睛中的笑意与周身洒脱玩味的气息…… 猛地,宁清想到一人,也顾不得身后的柳云儿几人,立时追了上去,那人却是带着宁清绕了几个巷子之后,在一处僻静之所停下。 而此处恰巧便是兰若坊的后门。 那小厮转过身来冲着宁清咧嘴一笑,伸手将覆在面上的面皮私下:“小丫头厉害啊,爷扮成这副样子也教你发现了!幸好你没有将那小机关冲着爷,还算有些良心!” 宁清抿唇不语,二人之间的一切言语皆在那相视一笑中沉淀。 “来者是客,今日我做东,来兰若坊喝一杯?” “兰公子盛情邀请,爷却之不恭。”祁远挑眉先行推门进了兰若坊的后门。 自后门而入便是一处天然的暖泉,当年戚将军也正是看中了此处,才将宅子建在这暖泉之上。 暖泉旁有藤椅木桌,清风扶柳,在这闹市之中也算得一处逍遥之所。 祁远在藤椅上坐下,宁清则是回房拿了清酒蜜饯,又去厨房顺了些小菜。 一杯下肚,祁远的话匣子亦是打开:“小丫头,爷这一次来可是要请你帮忙的!你的兰若坊如此特别,若不在洛了城开一间分铺,我这个明月王心中不踏实啊!” 宁清的一双桃花眼中氲上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道:“若是谈生意,与南阳王妃谈岂不是更好?” 她的志向仅仅在吉凤国,目的也只是为了扳倒太皇太后,至于洛了城的事,她已然顾不得那许多了。 祁远的眉头蹙起:“我娘?与她谈生意,爷还有的赚么?说起来洛了城也算是你的娘家,兰若坊的生意这般红火,你总不能厚此薄彼……” “所以呢?”宁清将祁远面前的酒杯斟满。 祁远也不客气,一口饮下道:“所以洛了城也要开一间兰若坊,不,或许不止一间,明月王所有统辖范围的城邦,皆有分店!” “不愧是明月王,好气魄啊。”宁清又饮下一杯。 祁远顿了顿,道:“桑荼给爷来信了……” “八哥随口说的,你……你不必当真!”宁清抢先说道。 祁远笑了:“你怎知道他与我说了些什么?还是……你怕了?” “我怕什么?”宁清不明所以。 祁远垂下的眸子蓦然抬起对上宁清的视线:“怕你会爱上爷!” “明月王说笑了,这样的话,还望明月王日后莫要再提。”宁清无暇与祁远开玩笑,她的心思尽数在皇宫中那团小小的身影之上。 祁远盯着宁清看了半晌,道:“果然是长进了,连爷的玩笑都能听出来,那关于爷方才的提议,兰公子可同意?” 第699章 见见美人 他将“兰公子”三个字咬得极重,不同的身份代表不同的事情,此时他称宁清兰公子,便是真的要谈生意了。毕竟洛了城初建,需要一些经济增长来促进民生。 “我只有一点要求。”宁清的语气淡泊。 “但说无妨!”祁远亦是神色认真。 “你的兰若坊不能与我的兰若坊相同,以买卖天下货物为主,利润三七,你七,我三。”宁清脑中飞速盘算着,要多久能达到皇商的要求。 “啧啧!”祁远咋舌:“你这是要做无本万利的买卖啊,这不行!” 祁远当即拒绝,眼中透出一丝揶揄,其实宁清若是不以兰公子的身份与他谈,他倒是可以考虑答应。 “明月王,这可不是无本万利,毕竟我们兰若坊的消息与招牌也是要银子的,如今你我二人合作,我兰若坊的消息尽归你用,却只收你三成的利润,算起来还是我亏了呢!”宁清说罢掀起眼皮看了祈远一眼。 “当然,若是明月王对赚钱毫无兴趣,现在便在这兰若坊中享受一番风花雪月,快活几宿。在下安排几个多情多才的美人相伴左右,定教明月王尽兴而归!”宁清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之上。 杯中的酒味清香,很是醉人。 祁远长叹一声:“好好的一个娇女,却是让我娘教得这般跋扈,可惜可叹啊!好,爷便答应你!全答应你!” 宁清这丫头何时变得这般鬼精? 他一早便听说了南阳王妃的计划,那个女人不可拿看待一般女子的眼光去看待,尤记得他见到那所谓的计划书时,密密麻麻事无巨细,那不是单单的兰若坊,若是照计划书那般发展,将来或成为一个兰若帝国也说不定! 他必须抢在前头将这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收入囊中,若是让旁人抢了先,他那贪财小气的性子,指定得心痛死。 宁清的笑容现了一瞬,道:“如此,稍后与樊老板签订合同便好,明月王既然来了,便好好在兰若坊中听听曲子,见见美人,也是好的!” “不用你说,爷也要去听一听,见一见!”祈远咬牙道。 事实上他不知道在与谁生气,气宁清的不解风情,气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顾君溪在宁清心中的地位。 丝竹声声,琵琶奏响,非烟的舞艺即便放在整个兰若坊中都是出类拔萃的,那些才子们听得入迷,便愿意打赏一二,一曲下来脚下都是一些碎银,但自兰若坊开业以来,还没有谁能入得了她的眼。 宁清为祈远安排了雅间,从雅间向下看去,正对着便是非烟表演的舞台。一阵高过一阵的捧场之声传入祈远的耳中,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细细看向眼前的花魁。 单看这花魁的相貌倒是并无出彩之处,但接下来的一舞却是颇得宁清当年的几分风姿,引得祈远连连抚掌。 “好!敢问非烟姑娘,在场的人如何才能做你的入幕之宾?” 声音传来,宁清定睛看去,说话之人正是秦九尘。 第700章 看你顺眼 非烟莞尔一笑,冲着秦九臣浅浅行了一礼,抿唇退回幕后。 “喂!这是怎么个意思?看不起本少爷?”秦九尘立时瞪眼。 老鸨急忙上前道:“这位公子啊,非烟可是我们兰若仿的清倌儿,公子若是有兴致,奴家再给你介绍几个知冷知热的姑娘……” 秦九尘被拂了面子,看了看周遭的贵公子们,却是难得的没有发脾气:“你们兰若坊的老板呢?叫他出来!” 他今日得了金锭,存了与宁清结交的念头,便一路打听来到兰若坊。 “这位公子,要见我们老板,您可是找错了地方……”说这老鸨朝二楼雅间看了一眼见宁清点头便凑在秦九尘耳边道:“我们老板也在等着您呢,公子请随奴家来。” 祈远的眼睛眯了眯,道:“此人身上的江湖之气太重,不宜结交啊!” 宁清轻飘飘撇了祈远一眼:“谁说我要结交了?我只想将他介绍给你,为你所用。” 她与秦九尘的两次相遇,足以看出这个人头脑极为灵活,心细,胆大。若是好好加以利用,说不定会带来惊喜。 祈远挑眉:“你这丫头,你又不是爷的媳妇儿,还能替爷做主不成?” 宁清垂下的眸子颤了颤,神色间变化甚微。 “明月王一见便知。” 祈愿哼笑一声摇头,也罢,让此人来缠着自己,总比缠着宁清要好。 老鸨将秦九尘带入雅间的时候,正是蕊儿上场。 略带沙哑的醇厚歌声响起之时,众人都吓了一跳,细细听了两句却又觉得回味悠长,就像那美酒越沉越香,听完一段众人忍不住叫好。 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边,当一身镶珍珠轻纱的蕊儿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只听得场内一阵阵倒抽冷气之声。 不为别的,这姑娘太美了。 肌肤雪白,眼睛湛蓝,加上轻柔的身段,勾魂的笑容,若是将清丽柔婉的非烟比做天上的仙女,那眼前的女子简直就是妖精!能让人为之疯狂的妖精! 秦九尘看着这一幕,眼皮子突突直跳。他怎么一直没发现这丫头长得这般绝色?同时也更加钦佩于宁清。眼光毒辣,出手爽快,不愧是做大生意的。 宁清的唇角难得的勾起一丝笑容,对秦九尘道:“秦少爷,我兰若坊的花魁如何?” 秦九尘正了正容色,对宁清行礼道:“公子是有大智慧的人,我服了!” 宁清垂眸,她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这秦九尘服气,这下倒也简单了。 “如今我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你可愿意要?”宁清说得轻浅。 秦九尘这次敛了嚣张的气焰,道:“谢兰公子!但我也有个疑问,为什么是我?” 无功不受禄,这一点他爹从小就告诉过他,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宁清又一次垂眸,难不成告诉他祈远身边正好缺他这么个人?自己是看上了他望海寨少债主的身份?若是出了什么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妥不妥…… “看你顺眼!”宁清终是用这四个字做了总结。 第701章 留些面子 秦九尘瞠目结舌,他总算是遇到了一个比他还任性的人…… 与此同时,祈远亦是将秦九尘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思索片刻便想到宁清要用他的理由。 “你叫什么名字?”祈远道。 秦九尘方才就注意到这个带着邪性贵气的男子,还在心底暗暗佩服宁清的人脉广泛。 “你叫什么名字?”秦九尘不甘示弱。 宁清起身而出,将雅间留给了那二人。 …… 三年之后 兰若坊声名鹊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秦九尘也不负所望,将兰若坊的产业开遍了吉凤国与洛了城周边,非但吉凤国的每座城池都有兰若坊,就连明月王统领的城池,包括遥远的北境,亦是有兰若坊的分店。 兰若坊的兰公子,更是被百姓们传得神乎其神。因为兰公子非但赚钱能力无人能敌,那赚到的钱也没有私自享用,而是用它造福于民。 开设免费学堂,扶持小本生意的商人,定期搭棚施粥,接济穷人,帮助老人…… 义商之名传遍天下。 “主公子,小皇子的生辰快到了,今年要准备什么礼物呢?”柳云儿早已习惯将宁清称作公子。 她们今日出门便是要给顾仁选礼物,平日里她忙于生意,不能陪伴顾仁,但每年顾仁的生辰,她必定回到皇宫陪着他一起。 咸阳城越来越繁华,以兰若坊为中心的四周形成一条商业街,街道两旁尽是各类商铺,珠宝首饰,古玩玉器,玩具机关,应有尽有,但宁清将这条街转了个遍,也没有选到合心意的礼物。 顾仁今年三岁了,生得唇红齿白,聪慧过人。听说前几日还随口念了一篇文章,已然能窥见其思想,为国为民。 若是送一般的玩具,倒是配不上顾仁的聪慧了。 “公子,不如我们去问问南阳王妃,她总能想出新鲜的点子来。”柳云儿如今十三岁,已然算个大姑娘,对南阳王妃佩服得紧。 “这个不用问我,你家公子自己便是个有主意的!”樊玉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揽着南阳王,甚是潇洒。 这些年来,兰若坊能发展得如此迅速,南阳王妃功不可没。 用她的话来说这叫事业。 宁清勾唇而笑:“便是有了主意,也想有更多的选择,万一遇见更好的呢?” “你呀,看见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要往宫里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贿赂宫人呢!便是你送了那么多,宫里的那个,还不知道你是他娘吧?”樊玉揶揄道。 这几年,宁清碍于太后,不敢明目张胆的去看顾仁,却是常常偷偷去看他。看他哭了笑了长大了,宁清也跟着哭了笑了欢喜好久…… “啧啧,旁人都知妖妃在荣祭寺受过,怎知道这妖妃摇身一变,变做翩翩公子!宫里的那只小狐狸也着实可恨,愚孝至极!说起来也是他活该!”樊玉说着将宁清拉到雪珍楼。 “玉儿……” 南阳王甚是无奈地看着自家媳妇儿,说起来他也是皇家的人,就不能给他留些面子么? 第702章 一同享用 樊玉将还没吃完的糖葫芦往南阳王手中一塞:“在这儿看着,今日本王妃就露一手!” 一阵忙碌之后,呈现在宁清眼前的便是南阳王妃口中唤做蛋糕的东西,上面不知用什么东西做成的小猴子更是栩栩如生。 “怎么样,用这个当做小皇子的生辰之礼,可好?”樊玉接过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王妃,这个蛋糕还有吗?”柳云儿看着蛋糕眼睛晶亮。 樊玉笑着将剩下的食材往柳云儿脸上抹去:“蛋糕没有,奶油却是有的!” 柳云儿被糊一脸的奶油之后才反应过来,还不及恼怒,便被一阵香甜的气味占据了思想,将脸上的奶油刮下一块放入口中,立时赞道:“好吃!” 宁清见这情形顿然便笑了,向樊玉拱手道:“多谢南阳王妃!” 樊玉挥了挥手:“不用客气,这是顺手做的……” 说完这句之后,樊玉的神色却是一瞬间萎靡下来,若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她也应当有一个可爱的孩儿的…… 南阳王见樊玉的神色如此,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童一般,默然搂着樊玉。 樊玉深吸一口气对宁清道:“虽然你现在的身份是兰若坊的兰公子,但仍旧要小心太皇太后,那个女人不简单。” 宁清愣了一瞬,随即点头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南阳王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叹道:“本王的母妃她……” “提你母妃做什么?太皇太后做下那些事,就不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吗?”不待南阳王说完,樊玉便呛声道。 南阳王立时噤声,宁清在一旁亦是默然,当年若不是太皇太后,樊玉的那个孩子也不会胎死腹中,她也不会患上不孕之症!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肯治病,不肯再要孩子,便是不肯原谅太皇太后,也是不肯原谅自己…… “好了,这蛋糕做好了就赶紧送进宫去,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樊玉留下这么一句,也没了吃糖葫芦的兴致,转身抛下南阳王自顾而走。 宁清将蛋糕用盒子装了,便顺着皇宫北门而入,一路来到凤鸣殿。 三年来,宁清将自己的外貌用特殊的手段遮掩,看上去没有那般的绝色,却依旧不减风采。 春晓早就带着顾仁等在门口,见宁清来了急忙迎上去轻声道:“主子,小皇子今日起了一个大早,专程等着您来呢!” 小小的顾仁抬头看着宁清,眼睛中仿若装着天上最亮的星星。 “兰公子,你把送我的礼物留下去见父皇吧!父皇又在想仁儿的娘亲了,只有你能哄好。你哄好了父皇,再来陪仁儿玩可好?” 宁清叹了一口气,笑道:“今日是仁儿的生辰,怎么能丢下仁儿呢?我今日带来了好东西哦,咱们带进去与你父皇一同享用可好?” 顾仁探头看看柳云儿手中拿着的东西,几番犹豫之下,终是点了点头,牵上宁清的手道:“可仁儿不能陪你们太久,白辰哥哥今日要来,我很忙……” 宁清哑然失笑,自己在百忙之中进宫来陪顾仁过生日,却迎来一句他很忙…… “仁儿忙着做什么?”宁清好奇道。 第703章 都是假的 “自然是忙着为娘亲做礼物,父皇说我的生辰便是母妃的受难日,仁儿想给母妃做礼物,这样母妃知道了,便会觉得仁儿很乖,就会回来看仁儿的!”顾仁头也不回。 宁清却早已泪目,顾仁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仁儿,早晚有一日,母妃会回来的,光明正大地回来。”宁清看着顾仁走在前面的背影握拳,心中暗道。 顾仁一步迈进了凤鸣殿,德乐立时迎上来,但见了宁清之后却是把即将说出口的话打了个结。 “兰、兰公子来了,皇上正等着您呢!” 德乐躬身,心头暗自松了口气,主子今日的脸色不太对,他摸不准主子的心思,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宁清便来了,来了便一切都好。 宁清将一袋子黄金打造的米粒递给德乐,她每年来的时候都会赏给德乐一袋子金米,为的就是让他能更好地照顾这对父子。 虽说德乐不贪财,但这也算是宁清的一份心意,德乐安然收下。 “父皇,兰公子来了!”顾仁跑着抱住顾君溪的腿撒娇。 顾君溪一把将这小小的人儿抱起来,轻挠胳肢窝:“兰公子来了你便这么开心?” 顾仁发出阵阵欢笑,避开顾君溪的大手道:“兰公子来了是父皇开心才是,父皇开心,仁儿便开心!” 顾君溪的目光落在宁清身上,又是一年未见,宁清又将自己绝色的容貌敛了几分,身上的气质却是愈发沉稳了。 “你来了……”顾君溪将顾仁放下,上前两步。 宁清点头,转身从柳云儿手中接过樊玉做的蛋糕,对顾仁笑道:“仁儿,我们先吃蛋糕,可好?” 顾仁对这新鲜的东西亦是十分好奇,围着转了好几个圈,道:“这东西好香啊!若是能在民间售卖,百姓们也能吃上如此美味的东西了!” “小小年纪,关心的事还不少!”宁清轻轻弹上顾仁的额头。 顾仁的唇瓣撅起道:“父皇说,皇家的人受百姓供养尊敬,自是要处处为百姓着想!” 顾君溪轻抚上顾仁的头顶笑道:“仁儿说得对!!” 顾仁眨眨眼:“父皇糊涂了,这话是父皇说的,应该说,父皇教得好!” 宁清亦是忍不住笑起来:“是,我的小皇子,蛋糕在此,快许个愿望吧!” 她将三支特意做细的蜡烛插在蛋糕之上,这是樊玉特别交代的。 顾仁看着蛋糕愣了好几息,道:“父皇,这个小小的是吃食,便能帮仁儿实现愿望么?什么愿望都可以?” 顾君溪点头道:“自然,天上的神仙会帮仁儿实现愿望!” 他小时候曾经在祁远的生辰之上见过这样的蛋糕,已然猜到是南阳王妃的杰作。 顾仁的眼中染上一片星光,欢喜道:“那仁儿的愿望便是今日能见到娘亲!” “仁儿,这算什么愿望!”顾君溪沉了脸,险些告诉顾仁他的娘亲就在眼前! 顾仁垂眸:“我就知道父皇是骗我的,仁儿的母妃不要仁儿了,仁儿再乖,再听话,母妃也不会来找仁儿的!” “咣当!” 精美的蛋糕被顾仁一把推在地上,顾仁的声音软糯发闷:“仁儿才不要过什么生辰,许什么愿望,这些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仁儿不会相信,再也不会相信了!” 第704章 不要宣扬 说到最后,顾仁似乎是将心头积压许久的不满皆发泄出来,蛋糕落地之后,他也觉得不妥,却是倔强地不肯认错,含着泪的眼睛在宁清与顾君溪之间扫了扫,后退两步之后转身便跑,春晓与德喜急急忙忙追上前去。 看着落在地上面目全非的蛋糕,宁清心痛如绞,一阵阵怒气上涌,这便是太皇太后想要的结果,让他们母子分离,让顾仁恨她这个娘亲! 宁清脚下虚浮踉跄两步,摔倒之时落入顾君溪的怀中。 “清儿,回宫吧,有朕在,无人敢伤你们!”顾君溪覆在宁清肩头的手紧了又紧。 宁清阖上眼皮,泪珠止不住滚落,喃喃道:“若那个人是太皇太后呢?皇上亲口说过要保她平安,若是伤害我们的人是太皇太后呢?皇上又如何能保得住我们母子?” 顾君溪的身子僵直,道:“朕……” “皇上!你是天下人的皇上,但我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子,我注定做不了你的皇后!” 宁清的语气突然间生硬。只有说得决然,她才能狠下心来。 她只想做他的娘子,与他做对平凡的夫妻,这点要求对寻常百姓来说那般容易,放在宁清身上,却是万般艰难。 “你不想做朕的皇后?”顾君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颤抖。 宁清掀起眼皮直视顾君溪,倔强上涌:“是,我不想。” 死一般的沉寂之下,宁清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顾君溪那般聪明的一个人,就看不出来她心中所想么?就查不出太皇太后并不是他的亲祖母么? 他原本就不是皇帝…… “原来如此……”顾君溪的语气平缓,带着十分的倦意。 “皇上,若是……”宁清看着顾君溪的神色,下意识要将太皇太后的秘密告诉他。 哪怕吉凤国天下动荡,他们全家被太皇太后追杀…… “仁儿应该在竹林,你去见他一眼吧,算是,算是朕求你……”顾君溪将宁清扶稳之后便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清濯的背影。 “好”宁清心头的话堵在喉间,屈膝行了一礼:“皇上保重!” 宁清缓缓出了凤鸣殿,却不知在她的步子踏出的一瞬间,顾君溪的唇角亦是溢出一丝鲜血,心头剧烈的疼痛袭来,顾君溪的眼前一阵眩晕,在德乐飞奔而来的身影之下,只来得及吐出一句:“肃清梧桐宫,不要宣扬。” 梧桐宫中很是寂静,偌大的宫殿之中还维持着宁清三年前离开时的模样,德喜匆匆赶来,见了宁清先是一愣,继而跪在她身前道:“主子,小主子哭得很伤心,谁也劝不住,是奴才无能……” 宁清的唇瓣开开合合几次,道:“德喜,将本宫从前的衣裳找出来……” “主子……”德喜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梧桐宫正处在太皇太后严密的监视之下,若是太皇太后的人发现了宁清,她便逃不过一死! “这是皇上的旨意,出了事,有皇上担着!”宁清缓缓道。 顾君溪既然能让她来,便会提早清除这宫中太皇太后的眼线。 “喏!”德喜又惊又喜,忙不迭将宁清从前的衣服找出来,红色蜀锦长袍,水云纱覆面,上面颗颗细碎的宝石闪耀,淡淡妆面若芙蓉,发髻之上金凤步摇垂下长长的流苏搭在宁清的肩头,如三年前一般若天女下凡。 第705章 如此亲近 竹林幽静,宁清到的时候只能听得见几声鸟儿的叽喳与顾仁断断续续的哭声。春晓立在竹林间小屋门前眉头紧蹙。 小主子发起脾气来,与他娘一模一样。 “春晓,去准备些青团。” 宁清的声音传来之时,春晓吓了一跳,却是在下一刻便滚出泪珠,喜极而泣道:“奴婢这便去!” 三年了,小主子实在太可怜了。 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不多时便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顾仁顺着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绝色女子站在木屋门前。 顾仁下意识地跳起来,这女子的模样与爹爹房中挂的那一副母妃的画像一模一样!是娘亲!那个蛋糕许愿是真的! 顾仁的小手一把拉开木门,抬头看着宁清的笑意,一把将她抱住,小脑袋在宁清的身上蹭来蹭去:“母妃,母妃,抱抱!” 宁清弯腰将顾仁抱起,轻笑着刮上他的小鼻子,道:“母妃来给仁儿庆贺生辰!” 顾仁的眼睛眨啊眨,抱着宁清的脸吧唧一口便亲了上去,嘻嘻笑道:“母妃,你去了何处?为何那么长时间都不来看仁儿?” “母妃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待母妃将这些事情都解决了,就天天陪在仁儿身边可好?”宁清抱着顾仁转了个圈。 即便她每一年顾仁的生辰都来,但从未与顾仁如此亲近。 顾仁脸上的神色突然便认真起来:“那母妃是不是不喜欢仁儿?” 小小的他不明白,母妃究竟有什么事情,比他还重要。 “谁说的?母妃最喜欢的便是仁儿!”宁清严肃道。 “金朝皇叔说,母妃不喜欢仁儿,所以才不来看仁儿……”顾仁的神色恹恹。 宁清皱眉,那个孩子她亦是见过,如今应当六岁了,只是六岁的金朝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若是没有人故意教,怎会说出这些话来? “母妃,仁儿还给你做了礼物!你看!”顾仁从袖袋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只小巧的木质拨浪鼓晃在宁清眼前。 “父皇说母妃最喜欢的便是这拨浪鼓,仁儿没有那么多钱打造一只纯金的,便让德喜做了这只楠木的,母妃你看,上面还有仁儿画的小鸟!母妃可喜欢?” 宁清顺着顾仁的小手指看去,拨浪鼓的鼓面之上歪歪扭扭画着几笔小鸟的大概模样,瞬然便笑了:“喜欢!娘亲定要日日都带在身边!” 顾仁得意地笑道:“我就知道母妃喜欢!那金朝皇叔说的都是假的!” “仁儿,金朝常常与你说起母妃么?父皇可知道?”宁清正色道。 顾仁想了想,点头道:“父皇知道的,金朝皇叔说,母妃是妖妃,祸国殃民,出身还不好,还说要仁儿将来将皇位让给他……” 顾仁喋喋不休地说着,宁清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脑中渐渐浮现在金朝身边的淑妃穆容,那样一个清冷的女子,想不到竟是这般教导孩子的。 “仁儿,母妃也送你件礼物,可好?”宁清浅笑。 第706章 福寿绵长 顾仁跳着拍手:“好啊好啊,母妃要送仁儿礼物了!” 宁清净了手和面,长寿面是民间的百姓过生辰之时最常见的,也是顾君溪从前为她做过的。 顾仁一口气吃了个碗底朝天,宁清细心将顾仁唇角的油渍擦拭,笑道:“我家仁儿变成小花猫了!” “母妃,父皇说,母妃跳舞最是好看,仁儿也想看。”顾仁有些许委屈。 他问过父皇,问过春晓,问过德喜,甚至连太祖母都身边的上官嬷嬷都见过母妃跳舞,自己却是从未见过。 宁清垂眸,跳舞啊,自娘亲死后,她便再未起舞。 “那……若是仁儿答应将今日看见母妃的事不告诉任何人,母妃便给仁儿跳一段你外祖母最喜欢的舞,可好?” 顾仁很是认真地点头。 宁清勾唇一笑,身形如轻燕般翩翩而起,又如花瓣一般旋转落下…… 多年之后,顾仁依旧记得这样一副令人惊艳的场景,他心中的绝世佳人,母妃当属第一! …… 一个月后,兰若坊迎来喜事一桩,柳家赌坊东家柳成四倾尽家财迎娶兰若坊管事姑娘汐颜。 宁清之所以要柳家赌坊为聘礼,便是要断了太皇太后对柳家最后的念想,这几年宁清亦是查了柳成四的身份,与他所记得的一模一样,他是太皇太后当年生下的女儿所生的孩儿,被柳家收养。 那一日柳成四向她求取汐颜的时候,她心中是不愿的,莫说汐颜比柳成四的年岁大了那么多,便是柳成四的身份,也让宁清心头不踏实。 要柳家赌坊,也是为了看看在柳成四心中,是柳家赌坊重要,还是汐颜重要。 出乎宁清意料,柳成四第二日便将柳家赌坊双手奉上。愿意自此为煮夫,为妻子洗手作羹汤,如此,看在汐颜也愿意的份儿上,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成亲当日,花轿临门,锣鼓喧天,看热闹的百姓们脸上亦是喜气洋洋。 “呦,柳家赌坊这东家莫不是失心疯了?散尽家财就娶一个青楼女子?” “那兰若坊可不是普通的青楼!别说是那管事姑娘,就算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清倌儿,都比寻常人家的大小姐强!” “不是普通的青楼,那还不是青楼?娶个青楼妓子,我看他脑子是傻了!” “都别说了,兰若坊就快成皇家的产业了!编排皇家,你们有几条命?!”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皇家要青楼?!莫不是在做梦吧! 事实上,督将军之前有句话说得不错,无风不起浪,至于这风,便是当今太皇太后八十大寿,皇上亲自拟帖请兰若坊当家人兰公子进宫赴宴! 宁清拿着那帖子看了良久,帖子上的字迹一如从前般洒脱不羁,她仿若回到那年少时,顾君溪传给她的素笺,只为那一句伊人,她都可以欢喜良久。 “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准备进宫的衣裳了?”柳云儿见宁清良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宁清将思绪收回,幽幽道:“不错!” 太皇太后的寿宴是皇上下旨,淑妃穆容亲自督办,场面宏大,甚至还请了吉凤国的九十九位百岁以上的老人来参加,以求太皇太后福寿绵长。 第707章 谈判资本 宁清与柳云儿被安排在太皇太后下首第三的位置,也算是给了兰若坊极大的殊荣。 只是宁清今日的打扮愈发的风流倜傥,在潇洒中又透出几分持重霸气,令周围的小宫女们看直了眼,这样的男子哪怕与皇上站一起也坠不了风姿气度。 只是但凡老一些的宫人便能看得出来,这兰公子的样貌与当初皇贵妃娘娘的样貌几多相似?德喜与春晓则是悄悄将顾仁先行带来,送到宁清身侧。 宁清拿出了特地买的桂花糖与眼前的小团子逗趣:“仁儿,告诉我你喜欢做什么,我便给你一块糖,可好?” 顾仁用闪闪的眼睛盯着宁清,道:“仁儿喜欢拨浪鼓,喜欢春晓姑姑做的松鼠桂鱼,喜欢父皇,嗯……还喜欢想母妃!” 宁清的鼻间泛上一阵酸意,仁儿…… 她将一块桂花糖塞到顾仁口中,笑道:“那仁儿心中的母妃是如何的?” 顾仁吧咂了两下小嘴,道:“我母妃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女子,母妃最喜欢仁儿了!” 说到此处,顾仁却是垂下了眸子,道:“父皇说等仁儿特别特别乖的时候,母妃才会来找仁儿,可是好难,仁儿总是犯错……” 宁清闻言险些落泪,抱起顾仁,鼻音厚重道:“仁儿的母妃定然希望仁儿欢喜安康……” “兰先生也认识我母妃?”顾仁一下子来了兴致。 宁清的眼皮颤了颤,勾唇道:“天下的母亲都是这般为自己的孩儿祈愿的……” “哦……”顾仁眸中的光彩顿然黯淡下去,挣扎下地。 宁清看着眼前小小的团子,心中一片柔软,如今见到顾仁的平安健康,她万分庆幸当年选择离开,否则太皇太后会做出怎样的事,她还真猜不到。但又万分后悔当年的离开,如此可爱软糯的顾仁,她错过了他的成长…… “顾仁!” 童稚之声传来,一个五岁左右的男童急急跑来牵起顾仁的手,将他从宁清怀中拉开,警惕地看了宁清一眼,附在顾仁耳畔道:“你忘了哥哥告诉过你,不要与旁人多说话!” 顾仁点点头道:“可是兰先生是父皇的朋友……” “小傻子,坏人会将坏人二字写在脸上么?快走快走!”白辰凑在顾仁耳朵旁边小声嘀咕着,对宁清满是警惕,还顺手将顾仁护在了身后。 宁清见状笑出声来,将一整包桂花糖塞到白辰手中:“有你照顾他,想必他母妃亦是能放心了!” 白辰的眼睛眨了眨,将桂花糖藏在袖中,挣扎了片刻,还是将桂花糖塞回了宁清手中,转身被拉着顾仁便跑。 宁清勾唇而笑,冲顾仁挥挥手,她愿意用此生来换取顾仁的平安,但……却不愿意轻易放过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太皇太后在上官嬷嬷的搀扶之下走来的时候,便接到了来自“兰公子”的愤恨的目光,再看之时却是只看见兰公子低眉顺眼的神色。 宁清手握成拳,方才她的恨意险些被太皇太后发现。但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如今她被太皇太后发现了,也有与之谈判的资本。 第708章 别致盒子 随着众人的行礼恭贺之后,宁清从柳云儿手中接过锦盒,锦盒之上满是珍珠,泛出盈盈的柔和之光。这是当年宁清从陶可人手中硬生生抢来的,可做锦盒,可当暗器! “兰若坊恭祝太皇太后福寿安康!” 她说的是兰若坊,而不是草民,是在提醒太后,如今她不是孤身一人,若是这老太婆动了要杀她的心思,还要掂量掂量。 太皇太后看见那锦盒之后眸光闪了闪,道:“哀家许久不见这别致的盒子了,兰若坊的珍宝果真与旁处不同!” 宁清的眸子垂得更低,道:“太皇太后见多识广,草民小小的兰若坊能入得了太皇太后的眼,是兰若坊的福气!” “嗯……” 太皇太后让全进将锦盒拿过,却是不让全进到自己身前,盯着那锦盒细细看了几息,对宁清道:“不知兰公子送哀家的是什么寿礼,打开让他们都看看。” 全进心中嘀咕,太皇太后还从未这般谨慎过,虽是疑惑,却仍旧依言打开锦盒,只见一支镶满夜明珠的九尾金凤步摇呈现在众人眼前,华美不可方物。 太皇太后的唇角勾笑:“兰公子有心了。” 宁清眼尾的余光见太皇太后让人将金凤步摇收起,亦是泛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太皇太后喜欢便好!”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哀家听说兰若坊是兰公子与南阳王的产业,怎的如今兰公子来了,南阳王呢?” 认真算起来,她已有几年没见过他了,她知道自己当年亏欠他,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又默许他开了兰若坊,他也该放下心结了吧? 宁清偏了偏头,躬身道:“回禀太皇太后,这吉凤国的兰若坊一直是草民一人的产业,与南阳王没有半分干系。” 南阳王妃樊玉虽是看中了兰若坊,但她要的也不过是除吉凤国以外的产业,至于吉凤国的,必须是宁清一人的! 太皇太后愣住,上上下下将宁清打量了个遍,目光最终落在宁清的面颊之上,疑惑窦生。 目光扫向堂中的众人,道:“哀家听说兰若坊有双绝,诸位卿家可想见见?” 朝臣们一时间大眼儿瞪小眼儿,皆不敢说话,朝中谁人不知太皇太后最讨厌的便是青楼女子,如今在如此隆重的寿宴之上,竟是请青楼女子来献艺,太皇太后的心思究竟是什么? “呵呵”太皇太后轻笑两声道:“既然诸位卿家不说话,那哀家便自行做主,将那兰若坊双绝请上来!” 非烟之舞,蕊儿之喉,便是兰若坊双绝,加上灼华公子的琴声,令众人如痴如醉。 太皇太后听得兴起,待双绝的歌舞都结束了,才指着非烟问道:“你叫非烟?可有姓氏?” 非烟一愣,看了眼宁清,见宁清微微点头之后才道:“回太皇太后,奴非烟……姓戚。” 她的身份若是有心人一查,根本瞒不住,况且此处还有一个能证明他身份的灼华公子。 “戚?哀家记得前朝有逆臣贼子也姓戚,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太皇太后的神色严肃,但细细看去却是染上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浅笑。 第709章 好上一些 非烟的身子眸子垂得很低,咬了咬唇道:“回太皇太后,戚将军……是奴的叔父。” “呵呵,这倒是有意思……”太皇太后这一句之后突然转了口风,道:“那戚将军当年也是为吉凤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奈何太过狂妄,你既是她的侄女,哀家便赏你一顿饭食,莫要嫉恨皇家。” “奴不敢!万万不敢,叔父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非烟以头垂地,甚是惶恐。 太皇太后点头道:“你有如此心思,实在难得,起来吧,哀家再看看歌舞。” 非烟心头松了一口气,她方才已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太皇太后的饭食哪里是随便吃的? 太皇太后呵呵笑着将手中的茶放下问道:“皇上呢?明月王呢?他们为何此时还不来?!” 立在一旁的全进舔了舔唇道:“回禀太皇太后娘娘,皇上与明月王……把酒言欢,都、都醉了……” 太皇太后的唇瓣张了张,神色变换间染上一丝恼怒,也顾不得众朝臣在场,猛地将身前的茶盏挥下几案:“胡闹! 上官嬷嬷急忙将为太皇太后斟了杯茶:“皇上也许久未这般高兴过了,就随他吧!” “再高兴也不能误了正事!”太皇太后神色不愉。 上官嬷嬷叹了口气,试探道:“不若让奴婢去瞧瞧?若是醉得不厉害,便将皇上叫来……” 上官嬷嬷说话间目光向宁清这边瞟了几眼,太王太后口中说的正事,与这兰公子有关。 兰若坊的规模与影响力越来越大,太皇太后有心将它收入皇商之列,但这毕竟是国家大事,要皇上亲口说出才能有威慑力。 太皇太后原本打算的是兰若坊既然是南阳王的产业,与南阳王说一声也就罢了,怎料方才问这兰公子的时候,兰公子一口咬定这兰若坊与南阳王并无瓜葛。 这便难办了。 太皇太后急喘了几息,悄声道:“不用了,还是哀家替他做主吧!” 她心中清楚的很,自她动手将妖妃赶去荣祭寺之后,皇上便一直对她怨念在心。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为了整个吉凤国,她倒是宁愿做这个恶人。 只盼望皇上有朝一日能长大,懂得她的苦心。 太皇太后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兰若坊双绝身上,笑道:“如此美人,必须得赏啊!来人,将哀家的那一对琉璃如意拿来!” 宁清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琉璃如意是她娘当年送给太皇太后的礼物。 非烟与蕊儿受宠若惊,宁清却是浅笑出声,起身道:“奴多谢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爽朗地笑了两声:“兰公子的兰若坊日进斗金,哀家的这些赏赐放在兰公子的眼中想必不算什么吧?” “不瞒娘娘说,兰若坊中的东西的确比您赏赐的要好上一些!”宁清放下酒杯,起身回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兰若坊的当家人,真真的是猖狂小儿,尤其是朝中的那些老臣们,纷纷摇头,只叹宁清没有见过太皇太后的雷霆手段。 第710章 草民不愿 太皇太后一愣,继而呵呵笑道:“哀家知道蓝公子的意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皆是皇家庇佑,故而皇帝也与哀家商议过,将兰若坊列入皇商,想必圣旨过几日便会送到兰公子手中。” 宁清的神色发冷,太皇太后只是要明着抢夺兰若坊! 皇商说起来表面风光,实际上却并不富裕。 一旦列入皇商之后,兰若坊利润的八成都要尽数归于皇家,只留二成维持经营。 宁清的唇角染上一丝讥笑:“太皇太后想要草民的兰若坊,可知兰若坊的营生是什么?” 太皇太后一愣,道:“哀家听说,兰若坊经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货物,可谓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兰若坊的婢女亦是个个出彩,国色天香……前阵子不是还听说洛了城的柳家散尽家财娶了你兰公子的婢女?哈哈哈……” “哈哈哈……”宁清亦是笑道,敢问太皇太后这样的消息从何而来? 太皇太后疑惑地看了一眼上官嬷嬷,道:“坊间百姓们都如此传,难不成传言有误?” 宁清忍不住勾唇,看着在场的官员们个个都垂下了头,道:“也并非有误,兰若坊的婢女个个出彩,国色天香是真的,但经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货物么……就稍有偏颇了。” “兰公子将哀家说糊涂了,怎么一个偏颇法?”太皇太后耐着性子问道。 宁清清了清嗓子道:“经营货物的那是洛了城与咸阳城外的兰若坊,咸阳城的兰若坊么……经营的则是四面八方的美人!” “美……美人?”太皇太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后的上官嬷嬷却是瞬间便沉了脸色。 宁清点头:“美人!” 上官嬷嬷咬牙在太皇太后耳畔耳语:“主子,他说的是青楼!” “砰!” 太皇太后身前之上的瓜果被她的一掌震落。 提拔一个青楼的老板做皇上,吉凤国还真是前无古人! 太皇太后沉着脸向帘子后的朝臣官眷们看去,她这个太皇太后今日的颜面都扫尽了!天下的兰若坊那么多,这么大的事,为何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太皇太后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头涌上的怒气压下些许,道:“无妨,兰若坊能做到如此义商,实属不易,日后兰若坊若是成了皇商,改了便是!” 说道太皇太后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她硬着头皮也要挽回一些皇家的颜面,在场的人心头皆如明镜一般,顿然一片寂静。 宁青缓缓将酒杯放在几案之上,抬眸看着太皇太后一字一句道:“太皇太后娘娘,草民听说娘娘前几年刚刚逼死了一个青楼女子,想必是对青楼痛恨厌恶至极,草民能理解,可咸阳城的兰若坊不能改!草民所求的也不过是些黄白之物,上不得台面。” “嘶——” 堂中一片抽气之声,这兰公子吃了豹子胆了,敢这般于太皇太后说话?想当初那柳家也是坐拥一半以上的财富,最后还不是乖乖地将财富尽数交予太皇太后?即便如此,当初还是被太皇太后暗中赐死。 第711章 闭门思过 好一个黄白之物,这黄白之物若是用得好了,可颠覆朝堂,控制民生! “你……” 看皇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怒极反笑道:“兰公子好志向,果然是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哀家老了,这些事还是皇上做主吧!兰公子既然来了,就在宫中好好玩玩,明日再走也不迟。” 这便是公然要将宁清留在宫中处置了! 隔了良久,宁清缓缓道:“草民多谢太皇太后恩典!” 该来的终归会来,今日的这一幕在场的那么多朝臣都看见了,她不信太皇太后能拿她如何,同时她亦是存了破釜沉舟的念头。 若是不能为娘亲报仇,她这几年来的隐忍便没了意义。 “呵呵……”太皇太后的神色慈和,道:“那兰若坊的双绝今日也留在宫中吧!” 上官嬷嬷闻言眼皮子跳了几跳,太皇太后的心思她是知道的,自三年前将皇贵妃娘娘逼到荣祭寺之后,皇上便一直没有宠幸过谁。 朝中立后的折子,都被皇上压着,太皇太后早已烦躁,不止一次劝皇上早日将穆容立为皇后,偏生皇上又以培养太子无暇男女之情为借口让太皇太后吃了个软钉子,这一次趁着皇上醉酒,怕是要安排些什么…… 但将宁清留宿在宫中的用意,上官嬷嬷却是猜不透的,不由得多看了宁清几眼,如此俊逸的公子,现在死了倒是可惜。 事情便这么定下来,这一小段插曲之后,宫中继续歌舞升平为太皇太后庆贺寿宴,宁清也继续一杯一杯喝着清酒,这些年她的酒量倒是年年见长。 宴席近半,宁清才又一次见到顾仁与白辰偷偷回到宴席之上,身后跟着的还有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童,看那样貌,应当是金朝无疑。 太皇太后的眼睛一瞥,沉声道:“你们几个又去哪儿顽皮了?” 顾仁吐了吐舌头,满脸都写着被发现之后的垂头丧气,慢吞吞来到太皇太后身前道:“太祖母,孙儿是去给您准备礼物去了。” “准备什么礼物准备成一身泥?金朝,你说!”太皇太后沉下脸。 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偷偷跑出去玩儿,年纪不大,竟还学会撒谎了。 金朝看了一眼顾仁,上前两步道:“回祖母的话,孙儿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池塘里玩泥巴,想着今日是祖母的寿辰,不能耽搁,便急急忙忙把他叫了回来。” 太皇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对顾仁道:“从前哀家念在你年幼,你父皇再怎么宠你,哀家也没有说过什么,但是今日你看看你成何体统?!这样将来怎么做一国之君?” “太祖母,不是这样的……”顾仁软软糯糯的解释着。 “太皇太后娘娘,不是这样的……”白辰也急急忙忙辩解。 “不是这样是哪样,那你们解释解释你们身上的泥是从何而来?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都学会撒谎了?!玉不琢不成器,今日哀家便来做那个雕玉的人!来人!将顾仁、白辰二人,关在梧桐宫中闭门思过!” 第712章 安心喝醉 太皇太后今日是当真生了气,自己好不容易过一个生辰,却有这许多不如意的事情。 穆容神色焦急地进得殿堂,见金朝安然无恙,顿然松了口气,上前行礼道:“臣妾来迟,望太皇太后娘娘恕罪。” “皇祖母,还请莫要怪罪姑姑,都是朝儿顽皮,去找顾仁的时候没有告诉姑姑,让姑姑着急了。皇祖母若要责罚,便责罚朝儿吧!还请皇祖母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朝儿和姑姑都会担心”金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太皇太后的怒气被金朝的此番举动消了一大半,终归是自小养在身边的,还是与那两只顽皮的猴子不一样。 “你起来吧,祖母不怪你。淑妃也快坐下吧,今日是哀家的生辰,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太皇太后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宁清看着被宫人带下去的顾仁与白辰心疼得不得了,刚才从顾仁与白辰的眼神中,她知道她们并未说谎,只是太皇太后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便下了处罚。 如此区别对待,若说太皇太后对宁清心中没有芥蒂,明眼人都不会相信。 但让宁清觉得奇怪的是,顾君溪与祈远醉酒顾不上看管顾仁也就罢了,一直跟着顾仁的春晓与德喜去了哪里? 多番思索之下,宁清的心头越发不安,便借口出了殿堂,一路循着梧桐宫的方向走去。 “公子,是要去找小皇子吗?” 柳云儿虽是认不的方向,但她能猜的到宁清心中所想。 为母者,思的不就是自己的孩儿吗? 宁清的面色焦急:“云儿,你可有办法,看到他们去了哪里?” 宁清心头涌上莫名的慌张。 柳云儿点点头,身手敏捷地爬上了一棵两丈高的大树,从高处俯瞰宁德殿四周一览无余。 “公子,小皇子被人抱着,往那个方向去了!”柳云儿指着一个方向道。 宁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拔腿便跑,柳云儿指的那个方向是沁芳阁! 清芳阁常年无人打扫,便是死了一两个宫人,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孩子了! “仁儿,仁儿,你答应娘千万不能有事!”她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终是化作了对上天的祈求。 她所求的不多,原来是一个顾君溪,如今又多了一个仁儿。 追到一半,宁清的身子突然被人扑到在草丛中,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耳畔响起顾君溪的调笑:“爱妃是要将朕饿死么?” 正欲挣扎的宁清闻言便安静下来,咬牙恼道:“放开我!顾仁有危险!” 她心头涌上对顾君溪的嗔责,自己的儿子都被人掳走了,他却是还能安心喝醉! 顾君溪勾唇轻笑:“那小子可精着呢!你可知朕为何会出现在此?就是那小子安排的!他……他还与白辰联手,在朕的酒杯中下药!臭小子……” 宁清的呼吸几乎停滞,看着顾君溪妖孽一般的醉颜眼睛发直,下药?顾仁区区三岁,他懂什么是下药? 第713章 如此早熟 带着凉意的手轻抚上宁清的面颊,唇齿相依,呼吸相交,宁清的脑中空白了一瞬,看着如此反常的顾君溪突然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下药,下的是什么药! 挣扎地推开顾君溪,宁清的面颊通红,道:“你既然知道酒中被下了药,你还要喝?” 如此放松警惕,让她如何放心将顾仁交给他?今日是顾仁下的药,那明日呢?若是太皇太后下药呢? “呵呵……”顾君溪的笑声极为好听,带着揶揄,带着得意,道:“你以为朕是傻子么?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 顾君溪的眼睛染上一层晶亮,因为眼前的美人,根本不想做他的皇后,但顾仁却是要他的父皇母妃相亲相爱。 “我怎么了?”宁清恼怒。 “你怎么了?朕这就来告诉你,你怎么了!”顾君溪的神色间突然染上一层怒气,唇瓣狠狠在宁清的脖颈间摩挲。 宁清轻呼出声,这声音刚刚冒了个头,便是被深深的吻吞了进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余草地索索之声良久。 “你明明爱着朕,为何执意离宫?”顾君溪将宁清紧紧拥在怀中。 宁清垂下的睫毛犹如蝶翅扇动,轻声道:“皇上的祖母说,有我在,仁儿便不能平安长大。” 深夜中,顾君溪的眸子中迅速染上一层戾气:“朕的祖母……”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回答,就因为太皇太后的一句话,便让宁清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三年都不让自己吃饱? “去查!”顾君溪的声音瞬间冰寒。 树丛中即刻响动,只见一个黑衣暗卫的身影跃出,往景德宫方向而去。 那是新的暗卫统领。 又隔了良久,顾君溪嗅着宁清发丝间的清香将宁清打横抱起,直奔梧桐宫。 春晓早已等在门口,将一身华服递上,道:“主子,小皇子等很久了……” 自那一次宁清出现之后,顾仁便日日去顾君溪身边套话,已然知道那兰若坊的兰公子便是自己的母妃,也难为他小小年纪能守得住这个秘密。 盈盈一水间,芳菲自雍容。 宁清换上华服,将脸上的伪装撤去之后,便显出原本的绝色容颜,桃花浅眸之中比之从前又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凌厉。 竹林中处处挂满了红色的宫灯,摇曳之间映出绰绰人影,两个小小的身子从竹林中跑出。 “母妃!”顾仁一头扎进宁清怀中撒娇。 “母妃,仁儿听说父皇欠你一个大婚,仁儿便将此处这般布置,母妃可喜欢?” 宁清的唇角泛笑,眼中染上一片晶莹,道:“喜欢!” 顾仁伸着短短的胳膊要宁清抱抱,待被抱起之后便凑在宁清耳畔道:“仁儿长大后会好好惩罚父皇,母妃今日便看在仁儿的面子上,原谅父皇,不生父皇的气了,可好?” 小小的仁儿说出这般一本正经的话,倒是出乎宁清的意料之外,这孩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这般早熟? 宁清亲了亲顾仁的脸颊,道:“仁儿乖,母妃没有生你父皇的气……” 第714章 要求严苛 一瞬间,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复杂的事情。 顾仁小心翼翼地看着宁清,道:“仁儿知道,是因为父皇没有看好外祖母……” 宁清心头一惊,慌乱地看向顾君溪,顾仁还这般小,有些事不该让他知道太多。 顾君溪则上前两步将宁清母子拥在怀中:“仁儿长大了,一定会比父皇做得好,对不对?” 他的仁儿是未来的国君,有些事情,是应当承受的。 顾仁坚定地点点头道:“仁儿一定比父皇做得好!” 宁清嗔笑:“仁儿,小孩子就做一些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顾仁歪着头想了想,道:“仁儿在做的就是小孩子该做的事情啊,对不对,白辰哥哥?” 此时宁清才想起顾仁的身边还有一个白辰,白陌庸的儿子,唇红齿白,朗眉星目,眼神中清澈如泉,已然可见长大后定然会是一个俊朗正气的男子。 “朕将他安排在仁儿身边做伴读,将来,便是仁儿的左膀右臂……”顾君溪摸着白辰的头顶笑道。 白辰勾唇一笑,行礼道:“臣谨记皇上教诲,定不负爹爹娘亲与皇上的期望!” “哈哈哈……”顾君溪爽朗地笑出声。 顾仁呆呆地看了良久,道:“仁儿从未见爹爹这般开心过。” 顾君溪含笑看着宁清道:“朕日后会日日开心!” 想到他与祁远之间那个计划,顾君溪心头一涌上一阵痛快。 正当众人欢喜之时,竹林外突然便传来阵阵脚步之声,一队身着铠甲的官兵将竹林围了个严严实实。 太皇太后的身影从兵士之后缓缓走出,神色不愉道:“澜妃,你可是忘了哀家说过的话?” 宁清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将顾仁放下,道:“臣妾参见太皇太后。” “你还知道我是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知道宁清现身的消息之后险些气死,她好容易等了三年,想来皇帝对宁清的念想淡了,便让人给皇帝送去了一盆催情的花,而后将兰若坊的双绝安排在凤鸣殿,怎知道那双绝还未到,却不见了皇上! 多番探查之下,却得知被这妖妃捡了便宜! “太皇太后说笑了,即便皇上不是皇上,您还是太皇太后啊!”宁清说得讥讽。 太皇太后听得心惊,盯着宁清看了良久,终是觉得她不可能知道当年的那件事,继而一声轻笑道:“澜妃这般好的口才,连哀家都自愧不如。接下来该怎么做,澜妃不用哀家明说了吧?” 宁清垂眸脊背挺直道:“不劳太皇太后费心!” “太皇祖母,就让母妃留在宫中吧?仁儿求你了……”顾仁迈着小短腿上前拉着太皇太后的衣摆。 “仁儿!回来!一国太子怎能随便求人?!”宁清的气息不稳。 顾仁吓了一跳,毕竟年纪尚小,一时间愣在当场,还是白辰看明白了宁清与太皇太后之间的剑拔弩张,默然将顾仁哄到一旁。 太皇太后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顾仁,对宁清道:“仁儿不是金朝,何必对他要求严苛?” 第715章 浓浓杀意 宁清闻言深吸一口气,顾仁不是金朝?就是说她心中接任皇位的人选是金朝!若金朝的品性纯良,能为民着想也就罢了。 但几次见面之后,她也能看得出来金朝不是那块当国君的料。 太皇太后再强势,她也身在后宫,顾君溪这个国主还在,她当真以为能掌控朝堂,掌控天下吗? 太皇太后说着,缓缓蹲下身摸了摸顾仁的脸颊,道:“小孩子,平安康健才是最重要的,你说是不是,澜妃?” 宁清垂下的眸子中染上冷意,从牙缝中吐出一个“是”字。 她周身颤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凉意席卷了全身,顾君溪将她揽入怀中,勾唇道:“祖母,这么晚了,朕就是宠幸一个妃子,何必兴师动众?”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道:“皇上说的是,这么晚了,太子还小,应当早些休息,来人,摆驾回宫!” 太皇太后为难宁清,却是还要给皇上面子的。又不甘心这般走了,便将顾仁带走,也算是杀了宁清的威风。 “皇上,臣妾该走了。” 宁清看着太皇太后的背影突然间一阵心慌,她的仁儿还小,她要保他平安。 顾君溪再没有说话,遣了一队侍卫护送,直到宁清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低沉的声音才在竹林见响起:“德乐,朕遵循先皇遗命,是不是错了……” 德乐垂眸不敢说话,他可不会当真认为主子的这句话是在问他,只幽幽道了句:“主子,夜深了……” …… 宁清在宫门口见到了一脸焦急的柳云儿,柳云儿那时跃下树来便被几个侍卫抓住,情急之下只能扯了个慌说迷路,怎知道这些侍卫奇奇怪怪的,只将她囚禁了一会儿便拉着她在宫门外等着。她早早放了只豢养的萤虫报信给柳成四。 如今见宁清平平安安回来,顿然松了口气。 “主子,我们再等等成四哥哥……”柳云儿看着身后的那些侍卫满目警惕。 “无妨,我们先走,此处不宜久留。”宁清悄声道。 她现在穿的是皇贵妃的华服,被太多宫人看见终归是不好。 柳云儿只得依言与宁清一同进了马车,夜色寂静,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些不寻常的气味,辛辣中带着血腥与肃杀。 “公子……”柳云儿多年习武,亦是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氛围。 宁清将手中的小机关握紧,伸手握上马车之内蓝色的木条。 突然间马车停下,汐颜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主子!奴婢来接你!” 宁清心下一急,也顾不得语气了,急急道:“快进来!” 汐颜亦是察觉到宁清语气中的焦急,对藏在暗中的人做了个手势便登上马车。 “主子,奴婢安排好了接应的人。”汐颜凑在宁清耳旁道。 “主子,我出去看看!”柳云儿依旧不放心。 宁清急忙将柳云儿拉住,默然摇头,若是太皇太后当真派了杀手来杀她,柳云儿出去就太过危险了! 她抬手将车帘掀起一道缝隙,从缝隙向外望去,能清楚地看到街道两旁渐渐汇聚了一群不太正常的百姓。 这些百姓们手中拿着的无非是一些锄头之类的东西,但是却让宁清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突然走在马车前边的一个农夫打扮的人,回头看了宁清一眼,只这一眼之后,眸中便透出浓浓的杀意。 第716章 以正民心 “不好!” 宁清暗道一声便拉下了马车上的机关,怎知道这些人似乎早有准备纷纷跃上屋顶,从马车中射出来的剪矢不过是伤了皮肉。 而他们的还击之力却是可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飞箭随着破空之声扎在宁清的马车之上,其中有一支箭矢竟是直直向宁清的面门飞来。 “主子小心!”汐颜的眼睛顿然睁大,回身挡在宁清身前。 “噗!” “汐颜!” 宁清看着缓缓闭上眼睛的汐颜大吼一声将马车上红色的机关拉下,马车迅速封闭,毒气四散,暗中接应的人纷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解毒丹服下。 一阵刀剑之声过后,马车之外传来柳成四的声音:“云儿,公子可安?” 柳云儿捂着汐颜的伤口大喊:“成四哥哥!嫂嫂受伤了,你快来呀!” 柳成四大惊之下闯进马车,只见汐颜倒在血泊当中,那一箭正中后心。 “娘子,娘子,你说话啊,你说你还要给我生个孩儿,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柳成四小心翼翼,眼泪不觉溢出眼眶。 汐颜缓缓睁开眼睛,握上柳成四的手,唇角勾出一丝凄然的笑意:“夫君,我此生不能陪你了,想是我从前做好事做得太少,今生缘分浅薄,只待来世了……但汐颜能遇到你,便万分知足,接下来的日子,你替我保护好主子,她是个好人……” 汐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气绝之时仍旧紧紧握着柳成四的手。 “不!我不要什么来世,没有你,让我一个人如何活下去!”柳成四泣不成声。 宁清的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湿了胸前的衣襟,缓缓道:“成四,集结兰若坊的所有人,带上刀枪剑戟,农耕厨具,在天亮之前汇集于皇宫门前,我们去讨个公道!” 汐颜是兰若坊的人,她们所坐的马车是兰若坊的马车,顾君溪还派了侍卫保护她,如此太皇太后都敢动她,便要承受代价! 翌日 咸阳的百姓还在睡梦当中的时候,皇宫之外已然聚集了大量的兰若坊伙计,宁清亲笔书写抗议横幅,冷对皇宫的红漆高门。 “发、发生什么事了?”打更的拦下一个伙计问道。 “太皇太后昨日索要兰若坊不成,便派人杀我们当家的,你说说,到哪儿说也没这个里不是?” “兰公子死了?”打更的震惊。 “也算是兰公子命大,死的是兰公子身边的婢女,就是前几日柳家散尽家财娶回去的那个!可惜,可惜了!” 打更的一听这般,摇头叹息之际赶忙回去悄悄将这话传了开来,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亦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兰若坊有心的撺掇之下加入到抗议的人群当中,便是有那些事不关己的,宁清也派人塞了银子,站在人群中充数。 法不责众,宁清这一次定要让宫里那个老太婆道歉。 恰时朝臣上朝,却是被围观的百姓们挡住了去路,待听说这件事情之后,便纷纷称兰若坊大逆不道要造反。当即便有人上书要将兰若坊的当家人兰公子抓来杀头,以正民心。 第717章 诸多麻烦 太皇太后悠哉地喝着茶,道:“将那戚非烟的尸体挂出去!他们兰若坊先刺杀哀家,也好意思说哀家杀了他们的人?” 昨夜谁都没有注意到,非烟偷偷留在了宫中,她这一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唯对救她于水火的兰公子心悦有之,太皇太后却是想将兰若坊夺走,这触了非烟的逆鳞。 夜深人静之时,非烟又偷偷混进献夜茶的宫女当中,原本打算的是趁着太皇太后熟睡的功夫将她一举动杀了,却不想太皇太后想着刺杀宁清的事情,压根儿就没睡着。 太皇太后没有被杀死,却是非烟被守在门口的侍卫一剑刺穿了胸膛。 当非烟的尸体挂出来的时候,宁清当场愣住,昨日那般情形之下,竟是谁都不曾注意非烟。 “烟儿!”一声死的心裂肺的喊声过后,人群中一阵骚乱,灼华公子跌跌撞撞冲出人群站在非烟的尸体之下,没过多久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快救人!” 宁清忘了眨眼,忙吩咐众人将灼华公子抬回户部侍郎府。同时让柳云儿跟了过去,将宫门前所看见的一切添油加醋说上一番。 户部侍郎范甄只有这一个儿子,疼在骨子里的同时对他的要求自然是高了些,对灼华看上的女子若是没有心思,便不会放任灼华日日来给非烟伴奏。 如此一来范甄只会在朝堂上倾斜与顾君溪,与太皇太后作对。于宁清而言,算是好事。 只是……可惜了非烟…… 宁清直接将非烟的灵堂设在皇宫门口,以一两银子哭一日,二两银子哭一晚的价格雇佣了两百人,轮番替换,日夜不休地喊冤。 整个皇宫处在一阵哭声之中,就连守门的侍卫亦是不堪其扰,紧闭了宫门。 此时顾君溪却是派人围住了梧桐宫,在竹林陪顾仁玩耍。左右朝臣们进不来,他也落得清静。 太皇太后派人催了几次出兵无果,忍了两日,终是忍受不了那宫外的哭喊之声,悄悄上了宫墙俯瞰。 宁清的眼睛眯起,用了樊玉制作的大喇叭喊道:“皇家跋扈,滥杀无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皇太后不能免责!” 全进跟在太皇太后身后看直了眼,这兰若坊的老板端的是大胆,无凭无据的说太皇太后要杀他,还敢这般大张旗鼓的蛊惑民众,说难听一些便是造反也不为过。 太皇太后气得浑身颤抖,道:“这黄口小儿,都欺负到哀家头上了!哀家什么时候下旨要杀兰若坊的人?!” 一旁的上官嬷嬷屏退了一个侍卫,咬了咬牙,道:“主子,奴婢新得到的消息,那兰若坊的老板便是澜妃!” “什么?!”太皇太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继而看向那拿着喇叭大喊之人:“看来哀家还是对她太手软!当初便应当随着那青楼妓子一同处理了,也没今日这诸多麻烦!” “去将那女人给哀家带来!”太皇太后咬牙切齿道。 她口中的那女人指的自然是宁清,她倒要看看,宁清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718章 合理解释 不多时便有人回报:兰若坊的人说不放心兰公子一人进宫,要么就请太皇太后出来,要么,那些人就要同兰公子一同进宫! “放肆!放肆!”太皇太后听得气血上涌,猛地起身之后却是一阵眩晕险些摔倒。 太皇太后的气息不稳,自牙缝中吐出一句:“无非就是死了个婢女,她便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真真寒了哀家的一片苦心!” 上官嬷嬷一声轻叹,当初太皇太后给宁清那柳家的扳指时,她便出言阻止过,奈何太皇太后那时候过与冲动,否则此时拿出那扳指,也能出动柳家的旧人抵挡一二。 太皇太后眸中透出阴冷,将自己的玉佩递给上官嬷嬷,道:“去调动哀家的私军!” 这还是当年柳家那个人给她留下的,以备不时之需。 上官嬷嬷拿着玉佩犹豫了片刻,道:“主子,奴婢听说死的那个女子是汐颜姑娘。” “汐颜……千阳的那个丫头?” 太皇太后对汐颜的记忆太过模糊,不过就算曾经是顾玉华身边的婢女又能如何?还不是个奴婢,死了就死了! 上官嬷嬷叹了一声道:“奴婢也是刚刚知道,她成亲不久,那夫君叫柳成四,是……是当初柳鸢带走的那个孩子……” 太皇太后猛地看向上官嬷嬷,而后颤抖着将方才的玉佩拿回,那孩子竟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她却一无所知,甚至还杀死了他的新婚妻子…… 往事的一幕幕不停的涌上心头,这么对多年来对柳家那人的忏悔在一瞬间功亏一篑,她脑中响起自己在那人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会护好那孩子,让柳家的血脉传承…… 太皇太后的眼前顿然漆黑一片,身子不自觉地便软了下去。 “主子!”上官嬷嬷一声大喊,惊得景德宫外的鸟儿扑棱棱飞起。 “快去叫太医,快去叫皇上!”上官嬷嬷急急喊道。 见太皇太后如此,她亦是将方才的话吞进腹中,户部侍郎范甄带着府兵排在皇宫门口,明里嚷嚷着是保护皇家,暗里却是与兰若坊的人串通一气,扰了柳家旧部进入人群抓人。 太皇太后的身子一向硬朗,现在却毫无征兆地晕倒了,气息微弱到她开始害怕。 广白前脚刚刚踏入景德宫,顾君溪后脚便到了。 “如何?”顾君溪的声音很冷。 广白惊了一瞬,道:“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的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不待广白说完,顾君溪便幽幽道。 上官嬷嬷的唇瓣动了几次,终是化作一声叹息,道:“皇上,太皇太后她有她的难处……” 顾君溪慢慢坐在榻前,盯着昏迷的太皇太后道:“朕知道,祖母……一生为国操劳,如今身体抱恙,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依朕看,既然要歇,便好好歇着,朕会派人好生照看,嬷嬷放心。” 他遣人去查到的消息令他心惊,旁人都说太皇太后心狠手辣,性格怪癖,这怪癖在他知道真相的一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第719章 抚幼掌事 “广白!” “臣……臣在!”广白惊异于顾君溪的反应。 方才他把脉,太皇太后体内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他原本想说,却是在皇上的这般态度之下闭口不谈,皇家的事情本就复杂,一切都听皇上的才能保得住性命。 “祖母的身子便交由你调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臣遵旨!” 广白心头叫苦,这是不让太皇太后醒来,亦是不让太皇太后死…… 顾君溪点点头,唇角泛上一丝不可查的笑意,从德乐手中接过一盅汤慢慢吹凉了喂到太皇太后口中,缓缓道:“祖母,这汤对身子极好,你要日日喝。它的配方还是朕的母妃病逝之前,您告诉朕的,朕要好好谢谢你……” “皇、皇上……”上官嬷嬷急得额头冒汗。 这汤她再熟悉不过,明妃在世的时候,太皇太后便常常赏赐这样的汤给明妃,说是补身子的,其实是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人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如今皇上拿来这样的汤给太皇太后,是不是知道了当年的事…… 顾君溪冷箭一般的眸子投向上官嬷嬷:“嬷嬷,朕念在你年纪大照顾祖母有功的份儿上,便还留你在宫中服侍,若是又半点怠慢,朕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上官嬷嬷周身轻颤着跪下磕头,恭敬道:“是,奴婢定当尽心尽力……” 顾君溪将碗中的汤尽数喂给太皇太后,又用干净的帕子净了手,朗声道:“传朕旨意,即日起遣散后宫,金朝由朕亲自抚养,原梧桐宫宫女春晓,升为四品抚幼掌事!” “喏!”德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四品抚幼掌事,这是要春晓专司抚育太子与皇子!让一个宫女做这样的事,那些朝臣们知道会如何? 然而很快,顾君溪便消除了他这担忧。 “朝中的人如有异议,斩立决!” 德乐咋舌应下,忙去拟旨,这旨意传达得越快越好,尽快让宫门之外的娘娘知道定会是一个惊喜,若是娘娘能回来,这便圆满了! 事实上,宁清知道这样的旨意之时只是淡然沉默了片刻,便让围观的众人散去,叫醒了趴在棺材上哭着睡着的成四:“将汐颜好生安葬,我们该离开吉凤国了。” 百姓撤去,朝廷官员上朝之后势必会有一场激烈的争论,争论之下无非有两个结果:将兰若坊的老板捉拿论罪,或者,将妖妃囚禁甚至斩首。 无论哪一点,宁清都不能接受,那在皇宫中的老太婆只是被下了慢性的毒药失去自由,而她娘亲失去的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主子,这是皇上给您的!”德喜将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递给宁清。 “他可有话留给我?” 宁清的心口发疼,他们二人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再也回不去了。她不能要求他为了自己放弃江山浪迹天涯,而他也不能那么做。或者,他还是要她等? 德喜摇头,若非要说宫中有什么话是留给主子的,那便是小皇子睡梦中的那一声母妃。 第720章 便是今日 宁清将信件展开,只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明月寂寥,花影成双,高台琴声杳杳,待卿徐徐归。 她小心将信收好,放进贴身之处,兴许,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不知道将来二人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一国之君与妖妃,与谋逆的兰公子,如何能在一起? 转身将眼中的泪珠隐去,勾唇道:“告诉他,本宫要去给顾仁赚钱娶媳妇。” 宁清算准了朝中会有来抓她的人,但没有料到,此人竟是督宁德! 在百官上朝的第二日凌晨,督宁德便将兰若坊围了个水泄不通。 “快!顺着地道出城,去找祁远!”樊玉急急忙忙将宁清推入早挖好的地道。 这也是她闲着无聊挖的,想不到今日却是派上了用场。 “你不与我们一起走么?”宁清听着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心头不安。 樊玉勾唇一笑:“我与那老太婆的账还没算,再说我若是走了,谁来替你拖住督宁德?记着,太皇太后对督宁德有知遇之恩,他无论如何也会站在太皇太后一边。” “公子,再不走来不及了!”柳云儿急道。 宁清反而顿在原处,隔了几息,道:“我想亲自去会会这督将军。” 她想问问,督宁德当初那般坚定地站在顾君溪的身后,除杨里,抓陶贼,为何要与她区区一个女子过不去? “傻丫头,督宁德可不会与你讲什么道理!若是你当真想与他争论一番,待到了洛了城再对付他也不迟!”樊玉耐下性子与宁清解释。 南阳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玉儿!好了没有?那督宁德冲进来了!” “急什么?拖着!”樊玉一声大吼,回过头对宁清道:“好丫头,你安安心心去找祁远,吉凤国的这只小狐狸,便交给我们来对付。” 樊玉脸上浮现一丝狡黠的浅笑,她忍了这么久,等的便是今日。 去洛了城的路途之中宁清却是遇到了守在城外的周子谦,与督宁德不同的是,周子谦是奉顾君溪之命来带宁清回去,或者说,是暗中带宁清回去。 “喂!让开!”柳云儿冲着周子谦的背影喊道,手中的缰绳握得愈发紧了。 若是前面这个男人不让路,她便打算架着马车冲过去。 见周子谦没有动作,柳云儿又喊了一声:“喂!听见没有?再不让开马车便撞上你了!” 眼看着马儿前蹄踏落,便要落在周子谦身上,柳云儿忙死死扯住缰绳,却仍然是将周子谦掀了个趔趄。 柳云儿顿然气恼道:“你这人是聋子么?!这可怨不得我!” 周子谦缓缓转身,下跪道:“娘娘,皇上已经为娘娘安排好了藏身之所,请娘娘跟臣回去!” 周子谦的态度恭敬,甚至还有些喜悦。 顾君溪遣散后宫,他妹妹得了自由,日后便可以寻一个好的归宿,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女人。 “藏身之所?他想将我藏到何处?”宁清坐在马车中,目光落在周子谦散乱的发丝之上。 “皇上说,荣祭寺周边民风淳朴,正适合娘娘去养身子……” 第721章 乌龟壳子 荣祭寺周边所居是宁家的后人,与宁清同族,也算是回娘家。 宁清顿了良久,道:“周将军知道拦不住我,便用了这苦肉计,又是何必?” 周子谦一愣,面颊不由得红了几分,道:“臣……臣不是来拦着娘娘的……” 自从知道这澜妃便是从前与自己熟识的那个小丫头之后,周子谦见了宁清总是带着歉意的。 这一次他主动请缨来抓宁清,一来是劝说宁清,二来也是存了道歉的心思来的。至于故意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是为了向那些朝臣们交代。 宁清挑眉道:“既然不是来拦着我,那便请周将军让一让。” 周子谦欲言又止,垂眸思索良久跪下给宁清磕了三个响头,神色恭敬道:“臣恭送娘娘!” 宁清的目光闪了闪,默然放下车帘。 一路尘土飞扬,柳云儿好奇地探头往车后看着,只见那周子谦缓缓起身,目送宁清。直到看不见人影之后才回过头来。 “主子,那周子谦,我小的时候仿佛见过他。”良久,柳云儿道。 那段记忆不太真切,却终归与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了。 “你与周将军见过?”宁清疑惑。 她见到周子谦之时,周子谦已然是捕头,而柳云儿正在涅朝国,远远地隔了十几座城池的二人,如何见得? “我、我也不确定,但我记得那周将军的确不是普通人,他那时候是跟着一个女子一起来的我家,不,是柳家赌坊。将赌坊中的银子尽数赢了之后,还打伤了我爹爹,他们说他们在找一个东西……”柳云儿回忆道。 “是什么东西?”宁清追问。 周子谦算是顾君溪最信任的人之一,若是周子谦出了什么问题,那顾君溪便危险了! “对!他们在找一个人!好像在替一个孩子找生母!”又隔了良久,柳云儿突然道。 “哦……” 宁清浅浅应着,一时间也没往其他方面想,不管周子谦做什么,只要不危及到顾君溪,一切好说。 马车行了一日,正要歇息的之时便听得身后蹄声阵阵,蕊儿立时惊慌地掀开后面的小门看去,只见督宁德带着兵士一路追来。 “公子,那人是来抓我们的?”蕊儿慌了。 宁清的唇瓣紧抿,将小机关握在手中,她但求自保。若是回去,有顾君溪在,她一时半会没有性命之忧,而兰若坊便不是那般容易全身而退的。 宁清看着督宁德的队伍越来越近,却是渐渐发觉出不寻常的地方,他们并不像是要将自己带回去,而是像……就地斩杀! “云儿,甩开他们!”宁清沉声道。 随着马车的加快,督宁德亦是将马腹一夹,没用了多久便拦在宁清的马车之前,说出的第一个字便是“杀!” 宁清大惊失色,忙将柳云儿拉回来,拉下了车内的机关,如此整个马车便像是铁盒子一般,只留透气的小孔,在外面看来,此时的马车更像是一只乌龟壳子。而这样的乌龟壳子为宁清挡下了不少刀剑。 第722章 一盘大棋 “督将军,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杀我?”宁清透过马车的透气小孔喊道。 督宁德的面色阴郁,道:“妖妃,你将太皇太后害成那般模样,还想活命?” 宁清哼笑两声:“我害她?怎么不问问她自己做了些什么!” “君教臣死,臣不得不死,太皇太后赐死一人,天经地义!”督宁德振振有词。 “那便是说,即便太皇太后要督彩彩死,督将军也会将她的人头送上?”宁清满目的讥讽。 督宁德在车外并未看见,却是哼声道:“我督家的女儿怎会如尔一般!你早日伏法便罢,如若不然,本将军便要为国除害!” “督将军好大的派头啊!” 督宁德的话音刚落,自北而来一队兵马,领头之人正是祁远,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长枪扫过,将督宁德逼退数步。 朗声道:“你今日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便斩尽你督家三百六十口!不信大可一试!” 督宁德一时间愣住,眯着眼睛在祁远与宁清身上来回看了良久,终是哼了一声:“太皇太后说得果然不错,可叹皇上在旁的事情上英明睿智,想不到竟是被你二人蒙蔽了双目!你也别得意,早晚有一日,本将军会踏平你洛了城!将吉凤国的国土经尽数收复!” “督将军,话不能说太满,你要踏平洛了城?宫里的那位知道吗?若是他不知道,督将军此番行径便是造反。太皇太后本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却是被你们这些人扰得不得安宁!莫说那么多废话了,打吧!”祈远的长枪舞动。 督宁德险险避开,喝道:“乱臣贼子,还有脸提造反二字!若非皇上被妖妃蛊惑,我吉凤国何以会平白失了十二座城池?!太皇太后懿旨,遇见乱成贼子,杀无赦!” 祈远于督宁德争斗在一处,督宁德拼尽全力,祈远却是游刃有余,转身一个回马枪之后笑道:“太皇太后即便要杀爷,也得经过顾君溪!你如此擅作主张,就不怕被满门抄斩吗?!” “本将军奉旨除奸!”督宁德举起长刀,却是向着宁清砍下。 “督将军这一刀砍下去,便回不了咸阳!”祁远距离过远,眼看搭救不得,便急忙出声喊道。 督宁德的长刀顿了一瞬,讥笑两声:“能为国除去妖妃,本将军便是此生都驻守边关又有何妨!” “砰!”柳云儿的小机关准确地打中了督将军的手臂。 督将军挥刀的手臂被小机关的钢珠打穿,一时间血流如注,长刀亦是应声而落。 “督将军如此顽固,就等着圣旨吧!”祁远笑了一声将宁清送进马车。 督宁德技不如人,自己带来的兵士也没有祁远的多,抓宁清一事只得作罢。 又是一年春绿,明月王带着洛了城及其名下归属尽数归于吉凤国,自此,身陷荣祭寺的督宁德才知道,顾君溪下了一盘大棋,莫说他,便是祁远与皇贵妃娘娘也只是棋子罢了。 第723章 必有内情 宁清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却是再没有如从前一般生气,反倒是养着一池子锦鲤,甚是悠哉。 自来了洛了城之后,她便入住桑逸的将军府,每日喂喂鱼种种菜,闲暇之时再去处理一下兰若坊的琐事,算得上清闲二字。 “主子,那督宁德的女儿造反,督家七岁以上者,尽数流放。”柳云儿道。 “督宁德的女儿,便是那个督彩彩?”宁清的脑中浮现出那个张扬跋扈的小丫头,那丫头的确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柳云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道:“说来那督彩彩也真是奇怪,前些日子还给主子送来上好的茶叶,想不到没隔了几日,便造反了!” “茶叶?什么茶?”宁清疑惑,为何她从不知道这回事? 柳云儿指了指桌上的茶,道:“就是这九儿茶,听说这茶还颇有来历……” 茶香袅袅,宁清端起茶放在鼻端轻嗅,九儿茶…… “云儿,这茶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具体是那一日的哪个时辰?”宁清凝眉。 九儿茶的来历是一个怀了身孕的乡野村姑,在九月九日亥时生下孩儿,但那孩儿却是天生的哑儿,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村姑听说有一种神草能够医治,便花了十几年踏遍千山万水去寻找,最终找到了那神草,以心头之血入药,哑儿服下之后痊愈…… 柳云儿愣了愣,回忆道:“细细想来,当是这个月上旬,九日亥时送来的,奴婢记得特别清楚,当时这茶还被明月王扣下了,说这茶受了潮气,须得干燥几日……” 还未及柳云儿说完,宁清便飞速跑了出去,她这一生所结识的朋友不多,顾玉华算是一个,南阳王妃樊玉算是一个,这督彩彩也算是一个。 九儿茶便是督彩彩给宁清的一个求救信息,若是她猜得不错,应当是督将军那妾室腹中有了孩子!督家被判满门流放,流放途中变数众多,保不齐那孩子便有了意外…… “主子,您去哪儿啊?”柳云儿在宁清身后急得直跳脚。 宁清来不及回头,大声喊道:“一个时辰内集结三哥哥的府兵三百人,去门外等我!不要惊动任何人!” 桑逸的将军府原本便有祁远拨下的五百府兵,只是没了战乱,这些府兵亦是被派去干农活了,如今要集结,若是说不惊动任何人,是不太可能,至少那明月王第一个便会发觉。 柳云儿顿然苦了脸,瞥了一眼飞身而走的暗卫跺脚:“主子,明月王已经知道了!” 宁清的步子顿了一瞬,继而更快地向屋中跑去,祁远知道了更好,她正要问问,为何要将这九儿茶收起来,督彩彩能在危急时刻想到她,证明宁清在她心中尚且存着一分信任,无论督彩彩造反是真是假,她都要去问个清楚。 当初督家能与顾君溪一起设计对付陶家,如今便不会轻易谋反,此次谋反,必有内情。 宁清换好了衣裳前脚刚踏出将军府门,后脚便让祁远掳了到了马车之上。 第724章 要拦着我 “你要拦着我?”宁清看着祁远面色不善。 祁远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袍道:“爷可拦不住你,若是你有闪失,爷没法向那个小狐狸交代!” “我是我,他是他,何须你交代?你为何要将督彩彩的求救扣下?”宁清瞪着祁远道。 祁远的一双丹凤眼看了宁清良久,终是挑眉道:“还真是虱子多了不痒,前几日督彩彩正当风口浪尖,若是你那时去营救,你说顾君溪会将你一同问罪还是让你改名换姓做皇后?” “可那是人命!”宁清吼道。 祈远亦是气道:“人命如何?你的命抵得上他们数万人的命!” “我的命?”宁清的眼眸中染上一丝讥讽:“我的命还不就是你们用来利用的?” 两国不和是一句妖妃,两国之间的战争又是一句妖妃,皇帝的后宫不宁还是一句妖妃,她这个妖妃可真忙! 祈远顿住,盯着宁清打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你……生气了?” “呵呵……”宁清勾起一丝浅笑:“我区区一介妖妃,哪里敢生你们的气?!” 气氛在一瞬间凝滞,隔了良久,祈远幽幽道:“你有心么?” “什么?” 祈远的眼睛盯住宁清一字一句道:“爷问你,你可有心?可用心去感受过?难道他们说你是妖妃,你就当真是妖妃了吗?” “你的意思是说,女子的名节不重要?” “爷只知道有国才有家,在家国大义面前这些又算的了什么,更何况那些说你是妖妃的话都是假的!”祈远认真道。 “假的?三人成虎,假的也成了真的!这个世上对女儿家的要求本来就比男子的要多的多,若是一个男子有几段风流韵事,只要他有才气一些,再考一个功名,人们便可以说他是风流潇洒,年少轻狂。 而女子呢,像我这样的出身,原本便活得小心翼翼,举步维艰,再加上那样的名声,便是想与心爱的人厮守一刻都难!你们为国为家何等大义,可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不过是一介小女子,远远的看心上人一眼,便觉得万分欢喜。 在涅朝国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身为公主为百姓们做一些事情,但你们把它毁了,只因我父皇不是一个好皇帝。既然你们步步为营,精心算计,为何不索性将我的一生也算计进去? 如今我只是想救一个怀着身孕的母亲,你们便要说,说我不知国家大义!可你们忘了我是妖妃啊,妖妃哪里知道国家大义?” 宁清一股脑地说出来,也不管祈远是什么表情,从前是她不懂,如今懂了却又不免伤心难过,说完之后才发现祈远愣愣的看着自己。 “你、你看我做什么?”宁清猛然便觉得不自在。 “唉!”祈远长长叹了一声:“之前逸将军总说一句话,我最初还不信,直到见到你我才信了!” “什么话?” 宁清有些心虚,他那个三哥哥向来古灵精怪,莫不是自己哪个时候不注意让他抓了把柄? 第725章 刚刚出生 “不要与女人讲道理,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因为漂亮就是道理……”祈远说着,不由得把身子往马车门口挪了挪。 宁清垂眸想了想,继而点头:“说的也是,当初我还是个丑丫头的时候,你便从未与我讲过礼,想那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祈远险些跳了起来:“天地良心,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是你先拿土豆打爷的!” 打了人还不让人还手,明摆着仗势欺人! “那、那不能怪我,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恶人呢!” “爷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人!”祈远顿然失了再争论下去的兴趣。 都说好人有好报,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爹娘一样一世一双人,结果非但被迫娶了两个老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爱着别人。 这样的情况还不能证明他是恶人吗? 反而是那个他以为的恶人顾君溪如今逍遥自在,大业成就,安邦定国,后宫清素,幺儿绕膝…… 他掀起帘子向车外看去,此处正是野外,放眼望去一片苍茫,毫无人迹。 他们此次要去的是封阳城,也是督家人流放途中的必经之处,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明月王此番与我一起赎了罪业,兴许可当得起好人二字!”宁清肯定。 祈远勾唇而笑:“你说的话是真的才好!” 若是可以,他宁愿回到初见宁清之时,他定然不会去揪她的耳朵,而是直接扛回家…… 他的目光从车窗外转回:“你为何不直接去求他?” 若是宁清给顾君溪修书一封,他们便不用如此奔波。 “君无戏言” 一个皇帝身上的束缚,远比她这个妖妃要多得多。 祈远轻笑:“你倒是会为他考虑。” “那是自然,你这次出门,想必你那两个王妃心中也是多有担忧。” 宁清说着顺着车窗向外望去,看路程快到封阳城,便将柳云儿喊了进来。若是被有心人认出来,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妥帖一些的好。 “主子,前面有一队官兵!”柳云儿进来道。 宁清闻言忙出了马车向前望去,在那一队官兵之前走着的是一些妇孺老幼,其中也有一些男丁,却是身形佝偻。 “云儿下去问问这些都是什么人?”宁清递给柳云儿二两碎银,凑在她耳畔说。 不多时柳云儿折回,面上带喜:“主子,前面押解的是督家的人!” “那其中可有一个怀着身子的妇人?”宁清追问。 想了想又道:“罢了罢了,还是我自己去看吧!” 宁清走了一步却被祈远拉回:“不急,先将马车行快一些,此事若是能暗中解决便最好……” 宁清死死盯着车窗外,令她意外的是,文娘怀中正抱着一个小婴儿,婴儿极小,像是刚刚出生的模样,襁褓之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文娘早产了! 如此便更不能耽搁,产妇的身子弱,要好生照顾才是,但宁清却看见,押解的官兵之中有人用鞭子狠狠抽在文娘的身上,虽说有一旁的嬷嬷拼死保护,文娘依旧踉跄几步摔倒在地,襁褓中的婴孩便大哭起来。 第726章 时日无多 文娘一面哄着,一面挣扎着起身,即便如此,还是有鞭子狠狠落下。 “还不快走,耽误时辰!” “停车!”宁清大喝,她等不到他们入城了。 若是她再不出手,文娘怕是就要死在这里,她从不知道吉凤国的官兵会是这样张扬跋扈。 马车停住,祈远先行一步下车。那些官兵看这辆马车华贵不似寻常人家,也是愣住。 其中有一个领头的官兵上前行礼道:“小的看您气度不凡,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我们押解的这些都是朝廷钦犯,莫污了您的眼睛……” 祈远勾唇一笑,丹凤眼中透出一丝寒光,指着地上的文娘道:“这妇人是不是刚刚生产?” 那官兵回头看了一眼文娘,转身回道:“正是,这妇人是昨夜生产的,扰得我们一宿没睡……” 说话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连连行礼:“想必是方才这妇人的叫声扰了贵人的清静,小的这就罚她!” 说罢又要冲着文娘挥鞭,祈远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这妇人与孩子我们买了,正好给我的孩儿做奶娘!”祈远慢悠悠道。 官兵愣了,看祁远的神色也不像说着玩,唇角抽搐了良久道:“贵人,您到这些犯人里找奶娘,这……” 这不是逗着玩儿么? 良家奶娘那么多,何必要收留一个犯人的家眷? 祁远的神色一凛:“有问题? 那官兵犹豫良久,道:“贵人,这犯人不是普通的犯人,是朝廷钦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是有数的……” 若是丢了平白失踪了一个,上头问罪下来,他吃不消。 恰时宁清从马车上下来,捂着鼻子皱眉道:“这么臭的地方还待着做什么?买不到奶娘便买个书童,快些就好。” “这……”那官兵犹豫起来,这些犯人是有数的,但文娘刚刚生出来的那个婴儿却是多出来的…… 文娘的神情突然激动起来,将怀中的婴儿狠狠亲了亲,猛地在宁清面前道:“贵人,贵人,这孩子是罪妇刚刚诞下的,是个男孩儿!可以陪着小公子一起长大,做书童……” 宁清探头看了看婴儿道:“这么小,还得费心给他找奶娘……算了我们还是走吧!牙婆那儿贵些便贵些吧!” 说罢宁清便拉着祁远要走,那官兵见状忙喊住祁远道:“贵人,这孩子只要五两,五两你便带走!” 祁远的步子一顿,头也不回,那官兵着急了:“四两!四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这婴儿原本便是早产,过几日说不定便死了,反正也是编外的,死在这些囚犯中不如早早卖了,机会难再得。 宁清转头,嫌弃得看了看那婴儿一眼,道:“云儿,抱他上来!回去洗洗干净,给小公子添个耍物。” 文娘踉跄两步跌倒在地,泪流满面却是唇角泛笑,对着宁清的背影大喊:“太皇太后时日无多!” “砰!” 文娘的身子被踢飞,官兵收了银子骂骂咧咧道:“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忘不了诅咒太皇太后?就凭这你方才的这句话,打死你也没人怪老子!” 第727章 藏了起来 宁清不由得向柳云儿怀中的婴儿看去,小猫儿般的身子不安地扭动,眉头轻蹙之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宁清疾走两步上了马车将小婴儿一路带回洛了城。 “你猜皇上会不会知道?”祁远看着襁褓中的婴孩道。 “他知道又何妨?总不会将我一起杀了吧!”宁清很是淡定。 祁远挑眉:“你倒是有这个自信!” 宁清默然,督家人的错在于督宁德投靠了太皇太后,而督彩彩更是不该为了救自己的父亲以身试险谋反。 他们的错终归都是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而宁清之所以笃定顾君溪不会杀了她,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兰若坊一年上交吉凤国国库的财宝无数,他自是不能让她死了,无关于爱。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顾君溪一早便准备好了后手,大可以将兰若坊取缔。之所以没有动手,皆是因为宁清。 半日之后 “春晓,给他找一户好人家抚养,地方越偏越好。”宁清将小婴儿襁褓中的木牌塞回去。 上面写着孩子名字与生辰八字,富贵荣华皆是浮云,只希望他这一生平安顺遂便好。 “主子,你要去哪儿?”柳云儿将要跳下马车的宁清拦下。 眼看着前面就是洛了城,主子不与她一起回去么? 宁清带着嗔意地看了柳云儿一眼,道:“越发的没规矩,主子去何处也是你一个小小的丫头能过问的?行了,你先告诉三哥哥,我要离开半个月左右,让他不要担心。” “主子……”柳云儿还是不放心。 “行了,何时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宁清一挥手甩开柳云儿的手便跳下马车。 她此次去的地方甚是危险,带上柳云儿反倒是诸多不便,方才文娘的话已然很明显,太皇太后快死了,宁清如何能让她这般轻易就死,她还没有给娘亲道歉,如何能去死? “等等!”祁远一把将她拦住,道:“那么着急做什么?先去我的王府看看,拓跋灵那丫头总与我说起你。” 宁清狐疑地看向祈远,他明明知道她要做什么,却是执意将她拦下,难不成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祁远勾唇一笑,凑在宁清耳畔道:“爷府中可是有贵客,你若不去,到头来莫后悔……” 宁清猛地看向他,那一双丹凤眼中闪着坚定的意味,几乎是一瞬间,宁清便确认了,太皇太后在祁远的明月王府! “为何?”宁清一面走一面问道。 祈远为何帮她? 祁远眼尾的余光瞥向宁清道:“什么为何?爷还不知道你?特地从宫中将她偷出来的!还不好好谢谢爷?” 祁远清了清嗓子,事实上,他的确是去皇宫盗人了,只是盗的过程中却是顾君溪故意放他走的,还说了一句话,下意识地,他将那一句话藏了起来。 宁清沉默了,原想着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见到那老太婆,不想竟是这般容易便见到,原想着去皇宫还能看仁儿一眼…… “怎么,爷替你办了事儿,你却一点都不高兴啊……”祁远的目光不敢看宁清。 第728章 有些忌讳 宁清的目光则是落在不远处的明月王府府门之上,轻声道:“你处处为我着想,我心中感激。” “这可不是感激的样子!”祁远瞄了一眼宁清道。 那一副闷闷不乐都写在脸上了。 宁清浅笑两声:“我只是感慨,若是当年我一直在醉春楼那小院子里,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情?” “你后悔了?”祁远垂眸。 后悔遇见顾君溪,还是后悔遇见他?或者,后悔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宁清摇头:“我不知道……” “若是能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代替十四公主进宫么?还会选择与桑荼一起走么?还愿意生下顾仁么?”祁远的话问到一半便顿住,停留在那句还愿意之上。 宁清浅浅的一声“嗯”将他的思绪尽数打乱。 “若是重来一次,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是命。”宁清认真道。 不论如何,她每一次的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与其说是被命运推着走,不如说她从一开始便是她的选择,从她爱上顾君溪的那一刻开始,从她要独自出门找爹爹开始,甚至从她产生逃离那个小院子开始,她的选择便注定了她的人生。 或许中途会有不一样的地方,但最终的结局不会变,这是一个局,也是命运。 有些时候她兴致勃勃地认为自己改变了命运,却不曾想过,命运从未离开过它既定的轨道。 祁远心头升起一丝厌烦,对于命这个玄之又玄的东西,他是不信的,若是当真有上天注定,他当初若是不选择去炙狼族的时候,也会平安顺遂地做他的南阳王府小王爷,承袭爵位,与现在并无不同,但其中经历的时光中,便没有与宁清在军营中相处的那几年。 他不由停下步子看着宁清的背影,若是当真有命运一说,他若是不将顾君溪的那一句话告诉她…… 宁清走了几步发觉身旁空荡,回头一看便见祁远愣在原处,继而皱眉道:“怎么不走了?” 祁远的视线定在宁清不远处,道:“方才爷替你打算,如今,到了你帮爷一把的时候了!” 宁清顺着祁远的目光看去,王府门口亭亭玉立一女子,藕色轻纱裙,纤纤葱白指,眉头轻蹙,芙蓉淡妆,正是知夏。 那知夏见了宁清愣了片刻,迎上来之后却是仿若没有看见宁清一般道:“妾身见过王爷!” 祁远正了神色,道:“这是逸将军的妹妹,爷有正事,便先走了!” 说罢祁远便拉了宁清的衣袖绕过知夏准备进府。 “王爷,妾身不舒服……”知夏颇为幽怨地看了宁清一眼,泫然欲泣:“王爷与她都是各自成了亲的人,应当保持些距离才是,若是让旁人看见,又该说爷的不是。” 宁清闻言顿住步子,将衣袖从祁远手中抽出,知夏说得不错,从前不懂之时可以恣意妄为,但如今懂了,便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总该是有些忌讳。 “明月王侧妃说得极是,请明月王遣人送我去便好。”宁清的目光低垂,鼻间传来一阵好闻的栀子花香,全然没有见到祁远无奈的目光。 第729章 如此践踏 隔了良久,祁远松口将德盛遣到宁清身边,自己则是挥袖先行回府。 知夏在路过宁清身侧时幽幽说了一句:“我娘的仇,我记下了。” 一瞬间,宁清的怒气上涌,她记下了?若不是知夏的娘,宁若心也不会深陷青楼,在成亲的前夜被人毁了清白,葬送了一生! 宁清哼声道:“你是该好好记着,免得步你娘的后尘!” 知夏的步子顿住,看着宁清一字一句道:“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毕竟你也曾帮过我,替我解了秘术。”宁清勾唇。 只是那秘术之法着实凶险了些,她不信会没有更温和的法子。 提到秘术,知夏的脸色一阵苍白,若非那一次,她也不会失了孩子,祁远也不会被秘术反噬,到现在都不能碰女人! “妖妃!”知夏咬呀切齿。 “多谢赞扬!”宁清恨声道。 既然撕破脸皮,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一旁的德盛却是一步上前挡在了二人中间,道:“兰老板,请随奴才来。” 兰若坊遍布天下,纵是他前两年被祁远赶去极北之地照顾那只狼,他回来的第一时间亦是在得知兰若坊的厉害,也知道兰若坊的幕后老板是宁清,这样富可敌国的势力,明月王结交,对王府,或是对明月王都好。 同时他亦是不明白,知夏与宁清二人当真算起来该是妯娌关系,怎的关系便这般恶劣?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知夏缓缓道。 宁清走了两步闻言回头,道:“我不是从前宁明澜,你最好别惹我!” 知夏愣住,她认识宁清的时日不短,从那刚刚进宫的太子侧妃开始,她便暗中观察宁清,从太子侧妃到贵妃,再到如今的兰老板,这几年下来,此时的宁清气势逼人,确实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但几息之后知夏便看着宁清的背影讥笑出声,不是从前的宁明澜又如何?只要她一日在洛了城,便一日在她的掌控之中! 宁清在德盛的引路之下来到一处几乎废弃的院子,其中杂草丛生,破旧木门上的锁打开之后立时窜出几只受惊的老鼠。 只见一个人影直直冲着宁清而来,却是被德盛一脚踢开,落在满布尘土的地上。 上官嬷嬷被呛得直咳嗽,缓缓抬头盯着宁清道:“若是早知道你是这般不念旧情的,当初便该将你杀了!” “你杀不了我。” 宁清的语速缓慢,居高临下地看着上官嬷嬷,曾几何时,上官嬷嬷便是这般看着她。 “呵……”上官嬷嬷哼笑出声:“主子想杀的人,从未有过活命的机会,你活着,就说明主子不想杀你!你却将主子的仁心如此践踏!你还是人?” 宁清上前两步,才看清上官嬷嬷身后的床榻之上躺着的太皇太后,身上被处理得很是干净,一如宫中时的模样。即便如此大的动静,太皇太后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宁清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你们逼死我娘,却还说我的不是?” “青楼妓子,死不足惜,与皇家的名声比起来,一条人命有算得了什么?”上官嬷嬷颤巍巍爬起挡在宁清身前,看样子是要阻止她靠近太皇太后。 第730章 重要棋子 宁清的目光微沉:“人命比不上皇家的名声?我却不是这般认为呢,今日我将你们杀了,便以青楼当家人的身份回宫做皇后,你说,你们皇家有何名声?” “你敢?”上官嬷嬷死死盯着宁清,若是目光能杀人,宁清早已死了千万次。 “我为何不敢?”宁清讥笑着拿出小机关步步上前:“当初你们将我娘逼死的时候,便该想到此刻。” 上官嬷嬷后退着,仍旧死死护在太皇太后身前:“你忘了主子当初对你的多番照拂?你忘了主子还将柳家的扳指交给你?你忘了主子对你的恩典,也应当记得主子是皇上的祖母,她身为一介妇人将皇上从太子护上皇位付出了何等的艰辛?你如今如何能这般做?” 宁清蓦的便笑了:“事到如今你还在想着如何骗我,你认为我知道柳成四的身份之后,会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年的阴谋?于她而言,我只是一个棋子罢了,运气稍好了些,成了那颗重要的棋子。 她对我的照拂,无非是将我更加快速地放在了风口浪尖,她将柳家的扳指交给我,是她想利用我,得到炙狼族的势力,她对我的恩典,便是逼死我娘?说到她对皇上,便更加可笑,你杀了他生母,让他依靠贼人上位! 艰辛?她还当真是处心积虑的艰辛!稍不顺她的意,便会想方设法将人杀了,怕是当初的先皇也是被你们算计的吧?”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妖妃!”上官嬷嬷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宁清。 而在见到宁清坚定的神色之后即刻软了下来,跪地道:“娘娘,纵是太皇太后有千般不是,她也没有伤过你半分,她是真的喜欢你跳的舞!” “她连我娘都逼死了,还说没有伤我半分?” “那也是为了你好!坊间传闻那般厉害,你又如何能在宫中安稳?主子原本是打算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再慢慢将你接回宫来……”上官嬷嬷死死护在太皇太后身前。 “住口!今日你若是让开便罢,若是还要拦着,我连你一起杀!”宁清的语气越发阴冷。 一旁的德盛都忍不住看了宁清好几眼,宁清这个丫头他最初是见过的,那般丑,那般胆小的一个女子,如今竟是动不动就杀人,还将杀人这二字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年这丫头究竟经历了什么? “娘娘,该说的老奴都说了,你要杀主子,便从老奴的尸体上踏过去!”上官嬷嬷一脸的决然。 “让她来杀,哀家不怕!就当被畜生咬了一口,哀家化作厉鬼也要报得此仇!”太皇太后不知何时醒来,正怒目盯着宁清。 宁清的小机关指向太皇太后,唇角勾起一丝笑来:“不怕?那穆容呢?我杀了你,便会去找穆容,金朝小小年纪却被她教成了那般心机深沉之人,别说不知道,若非你的有意放任……” “放肆!”太皇太后打断宁清后面的话,喘息道:“哀家做什么,也是你能评判的?哀家便是让金朝做下一任皇帝,他稷江也不能说什么!” 第731章 会不一样 一阵沉默之后,宁清哼笑出声:“是,他是不能说什么,但也不会允许你那么做,如今躺在床上的你,便证明了这点!” “你……”太皇太后指着宁清说不出话,几个急喘之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主子!主子您不能再动怒了!”上官嬷嬷急急拿出帕子心疼地为太皇太后擦净血渍。 宁清的眸中一片冰寒之色:“你费尽心机要守着当年的那个秘密,想不到却还是被皇上知道了吧?” 太皇太后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他、他知道什么了?” “你的秘密可足以惊天呢!太皇太后!”宁清一字一句道。 当年若不是太皇太后对权位太过热衷,或许今日的结局都会不一样。 死一般沉寂过后,太皇太后呵呵笑出了声:“哀家这一生都活在一具皮囊里,这皮囊多好啊,我穷尽一生活成了自己当年最厌恶的样子,但这都是哀家的错吗?哀家当年也不过是一个满脑子天真的小丫头,是谁将哀家推进了这皇家? 为何哀家活成了这般,你们却能答尝所愿?哀家不甘心!” 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宁清手中的小机关之上,幽幽道:“你那小机关,哀家也有……” 说着她的手自锦被之下伸出,一柄镀金的小机关便出现在众人眼中。太皇太后眼中染上一丝痛苦,这是当年那个男人送给她的东西,身为柳家家主,聪明一世,到头来还不是被她骗得团团转?她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呢! 德盛更是顿然睁大了眼睛喊道:“娘娘小心!” “砰!” 宁清被德盛拉着躲藏,太皇太后似是疯魔,大吼着:“哀家就是死也不愿死在你们这些人的手中!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哈哈哈……” “砰!” 又是一声响,太皇太后将小机关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太皇太后连一声轻哼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床榻之上,眼角带泪,唇间含笑。 她的身子已然接近油尽灯枯,那慢性毒药日日侵蚀,令她苦不堪言,如今死了,倒可以与那个男人相聚了。 “主子!”上官嬷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她从小与太皇太后一起长大,陪着太皇太后一起进宫,看着太皇太后步步为营心机算尽,二人之间的情谊不是一般主仆能比的。 上官嬷嬷哭了一阵,将太皇太后的小机关缓缓握在手中,宁清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你要干什么?” 上官嬷嬷的眼中泛上满满的轻蔑:“杀你,脏了老奴的手!” 说着便将小机关对准自己,与太皇太后一样,死在了那一声“砰”之下。 德盛松了口气,皱眉吩咐签了死契的下人将二人的尸体抬走,恰时祁远进门,饶是意料之中的结局亦是吓了一跳。 “啧啧,爷还有话没问,她们倒先死了……” 祁远要问的便是他亲生爹娘的事情,当年他爹娘之死疑点颇多,究竟是当时的皇上杀了他爹,还是眼前的太皇太后杀了他爹? 第732章 觉得新鲜 不过如今却是不太重要,他爹娘活不过来,他亦是选择了站在南阳王这一边,将打下的城池拱手送给吉凤国。 这整件事情看来,便像是一场小孩子玩的过家家,只是这过家家,遭殃的是数以万计的普通百姓。 如今佞臣已除,天下归心,最好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长久以来存在宁清心头的郁结之气在太皇太后身死的一瞬间尽数散出,而宁清亦是如同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的时候,宁清已然回到逸将军府。柳云儿正悄声擦拭着琉璃瓶,见宁清睁眼立时浮现了一丝甜笑:“主子醒了,可要吃些东西?” 宁清昏迷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她们一大早便踏上去找婴儿的路,到晕过去之前,她都粒米未进。 “嗯……”宁清浅浅地应了一声,透过敞开着的窗棱看着天际的一抹彩云发呆。 火烧一般的颜色带着缥缈,柳云儿回身将粥拿来之时亦是看见了,笑着道了一句:“这云彩好漂亮呢!” “是啊,可但凡美的东西,总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宁清垂下眸子,如同她与顾君溪之间的那段缘分。她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仁儿了,不知他如今可是长高了?可是瘦了?先生又教了哪些新的东西? 思索间,只见窗外飞进一只木鸟落在宁清房间的桌案之上,眼睛似黑曜石一般,翅膀羽毛皆被雕刻得活灵活现,桑逸疾步跑来高声呼喊:“十五妹妹可是醒了?来看看这只鸟儿如何?” 桑逸心思活泛,时不时地会摆弄出一些小玩意儿,单单这些,足够教人觉得新鲜。 “三哥哥做的东西,自然精细。”宁清喝着粥,道。 随手将木鸟接过细看,只见木鸟的颈间刻着一个小小的玉字,若是不细心跟本看不出来。 桑逸将木鸟拿过,左右看了看道:“这还是飞不了多远,都怪这天气,好端端的出什么火烧云,没了太阳我这太阳能的鸟儿都飞不起来……” 宁清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三哥哥,南阳王妃不喜欢这样的东西……” 桑逸心里装着樊玉,这件事除了南阳王妃,便只有她这个寄居在桑逸府上的妹妹知道。那一件件新鲜的玩意儿之上,无一例外,都刻着一个玉字,南阳王妃樊***名玉儿。 也知道桑逸与樊玉皆来自另一个世界,宁清不知道这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但就那一条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十分吸引她。 还有桑逸口中描述的那些不一样的马车,即便二人相隔千里之外,用一串号码便能互诉相思的东西…… 桑逸一愣,继而面色微赧道:“谁说要送给她了?我打算送给小外甥的!” 宁清笑而不语,这么些年,桑逸嘴上不承认,心头却是从未放下过樊玉。 “主子,蕊儿来了。”柳云儿凑在宁清耳畔小声道。 但即便声音再小,亦是被桑逸听了个满耳朵,即刻来了精神道:“蕊儿,就是那个外国人?” 第733章 也来得及 桑逸一直将蕊儿称作外国人,还是时不时撺掇宁清去找蕊儿的亲生父母,事实上,桑逸将目光盯上了海那边的生意。 用他的话来说,海这边的生意都让宁清与樊玉垄断了,只有海那边的,能让他一展拳脚,而带上蕊儿,能更好地与那边的人沟通。 同样是来自同一个世界,总不能被一个女人比了下去! 以至于每每蕊儿出现,桑逸的目光总是粘在人家身上,这一次也不例外。 “蕊儿姑娘来了?快上茶!上茶!哈哈……” 蕊儿的面颊一红,向桑逸行了个礼,又对宁清道:“主子,奴婢这次来……” “你这次来是不是答应我的提议了?我们出海?”桑逸的眼睛亮了。 蕊儿在他过分炽烈的目光之下往后躲了两步,道:“是、是!明月王说……” “我知道我知道,那小子要一起去是不是?没问题没问题,我去准备。”桑逸没等蕊儿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蕊儿愣在当场,宁清则是豁然而笑,桑逸这个人想起一出是一出。 “蕊儿,你说明月王也一起去?”宁清的眉头轻蹙。 祁远归顺吉凤国之后,依旧是明月王的称号,而原来的王宫便成了如今的王府,王府事物烦杂,尤其正妃拓跋灵与侧妃知夏之间的明争暗斗,民间的百姓几乎能说上几宿。 拓跋灵仗着自己娘家的身份跋扈专横,侧妃虽是没有靠山,却是凭着温婉的性子多得明月王的宠爱。 祁远这个时候出来,也算是躲清静。 “明月王说,王府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还不如四海为家。”蕊儿道。 宁清拿了清茶漱口:“明月王又与府中的王妃吵架了?” 洛了城的百姓们都习惯了明月王这日日吵架的家风。 柳云儿噗嗤一声便笑了:“若是旁人吵架倒是能用脾气暴躁来形容,独独这明月王,与府中王妃吵架的时候都要搭上戏台子,认真的劲头十足。” 宁清亦是勾唇,如今她报了娘亲的仇,也到了该进宫一家团聚的时候,只是不知宫中如今是什么情况。 “你们一路要小心些,听说最近海盗出没,不太平。” 宁清说得清浅,若是当真遇上海盗,凭借三哥哥与祁远二人,相信危险也是极小的。 “主子你不去么?”蕊儿诧异,她这一次来便是来叫宁清的,时间已然定在三日后出发。 宁清愣了愣道:“我去做什么?不会功夫,也不习水性,去了给你们添乱。” “可……可奴也不是水性,不会功夫啊,明月王说,如此也可以去的,说是可以舒展身心,指不定还能为小皇子带回些礼物。”蕊儿将方才祁远教她所的话如背书一般说了出来。 “是啊主子,就当是去散散心也是好的。”柳云儿在一旁附和。 她太知道这些年主子是怎么过的了,若是能有机会出去散散心,当是比去咸阳的皇宫要好上一些。 待散心回来再去对付那些朝臣言官也来得及。 宁清起身,脑中还有些许昏沉,她此时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回咸阳去见仁儿。 第734章 常人难去 “我要回咸阳一趟……” 蕊儿似是有些心急,道:“主子,明月王说,咸阳现在不能回去……” “咸阳怎么了?”宁清心头一跳。 “咸阳……咸阳的朝臣言官们就等着主子回去,要给皇上施压,说……”蕊儿说到此处便不再往下说,后面的话太惊心动魄,总之主子还是在洛了城的好。 “哎呀,蕊儿姐姐,你怎的婆婆妈妈的,倒是快说啊,你不说,主子便非要回去的。”柳云儿在一旁听得着急。 蕊儿咬牙跪在宁清面前道:“主子,你信奴婢一句话,咸阳你现在不能回去,回去便是给皇上找麻烦!” “是不是麻烦,待我回去了,自然明了,不是么?那些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你不告诉我,我早晚也会知道……”宁清的语气缓慢。 蕊儿跪着前行两步道:“主子,那些言官们说你左手抓着皇上,右手牵着明月王,妖妃风流成性,又将太皇太后气病了,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宁清的脑中轰然,这样的造谣手法,分明是陶可人惯用的!但这一次的又比陶可人的手法高明许多,听说先是在城中贵妇们口中传出,又渐渐传到言官的耳中。至于那些平民百姓之间,反倒是说得没那般详细。 宁清逃到洛了城原本是为了躲避太皇太后的追杀,但这般欲语还休遮遮掩掩的,反倒是为这件事情添了些神秘的色彩,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不消花费大量银子传播,宁清这妖妃品性恶劣的传言便不再是传言…… “主子,主子?!”柳云儿发觉宁清的神色不对劲儿。 宁清的头在一瞬间剧烈疼痛,似乎要裂开一般。 “快去叫荆先生!”柳云儿慌了。 她口中的荆先生便是炙狼族圣巫荆咚咚,如今炙狼族尽数归于吉凤国,荆咚咚也换了个身份,成为明月王府的府医。 荆咚咚急匆匆赶来的时候,祁远亦是紧紧跟随。 “怎么好端端的会头疼?”祁远盯着宁清痛苦的神色疑惑。 德盛跟在后面默然摇头,细细回想太皇太后与上官嬷嬷死前所发生的事情,发觉并无不妥。 荆咚咚查看之后却是沉下脸,神色间多了一分沉重,道:“这是蛊虫,深植于娘娘体内,只是今日才刚刚发作,能让蛊虫沉睡这么久的,只有相离。” 相离是蛊虫的名字,十年一蛊,植于体内,遇花香便可将母蛊唤醒,只要一想到心爱之人便会发作,发作之时头痛欲裂,恨不能将头颅砍去。 祁远退后两步,能接触蛊虫的唯有炙狼族,那便是说这蛊虫是宁清在洛了城或者更早的时候便被人种在体内! “德盛,去将王妃叫来!”祁远一掌将宁清劈晕。 制作蛊虫之术,除了眼前的荆咚咚,便只有炙狼族的圣女熟知。 “荆先生,这蛊虫可有医?”祁远面色沉重。 荆咚咚犹豫半晌道:“有,但要深海中的鲛人之泪,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论鲛人只存在于传说,就单单那深海之处便是常人难以去的。 第735章 给了何人 祁远看着晕过去的宁清长叹了一气:“天意如此,看来你不去是不成了。” “臣下先开一副镇痛的药方,发作之时可缓解疼痛。”荆咚咚观察祁远的神色之后,道。 上一次他私自将炙狼族的秘术告诉祁远,已然酿成大错,亦是知道宁清对与他们炙狼王来说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他几番犹豫之下,缓缓跪地恭恭敬敬磕头,道:“王,圣女是臣下一手带大的,心思纯良,万不是此等狠毒之人,王要相信臣下,相信圣女啊!” “爷知道!”祁远为宁清盖上锦被,又将荆咚咚扶起,道:“圣巫一生都在为我族着想,爷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王……”荆咚咚面对祁远清澈的眼神心头一阵惭愧。 关于蛊虫的事,他心头也没底,拓跋灵没有与他说过此事,但他也想不出来除了他与拓跋灵之外,还有谁会制出这样的蛊虫。 外堂之中,拓跋灵被德盛传唤到此,看着祁远的面色心头亦是忐忑不安,在来的路上她已然向德盛打听情况,奈何这德盛的嘴巴像是被缝死了一般,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王这般着急地传臣妾来此,所为何事?”拓跋灵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荆咚咚。 荆咚咚垂眸直叹气,这个圣女被他养得性子天真,不懂世故,也不知是好是坏。 “圣女,你可有将相离之蛊的制成方法告诉旁人?”荆咚咚在祁远眼神的注视之下,舔了舔唇道。 拓跋灵一愣,眨眨眼垂下眸子,身为炙狼族的圣女,自小便被教习了许多制作蛊虫的法子,她也在好奇之下做过一些。 “王,臣妾以炙狼族圣女的圣名起誓,绝没有将任何制蛊的法子告诉任何人!”拓跋灵神色严肃。 她也知道制作蛊虫的法子对旁人来说有多凶险,出了人命是轻的,若是旁人用这个法子来对付炙狼族,那便太危险了。 荆咚咚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不是拓跋灵传出的便好,但……不是拓跋灵,这宁清身上的蛊虫从何而来? 猛地,荆咚咚想到一种可能,神色焦急地对拓跋灵道:“圣女,你……你从前做出的那些蛊虫,可还在?” 拓跋灵被问得懵了好一会,才懦懦道:“好、好像是在的。” 那些蛊虫早在她们入洛了城的时候便有一夜遭了贼人,蛊虫丢了一大半…… 此事她怕被荆咚咚责罚,便没有声张,知道的也只有贴身的婢女。 荆咚咚的心瞬间被提起,不由地咽了口唾沫看向祁远越发深沉的脸色,道:“圣女,此事不容儿戏,还请圣女去查查!” 拓跋灵亦是被这肃然的氛围感染,无措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又人中了蛊虫?若是中了,用我的血可以取出的!” 只要是她制作的蛊虫,定然是用自己的鲜血蕴养,若是要取出,只消用她的血便可,只是如此一来,那蛊虫便进入了她的体内。受蛊虫之苦的也成了她。 荆咚咚闻言瘫软在地:“这么说,圣女的蛊虫是不在了?圣女给了何人?” 第736章 仔细盘问 拓跋灵愣了片刻:“我、我也不知道,那一日我房中遭了贼人……” “那你为何不早说?!”荆咚咚吼道。 拓跋灵被吼地不自觉退了两步道:“我现在说也不晚啊!左右那蛊虫是可以用我的血取出的!我取出来不就行了!” “圣女!若是事情这般简单就好了!”荆咚咚痛心疾首。 方才为宁清查看的时候,荆咚咚没有对祁远说实话,实际上宁清体内的蛊虫不止一种,只是碰巧这一种发作了而已。 处理蛊虫的法子也不止是取得深海鲛人之泪,只是那种法子能一劳永逸,将体内的蛊虫杀死! “你们到现在还要瞒着爷!是爷对你们不好,还是你们原本便另有所图!” 祁远说得缓慢,却是让拓跋灵与荆咚咚二人吓得立时跪地,荆咚咚连连磕了三四个响头之后才道:“王,我们绝没有不臣之心,圣女年纪还小,容臣下慢慢问……” 荆咚咚抬头看了祁远一眼,立时对拓跋灵凝眉道:“圣女,皇贵妃娘娘体内被植下数种蛊虫,你好好想想,究竟与谁说过蛊虫?谁又与你打听过蛊虫?” 拓跋灵心头狂跳,亦是偷偷向祁远瞟去,原来是宁清中了蛊虫!那个女子在祁远心中的分量足以抵得上十座洛了城。 “王,向臣妾问过蛊虫的,只有、只有侧妃知夏!”拓跋灵的声音很轻。 知夏在进宫的第二日便来找过自己,十分隐晦地问过她蛊虫的事情,她一时口快炫耀了自己房中便有不下二十种的蛊虫。 说出之后方觉失言,便即刻转移了话题。 祁远沉着脸冲德盛使了个眼色,德盛会意。 不多时便将知夏带来,知夏来的时候还带着亲手做的鲈鱼羹。 “王,这是臣妾新学的,您尝尝?”知夏将鲈鱼羹放在几案之上。 “是你将蛊虫放入她体内的?用了什么法子?”祁远的声音中染上一丝沙哑。 知夏的神色间浮上诧异,道:“王,您说什么呢?谁的体内?这跪了一地的人,可是发生了何事?是灵儿妹妹犯了错?王,灵儿妹妹年纪还小,犯错在所难免……” 祁远的眼皮掀起,直直看向知夏:“宁明澜身中蛊虫,你敢说你不知情?” 知夏愈发惊讶,道:“王,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冤枉臣妾!您是知道臣妾的,臣妾自小被爹娘护着,怎会知道蛊虫那般恶毒的手段?” 拓跋灵急了:“知夏,你那一日分明问过我,有什么法子让人听话,你……” “我只是问你有什么法子,那也不是蛊虫啊!”知夏皱眉道。 拓跋灵语噎,脸色腾地便红了:“可我又与你说我养了二十多条蛊虫!” “妹妹这话便说笑了,你养蛊虫与我何干?那宁明澜身上的蛊虫就是你下的吧?”知夏伶牙俐齿。 “你……”拓跋灵气得胸口急剧起伏,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隔了良久,仿若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睛顿然睁大,指着知夏对祁远道:“王,我想起来了,那一日知夏割伤了皇贵妃娘娘手腕,听说流了很多血,那么多蛊虫,只有用那一种方法才能全部植进去!” 第737章 鲛人之泪 那一日的情形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看见了,知夏将宁清的手腕划破,血流如注,而知夏被春晓推得失了孩子…… 知夏的眼眸之中染上盈盈热泪,道:“王,你要相信臣妾,那不是臣妾做的,臣妾与她无冤无仇,当时又怀着孩子,为何要那般对她?” “将侧妃关入地牢。”祁远幽幽道。 知夏大惊,摇头道:“王,你不能这样!你们都没有证据,就这般污蔑我么?” 祁远没有说话,一旁的德盛将知夏径直劈晕让下人带了回去。祁远要处置一个人,还需要什么证据?有宁清便够了,若是有一人敢伤宁清,他便杀了那一人,若是有百人,他便杀百人,若是天下人都想伤宁清,他便敢斩尽天下人! 这是祁远从前说过的话,德盛一直深深记在心底,亦是他这一次回来对宁清格外恭敬的原因。 “拓跋灵,去将你的蛊虫收回去!”祁远起身往内堂走去。 拓跋灵一愣,连忙起身跟上,看见宁清苍白的脸色之后,拓跋邻的脸色亦是瞬间惨白。 在用特质的银针阻止血液流到腕间之后,又颤抖着接过匕首在宁清与自己的腕间都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圣女……”荆咚咚虽是不忍心,却在祁远淡漠的目光中沉了声音。 或许他当年不该为了能将拓跋灵嫁给祁远,出了那么一个馊主意,将秘术告诉祁远…… 他如何也想不明白,祁远被秘术反噬,本该对所有女人都没有感觉,但为何偏偏对宁清还是情深似海? 不多时,便有一条肥胖的虫子自宁清的血口中爬出,左右摇摆了几次,便欢快地冲着拓跋灵的血口而去。接着便有八条细若胎发的红色虫子挨个儿爬进拓跋邻体内,直到盏茶的功夫过后,拓跋灵晕厥了过去。 荆咚咚赶忙用特制的银针为拓跋灵护住心脉,引蛊入体,这样的法子很是伤身,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况且是这么多蛊虫中还有一条被唤醒的,唤醒的蛊虫所造成的痛苦是其他蛊虫的十倍有余。 “过来看她!”祁远的声音在荆咚咚头顶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荆咚咚急忙为宁清包扎,有将银针小心撤去,搭了脉方才对祁远道:“王,已无碍……” 说着又跪地将额头置于冰凉的地面,声音中不觉带上了颤意:“王,请你救救圣女吧!” 祁远没有说话,只默然盯着阖着眼皮的宁清。 德盛悄悄冲荆咚咚摇了摇头,丢失蛊虫,害了宁清,祁远不拿他们问罪便是极限了。 猛地,宁清的眼皮动了动,事实上她将方才外堂众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知道是拓跋灵将她身上的蛊虫尽数引到自己体内。 当下便决定要出海去找鲛人之泪。 见宁清的眼皮动了,祁远的唇角终是勾起一丝笑来:“行了,都回去吧!” 祁远起身而走,至于方才荆咚咚求他救拓跋灵的事情,只字不提。 三日后,宁清女扮男装登上桑逸准备的货船。 第738章 夜半海盗 是夜,浩瀚无边的海面被墨色渲染,浪花阵阵拍打船身,宁清却是吐得七荤八素,柳云儿急坏了,忙将带来的果子蜜饯一同摆在宁清面前,而宁清直到喝了安神的汤药之后昏昏沉沉躺在床榻之上的时候晕船的症状才逐渐减轻。 “主子,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来……”柳云儿发起牢骚。 宁清叹了口气,勾唇道:“若是不来,我会一辈子心中有结。” 来了不一定能找到传说中的鲛人之泪,不来,她会心中难安。她与知夏之间的恩怨,不该拓跋灵来承担后果。 “主子,还是早些睡吧,明日醒来应当会舒服一些。”柳云儿看了看窗外道。 听说最近海盗猖獗,桑逸虽是准备充分,但若是当真遇到海盗,还是要纠缠一会儿的。 柳云儿原本是随意一看,但就在这一分随意之下,却是发现原处似是有火光点点在缓缓向着他们的船靠近。 这个时候宁清已然阖上眼皮,柳云儿咬牙将蕊儿拉出了房间,指着那火光小声道:“你看……” 蕊儿一件亦是大惊失色,道:“哎呀,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逸将军与明月王他们!” 她虽是没有见过海盗,却是听说过,那些海盗多半喜欢半夜打劫船只,根据受难幸存这的描述,最初见到的也是这星星点点的火光…… “啊?”柳云儿愣在原地。 蕊儿一见她这般,顿时跺了跺脚道:“哎呀,你去房间里陪着主子,我去通知他们!” 还未待蕊儿找到祁远与桑逸,他们二人已然上了甲板,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恰逢又下起绵绵的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便彻底熄灭了。 如此一来,不是在海上多年之人压根儿看不清那些船只。 “哥哥!”蕊儿找到了甲板上,一眼便看见了李朝阳,李朝阳深谙水性与海面上的突发情况,此次出海,还是蕊儿提议将李朝阳带上。 “蕊儿,快回房间将门关死!若是见情况不对,便先进密室!”李朝阳急忙跑向自己妹妹。 “哥哥,那些当真是海盗?”蕊儿有些腿软。 听说海盗都是些亡命之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运气好的,便会被抢回去做奴隶,运气不好的,便当场死在那些海盗的长刀之下! 哪怕李朝阳心中依然有了结果,却还是扬起了一抹笑意,道:“还说不准,万一是迷路的船只呢?你且先回去,照顾好东家。” 若是海盗,他们也有一战的能力! 桑逸将这艘船已做了改造,非但甲板上设了一些机关弩箭,船舱中还设置了火炮!用来对付普通的海盗足够了。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海盗,机关弩与火炮没能阻挡得住他们的攻击,很快,那些海盗便上了甲板,宁清在船舱中昏沉睡着没有看见,但蕊儿却是看见这些人中多了一些蓝色眼睛的人!一瞬间蕊儿心中的恐惧无以复加,因为她隐隐有个猜测,这些人才是与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拔腿便跑回宁清所在的房间,拿了房间中所有的东西来堵住门口。 第739章 如何逃走 “蕊儿姐姐!”柳云儿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弓弩。 蕊儿回头便看见宁清还在沉睡,顿然心焦道:“快将主子叫醒进到密室,海盗上船了!” 宁清迷迷糊糊间被人抬进了地板之下的小船当中。 “怎么了?”宁清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漆黑。 “主子,海盗上船了!”蕊儿急急道。 宁清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将将清醒一些,但此时已然有海盗闯进房间发现了宁清的逃命之所。 “快快!这儿有女人!”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 “砰!” 宁清举着小机关便对准那大喊之人射出,钢珠射偏一寸,激起了那人的愤怒。 长刀砍下,房间的地板应声而裂,没几下便撬开了更大的口子,饶是柳云儿手中的弓弩与小机关都用上,还是有几个壮实的海盗带着臭鱼烂虾的味道落到她们的小船之上。 “小白脸儿还挺厉害!给我抓住了献给岛主!” 很快,宁清便被人抓住敲晕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遭一片漆黑,宁清那晕船的感觉消失了,只余下后脖颈僵硬地疼与绳子绑在身上的束缚之感。 “醒了?”祁远的声音传入耳畔。 “这是哪里?”宁清的眼睛打量四周,不见一丝光亮。 “呵呵”祁远到现在还能笑得出来:“这是海盗们的老窝。看我们这些人长得不错,都被抓来当壮丁劳力。” “壮丁?那云儿、蕊儿她们呢?”宁清急道。 “她们应当是被关在隔壁,听说要等他们的老大论功行赏,将女人赏赐给那些海盗们。早知道如此我便多安排一些火炮!”这声音是桑逸的,听得出语气中的懊恼。 “东家,我们带来的货全被这些海盗抢走了!”李朝阳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货?”桑逸没好气道。 宁清默然,比起那些货物来,她在乎的是云儿与蕊儿的性命,若是当初上船之时将她们也做男子打扮便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清的肚子咕咕叫的时候,终是有人开门进来。 门板被打开,外面是一片墨色星空,伴着大海的潮汐之声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如今不是体会韵味的时候,他们的小命说不定便要丢在此处了。 来人放下一盘子馒头便转身而出,宁清愣了,双手反绑,一片漆黑,这要他们怎么吃? “爷不客气了!”祁远叹了口气从盘子里用嘴咬下一块馒头细细咀嚼。 “吃饱饭才能想怎么逃出去!”桑逸压低声音道。 宁清循着馒头的香气刚刚咬了一口,便见门板再次被打开,一个英姿飒爽的中年妇人拿着鱼皮灯走了进来。 妇人身形高挑,五官清秀,眸如深井。 走到宁清面前用一支鱼骨剑将她的下巴抬起,由眉到唇,再到耳垂,骤然哼笑道:“我就说世上怎会有如此俊俏的男儿,原来是那些大老粗不辨雌雄!明明是一朵娇滴滴的鲜花儿,带走,别可惜了!” 眼看着便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妇人要将宁清抬出门,祁远大喝一声:“住手!” 第740章 脾气很好 那妇人诧异了一瞬,回头看向祁远,笑道:“这儿还有个好看的男子,不过这双眼睛就太过阴柔了!不好,不好!” 祁远的凤眸中染上一丝玩味:“将这个女人留下,爷跟你走!” “你?”妇人脸上显出一丝笑意,道:“小兄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祁远发出一长串的笑声:“爷非但知道,还要提醒夫人,那个女人身份特殊,不是你能动的!” 妇人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哈哈……这世上就没有我聂舞不敢动的人!你这个说法过时了!便是她的身份再不凡,还能是天上的仙女不成?我怎就动不得?” 祁远勾唇,目光寸寸下移,落在聂舞手中的鱼骨剑之上:“聂舞?你与聂诗是什么关系?” 聂舞的笑容凝在脸上,神色逐渐严肃:“你认得聂诗,你是宫里的人?” “宫里可容不下爷。”祁远掀起眼皮,目光与聂舞对视:“你究竟放不放人?” 聂舞盯着祁远看了良久,从喉间发出一丝笑,道:“好,我放!但若是你说不出关于聂诗的一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聂舞回头对身后的人道:“将他们带到空地,看好了!” 说着将祁远身上的身子一提,便将他提了个趔趄。 聂舞打量了祁远一眼,意味深长道:“身子倒是个壮实的!” 祁远浅笑着用下巴指向宁清:“你想知道聂诗的一切,与她还脱不了干系!” 聂舞的目光在宁清身上扫了个来回,盯着祁远道:“我能信你么?” “都被你绑成这样了,你还不放心?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太高估我们了?”祁远的眉头动了动。 聂舞点点头,抬手摸上了祁远的脸颊狠狠捏了一把:“说得不错!将这两个人都带到我房中,其他人……随你们玩!” 原本看热闹的桑逸当即便被自己的唾沫呛得直咳嗽,什么叫随你们玩?他们是活生生的人,玩什么他都见过,就是没见过玩儿人的! “喂!这……这不行啊!这不行……” 没有人在乎桑逸在说什么,在他与其他人被抬到空地上的时候,祁远与宁清也被带到一处山洞之中。 说是山洞,里面却是比山洞要华丽许多,处处镶嵌着莹润的珍珠,其间每隔一丈便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个山洞照得恍若白昼。 走了有盏茶的功夫,便可见得桌椅摆设,与寻常人家的摆设并无二致。 聂舞坐定之后,宁清与祁远便被身后的人一脚踢在腿窝,不得不跪下。 “说吧,聂诗现在如何了?”聂舞的目光定在祁远身上。 聂诗正是她的姐姐,也是宁清听了多次的明妃,顾君溪的生母! 祁远单膝跪地,斜着眼将此处打量了个遍,才道:“爷被绑着,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给他们松绑!”聂舞也是干脆。 手足自由之后,祁远拉着宁清找了个坐榻坐定:“爷口渴!” “上茶!”聂舞似是脾气很好一般。 第741章 旧事重提 祁远笑着将茶水喝下,才道:“聂诗啊,让我们来请你进宫!” “进宫?”聂舞一字一句问道,眸中尽数是怀疑。 当年是聂诗亲口说,宫中危险重重,让她此生莫要与宫中牵扯,怎的现在就变了? “不错”祁远将茶杯放下:“如今太皇太后已死,宫中明妃说了算,所以才特意遣我们来接你回去!” 聂舞却是定定地呆住,过了良久才将手中的被子摔在地上,喝道:“胡说八道!聂诗亲口说宫中人心险恶,让我此生都莫要掺和,你们空口白牙便说她要我进宫?有何凭证?” “爷便是最好的凭证!”祁远将身上的玉佩摘下晃在眼前:“这块羊脂玉佩,想来你不会不认得吧?” 南阳王当年是见过这聂舞的,说起来那时候太皇太后还险些将聂舞许配给南阳王。 聂舞的眼睛豁然睁大,也顾不得祁远是众人眼中的危险人物,几步上前将玉佩抢在手中看了又看,看到拿着玉佩的手都颤抖起来。 “这玉佩,你从何而来?”聂舞咬牙。 当年那个少年,也是她心悦的,但却是妾有情郎无意,上天注定了他们二人之间没有缘分,这么多年,又见到这玉佩,往日的一幕幕又涌上心头。 “自然是我爹给我的!”祁远冲这一脸震惊的宁清眨了眨眼。 眼前这妇人唯一的软肋便是聂诗,这一步棋不能走死了。 “你爹?”聂舞不可思议地看着祁远,隔了良久才似是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是那毒药不管用?” “你说什么?”祁远眯着眼道。 事实上,凭着他的内力,早已听清了聂舞在说什么。 聂舞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却是游移不定道:“原来他的儿子都这般大了!” 祈远垂眸,南阳王年轻时的风流韵事,樊玉一早便尽数告诉他了。 南阳王年轻时风流不羁,桀骜不驯,见了小姑娘便要撩拨,撩拨来撩拨去,便教这聂舞芳心暗许。 但就在成亲前一个月,南阳王遇见了如今的南阳王妃,一见之下惊为天人,高傲不行,谦卑不行,就连他最拿手的撩拨也不管用了,反而被南阳王妃撩拨了好几次。 这样一个女子,南阳王何曾见过?立时便推了婚事,要娶樊玉为妻!害得这聂舞被耻笑,离家出走,听说后来被海盗掳走了,明妃当时伤心不已,到死之前都没有停止过找聂舞的下落。 不想,今日倒是阴错阳差被祈远遇上,不得不说也是冥冥中的缘分! 这聂舞当年便不是个简单的姑娘,被海盗掳到此处之后便因着美貌做了海盗头目的夫人,被那头目极尽恩宠。 直到三年前头目葬身鱼腹,她才坐上了当家人的位置。 如今得知祈远是南阳王的儿子,倒是让她的心思百转千回。 做了这么多年的海盗,她想回咸阳么?她太想了!可她又怕回咸阳,当年被南阳王退亲的事在城中闹的沸沸扬扬,再回去,恐有人旧事重提。 第742章 一人逃走 另外她心底还有一个担忧,便是南阳王妃樊玉,当初她一气之下听了太后的建议,骗樊玉喝下绝子汤…… 祈远见聂舞一直愣着,轻咳了一声:“所以,你回去还是不回去,便给个痛快话!” 聂舞用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祈远,将手中已然握到温热的羊脂玉佩还给他,道:“你们好不容易来了我这儿,我又如何能怠慢你们?来人,传令下去,岛上来了客人,将最好的酒拿出来,今夜请大家喝酒!” 说罢阖上眼皮叹了一口气:“我累了,将客人们带出去好生招待!” 祈远勾唇:“如此,我们便等着姨母的消息!” 聂舞从前与樊玉,曾经是最好的姐妹…… 一句姨母,险些让聂舞崩溃,听着几人的步子渐行渐远,终是撕心裂肺大哭起来。 宁清隐约听见之后吓了一跳,悄悄拽了拽祈远的衣角轻声道:“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虽不知道那聂舞为何这般,却看得出来聂舞是个有故事的人。这般伤心的哭声,定然是段伤心的故事。 祈远放缓步子凑在宁清耳畔道:“她若出事,爷的名字倒过来写!” 当年做下那般狠心的事,又在众多海盗的岛上活了下来做到当家,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若是动不动就寻死觅活,那聂舞早死了。 出了山洞,宁清却是看见船上的人都被放了出来,只是身上的绳索未去,男子被推来推去灰头土脸,女子则是被一群男人围着挨个儿调戏。 “将他们都放了!”宁清冷声道。 为他们带路的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方才在山洞里的情形他们都看见了,当家说这二人是贵客,还要拿最好的酒招待,那他们带来的人自然也是贵客! 想明白之后,二人慌忙上前阻拦,放人,拿酒…… 一切就绪之后,天色渐暗,岛上的避风之处燃起了火堆,宁清的货船上装了不少各地的特产,熬粥煮汤,烤肉煎鱼,一时间香味四溢。 岛上的人忙碌着,却迟迟不见聂舞出现,宁清借口如厕亦是观察了此处的情况,有淡水,有果树,甚至还开垦了田地,养了牲畜!不愁吃喝,的确是适宜居住的,难怪这岛上的人都如此彪悍强壮。 正观察间,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出:“你也是被他们绑来的?” 宁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从田间钻出,好奇地打量她。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个小男孩竟是长着一头金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眸与蕊儿的一模一样!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宁清蹲下身子问道。 那小男孩盯着宁清看了好久,应道:“我不能将名字告诉你,我是被她们绑来的,想逃走,你会与我一起走么?” 宁清心头豁然,敢情这小子是一个人逃走害怕,想拉个人一起啊! “我现在不能走,我的朋友们都在这儿。”宁清摇头道。 小男孩咬咬唇,问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将你绑起来?” 第743章 送你回家 “我的朋友恰巧认识岛主……”宁清回忆祁远与聂舞的对话,祁远即便不认得,也知道些聂舞的过往。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伸手抓上宁清的衣袖道:“你们早晚都要离开这儿的对么?能不能带上我?” “可我不认识你,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你走?”宁清有意调侃。 小男孩的脸色一下子委屈下来,显得有些急促道:“我、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名字,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我能顺利逃出去,我的母亲一定会给你们很多很多钱!如果你们不想要钱,也可以换成很多很多的珍宝,我母亲有很多珍宝!” “你的母亲是谁?”宁清的眼皮子跳了跳,这小子口气不小,很多很多的珍宝,就连奢华的吉凤国皇宫,也不敢说有多少珍宝…… 宁清看着又一次沉默的小男孩试探着问道:“还是不能说?” 小男孩掀起眼皮看了宁清一眼,点了点头:“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如果我的家族知道我曾经被海盗抓走过,他们那些人一定会伤害我父亲的!” “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若是你信得过我们,便跟我来吧。”宁清终是不忍心。 另外,她也想看看这个小男孩与蕊儿是什么关系,为何他们二人的眼睛都长得一模一样…… 小男孩又是诧异又是惊喜地点点头,咬牙跟在宁清身后。 她们回到空地的时候,聂舞已经出来向祁远敬酒,柳云儿眼尖看见了宁清,忙拉着蕊儿过来。 “主子,你去哪儿了,方才……”柳云儿的话说到一半,目光便落在宁清身旁的小男孩身上:“这……这不是蕊儿小时候么?” 恰时蕊儿探出头来亦是见到了小男孩,顿然便愣住了,她从没有想过,这世上还会有人的眼睛与她的长得一模一样。 小男孩却是在见了蕊儿的时候只讶异了一瞬,两步上前将蕊儿的袖子卷起,当看见手臂之上刀伤之时便即刻哭了起来:“阿姐,我总算找到你了!” “小、小兄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阿姐……”蕊儿震惊不小。 那小男孩却是将蕊儿的手臂抱得更紧,道:“不,你就是我阿姐,你的眼睛与我的一样,你的手臂上还有刀伤,就是你,就是你!” 宁清的目光在蕊儿与小男孩之间扫了几个来回,道:“小兄弟,我问你什么,你都说不能说,但蕊儿可是我的人,这件事你再不说可就不太好了吧?” 小男孩抱着蕊儿的胳膊抽泣道:“我、我一个人逃出来找阿姐,只要将阿姐找到了,他们便不会欺负爹爹!” 宁清无奈,这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那你家住何处,这总是可以说的吧?你若是连这个都不说,那我们可是没办法送你回家!”宁清肃然道。 小男孩咬着唇点点头:“我家在海的那一边,是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我在海上漂流了很久才到这里的。” “很久?有多久?”宁清问道。 第744章 很多财宝 小男孩垂眸想了一会儿道:“就是从很热的时候一直到了很冷的时候……” 宁清深吸了一口气,按这小男孩的说法,他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若是个大家族的孩子,于宁清想海上通商的想法倒是大有裨益。 恰时祁远被聂舞灌了几杯酒,迈着虚浮的步子在宁清身前顿住,低声道:“她答应了,明日一早便送我们走!还是爷的面子大啊!” 聂舞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第二日清晨,聂舞非但将他们的货船还给了回去,还在船上备足了淡水粮食。 但是在临行之前,聂舞却是见到了那个小男孩,顿然间面色大变,道:“大胆贼子,你们要走便走,还抢我岛上的人是何意思?” 男孩吓得躲到了宁清的身后,冲聂舞吐了吐舌头道:“我本来就是被你们抓来的,如今我找到了我姐姐,要跟姐姐一起回家,你们还能阻拦我不成?” 聂舞咬牙道:“小兔崽子,你今日若是敢走,若再落到我手上,便当即将你斩杀!” “公子,公子,咱们快走吧,这个老女人要杀我!”小男孩的双目含泪,不停地摇晃着宁清的衣摆。 宁清冲聂舞拱手道:“抱歉了,这个小男孩我们必须带走,若是我们平安回去,定会送来金银财帛,以示感谢。” 聂舞的唇角上挑眼睛眯起道:“你们觉得你们能平安回去吗?还没问过我岛上的弟兄,这个孩子留下,还是你们死,自己选一个吧!” “说的好像我留下你就能放过他们一样,我昨晚都听见了,等他们的船走到海中的时候,你们便会再次下手,将他们通通扔进大海!”小男孩大声喊道。 聂舞气得双眼圆睁:“你个小兔崽子,枉费老娘对你那么好,既然你无情无义,也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一个不留!” “你看,着火了!”小男孩指着海岛之上道。 他昨夜听说聂舞的计划时,便毅然在所有的房子周围都洒满了火油,在上船之前点燃偏僻的房子,若是他们放任不管,这大火便会将他们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房子,种出的粮食尽数烧毁。 “岛主,我媳妇儿还在里边!” “岛主,我得回去救我儿子!” “岛主,先救火吧,不然我们都完了!” …… 一阵阵催促之下,聂舞的双目通红瞪着宁清一众人道:“你们等着,天涯路窄,此仇我一定会报!” “你来呀,来呀,有本事你就来,我才不怕你!”小男孩喊道。 说罢急忙催促李朝阳将船绳砍断。 待船行至海中央,宁清好整以暇地盯着小男孩道:“你倒是替我结了个仇家,这下总该将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吧?” 小男孩闻言,脸色瞬间泛红,低下头道:“那个女人想认我当儿子,我自己有母亲,我为什么要当她的儿子,更何况现在连姐姐都找到了,我们一家很快便团圆了,等见了我母亲之后我一定让他给你很多很多的财宝……” 第745章 无关金银 看着小男孩儿甚是夸张的神色,宁清默然摇了摇头,既然是与蕊儿有关的,便值得她冒这个险,无关财宝金银。 此行一去便是半年,经过风吹日晒的海上生活,终是到达了小男孩的家乡。 小男孩显得十分兴奋,下船的板子一搭好,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蕊儿飞速跑下。 宁清无奈地笑着跟在她们身后,下了船才发现,此处的人皆与蕊儿一般,都长着一双湛蓝的眼睛,有些人的眼睛,竟还如翡翠一般透出盈盈的绿色。在这些人的眼中,宁清一行人才是真正的异类。 很快,小男孩便带着宁清来到一处极为华丽的宫殿,宫殿之外等着的是满脸焦急的清秀男子,见小男孩回来,一把将他抱住拍着他的后背道:“呐呐,一年多了,你去了何处?父后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宁清垂下眸子,原来这个小男孩的名字叫呐呐,看样子身份还不低。 呐呐神色激动地对男子道:“父后,我找到阿姐了,你不用被他们欺负了,我找到阿姐了!” 男子看到蕊儿之后竟是当场便哭了,看着蕊儿颤抖道:“孩子,你受苦了!” 哭了一会儿急忙对呐呐道:“快,快去告诉你母王!” 呐呐拉着蕊儿紧跑两步一路喊着:“我阿姐回来了,我阿姐回来了!” 那男子松了一大口气,缓缓走向宁清,在她身前五步站定,行了个礼道:“多谢你们送储君回来!还请入内喝杯茶,吃些东西,再多住几日,便是在此处定居下来也是可以的!” 宁清觉得十分奇怪,眼前的男子看上去身份最贵,言语之间却是带着低贱谦卑的。放眼望去,就连在这男子身后站岗的也尽数是些女子,还有方才呐呐唤这男子什么?父后? 父后这个称呼在历史上只有以女子为尊的国家才会有,宁清淡淡扫了眼周遭的人,莫不是此处便是那传说中的以女子为尊的地方? “你们这般好的相貌,定能嫁得一个如意的女子!” 眼前男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宁清彻底确定了此处当是以女子为尊的。 此时祁远突然笑了两声,凑近宁清耳畔道:“看来在此处,你还是恢复女子打扮行事要方便许多!” 宁清不置可否,默然跟在那男子的身后进了宫殿,宫殿宏大,正中坐着的是一个眼睛湛蓝的美艳妇人,妇人的身侧站着的正是蕊儿与呐呐二人。 “你们救了我的两个孩子,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尽管开口,是珍宝还是钱财,我都会满足你们!”妇人开口。 “这是我母王,花韵国的女王。”呐呐依偎在母亲身边,道。 宁清闻言恭敬行礼:“吉凤国宁清,见过女王陛下,既然说到赏赐,草民还当真想求得一样东西,只是不知女王陛下有没有。” 呐呐当即便道:“我母王什么东西都有,你尽管说便是!” “呐呐!不得无礼!”女王呵斥道。 “草民想要的是鲛人之泪!”宁清垂眸道。 第746章 储君厉害 虽然希望渺茫,但与其他们几人在茫茫大海中像个无头苍蝇般寻找,不如求助眼前的女王。毕竟他们这花韵国,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找到的几率要大上许多。 只是宁清的这一句话音落下之后,殿堂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女王再次对上宁清的眸子之时,却是多了几分的认真,道:“我最珍贵的珍宝便是这两个孩子,如今你将我的珍宝寻来,我自然要给你我的其他珍宝,这才公平。来人,将鲛人之泪拿来!” 鲛人之泪,是花韵国开国至宝,若非破国不得拿出。 宁清拿到的时候,鲛人之泪安安静静躺在锦盒当中,她心头有千百倍的欢心,终能将一桩心事放下。 接着便是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商谈,这一点是宁清的长项,唯一受到阻碍的地方便是众朝臣以宁清是男子为由拒绝通商。 “自古我们花韵国便没有与男子商谈的先例!” “就是,男子能懂什么?” “男子无才便是德,你还是好好跟在妻主身边做个贤内助便好,出来露什么风头!” “即便你救了储君,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介男子,没有多大前途!” “我们花韵国已经很好了,为何要通商?” “那么远的地方运过来,未知数太多……” “……” 蕊儿在一旁听着实在忍不住了,道:“女子能做的事情,男子为何就不能做?况且我家主……况且兰老板原本就是女子!” 朝堂之上轰然,蕊儿是储君,她说的话朝臣们自然是信服的,只是同时骤然对这宁清议论起来,好好的女子,为何要做男子打扮?是特殊癖好还是品性有瑕? 蕊儿气恼:“这世上除了我们花韵国之外,还有其他国家,其他国家有其他国家的法度习惯,你们做不到尊重也万不可贬低! 你们起初在意她是男子,却不知在她的国家是以男子为尊,女子在家煮饭带孩子便可,若是像男子一般抛头露面,就会有人如你们这般评头论足。 你们问为何要通商,那我请问你们,你们见过粮食酿的酒吗?你们见过与海燕不同的其他鸟儿吗?吃过各种我们花韵国种不出来的蔬菜水果吗? 我们有着无数海里的珍宝,如今这些珍宝在我们手中就快成了街边的石头,我们为何不用这些石头去为花韵国创造更好的更多的价值?! 我从前在吉凤国读书,书中曰,一朝为臣,就该处处为国着想,而不是仗着自己大权在握,便只顾自己的利益,抓着人家的衣着细节不放!成大事者不在男女,在于心!” 蕊儿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宁清暗暗为蕊儿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是兰若坊出来的丫头,这股子泼辣劲儿随了樊玉。 那些朝臣们被蕊儿一番话说得面色青红交加,想要说什么,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 那句一朝为臣,就该处处为国着想,断了他们的后路。就是说若不同意宁清的通商之道,他们便是不为国着想,便是奸佞,这个储君端的是厉害,骂人不吐脏,杀人不带血。 第747章 悉数买下 “既然储君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还有什么话说?老臣同意通商!”其中一个年迈的大臣道。 “那……那臣也同意!” “臣同意……” 方才颇有微词的那些人纷纷举起了手,呐呐看得津津有味,也因为阿姐方才的话而兴奋不已,好一句成大事者,不在男女在于心。 从小他便被宫中的师父们教导,做任何事都要合理法,知进退,女子该做的事情男子不能掺和。 “阿娘,我想负责通商!”呐呐眼中闪出星一般的光彩。 女王看得愣了,他这个小儿子自小倔强,什么男德男戒一窍不通,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让她伤透了脑筋。这一次既是主动提出要去负责通商,真真给了她一个太大的惊喜。 在呐呐失踪的那一年多她早就打定主意,若是她这一个小儿子能有出息,能静下心来做一件事,她管他是男人做的活还是女人做的活! “哈哈哈……”女王忍不住笑出声来,袍袖一挥:“为了迎接两个王儿的救命恩人,大摆三日宴席,之后我们再讨论通商的细节!” 一年之后,咸阳的街头出现一对男女,男的俊朗潇洒,手中把玩着两颗小儿拳头大的夜明珠,女的则雍容华贵,满身宝石珍珠,尤其步摇之上那颗东珠更是引人眼球。 难得的是她身后的婢女看上去也是一身的华贵富有。 “主子,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柳云儿避开一道贪婪的视线之后,急走两步追上宁清。 宁清的步子顿住:“有什么不好的?咱们有钱,并且我就是要让这咸阳城的富人权贵都知道,我的钱来自海的那边!若是想赚钱便去与朝廷签订通商协议!” “可是……可是……” 柳云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投过来的视线,结结巴巴。 她是想说宁清就不怕被那些朝廷的官员们看到,将她当街辱骂或者是派兵抓捕…… 宁清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拍了拍祈远的肩头故意提高了声音道:“我们兰若访的两大东家在此谁敢造次?况且我们这次带来的财富足以买下整个吉凤国,怕什么?!” “嚯!好大的口气!”百姓们纷纷乍舌。 当他们没有听说过兰若坊吗?兰若坊至多占吉凤国一半的产业,还大多数都被朝廷掌握在手中,短短两年便增加了一倍还多,哄谁呢?怕不是这兰若坊的东家傻了吧? 宁清勾唇而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最好是再来一些争端便更加完美。 海外通商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但伴随着的也是巨大的利润与财富。她若不是用一些激烈的手段,如何会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看到巨大的利润下定决心? “我说这不是吹的吧,那么多财富,我怎么没看见银子呢?”其中一个百姓问道。 “就是呀,没有银子也没有置办产业,一看就是假的!”当即便有人附和。 宁清哼笑两声,看了一眼叼着鱼骨牙签的祈远,道:“我今日便能将咸阳城的产业悉数买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748章 三倍价格 “不管是盈利的还是亏损的产业,兰若坊通通以三倍价格收购!交易地点就在雪珍楼,为期三天,过时不候!” 人群中一片哗然之声,这一财大气粗的举动,让他们来不得半点反驳。 宁清与祈远则是在人群沸腾的时候悄然从小路回了雪珍楼。 “刚回来就如此花钱,不怕那你那皇帝心疼吗?”祈远调笑道。 宁清今日心情甚好,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今日我用三倍的价钱收购他们的店铺产业,明日我便卖出五倍的价格他们也买得起!” 既然叹了一声,伸了个懒腰道:“行,就你能!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想当初那个拿银子砸爷的小丫头,如今可以拿银子砸整个咸阳城!” 柳云儿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她不知道主子与祈远之间的过往,却是在这几年的相处当中,知道祈远心中始终放着一个人,那便是她家主子。 超乎男女之情,更像是亲情的存在。 祈远即刻瞪眼:“小丫头,你笑什么?过几年找个有钱人家嫁了,让你当家的时候,你便知道花钱容易赚钱难,这般大手大脚,迟早有一天坐吃山空,成了乞丐可就不好看咯!” 柳云儿掩唇笑道:“奴婢不怕,有主子吃肉的一天便有奴婢喝汤的一天,即便是做乞丐,奴婢也相信我们主子能做到乞丐的大当家!” “噗!” 祈远刚喝了一口热茶,被柳云儿的这一句话呛到吐了出来。 “还乞丐的大当家?出息!你家主子可不会去做乞丐,有他家皇帝在,整个吉凤国都是她的!” “不然我便牺牲一下让你做几天的贵妃,体会几日,如何?”宁清笑道。 祈远跳了起来,退到门口道:“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鲛人之泪还要给拓跋灵带回去,此事拖不得,爷即刻便启程了!不送不送。” 说罢祈远逃跑似的飞奔下楼,宁清追出了门喊道:“祈远,多谢你!” 祈远的步子顿住,没有回头却抬臂摆了摆手。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谢便生分了,而他知道宁清的这一声谢里,包含着的意思是再见,与从前的他对她付出的感情道别,再也不见。 祈远走后不久,荣掌柜匆匆跑上楼道:“东家门口来了好多人,说是东家答应他们以三倍的价格收购!” 宁清伸展了一下手臂道:“云儿,我们的东西到了吗?” “到了!李朝阳与周子谦正在后门卸货呢!”柳云儿脆声答道。 她的东西便是无数的珍宝玉石,海底珍玩,有价无市的东西,这些东西拿到手中不但能增值,还可观赏把玩,远比银两的价值要高。 宁清便打算用这些东西来收购咸阳城的铺面,她也知道即便收购了整个咸阳城的铺面产业,剩下的珍宝也是难以计数的。 花韵国女王为了表示她的感谢,在宁清索要的第一次通商份额之外,又多给了她两倍的东西。 当一箱箱珍宝放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一时间方才熙熙攘攘的大堂之内鸦雀无声,仿佛说一句话就会将这些珍宝吓跑了一般。 第749章 贵人回宫 隔了良久才有人小声道:“兰老板,这是何意啊?” 宁轻勾唇而笑:“这便是在下收购你们产业的诚意。今日若是你们愿意将你们的产业换做这些珍宝,在下不胜感激。若是不愿意,也还请诸位等一等,在下将这些珍宝卖出换成银两之后再去收购你们的铺子!两者皆可。” 众人面面相觑,要说罕见,这些珍宝也确实罕见,但一方面不知道这些珍宝的真假,另一方面他们对珍宝的售卖也不在行啊!若是一不小心砸在自己手上,那便得不偿失了。 当即便有几人要退出雪珍楼的意思。 宁清也不着急,拿出一件巴掌大的珊瑚递给那人道:“别急着下决定,这件珊瑚是定金,你大可以拿去鉴定,若是决定卖了便来找我,若是决定不卖,那这件珊瑚也用不着还我,买卖不成仁义在,在下便用这件珊瑚与你交个朋友!” 那人拿着珊瑚即刻愣在当场,兰老板这是怎么个意思?他进来一趟就顺走人家一件珊瑚……这、这怎么好意思? 宁清莞尔一笑,容颜绝世:“怎么?要卖铺子了?” 那人舔舔嘴唇,下意识摇头道:“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无妨”宁清笑道:“反正有三日的时间,你大可以想清楚再来!” 当然,有不想卖铺子的,就有想卖铺子的,方才那人一走,便有人起身朗声道:“兰老板可是说话算话,三倍的价格收购我的铺子?那你这珠宝玉器怎么算价格?” “这不难,在下早就请了城中当铺中的三个掌柜来替你们把关,来验证在下的诚意!” …… 一顿忙碌之后,便有五间铺子到手,看着一箱箱的珍宝被抬了出去,当初没有卖铺子的那些人急红了眼。 同时宁清的珍宝也被各大帐当铺的掌柜明码标价售卖,只是刚刚摆上价格便被早就盯着珍宝的富裕商人、王亲贵胄等一扫而空。 “云儿,你在此盯着,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成四。”宁清心中一阵轻松。 “那主子要去哪里?”柳云儿的眼睛盯着那些排队卖铺子的人,随口问道。 “自然是去见一个该去见的人……”宁清说得有些惆怅。 出海近两年,也不知顾仁长到多高了,不知顾君溪有没有变,他的心有没有变…… 宁清在北门前拿出墨色玉佩,宫人愣了一瞬,忙恭敬行礼不敢阻拦。 待她走入宫门之后,却是有一人迎面而来,像是早就等在那处,一眼便见了宁清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玉佩。 那宫人行礼道:“皇上派奴才在此等候拿此玉佩之人,请随奴才来!” “皇上为何知道我今日要来?”宁清疑道。 带路之人顿了顿道:“皇上只与奴才说,让奴才一直等候在此,其他的奴才便不知道了……” 事实上非但这一个宫门有宫人守候,宫中一共四处宫门,均有专门的人等候。 “皇上……近来可好?”宁清问道。 那宫人始终垂着眸子,道:“贵人说笑了,皇上自然是好的。” 第750章 从实招来 他是去年刚刚进宫的,不知道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与皇上是何关系,但仅凭着妄议皇上这一条便是死罪,他不愿为了回答宁清的话,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宁清记得这条路是去往梧桐宫的。 “贵人拿着这块玉佩,自然是要去见皇上的。”宫人语气谦恭。 只是他的话刚刚说完,便被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推开。 “是这个人吗?”顾仁微喘道。 一身月白色长衫的顾仁在见到宫人点头之后站在宁清身前看了良久,道:“你是我母妃吗?” 宁清有些贪婪的看着顾仁的样貌,简直是一个缩小版的顾君溪,人若皎皎之明月,气若迢迢之星河,温润之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下意识点头,抬手轻抚顾仁的脸颊,顾仁的眉头微微皱起,避开宁清道:“本太子不是小孩子了,母妃既然回来了,就快去见见父皇吧!” 宁清失笑,顾仁才多大就学得这般深沉?却还是将手收回,蹲下身将双手摊开:“难不成仁儿不想我?” 顾仁看着宁清一字一句道:“母妃这次回来还走吗?” “这与仁儿想不想我有关系吗?”宁清疑惑。 “自然有!”顾仁下意识应道:“若是你还走,我便不想你,若是你不走,父皇比我更想你。” 宁清心头震撼,震撼于那句父皇比我更想你。 “为何母妃走,你便不想?” 顾仁的唇间带笑:“父皇说,母妃有自己想做的事,若是仁儿想你,你便不能安心去做,便会伤心,仁儿不想让母妃伤心。” 宁清怔愣片刻,潸然泪下,一把将顾仁抱进怀中,闷声道:“母妃不走了,母妃再也不会离开仁儿。” 一双小手为宁清擦去脸颊上的泪珠,顾仁认真道:“母妃不能对仁儿说谎,仁儿会当真的!” 宁清破涕而笑,摇头道:“母妃已经为仁儿寻来了最好的礼物,母妃不说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永远陪在仁儿身边!” “那我们拉勾!说谎是小狗!”顾仁伸出一只小拇指。 宁清又一次失笑,方才这个小家伙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却还是做着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她将小指伸出勾住顾仁的小手指:“我们拉勾,一言为定!” 顾仁扑进宁清怀里偷笑,这个动作却是吓坏了那带路的宫人。 自他入宫以来,便听说皇太子年少沉稳,从不言笑,今日却是大大地长了见识。 此时得喜才匆匆忙忙地跑来,一路唤着太子,手中还拿着一条绳子,衣衫不整,甚是狼狈。 在见到宁清之后,却是手中的绳子一抖便落在地上,一时不察让眼泪湿了脸颊。 “主子……主子,你总算回来了!”德喜哽咽着。 宁清若是再不回来,他没办法再服侍这个无法无天的顾仁了。 宁清笑着点头,看着德喜诧异道::“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德喜刚想回话便见顾仁沉下了脸:“本太子让你解开了吗?谁给你解开的从实招来?!” 第751章 一切手段 德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道:“太子,奴才刚想转个身,这绳子他便自己解开了……” “你这是说本太子无能,连个绳子都绑不好?!”顾仁上前两步道。 德喜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将那绳子踢在一旁:“回太子,这绳子是奴才在半路上捡的,奴才来接太子回去。” 顾仁扬起头拉着宁清道:“母妃,仁儿带你去见父皇,父皇说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宁清的食指弯曲轻刮上顾仁的鼻尖道:“什么时候如此霸道了?” 顾仁的唇瓣撅起:“母妃你不知道这个德喜可坏了,日日都逼着我读书,还不许我吃糖,就连我在蹴鞠课偷个懒,他还要向父皇告状!” “那仁儿的功课进步了吗?仁儿的牙齿是不是没有虫牙?是不是身子康健很少生病?”宁清问道。 顾仁想了想认真点头:“不错!父皇也说仁儿很聪慧,身体很结实!” 宁清笑道:“那仁儿可得好好感谢一个人,若是没有他,仁儿可没有现在这般好。” “那人是父皇吗?” “不,是德喜,你想想若是没有这些令你讨厌的行为,你是不是要长成一个满嘴虫牙不学无数,还病殃殃的太子?” 宁清的语气温柔,德喜不由得脸红了,他只是按照皇上的吩咐去做,哪有宁清说得那么好。 顾仁愣了一下,继而是长久的沉默。直到进了梧桐宫,顾仁才将宁清的身子轻轻往前一推。 “母妃父皇就在小竹林等着你,你先去吧,仁儿还有事。”顾仁的神色严肃认真。 宁清伸手抚上顾仁的后脑勺:“那便要托得喜公公好好照顾你了!” “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德喜垂眸道。 顾仁上前两步对德喜道:“德喜公公,从前是我错了,走,我去给你赔礼道歉。” 德喜愣在当场,恰时,春晓自梧桐宫中出来:“德喜,太子该上骑射课了,你……” 春晓的后半句话因为见了宁清而噎在喉中,继而抬手捂上要发出尖叫的唇。 颤抖地拍着身后的小宫女道:“主子……主子回来了,快去告诉皇上,快去!” 小宫女领命而去,春晓则是跪在了宁清身前:“主子,你回来就好了。” 宁清伸手将春晓扶起道:“带我去见皇上吧。” 她这次带回了滔天的财富,要与顾君溪好好筹划一番,怎么利用这笔财富让吉凤国更好的发展,更好的造福于民。 春晓欢喜到合不拢嘴,点头起身带着宁清往竹林的方向走,刚刚走到长廊,顾君溪便跌跌撞撞地迎面跑来。 只见他身着墨色长袍,蓄了胡子,发髻间有一丝纷乱,双目染红,手中还拿着酒壶,一看便是醉酒的样子。 顾君溪在宁清身前五步之外停下,使劲的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渐渐扩大。猛地扑上来抱着宁清。 顾君溪身后的德乐见状,暗中使了眼色与春晓等人一同退去。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竟是将那些保护你的人都甩开了,你去出海,知道朕有多担心你,有多想你吗?朕想你,朕再也不会放你走,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让你恨朕!”顾君溪闷声道。 第752章 别愣着了 宁清的双手轻拍顾君溪的后背,道:“皇上,臣妾回来了,臣妾为你,为仁儿带了好东西。” 宁清心中心疼,却更是欣喜。终是到了拨开云雾见彩虹的那一天。 顾君溪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宁清紧紧不松手。良久之后抽泣了一声道:“朕要封你做皇后,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止!” 当年顾君溪向外公布的是太皇太后病故,却还是有一些朝臣牵连到宁清身上。所以才有了那些抓捕妖妃的言论。 事隔两年,他们口中的妖妃竟是为吉凤国带来了巨额的财富。一时间他们的嘴被堵上了,这些财富足可以让宁清自己招兵建国,而宁清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大公无私地放入吉凤国的国库。 更别说还有源源不断的海外通商贸易往来…… 婚后大典这一天艳阳高照,万里晴空,是难得的好天气。 宁清一大早便被顾仁叫醒,起身梳妆打扮,顾仁明明是五岁的年纪,却有着如成人一般的老成。便是这封后大典宁清所戴的首饰,所穿的衣服皆是顾仁亲自安排的。 “母后,大典就快开始了,你再吃东西会把妆吃花的!”顾仁黑着脸,抢下宁清送到唇边的一块点心。 宁清眨眨眼委屈道:“可是仁儿,母后早上起来还没吃东西呢,若是在大典上饿晕了就不太好……” 顾仁只是用眼尾余光瞥了宁清一眼,将一块糖送入宁清口中:“还不是母后贪睡?而且一个时辰前就叫母后起床,母后是怎么说的?” 宁清的脸红了一瞬,昨天顾君溪带着桂花酿来找她,一不小心便喝多了…… 顾仁叹了一口气道:“母后说你不用早膳了!你与父皇好歹是皇帝与皇后,要以身作则,不能事事都让儿臣操心……” 顾仁絮絮叨叨地说着,宁清却是渐渐头大起来。一把将顾仁揽过放在自己的膝头。 “仁儿,告诉母后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宁清又一次问道。 以往她问的时候,顾仁每每找借口开溜。这一次便紧紧抱着他,看他往哪跑。 顾仁轻轻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又怕将宁清的衣服损坏了。 终是无奈的用小手捧着宁清的脸颊道:“母后,你好歹也算个大人了,总不能与我一个小孩子计较吧?母后乖乖的做皇后,等你做了皇后之后,仁儿什么都告诉你,好吗?” 宁清被顾仁的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这顾仁该不会是妖孽吧? 五岁的孩子不是应当淘气一些,不讲理一些,撒娇一些,贪吃一些……什么都好,但似乎偏偏不该是顾仁这样的。 “母后?母后别愣着了,大典就快开始了,真是的,什么都让本太子操心……” 宁清的唇瓣颤动,默然整了整衣摆,春晓在一旁掩唇而笑,被宁清瞪了一眼之后才道:“太子一年前发了次高烧,昏睡了三天之后,醒来就变成了这副老成的样子,奴婢也不明白为什么……” “春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对旁人提起!”宁清认真道。 第753章 落花夫人 “奴婢省得!”春晓连忙垂下眸子应了。 说白了太子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难免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说太子被妖媚蛊惑甚至附身…… 同时宁清也明白春晓的担忧,但他相信顾仁还是原来的顾仁,因为他即便变得再沉稳,眼中那份孺慕之情是谁都取代不了的。 百官身穿朝服恭敬立在大殿两旁,宁清身穿皇后凤袍,德乐将圣旨展开缓缓念道:“帝都有女宁氏,贤德恭良,温顺谦和,为民之生计奔波劳碌,为安邦定国贡献良多,今封为孝统仁文皇后!” 宁清接过圣旨,顾君溪身着五爪袍,一步步走下玉阶,将宁清的手握在掌中。 她与顾君溪相识近十年,终是做了他的皇后。 “骗子!”宁清轻声道。 顾君溪微微侧过头:“天底下敢说朕是骗子的也只有你一人!朕如何骗你?” “你最初说只要我等两年……”朝臣的叩拜快要结束,宁清没有时间说那么多。 顾君溪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将宁清的手握紧:“都怪朕当时年少无知,如今你接受了皇后之位,是不是说明原谅朕了?” 宁清莞尔一笑道:“你猜!” 顾君溪哈哈大笑着朗声让众朝臣平身,继而便是个各城主带着贺礼进殿,当先便是桑青。 几年未见,桑青已然从轮椅上走下,蓄了胡子,显出一番稳重忧郁之气。手中牵着的小女孩儿像天上的骄阳一般,笑容中带着热烈与真诚,与宁清初见时的桑青,一般无二。 “连风城城主桑青携女恭贺皇后!” “洛了城明月王祈远携王妃恭贺皇后!” “南阳王携王妃恭贺皇后!” “永逸将军桑逸恭贺皇后!” “济宁将军桑椋恭贺皇后!” “花韵国使者恭贺皇后!” “落花夫人聂舞恭贺皇后!” “……” 前面几个都是大家熟识的,只是后面这两个却让群臣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半年来花韵国的名头已经在百姓当中传扬开来,与花韵国的通商,为吉凤国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同时也让这些官员们的腰包满了又满。 而那落花夫人聂舞,则是被年纪大一些的官员们熟知。当年与南阳王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正是这夫人。 众人皆伸长了脖子等了良久,才见着落花夫人飒爽而来,在经过南阳王身旁之时,仍旧顿了一下,之后在看见樊玉的目光之时便轻飘飘一笑在他们身旁站定。 顾君溪也是愣了,盯着落花夫人看了良久,悠悠道:“为感谢诸位的贺礼,晚些时候宫中的宴会,大家就一起留下热闹热闹也好。” 接着朝臣们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便纷纷散去。 朝臣们一走,顾君溪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花夫人身前道:“落花夫人聂舞,你便是朕的姨母?” 顾君溪对聂舞略有耳闻,年少时明妃曾在他身旁提起这个失去踪迹的姐妹,当年亦是发动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去寻找,均一无所获,不曾想今日竟是来为宁清庆贺。 第754章 别无所求 顾君溪呆呆地盯着聂舞良久,宁清疑惑地扯了扯顾君溪的袖子,她单单知道聂舞是明妃的姐妹,却不知这聂舞的样貌与明妃相差无几。 顾君溪见了聂舞,便如同见了自己的母妃一样,一时间失态在所难免。 聂舞将顾君溪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眸中泛出泪花来:“想不到聂诗的孩儿都这么大了,可惜草民再也见不到她……” 一旁的南阳王妃冷哼道:“当年若不是你做下那等下作之事,何以会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落花妇人的面颊一红,小声道:“当年是我年少无知,你抢我的夫君在先,我毒害你在后,我们两个能分得清对错吗?但如今你的孩儿也这般大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了吧?” “笑话,你我之间的恩怨从未了过!”樊玉恨得咬牙切齿。 她当年将聂舞当做最好的闺中密友,什么都与她说,做什么都要拉着她,而她却将自己一步步推向深渊。 聂舞敛了泪沉下脸来:“那你要如何?当年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我也不会对你下毒,若非心中对你有愧,我也不会独自出海,遇到了海盗。你当年不好过,我这些年来所过的日子又是什么?你体会过吗?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若不是你抢了我的夫君……” “啪!”南阳王妃一巴掌打在聂舞的脸上:“你还有脸说,当年是谁与我说的公平竞争?若是早知你如此心黑,就算王爷当时喜欢的是你,我也要费尽心机抢过来!” 聂舞闻言脾气也上了头,他年轻之时也是个爽朗善良的性子,人人都说她好,就算是做了海盗头子,从来没人说过她心黑。 当即扬起手便向南阳王妃打去,南阳王连忙将南阳王妃樊玉护到自己身后,那巴掌不偏不倚,正正打在南阳王的脸颊之上。 聂舞愣了,南阳王黑了脸:“当着皇上的面,你要撒泼吗?你打也打了,吵也吵了,若是再敢伤我玉儿半根头发,就休怪本王不留你性命!” 聂舞的唇瓣动了动,嘤咛一声哭了起来,对顾君溪道:“皇上,民妇不是这个意思!” 宁清皱眉,这落花妇人今日的表现与她初见之时并不相同。 看着樊玉被南阳王拉走,她心中松了口气,今日毕竟是她的封后大典,闹出什么不愉快,有损皇家颜面。 “姨母若是不嫌弃,便在这宫中多住些时日,朕想听听母妃的过往。”顾君溪沉声道。 落花夫人的意图很是明显,顾君溪聪慧过人,自是看得出来,很是突兀的转移话题,也是为了给落花夫人聂舞留些面子。 聂舞垂眸应了,又浅浅的看了宁清一眼才退出殿外。 待所有人退去,顾君溪将宁清揽入怀中:“给姨母安排一间僻静之所吧。” “沁芳阁如何?”宁清问。 沁芳阁是原来明妃的住所,宁清这一次回宫之后便将那里好好修缮了一番,如今算得上雅致清静。 顾君溪双手拥着宁清:“此生有你,朕别无所求,你不要辜负朕。” 第755章 有话要问 “皇上,臣妾与你是一样的。”宁清嗅着他身上的青竹香仿若回到与他初识的场景。 即便知道那只是一场早已策划好的阴谋,她也愿意一头栽进去,因为这场阴谋里有他。 此时殿外探进了一个小脑袋,五官清秀,眸若灿阳,正是晴雪。 她满眼羡慕地看着相拥的帝后二人,心想若是娘亲在世,爹爹与娘亲也会如此相亲相爱吧。 “你是谁?在看什么?” 顾仁想着母后的封后大典结束之后便来找母后去逛御花园,不想刚走到门口,便遇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姑娘。 晴雪吓了一跳,回头之时又被自己的裙角绊倒,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还没有自己高的小男孩,立时来了火气:“你是何人?平白无故的吓人做什么?!” 顾仁看着这个狼狈的小姑娘眨了眨眼:“你偷窥父皇母后,本太子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到是会恶人先告状!你娘呢?你爹呢?就不怕被治罪吗?” 晴雪涨红了一张小脸道:“谁偷窥了?我才没有!” “你没有偷窥,那你刚才偷偷摸摸的站在这儿向里看什么?”顾仁丝毫不退让。 “我……我看看还不行吗?!” “哼,还说你不是偷窥!偷窥贼!”顾仁的神色认真。 晴雪急坏了:“我才不是偷窥贼!我不是!” 说罢抓起顾仁的胳膊便咬了下去,顾仁的一声惨叫将宁清与顾君溪喊了出来。 “住手!” 宁清急忙阻止德喜抬起都要打上晴雪的手。 顾仁瘪了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下子扑到了宁清的怀中。 “母后,这个偷窥贼咬我!”顾仁指着晴雪道。 “我不是偷窥贼,我都说过了,我不是!”晴雪辩驳。 宁清急忙查看顾仁的胳膊,咬得牙印虽深却没有见血,可见这小姑娘还是收了些力气的。 宁清沉下脸来对顾仁道:“这是母后请来的客人,可不是什么贼人!” “宣广白!”顾君溪对德乐道。 顾仁的伤虽然看上去无碍,稳妥起见,还是让广白看一下的好。 “皇上,皇后娘娘,我找不到爹爹了。”晴雪低头垂眸,眼中泛出泪花。 若是她也有娘,就可以像顾仁一样扑进娘亲的怀里撒娇。 宁清上前两步抚上晴雪的头顶,温和道:“无妨,你爹爹找不到你,就会来找本宫的,你留在本宫身边就好。” 晴雪默然点点头,心中打着小算盘:爹爹曾说过,娘亲与眼前的皇后娘娘都是一国公主,想必皇后娘娘必然知道,娘亲的许多事情,他每每问起爹爹,爹爹总是十分气愤。 问得多了,她知道得不到答案,还凭空惹爹爹生气,也就不会再问了。 事实上方才她是故意与爹爹走丢的,只有爹爹不在身边,她才能仔仔细细的问问她娘亲的事。 宁清回到梧桐宫,将发机制上繁琐的首饰,一件件拆下之时,晴雪便好奇地盯着宁清看了又看。 宁清从铜镜中看到晴雪的神色,笑道:“你可是有话要问本宫?” 第756章 很大勇气 晴雪的脸颊红了,点头道:“晴雪想问的是我娘……” “你爹爹从未告诉过你吗?”宁清诧异。 晴雪的神色失落,道:“我每次问爹爹的时候,他总会发好大的火,晴雪不敢问,却又想知道娘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爹爹的房中连她的一幅画像都没有,晴雪也不知道娘亲长什么样,他们都说爹爹从前不喜欢娘亲,可他们为何又生下我?他们都说娘亲不喜欢我,我只是娘亲用来讨好爹爹的……” 晴雪一股脑的把心中所要问的问题说了出来,她这一次之所以缠着爹爹带自己来,便是想问问皇后娘娘这些。 宁清转过身来,心疼的看着晴雪道:“你娘亲若是不爱你,又怎会拼了性命生下你?爹爹若是不爱你的娘亲又怎会用你娘亲给你起的名字?至于你娘亲的画像,本宫这里也没有呢,只是你与你娘亲长得分外相似……” 说着宁清将晴雪带到铜镜前,晴雪的眉眼与湫儿的一模一样。 恰时春晓进门道:“主子,连风城主在殿外求见。” 宁清勾唇而笑,对晴雪道:“若是你爹不爱你又怎会巴巴的满宫的寻你?怕是现在已经着急坏了,快去见见你爹爹吧!” 晴雪点点头,转身跑出殿外,不多时又折了回来:“皇后娘娘,爹爹说他想亲自向你道谢。” 桑青被晴雪生拉硬扯的拽进了门,春晓皱眉道:“皇后娘娘的梧桐宫无诏不得入内,连风城主不知道吗?” 宁清如今好容易挽回了名声苦尽甘来,做了皇后,不能再被旁人唤做妖妃了。 “小女不懂规矩,若是皇后娘娘要罚便罚臣一人,看在小女年幼的份上饶了小女吧!”桑青带着晴雪跪地道。 “九哥哥,你我何须如此生分?晴雪正是贪玩的年纪,进自己姑姑的寝宫何需通报。春晓这丫头在宫中待得久了,难免被规矩束缚了。”宁清笑着将桑青扶起。 一旁的晴雪却是睁圆了眼睛,拉着桑青的衣袖道:“皇后娘娘是我的姑姑?你不是说我娘与皇后娘娘……” 宁清与桑青夫妇的关系对这个七岁的孩子来说难免过于复杂。 “九哥哥,你没有告诉晴雪,我是她的姑姑吗?”宁清用了一个“我”字,没有自称本宫。 桑青一瞬间有感于怀,摸着晴雪的头道:“爹爹年纪大了,有许多事都记不清了,雪儿莫怪,爹爹可好?” 晴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宁清拉着在坐榻上坐稳,小声道:“那我以后可以叫皇后娘娘姑姑吗?” “自然是可以的,小晴雪这么可爱,定然有很多人想做小晴雪的姑姑,我若不抢在前头,怕被别人占了先呢!”宁清笑道。 晴雪亦是咯咯笑了起来:“姑姑,听说宫中的御医最是厉害,晴雪想找御医来为爹爹治一治这个健忘的毛病,否则哪一天连晴雪都忘了,晴雪定然会很伤心的!” 桑青的眼中透出一丝无奈,冲着宁清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他不是记不得,而是不想记得。包括这次来见宁清,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第757章 必有猫腻 那个女人端的是心狠,撩拨了他,又不负责任,给他留下这些回忆,凭空让他的心疼了又疼。 “九哥哥,宴会快开始了,咱们一同过去吧?想必仁儿那个小家伙也等急了。”宁清说着轻轻抚上晴雪的头顶:“待会儿孩子们很多,小晴雪可以与他们一同玩耍,说不定还会成为好朋友呢。” 晴雪抚掌道:“姑姑这里真热闹,待我回去,定然要告诉桑勒小叔,让他羡慕羡慕。” “桑勒被臣留在连风城,却是托臣带了礼物的,望皇后娘娘能得偿所愿。”桑青浅浅道。 宁清点头:“我们始终是一家人。” 即便宁清如此说,桑青依然恭敬,如今宁清的身份不一样了,不再是当初需要他们保护的那个小妹妹,身份地位悬殊,终归是会生分的。 天色近黄昏,待日头落下,宴会开始。被数盏华灯映着,御花园仿若白昼。 大人们在欣赏歌舞,孩子们则是被安排在另一处玩一些投壶之类的游戏。 歌舞绕场,宴席近半,有一老妇人突然起身,冲着宁清叩首道:“皇后娘娘,如此盛大的宴席,请问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身在何处?” 一瞬间方才还热闹的御花园,霎时间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一旁的大臣急得忙将她拉下:“皇上,皇后,娘娘,贱内酒量不好喝醉了……” “我才没有喝醉,我没有喝醉,我就是要问问皇后娘娘,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是你暗中害……唔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旁的大臣急急忙忙捂住了嘴。 且不论她的这番话无从论证真假,即便是真的,也不能说呀! 很快,那妇人挣脱了捂着他嘴的手,瞪眼道:“都跟你说几次了,我没醉,我没醉!今天就是要搞清楚太皇太后究竟去了何处?” “这位夫人喝醉了,将她扶到偏殿休息!”顾君溪沉声道。 宁清面颊的笑容未变,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顾君溪的手背,凑在他的耳畔:“皇上,臣妾去安抚一下。” “快去快回。”顾君溪握上宁清的手又很快松开。 宁清刚做皇后,一些流言蜚语的要扼杀在最初。 刚才那妇人到了偏殿之后,的确如她所说的一般没有喝醉,反而是淡定的坐在榻椅之上等着宁清。 “皇后娘娘,臣妇头晕眼花,不便行礼了!”就妇人颇为幽怨。 “大胆……”春晓喝道。 宁清抬手止了春晓接下来要说的话,眼前的妇人穿着一品命妇的朝服,是当年跟着太皇太后经历过朝廷动荡之后为数不多的活下来的人。 她要敬着。 “你方才问本宫太皇太后去了何处,难不成是皇上向天下昭告的不够清楚么?”宁清冷然道。 顾君溪早就向天下昭告太皇太后缠绵病榻多年,身子不济早已亡故,如今这妇人意欲何为,宁清还真琢磨不透。 妇人冷哼:“太皇太后身子健朗,早年明妃早已将太皇太后的身子调养得好得不能再好,为何会无缘无故缠绵病榻,这其中必有猫腻!” 第758章 什么东西 “所以呢?” 宁清找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春晓去门外守着,兹事体大,免得闲人偷听。 “所以?”妇人的眼睛忽然睁大盯着宁清:“所以是你给太皇太后下毒,或者……直接杀了太皇太后!” “你是来讨公道的?”宁清手中摩挲着专属于皇后的翠色玉佩。 “你承认了是吗?你承认是你杀了太皇太后?”妇人突然激动起来。 宁清忽然起身,那妇人下了一跳,指着宁清道:“你……你想干什么?!” 宁清的唇角勾起,步步逼近那妇人道:“太皇太后死不死与本宫有何关系?她活着伤不了本宫,死了,本宫也不会去祭拜。 况且这件事情过去这么久你都不提,今日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意欲何为?莫不是你们有了合适的人选,要将皇上取而代之?” “你、你胡说!”妇人瞬间的心虚。 若不是她方才被那些奴才强拉了过来,她们的计划早就成功了,何至于现在还在与宁清纠缠? “本宫胡说还是你胡作非为?!”宁清的声音突然拔高,拿出小机关指着妇人的额头道:“说,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参与你们计划的还有谁,别告诉本宫这是你一人所为,你知道,本宫不是从前的宁明澜!” 她相信的是自己的判断,不会再轻易相信旁人! 妇人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却还是嘴硬道:“你别以为拿着一根竹子指着我,我就会怕你!你这个皇后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你前些年出海,不就是跟着明月王一起去的吗?你们…… “啊——” 慌乱的尖叫声之后是妇人倒地的身子,宁清用小机关打到了她的膝盖之处,那条腿当是废了! 尖叫过后那妇人脸上的神色变得惊惧:“这、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宁清的小机关又指到妇人的额头:“你若是还不说实话,这便是要你命的东西!” 妇人的身子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哽咽着点头:“我……我……我说,我……我……我什么都说!” 宁清挑眉,收起小机关:“你若一开始便好好说,本宫便不用费这么大力气,那人是谁?”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妇人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妇人松了一口气,喘息了几次才道:“是淑妃娘娘……不,是穆容!都是她让臣妇这么做的,臣妇只是想拿些银子,其他的臣妇什么都不知道啊……皇后娘娘开恩,别杀我……” 说到最后,妇人已泣不成声。早知这皇后娘娘这般厉害,她便不会答应那穆容的什么计划! 穆容…… 宁清眯眼,她倒是险些忘了这个女人,她与太皇太后的关系,想来是不会放过她了。 “她在何处?”宁清的声音发冷。 穆容若是在宫中那便危险了,她在封后大典之前,曾经对皇宫中各处人员进行了排查,均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那妇人又瑟缩了一下道:“她……她在浣衣局……” 第759章 不能怠慢 宁清恍然,浣衣局,整个后宫之中唯有那里才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宁清的核对排查。 “春晓!派人将她带回梧桐宫,就说这位妇人与本宫相谈甚欢,本宫要留她在宫中多住几日!另外将周子谦与白陌庸暗中请来!”宁清吩咐完便走出房门。 房中的那妇人更是躲在了角落里,这皇后简直就是个妖孽,敢私下见重臣,要谋反么? 但她的这个想法也只想了一半,不多时便被两个壮实的婆子左右搀着走出房门一路匆匆向梧桐宫走去。 也是,皇上宠她宠得不像话,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呢?当年这皇后与白陌庸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皇上还不是重用了白陌庸? 皇后与明月王的谣言四起之时,皇上却还是封他生的孩子为太子…… 她越想越是后悔今日所为,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宁清转身回房给自己倒了杯茶,从前她知道这宫里尔虞我诈,不能改变什么,如今她是六宫之主,一定要好好整顿一下这些乌七八糟事情! 将来顾仁是要做皇帝的,她不能让顾仁的后宫处处充满危机。 很快,周子谦与白陌庸踏入房门行礼,宁清也不废话,简单扼要说明方才的事情之后,便直接布置了任务。 “本宫从未觊觎过皇后之位,但既然如今身在其位,便要做些事情,不能失了皇家威仪。 周将军明日带五百人分队上街巡逻,若是遇到传谣造谣者,格杀勿论。 白相爷,想办法送进宫来两百人,本宫要整顿后宫! 这些事都要暗中执行,切莫外传。” …… 安排好一切,宁清缓缓回到宴席之上,顾君溪立时将宁清的手握在掌中,满面笑意地长袖一挥,只闻爆竹之声四起,五颜六色的烟花漫天,将整个星空映衬地璀璨夺目。 “你可喜欢?”顾君溪为宁清搭上披风。 宁清的一双桃花眼中亦是五颜六色,精彩纷呈,不住的点头:“喜欢!” “那朕便每年都为你放烟花!”顾君溪说得清浅。 宁清却是轻轻摇头:“烟花易逝,臣妾只看一次便够了。” 顾君溪人真道:“正因为烟花易逝,朕才要每年都为你办一场,免得朕的皇后记性差,回头再忘了……” 不远处的孩子们跳着,叫着,欢笑着,有一瞬间,宁清觉得若这辈子就是这样,她便别无所求了。 翌日清晨,宁清被门外的叫嚷声吵醒。 “门外是何人?”宁清揉着发胀的额角道。 昨夜一不小心吃多了酒,额头到现在还昏昏沉沉的。 “回主子,是落花夫人,今日早上,宫人还未开始洒扫,她便来了,吵着要见您。”春晓道。 她心中有怨,洒扫的宫人每日是起得最早的,而这落花夫人比洒扫的宫人来得还早,是诚心不让主子睡觉。 “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宁清认真问道。 聂舞是顾君溪的姨母,被顾君熙留在宫中定然要好好招待,她不能怠慢了。 “她说奴婢们身份卑微,不配知道。”说到此处,春晓的眉头皱了皱。 第760章 笑掉大牙 事实上聂舞说的话要比这难听许多。 宁清的目光扫过窗棱,透过轻薄的窗纱,可依稀见得一抹紫色的人影左右踱步,想来便是聂舞。 “让她进来吧!”宁清起身梳妆。 聂舞在得知宁清让她进来之后,便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婢女大踏步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这日头都快晒到屁股了,您这么这个时候才起不合适吧?” 聂舞进门便不把自己当外人,上前将宁清寝殿中的所有窗户都推开,满目嫌弃道:“闻闻这味道……” 她此番举动将春晓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久才回神,忙上前将窗户一个个关上:“落花妇人,我们主子还未更衣,你这样将窗户都打开,我们主子会着凉!” 落花夫人却是不厌其烦地又将窗户打开:“哪有那么娇贵?不开窗户才要生病呢!皇上留我下来就是要让我教你们怎么照顾主子的,你们却将主子照顾得这般柔弱,开个窗户都能生病,将来还怎么指望皇后为皇上再添皇子呢?” 她这一句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便是大不敬了,而宁清却不能对落花夫人说什么,谁让她是顾君溪的姨母? 春晓见主子摇头气得跺脚,只得找出一件披风给宁清搭上。 只是此举又引来聂舞的不满:“穿披风做什么?赶紧换衣服呀,这皇宫虽说没有其他的妃子,不用每日接见,但也不能这样不修边幅,让奴才们看见了多不好……” “若不是你来,我们主子早就穿好衣服了!”春晓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我看你是被惯坏了!皇后娘娘,还不重重处罚,掌嘴二十?!”聂舞冲着春晓瞪眼。 春晓大惊,忙躲到宁清身后,一脸的委屈,这落花夫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一大早就要将梧桐宫弄得鸡飞狗跳么? 宁清默然屏退了其他宫人,对聂舞恭敬道:“姨母,小事而已,犯不着处罚,看在本宫的面子上,您消消气。再说,您这么早过来,定然是有要事,莫耽误了正事才好。” 聂舞眨眼,一本正经道:“我本来唯一的要事就是叫皇后娘娘起床!如今见娘娘身边的人竟都是这般没规矩的,少不得,我要忠言逆耳一番,改日禀明了皇上,定要好好惩治一番!无规矩不成方圆!” 春晓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落花夫人,她想提醒她,皇后才是后宫之主。惊扰皇后已然是大罪,她却还要替皇后做决定? 聂舞倒是坦然,屈膝行了个礼道:“我便先出去了,还请皇后娘娘速速更衣,更衣完了,便传我一声,我还有话对皇后娘娘说。” 春晓从宁清的背后走出,看着她走出门口才道:“皇上怎么会留这样一个没规矩的妇人在宫中?” 偏生自己没规矩也就罢了,还口口声声要教旁人规矩,让人笑掉大牙! 宁清的神色几度变换,终是叹了口气:“日后你们便多让着她些。” 第761章 是真是假 她还记得聂舞的那一句天涯路窄,她定会报仇,此次进宫为何像不记得了一般? 不,她不是不记得,而是在谋划。宁清越想越心惊,还是警惕些好。 顾君溪对他生母所有的愧疚与思念怕是都要偿还到这个姨母身上了。 春晓虽是心中不愿,却也应下,匆忙为宁清换上衣服。 刚刚换好,聂舞却又在殿外喊道:“皇后娘娘可换好衣服了?” 春晓气得急喘两口气:“哪有这样叫人的?这与无知粗鄙的村妇有何区别?” 宁清轻轻拍了拍春晓的手臂,道:“让她进来吧!” “主子!” 春晓又一次跺脚,却还是依照宁清的吩咐去叫聂舞进来。 这一次聂舞则是恭恭敬敬给宁清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请让闲杂人等都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春晓是我的心腹,让她留下。”宁清的语速缓慢。 默然将袖中的小机关握紧,若是聂舞有心杀她,她也不是吃素的。 聂舞不置可否,待众人都出去了,聂舞才缓缓道:“皇后,你昨夜与囚禁于偏殿的那妇人说的话,我听见了,想不到你除了心计颇深,还是如此恶毒之人,心狠手辣不逊于那时的太皇太后啊!” 春晓闻言当即便不能淡定了,落花夫人这两副面孔交替,她险些没适应过来,对皇上是一副恭敬的面孔,对宁清又是要挟加恐吓! 她一开始倒是小瞧了她。她偷偷看向宁清,主子这般性子,莫要吃亏才好。 宁清眨眨眼道:“所以落花妇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妨直说。” 聂舞笑着坐到坐榻上:“皇后娘娘倒是为人爽快,我也不兜圈子了,这次来是为了成全你,我知道你不想做皇后,我那外甥也无意于吉凤国的江山,那不如早些把它让出来,你们一家三口逍遥快活岂不更好?” 良久的沉默之后,宁清缓缓道:“落花夫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单凭着她刚才那一番话,宁清就可以将她以谋反罪论处。 落花妇人呵呵笑了:“若是我害怕,便不会来吉凤国为你庆贺,今日便不会来找你!况且,你,欠我的!当初皇后娘娘放火烧岛的时候却没有这般婆婆妈妈!” “吉凤国不是一个物件。”宁清垂眸抿了口茶。 既然说到烧岛,那么与聂舞报仇便脱不了干系。 吉凤国关乎的是无数百姓的喜怒悲欢,乃至生计性命,若是将它交到一个昏聩无能的人手上,他们便是这吉凤国的罪人。 聂舞的眸子闪了又闪:“若那个人是祈远呢?” “什么?”宁清的思绪凝滞了一瞬。 聂舞呵呵笑道:“若代替皇上的那个人是祈远,你还会拒绝吗?在海盗岛上的时候,我能看得出来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深厚,听说你从前与祈远之间也有一些情义,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住口!落花夫人单凭着一句谣言便来诋毁我们娘娘的名声,是不是太过分了?”春晓急了。 第762章 面色不善 这落花夫人凭着皇上的厚待,便可以语出轻狂,肆无忌惮吗?主子的日子刚刚好过了些,不能再让流言缠身! 聂舞撇撇嘴道:“你们之间的烂摊子我才无意掺和,今日我只问你一句话,我方才的提议,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宁清的语气波澜不惊。 她心中太明白了,顾君溪比祈远更适合这个皇位! 聂舞咂咂嘴:“你若答应,我们之间的仇恨一笔勾销,从此便是一家人,我待你会比待亲闺女还亲。若是不答应……也有不答应的法子,总之我是会将祈远扶上那个位置,这就要看看你我二人谁的道行深了!” 宁清的胸口涌上一阵愤怒,聂舞凭什么与自己来谈条件? “落花夫人好谋算,与本宫谈条件,就不怕本宫将你方才说的话告诉皇上?” 聂舞又是一阵呵呵笑意:“告诉皇上?你可知你那皇上昨夜在我房中哭诉良久,字字句句都是对他母妃的怀念和愧疚之情。你若将我告到皇上面前,你猜,他会不会处罚我?” 宁清藏在袖云中的手握紧,这落花夫人端的是厉害,看准了顾君溪对她母妃的愧疚之情与想要弥补的急切。 “为何是祈远?”宁清咬牙。 落花夫人的神色颓然了一瞬,道:“这个……皇后娘娘就不便知道了!” “呵呵,你让我与你合作,却不告诉我前因后果,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你认为本宫会答应么?!”宁清冷笑。 聂舞抿了抿唇:“不急,你也不用现在答复我,我等你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若是皇后娘娘还没有考虑好,就别怪我擅自动手了。” 聂舞抬手整了整发髻,扬长而去。 春晓在一旁气得跺脚:“主子,这个人简直是个无赖!吃准了你心疼皇上……” 宁清也是无奈的看了春晓一眼道:“你忘了她从前是做什么的?与那些海盗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难免会沾染一些习气……” 正说着,那聂舞却是去而复返,对宁清笑道:“什么习气不习气的,差点忘了告诉娘娘,我准备新收一个婢女,是浣衣局的,叫穆容,你尽快把她送到我身边,我那里可离不了人!” 说罢也不等宁清答复,与方才一样整了整发髻转头便走,她这般举动说好听一些是英姿飒爽,毫不做作,说难听一些便是不讲规矩,粗鄙不堪。 这一次她转头出门之时,却是遇到了来自花韵国的使者,险些将使者撞个趔趄。 即便如此聂舞也不道歉,却也没有为难那使者,哼了一声走了。 使者进门甚是恭敬地对宁清行礼,与方才的聂舞形成了鲜明对比。 “皇后娘娘,小的是花韵国的使者,我国女王特意交代小的一件事情,昨日忘了说,今日特来进宫面见!还望娘娘开恩,莫责怪小的……” 花韵国使者偷偷看了宁清好几眼,说得小心翼翼,毕竟皇后娘娘面色不善啊。 第763章 莫名心慌 宁清喘了几口气,平息了方才涌上心头的阵阵怒火,道:“使者客气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本宫的脾气……好得很!” 连聂舞那样的人都能容忍,可不是好脾气吗? 使者舔了舔唇,道:“我们女储君陛下想告诉皇后娘娘,务必要小心秦九尘!” “秦九尘?你们储君陛下可有说什么原因?”宁清问道。 秦九尘,一开始跟着祈远奔波与各地,只是到后来,便开始慢慢的将各地的一部分分店交到他手上,如今似乎一切太平,并无大事发生。 使者低头垂眸:“回皇后娘娘,小的不知,储君陛下只跟小的说,要提醒皇后娘娘务必不要把重要的事情交给那人,还说当年望海寨的事情便是秦家人搞的鬼……” “望海寨……”宁清皱眉思索,那个小小的寨子,她进去的时候并无几人,甚是荒凉…… 糟了! 当年蕊儿的养父亡故,她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太皇太后身上,却是忽略了一件事情。 蕊儿的养父在死之前染上了大烟!望海寨的大部分人染上的都是这个东西,秦家在望海寨一家独大,大烟最有可能的便是通过秦家的途径贩卖! 秦九尘! “使者辛苦了!春晓,带使者去休息,顺便将成四传进宫来,要快!”宁清有些急切。 她从前未听说过大烟这个东西是何物,单单就望海寨的情况来看,若是吉凤国的人,都如同望海寨一般,那整个吉凤国便完了! 成四来得匆匆,面色不愉。 “皇后娘娘,兰若坊出事了!”成四道。 宁清的心下一沉:“可是秦九尘负责的那几间兰若坊?” 成四愣了愣,应道:“草民不知秦九尘负责的那几间兰若坊是否出事,但今晨皇后娘娘派人来寻草民之前,便有人死在了咸阳城的兰若坊,那人瘦骨嶙峋,口吐白沫,死状凄惨,草民未来得及查其他地方。但据坊中的人回报,兰若坊的各处分部皆有如此死状之人!” 宁清起身上前两步道:“你快去查查,有种叫大烟的东西,尤其是秦九尘负责的那几间!若是有查到,速速来报!” “是!” 柳成四要离开之时又被宁清叫住:“且等等本宫,本宫与你同去!” 这次不只是柳成四楞住,一旁的春晓亦是愣住了,隔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才回神,上前拦着宁清道:“主子,您现在的身份尊贵,如此出宫怕是不妥,还是让奴婢去吧!” “春晓,此事怕是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那个叫大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本宫一定要弄清楚!”宁清莫名有些心慌。 吉凤国好容易安定下来,不能再出丝毫差错了。 宁清换上一身男装出宫之时,聂舞却是将宁清拦在宫门口。 “皇后娘娘,这般着急是要出去见谁呀?”聂舞神色揶揄。 “让开!” 宁清没有功夫与她废话,翻身上马。 聂舞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皇后娘娘,我好歹也是皇上的姨母,你这么对我不合适吧?” 第764章 不会有错 “姨母,本宫的事情很紧急,劳驾你让一让可以吗?”宁清耐下性子来与她温言软语。 聂舞的神色认真道:“皇后娘娘,你可是一国之母,穿成这样出去,有损皇家颜面,你叫我一声姨母,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错,快快回去换下这身衣服!” 宁清气结,再不与她多言,缰绳一扯便想策马从她身旁越过,但奇怪的是宁清明明没有碰到她分毫,她却是堪堪蹭着宁清的马头转了一个圈跌倒在地上。 “唉呦……”聂舞当即便大喊。 “母后!你要去哪里?你不要仁儿了吗?”宁清的马还没有走出宫门,身后便传来顾仁的喊声。 宁清叹息一声策马回头,只见顾君溪远远地站着,脸色阴沉,顾仁则是飞奔而来,顾仁见宁清回头,脸上的神色愈发着急:“母后你要去何处,带上仁儿可好?” “不可,你可是一国太子!宫外太危险了!”聂舞道。 宁清看了顾君溪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略一犹豫,便向顾仁伸出了手:“既然仁儿想去,母后便带着你!” 顾仁一改方才的焦急嗔责,拍掌笑着上了宁清的马,道:“好啊好啊!仁儿早就想与母后一同出去走走了!” “吉凤国历朝历代没有一个皇后是你这样的!”聂舞仍然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敢问老姨母可做过皇后?”顾仁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仰头问道。 聂舞一愣,唇瓣张开朗声道:“太子说笑了,我又怎么能做皇后呢?” “既然没有做过皇后,你怎么知道做皇后是什么样的?”顾仁的声音清脆。 聂舞的脸色瞬间沉到不能再沉,宁清笑着亲了顾仁一口:“仁儿真棒!” 顾仁的一张小脸仰起,得意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太子是谁的儿子?” 宁清哑然失笑,又往顾君溪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高声道了一句,早些回来。 “父皇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母后的,一定把母后平平安安地带回来!”顾仁喊道。 宫门前的一众宫人纷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古往今来没有哪一个皇上,将皇后宠成这样的。 聂舞见此情景,反而勾唇笑了,自顾爬起凑近宁清道:“你要是能见到祈远,便代我问声好。” 宁清的目光扫过聂舞脸上的那一副得意,道:“抱歉,本宫不顺路,落花夫人若是想明月王了,便可去明月王府邸做客,不必留在宫中,徒增烦忧。” 说罢宁清抱紧顾仁策马出宫,顾仁则是咯咯笑道:“母后,那老姨母是好人吗?” “仁儿觉得呢?” 顾仁外这头想了半刻:“她与母后作对便不是好人!” “那若是母后做错了呢?” 顾仁的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宁清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他评判一个人好坏的标准竟是如此简单。 顾仁看着周遭的景色从身旁飞速掠过,越发兴奋:“母后怎么会错?” “母后又不是圣人,怎的就不会错?”宁清故意调侃顾仁。 第765章 没有意见 “至少在这一件事情上面,仁儿认为母后没错,并且方才那老姨母的眼神让仁儿觉得不舒服。” 顾仁说得很简单,宁清心头却是颇有触动。难得顾仁小小年纪便如此通达人心。 “主子,前面就是咕咕城了!”春晓拿出地图道。 “秦九尘便在城里,听说他们秦家人都搬去了。”成四亦道。 “母后,父皇在后面呢!”顾仁指着身后一个策马而来的身影道。 宁清顺着顾仁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顾君溪一袭墨色劲装,胯下之马踏如疾风,飞速而来,在她马旁堪堪停下。 “你怎么来了?” 宁清一时间愣住,顾君溪的笑容中带着春天和煦的暖风,握着马鞭的手敲上宁静的额头:“怎么就许你出宫游玩,不许朕跟着你了?” “你……” 宁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她与顾君溪都出宫了,那宫中的事情谁管?朝堂的事情呢? 顾君溪温润的眸子带着委屈看向宁清:“你做了皇后,便忘了是人家的娘子吗?你独自出宫,放我一人在偌大的家中,你也安心?” “母后你快看,父皇撒娇了!”顾仁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拍着掌笑道。 宁清的脸“腾”的红了,扭过头干咳一声。 顾君溪伸手摸了摸顾仁的头,笑道:“仁儿,父皇和母后是偷偷跑出宫的,所以你要按民间的规矩来叫爹爹与娘亲。” “哦,娘亲,你快看爹爹撒娇了!”顾仁从善如流地又重复了一遍。 宁清的脸色愈发的红了,顾君溪哈哈笑了两声:“娘子放心,宫中的事情,我自是交给了白陌庸夫妇,相信以他们的能力,打理一两个月不在话下。” 宁清还是沉默着,顾君溪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春晓与柳成四身上,带着些许求助的眼神。 那二人即刻将目光转开,看风看雨看蝴蝶,甚至给身的马儿整理毛发。 这两个主子你侬我侬,他们在这里甚是碍事儿。 “嗯,主子我们先去城里打探打探……”最终还是柳成四打破了僵局。 春晓恍然,策马靠近顾仁道:“小少爷,听说城里有好吃的糖人儿,奴婢带你先去看看?” 顾仁的眼珠子一转拍手道:“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吃糖人儿了!” 说罢便一转身落到了春晓的马上,春晓莞尔一笑:“那主子,皇上,我们便进城等你们!” 说罢也不等宁清同意便策马儿去,顾君溪甚是欣慰地看着他的顾仁心中暗笑:“不枉他疼顾仁一场,这小子甚是知趣啊。” “仁儿,你不是最讨厌吃糖的吗?”宁清的这一句询问被风吹散在周遭的树林之中。 “娘子,前面的咕咕城可是有来历的,为夫先带你去个地方!”顾君溪朗声笑道。 “能有什么来历,难不成是因为这城中母鸡太多?”宁清小声嘀咕着策马跟上顾君溪。 一抬头却是看见了顾君溪含笑的眸子,只听他笑了两声道:“若是你执意将自己比作母鸡,为夫倒是也没什么意见。” 第766章 非常隐晦 “什么?”宁清没有听懂。 顾君溪与宁清并排而行,边走边解释道:“这咕咕城每年都会举办咕咕大赛,所谓咕咕,便是在每年参加比赛的年满十六到三十岁的女子中选出一名色艺德三绝的女子,这名女子除了得到咕咕的头衔之外,还可以一次性获得二百两银子。 今年赞助咕咕大赛的商家便是兰若坊,而我们又恰巧赶上了这次的咕咕大赛……” 宁清了然点头:“想不到这咕咕城对女子的要求倒是没那么多,如此这般抛头露面的,不会担心嫁不到一个好的夫君吗?” “当选咕咕的女子若是未成亲,便会得到一门富贵姻缘,若是成亲了的,也可让自己的夫君得到一门好的差事,即便那些什么都不求的,也可以得三十两银子,那些女子何乐而不为呢?” 二人说话间已然到了城门,只见城门内的告示栏前围满了百姓。 宁清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还未看清楚告示上的内容,便被顾君溪用纸扇遮着脸一把拉入了一间客栈。 这间客栈二楼的雅间窗户正巧对着告示栏,宁清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告示栏上红纸人像,正是自己扮作兰公子时的模样。 作为此次咕咕大赛的承办方老板,兰公子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这次的话题人物。 相貌俊美,多才多情又多金,最重要的是家中没有妻子,一时间让城中的少女们芳心暗动,参加此次咕咕大赛的人比之往年竟是多了一倍。 宁清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一时间哭笑不得。 后却是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既然兰若坊是这次大赛的举办方,宁清的画像又被挂在了公示栏上,那她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还是说那秦九尘压根没有想让自己知道这个消息? 恰时柳成四进门,神色间一脸的严肃。 “主子,你看这个!”柳成四展开手帕,将一块四四方方黑漆漆的东西递给宁清与顾君溪。 “这是什么?”宁清拿在手中观察了良久。 “主子,这就是那害人的大烟,我们从兰若坊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柳成四道。 顾君溪亦是神色凝重:“广白说过,这个东西用起来让人异常亢奋,甚至仿若置身仙境一般。但它能让人上瘾!一旦成瘾,戒掉便是万般不易,这咕咕城中已经有很多人成瘾,轻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重则丧命!” 宁清将那黑漆漆的四方块往顾君溪手中一塞:“我去兰若坊看看!” “慢着!”顾君溪一把将宁清拉回:“你这副样子过去,秦九尘不会老实告诉你。” 即便是咸阳城的兰若坊,若非出了人命,也不会牵扯出大烟来。证明秦九尘这件事情做得非常隐晦,竟是连南阳王妃与祈远都瞒了过去。兴许压根儿就不想让宁清知道,也兴许存了一旦被宁清发现,不能合作便鱼死网破的结局…… 宁清打量了自己一眼,道:“那如今该怎么办?” 第767章 秦爷赏识 顾君溪转身,目光落在那公示栏之上,缓缓道:“既然兰若坊承办这一次的咕咕大赛,都恰巧来了,错过便可惜了……” “皇上的意思是让主子参加咕咕大赛?”柳成四看着宁清道。 若宁清能参加咕咕大赛,便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 顾君溪一把将宁清揽在怀中,盯着她的目光灼灼:“我可舍不得把这么漂亮的娘子给旁人看!” “那……” 柳成四突然觉得满心的惶恐,皇上不会让他男扮女装去参加吧?他除了从小研究的机关术与最近几年才学的赌术之外,可是什么都不会…… “既然兰公子在此,他的夫人自然也是不能落后……”顾君溪唇瓣漾起笑容。 柳成四睁大了眼睛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子的夫人那便是……皇上? 这么说皇上要男扮女装去参加咕咕大赛?他们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若这件事情让满朝的文武百官知道了,该是多么的惊天动地,只怕主子又要被冠上一个妖后的名声了。 顾君溪的双眼中竟是染上一丝媚色,瞥了一眼怔愣之中的春晓与柳成四二人:“还不快去准备?” 柳成四忙不迭应下之后破门而出,怕是多待一刻,便要笑出声来。 若是男扮女装的皇上夺得了咕咕的头衔,那场面岂不是连全城的百姓都骗了?想想便很是刺激。 柳成四走后,顾君溪竟是撒起娇来,靠在的肩头哼哼:“娘子,为夫为你牺牲这么大,是不是要好好奖励一番?” 宁清抿唇而笑,在顾君溪的两瓣薄唇上轻啄:“好啊,要什么奖励,你随便提,只要我能办得到,定当满足你!” 顾君溪的眸中突然便染上了熊熊烈火,吻上宁清的双唇:“你,便是我的奖励……” 待到黄昏之时,街上的行人渐少,顾仁在这咕咕城中玩儿了个痛快,此刻被春晓哄着沉沉睡去。 宁清与顾君溪则是刚从床榻上起来,他们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顾君溪换上柳成四为他准备的女装,宁清亲手为他戴上珠钗,擦上胭脂,细细看去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 今日恰巧是报名的最后一天,趁着昏黄的日光,宁清拉君溪最后一个报名。 负责登记的那两个小厮自从见了顾君溪之后,眼睛便从未在他身上挪开过半分。 “公子好福气,这位小娘子真是绝色佳人呐!”集中一个小厮赞道。 接着这两个小厮便感觉到从宁清身上发出来的冰寒之气,虽是戴着面具,但是却也能感觉到这位公子的不愉之色。 即刻便呵呵笑道:“公子别生气啊,我们也是实话实说,来报名的这些人里,当属你家小娘子的颜色为第一,到时候定能为公子在秦爷面前谋一个好的差事。” “秦爷?”宁清小声重复了一遍。 秦九尘在这兰若坊中的派头倒是不小。 那两个小厮当是宁清怕了秦九尘,又呵呵笑了两声道:“秦爷最喜欢广交四海之朋友,看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并能得秦爷赏识!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兄弟。” 第768章 忘了分寸 “我们能走了吗?”宁清冷声道。 那个方才还微笑着的小厮撇了撇嘴:“不好意思啊,劳烦公子看看规矩,但凡报名成功的,都必须入住我们兰若坊提供的宿舍!以便明日比赛流程的流畅。” 宁清拉着顾君溪的掌心微微沁出汗珠,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想到。即便顾君溪打扮起来再像女子,他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男儿啊! 旁的不说,就单论梳发髻这回事就足以让顾君溪手忙脚乱的。 顾君溪见状浅浅一笑,对那小厮道:“小哥别介意,我相公的脾气不好。” 看小厮见美人扬笑,顿时心情好了些许,道:“若是公子不放心,也可派一个婢女跟随。” 宁清的眼睛亮了亮,对顾君溪道:“娘子,你且稍等我一刻钟,我马上将你的婢女叫来!” 未及顾君溪有所反应,宁清便转头而跑,想要顾君溪自己梳发髻不容易,但要个婢女陪他进去那还不容易吗?自己便是现成的婢女啊! 思索间宁清飞速冲进一间成衣铺子,待出来之时已然是一身丫鬟打扮,为了掩饰姿色,宁清还往自己的鼻下粘了一颗又黑又大的痣,脸上也扑了些灰尘,乍一看上去,妥妥的一个小丫鬟打扮。 “夫人,夫人,奴婢来了!”宁清跑得气喘吁吁。 顾君溪却是突然间神色不自然起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唇间更是下意识的上扬了数次。 那两个小厮也并未多看,见眼前美人的婢女来了,便递给宁清一块写着房号的牌子,匆匆催促道:“快去歇着吧,明日要起个大早呢。” “多谢小哥儿!”顾君溪行了个标准的妇人之礼。 那小厮更是喜笑颜开地多说了几句:“这位小娘子客气了,你人美心善,哥哥也不妨提点你几句,若是晚上你们听见什么动静,千万要记得莫要出声!切记切记啊!” 顾君溪一脸懵懂的点点头,像极了良家的小媳妇,羞涩知礼。 宁清看着顾君溪与这小厮眉来眼去的模样,顿时心情不爽,上前搀住顾君溪的胳膊,说得咬牙切齿:“夫人,你身子不好,奴婢带您回房休息吧!” 她的手下稍稍用力,顾君溪脸上的神色便更加精彩了。 那小思见状便道:“哎呀,说的是呢,小娘子脸色不太好,快快回去休息吧!” 就这般,顾君熙在宁清的“挟持”之下到了最角落的一间房中,房中陈设简单,唯一张床,一张桌子而已。 “你扮女人扮上瘾了吗?一口一个小哥儿的叫着,生怕人家不知道你的嗓子有多粗!”宁清一把甩开顾君溪的胳膊。 顾君溪顺手揉上宁清方才捏过的软肉,狠狠笑了片刻,方看着宁清认真道:“出门在外,你要学会中庸之道啊,你看若不是我多叫了两声小哥,你今日还进不来呢!” 宁清脸上的神色愈发不善:“听你这意思,我还得感谢你?” 顾君溪得意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顾君溪!”宁清第一次这般完完整整的叫顾君溪的名字,想是被气急了,忘了分寸。 第769章 地下密室 宁清话一出口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声音过大,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能如此……如此……” 如此的讨好一介下人! 顾君溪叹了一声正色道:“当年南阳王妃与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甚是有理,她说这个世界应当人人平等,即便是一个下人,一个乞丐,甚至卖身的死士,只要他们靠双手赚钱,就应当被尊重,被理解。 我有幸做了吉凤国的皇帝,有那么一分义务与责任,承担着吉凤国的兴衰荣辱,但这并不代表我比他们高贵多少。 百姓们敬我爱我,是因为我对他们的付出,方才那两个小厮并没有逾矩之举,反而是告诉了我们一些该注意的事项,我们应该感激他们……” 宁清听在耳中虽觉有理,但还是觉得方才那两个小厮看顾君溪的眼神,让她愉悦不起来。 “是是是,他们都对,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这般无理取闹!”宁清赌气地坐在窗前。 顾君溪笑了两声,上前将宁清揽在怀中,轻笑道:“吃醋了?” “没有……” “还不承认!” “承认什么?没有便是没有!” “没有吃醋,那你生什么气!” “我自生我的气,与你何干?” “自然是与我有关,你生了气我便睡不踏实,我睡不踏实,明早起来容颜便不好,容颜不好,我便得不了咕咕之名,我得不了咕咕之名……” “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吃醋还不行吗?” 这场短暂的争吵当中,宁清终是败下阵来。 是夜,月朗星稀,兰若坊中果然如小斯所说,生了一些动静。 宁清顿然睡意全无,看顾君溪睡得正香,也不忍心打扰,拿了小机关与匕首悄悄出了房门,蹑手蹑脚地循着动静的方向而去。 行至一半,背后有人轻轻拍了宁清的肩头,她下意识要大喊出声,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捂住了唇瓣。 “别怕,是我!”顾君溪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宁清松了口气,心头便踏实了不少。 “你刚才不是在睡觉吗?”宁清眨眨眼问道。 正是因为看他睡得正香,宁清才不忍心打扰。 “再睡下去,我夫人便丢了!”顾君溪带着嗔责道。 宁清抿了抿唇,指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你能听出来这是什么声音吗?” 顾君溪的神色凝重,道:“是搬东西的声音,似乎还有一些女子的哭泣……” 宁清闻言加快了脚步,搬东西的声音她听出来了,但女子的哭泣声却是没有听见。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些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将一箱箱东西都抬入兰若坊的地下密室,其间还有三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 宁清的手渐渐握成拳,她的兰若坊除了咸阳的那一个之外,其余的兰若坊分店均是以买卖货物,以物易物为主,如今兰若坊中,竟是参与了贩卖女子的勾当!而这些她却丝毫不知,如何能不气? 待那些人都散去之后,顾君溪冲宁清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悄然下到地下密室。 第770章 几个女子 也不知是不是那些黑衣人警惕心不够强,还是他们觉得兰若坊家大业大,能让他们有恃无恐,这密室非但无人把守,门上也只有一把简单的铜锁,很快铜锁便被顾君溪打开。 密室漆黑,幸而有扇不大的小窗,几缕月光洒下,映在那三个女子苍白面颊之上。 她们神色惊恐地挤做一团,嘴已然被堵上,仅能发出呜呜之声。 宁清缓步上前道:“莫慌,我与我家夫人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若是答应我不发出任何声音,我便将你们口中的抹布去掉,可好?” 三个少女面面相觑之后连连点头,宁清伸手扯下将她们口中的抹布。 其中一个少女却是神色焦急道:“你们快走吧,被他们发现你们都会死的!” 宁清上前解绳子的手顿住:“你们不走吗?” 少女凄然地摇摇头:“我们的家人还在他们手中,我们不能走……” “那……那些人要你们做什么?”宁清虽是猜到了八九分,却依然想问个清楚。 那少女抽泣了两声道:“他们以家人要挟我们参加咕咕大赛,赛后要将我们卖给一些富商做妾……” “卖给富商?”这倒是宁清从未想过的。 秦九尘要干这些逼良为娼的勾当,为何还要通过咕咕大赛,这不是多此一举,平白的惹人注意么? “如今的咕咕大赛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了,今年兰若坊承办了这次大赛,将五湖四海的富商们聚集在一起,参加咕咕大赛的女子更是成为富商们暗中交易的对象,尤其每一年夺取咕咕头衔的女子,她们的结局根本不是普通百姓眼中见到的那般风光……”另一个女子道。 “你们是如何知道的?”顾君溪捏着嗓子问道。 “我的姐姐就是因为参加咕咕大赛,被那些富商们抢去做小妾的,偏生那些百姓还认为姐姐嫁到了富裕人家,得了个好姻缘,其实我姐姐嫁过去不到两年便被折磨死了……”那女子说话间带了哽咽之声。 “他们做了坏事,还想获得个好名声,所以才强迫我们参加咕咕大赛……”另一个女子道。 “你们也是来参加咕咕大赛的吧,趁着还有机会,你们快跑吧!”剩下的那个女子焦急道。 宁清伸手去解他们身上的绳子:“要走我们一起走,这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吗?” 那些少女挣扎着躲开宁清:“你别傻了,他们可是兰若坊啊!当今的皇后娘娘与南阳王妃还有明月王一起置办的产业,我们小老百姓如何能惹得起?你们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谢谢你们了,不过你们真的帮不上我们,我们也不能走。” 说到最后那几个女子皆是掩面哭了起来。 顾君溪见状便拉着宁清飞速回了房间,宁清挣开顾君溪道:“我身为一国皇后,还不能帮她们吗?” “你先看看这是什么?”顾君溪从袖中拿出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宁清顿然睁大了眼睛:“这是从方才的密室拿的?” 第771章 谁吃醋了 胡君溪点头道:“他们抬进去的那些东西都是大烟!你且在这儿等我片刻,谁敲门都不要开!” 顾君溪说罢,便扯了一件斗篷自窗口跃出,宁清还来不及问他要做什么,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宁清一夜未睡,一直等到东方微白,顾君溪才从窗户进来,一身的疲惫。 “夫君……” 宁清刚说了两个字,便被顾君溪一把揽在怀中,躺在床上便睡。 “别说话,让为夫抓紧时间歇息片刻,我还要去争夺那咕咕的头衔……”顾君溪闭着眼睛话没有说完,便沉沉睡去。 宁清忍着好奇,亦是窝在顾君溪怀中睡了过去。一个时辰之后,兰若坊中一阵骚乱,宁清与顾君溪的房门被敲响。 “穿好衣服出来!大人们要搜查房间!”门外传来粗犷的喊声。 顾君溪懒懒地靠在宁清肩上,眯着眼睛,睡意朦胧,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妩媚。 来搜查房间的是一队衙差,宁清趁机抓住一个末尾的,塞了二两银子到他手中问道:“大人,这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衙差收了银子皱眉道:“什么大人?我只是一个当差的,你可不敢乱叫!” 说罢将宁清拉到一旁低声道:“昨夜也不知哪个大胆的贼人,将兰若坊的密室洗劫一空,听说丢了数十万两银子的东西呢!” 这衙差与宁清说完还好心提醒道:“你们只管在一旁呆着便好,不该问的别问!” 宁清连连点头道谢,目光却是落在了靠着门框打瞌睡的顾君溪身上,他现在这么累,难不成昨夜洗劫密室的人就是他?他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思索间,那些衙差们搜完出了房门,宁清的房间是最后一间,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一无所获。 “你们快先收拾,待会儿自会有马车带你们去比赛场地!”一位满脸横肉的女管事在大厅之中向报名的女子们分发统一的服饰。 宁清急忙将顾君溪推入房中,片刻便出来找到那个女管事,又塞给女管事二两银子道:“姐姐,我们是外地来的,不知待会参加咕咕大赛可有什么注意的地方?” 女管事拿着二两银子颇为诧异,继而露出些许轻蔑之色:“你这丫头倒是机灵,注意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你且记着听话二字便可。” “那若是不听话呢?”宁清顺口问了一句。 管事的眼珠子一瞪:“方才还说你机灵,怎的开始犯傻了?不听话自然是要吃苦头的,这苦头么……我就不便告诉你了!快些收拾,晚了连马车都没了!” 管事将衣服往宁清怀中一塞,神色间透出一分不耐烦。宁清也不恼,径自回了房间替顾君溪打扮。 看着铜镜中的绝色美人,宁清啧啧而叹:“你这副模样,还是遮起来的好。” 遮起来,省得被人看来看去。 “自我这般打扮之后,娘子这醋意是越发大了。”顾君溪头一次露出揶揄地神色。 宁清被说中了心思,顿然慌乱了一瞬,道:“谁、谁吃醋了?” 第772章 安心许多 “还说没有,话都说不利索……”顾君溪轻笑,继而摇头道:“这般容易被美色所惑,该遮起来的是你!将你的眼睛遮起来,我倒是会安心许多。” “方才来搜房的那些个衙差,是不是与你有关?”宁清替顾君溪整理衣摆,顺口便换了个话题。 她已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再说下去了可要耽误时辰了…… “若是我说与我无关,你可相信?”顾君溪起身转了个圈,神色间尽是玩笑之意。 宁清撇撇嘴:“你敢说,我便敢信!出嫁从夫,谁让你是我夫君。” 说话间宁清抬眸,便见一双涂着胭脂的红唇袭来。宁清忙用手挡着,道:“我好容易才给你上好妆!” 顾君溪呵呵笑了:“我昨夜将随身玉佩给了柳成四,让他暗中找府衙的人将密室的东西清空。” “那些女子呢?” “自然是将她们赶出城外!”顾君溪说得漫不经心,在见到宁清的紧张神色之后,才道:“单独放走她们自是行不通,但与那些货物一起丢失,秦九尘即便再生气也不会牵连到她们的家人。” “还是你想得周到!”宁清赞道。 论起心机计谋,无人能及得上他! “我们快走吧!管事说走得慢了就没有马车了!” 眼看着顾君溪眸间窜上灼灼,宁清急忙将他推着出了房门。 兰若坊提供的马车很大,一连五辆排成纵队,宁清选了最后一辆,只见马车上已然坐了两个女子,宁清与顾君溪进去之后,又陆续进来三个。 其间顾君溪是唯一一个带着婢女的,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啊?家中有婢女的,想必是富裕人家,也不缺那二百两的银子吧?”一个眼睛细长的女子道。 此女姓林,配了个茵茵的叠字,人如其名,透着一股子可爱。 只是那眼眸之中透着狡黠与探查,将宁清与顾君溪打量了个遍。 顾君溪低垂着眸子,用眼尾的余光看了宁清一眼,委屈道:“小妇人原本家中是殷实的,只是夫君好赌又好色,这不,小妇人的嫁妆都快赔光了,不得已才来才参加咕咕大赛,拿些银两糊口。至于这小婢女,小妇人从小用惯了,舍不得发卖……” 说罢,顾君溪用帕子掩面嘤嘤哭了起来。 林茵茵目露同情之色,叹了一声道:“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这些有钱人,若不是他们承办这个大赛,我们连赚钱的机会都没有……” 这想法倒是新奇,宁清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你们是自愿来参加咕咕大赛的吗?”宁清问道。 她犹记得昨夜那三个女子的话,如今看到这5辆马车上都是去参加咕咕大赛的女子,不禁对那三个女子的话产生了怀疑。 林茵茵意味深长地笑了,道:“姑娘说笑了,若不是家中没有办法,谁愿意来参加这咕咕大赛呢?女子抛头露面的,终会引来祸端。” “是啊,能夺得咕咕大赛前三名的还好,也许能被一个善良的富裕人家看上做妾,运气好的就是正室也可以想的。 第773章 一时好奇 “但若是参加了大赛还没有名次的那些女子们,众人非议还是轻的,若是被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看上一辈子就毁了……”另一个少女絮絮叨叨地说着。 同伴见状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别说了,外面有人听着呢!” “你们不是本地的吧,这些事情咕咕城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其实现在兰若坊承办了大赛,听说这里负责那兰若坊的,以前就是一个跋扈的公子哥儿,他爹房中都有十三房小妾了……” 宁清听着这些话眉间深蹙,心头不是滋味。毕竟秦九尘一开始是宁清拉拢给祈远的,这两年祈远出海没工夫管他,他竟是丝毫都不知收敛。 林茵茵见宁清如此,猜想她是被吓到了,又道:“不过你们将来不用太着急,看夫人这相貌即便不是第一,也是前三甲,兰若坊的管事会给你家相公安排一个好的差事,自此便一生无忧了。” “姑娘可知那差事是什么?”顾君溪羞涩地问道。 林茵茵莞尔一笑:“我家邻人去年就得了这个差事,听说一个月就有十两银子呢。平素的活计也不累,只管看看东西就好。” “一个月十两银子?这比管事的月例还多……”一个女子乍舌道。 “姑娘,他们看的是什么东西啊?难不成是黄金,珠宝首饰吗?”宁清好奇道。 “比珠宝首饰金贵多了!”林茵茵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那东西只要一小块就能让人迷失本性,好人变成恶人,将勤劳的人变成懒惰的人,将一个生龙活虎的身子掏空,最终丧命!” 林茵茵说着说着突然便低低哭了起来,宁清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别哭了,若是哭花了妆,待会儿上台比赛的时候便不好看了……” 这句话倒是也管用,林茵茵不多时便止住了哭声,看了宁清与顾君溪一眼,尴尬地笑了笑:“让你们见笑了,但我以我清白的身子发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爹爹正是因为染上了那个东西,才将我们抛下……” 茵茵的眼眶通红,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看向窗外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 隔了良久,林茵茵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幽幽道:“我一个小女子或许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我一定要为我爹报仇!” 宁清闻言心惊,这林茵茵要做什么?说话间马车很快停下,所到之处是郊外的一所大宅子,听说是秦九尘所属。 这次来观赛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至于那些平民百姓自然也可以买门票进来。只是那门票便要五两银子,一般人家消费不起。 马车停在宅子的后门,所有的人都下车之后,林茵茵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凑近顾君溪道:“夫人,你若是只求银子,待会儿便将这咕咕的头名让给我可好?我若是得了咕咕大赛头名的银子,定然一分不动交给夫人。” “看你的意思,好像我家夫人若是不参加,这头名非你莫属?”宁清一时好奇。 第774章 什么才艺 来参加这咕咕大赛的谁不是为了争夺头名而来的?刚才她们坐的那辆马车之上,便有几个姿色不俗的女子,更别说其他四辆马车上多少美丽的女子。 林茵茵垂眸而笑:“若是夫人同意,我自有办法。” “我不同意!”顾君溪斩钉截铁地拒绝,神色严肃:“此次我若是得不了头名,回去便会被夫君毒打,并非是二百两银子能解决的,抱歉,我帮不了你。” 林茵茵的唇瓣扯了几次,才扯出一丝笑来:“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夫人了,望夫人运气够好……” 说罢林茵茵头也不回地跟在其他女子身后走了,宁清不由得拽了拽顾君溪的衣角道:“一切小心。” 林茵茵方才的神色不太正常,她既是存了为父报仇的心思,这一次的咕咕大赛必定会倾尽全力,中途使一些小手段也未尝可知。 顾君溪屈膝靠在宁清的肩头道:“小丫头,你还不相信你家夫人我么?再如何也比我相公强一些吧?就好比那闺房之事……” 宁清闻言急忙捂住了他的嘴,一瞬间满脸通红,低声恼道:“这样的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吗?” 顾君溪也有这般不正紧的时候。 顾君溪呵呵笑着凑近宁清的耳畔,轻声道:“娘子,你便安心等着为夫给你赢来一个头名!” 宁清气不打一出来,什么叫给她赢来一个头名,赢得头名还不是为了接近秦九尘打探底细?说白了也是为了吉凤国的事情,是他这个皇帝应该做的! 顾君溪与宁清跟着一众女子来到一个偌大的高台之后,那满脸横肉的管事给每一个前来参赛的女子们都发了一条面纱。 “就第一项比试的是诸位的才艺,若是第一轮被刷下去的,可以自己出银子,租那边的马车将你们送回城去。”管事匆匆道。 “可是为何要我们自己出银子参赛,我们也出了报名费的!兰若坊应该负责将我们送回去才是!”当即便有一个女子抗议。 管事不耐烦的瞪了那个女子一眼,道:“那你不参加也行,可以去那边退报名费!” “诸位都想清楚了,现在退报名费还来得及,若是待会儿上台被刷了下来,报名费可是不退的!”管事又道。 这句话之后众人都不吭声了,尤其是那些出身贫寒的女子,那报名费原本就是七拼八凑得来的,为的就是一朝跃上枝头。 上台了,便有这个机会,要是不上台,连这个机会都是没有的。 为了这个微乎其微的机会,她们也不愿意退那报名费。 况且待会儿上台表演才艺的时候,兰若坊还会提供一些比她们身上穿的更加好看的衣裳服饰。 “夫人,你准备表演什么才艺啊?”宁清将才艺二字咬得极重。 顾君溪眉头一挑:“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 宁清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身子,顾君溪竟是还在开玩笑,难不成她脸上的神色还不够认真吗? 这一转却是让她看见了林茵茵正与一个男子交头接耳,言语之间还指了指顾君溪的方向。 第775章 堪比珍品 见那男子连连点头,宁清心头冰寒一片,她可以理解林茵茵方才的请求,却不能原谅她与人合谋做出伤害顾君溪的事情。 雾气升腾之间,顾君溪揽住她的胳膊道:“那种能被银子收买的人有何所惧?咱们家不缺银子,也不缺壮劳力!” 宁清顺着顾君溪的目光看去,只见林茵茵拿出一小锭银子交到了那个男人手上。 在林茵茵走后,顾君溪却是拉着宁清,向那男人迎面走去。男人愣了一瞬,继而呵呵笑着迎了上来。 “怎么,小娘子着急了?我还没有去找你,你倒是先主动过来了。” 顾君溪勾唇,在那男人的手抓上宁清胳膊之前,将他一掌拍晕。 “娘子,转过身去!”顾君溪沉声道。 这一次宁清甚是乖巧,这个人落在顾君溪手中算他倒霉。 隔了盏茶的功夫,顾君溪便拉着宁清离开,还不准她回头。 “你将他放到哪里了?”宁清好奇。 顾君溪但笑不语,指着台上道:“看这样子轮到我的时候还早,我们先去玩些其他的!” “什么其他的?” 宁清的话刚刚问出口,顾君溪便拉着她顺着一条无人的小路走了片刻,突然间便听得莺莺燕燕的声音自围墙那边传来。 顾君溪浅笑一声,带着宁清跃上屋顶,在隐蔽之处蹲下。 只见院中栽着满院的桃花,桃花之间又有一处空地,空地之上便是穿着各色轻纱衣服的女子。 刚才那些莺燕之声,便是从此处传出。被那些女子围在中间的正是秦九尘,而秦九尘的身前却是跪着一人:林茵茵。 秦九臣收起折扇,缓缓挑上林茵茵的下巴,轻蔑道:“就这等姿色,你说本公子为何要捧你做头名?” 林茵茵将头扬得更高:“公子是要一个美人,还是要一个听话的女人?” 秦九尘盯着林茵茵看了良久,道:“你知道些什么?” “公子的事,小女子都知道,知道公子有大志向,知道公子的目标不仅仅是兰若坊!”林茵茵异常笃定。 “哈哈哈……”秦九尘收回扇子将身旁一个美人扯到膝间,摩挲着那美人的下巴道:“公子我要的是听话的美人,你,还不够资格!” 这已然是极大的侮辱了,宁清料定林茵茵会受不住转身离开。 然而林茵茵却是缓缓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襟。 “公子还未见过我的身子,怎知我不是美人?” 衣衫褪尽,林茵茵转过身背对秦九尘,瞬时惊呼声四起,只见那如凝脂一般的肌肤之上赫然有一只涅磐重生的凤凰刺青,无论从色彩搭配还是画法技艺之上,都巧夺天工,堪比珍品。 秦九尘当即便推开膝间的女子,上前几步伸手细细抚摸那一幅凤凰涅槃图。 “太美了……”秦九尘下意识发出惊叹。 林茵茵的目光盯着地面,浑身颤抖着:“这是我爹临死之前为我刺上去的,世间仅此一幅,是为孤品!” “你爹是谁?” 秦九尘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目光却是仍旧停留在林茵茵的后背之上。 第776章 小心为上 “刺青大师,林进全!”林茵茵一字一句道。 秦九尘恍然:“原来是他啊,也是,这世上除了他,也无人能将这人体刺青做得这般精致!” “也罢,若你当真是他的女儿,我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捧你一捧,不过……你自己也要争气啊!否则便白白浪费了本公子这一番善意!” 林茵茵闭上眼睛转身跪地叩谢:“多谢秦公子成全!” “行了,你将衣服穿上吧,若是没有那刺青,你这副身子,还着实没什么看头。”秦九尘打量着林茵茵道。 林茵茵匆匆穿上衣服,又给秦九尘磕了几个头才垂眸退去。 秦九尘身旁的美人轻蔑地看了一眼林茵茵的背影道:“这么个小不点,那些人会买账么?公子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秦九尘大笑着狠狠亲了那美人一口:“别小看这个小不点,她可是有大用处的。” 若是用得好了,那些生意便会如遇见春风的小草,肆意疯长,收集财富!” “公子当真要捧她?”那美人又问道。 秦九尘的眸中瞬时染上一层寒光,手下不觉用力捏上那美人的肩头,美人痛呼出声,秦九尘大力一甩,美人磕在地上被石砾划出血来。 秦九尘仿若没有看见一般恨声道:“本公子不捧她又能捧谁呢?!” 若不是他处心积虑找到的女子被人劫走,他又怎会受制于刚才那个小丫头?让他知道是谁昨夜趁机搬走了他的货物,他定要那个人生不如死! 小院中只余了美人低低的抽泣,顾君溪带着宁清悄然而走,回去的路上,宁清心情很是抑郁。 “若是当初我打听得再清楚一些就好了。”宁清十分自责。 她竟是将兰若坊交到了这样的人手中! 顾君溪抬头看着天上飞过的鸿雁道:“是不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为夫最好?至少为夫用人之前会将此人的身家打听得清清楚楚!不像某人……” 宁清顿然明白顾君溪说的那某人是祁远,当初她将这秦九尘引荐给祁远的时候,一方面是兰若坊的确需要人才,另一方面也是觉得秦九尘虽然纨绔,在祁远那混世魔王面前或许会收敛些许,成了如今这样的情况,却是她想都未想过的。 若是追根究底,也怨不得祁远。 见宁清不说话,顾君溪又叹了一声道:“别担心,一切交给为夫,这秦九尘在我面前还不够下酒菜的!” 宁清被顾君溪的狂妄逗笑了:“我知道我夫君最是厉害!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你说什么?”顾君溪突然停下步子,认真道。 “我是说小心为上!”宁清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句,是前面那句。”顾君溪摇头。 宁清想了想道:“我知道你最厉害!” 顾君溪又一次摇头:“不,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你最厉害,但是还要小心为上!”宁清无奈道,顾君溪怎的突然耍起小孩子脾气了? 顾君溪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的神色又沉了几分,道:“娘子,你认认真真再说一遍!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说得不对,这个忙,我不帮了!” 第777章 什么下场 宁清将方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字一句道:“我知道夫君最是厉害,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她有些忐忑地看着顾君溪,怎么觉得如今这副样子像是生气了呢? 顾君溪的唇角又一次泛上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宁清的头顶:“乖,孺子可教!” 他心情甚好揽着宁清向比赛的院子走去,宁清却是一脸的疑惑,这一句有何不同之处么? 二人到达比赛院子的时候正巧轮到林茵茵上台,只见她弹了一首琵琶曲之后,便咬着唇背过身,众人当即哗然,只见她将背后的轻纱脱下,那一幅飞凰涅槃图便万分惊艳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真是当世罕见的珍品啊!”其中一个评委恨不能将眼珠子钉在林茵茵的后背上。 突然,林茵茵将轻纱一披,那一幅惊世的凤凰图便若隐若现。 “这……这当真是刺青?”一个紫衣公子道。 林茵茵垂眸而笑:“这是家父遗作,世间仅此一幅。”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宁清在帘子之后看着众人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转头对顾君溪道:“看来你要夺得这第一名,甚是艰难啊!” 顾君溪笑道:“娘子往下看便是,咱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率。” 此时台下又传来声音:“可否将面纱拿下?” 比赛规定,但凡评委要求参赛者拿下面纱的,说明过了第一关,只要面纱之后的容貌尚可,便可进入第二关。 林茵茵身上的刺青固然惊艳众人,但本人的相貌只算得上是清秀,众人中不禁有人发出阵阵叹息之声。 “这是第二关的牌子,你先下去吧!”紫衣公子将木牌递给林茵茵。 林茵茵接过之后莞尔一笑道:“多谢公子,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紫衣公子一愣,道:“但愿如此!” 林茵茵过后便是顾君溪上台,虽是男扮女装,但顾君溪却是将女儿家的柔美发挥到极致,一身红衣飒爽,一曲剑舞将在场的众人震慑。 剑舞之后,场中掌声雷动,顺理成章的,顾君溪进入第二关。 能进入第二关的,都是一些才情出众,样貌秀美的女子们,林茵茵在这其中便显得有些逊色。 天色渐晚,按照流程,参赛者要再次留宿一夜,明日清早起来便最后的角逐。 宁清很是勤快地为顾君溪铺好床榻,却是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白日在评委席上的紫衣公子缓步踏入顾君溪的房门,看了宁清一眼道:“我与你家夫人商议些要事,你先出去吧。” 宁清当即不乐意了,对那紫衣公子行了个礼道:“奴婢是夫人的丫头,自然也该由夫人驱使,还轮不到公子开口。倒是这位公子,深夜到我家夫人房中,怕是于理不合,还请公子速速出去,免得污了我家夫人的名誉。” 紫衣公子的唇角上挑,轻蔑道:“看不出来小丫头还牙尖嘴利的,你可知道我是何人?你可知道得罪了我,你们又会是什么下场?”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伺候好夫人,其他的一切与奴婢无关。”宁清垂眸恭恭敬敬道。 第778章 恶臭无比 紫衣公子像是怒极反笑:“我跟你这个小丫头在这废什么话,叫你家夫人出来!” “小春啊,什么人来了?”顾君溪嗲声嗲气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宁清用眼尾的余光瞪了顾君溪一眼,他早就听到了,现在才出来,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眼前的紫衣公子刁难。 顾君溪自是看见了宁清的眼光,掩唇轻咳了一声:“哎哟,这位公子长得真俊啊,看得我心慌,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紫衣公子闻言得意地将折扇甩开,作潇洒模样道:“还是夫人识趣,快叫你家这小丫头出去,本公子有话与你单独说。” 顾君溪的眼中染上一丝委屈,怯怯地看了宁清一眼道:“公子啊,这小丫头厉害的紧,我可不敢。” 紫衣公子倒是诧异了:“还有这等奴大欺主的事情?也罢了,本公子今日就好心帮你一把,将这欺主的奴才当场打死!” “公子不可!”顾君溪面露惊恐道:“这……这奴才给我下了毒,若是没有她的解药我便会浑身恶臭溃烂而死!不信你闻闻……” 顾君溪说着把手凑进子一公子的鼻端,阵阵恶臭传出,紫衣公子险些当场便呕吐出来。 扇子也顾不得扇了,拿着衣袖捂住鼻子,皱眉道:“你这……你这是什么味道?” 顾君溪委屈地双目通红:“公子都跟你说奴家中毒了,我来参加咕咕大赛,就是冲着那银子来的,就这个毒啊就是个吃银子的无底洞,听说以后还会越来越臭的……” 顾君溪说罢捂脸而泣,那紫衣公子却是又一次险些呕吐出来,看这顾君溪满脸嫌弃:“如此真可惜了你这一张脸。” 顾君溪赞同的点点头,看着紫衣公子凄然道:“公子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吗?快进来坐下……” “不不不,我突然想到还有急事,要说的话明日再说也不迟!我这便先走了!”紫衣公子落荒而逃。 宁清上前关了门,拿着顾君溪的手,离了老远道:“你这手上是什么味道?不会是……” 不会是抓了粪吧? 顾君溪的另一只手敲上宁清的额头:“想什么呢?都跟你说这是毒药,恶臭无比,那粪水可不及它的万一!” 事实上这是蒙汗药的解药,通常是放在小瓷瓶里的,方才顾君溪也是灵机一动想到的这个法子,如今这些东西站在手上却不是轻易能洗掉的。 对此顾君溪也是犯了愁,抬眼之时却撇到宁清憋着笑的神色,恼道:“你还笑?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难不成你眼睁睁看着我失身于方才那龌龊的男人?快去打水啊,还有皂角,这味道能洗去多少是多少吧,别耽误了明日的比赛!” 宁清忙不跌应声而去,刚刚出门,却是又见那紫衣公子去而复返,立时吓了一跳,退了回来。 “怎么了?”顾君溪凑上前问道。 “你看!” 宁清透过门缝指了指紫衣公子,见他去而复返却是没有向顾君溪的房间走来,却是拐了个弯走到了东厢房,若是宁清所记不差,那间厢房是林茵茵的住宿之所。 第779章 使劲儿打 紫衣公子进了林茵茵的房间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等了良久,宁清与顾君溪凑近前去,听见了里面的低喘之声。 “公子,你明日当真会捧我做头名吗?”林茵茵娇声道。 “谁做头名还不是本公子一句话的事?你放心吧……” 宁清只听了这两句,便被顾君溪强行扛回了房间。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林茵茵说要为他爹报仇,与这咕咕大赛的头名有什么关系? 顾君溪似是听到了宁清心中所想,道:“你猜林茵茵的仇人会不会就是秦九尘?” “你是说林茵茵做头名就是为了找机会接近秦九尘?再找机会杀他?”宁清一语中的。 顾君溪点头道:“看来这咕咕大赛的头名除了二百两银子之外,与兰若坊之间似乎还有其他的一些其他的交易。否则这林茵茵为何赔上自己的清白之身,也要做头名?” “那看来我们要做头名是不太可能了?”宁清想着方才紫衣公子对林茵茵说的话。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紫衣公子是何人,但看他张狂的态度,兰若坊似乎还有求于他。 顾君溪挑起宁清的下巴道:“若是旁人,那便是不太可能,但对为夫来说,此事易如反掌!” “我险些忘了你可是只狐狸呢!”宁清看着顾君溪眸中燃起的阵阵火苗,调侃道。 “我若是狐狸,那你是什么?”顾君溪将宁清搂得更紧。 宁清垂下眸子,勾唇笑道:“我最多是只无害的兔子……” 被狐狸吃死的兔子。 顾君溪的轻笑荡在宁清耳边:“狐狸与兔子,甚是相配!” 宁清被顾君溪轻柔地放在床上,耳鬓厮磨,软语轻声,天地皆静。 翌日,宁清被管事的敲门声叫醒:“参加比赛的都快起来了!今日兰若坊的总管秦爷会亲自到场,都精神点儿!” 宁清长叹一口气,真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她当初是不是眼瞎了才让秦九尘配合祈远开拓兰若访的业务。 就在她睁眼准备起床之时,却被眼前的顾君溪吓了一跳。披散的头发,被胭脂染得乱七八糟的面颊,以及胡乱套在身上的裙子…… 宁清当即便笑了出来:“你、你这是要吓唬谁?” 顾君溪沮丧地垂下头:“你们女人的衣裳为何这么难穿,发髻为何这么难梳?就连上胭脂,为何也这般难?” 他原本是想让宁清多睡一会儿,但如今看来他是给宁清找麻烦了。 宁清趴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道:“无妨,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出丑的!” 见顾君溪可怜巴巴地点头,宁清又是一阵狂笑。 此时门外却是传来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一阵骚乱,宁清顺着门缝看去,只见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捂着脸被一众女子围在中间殴打。 管事妇人指着那男子厉声喝道:“好你个色胚,连我都敢调戏?今日我若是不好好教训你,我就倒立着出去!给我打!使劲儿打!” “不许看!”宁清看得正欢,双眼便被顾君溪蒙上。 第780章 你们也是 继而转头道:“他就是昨日林茵茵买通的那人?” 顾君溪无辜地点点头:“我只是将他扔进茅厕,其他的,可都是他自己做的!” 宁清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围在中间的男子,没有丝毫同情,谁让他动了害人的心思,日后他总该明白害人终害已。 半个时辰之后,天姿国色的顾君溪出现在比赛场地的时候,众人的眼睛皆像是粘在了他身上一般。 唯有那紫衣公子,不知何故竟是干呕了好几次。引得秦九尘频频看向他:“玉期兄可是不舒服?” 紫衣公子本名连鹏玉期,是兰若坊最大的供货商,那货,便是宁清此次来查的害了无数人的大烟。 连鹏玉期连连摆手道:“没什么,想是早饭吃得不对胃口。” 秦九尘见状也不便多问,只吩咐婢女给连鹏玉期上茶,目光便又一次落在了顾君溪的身上。 他自问从小到大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但眼前的美人甚是特别,非但容颜绝色,那妩媚的神色中又多了几分刚烈,如星般璀璨的眼睛中还有几分明媚豁达,就连咸阳城那兰若坊曾经的双绝似乎也比不上她。 比赛项目自是少不了琴棋书画,诗书礼茶。八项比赛花费了两个时辰,佼佼者便是林茵茵与顾君溪二人。 只是到了最终的投花计数论输赢环节,那连鹏玉期便执意要投林茵茵。一些小的商贩见状也纷纷讨好,将手中的花投给林茵茵。 最终顾君溪以一朵领先赢下这场咕咕大赛的头名,轻九尘把最后一朵花放入顾君溪的篮子里的时候,飘飘抬眼看着顾君溪道:“生不逢卿,此生大憾也。” 宁清在台下听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生不逢卿,他生若逢卿,就活不到现在了。 “秦爷!”林茵茵当即不淡定了:“你不是答应过我……” “本公子答应过的事情多了,要一一办到吗?”秦九尘瞪着林茵茵。 林茵茵紧抿着唇,将委屈的目光收回。少顷,又恶狠狠地瞪了顾君溪一眼。 一眼被宁静看了个正着,趁着众人都准备上马回城的时候,宁清找到了林茵茵。 “你就这么想拿头名?”宁清挡在林茵茵身前。 甚至不惜牺牲一切? 林茵茵猛地抬头盯着宁清,眼眶中已然泛起泪珠:“你们这些人自然不懂,开始还装什么清高,说是自家相公好赌为了钱才来的,都是骗人的!你看你家夫人的眼睛,盯在秦九尘身上都下不来!既然要这样,那你们就早说呀,早说我也不用这么白白努力,耍别人很好玩吗?” 宁清拿出手帕递了过去,被林茵茵甩开:“你们少假惺惺了!” 宁清叹了口气,将她向角落里拉了拉,压低声音道:“兰若坊牵扯的事情众多,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掺和的!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我帮你报仇!” 林茵茵先是一愣,继而抬头难以置信的盯着宁清:“难道……你、你们也是……” 宁清将百两的银票塞到林茵茵手中:“拿着这些银票离开这里,不要再与兰若坊有牵扯,也不要再见那个连鹏玉期!” 第781章 共饮几杯 林茵茵握着银票的手越抓越紧,到最后丝毫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你们、你们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都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只要你决定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宁清宽慰道。 林茵茵疯狂摇头:“不,你们不懂,我昨夜已经答应了连鹏玉期,若是我出尔反尔,不仅是我有性命之忧,我娘,我的哥哥弟弟都会被我连累……” “你答应他什么了?你的仇人究竟是谁?”宁清神色严肃。 她不能想象林茵茵这般柔弱的女子是如何扛起那么沉重的一份仇恨。 林茵茵深吸一口气道:“是秦九尘,是他杀了爹爹,若不是他让爹爹染上大烟,我林家就不会败落,爹爹就不会死!一切都是因为他!我要杀了他!” 林茵茵说得激动,到最后竟是大声喊了起来。这一喊便惊动了周遭的婢女小厮,随后便有人向着这边走来,宁清急忙将她拉到一间屋子之内。 待到婢女们的脚步离的远了,宁清才道:“还有呢,你昨夜答应了什么?” 林茵茵手中紧紧攥着帕子:“我、我答应他去富贵人家卖大烟……” “啪!” 宁清忍不住打了一巴掌打在她的脸颊。 “你这样与秦九尘有什么分别?!秦九尘拿大烟害了你爹,你就可以拿大烟去害别人吗?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我答应你的事情就此作罢,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去报仇,若没本事就是死在大烟上也不关我的事!”宁清气得转身就走。 她气林茵茵,更气自己。气林茵茵的糊涂,也气自己的识人不清! “姑娘你别走!” 林茵茵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宁清却是走得更快了,一不留神便撞到了人。 “你家夫人呢?” 轻九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时候,宁清的脑子都快炸了,藏在身后的手中已经握上了小机关,她如今恨不得将眼前的就地秦九尘解决了! “奴婢与夫人走散了,如今正要去找夫人呢。” 宁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心头的怒气平复一些。 “哦——”秦九尘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继而道:“那我告诉你也是一样的,送你家夫人回城的那辆马车坏了,本公子已经派人去修,你们今夜就在我这别院住下吧。” “公子,这不合适吧,我家夫人……” 秦九尘突然开口留人,这其中定然有诈。 “有什么不合适的?本公子说合适就合适!你家夫人是本次咕咕大赛的头名,本公子如何照顾都是应当的!”秦九尘看着眼前这个丑丫头皱眉道。 那般美貌的一个夫人配这个丑陋的丫头倒是可惜了。 “秦公子说的是,我们就在此处住一夜吧!”顾君溪的声音从宁清背后传来。 宁清急忙躲到了顾君溪的背后,她怕自己一时冲动拿小机关解决了眼前这个秦九尘,那他与顾君溪所做的这一切就白白浪费了。 没有套出话来,秦九尘这一条命,宁清便替他留几日。 秦九尘爽朗而笑:“还是夫人爽快,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不知在下今日是否有幸能与夫人共饮几杯?” 第782章 都答应你 “好说,好说,我今日能得了这咕咕大赛的头名,还多亏了秦公子呢。”顾君溪捏着嗓子道。 “哈哈哈……夫人是个明白人,那我便不多说了!”秦九尘眼中透上一丝贪婪。 是夜,星如珍珠,如梦似幻。秦九尘拿着两壶酒敲响了顾君溪的房门:“夫人,今夜月色甚美,在下邀夫人共饮!” 很快宁清便将门打开,又将秦九尘请进了房中,不放心地看了顾君溪一眼,才抬步出了门,只是出门之时将门板留了个空隙。 她就守在外面,若是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她便拿着小机关将秦九尘当场解决。 轻九尘进了房中看着男扮女装的顾君溪,越看越觉得欢喜,似花妖艳,似雾朦胧,妖娆胜西子,澹泞比太真,正是他想要的美人。 “突然知道我此次的来意?”秦九尘将酒壶放在桌上问道。 顾君溪轻笑着上前为秦九尘斟了杯酒:“秦公子情深意切,瞎子都看得出来,我又怎会看不见呢?” 秦九尘一愣,继而哈哈笑道:“夫人有颗七窍玲珑心,在下敬你一杯!” “这酒可不是乱敬的,须得换个由头。”顾君溪抬手挡了酒,眼神闪烁,他要套的话还没有套出来,这酒可是喝不得。 秦九尘将酒杯放下:“那好,夫人来说个由头。” 顾君溪清了清嗓子道:“我未嫁之时也是出身名门,熟读女戒女德,没说与陌生男子同桌,就是连见一面也是不准的,如今若不是我林家遭难,我也不会抛头露面的出来,也不会遇见秦公子这般俊秀风雅之人。我看得出来秦公子对我有意,但不知这意是什么意?” “自然是被夫人的才情美貌折服,求好之意。”秦九尘说着摸上了顾君溪在袖中的手。 顾君溪一把甩开,道:“秦公子莫说这些场面话,我就直说了吧,我心悦于你,不知你是否也心悦于我,若是你能娶我回家,咱们今日就把这杯酒喝了,若是不能,咱们从此望断天涯,各不相干。” 门外的宁清被顾君溪这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他男扮女装于情这回事上很有一些天分。 同时那秦九尘也是被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叹道:“夫人好气魄!” 他原本只打算与眼前的美人共度良宵,却不想美人却是存了嫁于他的心思,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他定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但眼前的美人着实让他心动,只是碍于他还是旁人的妻,一时间便犯了难…… 顾君溪见秦九尘有松动的意思,便拿出手帕甩在秦九尘的鼻尖:“行或不行,公子倒是给个话呀!我的身世想必你也听说些许,他那般好赌,又爱打人,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虐待?” 手帕上沾了些春阳花粉,有些致幻作用,还可怡情。秦九尘只觉得眼前的美人似梦非梦,比白天时又明艳动人了好几分,一时控制不住,上前抱着顾君溪道:“你说什么本公子都答应你!” 第783章 前来迎娶 “当真?”顾君溪还是甩开了秦九尘。 秦九尘呼吸不稳,连连点头:“当真,当真!时辰不早了,良辰苦短,咱们快些歇息吧!” 顾君溪勾唇浅笑,拿起桌上的一杯酒顺手便喂进了秦九尘的口中道了一声“好”。 酒水下肚,秦九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隔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晕倒在床榻上如烂泥一般。 酒水里下了足量的迷药,原本是锦秦九尘用来对付顾君溪的,不想自己却着了道。 “小春啊,再拿壶酒来!”顾君溪冲着门外喊道。 待他将桌上的两壶酒尽数浇在秦九尘身上之后,宁清便推门而入。 “夫君,你这骗人的本事炉火纯青,我日后当得注意才行。”宁清笑道。 顾君溪将两只手伸在宁清眼前委屈道:“娘子,我被人轻薄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快帮我擦擦这两只手!” 宁清不禁笑出声,拿着帕子仔仔细细给顾君溪擦了又擦。 “方才可套出什么话了?”宁清瞥了一眼睡像难看的秦九尘。 顾君溪笑道:“哪有那么快,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又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 “好了好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宁清无奈道。 顾君溪与白陌庸相处的久了,说话也变得吊书袋子。 “秦九尘的闯下这么大一番家业,我们要对付他,不能只准备一种法子,同时还要打破他的计划,破坏他的盟友关系,最后才是用朝廷的兵力一举出击……”顾君溪认真解释道。 宁清盯着顾君溪眨眨眼,良久之后深吸了口气,一些兵书上的东西,她在醉春楼小院的时候就已然读过了。但真正用起来,却觉没有顾君溪这般信手拈来。 顾君溪见宁清不语,又道:“可是觉得你家夫君特别厉害?” 宁清附和地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家夫君最是厉害!” 刚才顾君溪说了那么多,要听的怕就是这一句吧。 顾君溪得意地笑笑,继而苦了脸道:“接下来,我就要风光大嫁了,娘子啊娘子,这次为夫的牺牲大了……” 翌日清晨,秦九尘一睁眼便看见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顾君溪,又看看衣衫不整的自己,昨夜的场景似真似幻,还好似一场春梦,如今醒来,见到顾君溪的这副模样,当即便认为那场春梦是真的。 即刻上前安慰顾君溪到道:“美人不哭了,本公子今日便来迎娶你,可好?” 眼前的美人生得好看,一旦笑起来将他的魂魄勾走,哭起来更是让他的一颗心都要碎了。 顾君溪当即止了泪水,难以置信地盯着秦九尘道:“公子说的可当真?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和离……” 看着美人期盼的眼眸,秦九尘顿然觉得心下欢喜,拍着胸脯道:“本公子何时说过假话?和离算什么?我秦九尘娶老婆,有谁敢与我抢?美人且在此等着,我一个时辰之后便来接你!珍珠嫁衣,黄金凤冠,八抬大轿前来迎娶!” 第784章 开始撒泼 顾君溪没有说话,秦九尘只当美人欢喜得愣住了,呵呵笑了两声,转身便出了房门。 他爹娘早就给他准备好了这些东西,拿来用也只是顺手的事,他能娶妻,他爹娘不知该高兴成什么模样。 秦九尘没有食言,一个时辰刚过,便听得唢呐声声,扑着厚粉的喜婆,捧着嫁衣凤冠的婢女,就连宁清这个贴身丫头穿的衣服也准备好了。 宁清啧啧而叹:“夫人,秦公子待你不薄啊……” “那是”喜婆笑呵呵道:“我们秦公子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人,家中的财富不计其数。虽然在外边花天酒地的,但正房夫人却是一个都没娶过,说是没遇见让自己心动的姑娘,这一次叫奴婢来,奴婢差点以为是秦公子拿我逗乐子,这位娘子真是好福气呀!” “是,可真是好福气呀。”宁清笑着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好福气,未免也太仓促了些,纳彩问名之类,一概略过,直接就成亲了,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顾君溪趁着喜婆拿发钗的机会,拽着宁清凑近她耳边道:“你的封后大典,可比这场面宏大了数倍!” 什么好福气,好福气的是宁清才对! “奴婢知道夫人对奴婢好!”宁清看着喜婆过来,故意大声说了一句。 喜婆笑得更欢了:“那可不是?秦公子也心疼夫人,说是夫人用惯了的婢女,自然是要带过去的。这小丫头就等着享福吧!” 踢轿门,跨马鞍,新娘入门牵红绸,跨火盆入喜堂,上量尺,拜天地! 成亲的步骤,顾君溪走了个妥妥帖帖,直到送入洞房,顾君溪才松了一口气,接过宁清准备好的点心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我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成亲了……”顾君溪的口中塞满了点心。 宁清急忙递上茶水:“你这一次为了百姓牺牲这么大,史官的功劳簿上定会记上你的一笔!” “咳咳咳……”顾君溪当即便被呛住。 史官的功劳簿要如何记?若是将他记得今日这般狼狈,他宁可将这一笔功劳记在宁清的头上。 吃饱喝足之后,二人终是有了放松的机会,趁着秦九尘还在招待宾客,宁清在房中选了一处隐蔽之所以便躲藏。 半个时辰之后,秦九尘满身酒气地进门掀起盖头道:“娘子,你看,只要我秦九尘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能办到!” 顾君溪皱眉道:“满身的酒气,快去洗洗!” 秦九尘打了个酒嗝:“好,好!娘子让我去我便去,什么都听你的!” “秦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什么都不懂。”顾君溪秦九尘扶到浴桶旁。 秦九尘的眼睛一眯,伸手摸了顾君溪的下巴一把:“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懂事又听话,长得还好看,比他们家那些母老虎好看多了!哎不对,你怎么还叫我公子?应该叫我夫君!” “夫君,说的那些母老虎都是谁家的啊?”顾君溪从善如流。 秦九尘呵呵笑道:“那最厉害的母老虎要数连鹏玉期家的,那小子就跟我上了一次花楼,他家那个母老虎当场就开始撒泼,哈哈哈……” 第785章 自生自灭 “说起来那玉期公子还找过我。” 顾君溪将秦九尘的衣服扒下,顺手用沾有致幻粉的帕子在秦九尘的鼻子下面挥了挥。 秦九尘的眼睛一瞪:“他来找你做什么,他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那小子就是个色胚!娘子,你切记离他远一些!” “那夫君不与他做生意不就好了?这样咱们家也图个清静。”顾君溪放低了声音道。 顾君溪的声音中似乎含着一丝魅惑,听得秦九尘心中痒痒的紧。 “不可不可,他可是最大的供货商,是咱们家的财神爷,得罪不得!” 秦九尘说着自腰间解下一枚印章炫耀道:“你看看你相公我能不能干?这可是吉凤国独一份,只要有我这个印章,他连鹏玉期的东西就都是我的!哈哈……都是……我的……” 由于致幻粉的作用,秦九尘竟是趴在浴桶边沉沉睡去。 顾君溪将那枚印章拿在手中细看,只见印章之上刻了四个字:秦家货仓。 除了这四个字之外,印章之上还有一些繁复的花纹,想来是怕别人仿冒。 顾君溪将秦九尘扒光了衣服,用被子一裹绑了个结结实实。 控制住秦九尘,有了秦家的印章,只需将连鹏玉期诓来便可。 第二日顾君溪给秦九尘下了足量的迷药灌入之后便遣人将秦家的所有账册田产送来,与宁清算了整整一日,秦家的产业竟有七千万两之多!其中与连鹏玉期的交易收益便占了六千七百万两!这还不包括上交朝廷的份额。 “想不到这大烟背后的利润竟是如此之大!”宁清叹道。 顾君溪抬头看了宁清一眼,便一言不发地拉着宁清出了府门。 二人所到之处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内,行了不到百步,便见得烟馆二字。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宁清诧异。 顾君溪的神色严肃道:“我们来看看这巨大的利润之后,百姓们的生活吧!” 宁清不禁抓紧了顾君溪的手,进得烟馆之后,却是被呛得直咳嗽,只见烟雾缭绕当中一排排的坐榻被屏风隔成了单间。 每个坐榻之上都有一名或两名吸大烟的人,吞吐之间似是格外享受,只是宁清在这屋中没有待了多久,便被顾君溪拉着到了后院。 若是说那些方才在烟馆中吸大烟的人仿若置身天界,那这后院中的景象,是真真实实的人间地狱。 不大的院子中满满当当的蜷缩着十几个人,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有些不断的流泪抽搐,眼泪与屎尿混在一起,臭气熏天。 有些则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细细看去,那些人眼圈漆黑,形容枯槁,早已变成尸体,没有人在意他们为何不动,只有蝇虫在周遭环绕。 “这……这些人……” 宁清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她已然猜到这些便是吸大烟的人,成瘾之后又没有银两继续,便被扔在了这后院当中,任其自生自灭。 后院的门是敞开的,这些人宁愿死在这里,也没有一个愿意走出去。 第786章 旗鼓相当 “这咕咕城中的烟馆,有四百三十一家,商者不仁,农者不勤,妇者不淑,夫者不贤,若百姓皆如此,国之将亡。”顾君溪的神色凝重。 宁清瞬间明了,顾君溪是听她方才说这些利润巨大,怕她改变主意。 她紧紧抓着顾君溪的手道:“我们去找连鹏玉期!” 找连鹏玉期,倾尽秦家所有家产,将他的大烟都买下,最好是断了源头,是毒瘤就要切除。 听说连鹏玉期为此次的咕咕大赛而来,只做三天停留,如今两天已过,这最后一天他们好好把握机会。 映香客栈 连鹏玉期怀中搂着林茵茵,通过窗户看着对面的挥凤楼满眼艳羡,一颗心早就飞到那些楼中的姑娘们身上,若不是家中母老虎管得紧,这些姑娘们他又怎会放过? 偏偏那个秦九尘还是个不开窍的,每次只买几百万两的货不说,连个姑娘都不给他带来,世上没有比他再可怜的人了…… “笃笃笃……”此时门板却是意外地响起。 连鹏玉期皱眉看看天色下意识想到这小子今日来这么早,指不定是家中那只母老虎与秦九尘商定让他早些回去! 这般一想,脸色便不好看了,没好气地将怀中的林茵茵推开:“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开门!” 林茵茵深吸一口气,唇角扯出甜甜笑意,将袖口捏得更紧了一些。袖袋中藏着的是剧毒药粉,她接近连鹏玉期,就是为了能与秦九尘更近一些,将这剧毒药粉喂进秦九尘的口中。 但开门之后,林茵茵却是愣住了,门外的人不是什么秦九尘,而是顾君溪与宁清。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林茵茵没好气道。 宁清也是没有好脾气,故意提高了声音道:“若不是秦九尘让我家夫人来,你当我们愿意来吗?夫人,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们走便是了! 那挥凤楼的秋菊姑娘,也别叫人家来了……” 听见“挥凤楼”三个字,连鹏玉期猛地来了精神,忙不迭起身道:“哎呀,哎呀,来者是客,怎么能有往外推的道理呢?茵茵这丫头不懂事儿,我日后教她,二位别与她一般计较,快进来,快进来!” 说罢他将顾君溪与宁清让进房门之后却是站在门口张望,转身道:“秋菊呢,不是说秋菊也来了吗?” 宁清掩唇笑道:“玉期公子着什么急?如今时辰尚早,秋菊姑娘还在打扮。我们将银子都付了,还怕她不来吗?” 连鹏玉期下意识地搓搓手:“也是,也是!” 说罢抬眼看着顾君溪与宁清二人,今日他看着二人倒是顺眼了不少。 “秦九尘让你们来的?”连鹏玉期懒散地坐下道。 “玉期公子,我家夫君将这一次的生意交给我了!”顾君溪说着将手中的印章往桌上一摆。 连鹏玉期的眼睛发亮,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运气不好娶了个母老虎,想不到这秦九尘的运气还不如他!娶了个中毒的女人不说,这母老虎的潜质与他家的也是旗鼓相当。 第787章 一言为定 他的心情顿然大好,笑道:“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可敬可佩!” “那秦九尘今日是不来了?”林茵茵在一旁插嘴道。 若是秦九尘不来,那她今日的计划全都白费了! 连鹏玉期沉下了脸,他的女人在他面前提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给了家中那个母老虎也就罢了,眼前这个小绵羊也是这般便让他受不了。 当即一拍桌子道:“我与夫人在此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还不出去,让掌柜的上壶好茶?!” 宁清的眼睛看向旁处,既然这林茵茵深陷其中,不想出来,那她也不便插手相救,破坏了人家的计划。 直到林茵茵顺从地退步出门,连鹏玉期才压低声音道:“不知这一次秦家预备与我做多少钱的生意?” 顾君溪清了清嗓子道:“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主要看这一次的生意,能不能让我在秦家一战成名,自此立威。” 这一句将连鹏玉期说得心中痒痒,好一句钱不钱无所谓,看来这秦九尘是彻底拜入眼前这个美人的石榴裙下了。 “夫人此话可当真?若是要立威,这付出的银子可不少啊!”连鹏玉期试探道。 顾君溪哼了一声,指着桌上的印章道:“玉期公子莫不是看不起我?这么说吧,你那里有多少货,我便收多少。如何?” 连鹏玉期险些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住,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有多少你便收多少?夫人这话不能说太满,我连鹏玉期手中的货抵的上你大半个秦家,你这般做秦九尘乐意吗?别到时候我拿出了货,你们却交不出货款,闹得我们不愉快就不好了。” 顾君溪闻言,思索了一瞬间,跺脚道:“我问他要银子,他敢不给?玉期公子,你怕是不知道秦九尘有多疼我吧?!他连这印章都给我了,你还担心我拿不出银子吗?到时候秦家赚了钱,还得感谢玉期公子呢!” 连鹏玉期却是长叹了一口气,盯着对面的挥凤楼沉默不语。 宁清见状道:“我今日还与秋菊姑娘说玉期公子为人豁达,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惧!内!” 这一句“惧内”可是说到了连鹏玉期的痛点之上,他与他那个正房是指腹为婚,原本便没有多少感情,加上成婚之后他才知道那个正房与她爹学过功夫,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一言难尽…… 平素亲戚们说他惧内也就罢了,若是让那些姑娘们知道他惧内,日后的脸面往哪儿搁? “好,我看夫人也是个爽快人,我当即便拟定合约,盖章生效!”连鹏玉期道。 顾君溪浅浅一笑不甚在意:“那这批货什么时候到?” “七日……不,你给我三日,三日后我便送到城东门外二十里的秦家库房!”连鹏玉期的精神格外亢奋。 这笔生意若是成了,他在母老虎眼前也能威风几日。 顾君溪与宁清相视而笑道:“那我们三日后便在秦家库房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言为定!” 第788章 找到机会 连鹏玉期犹豫了片刻,只因与秦家做生意向来都是先付定金的,这秦家夫人做生意的手法倒是与旁人不同。 罢了罢了,如今生意不好做,看在秦九尘将这大烟销往各地的份上,指不定日后还会有更大的单子,这一次姑且这样吧! “一言为定!”连鹏玉期一字一句道。 恰时门板被敲响,柔糯之声传入:“公子,奴家秋菊,前来给公子奏曲。” 连鹏玉期的眼睛都亮了,顾君溪见状起身笑道:“那我们便不打扰公子了!告辞!” 顾君溪带着宁清匆匆出门,却是在客栈门口遇见了林茵茵。 见二人下来,林茵茵当即跪在了二人面前。 “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夫人可没有欺负你啊!”宁清好气道。 林茵茵的眸子低垂:“我愿跟着夫人,为奴为婢,求夫人收留。” 顾君溪看了宁清一眼挑眉道:“此事我可做不了主,全凭我们家这位大丫头呢!” “此处人多,你先起来说话。”宁清冷声道。 林茵茵端的是好心计,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逼迫,众人看着秦家新妇入门,便落得个欺负贫女的名声! “夫人若不收我,我便不起来!”林茵茵连着磕了两个头。 “你威胁我们?”宁清的声音染上一丝愠怒。 “不敢,只是我当真可以帮上夫人的忙,夫人若是不信,将我带回府一看便知!”林茵茵的眼神坚决。 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宁清皱眉道:“赶紧起来跟我们走!” “这丫头的执念很深啊。”顾君溪低低的声音响在宁清耳畔。 “都是大烟害的,我们的行动得加快了!”宁清道。 “娘子有令,为夫今夜就去办!”顾君溪的唇滑过宁清的脸颊,留下一抹胭脂的红痕。 宁清将顾君溪的胳膊搀得更紧了。 顾君溪与宁清一回秦府,却是被一个大丫头拦住:“少夫人,夫人说让你一回来就去找她。” 顾君溪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事一般,跺脚道:“唉呀,我险些忘了,夫君嘱咐我去别院,我这就去告诉老夫人,我们这几日都在别院,不用等我们吃饭了。” 说把顾君溪拉着宁清转头便走,他怎的忘了秦九尘还被他绑在房中昏睡,若是此时去见老夫人,非露馅不可。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谎称秦九尘带着新婚夫人去了别院,依照秦九尘的性子,这也并非不是不可能的。 林茵茵则是一脸懵懂地跟在二人身后,想问秦九尘在何处却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直到她跟着二人从后门进入了一间原本上锁的房间之后,脸上的神色才从懵懂变成了满腔的恨意。 那秦九尘被绑在床上,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们。林茵茵当即便想哈哈大笑,他秦九尘也有今日! “行了,你有什么话便说吧,留他一条性命便可。”宁清对林茵茵说完之后便拉着顾君溪去了耳房。 这一身女装如今已经没用了,要赶紧把它换下来。 林茵茵先是冲着顾君溪与宁清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才缓缓走向秦九尘,蓦然便咯咯地笑出声来。 第789章 大快人心 “秦爷,你可知道我现在心中有多畅快?!你给我爹大烟膏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 秦九尘的嘴被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惊又怒之下剧烈地挣扎着。 林茵茵站在榻上将袖袋中的剧毒粉拿出,笑眯眯道:“这是我专程为你准备的,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钱,可不能浪费……” …… 宁清与顾君溪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秦九尘已然被林茵茵折磨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当他看见换了女装的宁清的时候,却是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兰公子居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如此绝色的女人! 只是他这一眼之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眼睛上的剧痛让他的喉间忍不住发出长长的呜呜之声。 林茵茵将那剧毒药粉撒入他的双眼之内:“这般美的女子,你不配看她!” 不多时,秦九尘的双眼之中便流出鲜血,顾君溪点燃迷烟放在他的鼻下晃了几晃,待秦九尘沉沉睡去,林茵茵猛的跪在宁清与顾君溪的身前连连磕头。 “恩人的大恩大德,林茵茵此生难忘,愿为奴为婢,伺候恩人们一生!” 宁清坐上榻椅叹了一声:“我们原本也要对付他的,并非有心帮你,你也不用记挂在心上。” 秦九尘作恶那么多,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仇家的手上。 林茵茵抿唇不语,一时间房中寂静无声。 “恩、恩人,你们在等什么?”林茵茵一时间无措。 原本她打算说服宁清让自己混进秦府做个丫鬟,也好给他们做内应,不成想眼前的二人动作如此迅速,如今她当真是没了利用价值。 “不用叫我们恩人,等天黑之后,我们便把秦九尘带出去,此后你与我们再无瓜葛,只要你不做损害民生之事,我们便不会再见面。”宁清对林茵茵没有什么好脸色。 林茵茵知道自己之前说错了话,得罪了宁清,便不好再多言。 几人一直等到天黑夜深人静之时,顾君溪将秦九尘连人带被一起扛在肩头,趁着夜色顺着后门出了秦府,直奔春晓落脚的客栈而去。 将秦九尘放在客栈房中之后,便去找春晓。 春晓才刚刚将顾仁哄睡着,见宁清与顾君溪回来,欢喜道:“皇……公子、主子,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原本想叫出口的皇上二字,在瞥见二人身后的林茵茵时即刻转了称呼。 宁清点头,目光看了一眼林茵茵道:“给她安排房间,再给她些银子,让她别跟着了。” 林茵茵退后两步,看来她是被嫌弃了…… “姑娘请吧,我们主子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跟的。”春晓说话毫不留情面。 林茵茵满脸通红,道:“我不是来要银子的……” “那你要的是什么?喜欢我家公子?”春晓往顾君溪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君溪则是连忙拉着宁清回了顾仁的房间,这可不是他招惹的。 林茵茵的脸颊愈发红了:“不、我不是……” 顾君溪那天人之姿她自是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她只是还欠宁清一个道歉。 春晓看了林茵茵片刻,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奴婢先带你去要间房。” 她看得出来主子对这林茵茵的态度不算亲近,至于这房间嘛,自然是重新找家客栈了。 两日后,周子谦的军队在城外二十里扎营,顾君溪与宁清则是等在城外的秦家仓库前。 日头西斜之时,连鹏玉期终是带着浩浩荡荡的商队前来,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个体型壮硕的女子,正是连鹏玉期的正妻:玉莲香。 “连鹏玉期,想必这就是秦夫人了吧?”玉莲香指着宁清道。 连鹏玉期愣了好久,心中升起阵阵艳羡,这秦九尘艳福不浅,那秦夫人已然是绝色,想不到眼前的女子比请夫人更加妖娆,魅惑人心。 玉怜香见连鹏玉期愣了良久,当即便不满地哼了一声:“连鹏玉期,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连鹏玉期让这一声大吼喊得回了神,看着宁清还未开口,只见眼前的美人一声大喝:“抓人!” 连鹏玉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自己便被人五花大绑了起来。 转头一看却是两个身穿铠甲的兵士,顿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们不是秦九尘的人,你们是谁?” 顾君溪冷笑道:“自然是来收拾你的人!” “周将军,即日封城,将大烟都搜出来,放在城门之外!”宁清的话掷地有声。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周子谦朗声道。 “将这些也带到城门外!”顾君溪指着连鹏玉期身后的商队。 “是!皇上!”周子谦热血澎湃。 他军中也有人吸食大烟,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力壮的兄弟,本有着大好的前途,因为吸食大烟而变得病气殃殃,瘦骨嶙峋,到最后连手中的剑都拿不动,这一生便毁了。 他当时有多心痛,此刻便有多恨这大烟! 这一次皇上与皇后联手将这贩卖大烟的恶商惩治,大快人心! 连鹏玉期闻言吓得咽了口唾沫,皇上与皇后娘娘…… 这是谁与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娘、娘子,怎么办?”连鹏玉期哆嗦着问身旁的玉莲香。 玉莲香狠狠地瞪了连鹏玉期一眼:“若不是你贪恋女色,我们会落得如今这地步吗?一切都怪你!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办?!我整个玉家都让你毁了!” 能怎么办?皇上与皇后娘娘都插手这件事情了,如今她只盼望着她让人提前抓的那个孩子平安无事…… 她此时悔得连肠子都清了,抓那个孩子也只是为了多一份筹码,万一秦家人收了货不给银子,他们也好拿孩子要挟,谁能想到眼前的人竟是皇上与皇后娘娘,那他们的那个孩子不会就是太子吧? 她看着宁清转身而走的身影与身后被兵士们围住的货物,一咬牙便喊道:“那孩子在我们手上!若是你不将我们放了,那孩子的性命便保不住了!” 玉莲香下定了决心,如今的情况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第790章 是个好人 宁清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身,看着玉怜香道:“你说什么?” 顾君溪的周遭仿若涌起了狂风暴雨:“孩子在哪儿?!” 周子谦飞速拔剑抵在玉莲香颈间,顾仁就是这两个主子的命根子,若是顾仁出了什么事,吉凤国定然大乱。 玉莲香的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你现在就向我们放了,我保那个孩子活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脖子便被顾君溪铁一般的大掌扼住。 “他若是掉一滴眼泪,我便取你一滴血!他若是掉一根头发,我便取你一根手指!”顾君溪身上的温润不在,谦和不在,有的只是满目的愤怒与仿若来自地狱的业火。 宁清颤抖着拉上顾君溪的手,努力控制着泪珠不让它落下,仁儿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定要将眼前的二人碎尸万段。 玉莲香使劲儿拍打着脖子上的手,艰难道:“你杀了我,便见不到那个孩子了!” 顾君溪骤然松手,将她甩在地面,怒吼道:“说,孩子在哪儿!” 玉莲香连连咳嗽几声:“你放了我们,孩子自然会平安无事……” 她重复着方才的话,她也只有这一句话。万一万一她当真活了下来呢? 宁清拿出小机关指着连鹏玉期道:“你来说!” 连鹏玉期惊恐地连连后退,他早就听说当今的皇后娘娘有一小机关,可碎山石,可取人性命! “我,我不知道啊!一切都是这臭婆娘的主意,我是无辜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被她逼的,我是无辜的啊!”连鹏玉期口不择言,连臭婆娘三个字也喊出口了。 “窝囊废!”玉莲香恨恨道。 “砰!” 小机关中射出数颗钢珠正中连鹏玉期的腿根,连鹏玉期愣一瞬,剧痛传来之后便是惨叫连连。 “若是还不说,下一个便是你了!”宁清拿着小机关指向玉莲香。 玉莲香的额头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唇瓣剧烈地颤动着:“我、我说过了,你们放了我,孩子便平安无事……” “砰!” “啊——”一声带着惊惧的喊声响彻。 玉怜香捂着自己被钢珠洞穿的腿连声道:“我说我说!那孩子……那孩子在挽凤楼……” “砰!” 宁清又一次按动小机关将她的另一条腿也打废了,敢将她的顾仁放在青楼,留她一条性命已然是宁清心善。 “分出两百人跟我走!”宁清抢过一匹马扬尘而去。 顾君溪一脚踩上二人的伤口之处:“明日午时三刻,连同秦九尘一起,菜市斩首。连鹏玉期,秦九尘同族之人,发配边境!” 说着便策马向宁清追去,他在到达挽凤楼之时,便听得一声高喝:“不让我玉家人活命,我们便同归于尽!” 接着便有一人从二楼窗口坠下,顾君溪牙呲欲裂,这摔下之人正是顾仁! “仁儿!”顾君溪吓出一身冷汗,当即便飞身而至,却还是晚了一步。 顾仁已人摔下,却是被一个女子接住,接着他的那个女子正是林茵茵,她显然在这之前便受了伤,地上满是血迹,身上口中亦是鲜血淋漓。 顾仁被接住,一回头便看见了顾君溪,大声喊道:“爹爹快去帮娘亲,娘亲在里面!” 顾君溪见周遭有兵士前来,便留下一句照顾好太子,便飞身跃进刚才顾仁摔出的窗口,恰时遇见宁清飞奔而来。 “仁儿,仁儿呢?!”宁清满脸焦急,眼中泛泛的泪珠滚落,她方才眼睁睁看着顾仁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 “仁儿平安。”顾君溪将颤抖的宁清拥在怀中小声安抚。 “皇上,歹人已服诛!”兵士跪地道。 此时窗外却是传来顾仁的大喊:“你、你别死啊!你刚刚救了本太子,本太子会赏你很多很多银子,若是你死了可就花不成了!” 宁清向窗下望去,只见林茵茵气息奄奄地抬头看着窗口,待见了宁清之后原本灰暗的眼睛中灼灼发亮,挣扎着抬起手来,唇瓣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话。 顾君溪见状,带着宁清从窗口跃下,而宁清也终是听清了林茵茵要说的是什么。 “对不起。” 宁清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是在为当初的想法道歉,宁清继而看着林茵茵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林茵茵终是释然,缓缓地合上眼皮,将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我们……便各不相欠了……可惜……” 可惜她不能亲眼看着秦九尘被斩首,可惜了她爹临死之前在刺在她后背的凤凰涅槃图…… 只是她的这些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方才救顾仁时她被一剑刺穿胸口,即便神医在世也无力回天。 周遭围观的百姓已然被兵士们驱散,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仿佛要将这座城的雾霾冲刷干净。 雨滴打在宁清的脸颊,她不觉得自己哭了,但脸颊却是一阵阵冰凉,一旁的顾仁哭得伤心:“母后,这个姐姐是个好人,她说仁儿是个勇敢的孩子,一定会将坏人打败的!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坏人,等着仁儿去抓,她说她会和仁儿一起去抓坏人……” 刚刚被解开绳子的春晓亦道:“不错,方才她拼死护下太子,是个好人。” 春晓陷在懊悔当中,若不是一开始她对林茵茵充满敌意,不相信林茵茵说的她与顾仁会有危险,眼前的这一幕便不会发生。 “将林茵茵厚葬,赏林家良田百顷,黄金千两。林家若有男丁,入仕封为八品,从军封为百夫长。”顾君溪一字一句道。 林茵茵护太子有功,这是她应得的。 第二日,城门之外堆积了山一般的大烟膏,烟膏之上浇了火油,围观百姓众多。 城门之上,顾君溪一家三口肃然而立,只听顾君溪朗声道:“从今日起吉凤国禁烟,如有贩卖者斩立决,如有吸食者罚银万两,没收田产,朝廷永不录用,举报者赏银千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的是熊熊燃烧的火把,火把正中烟膏山堆之上。 “嘭”的一声火起,百姓们轰然而起欢呼,高呼万岁。 第791章 前来请罪 与此同时,秦九尘与连鹏玉期夫妇被百姓们自发抬到了火山面前,三人脸上尽是惊恐。 “把他们这些恶商扔进火里,看看他们的心是不是与这烟膏一样黑!”百姓中有人说道。 “胡闹,你们这是抗旨,抗旨要杀头的!”秦九尘大喊。 顾君溪下的圣旨是斩首,百姓们要将他们投入火中,便是抗旨。 百姓们闻言即刻便顿住了,一个个都抬头看着顾君溪。 顾君溪盯着秦九尘道:“法不责众,民之所愿,朕怎可不允?恰好朕也想看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黑的!” “你出尔反尔,是个昏君,昏君!”玉莲香尖声喊道。 斩首之刑与投入火中虽然都是死,但这大火她看着害怕啊! “我玉家一开始家徒四壁,若不是因为这烟膏,我们早已经饿死了!你这昏君不想着如何能让百姓不饿死,就是想着整治我们这些正经的生意人!”玉莲香的眼睛被火烤得生疼。 “朕没有见过哪一个正经的生意人是用别人的生命与前途换取自家昌盛!你们不配为商!”顾君溪讥讽道。 “我们的皇上自然是明君!你们这些黑心的商人,死到临头还要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皇上是明君,你们胡说!” “黑心商人!不配为商!” 很快,玉莲香的声音便被百姓们的反驳之声压过去。 “哈哈哈……” 这些声音当中很是突兀的出现一连声地的哈哈大笑,连鹏玉期笑得疯狂:“昏君,你以为把这些都烧了,把我们都杀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太天真了,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买卖!今日你将我处死,我做鬼也会看着你!看着你的吉凤国如何被你这个昏君败光!” 顾君溪的眼睛眯起,幽幽道:“做鬼?凭你也配?!” 罔顾他人性命,做下此等丧尽天良之事,怎配入轮回?! 连鹏玉期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众人一把扔进了火堆当中,连哼都没有哼出半句便被火舌吞灭。 大火足足燃了两个时辰才有见小之势,顾君溪一家三口在城门之上呆呆的立了两个时辰,就连小小的顾仁也是一句话未说。 一阵风吹过,顾仁的身子才动了动,眼神坚定道:“父皇母后,仁儿长大了会像你们一样守护这吉凤国的百姓!” “仁儿,这条路任重道远,你可要想清楚了!”顾君溪看着小小的顾仁,神色复杂。 小的时候,他的父皇也这般对他说过,那时候他没有想到做皇帝这条路会这般艰辛,守护百姓,这条路会这般艰难。 非但孤独,且不能轻易喜欢一个人,就连常常见到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皇帝,他做到现在都没有做好。 父皇当年将吉凤国交给他的时候,也将庞大的计划交给了他,所以,他成了斩杀皇后的凶手,成了气死父皇的不孝子,他成了迷恋妖妃的昏君,他背负了无数条罪状,也背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委屈…… 顾仁的头仰得很高:“仁儿不怕,父皇母后已经为仁儿打点好了一切,不是吗?更何况,仁儿不只是一个人!” 顾仁的目光看向城下,祈远赤裸上身,背着荆条缓步走来,待走近城门,便顿然下跪。 “罪臣祈远,经营兰若坊不利,识人不清,用人不明,请皇上重罚!” 顾君溪气急反笑:“这小人,竟是先将朕一军!” 他原本是打算重罚祈远,但祈远这么当众一闹,若是他当真重罚了他,未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毕竟人家明月王已经知错了,还是皇亲国戚,前段时间刚刚归顺吉凤国,再重罚便不合适了。 宁清也是缓缓跪下道:“皇上,那秦九尘是臣妾引荐给明月王的,皇上若是要罚,就连臣妾一起罚吧。” 宁清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原本就是事实,她这一次将秦九尘与连鹏玉期夫妇正法,说是为民除害,但其实还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 “仁儿,你看看你母妃,都耍起赖皮来了!”顾君溪哭笑不得。 “母妃,即便没有你,恶人还是恶人,你不必自责。更何况恶人已死,还是母妃抓到的,这也算将功补过,母妃于吉凤国有功,还生下了我这般聪慧的太子,所以功可抵过!”顾仁一本正经道。 顾君溪当即便指着顾仁跳了起来:“你瞧瞧你瞧瞧,你还没有一个孩子懂事,快起来吧!” 顾君溪想了想,凑近宁清耳畔轻声道:“你若是不起来,朕当即便将明月王处死,让你的仁儿日后无贤臣辅佐!” “皇上!”宁清也是被顾君溪这般幼稚的做法气笑了,带着嗔意起身,对顾仁道:“快将你那伯父请上来,就说皇上要治罪。” 顾仁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跑下城楼。不多时祈远便昂首阔步地上了城楼。 “你看看他,这是来请罪的还是来邀功的?”顾君溪指着祈远不满道。 宁清已经忍不住笑了:“明月王是贤才,皇上知人善任,明君也,臣妾钦佩得很!” 顾君溪的唇角泛笑:“就会哄朕开心!” “臣拜见皇上、皇后娘娘!臣特来领罚!”祈远高声道。 顾君溪清了清嗓子:“朕与皇后这几日做的事情想必你都听说了,该怎么做也不需要朕多说了吧?” 祈远的丹凤眼眯了眯,笑道:“臣省的!吉凤国各地的恶商,就交给臣处置吧!” 顾君溪满意的点点头:“行了,既然知道了,那你便回去吧!” 祈远勾唇一笑:“这么说皇上是不处罚臣了?” 顾君溪的脸色瞬间一沉:“还嫌这个处罚不重吗?” 吉凤国各地的恶商,单单是找出来就要花费巨大的功夫,更别说其中承担的风险。 祈远笑的愈发畅快:“皇上既然不处罚,那臣这荆条也没什么用了,夫人,夫人?!快帮我将这荆条解下来!我就说皇上仁厚,不会处罚于我,你偏不信!” 祈远冲着身后大喊,不多时,拓跋灵便红着一张脸上前行礼:“臣妇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第792章 他的福气 宁清浅笑,祈远终是释然接受了拓跋灵。 …… 梧桐宫中 拓跋灵将一盒蜜饯呈在宁清眼前:“皇后娘娘尝尝,这是我新做的蜜饯,明月王也赞不绝口。” 这蜜饯色泽鲜润,入口甘甜,一看便好吃。 宁清拿起一颗放入口中赞道:“王妃的手艺比本宫的要好上许多,只是王妃突然送我蜜饯是何缘故?” 拓跋灵的脸颊一红:“臣妇、臣妇是想感谢皇后娘娘……” “谢本宫什么?”宁清见拓跋灵良久不语,遂问道。 “谢……” 拓跋灵突然语噎,她原本想说的是感谢宁清不喜欢祈远,但又觉得这般说不妥。如今宁清是什么身份?祈远是什么身份?两个人大概永远不会在一起了吧?更何况宁清从一开始对祈远的感情并不是那种男女之情,若是她那般说,倒是显得她有些矫情了…… “谢皇后娘娘为臣妇寻来鲛人之泪!”拓跋灵想了想,还是将方才的念头永远藏进腹中。 “那是祈远寻来的,与本宫可没有关系。”宁清可不愿掺和祈远的功劳。 拓跋灵抿唇而笑:“皇后娘娘豁达,臣妇还有个不情之请,臣妇想领养一个孩子,若是皇后娘娘有合适的,不妨告诉臣妾。” “领养孩子?你与祈远……” 宁清疑惑,既然祈远接受了拓跋灵,为何不能再给她一个孩子呢? 拓跋灵猜到了宁清心中所想,面露为难之色,想了良久,叹了口气到道:“这还要从皇后娘娘在洛了城的时候开始说起……” 当年祈远一时糊涂,对宁清用了炙狼族的秘术,而后却是不忍对她下手…… 宁清从迷迷糊糊听得震惊而起:“这么说祈远甘愿受秘术反噬之苦?就没有解决的法子吗?” 拓跋灵摇头:“炙狼族秘术是老祖宗留下的,秘术反噬的人,对所有女人都很排斥,王不排斥我,已然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我不能要求太多……” “那……你们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宁清直觉拓跋灵心中已然有了合适的人选。 拓跋灵原是个活泼的性子,与祈远成婚之后反倒是内敛不少,她听宁清这般问,舔了舔唇,又是一番犹豫之后才道:“臣妇听王说起过,皇后娘娘与王爷曾联手救下过一个婴儿,臣妇、臣妇不知能不能……” “我们想要的是督将军家的独子?”宁清缓缓道。 文娘早产下的那个婴儿,唤作督若,早先他让春晓找了一户偏僻的人家代为抚养。 拓跋灵连连点头:“我们会将他当作亲生儿子来抚养,可以把小狼当做他的本命宠物,可以教他诗书礼仪,骑射兵法……” 宁清抬手止了拓跋灵的话头,看着手中的蜜饯慢慢道:“你们会告诉他,他的身世么?会告诉他,他爹是被谁杀的么?” 若是将督若交给拓跋灵与祈远抚养,自是比偏远山村要好上许多,但若是那孩子长大之后,得知自己的父亲被皇上赐死,他的家人被皇上流放,他会作何感想? 拓跋灵垂眸沉思片刻,再次抬眸之时,眼中已然染上了坚定之色:“皇后娘娘,正是因为督若的身世特殊,更应当将他给我们抚养!我们会告诉他,他的身世,同时也会告诉他前因后果,教他知书达理,莫让他误入歧途!相信届时朝中便会多一个栋梁之材!” 宁清将蜜饯塞入口中,蜜饯甜糯,齿颊留香,如拓跋灵的话在她脑中盘桓不去。 这个理由甚好,若是督若那孩子长大之后不怨恨皇家,那便更好。 宁清的目光瞥向拓跋灵,只见她比刚才更加局促了,顿然心下明了:“依照祈远的做法,那个孩子如今是不是已经在明月王府了?” 拓跋灵不敢看宁清的眼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宁清的神色凝重,不为别的,她该好好想想,如何与顾君溪解释这个孩子。 拓跋灵见宁清如此,也是当即颓然:“那个孩子很是讨人喜欢,长相清秀,从不轻易哭闹。又是皇后娘娘为难,我与王,也是可以回去极北之境……” 宁清闻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拓跋灵的额角,嗔道:“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便是在威胁本宫!” “臣妇绝没有那个意思,臣妇、臣妇是太喜欢那个孩子了!”拓跋灵跪地。 宁清叹了一声:“好了好了,可以先别着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若是你们实在没有自己的孩子……” “皇后娘娘!”拓跋灵突然激动起来:“我、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是……是因为那些蛊虫?”宁清猜测。 拓跋灵的身子微僵,默然点了点头:“当年那些蛊虫在娘娘体内之时皆是沉睡状态,遇到臣妇的血便苏醒过来,伤了身子,说起来臣妇也是自食恶果。” 宁清沉默了,春晓偷偷地看了自家主子好几眼,知道主子的性子,怕是又要将所有罪责都担在自己身上了! “宁王妃不必自责,一切都是那知夏的错!若非她心生恶念,这都不会发生。”春晓道。 宁清眼尾的余光瞥了眼春晓,她知道春晓是在替自己开解,但要认真说起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她。 宁清缓缓上前,将拓跋灵扶起,认真道:“你先回去吧,若你实在喜欢那个孩子,便将他接去王府,其余的事情便交给本宫。” 拓跋灵的眼泪在宁清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涌出眼眶:“臣妇谢娘娘!” “不必谢本宫,那孩子能有你这个娘亲,也是他的福气。”宁清缓缓道。 送走拓跋灵,宁清也没心思再吃这盒子蜜饯,递给给春晓:“你将这蜜饯分成两份,给金朝与仁儿都送去一些。” 自太皇太后死后,金朝似乎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平素里与顾仁也不甚往来,只住在自己的居所,没有大事绝不出门。 宁清想了想又道:“将金朝的那一份拿来,本宫亲自送去。” 第793章 又哭又闹 “主子,奴婢听说金朝并不在宫中……”春晓犹豫道。 金朝得了皇上的允诺,每月初一、十五,可出宫游玩,今日恰逢初一。 “陪着金朝的小太监叫什么?”宁清问道。 “回娘娘,是原本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全进。”说话间春晓已将蜜饯分好。 “让德喜去跟着,金朝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定要报回。”春晓忙吩咐下去,又替宁清找来了披风。 宁清将蜜饯拿起,想了想,还是先给顾仁送去。 这个时辰顾仁应当是在御花园散步的。 刚进御花园,宁清便听到了顾仁的笑声,心下也不由得畅快起来,只是还未走近,她便看见顾仁身侧陪着一抹紫红色的身影。 “主子,是落花夫人!”春晓低声道。 宁清忙将身后的宫人遣退,自己则是拉着春晓在一旁躲了起来,她还记得自己去咕咕城之前,聂舞与她说的话。这聂舞的心思既然在祈远身上,又怎会与顾仁玩得不亦乐乎? “太子,你看这池塘中的鱼儿是不是特别可爱?”聂舞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宁清却只听见了池塘二字,一时间胆战心惊,即刻闪身出了躲藏之地。 只见德喜被穆容纠缠询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聂舞正蹲在池塘边指着水中的鱼儿笑容灿烂,而顾仁则是一脸欢喜的跑了过去。 “老姨母,鱼儿在哪儿呢?”顾仁探着身子往池塘里看。 聂舞的笑容愈发的明媚,道:“太子上前来,离那么远如何能看到?” 宁清的手握成拳,池塘边,青苔遍布,甚是湿滑,一不留神便能滑进池塘,顾仁年纪小,聂舞一只手便能将他推入池塘中央! 她正欲上前之时,顾仁却是摇了摇头,还退后了两步,道:“春晓姑姑教过我,不能离池堂那么近,会有危险的,老姨母你也快过来吧,待会儿掉进了池塘,仁儿可救不了你!” 宁清走了两步的脚顿住,看着聂舞脸上精彩的神色不由得偷笑,顺手冲着春晓比了个大拇指。想不到仁儿这般聪慧,只两句便将聂舞呛得说不出话来。 春晓站在一旁,茫然地接受宁清的赞扬,又疑惑地看了看顾仁,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她怎么不记得? 但想明白顾仁这逆天的聪慧定然是遗传自顾君溪时,宁清已然走到顾仁的身前。 “仁儿说得好!”宁清摸着顾仁的头,目光落在起身的聂舞身上:“顾仁都明白的事情,姨母不会不知道吧,你让顾仁去池塘边,那池塘中当真有鱼吗?” 聂舞的唇角扯起一丝笑意:“我当年生活在海岛之上的时候,小孩子们都是这般玩耍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皇后娘娘怕是多虑了。再说民间都说了,小孩子若是不顽皮一些,怕这怕那的,长大了也没什么出息。” 说罢看了看一旁脸色大变的宫人们,又道:“我说话直,也习惯了,皇后娘娘别介意啊,我的本意都是为了太子好!” “本宫十分介意!”宁清沉下脸道:“顾仁不是民间的孩子,他是吉凤国的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你说他没出息,那便是说整个吉凤国没出息!姨母虽然在海岛上生活了多年,但在去海岛之前,不也在咸阳生活了多年么?有些规矩您是不记得,还是故意忘了?那本宫便派去个嬷嬷,为姨母讲讲规矩!” 聂舞的笑意渐渐凝在脸上,挥了挥手中的帕子向一个婢女走去:“我是皇上请来的客人,就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我的记性一向很好,即便是有些规矩忘了,也有穆容这丫头提醒。说起这个丫头,她可是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过,皇后娘娘的规矩再多还能大得过太皇太后去?” “可太祖母已经逝去了呀,老姨母要守着太祖母的规矩,莫不是要去地府陪她?”顾仁脆声道。 聂舞神色间顿然一片黑青之色,这顾仁的话,乍一听像是天真无邪,但细细品却是让她怒火中烧,偏生还发作不得。 宁清笑出声来:“仁儿真是聪慧,说不准你老姨母便是这般想的!” “皇后娘娘说这话便有损一国之母的端庄了吧!说一句不好听的话,皇后娘娘这般说,不像个皇后,倒像是是市井村妇!”聂舞大声道。 “老姨母真可怜,不知道真正的皇后是什么样的,市井村妇怎么了,往前数好几辈,说不定老姨姆的祖先也是市井村妇啊!”顾仁口不饶人。 “是啊,姨母这般便说笑了,你没有做过皇后,却要教别人如何来做皇后,这不是怡笑大方吗?”宁轻附和。 此时穆容却是偷偷的拽了拽聂舞的衣袖,聂舞当即便摔倒在地上大哭起来:“妹妹,我的命好苦啊,好不容易来我侄儿身边游玩几日,我这侄媳妇却是个不饶人的主,皇后娘娘放心,我明日便走,一刻都不耽搁,再也不在这宫中碍你的眼!” 这一幕看得宁清眼皮突突直跳:“姨母,你这戏演得也够拙劣的,你若是要走,本宫便八抬大轿欢送……” “姨母,皇后,你们在做什么?”顾君溪问话的声音传来。 宁清一愣,目光落在聂舞那一张得意的脸上,顿时了然,方才她就看见顾君溪来了御花园,那一场又哭又闹的戏码,原来是演给他看的。 “臣妾见过皇上。”宁清垂眸将眼中的恼怒掩去。 顾君溪只“嗯”了一声,便上前将聂舞扶起:“姨母怎么哭了?” “父皇,老姨母自己摔倒,怕是摔疼了,就哭了,仁儿摔疼的时候也很想哭。”顾仁道。 聂舞掀起眼皮凄凄然地看顾君溪一眼:“皇上你这皇宫我待不得,你还是送我走吧。” “姨母可是在宫中住得不舒心?是这些奴才没有伺候好?”顾君溪说罢目光落在聂舞身后的宫人们身上。 宫人们纷纷跪地,聂舞急忙道:“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对我都尽心尽力的,只是皇上娶的这个皇后端的厉害,我是做什么都错,说什么都不对,就连方才陪太子玩,都被皇后娘娘训斥……” 第794章 一模一样 “姨母,皇后是一国之母,朕都要敬她三分呢。御膳房新做了点心,甚是好吃,朕派人给姨母送去一些,刚好朕还有一些事情要问问姨母。”顾君溪的态度温和。 聂舞的抱怨被顾君溪不软不硬的话堵在喉间,一时间涨红了脸:“皇上,既然你叫我一声姨母,我便多说一句,媳妇不能这么惯!皇上便该有皇上的威严……” “姨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就这一个媳妇呢!”顾君溪淡然道。 宁清拉着顾仁就在顾君溪身后默然听着,刚才顾君溪没有理会她与仁儿的时候,心底还生过一丝怨怼,然而在听见他的这句话之后,却是忍不住笑出声。 顾君溪这四两拨千斤的话,着实将聂舞气得不轻。 “皇上,这个倒是好解决,待今年选秀女的日子到了,我替皇上好好把把关选几个贤慧的放入后宫之中,也算是调剂。看你先皇,除了我妹妹,不还有好几个妃子么?”聂舞顺杆子往上爬。 这一句倒是成功的让宁清黑脸,顾君溪为她遣散后宫的事情,吉凤国人尽皆知。如今若是再招进秀女来,明眼人一看便是皇上与皇后的关系不和…… 顾仁偷偷地看了自己的母妃一眼,上前两步拽着顾君溪的袖子道:“父皇当真要纳妃么?那父皇是不是也应该为母后选几个男侍?这样才公平呀!” 这一次轮到顾君溪黑脸了,想不到顾仁小小年纪,这气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仁儿休得胡说,父皇什么时候说要纳妃?!” 顾君溪急忙解释着。 顾仁委屈地瞥了一眼聂舞:“不是老姨母说的吗?” 宁清上前将顾仁拉在手中,道:“仁儿乖,老姨母是老姨母,父皇是父皇,不一样的。” 人和人之间差别太大,这一点她日后再与仁儿仔细说。 顾君溪干咳两声对聂舞道:“姨母,朕先送你回去吧!” 聂舞看了看周遭的众人,在这边吵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便点了点头,转身而走。 在聂舞转过身之后,顾君溪安抚地拍了拍宁清的手背,悄声道:“姨母年纪大了,思想未免古板了一些,望娘子多担待!” 私下里,顾君溪一直将宁清唤作娘子。 见顾君溪如此,即便宁清心中再不愿意,也只得点头。 宁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凌厉,只要聂舞放弃那个计划,只要方才的事情不再发生,只要聂舞不再对仁儿动手,她便什么都不追究。 否则她不介意手上多一条人命! “母后,父皇不会听老姨母的话纳新妃子的,对不对?”顾仁软糯的声音传来。 宁清冲着顾仁浅浅笑着,将手中的蜜饯盒子递给顾仁:“那是自然。” “那仁儿去找白先生了!已经过了时辰,白先生一定又要罚我了。”顾仁拿了盒子又匆忙抓了德喜的袖子跑了。 宁清笑得合不拢嘴,顾仁口中的白先生便是白陌庸,如今的右相,那般一板一眼的人的确是会重重处罚迟到的学生。 “主子,咱们还没来得及与皇上说那个孩子的事情……”春晓提醒道。 宁清抿了抿唇,垂下眸思转身向梧桐宫走去,这件事情急不得,他还没有想好如何与顾君溪说起,毕竟这件事情若是落在旁人身上,那便是违抗圣旨,是死罪…… “主子,这件事还是尽早与皇上说的好,迟则生变,免得让旁人抓住了把柄。”春晓分外忧心。 有落花夫人这样一号人物在宫中,又有穆容那般心机深沉的人在旁辅佐,她真的是夜不能寐。 宁清也在思索,既然那聂舞将目标放在了顾仁身上,那她下一步的打算会是什么? “金朝回来了吗?”宁清看了看天色,问道。 “奴婢去问问,若是回来了,便叫他来向娘娘请安。”春晓道。 “不必了!” 宁清转了个方向,向着金朝的住处走去:“你去将那盒子蜜饯拿来,左右本宫无事,就去等等金朝。” 金朝如今虚岁也到九岁了,小时候他便看得出来,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只是被穆容教坏了,不知如今那孩子可有什么变化。 金朝的住所在暖风阁,布置得甚是奢华,在宁清看来,此处的布置唯有当年的长公主顾玉华的公主府能与之媲美。 宁清在院中的白玉石凳上坐下,石桌之上摆着一副残局,黑白二子相杀,甚是精彩,即便像宁清这般略懂皮毛之人,也是越看越精彩,不由得沉浸其中。 天色渐暗,星辰布在云朵之上,像极了闪耀着的宝石,春晓在石桌之上为宁清点了一盏宫灯,轻声道:“主子,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宁清正看到精彩之处,闻言摇了摇头:“春晓你来看看,这一步本宫为何看不懂了呢?” 春晓犯了愁,若是问她如何制作点心,她倒是懂得全面,若是问她琴棋书画,那她可是一窍不通啊。 “皇嫂哪一步看不懂,金朝愿为皇嫂解惑!”金朝这般说着,他身后的全进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早就提醒过皇子,太皇太后已死,再没有人能庇佑得了他,万事低调一些好。 偏生这个金朝是个自己有主意的,说什么再掩饰,皇兄也能看得出来,不如放大胆子去做。 平素里吃的用的极尽奢华也就罢了,还将自己的才能过往全都公之于众,就拿眼前这一副残局来说,这可是一位游方高僧布下的,平时太皇太后都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这小皇子可倒好,直接将这棋局摆在院中供人观赏,这下可好,被皇后娘娘看见了,这皇后娘娘可是个狠人,当年女扮男装把他骗得够呛! 若是从棋局当中参透一些什么,回头再给这小皇子定个罪,自己这一生也就跟着这个小主子玩完了。 宁清一抬眼便看见了一个极其秀气的孩子,秀气之中还带着几分阴柔,那双带着温柔与算计的眼睛与他的母妃一模一样。 第795章 都过去了 “金朝回来了,本宫这里有一些蜜饯,特拿来给你尝尝。”宁清笑道。 金朝的目光落在宁清身侧的盒子上:“我不爱吃甜食,皇嫂给顾仁送去便好。” “本宫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甜食,什么时候变了口味?你与仁儿一人一份,这是明月王妃做的,本宫吃不完,也只是借花献佛。”宁清说着,目光又落到那棋盘之上。 “再说本宫来请教棋艺,不带些东西总觉得失礼。” 金朝的眸子闪了闪:“全进,拿上好的茶招待皇嫂!” 全进忙不迭应下,让他去泡茶可是比待在这里舒坦得多。 金朝在宁清对面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棋局,伸手指着一处道:“皇嫂可是此处不明白?” 宁清讶然:“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白子明明是生机勃勃,却因着那一步将自己走成了死路。 金朝的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因为金朝一开始也不懂,那枚白子为何要牺牲自己,还将全局走死,直到我看到了这一枚黑子。” 金朝的手指向一个角落里毫不起眼的黑子,宁清顺着他的手一步步算下来,越算越是心惊,如若没有当初那枚白子牺牲自己,那黑子便可一路长驱直入,定下胜局! “这棋局深不可测,当真是高人!”宁清不由得赞道。 金朝的眸子暗了暗:“谁说不是呢,更可怜的是那黑子明明知道自己要死,还在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这黑子赢不了……”宁清道。 这一句之后却是良久的沉默,周遭静得仿若连空气都凝滞,全进将茶端上来的时候,双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唇瓣开开合合了几次,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全进,还愣着干什么?给皇嫂上茶。”金朝虽然是一副小孩子的面孔,语气与做事却全然不像一个才九岁的孩子。 全进默默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将茶杯稳稳地放在宁清与金朝面前。 “皇嫂,这是皇兄今年赏赐于我的新茶,清香甘醇,回味无穷,金朝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兄所赐,此生感激,若金朝长大成人之后,能学有所得,必将报效朝廷,回报皇兄皇嫂。”金朝拿起茶稳稳地敬向宁清。 宁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的确是好茶!” 春晓听着宁清与金朝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也该到了宁清就寝的时辰了,指不定皇上还在梧桐宫等着呢,便忍不住不住的冲着全进使眼色,小孩子当是早些睡才好。 全进看见春晓的眼色则是连连摇头,这个小皇子与别的孩子不同,有时候连他都捉摸不透,他不放话要去睡觉,自己实在是不敢劝呀。 “听说你今日出宫了,宫外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茶杯见空,宁清道。 说到此处,金朝的眼睛亮了:“宫外甚是好玩,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皇嫂应该认识他,那人叫柳成四,他的机关之术巧夺天工,我已经向他预定好了一双翅膀……” 说到宫外的时候,金朝一改方才的沉稳,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尤其是将柳成四说成了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机关仙人。 到最后宁清呵呵笑道:“你如果喜欢,本宫便出一道懿旨,将柳成四叫进宫里来。” “皇嫂,那样当真可以吗?皇兄会不会不高兴……”金朝犹豫道。 他是见过皇兄的怒火的,太过可怕,他至今想起来还会做噩梦。 宁清的唇角勾起笑容:“在本宫心中,你永远是皇上的弟弟,也是本宫的弟弟,照顾好你是我们的本分。” 宁清说着,抬手轻抚金朝的额头,一瞬间金朝愣在原地,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感觉,即便是与皇祖母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有无尽的读书习武,错了便要受罚,做对了也没有奖励。 在梦里才出现的字眼,此时浮现在他的脑中。 宁清的身影越走越远,连带那宫灯也忽明忽暗。此时金朝内心却是无比的温暖,他从生下来便没有感受到父母的温暖,原来这便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原来这便是他一直羡慕顾仁的原因。 “主子,该歇了。” 全进低低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金朝才猛然发觉脸颊一片冰凉,他慌忙抬手抹了,闷声道:“将皇嫂带来的蜜饯送到我屋里。” ……… 宁清回到梧桐宫,刚进屋门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紧,顾君溪咬着她的耳朵道:“这么晚了去了何处?让朕好等!” 宁清挣开顾君溪笑道:“皇上不是去与姨母叙旧么?我也与我弟弟叙旧去了。” “你哪来的弟弟?”顾君溪认真问道。 “金朝不是吗?那孩子喜欢机关术,还说长大之后要报效朝廷。与从前不一样了呢。”宁清将外衣脱下,净手洗脸,喋喋不休地说着。 说到那残局的时候,顾君溪的神色肃然:“金朝还留着那残局?” “皇上在担心什么?”宁清的动作停下,看着顾君溪问道。 “那棋局当中有你有我,你看出来了么?”顾君溪楼上宁清。 那一局棋他初见之时震惊无比,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之所以会告诉金朝,也是希望他能明白他的命运从他出生之时就被注定了。 “臣妾能成为局中的棋子,幸甚至哉!”宁清道。 若她没有成为局中的棋子,又怎会遇见顾君溪? 顾君溪沉默良久,宁清听到了他厚重的鼻音:“朕从开始就一直想护好你,让你对着朕的时候永远都是笑容,到头来却还是让你受了那么多磨难……”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宁清拍了拍顾君溪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又隔了良久,顾君溪道:“朕会将姨母送出宫去,但要等上一些日子了,她手中还有朕需要的东西。” “聂舞是拿了东西来要挟皇上吗?”宁清肃然道。 “他说母妃曾留了封信给朕……”顾君溪说得没底气。 事实上按照常理推断,即便明妃有信给顾君溪,也一定不会落在聂舞的手中。 第796章 不告诉你 但顾君溪就是这般义无反顾地相信了,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想得到关于母亲的消息。 宁清默然在心中叹了口气,道:“只要她不伤害仁儿,我不会为难于她,你可知今日她险些就要将仁儿推下池塘。” “她敢在那么多宫人面前将仁儿推下池塘?她所依仗的是什么?”顾君溪垂眸沉思起来。 “你不信我?”宁清心头咯噔一声。 顾君溪将她拉入怀中:“朕在想她有何目的。” “她的目的便是……” 宁清这一句话说到一半便骤然停了,如今国定邦安,祈远与顾君溪团结一心,若是将落花夫人的目的告诉他,凭空让二人之间生出嫌隙便是大大的不妥。 “她的目的是什么?”顾君溪追问,满是星辰的眼睛亦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清。 “她的目的便是报复臣妾!”宁清焦急:“所以臣妾想多派些人护着仁儿,仁儿还那么小,臣妾不能想象他遭受意外时的样子……” 宁清自顾说着,却是不见顾君溪有所应答,抬眼一看顾君溪正含笑望着自己,满目的心疼。 “小兔子,朕知道你忧心仁儿,你放心,朕早就派了暗卫守在仁儿身后,就是有人敢伤害仁儿,就地斩杀。” 顾君溪的声音带着一丝让人心静的魔力,宁清还是不放心,道:“那今日在池塘边的时候,那暗卫为何不出现?仁儿明明已经很危险了,仁儿那么小……” “皇后!”顾君溪叹了一口气,打断宁清的絮絮叨叨,认真道:“今日的事朕也看在眼里,仁儿没事!你与姨母之间究竟因何结仇?” 顾君溪神色严肃,让宁清如此紧张的,这仇怕是不小。 宁清低下头眨了眨眼:“当年出海之时,她曾要杀臣妾,被臣妾救下花韵国小皇子,一把火烧了她的海岛,她说她一定会报仇……” “朕带你去个地方!”顾君溪吻上宁清的额头平抚她的焦躁,又替她搭了件披风,连夜出宫。 顾君溪带宁清来的地方是荣祭寺,这时辰星云密布,荣祭寺之外那盏昏黄的灯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他们。 宁清在荣祭寺的牢房之中见到了聂舞,对于宁清的到来,她丝毫不觉得惊讶。 “宁明澜,你处心积虑的将我送进牢房,就能抹平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了么?”聂舞坐在阴暗的角落之中。 “姨母,将你送进牢房的是朕,与她无关。姨母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朕绝不允许一个时刻想伤害太子的人待在宫中!”顾君溪冷声道。 “哈哈……”聂舞疯狂大笑:“时刻想伤害太子,那个人是我吗?你别忘了,那可是我妹妹的外孙啊!我怎么能忍心下得了毒手?你只听信你身旁妖后的一面之词,便要对你的亲姨母下手?我妹妹当年拼了性命剩下你,可真是我妹妹的好儿子!” “朕的母妃与姨母非同一人,朕为何要迁就你?”顾君溪冷眼看着聂舞:“姨母还不打算说吗?” “哈哈哈……”聂舞又是一阵大笑,目光盯在宁清身上,阴仄仄道:“我说,我自然是要说的……” “我们英明神武的皇上还不知道吧?你身边这个绝色的皇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啊,在两个男人之间盘桓,感觉如何?” 宁清的眼皮跳动,手握成拳,怒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聂舞脸上的笑意凝住,慢慢道:“我想说什么,我想问问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你究竟是皇上的妻子,还是明月王护在心尖上的人?你若是答不上来,我说一句水性杨花也不为过吧!” “啪!” 宁清一巴掌打在聂舞脸上,聂舞脚下一个趔趄倒地,尘土草秸沾了一身。 “有种别打死我,说打不死我,我便要将你所做的一切全都说出去!”聂舞的笑容阴森。 宁清怒极反笑:“本宫倒是想听听,你还知道什么。” 聂舞的目光缓缓移向沉默的顾君溪:“皇上,若是你不介意明月王,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皇后背着你做了些什么?” “她做的一切朕都知道。”顾君溪迎上她的目光,一片冰寒。 聂舞垂眸,将眉尖挑起点头之下仿若呓语:“皇上都知道,那这么说督宁德将军的独子督若,被皇后娘娘与祈远联手藏匿,皇上也不介意了?啧啧啧,皇上还真是大度,想那督宁德当年造反之时可是险些将你也制住呢!” 宁清闻言心中大惊,她与祈远联手救下督若的时候,聂舞还在海岛之上,是如何得知的? 聂舞似听见着宁清心中所想,目露讥讽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如何得知的?” 见二人不语,聂舞又自顾说道:“我就不告诉你!” 说把竟是万分悠闲地躺在只铺了一层草席的床板之上,背对二人。 顾君溪的眼神落到宁清身上,其中藏着万分的忧伤,虽没有半句言语,宁清却是愧疚得不得了。 “督若的事臣妾还没来得及与皇上说……”宁清低语。 顾君溪抬手止住了宁清的话头:“你不想说便不用说,朕都明白。” 宁清要说的话尽数被顾君溪的这一句堵在了喉间,她默然站在顾君溪身侧,伸手抚上他的手背道:“皇上生气了?” 顾君溪瞥了宁清一眼,道:“朕不会生你的气,此生都不会。” 而后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聂舞的背影之上:“姨母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朕可以给你时间,若是哪一日姨母想起了什么,便与朕说一声,朕保你后半生荣华。” 顾君溪说罢,反手拉着宁清便要出去。宁清急忙拽住顾君溪的衣袖道:“皇上,臣妾还想问落花夫人一些话。” 顾君溪的步子顿住,沉默了几息,道:“朕出去等你。” “不……用……”清清的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顾君溪便急急走出了牢房之外。 “呵呵呵……” 聂舞一声轻笑响起,转过身来看着宁清道:“看来他对你的感情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如何?还不考虑我的提议吗?” 第797章 备马回宫 “你休想!”宁清咬牙。 落花夫人咂了咂唇瓣:“你是不是还在顾及你的儿子?你放心,若是祈远能当上皇帝,你的儿子照样还是王爷,享尽一生荣华……” “你闭嘴!”宁清彻底愤怒了。 聂舞用手捂住了唇瓣,惊讶道:“呀,我们皇后娘娘生气了,那你当初烧我海岛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有多生气?!我的岛民数十年来的心血被毁之一炬的时候,你可知我的心都在滴血!” “那是你咎由自取!若非你对我们动了杀心,那孩子又怎会烧你海岛?”宁清冷哼。 那座海岛说好听一些,是居民自给自足,事实上就是用旁人的性命与财帛换来的生活! 聂舞的唇角上挑:“那个小兔崽子,我早晚会收拾他!但你们也拖不了罪责!” “这么说你是承认想杀仁儿了?”宁清往后退了两步,拿出小机关对准聂舞。 聂舞轻蔑地看了小机关一眼:“那个东西还是放下的好,你现在若是杀了我,那皇帝可会对你不依不饶。” “你以为我会怕吗?”宁清的目光骤然变冷。 “你是不怕他,但你就不担心你的顾仁会有危险?” 聂舞的这一句话成功的让宁清的手抖了几抖,终是深吸一口气向小机关的收起。 聂舞哼笑出声:“这就对了,你若是听话,我还会告诉你更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呢?你若是为了向本宫报仇,单单对付本宫一人便好,既然牵扯到皇家,你这么做的原因不只是本宫吧!”宁清讥讽道。 聂舞的眼眸之中透出一丝赞许:“难怪那两个小子都对你情有独钟,你除了长得好看,脑子也不傻。” 聂舞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道,眼神看着从窗外投下的一缕月光,变得凄迷:“我今天心情好,便与你多说一些,当年我对那南阳王有情不假,却也是被他透了心,在一个雨夜我看着他亲手抱着樊玉回府,万念俱灰,便想到了死。 你感受过那种生命一点点从体内流失的感觉么?等你经历过那些之后,即便心中再痛也无所谓了。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在那一刻,那个男人出现了,他说这么美的姑娘,不该为了一个男人而轻生。 他应当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也是世上最善良的男人,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些认识他,君生我未生……” “那个男人是谁?”宁清凝眉。 聂舞猛地看向宁清,唇角勾笑:“这也是我选择饶你一命的原因,你救了他的小儿子。” 宁清的瞳仁紧缩:“督宁德?” 聂舞心悦的人竟是督宁德! 聂舞笑了一瞬,目光中渐渐泛起恨意:“不错,督宁德才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可是,顾君溪杀了他,我死也不会相信他那样的人会谋反!那个昏君,我不会放过他,我不会放过他的!” 聂舞的眼眸逐渐疯狂。 “你的计划不会得逞的。”宁清浅浅道。 聂舞疯狂的神色猛地便止住了,缓缓逼近宁清,竟是泛出满满的笑意:“那我们便走着瞧,看看是我活的时间久,还是顾君溪活的时间久……” “你别忘了,他是你妹妹的孩子!”宁清后退两步。 聂舞笑得十分讥讽:“那又如何?我妹妹,她从来没有把我这个姐姐放在心上,若是当年,她向太皇太后求一道懿旨便可以为我与南阳王赐婚,但她偏偏不肯!如今他的儿子还将我最爱的人杀死了,她不配做我妹妹!不配!不配……” 聂舞说到最后已然嘶吼起来,两个狱卒闻讯即刻上前将她制住。 宁清飞速出了牢房,顾君溪在荣祭寺的门口等着她,一件墨色披风几乎将他与夜色融合。 “皇上……” 顾君溪的身子微动,转头之时已然换上了温润的笑意:“现在回宫吗?” “嗯”宁清点头。 顾君溪便将宁清抱起,小心翼翼放在马车之上,一如他第一次这般将她放在马车上的时候。 马车颠簸,车内,顾君溪的吻如狂风骤雨,宁清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你不怪臣妾擅自做主留下督若?”虽然认为自己没做错,但面对顾君溪,宁清很是内疚。 顾君溪吻上宁清的额头:“朕生气,为何此事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若你日后还是这般做什么都不告诉朕,朕便好好罚你!” 宁清的双臂紧紧环在顾君溪的腰间:“不会了,日后都不会了!” 顾君溪像个孩子一般,窝在宁清的颈窝轻笑:“这样就吓到了?若是朕日后变了模样,又老又丑,脾气又差,你当如何?” 宁清吻上顾君溪的脸颊,道:“若是皇上变了模样,又老又丑,脾气又差,臣妾就日日站在你面前,左右臣妾是好看的!” 顾君溪低低的笑出声:“不知羞!” “皇上才不知羞,明明这般好看,怎会又老又丑?分明是逗臣妾玩儿的!”宁清认真道。 又是一阵轻笑过后,顾君溪冲着赶车的德乐道: “去雪珍楼!” 看着宁清诧异的眼睛,他也是分外认真:“朕饿了……” …… 翌日清晨,树上的两只鸟儿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街上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雪珍楼顶层,德乐在房门外来回踱步,看日头看了一遍又一遍。催着皇上上朝的消息,一遍又一遍地通报给他,可他不敢去打扰主子啊。 “德乐,备马回宫!” 德乐好容易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即刻应声。 但此时却是有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而来,一头便撞进了德乐的怀中,德乐险些被撞得岔气。 “你这是哪个宫的?急匆匆的要死人啊?”德乐抱怨。 那小太监一抬头,正是金朝身旁的全进,听见德乐如此说,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德乐公公,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吧,我家主子快死了……” 这一句却是让德乐震惊不小,肃然道:“你慢慢说,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全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金朝、金朝皇子被刺客刺伤了,流了好多血……” 第798章 宫中伺候 那全进应当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加上年纪又小,一时间又惊又惧,吭哧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 德乐急得直跺脚:“哎呀,你倒是说清楚呀,哪来的刺客?都有谁受伤?找太医了没有?” 全进急急摇头,又急急点头,抹了把鼻涕直接越过前几个问题答了最后一个:“奴才是出来找广白广太医的,今日他休假,不知道去了何处啊!就连皇上与皇后娘娘也一并失踪了啊!” 德乐气得拿拂尘狠狠打在全进头上:“宫里怎的招了你这么笨的奴才!” “德乐!你去找广白,全进驾车回宫!” 顾君溪与宁清下楼,二人方才在房中已然听见全进与德乐的对话,宫中有刺客非同小可。 街上的人群熙攘,前面有一堆百姓围着挡住了马车。 “皇上,皇后娘娘,前面有人晕倒了……”全进急得额头冒汗。 “换条路!”宁清说话间与顾君溪对视一眼,这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皇上、皇后娘娘,前面有人办丧事……” “皇上、皇后娘娘,前面……” 如此几次之后,顾君溪与宁清便发觉出不同寻常之处,这些百姓好像算计好了一般故意等在那里一般,在他们要经过之时恰巧堵在前面。 “金朝,是你么?”柳成四的声音从马车之外传来。 他认出了经常跟在金朝身后的那个小太监。 宁清掀起车帘,只见柳成四与广白骑马而行,二人未想到马车之中竟是她,一时间愣住。 今日恰逢广白休假,二人相携去郊外游春,不巧也是遇见了每条路都拥堵的状况。 “广白速速回宫!晚一步,朕拿你问罪!”顾君溪坚定的声音从宁清背后传出。 广白与柳成四二人大惊,来不及行礼便见得顾君溪抱着宁清跃上街边的屋顶,飞檐走壁之下,快速向宫门行进。 广白当即便叫苦:“他学的是医,没有学武啊,这问罪是跑不了了!” 梧桐宫 宁清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中泛着黑青的金朝问道:“抓到刺客了吗?” 伤口在肩膀,深可见骨。太医们已然为他包扎,只是那刺客的刀尖上淬了毒,毒性刚烈,太医们束手无策。 “回主子,原本是抓到了的……”德喜犹豫的说道。 春晓在一旁着急地拍上他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将他推开:“主子原本我们是抓到刺客的,可是金朝皇子在晕过去之前,一定要将刺客放了!” “可问出来刺客为何要刺杀金朝?”顾君溪冷声道。 春晓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那刺客原本自杀的是太子,是金朝皇子挡在了太子身前。” “那仁儿呢?可有受伤?” 宁清的心上像是被人扎了把尖刀,下意识地便想到聂舞带着阴森的笑容。 “主子别担心,太子受了惊吓,早上已经服了安神的汤药睡着了。”春晓道。 宁清一顾君溪双双松了口气,恰时广白气喘吁吁地赶来,先是行了一礼,而后将一颗药丸化开喂进金朝的口中。 见金朝的面色稍霁,方擦了擦汗道:“说来也奇怪,在宫门口撞到了一个人,那人二话不说便塞给我一瓶药丸,说可以救治皇子,臣下也尝过一颗,的确是解毒的药丸不假,如今金朝皇子的脉象平和,已无大碍。” “那人现在何处?是男是女?是高是矮?你可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宁清急声问道。 广白连连躬身:“那人带着帷帽,臣看不真切,只知道那是个女子,身量……大约与春晓姑娘差不多。” “去查!宫里宫外仔仔细细,都要查清楚!”顾君溪声音中含了怒气,这一句显然是对暗卫说的。 皇子遇刺,他们的行程又被阻拦,这明显便是一个思虑周全的计划。 “宫中与春晓身量差不多的宫女没有数百也有几十,还得等金朝醒了,仔细问一下才好。另外将宫女穆容叫来!”宁清缓缓道。 此事不宜张扬,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聂舞,再由聂舞又想到了穆容身上,毕竟聂舞不可能无缘无故将穆容从浣衣局提升到一等贴身奴婢。 宁清与顾君溪四目相对,道:“皇上,审问穆容的事,就交给臣妾吧。” 穆容曾助顾君溪脱困,即便遣散了后宫,还是允许她在浣衣局做一个宫女,显然顾君溪记得她的恩情。 顾君溪甚至无奈的点头,宁清这般做法,不知是她性格谨慎还是吃醋。若是前者,一切好说,若是后者,他便又有麻烦了。 穆容是被两个宫女抬着来见宁清的,面色蜡黄,唇色苍白,再没了当年清冷秀丽的风姿。 “奴婢身子不适,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穆容挣扎着起身,在地上跪定。 “生病了?”宁清皱眉。 穆容额头垂的更低,说话之时也像是下一刻便要断气一般:“无妨,奴婢只是发热,这都是老毛病了,扛一扛也便过去了。” 宁清的目光如炬,冷声道:“去将广白请来,为她诊诊脉。” 是当真生病还是装的,或是故意生病一诊便知。 穆容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奴婢的身子卑贱,怎劳得广太医救治……” “你是说本宫错了?”清清打断她的虚伪。 穆容当即便愣住,隔了良久,才低声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还未等到广白前来,穆容便晕了过去。广白仔细查了良久,对宁清道:“皇后娘娘,这是寒气入体,发热之症,看这症状,应当持续了两日有余,若再不进行救治将寒气逼出,就变成了陈年之症,于体不宜。” “先让她醒来,本宫要问话。” 宁清盯着穆容苍白的脸色看了良久,一直等到广白施针将穆容唤醒。 “本宫现在就允你出宫,你可愿意?” 穆容闻言将头缓缓置在冰凉的地面,颤声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在宫外已经没有亲人了,奴婢愿意一生都留在宫中伺候。” 第799章 出自他手 “你可想好了?你还这般年轻,若是出宫去,本宫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足可以让你在民间生活富足。” 宁清的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穆容,心下愈发的冰冷,若是这样都不能打动她,那么她所求的便是更多。 只闻穆容叹了一口气,似是十分疲惫:“皇后娘娘,太皇太后死后,什么样的生活对奴婢来说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待在宫中,守着皇上与娘娘,也算是为太皇太后尽了一份孝心,感谢她多年来对奴婢的关照。” 说话间穆容跪在地上的身子摇摇欲坠,又是晕了过去。 “将她调来梧桐宫伺候。”宁清道。 “主子……”春晓第一反应便是主子又一次心软了。 宁清给春晓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不是所有人她都会心软,这穆容的病来得蹊跷,同时她也想不出有第二个人能让金朝代为遮掩。 与其将她放在浣衣局,不如将她安排在眼皮子底下,方便观察。 一个时辰之后,顾仁便醒了,睁眼便看到了宁清陪在身边,一咧嘴便哭起来:“母后,你们昨晚去哪儿了?儿臣在整个皇宫都找不到你们,吓死儿臣了!” 宁清摸着怀中的小脑袋,轻声道:“你才吓死母后了呢!母后才几个时辰不在,你便遇到了刺客!” 顾仁抬头眨了眨带着泪珠的眼睛,道:“母妃,皇叔受伤了……” “金朝没事,性命无忧,你们也真是胆大。”宁清叹了口气。 二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才让刺客钻了空子。 顾仁的目光不敢看宁清:“母妃,仁儿才不怕刺客,仁儿是怕刺客伤害你们!” 顾仁的勇敢倒是教宁清刮目相看:“仁儿这般勇敢,那可看清了刺客的容貌?” 顾仁摇头道:“那刺客戴着恶鬼面具,上来就说要仁儿的性命,仁儿可是太子,太子的性命可不是能轻易教人拿去的!” 宁清虎了脸道:“仁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主意,连娘亲也瞒着?说,昨夜究竟去做什么了?” 宫中进了刺客并非小事,并且顾仁身边又有暗卫保护,那刺客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伤及顾仁半分。 但事实上若不是金朝为顾仁挡了那一刀,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的便是顾仁,这般情况之下只有一种解释,那暗卫被顾仁有意支开,才使得那刺客有了偷袭的时机,想必顾君溪目前已然查到了些许线索。 宁清就是生气于顾仁的有意隐瞒。 顾仁当即便吐了吐舌头,看着宁清的那一双闪亮的眼睛中泛上委屈:“去了沁芳阁……” “去做什么?”宁清耐着性子问。 “母妃,你不知道,皇叔做的小机关甚是好玩!仁儿问他求了好久都求不到,他说要给他最重要的人。昨夜皇叔便去了沁芳阁,仁儿一时好奇……”顾仁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沁芳阁其实是金朝带你去的?”虽然年轻不愿这么想,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顾仁也愣了一下,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是仁儿自己要跟着去的。母妃,是不是仁儿不能去沁芳阁?” “这皇宫便是仁儿的家,仁儿哪里都能去,然而好好休息,母妃先去看看金朝。”宁清尽量使自己的情绪平和。 顾仁点点头,不放心地抓着宁清的衣角:“母妃,仁儿其实不害怕,是因为昨夜贪玩睡的晚了一些,所以方才是补觉的,你千万别责怪皇叔,他还救了我呢。” 宁清顿了顿道:“母妃心中有数,若是躺着累了,便起来吃些东西,莫教母妃担心!” 见顾仁乖巧地点头,宁清才起身去看金朝。早上匆忙,顾仁将金朝安排在了梧桐宫的偏殿。 宁清到的时候,金朝已然醒了,只是眼圈之下,还泛着些浅浅的乌青。全进正跪在床前,喂金朝喝药。 “皇嫂……”金朝的眼神甚是可怜。 宁清上前将全进手中的药碗接过,吹凉药汤细心喂金朝:“听说你救了顾仁,本宫心中感激。” “皇嫂,这是金朝应该做的。”金朝的神色之间含了些颓然。 “本宫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何将刺客放走?难不成那是你认识的人?可是穆容?”宁清盯着金朝的眼睛。 “不是!”金朝下意识地答道。 之后显然又觉得不妥,垂下眸子道:“皇嫂,今朝只是怕刺客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来,当时我太害怕了,只想着我与顾仁平安便好,是金朝错了。我与……穆容早就没有了往来,许多小时候的事也记不清了。” 碗中的药汤见底,宁清叹了口气,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许多事也不需要本宫多说,这段日子你便留在梧桐宫养伤吧!本宫将穆容调来梧桐宫当值,你们也好好叙叙旧。” 金朝的双手下意识的握紧,这一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宁清的眼睛,她看得出来,金朝刻意隐瞒着什么,宁清也不着急,左右她都将人放在了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异动也会在第一时间发觉。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平淡似水,宁清也在慢慢等着,既然那刺客一次刺杀不成,必定会有第二次刺杀。 半个月后的傍晚,霞光铺洒在梧桐宫的地面,染上一层金黄,顾仁与金朝在院中拿着一只机关鸟玩耍,鸟儿虽是木质,那翅膀神态却雕刻得活灵活现。 顾仁喜欢的不得了,就连平素玩得最好的白辰在旁,他也舍不得拿出。 “柳成四做的机关倒是越来越精巧了!”宁清站在屋檐下看着机关鸟飞飞停停,不由得赞道。 “主子,这可不是柳成四是做出的。”德喜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只机关鸟。 “那是谁?”宁清随意问道。 德喜愣了一瞬,才附在宁清耳旁轻声道:“一个叫罗浮生的,以前是督宁德的幕僚,督宁德出事之后,便做一些手工在街头贩卖。那个机关木鸟想来是金朝皇子出宫的时候买到的。” 宁清的目光猛地落在那机关木鸟身上,他自然是记得那罗浮生,之前陶可人手中那个可作暗器的机关锦盒便是出自他手。 第800章 承受代价 “去将那机关木鸟拿来!”宁清的声音发颤。 当年陶可人设计那罗浮生暗中进宫与杨拂柳珠胎暗结险些害了宁清,眼前的这机关木鸟突然出现,实在由不得她不怀疑。 随着机关木鸟而来的是蹦蹦跳跳的顾仁:“母后可是也觉得这机关木鸟精巧?” 宁清的目光在机关木鸟上仔仔细细看了个来回,看向金朝道:“这个东西你拿给柳成四看过了吗?” 金朝茫然地摇摇头,道:“皇嫂,这是我在街边随意买的,许久没有拿出来玩,还没来得及给成四哥哥看。” 宁清点头:“这只机关木鸟可否借给本宫几日,本宫让柳成四做出来一只一模一样的,可好?” 顾仁当即拍手笑道:“好呀,好呀,母妃一定要做三只,到时候赐给白辰一只!我便不用偷偷玩了!母妃你不知道,白辰可厉害了,他每次只用那奇怪的眼神一直盯着儿臣,儿臣心中便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到最后一查,果然做错了……” 宁清哑然失笑,摸着顾仁的头道:“时辰不早了,温习一会儿功课就歇息吧,明日早起,若是你过了先生的考核,母后便带你去宁家村玩。” “当真?”顾仁的眼睛更亮了:“那可以带着白辰一起去吗?可以带着皇叔一起去吗?” “仁儿自己安排便好,母妃都听你的!”宁清笑道。 顾仁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得了母后的允许便兴高采烈地拉着金朝温习功课。 “将这只机关木鸟给柳成四送去,让他务必明日早上来见我。”宁清看着顾仁与金朝跑跳的背影冷声道。 轻薄的披风搭在宁清的肩头,顾君溪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的皇后是不是查出线索了?” “那皇上查出了吗?”宁清转身,对上顾君溪如星般璀璨的眸子。 自那日刺客一事过后,宫里宫外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就连暗自议论的声音也没有出现,若是说顾君溪没有暗中做些什么,她是万万不信的。 “皇上是不是已经查出了刺客是谁?却在这儿看着我的笑话!”宁清不由得撒起娇来。 顾君溪轻笑:“朕可从未那般想过,皇后不是也查出了吗?却一个字都不在朕的耳边提起,朕还委屈!” “你恶人先告状!”宁清恼了。 哪里是她不提了,西南洪灾,这几日顾君溪忙得焦头烂额,宁清便将此事往后拖了拖,倒成了她不提。 顾君溪的额头抵着宁清,呼吸喷薄在她的脸颊:“皇后生气了,就一定是朕的错,不如朕明日与你一同去找证据,将功补过,如何?” “你找证据,证据就会出现吗?”宁清嗅着顾君溪身上的青竹香,觉得分外安心。 “自然不会,不过朕近来学了个戏法,皇后明日看着便是。”顾君溪缓缓道。 宁清看着顾君溪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便说了一句:“你真好看,这么好看的人如今是我的夫君。” 顾君溪的做法一向都是安排好了一切,等着她去看好戏。她反抗过,挣扎过,一点用处都没有,如今她妥协了。 顾君溪闻言愣了一瞬,继而脸上漾出更大的笑意:“你是在勾引朕吗?” 宁清将手臂挂在顾君溪的颈间,轻呵道:“勾引皇上那可是大罪,臣妾不敢呢!” “这世上哪还有你不敢的事情?”顾君溪抬手轻挠宁清的腋下。 宁清躲闪着咯咯笑出声,几缕发丝随风荡漾在顾君溪的脸颊之上。 宁清挣扎道:“有!怎么没有?臣妾不敢做的事情便是离开皇上!若是皇上不开心了,臣妾便食不能安,夜不能寐……” 顾君溪的目光逐渐深沉,哑声道:“宁明澜,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又如何?你那么凶做什么?还能吃了我不成?”宁清得意道。 她如今也是能仗着他的喜欢,胡作非为的人了。 顾君溪准确的噙住宁清的唇瓣,摩挲良久之后一把将宁清打横抱起:“宁明澜,这可你说的,一国之母,要说到做到!” 宁清含笑对上顾君溪的眸子,将他眼中的深情牢牢圈住:“我宁明澜说的出便做得到,不知夫君可敢应啊?” 顾君溪哼了一声笑道:“小兔虽猖狂,奈何朕心悦之,朕应你百年!” 春晓见状屏退众人悄然退去,主子好久没有这般开心过。 翌日清晨,天降小雨。 “主子,不然将行程改到明日?”春晓忧心道。 下了雨,路上一定湿滑难行,多年前宁清与顾君溪为民祈福滑落山崖的一幕还在她心中挥之不去,虽宁家村距皇宫不远,但也不能大意。 宁清看了看天色道:“小雨无妨,既然答应了仁儿,便不能食言。” 最重要的是她急于想看到刺客下一步的动作,此时敌暗我明,若不着行动,给刺客创造时机,恐迟则生变。 “柳成四可来了?” 宁清趁着顾君溪早朝的时辰梳妆完毕。 “回主子,成四一早便送来了这个,听说娘娘今日要去宁家村,急忙叫了几个人暗中改造马车去了。”春晓将一锦盒打开呈在宁清面前。 锦盒之中是已然拆解的机关木鸟,一堆的细碎零件之中赫然放着一枚精巧的瓷瓶。 “这是什么?”宁清抬手要将瓷瓶拿起。 春晓连忙阻止道:“主子莫动。成四说,这里边装着是无色无味的气体,时间久了会让人致幻!” 宁清心头的怒气一瞬间升腾而起,当年她饶那罗浮生一命,没想到那罗浮生却还是死性不改。 “通知周子谦,抓捕罗浮生。”宁清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的。 不管那罗浮生是什么缘由,敢伤她的仁儿,便要承受代价。 顾仁倒是没心没肺的多搭了件披风,便与宁清、顾君溪挤在了一驾马车之上。这架马车是经过柳成四改造的,马车之内同样有两处机关,一箭矢,一毒气,与原来不同的是箭矢的数量。毒气更是加到箭矢之内,按下机关,两处同发。 第801章 这副模样 “母后,宁家村的人会欢迎我们吗?”顾仁看着马车外的景色,格外兴奋。 “仁儿聪慧谦逊,有什么理由不招人喜欢呢?”宁清抚上顾仁的头顶。 目光却是落在车窗外的密林当中,下意识地握紧了顾仁与顾君溪的手。 “母后别怕,仁儿会保护你的!”顾仁感受到宁清的紧张,冲她眨了眨眼。 宁清一愣:“仁儿都知道些什么?” 顾仁得意道:“父皇今日一早都告诉儿臣了,儿臣会好好保护你的。” 说话间马车骤然停下,德乐的大喝之声传来:“大胆贼子,皇上的车驾在此,尔敢?” 宁清将车门打开,便见一群黑衣人轰然而上。 “你们是什么人?”宁清举起小机关道。 那些人默然不语,只一个接一个不要命般冲上来。更像是提前知道了这马车上的机关一般,那些箭矢射出之时,皆用十分坚硬的盾牌挡住。毒气弥漫之时,个个都服下了解毒的药丸。 “我们下车!”顾君溪冷然拉着宁清与顾仁从马车后门而出,跃到密林之中。 “顾仁,顾仁你在哪儿?”慌乱之间金朝焦急的声音传来。 顾仁刚想发出声音,便被宁清一把捂住了唇。他们如今藏身于荆棘之中,能看得见金朝,但金朝看不见他们。 只见金朝的神色慌张道:“顾仁,你可一定要藏好了,千万不要出来!” 说着将背上一直背着的黑色袋子拿下,那袋子当中竟是一把弓驽! “母妃,皇叔有危险!”顾仁低声道。 宁清的面色发沉:“再等等!” 总要查清楚金朝与这刺客有什么关系。 很快,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蒙面人便站在了金朝眼前。 “人呢?”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金朝的眼眶含泪却还是尽力忍着不让他流出来,看着黑衣女子的目光中满是心痛:“我说过,若是再见到你,便不会留情!” “我问你人呢?”那黑衣女子似是不耐烦地向四周看看。 “你收手吧,我会替你向皇后娘娘求情的。”金朝耐心劝解着。 这一句话似乎触动了那黑衣女子的逆鳞,她将长刀指向金朝:“我也跟你说过,若是你再阻拦我,死的便是你!” 金朝的眼泪终是流出眼框:“姐姐,你杀了我吧,你早该杀了我,在我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为何要将我牵扯进来?为何要将顾仁牵扯进来?他那么小,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杀他?” 黑衣女子拿着尖刀缓缓向金朝逼近:“那你还认我这个姐姐,便将顾仁交出来!与你说过那个女人的孩子不能留,忘了你祖母是因何而死的吗?难道你不想为你祖母报仇吗?枉费你祖母那般疼你!” “那是祖母自作自受!”金朝大喊起来:“祖母从小疼的并不是我,她疼的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你们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们要我吃米,我不敢喝汤。皇兄与皇嫂都是好人,若皇祖母能善心对待他们,他们定然会为皇祖母送终,一切都是祖母的执念造成……” “你闭嘴!”穆容的刀尖划破金朝稚嫩的脖颈:“既然你站在他们那一边,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先将你杀了再去找他们,你放心,你的黄泉路上不会孤独!” “噗嗤!”利器划破皮肉之声响起。 “皇叔!”顾仁终是忍不住大喊出声。 急急跑出藏身之所的时候,却是看见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是那黑衣女子,而金朝的脸上已然被泪水倾覆,再看见顾仁的一刹那,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宁清上前将地上黑衣女子的蒙面巾拿掉,一张清冷的脸出现在眼前,此人正是穆容。 穆容挣扎着起身,目光停留在金朝手中的弓弩之上,不顾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断断续续道:“那……那是、那是成四做的?” 小小的顾仁将金朝抱在怀中,冷眼看着穆容,道:“不错,这正是他做的,否则又怎能将你一击毙命!” 穆容听后眼中的光华在一瞬间泯灭,泪水划出眼眶,无声的滴落在伤口之上,她的神色愈发痛苦。 喃喃道:“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当那个孩子很小的时候,这机关弩的做法还是她亲手教的,他们曾约定,若是有一天他们走散了,便拿着这机关弩相认,每一只机关弩上都刻上一朵梅花,如同金朝手中的那一只。 直到方才弩箭入体,她才恍然惊觉自己这一生有多么荒唐。 “朕放你一马,你为何执意要杀仁儿,恩将仇报?” 顾君溪凛然立在穆容身前,将手中的药粉洒下,穆容又是一声惨叫,之后她的面色又白了几分,精神却是好了几分。 在没有查出幕后之人之前,穆容不能死。 穆容先是笑了两声,而后便掩面大哭起来,一遍遍问着:“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我的一生都是一个傀儡,我不知道为谁而活,不知道如何去活着,每一日我都生不如死,我的面具换了一副又一副,但内心却肮脏无比……” 穆容说着将满是鲜血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突然之间抬手一掀,眼前的穆容便换了一幅样貌,满脸的疤痕,墨色的,青色的,紫色的,红色的疤痕仿若一条条多足虫布满脸颊。 仔细看去,那些红色疤痕当中还多了一些乳白色的小虫,不停地蠕动着。 宁清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转过头呕吐起来,顾君溪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穆容猖狂地大笑起来:“恶心吗?你看了一眼便恶心成这样,我却看了十年!十年啊!都说太皇太后心狠手辣,在我看来她还不及先皇手段的一半! 为了不让我穆家昌盛,那狗皇帝先是将我扣在宫中做人质,而后便暗中下毒,将我的脸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也别得意太久,他稷江是先皇的儿子,不会好到哪儿去!” 穆容指着顾君溪咬牙切齿。 “你杀顾仁是何人指使?”宁清好容易平复了泛起的恶心。 第802章 君无戏言 “聂舞!”穆容倒是答得爽快。 说完之后却是又诡异地笑了,看着顾君溪的目光中发出了阴仄仄的意味。 “我中的这个毒,当年便是聂舞给你父皇的!聂舞那个人啊,不简单呢,你们永远也料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因为你们没有她聪明,你,你,还有你,都不是她的对手,哈哈哈……” 穆容的目光在在场的人身上一个个扫过,猛地便举起手中的长刀狠狠划过脖颈,鲜血喷薄,布满疤痕的脸上尽是讥讽的笑意。 “姐姐……”金朝哭成了泪人儿。 他自小无父无母,身边除了太皇太后,也只有穆容这个姐姐了,首先他为了保护顾仁对穆容下了杀手,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但心中痛得紧。 穆容死后,顾君溪遣人将她就地埋葬,宁清则是一面安抚金朝,一面准备取消去宁家村的计划,孩子们都受了惊吓,还是回宫歇息的好。 就在皇宫的马车准备原路返回之时,宁家村却是来人了。 来的人与宁清也有一面之缘,叫宁虎儿,长得五大三粗,一看便是做力气活的。此时正站在马车旁嘿嘿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与黝黑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顾仁见了他暗暗吐了吐舌头躲在顾君溪身后小声道:“儿臣今日一大早派了人到宁家村送信,谁知道他们会来这么远的地方迎接呢……” “宁家村村长宁虎儿前来迎接皇上、皇后娘娘!”宁虎儿恭敬行礼。 顾仁上前两步,站在宁虎儿的身前将他扶起,板着脸道:“宁虎儿,你可认得我是谁?” 宁虎儿一愣,眨眼将周遭人的神色扫入眼底,试探着问道:“您是……太……太子殿下?” 顾仁得意地扬起头,道:“算你识相,本太子告诉你,这次你要将我父皇母后照看好了,本太子重重有赏,若是有些许差池,本太子……” 说到此处,顾仁冲着宁虎儿勾了勾手指,宁虎儿躬下身子,凑在顾仁的唇瓣前,只闻顾仁用二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倘若父皇母后有些许差池,这世上便再没有宁家村了!” 宁虎儿惊恐的睁大了双眼,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宁家村一众村民定当誓死保护皇上、皇后娘娘。” 顾仁的脸上尽是天真,转身对上宁清与顾君溪疑惑的神色:“看村长如此真诚,本太子也就放心了,你们在宁家村好好游玩几日,宫中的事情便交给右相吧!” 左右他们之前也经常这么做。 “仁儿不去吗?”宁清迟钝地问道。 她怎么有一种被顾仁算计的感觉呢? 顾仁的眉头轻锁:“母后,儿臣很忙,加上皇叔又受了惊吓,需要人安抚,这一次儿臣就不陪你们去了。” 宁清被顾仁推上马车的时候,脑子还是有一种脑中忽略了什么的感觉,直到马车再次行进,宁清看着车后顾仁挥手道别的身影,问道:“我们的仁儿今年当真只有五岁吗?白陌庸平日里都教他些什么?” 顾仁的这一系列做法,哪里像个五岁的孩子?都像是被人刻意教出来的一般。 顾君溪的目光躲闪,清了清嗓子道:“仁儿是你生出来的,自然你才是最明白的,何需问旁人?他天生聪慧,做出这些事情来也在情理之中,那金朝不是也处处护着你么?” 宁清的目光从顾仁身上收回,点头道:“这么说似乎也有理。” 沉浸在方才事情当中的宁清,没有注意到顾君溪的目光中透出一丝谋算得逞的笑意。近来朝中事情太多,他都没有找到时间好好陪宁清,如此不妥,大大的不妥。 山路有些颠簸,宁清窝在顾君溪的怀中渐渐睡着,梦中仿若置身荣祭寺,聂舞阴森的笑意回荡在耳畔,猛地,眼前出现一个面目全非的陌生女子,七窍流血,神情可怖。 宁清被噩梦惊醒,恍然中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君溪更是和缓地拍上宁清的后背:“梦到什么了?” 宁清合上眼皮,双臂环在顾君溪的腰间,长长地呼了口气,自嘲道:“厉鬼索命……” 顾君溪的身子僵了一瞬:“若是下次再梦到,你便让那厉鬼来找朕!” 宁清下意识地抱紧了:“不,她若敢去找你,我上天入地也要将她全族挖出来焚烧尽毁!” 顾君溪轻笑:“看来我的皇后比那厉鬼还要厉害!” 宁清点头之后,才恍然惊觉,这话听着不像是夸人啊! “好啊,皇上,你都学会调侃臣妾了。”宁清也学着顾君溪的样子,轻挠他的腋下。 顾君溪则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得意道:“朕不怕。” 宁清收手:“都说不怕痒的人薄情,有一日,我们之间……” “没有那一日!”顾君溪用食指覆上那两片不停开合的红唇,皱眉道:“朕唯一怕的,只有你。” 宁清垂眸:“皇上说笑了,九五至尊,如何能怕一个小女子?” 顾君溪将宁清搂得更紧了:“朕就是怕,怕你哭,怕你受伤,怕你离开朕,甚至怕你不说话,朕恨不得将你藏起来,禁锢在深宫之中,就如同黄鹂鸟儿一般,日日陪在朕身边。” “皇上那般不讲道理,就没有人喜欢了!”宁清撒娇。 顾君溪呵呵笑了两声:“可是朕不忍心啊,那样的你不开心,朕也不会欢喜,朕……只愿你快活一世,此生只见欢笑,莫有烦忧。” “皇上今日怎么了?”宁清突然问道。 顾君溪往日不会与她说这么多话,也不会这般表达自己的情感。 顾君溪吻上她的额头:“朕想你记得这些,君无戏言。” “老爷,夫人,到了。”宁虎儿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德乐已然交代过,宁清与顾君溪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且两人在外貌上做了些掩饰,以不惊动百姓为主。 宁清下车的时候,濛濛了一日的细雨突然停了,晌午的太阳从云端露出脸来,将整个宁家村映衬得愈发清新明丽。 第803章 快走快走 “村长,这是你家亲戚啊?”有一个挎着菜篮子的村妇路过。 宁虎儿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道:“哎呀,张婶子,你走路怎么也没个声?” 张婶子狐疑地看着宁虎儿,狠狠拍了他的后背道:“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呀?难不成你这亲戚有什么来历?” 说着越过宁虎儿打量顾君溪与宁清之后瘪瘪嘴道:“不就是有钱了些么?听婶子一句劝,别与神女较真了,人家毕竟是天上的神仙派下来的,还能害你不成?” 宁虎儿的脸色难看,带着歉意地看了顾君溪与宁清一眼,将这张婶子推开:“张婶子,你少说两句吧,眼看这时辰快到了吧,神女也该祈求神水了,你待会儿去得晚了可就拿不到了。” 张婶子这才看了看日头,一拍大腿道:“哎呀,村长,多亏你的提醒,我也帮你领一瓶啊!” 未待宁虎儿有所应答,张婶子便匆匆忙忙走了,临走之前,还往顾君溪与宁清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笑过,也算是打了招呼。 宁虎儿脸上的笑意发僵,走到顾君溪与宁清面前道:“村里人读书不多,老爷夫人多担待。” “你们方才说要领神水,是什么水?”宁清看着那张婶子走远的背影,疑惑道。 张婶子走得飞快,像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宁虎儿一面将二人往屋内请,一面道:“一个月前宁家村发生了瘟疫,全村的人都食不下咽,只一遍又一遍的上茅厕,村里大夫治了多少遍也治不好。 此时,有一个蒙面女子从天而降,自称是天上的神仙派来拯救宁家村的,还别说,她拿出的神水十分管用。村民们当即胃口变好了,茅厕也去得少了。 只是这神水只能管七日,七日之后那瘟疫的症状又出现了,村民们只好又求神女,这神女也是心善,她说神水是向上天祈求得来的,没有问我们要过一钱银子。 从那以后啊,宁家村的村民对她更是信奉,日日好吃好喝的供奉着,只是我始终觉得此事蹊跷,怎的偏偏宁家村的村民瘟疫之时,那神女出现?怎的那神水就不偏不倚正好能管七日?” “所以你暗中去查了?”宁清在坐榻之上坐好,说得笃定。 刚才那张婶子已然说过,宁虎儿与神女作对,显然不是一两日了。 宁虎儿将茶水奉上,点点头:“只是我能力不济,查也查不出来什么,还被那神女发现了,那神女也没有与我计较,只说她与宁家村有缘,草民寻思着是不是与夫人相识的人……” 宁清的唇角勾起:“我可不认识什么神女,这神女倒是有意思,免费治病不为钱财,为的又是什么?且宁家村这疫症如同村长所说来得蹊跷……” “那神水你还有吗?若是没有,还劳烦村长去拿一瓶回来。”顾君溪思索道。 宁虎儿赶忙应下,不多时便拿回了一小瓶神水。顾君溪遣德乐给随行的太医送去,少顷便得出了结论,神水当中含有的成份其实是开胃止泻的药水。 宁虎儿得知之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那神女说了,让我们不要去找大夫,说找大夫会触怒天神,这哪里是触怒天神,分明是怕大夫拆穿她的把戏,但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何呀?” 顾君溪拿着“神水”与宁清对视一眼:“看来我们要去会会这个神女了。” 此时晌午已过,宁虎儿为难起来:“老爷、夫人,神女这个时辰应当已经不在宁家村了,神女每日早上出现,待到晌午之后便被天神召唤回去,若是要找神女,只能等到明日早上。” “天神召唤?怕是去配置解药了吧?”宁清缓缓道。 “这……这倒是不好说啊!”宁虎儿皱眉。 “怎么个不好说法?”宁清问。 宁虎儿舔了舔唇:“神女平时是住在神庙里面的,从不出来,午时一过神女便消失,第二日一早神女便出现在神庙当中,当真是如同被天神送下凡间来一般。” “如此反常的情况,你就没有到神庙去调查过吗?”宁清问。 宁虎儿有些踌躇:“原本我是打算去的,但那神女说了,若是有人在神庙借宿,会引起天神震怒,降下更大的灾祸,所以神庙前每晚都有专人当值,一般人进不去。” 再加上他身为村长,还是有些顾虑的。 宁清与顾君溪对视一眼,看来这神庙他们是定然要去探查一番了。 当夜星云密布天气闷热,是要下雨的模样。宁清顾君溪走到神庙的时候,天空便下起了绵绵细雨,不多时便成了滂沱大雨,宁清与顾君溪脚步踏入神庙,神庙当中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在佛像面前挥舞着闪闪的火苗。 “什么人?”一个妇人从神庙旁的小屋子走出,正是她们白日所见的张婶子。 张婶子见是宁清与顾君溪,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想起二人是她白日里见过的村长家亲戚,笑道:“原来是你们啊,这神庙晚上不许有别人进来,你们还是快快离开吧。” 宁清擦了一把额间的雨珠,为难道:“张婶子我们是来游玩的,没有注意时辰,如今这么大的雨,你让我们去何处啊?” “不管你们去何处,总之离开这座神庙便好。”张婶子毫不留情。 “张婶子,看在村长的面子上,你就让我们在此避避雨吧。”宁清央求道。 不论那神女是不是存了坏心思,宁家村的人是没有罪过的。 张婶子犹豫了一瞬,拿起一旁的扫帚开始赶人:“你们要不是村长家的亲戚,我还不消得与你们这么多废话呢,若不是轮我当值,你们便没有这般说话的机会了,快走快走。” 宁清还想再与这张婶子辩解,顾君溪却是拿出一锭银子道:“雨停了我们就走,一刻都不多待。” 张婶子赶人的动作,在看见那锭银子后骤然停下,为难道:“我也不是贪图银子的人,若是你们在此借住,惹怒了天神,整个宁家村便要遭殃呀!这样吧,我那边有个小屋子,你们去那里避避雨,雨停了你们马上就走。” 第804章 谎言善言 顾君溪又拿出一锭银子道:“我们不习惯在那逼仄的小屋子里,劳烦婶子想想办法。” 张婶子看着顾君溪手中的两锭银子,唇瓣颤了又颤:“我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老用银子来打发人呢?不行就是不行,你们快走吧!” 宁清的目光落在那一盏豆大的油灯之上,扯了扯顾君溪的衣袖,对张婶子道:“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着你了,我们是天神派下凡来监督神女的,若是她有收百姓的银子,我们便要将她带回天庭处置,若是她做得好,我们便让她继续留在此处为民造福。张婶子要是不信,那盏油灯可以作证,我数三个数它定然熄灭。” 既然不可用财帛打动,那必定要拿她所在意敬畏的东西来掣制。 果然那张婶子闻言,目光中即刻透出敬畏之色,咽了口唾沫道:“那……那还请仙人证明一下……” 宁清勾唇,缓缓数着:“三、二、一!” 待数到一时,顾君溪暗中打了颗石子,那张豆大的油灯便骤然熄灭。 张婶子立时跪地磕头:“仙人恕罪,神女在我们宁家村可谓辛劳,不仅没有收半钱银子,还为我们祈福,民妇所言句句是真……” “行了,你先下去吧,真不真,我们自会去查。”顾君溪故作高深道。 张婶子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的皇上也需要靠骗人才能求得一个避雨的地方。”宁清忍着笑调侃道。 顾君溪摇头一叹:“谁让朕爱上一个小骗子呢!” 宁清的面颊一红:“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让那张婶子是个胸怀正义,油盐不进的呢?谎言就是善意,那也不能称作谎言了,叫善言。”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谎言也好,善言也罢,在朕面前,你宁明澜说出的便是箴言。”顾君溪轻捏宁清的鼻尖。 宁清的面颊更红了,不知道为何,顾君溪这几日甜言蜜语越发的多了起来。 “我们该找个藏身的地方了,若那神女明日当真出现,平白的给张婶子找了麻烦。”宁清连忙转移了话题。 宁清的话音未落,他便被顾君溪带着一跃上了屋梁,屋梁之上尘土颇多,宁清即刻被带的咳嗽了几声。 那张婶子方才退出之后,眼睛一直在盯着神庙的门口,在大雨的声音之中听见了几声咳嗽,便拿着一把伞悄悄的来到神庙的门口往进查看,才发觉神庙当中空无一人,立时惊得寒毛竖起,捂着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村子里。 宁清与顾君溪坐在房梁之上,一直等到天色稍明,大雨稍停,神庙当中的一切尽收眼底,除了佛像,油灯,上供的几案之外,在佛像的旁边还有一方华丽的坐榻,坐榻旁放着一坛清水,想来是为那神女准备的。 宁清正专心观察那坐榻之上的图案,便听得佛像背后“吱呀”一声,只见佛像的背后竟是开了一道小门,从小门之中钻出一女子。 原来这佛像背后是一条密道的出口。 女子身着莲花白衣,面戴轻纱,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从袖袋之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将小瓷瓶中的药粉尽数倒入小坛中的清水里。 女子虽然带着面纱,但宁清总觉得这女子身形以及露在外面的那一双眼睛有些熟悉,顾君溪先行出手打出一颗石子正中那女子的穴位之处。 女子身形僵直不能动弹,顾君溪冲着宁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多时张婶子便带着一众村民来到神庙之中,见了神女之后慌忙跪拜。 “神女在上,我们是来领神药的,请神女赐予。” “神女?神女?”你们见那女子没有动作,又喊了两声。 那被定住身形的女子愤然道:“你们胆敢对我不敬,不怕天神降怒吗?” 众人纷纷磕头:“神女冤枉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呀!” “请神女明示,我们哪里做得不妥?”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问道。 “哪里不妥?你们让人进来了神庙将我制住,还问哪里不妥?”那女子愤声道。 张婶子的眼睛越睁越大,激动地起身道:“神女,你这么说就冤枉我们了,你们仙家的事情怎么能栽赃到我们头上呢?昨夜分明有两个仙人来找你,不如你问问是不是那两个仙人将你制住的?” “仙人?什么仙人?”那女子懵了。 “就是我们啊!”宁清在房梁之上应了一声。 顾君溪带着宁清从屋梁上一跃而下,在那女子身前站定,宁清上手将她的面纱摘下之后恍然而笑。 “原来是你啊,你不是被明月王关起来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给宁家村的人下毒,目的又是什么。” 眼前的这个神女正是知夏,宁清一连串的问题问出,非但宁家村的人愣了,眼前的神女也是愣了。 她上下打量了宁清与顾君溪好几眼,疑惑道:“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在来宁家村之前,宁清与君溪在外貌之上均做了遮掩。 宁清围着知夏走了一个圈:“这么快便不认识我了,之前不是还要置我于死地吗?” 知夏对宁清又是一阵打量之后,眼中渐渐泛上惊恐之色,冲着宁家村的百姓道:“快放开我,我是神女,你们若是敢动我,天神定会降怒!” 宁清呵呵地笑了两声,眨眼道:“神女,我们是来请你归位的!天神见你为民操劳,免去了你的责罚,自此宁家村的百姓都可平安无恙,若是留下你宁家村才要受天神震怒呢!” 眼睛睁着眼睛说瞎话,既然知夏能编出个神女来,她也能编出个天神来。 “仙人此话当真?我宁家村的村民日后可平安无恙?”张婶子半信半疑道。 事实上她并不关心什么神女,什么天神降怒,她关心的只是她的亲人能否平安。 宁清伸手一指那一坛子被放了药的水道:“自然当真,这便是天神给你们的神水,天神还说了,日后生了病要去城里看大夫,这神女自是要上天庭,位列仙班了!神女帮了你们这么久,你们不能拖累神女吧?” 第805章 已经罚过 蛊惑人心的本事,宁清练得炉火纯青。 她虽不知道知夏是如何对宁家村的人下毒,但却知道这一小坛子解药足够他们维持七日,只要七日之后不再有人下毒,大家便可平安无事。 至于眼前这个神女,她自是要带走的。 “大家先出去吧,稍后我们便要回天庭,若有凡人在场,多有不便!”宁清盯着知夏喷火的眼睛,又道。 待众人都出去了,宁清与顾君溪才将知夏绑了个严严实实,又将她的嘴堵上,自密道而出,之后便又德乐安排到了雪珍楼。 并且与顾君溪点了一桌子菜,吃饱喝足之后才拿着两个包子到了知夏的房间当中。 知夏被绑了好几个时辰,又累又饿,眼神恹恹地盯着宁清。 宁清拿着包子在她鼻下晃了晃,知夏的双目通红,剧烈挣扎着。 宁清笑着将她口中的抹布拿下:“想吃么?若是想吃,咱们就来说说你去宁家村有什么目的?” 不惜散财地在宁家村投毒解毒,她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知夏的目光从包子上收回,盯着宁清的眼中尽是轻蔑之意:“宁明澜,我斗不过你,还斗不过宁家村的那些愚民么?那些贱民在我眼中不过是被我玩弄的蝼蚁罢了。你在皇宫里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但你宁家村的人却要听我驱使,你说你我二人之间究竟谁更胜一筹?” “你是说你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与我一较高下?” 宁清听懂了知夏的意思,却是觉得荒唐无比。 “收起你那一副天真懵懂的表情,男人们吃你那一套,我可觉得恶心!”知夏的神色之间满是厌恶:“你敢说你什么都不懂?你敢说你的双手上是干净的?陶可人怎么死的,杨菁菁怎么死的,杨扶柳又是如何被你赶出宫去的?你是如何一手攥着顾君溪,一手还勾搭祈远的?是不是都要我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落花夫人说得不错,你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后!” 宁清将一个包子塞入知夏口中,暂时阻止了她激动的情绪:“我原本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你也只是聂舞的一个棋子。 照你这么说,本宫就应该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接受她们的设计与屈辱?你觉得若是他们不来招惹本宫,本宫会主动将她们置于死地吗?对本宫好的,本宫会尽全力回报给他们最好的,敢暗算本宫的本宫也会牢牢记的,绝不放过一个,对你,也一样!” 知夏狼吞虎咽地吃下包子笑得疯疯癫癫:“哈哈哈……你要杀我?你要杀我又如何?我才不怕你,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我爹死在了你的夫君手上,我娘死在了你娘手上,你非但将我喜欢的人抢走,还想杀我!你来啊,有种你就来!看看你我二人谁笑到最后!” “不错……”宁清缓缓道:“我今日定要杀了你,这天下不能让你这般颠倒黑白的人苟活于世!” 知夏口中流出一道血条,盯着宁静的眼眸之中,越发的恶毒。 突然她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血迹溅到了宁清的下颌、脖颈和手背之上。 知夏笑得愈发癫狂,贝壳一般的牙齿被鲜血染红:“哈哈哈……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不会,不会!” 说到最后,知夏疯狂地大喊起来,宁清却是一阵眩晕,站立不稳,眼前亦是模糊起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宁清退后两步,盯着手背上的血迹问道。。 知夏喘着粗气,斜眼看着宁清道:“你想不到吧,我当年偷来的蛊虫还悄悄藏下了一种,为的就是今日!去求祈远啊,看看他身边那个小丫头还能不能将这蛊虫引出!” “这是什么蛊?”宁清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 知夏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强撑着一口气道:“此蛊名为情浓,只要你动情便会吐血,吐血便会丧命!除非你永远不见他,但那可能么?哈哈哈……” 她的笑只持续了两声便戛然而止,宁清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亦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宁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回到梧桐宫中,顾君溪陪在身侧,广白为宁清仔细把了脉,对于蛊虫一事,他一无所知。 “皇上,臣妾睡了多久?” 宁清的气若游丝,再看见顾君溪的一霎那却是胸中气血翻涌,喉中一阵腥甜。 顾君溪轻轻抚上宁清的额头,皱眉道:“睡了两个时辰,你的脸色差得很,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广白?” 宁清一把抓上顾君溪的胳膊,将口中的腥甜咽下,小声道:“皇上,臣妾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 顾君溪的面色稍霁:“好,那你休息,朕晚上再来看你!” 宁清点头之后便缓缓阖上眼皮,顾君溪见状亦是悄然将众人禀退,指留春晓一人伺候。 宁清眯着眼睛目送顾君溪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衣角之后,宁清缓缓睁开眼皮,将春晓拉住,口中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床榻。 “主子!”春晓大惊。 宁清死死地拉着春晓的胳膊摇头,喘了几口气道:“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春晓忙脚乱地替宁清擦拭唇角的血迹,都快急哭了。 “傻丫头,只是淤血,吐出来便好了……”宁清随意扯了个谎。 她没忘了春晓是祈远派在她身边的人,春晓一旦知道她中了蛊虫的消息,那便是祈远知道了,祈远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便要再次被宁清打破。 此时梧桐宫外传来吵吵嚷嚷之声。 春晓将床榻前的血迹收拾了,又喂宁清喝了口茶,见宁清的目光,看向外面,道:“主子先歇息吧,其他的事情就别管了。” “外面在吵什么?”宁清探头问道。 只要不见顾君溪,他便没有那种气血翻腾而起之感。 “主子歇着,奴婢出去看看!”春晓急忙道。 不多时,那阵吵嚷之声便销声匿迹,春晓回来禀报:“主子,是一个奴才不小心打破了茶盏,奴婢已经罚过了。” 宁清叹了口气道:“春晓,你如今也是做了抚幼掌事的人,不必在本宫身前伺候了,你明日便安排一个奴婢接替你的位置便好。” 第806章 一介妇人 春晓连忙跪地:“主子,求主子不要赶奴婢走……” “本宫如今只是受了轻伤,你便事事都要瞒着,本宫既用不动你要你何用?”宁清肃然道。 春晓垂眸磕头:“奴婢不是有意要瞒着主子的,实在是心疼主子的身子……” “快说,方才那是何人?”宁清起身道。 春晓犹豫了一瞬,缓缓道:“是……是杨扶柳,当年杨扶柳生产之后没有收入,遭婆家嫌弃,鹂妃姜怡荀便暗中安排她进宫做了个粗使婆子,就这般一直留在宫中。罗浮生被抓之后,杨扶柳便日来梧桐宫守着,今日听说主子回宫,便嚷了起来……” “那杨扶柳与罗浮生的感情如何?” 宁清还记得,当年那杨扶柳钟情与罗浮生。所以宁清才会将她许配给罗浮生,而条件便是不允许罗浮生再给陶家制作机关暗器…… 春晓叹了口气道:“那杨扶柳也是可怜,她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那罗浮生钟情的并不是她,再加上杨扶柳原本只是个庶女,杨家抄家之后更是一贫如洗,生下的又是个女儿,便遭了婆家嫌弃,若不是有姜怡荀暗中照应着,怕早就死在罗家了……” “既然罗家对她这么不好,那她为何还要为罗浮生求情?”宁清一时间想不明白。 “主子这民间的婆媳关系最是难处,罗浮生的娘原本是想求杨扶柳帮忙说情,但杨扶柳是个怯懦的性子,又不懂得人情世故,偏生的脾气性子还倔得要命,一来二去便将话说死了,那罗浮生的娘用她的女儿来要挟她,说若是罗浮生有什么长短,便将她的女儿卖入青楼……”春晓说话之间带上了一些情绪。 这几日她也是被杨扶柳扰得不堪烦忧。 宁清犹豫片刻道:“你去告诉那杨扶柳,本宫明日提审罗浮生,让她一起来。” 若她当时知道这是一段孽缘,也不会将杨扶柳托付给了罗浮生。 天色渐暗,宁清早早的用了晚膳睡下,顾君溪来的时候宁清躺在床榻之上,背对顾君溪。 她倒是想早早睡着,却是在床榻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个时辰。 听着顾君溪在身后蹑手蹑脚的上了床,如往常一般将她揽入怀中,宁清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腾。 她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却还是被顾君溪发现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顾君溪轻声道。 宁清抿唇摇头,将翻腾而上的腥甜咽下:“皇上,臣妾今夜想一个人待会儿。” “能赶朕走的人,你是第一个!”顾君溪叹道。 宁清没有说话,亦是说不出半句话,泪珠默然流出眼眶,胸中的气血翻腾得更厉害了,很快顾君溪便发现了异常,强制性的将宁清的身子转过来,宁清唇角那一抹鲜红刺痛了他的眼睛。 “来人,掌灯!”顾君溪大喊。 “噗——” 屋内的灯还未亮起,宁清便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便晕厥过去。 “传广白,要快!不,将宫中所有的太医都叫过来!”顾君溪心慌得厉害。 早上看到宁清在雪珍楼晕倒之时他便觉得蹊跷,索性广白没有诊出来什么,便将提起一颗心放下。 如今看这样的情况,这哪里是身子无恙的样子?! 广白带着一众太医匆匆而来,诊断之后却是个个一筹莫展,顾君溪大发雷霆:“朕养着你们,一个个都是吃闲饭的么?!今日若是查不出来,朕便要了你们的脑袋!” 此言将太医们吓得个个发抖,毕竟顾君溪昏君的名头在外,可不是闹着玩的。最终一个须发皆白的太医道:“禀皇上,皇后娘娘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体内有病,倒像是臣年轻之时见过的一种蛊虫之症……” “可有具体的法子治?”顾君溪的面色稍霁。 那太医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看向广白,他见到那蛊虫之症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啊。长大后他便学了医,对那蛊虫涉猎甚少,能认得出来已然不容易,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医治。 广白舔了舔唇也是僵在原地。 春晓见状扑通一声,跪在顾君溪面前:“皇上,治疗蛊虫之症,明月王妃便是最好的大夫!只狼族的秘术之中便有蛊虫的制法,明月王妃是只狼族的圣女,定然可解,还请皇上速速传明月王妃进宫!” 顾君溪的面色一时间阴沉到可怕,又是祈远! “德乐,你亲自去,传祈远与她的王妃来见朕!” 德乐领命而去,广白上前道:“皇上,臣先给娘娘调配一副补气血的方子……” “滚去写!”顾君溪吼道。 顾君溪将宁清抱在怀中,心慌得厉害,一夜未眠,直到第二日天天亮之前宁清幽幽转醒。 “还不与朕说实话?!”顾君溪深吸一口气。 宁清摇头,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与大家都不好。 “朕已经派人去传明月王夫妇,一定会有办法的!” “皇上,臣妾想一个人待会儿……”宁清不敢去看顾君溪的眼睛,胸中翻腾而起的血腥之气已然充斥在口。 沉默了良久之后,顾君溪道:“好,朕早朝之后再来看你!” 宁清转过头,泪水早已布满了脸颊,听着顾君溪的脚步离去,才捂着心口道:“春晓,替本宫更衣,今日去试审那罗浮生!” 自顾君溪离开之后,心口中那气血翻腾之感,便消失无踪。 “主子,你还要去吗?你的身子……”春晓急道。 “春晓,做好你的本分!”宁清沉下脸。 春晓噤声,默然替宁清准备好了一切。 再次见到杨扶柳的时候,她已然是一介妇人打扮,双手粗糙,神色凄楚。 仔细想来这杨扶柳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在宫中的这些年也安分守已,再见到杨扶柳的一瞬间宁清便心软了,当年若是她坚持将杨扶柳的孩子拿掉,想来她也不必受这般苦楚。 说到底,杨扶柳还是宁清当年为了一己之私造下的孽缘。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问娘娘安好。”杨扶柳凄凄道。 第807章 做牛做马 宁清目光柔和的看着眼前的妇人:“本宫一切都好……” 顿了顿又道:“本宫会补偿你的。” 杨扶柳一愣,泪水无声滑落,冲着宁清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娘娘的恩德,奴婢铭记于心!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她再抬起头时,宁清已然上了马车,春晓凑近她耳畔道:“还不快快跟上,晚了就见不到罗浮生了!” 再晚一些罗浮生便要被处斩,敢谋害太子,便是在宁清的心尖上插了利刃,主子不会放过。 匆忙之中,杨扶柳未来得及细细咀嚼春晓的话,依旧沉浸在宁清的那一句“本宫会补偿你的”,直觉地认为宁清会放了罗浮生,便飞速擦干了脸颊的泪水紧跟马车而行。 罗浮生暂时被关在府衙的牢狱之中,因着还未定罪,狱卒们对他也是多番关照,直到宁清提审的前一刻还在喝酒,颇有些醉意。 此次提审是秘密进行,在场的除了府衙当中签了死契的奴仆,伴着宁清的,只有春晓与杨扶柳。 罗浮生摇摇晃晃进得堂中,面上没有丝毫的愧疚、畏惧之色。 “本宫只问你一句话,受何人指使谋害太子?”虽说宁清面色苍白,声音却不减狠厉。 罗浮生看了一眼宁清,面无表情的磕了几个响头:“对不住了,让娘娘受了惊吓!” “只是这样?”宁清的眼神如刀。 罗浮生闻言仔细想了片刻,点头道:“不然还有什么?” 跪在一旁的杨扶柳恨铁不成钢地推了罗浮生一把,恨声道:“你怎么不说一切都是那落花夫人让你做的?!” 罗浮生冷不丁地被推得趴在地上,转头看向杨扶柳时眸中几欲喷出火来,一巴掌打在杨扶柳脸上道:“你敢推我?!” “大胆!皇后娘娘在此,你也敢造次?!来人,将这罗浮生打二十大板!” 一顿板子下来,罗浮生倒是老实了,却掩面呜呜地哭起来,指着杨扶柳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女人毁了我的一生!” 杨扶柳方才还心疼他被打,这一刻却是被他说出的话惊得呆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呸!”罗浮生对杨扶柳吐出一口唾沫:“我若是早知道宫中夜夜陪着我的人是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与你苟合!” “你说、你说你与谁苟合?”杨扶柳浑身颤抖,他竟是用苟合二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罗浮生竟是挣扎着缓缓起身,借着酒气指着宁清道:“当年,我明明喜欢的是陶家小姐,你为何要将她许配给我?!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害得我再也无颜见她……” “杨扶柳怀着你的骨肉。”宁清缓缓道。 “她的孩子关我何事?!你不会赐她一碗汤药么?你们后宫之中不都是这么做的吗?”罗浮生的一张脸因嘶吼涨得通红。 “那、那可是你的孩子啊!”杨扶柳难以置信。 罗浮生瘪着嘴哭:“我的孩子?我恨不得掐死她!” “打!”宁清口中吐出一字。 罗浮生这样一个人,就算打死也不为过。 “凭什么打我?!”罗浮生大喊。 “凭什么?”宁清幽幽道:“凭你毒杀太子,本宫足以杀你!你毁了一个女子的的清白还万般折磨羞辱,本宫倒想知道,你凭什么?!就凭她喜欢你,你便能这般混账么?!” 罗浮生被宁清说得愣住,缓缓转头看向杨扶柳笑得讥讽:“哈哈?你喜欢我?你凭什么喜欢我?我罗家世代机关巧匠,有多少朝廷重臣拉拢?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喜欢我?!别以为与我睡了几夜,我便能接受你,做梦!” “堵住他的嘴,打死!”宁清懒得再问下去,也懒得再看下去。 在罗浮生的阵阵哀嚎当中,宁清为杨扶柳留下懿旨自堂后离开,杨扶柳呆呆看着眼前死也不认错的罗浮生满目满身的悲凉,唯有手中的皇后懿旨能带给她丝丝温度。 宁清说的补偿不是放走罗浮生,而是特允她休夫,可以将自己的女儿带走。 不多时,姜怡荀坐着软轿来接她,如今姜家在朝中也算是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重臣,便是这姜家大小姐立誓一生不嫁,也无人敢置喙什么。 她与杨扶柳是年幼时的手帕之交,如今能帮得上杨扶柳的,唯有她了。 宁清连续亏了几次气血,行动之间脚下有些虚浮,春晓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宁清上了马车,靠在春晓身上一字一句道:“准备鸩酒,我们去荣祭寺!” 聂舞此人绝不能留,宁清想象不到,若是聂舞不死,她身边还会出现多少个致命的危险…… “主子……现在就去?”春晓问。 宁清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春晓实在担心宁清下一刻便晕厥过去。 “对,现在就去,刻不容缓。”宁清沉声道。 方才杨扶柳说得明白,罗浮生是受聂舞指使,这是宁清从未想过的,加上知夏的事情也与聂舞有关,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聂舞身旁将她一刀毙命。 聂舞很是平静的坐在牢房之中,似乎在等着宁清的到来,似乎还在等着别人。 发现响动之后,也只轻飘飘掀了一下眼皮:“你来了……说明那两个废物失败了,在我意料之内,你的确很强!” 宁清面无表情的盯着聂舞,唇瓣轻启之间只吐出两个字:灌酒! 聂舞愣了一下,顿然反应过来灌酒二字的意思,以最快的速度躲到角落里,道:“你若私自处死我,顾君溪不会原谅你的!” “你不是他,怎知他不会原谅本宫?既然你知道本宫的意思,想必你也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心知肚明!看在你是皇上的姨母的份上,本宫可以让你选择自己喝,还是让旁人灌你喝。本宫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尽快选!” 宁清盯着聂舞,仿若在看一个死人。 聂舞闻言反倒是平静下来,缓缓道:“皇上呢,我要见皇上!我有皇上要的东西!关于明妃的,我要单独与皇上说!” 第808章 小小心意 “有什么话与本宫说也一样,若是你不说便带到地府去吧!” 宁清冲着春晓使了个眼色,春晓会意,让两个狱卒将聂舞制住,春晓则是将鸩酒灌入她口中。 聂舞疯狂地挣扎着,鸩酒有一大半都漏在了她的衣襟之上。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聂舞疯狂地大喊。 宁清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冷漠地转身而走,聂舞死有余辜。 走到荣祭寺门口之时,她的步子越来越缓,顾君溪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她看见了他眼中的焦急。 “人还活着吗?”顾君溪扶着宁清的肩头。 宁清只盯着顾君溪不说话,又是一阵气血上涌。春晓见状忙道:“回皇上,主子为落花夫人赐下鸩酒。” 顾君溪跃过宁清向荣祭寺之内看了一眼,轻声道:“你先回宫等着朕。” 未待宁清回应,顾君溪便跃过她往聂舞的方向急走。 他需要一个答案,落花夫人来的第一日他便要得知的答案:他的母妃究竟留下了什么东西给他?或者他母妃的尸体在何处! 当年明妃患病而亡,顾君溪年纪小,待到他得知的时候,明妃已然只剩了一块牌位。在长大成人之后曾去皇陵看过,明妃的棺并不在那里。 聂舞趴在地上用手指伸进自己的咽喉,试图抠出灌入口中的鸩酒。 在一旁看守的狱卒见顾君溪进来之后默然退到两旁。 聂舞察觉到有异常,缓缓抬头,发觉是顾君溪便讥讽地笑了。 “你来晚了,我被灌了鸩酒,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你也别想知道你想要的。”聂舞眯着眼睛道。 君溪沉默了一阵,见聂舞还在挣扎,慢慢开口:“朕早该杀了你!” 早些杀了聂舞,便不会发生接下来的这些事。 聂舞干呕的动作停滞下来,掀起眼皮看向顾君溪,笑道:“你就那么不希望姨母活下来吗?你可真是我的好外甥。” “想做朕的姨母,你配吗?”顾君溪转身便想走。 聂舞疾走两步抓住顾君溪的衣摆:“不想知道你母妃的下落了吗?” “若是朕的母妃当真想让朕知道,她便会来寻朕,何须通过你的嘴说出来?再说……” 顾君溪猛地甩开聂舞的手,风光凛冽:“你当真知道朕想要的答案吗?!” 聂舞的眼睛骤然睁大,神色气愤道:“我不知道?我若不知道就没有人知道了!当年我们姐妹二人,一人跟随药王,一人被送去学武,父母在我们身上留下了羁绊,我能感应到,她没有死!” 顾君溪自嘲地笑笑:“是啊,她没有死,但她也不想见朕,既然她不想见,朕便也不见她!” 聂舞吐出一口鲜血,想是毒性发作,捂着腹部痛苦道:“你不想知道……我、我还不想告诉你呢!哈哈哈哈……” “你这激将法对我没用,你永远都见不到她,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她!哪怕她在历经苦难,等着你去救她!你高高在上,可曾想过她不来找你的理由?可曾想过她会失忆,会过得生不如死?不,你不会知道,因为即便你知道了,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聂舞说得恶毒,随着说话的越来越多,脸上的神色亦是越来越痛苦,最终倒在地上气绝身亡,断气之前还大睁着双目,像是不甘,更像是讥讽。 “噗——” 顾君溪亦是吐出一口瘀血,吓得身后的德乐险些破口大骂。 方才顾君溪的确是想用激将法逼迫聂舞说出明妃的下落,却终是没能得知。 还被这聂舞恶意诅咒,他心中本就对母妃有愧,耳中听着聂舞的污言秽语如何能不气愤?忍到现在才吐血,已然是极限了。 宁清回到梧桐宫之后便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直到日暮西斜。 “主子,方才太子来过,执意将他的功课留下,说是专门让主子看看。”春晓道。 宁清哑然失笑,起身接过仔细翻看道:“那小子这般着急炫耀,必然是得了全优的成绩。” 那稚嫩的字体,宁清看着看着便不觉泪目,功课之上的确是全优,只是其中有一篇用赤墨圈了出来。 “为君者,毕生之所愿有三:愿国定邦安,愿社稷昌隆,愿百姓安康。为子者,所愿唯双亲恩爱,福寿绵延,吾愿为君,更愿为子……” “主子,皇上说今夜有要事处理,便在明德殿歇下了……”春晓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坐在几案前的宁清哭成了泪人儿。 “主子,你、你怎么了?”春晓有些无措,她只是出去一小会儿,宁清主子怎的就哭了? 宁清的目光从顾仁的功课之上收回,道:“天气渐热,陪本宫去熬些绿豆汤,给皇上与仁儿都送去些。” “主子,绿豆汤吩咐小厨房去做便好,何须您亲自动手?”春晓接过宁清整理好的顾仁的功课。 宁清只是浅浅地笑,道:“本宫只是想趁着身子还舒爽的时候,为他们做些事情。” 倘若宁清有朝一日当真去了黄泉,也少些遗憾。 春晓深吸一口气,忍下即将泛上眼眶的泪珠:“主子,明月王夫妇已经在路上了,你的身子一定会好的!” 宁清笑着点头,却是在心中暗暗叹息,她能感觉到这一次蛊虫的强大,若是付出的代价太多,她宁愿不去治了。经过这么多事,她命中注定的事情似乎都已经发生,如今所有人都安好,正是她想要的。 宁清仔细淘洗绿豆,将不圆润的,色彩不鲜的都挑了出去,放入冰糖,文火慢煮,出锅之后又加了细碎的桂花沫,用以一小朵桂花浮在绿豆汤之上,凑近一闻便觉绿豆与花香牵绊,莹莹绕绕,心旷神怡。 “主子,这绿豆汤好香啊!这种做法奴婢还是第一次见。”春晓赞道。 “还有很多,你与梧桐宫的宫人们都分一些。”宁清浅浅道。 春晓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从来都是奴婢伺候主子的,从未见过哪个主子替她们熬绿豆汤…… 宁清见状轻轻拍了拍春晓的胳膊道:“说来你们也是自小离开爹娘的孩子,我这个主子也只能尽这小小的心意。” 第809章 无法可医 春晓默然哭了,她自小被爹娘卖掉,又逢灾荒,见多了人情世故,冷暖自知,幸而祈远收留,这才在宁清身边留下,过上了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如今主子用心以待,她要如何回报主子? “主子,春晓定当尽己所能,好好服侍您!”春晓说着便要下跪。 宁清急忙扶着她,板起脸嗔道:“还说要好好服侍,最不听话的便是你!本宫刚说了要你将绿豆汤分给宫人们,你却还在此唠唠叨叨的!” 春晓忙擦了眼泪认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去!” “快去快回,本宫还要你陪着去明德殿呢!”宁清冲着急急跑出去的春晓道。 一回头却是见方才盛出来的绿豆汤,上面的桂花已然沉入碗底,碧色中加入一抹莹白,朦朦胧胧透出浮动的模样。 宁清一时间失神,直到春晓跑回,宁清才动手将绿豆汤放入食盒当中。 一众宫人跪地谢过宁清之后,宁清便带着春晓往顾仁所住的方向而去。 “主子,奴婢猜,这碗是给太子的,这一碗是给皇上的!”春晓左右手各提着一方食盒,说得自信。 宁清抿唇而笑:“你如何知晓?” “右边这只份量轻,但食盒确是好看,左边这食盒看上去普通,但份量可是甚重呢!”春晓说得煞有介事。 宁清笑出声:“一碗绿豆汤罢了,份量再不一样又能差得了多少?尽会胡说!” “奴婢可不是胡说,主子就说奴婢说得对不对?”春晓较真。 “是是是,我们春晓最是聪慧!”宁清无奈道。 “母后不是说,仁儿才是最聪慧的么?”顾仁的身影从前面跑来,眼睛闪亮亮道:“刚才去找母后,他们说母后去小厨房了,是不是在给儿臣做好吃的呢。” 宁清笑道:“仁儿除了聪慧还多了一项未补先知的本领,母后为你做了绿豆汤解暑。” “那这个一定是父皇的!”顾仁遣德喜接过一个食盒:“儿臣的功课母后可看过了?” “自然看过了,仁儿是母后见过的最聪慧懂事的孩子!”宁清赞道。 顾仁板起脸道:“这些称赞的话母后便不要说了,仁儿都听腻了,既然看过了,那母后与父皇便莫要让仁儿替你们操心,快去给父皇送去。” 说话间,顾仁便推着宁清往明德殿的方向走了两步,嫌弃地冲宁清挥挥手。 宁清一脸懵然,稍后便委屈道:“仁儿这是不要母后了么?” 小小的顾仁扶额道:“母后你都多大了,还学小孩子撒娇啊!快去吧,别耽误儿臣歇息了!” “是,我的太子殿下!”宁清满面笑意,打趣道。 待转过身之后,笑容却是渐渐凝滞在脸上,仁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今晚月色正好,空气中飘着栀子花香,明德殿外蛐蛐儿轻唱,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未眠的鸟儿鸣叫。 宁清的脚步在明德殿外缓缓停下,殿中灯火通明,也不知顾君溪此刻在做什么? 突然间她便害怕了,怕日后再也不能陪着他,甚至连远远的看他一眼也不能。 “春晓,本宫在此处等你,你将这绿豆汤送进去便出来吧。”宁清的目光盯着那一处映出灯火得窗棱。 “主子,您不亲自送进去吗。”春晓疑惑道。 宁清捂着微痛的胸口摇头:“你与他说,本宫就在外面等你。” 春晓懵懂的点点头,提着食盒进去,不多时,便出来了,只是神色之间带了一抹忧色。 “主子,皇上尝了绿豆汤,说甚是好喝呢。” 春晓扯出一丝笑意。 “他还说了什么?”宁清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窗棱之上。 春晓咬了咬唇,小声道:“皇上还说这几日他我是繁忙都在明德殿住,让主子早些歇息,皇上很关心主子的身子。” 那最后一句是春晓擅自加上去的,她没有说出的是,顾君溪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淡漠的神色。 她有些看不明白这帝后二人,明明相爱却为何都对彼此有意轻视? 宁清点点头,心中也是没底。顾君溪是不是还在怪自己处死聂舞?还是他知道了自己中的蛊毒是哪一种? 她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宁德殿外,足足有一个时辰。春晓看了看天色,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主子,夜深了,该歇了。” “本宫还不困。”宁清下意识道。 这么晚了,顾君溪却还没有休息,看是不是该遣春晓进去提醒他注意身子? 猛的,明德殿的灯灭了,原本映着烛影的窗立时灰暗,宁清的心也跟着灰暗。 “我们回去吧。”宁清收回目光道。 回到梧桐宫中的宁清却是一夜未眠,第二日他便写了一封素笺向顾君溪道歉,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不见面便更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心思。 遣春晓将素笺送出之后,宁清便一直等着,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宫中的桃花开了,明月王夫妇自洛了城赶来,同行的还有荆咚咚。 拓跋灵又恢复了与从前一般的明媚开朗,急匆匆小跑着到了宁清的梧桐宫。 “姐姐,姐姐!听说你中了蛊毒,快让我看看!” 拓跋灵进门之时,宁清正在喝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这是广白为宁清专程配的方子,补气养血甚是管用,经过半个月的调理,宁清的面色已然不见苍白。 春晓急忙挡在宁清身前,道:“见过明月王妃。” 春晓看着拓跋灵莽撞的模样心有余悸,方才只差一寸便要撞上主子的药碗了! 拓跋灵点头算是应过,绕过春晓抓起宁清的手腕便把起脉来。 拓跋灵的神色渐渐凝重,而后又变得青白。 对上宁清的眼睛认真道:“姐姐你等等,我舅舅一会儿便到了,待他来了再替你仔细看看。” “灵儿,有什么话你便直说,这蛊毒……本宫大概也知道些许。”宁清缓缓道。 “姐姐,一切等我舅舅来了再说。”拓跋灵的目光避开宁清。 厅中一时间沉默无声,片刻,宁清幽幽道:“本宫的蛊虫,是不是无法可医?” 第810章 什么结果 “不是!”拓跋灵突然拔高了声音,而她的这一句回答亦是证实了宁清的猜测。 拓跋灵说出口之后显然也觉得反应过激,立时缓了声音,道:“姐姐,炙狼族的巫蛊众多,我……臣妇的舅舅定然比臣妾知道得多……” 不多时,顾君溪带着祈远与荆咚咚便来到梧桐宫,不知怎的,宁清在见到顾君溪的一霎那便涌上万般的委屈。 而这些委屈只消片刻,便化作阵阵翻涌而出的血花,在场的人大骇,拓跋灵也是吓坏了,怔愣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上前推搡顾君溪:“皇上,臣妇失礼了,但你现在必须出去,否则皇后娘娘性命危矣!” 此时荆咚咚亦是替宁清把了脉查看,面色诧异地对着顾君溪点点头:“王妃说得不错,皇上还是先行出去吧。” 祈远见顾君溪愣在当场,忙上前将他拉出殿外,德乐收到顾君溪的眼神之后立时止住要跟着上前的步子,留下默默看着宁清。 同时亦是默默咽了口唾沫,放眼整个天下,能让皇上这般着急的,也只有皇后娘娘,敢这般拉皇上的,也只有明月王了。 顾君溪与祈远等了没多久,德乐便带着荆咚咚与拓跋灵出了殿门。 “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顾君溪盯着荆咚咚道。 荆咚咚跪在顾君溪的身前,凝眉道:“皇后娘娘所中的蛊虫是死契的,若是将蛊虫取出,皇后娘娘的命也就没有了……” 良久的沉默让荆咚咚的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德乐则是第一次听见了自己主子发颤的声音:“蛊虫若不取出会如何……” “动情则五脏六腑皆损,性命难保。”拓跋灵带着泣声低声道。 当年拓跋灵制作这个蛊虫的时候年纪还小,更没有料到这个蛊虫之后会被人所盗用,还加了死契…… “除了你炙狼族外,谁还能做出这样的蛊虫?”顾君溪一字一句道。 “没、没有……”荆咚咚与拓跋灵的额头置于地面。 顾君溪的目光在祈远与跪地的二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们若治不好朕的皇后,便一同陪葬吧!” “皇上,臣妇有一个办法!”拓跋灵咬牙抬头看着顾君溪。 “说!”顾君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拓跋灵手中的帕子被汗水浸湿,起身凑进顾君溪的耳畔道:“皇上,炙狼族有一种秘术,可封住人的记忆,让人忘却前尘……” 顾君溪一愣,给德乐使了个眼色,这些话是不能让宁清听到的。 “灵儿!不可!”荆咚咚一时着急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当即瞪大眼睛叫嚷起来。 那秘术怎是说施行便能施行的?且不说炙狼族人的秘术一人一生只能用一次,单单说那秘术反噬造成的后果,就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明月王不正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么? 拓跋灵的神色却是越发的坚定起来:“舅舅,你不必阻止我,那蛊虫是我弄丢的,便应当由我来弥补。” 炙狼族的圣女为王而生,为王而死,如今王喜欢的女人有难,她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助祈远达尝所愿。 荆咚咚一时间瘫软在地,口中喃喃道:“舅舅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之中,像小猫儿一般,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舅舅处心积虑的想要你幸福……” “也罢,也罢,我既然养育你一场,那便帮你这最后一回!”荆咚咚说罢,冲着顾君溪磕了三个响头。 “我是皇上应允,便由小的来代替圣女施展秘术!小的从前是炙狼族的圣巫,施展秘术的手段远远高于圣女!” 自然,危险也高于圣女! 这一场秘术施展过后,荆咚咚这一条性命也就算走到头了,这一点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顾君溪的眉头深蹙,一闭上眼,便浮现他与宁清之间的种种,他不能接受失去她的痛苦。 “祈远,此事便交由你负责,有什么事便吩咐德乐。”最终顾君溪答应了。 虽然不记得他,总比没有性命强了太多。 荆咚咚舔了舔唇,道:“皇上,这秘术施展过后还有一事需要皇上应允,否则之前施展的秘术很可能白费!” “你说。”顾君溪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只要宁清的性命无忧,他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即便是要着吉凤国的江山,他也可以拱手让给祈远。 荆咚咚神色恭敬,道:“还请皇上日后莫要再与娘娘见面!否则娘娘一旦触景生情想起了什么,便会触发蛊虫躁动,一命呜呼。” 顾君溪的手渐渐握成拳,良久之后却是笑了,他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前两次宁清的吐血已然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冲击。 “明月王,朕怀疑你们是故意的!” 故意制作蛊虫,故意被盗,故意让宁清中蛊…… 祈远闻言亦是满目愧疚,若不是他忽略了知夏,此事便不会发生,追根究底还是他的错。 祈远眨眼隐入泛上眼眶的泪珠之后跪地:“只要皇后娘娘平安无事,臣愿意将性命交给皇上!” 拓跋灵大惊,跪着上前两步道:“皇上,一切都是臣妇的错,若是有什么惩罚臣妇一人承担,还请皇上看在明月王归顺吉凤国,为吉凤国励精图治的份上,留明月王一条性命……” 顾君溪的心口猛地抽痛起来,双目之中染上赤红,看着眼前的三人,一字一句道:“你们当真以为朕不敢要你们的命?凭着你们做下的这些事情,死百次也不为过!” 祈远合上眼皮默然等待自己的命运,自从他应下先皇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只有两种结果,被斩首或是被重用。 如今看来,他还是逃不过第一种, 只是他等了良久也不见接下来的“圣旨”,睁眼之时身旁却是空无一人,只远远地看见顾君溪的背影。 “你的命,朕先替你存着!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咸阳,将毕生所学教授于太子!” 顾君溪的声音传来,祈远蓦然便笑了,看来他的结果是第二种。 第811章 绝不后悔 当夜,戌时,梧桐宫中的众人悄然撤去,拓跋灵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上祈远的衣袖:“王,秘术还有一刻钟便要开始了,你……你还有什么话要与皇后娘娘说的么?” 今晚过后,宁清非但不会记得顾君溪,更不会记得祈远,宁清,只是一个生活在醉春楼后院中一个不知生活愁苦滋味的小丫头。 祈远的眼睛看着天上一轮明月,一时间忘了眨眼,顾君溪下了一道密旨,要宁清以义妹的名义住在咸阳城的明月王府。 顾君溪要宁清活下去,哪怕以不见她为代价。 祈远看了一会儿明月,眼睛酸涩难当道:“爷该与她告别了。” 他原来便有一个愿望,若是他们都能回到当初,当初那个还没有见过彼此的时候,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如今,他的愿望马上便要成真,他却是忐忑,甚至后悔起来。 经历这许多事,他早已明白,宁清心中那个人从开始便满满当当都是顾君溪,没有旁人落脚的余地。 他该与从前的她道别了。 宁清只搭了件轻薄的披风站在竹林当中,风吹过的沙沙声加上小虫的鸣叫,让这夜晚显得愈加寂静了,或许寂静的不是夜晚,是宁清的心。 她面前五十步便是竹林中的小屋,小屋漆黑,顾君溪在里面,自祈远一行人来了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里面。 “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祈远的声音很是突兀地传来。 宁清转身,那一双曾经满是戏谑的丹凤眼中此刻皆是忧心。 “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些礼数吗?你老实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宁清的唇瓣上扬着,整个人都是笑意盎然。 祈远却是觉得她万分疲惫,爱了顾君溪这么多年,却终是不得所愿。 “你……不怕?”祈远并没有回答宁清的问题。 他不明白宁清此时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宁清愣了愣,垂眸笑道:“怕,我怕极了,怕我死了之后他们会伤心,但只要能这么守着他们,哪怕是片刻,我心中也是万分欢喜。” “本王想与你做个交易。”祈远深吸一口气道:“本王替你压制这蛊虫,你唤本王一声兄长如何?” 宁清眨眼,虽是心中疑惑,却也盈盈行礼:“兄长在上,明澜有礼了。” “哈哈哈……”祈远笑着上前两步心疼地环住宁清,低语道:“想不到爷到最后,还收了个妹妹,甚好,甚好!” 祈远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一幕,在小屋当中的顾君溪看得分外刺目。 宁清对祈远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无所适从,正想推开祈远的时候,却觉得鼻尖一阵奇异的花香,眼前越来越模糊。 待祈远放开她的时候,她的眼前又多了一个人影,似真似幻,她只觉得眼前的人万般熟悉,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渐渐的,奇异的花香越来越浓,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宁清又一次晕厥。 顾君溪自小屋中走出,眼睛中的星辰泯灭,而目光却是如同黏在宁清身上一般,从祈远怀中将宁清接过。 德乐心中忐忑,主子可是改变主意了? “德乐,随朕出宫!” 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直教他打了个冷颤。 他们来到一处分外雅致的宅子,小桥流水,芳草萋萋,乍看之下竟是与宁清第一次画在纱灯上的景象一般无二。 这府宅顾君溪一早便准备齐全,准备在宁清生辰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就在今日,他决定将这座宅子赐给祈远。 即便,宁清醒来之后不记得他,他也不能时常见到她,他也不想将她关在宫中,他愿她平安喜乐。 顾君溪抱着宁清进入房间,将宁清缓缓放在床榻之上,轻轻吻着宁清的额头。 “今夜过后,你便将朕忘了,此生都不要想起朕。” 祈远一众人被关在房门之外,皇上下了圣旨,自此宁清便是明月王的妹妹,安宁郡主。 天空的月色变得分外皎洁,宅子当中布满了栀子花香,被夜风轻送,弥漫在各处的角落。 …… 宁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之时却是处在一间陌生的屋子当中,水云纱掌帐幔之上点缀着颗颗珍珠,雕花小几之上竟是还摆了香炉!这不是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吗? 她还记得昨夜被娘亲罚抄诗书,怎的一觉起来就换了地方? “湫儿?湫儿姐姐?”宁清心慌又惊恐地喊起来。 不多时门外边进来一女子对着自己恭恭敬敬地行礼:“主子,奴婢春晓服侍主子更衣。” 宁清裹着被子往后退了一寸,警惕道:“你是谁?湫儿姐姐呢?我娘、我娘呢?” 春晓垂下眸子,唇角勾笑:“主子,您定然是做梦了,奴婢不知道湫儿是谁,今日王爷令厨房做了鱼羹,很是香甜,主子不起来尝尝吗?” 宁清看着眼前的婢女愣了良久,道:“这位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王爷啊。” 春晓的眸子中染上一丝失落,很快便被一阵笑意取代:“主子您说笑了,您是明月王的妹妹呀,奴婢也是服侍了你很多年的,怎么能不认识呢?您昨日坠湖,大概是失忆了,这身紫还需要慢慢调养,王爷特意嘱咐了,日后去湖边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春晓说着便将宁清搀扶起来,净脸穿衣,梳妆打扮。 当宁清看到铜镜当中那个绝色美人之时,猛的便惊叫起来:“啊——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啊?” 春晓忍不住笑出声来:“主子,那不正是你的样子吗?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被自己吓坏的。” 宁清的神色惊恐愣了好久,才颤抖道:“这、这是我?你当真没有弄错?” 春晓将最后一支珠钗戴在宁清的发髻之上,满意道:“主子的容貌绝色,舞姿倾城,赌术更是精湛,主子放心,奴婢会帮主子将过往慢慢想起来的。” “那、那我叫什么名字?”宁清突然想到《杂文异志》书中说的一种可能,莫不是她已经死了,现在借尸还魂?荒唐……荒唐啊…… 第812章 拙劣理由 春晓又是咯咯地笑了:“主子,你叫宁清,小字明澜,是明月王祈远的妹妹……” “不可能!你也说了明月王叫祈远,姓祈的,又怎么会是我的哥哥?”宁清当即反驳。 春晓华丽丽卡壳了,也是愣了好久才道:“主子……有事还是去问王爷吧,太多的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春晓垂眸,吩咐下人们将早膳端进来。 宁清懵懵懂懂地被带到餐桌前,看着面前香糯的鱼粥,酥脆的桂花饼,当季的水果盘……腹中的馋虫顿然被叫醒。眼前的吃食比她吃的清粥小菜,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这都是给我吃的?” 宁清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疼痛袭来,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明澜,这些下人们不像话,你醒了也不与爷通报一声……” 略带抱怨的声音传来,宁清抬眼便看见一个俊朗的身影踏着晨曦而入,相携而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明媚活泼的女子。 宁清看着这好看得不像话的二人将刚喂在唇边的鱼粥尽数洒出。 “你们是谁?” “哎呦,这是怎么了?睡了一觉便不认得爷了?那你嫂嫂呢?她,你总你该记得吧?”祈远神色诧异地指了指拓跋灵。 “姐……明、明澜,你若是不认得我,我可是会伤心……”拓跋灵的舌头险些打结。 “嫂嫂?”宁清小声道。 “哎呀,明澜,大夫说你落水之后会出现失忆的情况,不过,这个不急,所幸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你好好休息几日,再过阵子我们就去街上逛逛,散散心……” 拓跋灵将一枚青团夹入宁清面前的小碟子当中:“快吃吧,你最喜欢吃的!” 只这一个动作,宁清便信了他们之前所说,自己落水失忆了! “那……哥哥嫂嫂,娘呢?湫儿姐姐呢?”宁清吃了口青团,问道。 拓跋灵与春晓闻言,很是一致地夸赞鱼粥好吃,宁清只好眼巴巴看着祈远:“哥哥。” 祈远呵呵一笑:“娘啊,带着湫儿去游山玩水了!” “那……那爹呢?”宁清还没有忘记从前的愿望。 “爹自然是陪着娘一起啊!所以才将你留给哥哥照顾。傻丫头!这些你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快些吃饭吧!”祈远笑着敲上宁清的头。 再问,他便答不上来了! 宁清怕吃痛,躲闪道:“那、那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姓祈,我姓宁,我们二人姓氏不一样何故会是兄妹?” …… “哥哥?” “因为你出生之后有高人算过,必须你别人的名字历经经劫难,才能保得性命,所以爹娘才为我们取了不同的姓氏!你先慢慢吃,爷还有公务在身,不便相陪了!” 祈远一口气说下来,连气都不带喘,之后便逃跑一般地离开。 一旁春晓听得愣了,又看见宁清默默点头,暗暗为祈远竖起了大拇指,明月王当真不是寻常人,一般破绽百出的拙劣理由,竟是将主子哄得信了。 事实上,宁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相信了,只是觉得眼前的哥哥嫂嫂这般面善,想来也不会骗她的吧,只是她从前的事情记不起来了,倒是很可惜。 “嫂嫂……” 宁清原本想问拓跋灵自己今年多少年岁?成亲了吗?可有孩子…… 但就在她的眼睛落到托跋灵手臂之上的黑纱时骤然咬唇,嫂嫂应当是有亲人去世吧,还是不要打扰嫂嫂了。 拓跋灵的视线随宁清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的黑纱上,鼻子一酸,险些哭了出来:“我舅舅去世了……” 昨夜荆咚咚施展秘术之后便倒地丧命,就像睡着了一般。 宁清急忙收回了目光,稍后又一点点看向托跋灵道:“嫂嫂对不起。” 是她没有管好自己的眼睛。 托跋灵的眼眶之中仍然蓄满了泪水,突然握上宁清的手道:“明澜,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宁清茫然地点点头,道:“嫂嫂放心……” 这明月王府处处雅致,宁清最喜欢呆的地方,便是她屋后的那一片竹林,竹子清香,风吹叶动,沙沙作响,仿若是世上最好听的曲子。 一晃半月有余,在宁清的百般哀求之下,祈远终是同意带宁清出去逛逛。 一上了马车,宁清的话匣子便打开了,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平日她问拓跋灵的时候,拓跋灵一问三不知,祈远繁忙,很多时候宁清都是见不到他的,好容易抓到机会自然是要好好问清楚的,什么她为何不必再服用汤药,为何她这般大年纪还不成亲,有没有喜欢的人…… 事无巨细,只要宁清想得到的问题,通通问了一遍,也幸而祈远的脑子反应够快,才将一个个胡编乱造的谎言拼凑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奇异的身世。 到最后宁清深信不疑,自己便是那个失足落水失忆了的明月王的妹妹,因为从生下来性格过硬,所以要用别人的名字历经磨难抵消前世业障,磨难抵消之后,她的容貌便恢复了,只是此时年岁已大,对于成亲一事高不成低不就,便拖到了现在。 宁清拖着腮帮子,透过车窗看着街上繁华的景象:“哥哥嫂嫂,我想下马车走走。” 她看到了一个孩子手中拿着波浪鼓把玩,竟是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熟悉。 “春晓,我从前是不是很喜欢玩拨浪鼓?”宁清来到摊贩面前,拿起一只红皮拨浪鼓问道。 春晓默默付了银子点头道:“不错,主子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波浪鼓。” 宁清将信将疑地点头,难怪她在看到波浪鼓的一瞬间,脑中浮现出与一个小男孩一起玩拨浪鼓的场景。 正想着前面爆发出一阵阵叫好之声,宁清举目望去,五十米之外正围了一群人,那叫好之声正是从这群人当中发出的。 宁清不自觉地跑了几步:“春晓,咱们去前面看看吧,好像很热闹呢!” 祈远拉着拖跋灵跟在宁清身后,还没来得及阻止,宁清已然钻到了人群当中。 第813章 禁足一月 原来此处是一个说书人开设的摊子,说的正是吉凤国的皇后。 从帝后初遇到皇上为了皇后出兵攻打涅朝国,再到皇后为了百姓出海与海外通商,为吉凤国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宁清听得入迷,直到起祈远与拓跋灵找到宁清之后,还是舍不得离开。 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你说得那么好,那你有皇上与皇后娘娘的画像吗?” 众人闻言纷纷起哄道:“就是你有画像吗?拿出来让我们好饱饱眼福!” 说书人脸上泛了难色,他只是个说书的,画像什么的,该问秀才画师们去要啊! “明澜,莫要胡闹!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吧,前面有个点心铺子,甚是不错……”祈远第一次对宁清辰的凶道。 “你到底有没有啊?”宁清被祈远拉着出了人群,在人群之外又喊了一句。 他说书之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来,见了宁清之后大惊失色,指着她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那儿!” 宁清被他指得愣了,左右看了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皇后娘娘”在何处,已然被祈远与拓跋灵护了起来搭了个大帽子的斗篷将面容遮挡。 “干什么?这可是爷的妹妹!哪一个再敢胡说?爷割了你们的舌头!”祈远怒道。 那说书的舌头打结,见了祈远之后,惊恐地收拾东西匆忙走了,人在江湖,很多事情不是由他说了算的,这点规矩他懂。 宁清一面心中暗自嘀咕那说书的将自己牵扯进来,一面跟着祈远与拓跋灵快步进了马车。 “嫂嫂,那个说书的为何要说我是皇后?”宁清第一反应便是那个说书的出于报复心理:“我只是好奇想知道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模样,他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他、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生计……”拓跋灵只得找出了个理由来搪塞。 “那嫂嫂见过皇上与皇后娘娘吗?”宁清托着下巴问道。 方才那说书人口中的皇上与皇后娘娘太过传奇,她当真想见一见。 “嗯”拓跋灵只浅浅应了一声。 宁清却是瞬间来了精神:“嫂嫂,皇上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像方才那说书人口中的玉树临风,温润清举?皇后娘娘是不是百年绝色,妖精转世,那太子……” “不是,不是,不是!”祈远没好气地钻进马车,吩咐车夫快走之后递给宁清一个面具:“戴上!” 宁清自知惹了麻烦,吐了吐舌头接过面具又问:“哥哥,你方才说什么不是?” 祈远瞥了宁清一眼,认真道:“其实皇上长得凶神恶煞,那说书人为了赚钱才说成那般俊朗的模样,你想啊,若不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为何宫里的嫔妃们一个个都离开皇宫了?” “那后宫不是皇上为了皇后娘娘遣散的么?”宁清眨眨眼。 “打听皇家的事情,你是嫌爷这个明月王做得太闲了是不是?”祈远敲上宁清的额头。 宁清躲闪间却是看见一家铺子前有人被扔了出来,四五个伙计追出来,对那人拳打脚踢,听那口中谩骂的话,是被打的那个男子欠了银子。 宁清指着地上那人喊道:“哥哥嫂嫂你们看,这样会把人打死的!” 不等祈远与拓跋灵有所反应,宁清便一步跳下马车,捡起了旁边摊贩上的一个土豆扔了过去。 “咚!” 土豆准确无误的打在那个趾高气扬指挥着伙计打人的男子头上。 祈远见状一时间愣住,这个场景怎的就那般熟悉。 宁清砸到的那人痛呼一声,瞪着眼睛冲宁清走过来扬手便打。 “住手!”祈远眼看着来不及了,连忙出声大喝。 宁清在那个男人过来之时,顿然也是觉得自己逞一时之勇,该让哥哥出手的。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那男人的手便要挥下来,宁清认命地闭上眼睛。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宁清悄然睁眼,抬头一看,只见那一只挥下的手被另一只手臂拦住,那是手臂的主人,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 “她不是你能动的人,滚!”男子的声音分外清朗,很是好听。 宁清的心中顿然便有了底气,叉着腰道:“听见了吗?我不是你能动的女人,这是咸阳城,天子脚下,你便当街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皇上?有没有皇后娘娘!” 那男人的手腕被掰地变了形状,嗷嗷呼痛:“放手放手,贵人,小的知错了……” 男人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而救下宁清的男子透过面具深深地看了宁清一眼转身便走。 这一幕让宁清身后的春晓看得目瞪口呆,紧张地看着自家主子,眼前的人可是皇上啊!主子既然记不得皇上了,那体内的蛊虫自然也不会再犯了吧? “喂,你等等!”宁清下意识地喊出声。 见那男子的脚步顿住宁,宁清转身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地上的那个男子道:“拿着吧,下次不要再欠别人银子了!” 在地上那男子千恩万谢的磕头中,宁清快走两步一把抓上了面具男子的衣袖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面具男子的身形未动,只默然摇头。 宁清只觉得心头隐隐作痛,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又道:“那你认识明月王吗?明月王是我哥哥……” “明澜,不得无礼!”祈远上前将宁清的手扯下,对那面具男子道:“多谢这位兄台出手相助,有缘再见。” 宁清只觉得那面具男子满身的悲伤,感染地自己心口愈发的痛起来。 “主子,你怎么了?”春晓分外着急。 祈远见状,忙将宁清推上了马车,转身对那里面面具男子抱了抱拳便说了一句回府。 马车之上祈远不停地用食指点着宁清的额头凶道:“你胆子挺大啊,爷还没看见你,你就拿了东西砸人,你把人家砸死了怎么办?” “一个土豆怎么能砸死人呢……”宁清小声嘀咕着。 祈远瞪眼:“你还得学会犟嘴了,回府之后罚你禁足一个月!” “哥哥!” 很快,宁清的抗议便被祈远瞪了回来。 第814章 生辰快乐 “嫂嫂……”宁清又求助地看向拓跋灵。 拓跋灵呵呵一笑,宁清便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王爷都是为你好! 宁清托着腮帮子靠在春晓的肩头暗自腹诽,她怎的这般命苦,遇到一个强势独断专行的哥哥也就罢了,偏生还遇到一个凡是以哥哥为天的嫂嫂,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明月王府 宁清靠在窗边看着树上的鸟儿发呆,突然便问了一句:“春晓,你说今日咱们遇到的那个男子,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容貌?” 春晓的心跳漏了一拍,搪塞道:“主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觉得我似乎喜欢上那个男子了!” “咣当!” 春晓手中的茶盏落地,茶叶与瓷片混在一起落了一地。 “春晓,小心啊……”宁清忙起身与春晓一起收拾。 春晓却是更慌了,急急道:“主子,您、您可要三思啊!这就见了一次的人,怎么能说喜欢二字呢?更何况你连他的样貌都不知道啊?” 宁清小心地将瓷片尽数收到一处,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没有看见他的容貌,但是只看他的背影就觉得他是我喜欢的人!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我都过了双十还没有嫁人,是不是就是在等他?” 春晓的目光不敢看宁清,垂眸道:“主子,奴婢还是给您拿些书来吧。” “春晓,我遇到喜欢的人,你不开心吗?可是我迟早要嫁人的,总不能在明月王府待一辈子吧?”宁清道。 春晓偷偷的看了宁清一眼,问:“主子……你见那个人的时候,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看见他的时候,总觉得心跳得很快,仿若把全身的气血都奔到嗓子眼里了,还有一些浅浅的心痛……”宁清努力回忆着。 春晓快速上前两步抓着宁清的肩头,认真道:“主子,这是那人给你下了毒啊,奴婢这就叫府医来为你诊诊脉!” 春晓说罢一溜烟儿地便跑了,宁清的脑中却因着方才的回忆,多了一些似乎不属于她的画面。 一个与面具男子身形极为相似的人伴在她身旁,只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看不清楚那男子的样貌。 心口又一次隐隐作痛,宁清踉跄两步倒在榻椅之上大口喘气,心头越发的疑惑起来,难不成当真如春晓所说那个男子给她下了毒? 府医很快便来了,荆咚咚死后,广白便成了这明月王府的府医,说白了,他的主要任务便是宁清的康健。 “郡主觉得哪里不舒服?”广白仔细把脉之后问道。 宁清却是压低了声音问广白:“大夫,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可会觉得心痛?” “啊?” 广白一脸茫然,他不明白宁清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宁清见广白如此,顿然叹了口气,神色恹恹道:“我今日见了一个人,怎么也忘不掉,脑子里都是他,想他的时候还会心痛,不知这样的情况可是中毒?” “哈哈哈……这怎么能是中毒……” 广白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春晓的大声咳嗽打断,春晓拼命地给广白使眼色。 广白的目光在春晓与宁清的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结结巴巴的道:“啊……中毒也有这样的症状,不好说,不好说啊!” 宁清顿然满脸的失望,想不到看上去那般温润清举的一个男子,竟是心思恶毒之人,悄无声息便给她下毒了。 “我知道了,你就按症状开药吧,我有些累,今日的晚膳便不吃了。”宁清说完便将自己往床榻上一扔。 说起来这也是她失忆之后喜欢的第一个人,然而这份感情却是无疾而终。 春晓与广白见状悄然退出门外,偌大的屋子里,只听得见宁清有一声没一声的叹息。 因为睡得早,宁清在后半夜便自然醒了,漆黑的房间中,一缕月光从窗棱钻进,投在床榻前的人影之上,她的呼吸在瞬间凝滞,眼前的人正是她白日里见到的那一个面具男子! 宁清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眼前的男子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直到她的眼睛酸涩,迫不得已眨眼之后,眼前的人又消失无踪了,仿若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是……做梦了?”宁清小声嘀咕。 不多时却是又笑了,而后又皱起眉头…… 辗转反侧之间,却是猛地发现床榻边缘有一碟子青团,碟子之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宁清下了床将屋中的纱灯点亮,字条上的字迹映入眼中:身子重要。 宁清愣了,这张字条上的字迹她觉得分外熟悉,但将认识的人想了一个来回,也对不上号。 “难不成是他送来的?”莫名的宁清便想到了那个面具男子。 “难不成刚才不是做梦?!” 宁清讶异地捂住了唇看了看门板,又看了看窗口,而后将这字条小心地藏在枕头里。 同时对广白说的中毒症状有些怀疑,若是那男子当真要害她,易如反掌,如今却是因为她没有吃晚膳来关心她,证明人还不坏。 第二日夜,宁清又发现了一张字条,只是这字条上的字却是让宁清愈发疑惑了:皇上开设第五百六十七家学堂。 隔了两日,字条曰:太子用兵法在沙盘上与皇上对战,胜。 半月后,字条曰:皇上与太子蹴鞠,胜。 字条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在宁清的枕边,都是一些皇上与太子之间零零碎碎的事情,宁清虽是疑惑,也尽数收下藏在枕头里。 一年之后 春晓早早叫宁清起床,神色之间皆是兴奋:“主子,今日是你的生辰,王爷说要为你庆贺,听说晚上还有烟花……” “烟花?” 宁清重复了一遍,脑中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脑中的那一遍,仿佛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是啊!”春晓应和着。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烟花是皇上赐下的。 整个明月王府因着宁清的生辰也热闹了不少,拓跋灵请了杂耍班子,祈远准备了礼物,就连宁清的小侄子也迈着小短腿糯糯地说着姑姑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