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家产后,我风评被害》 1. 晋江独家首发 第一章 郊外天气阴沉,晏守从车上下来,被妖风灌得脑袋有点飘。 他撑开伞,沿街扫了眼,往日热闹拥挤的咖啡馆,辟出一块空地。 临近吧台几桌无人,被环形桌那排或坐或站的西装老头占领。 店里咖啡师似乎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傻在吧台后头,面面相觑。 后面由人带头说了句什么,这才安定下来,各司其职地散开做起咖啡。 晏守远远看着,心想古皇帝微服私巡都知道穿便服,这帮老头整得跟恐怖.袭击似的,带那么多随从保镖。 他将黑伞收了插入门口伞架,推门就近找了个刚被清出来的位置坐下。 一旁保镖作势拦他,晏守不为所动,自顾剥了颗桌上的薄荷糖,嚼得嘎嘣响。 大约看上去就是个刺头,引得边上三五个保镖一同围过来,想把他“请”出去。 好在刚把客人安抚到内堂的店长林凡出来看到他,适时拦住保镖,谄笑地冲人打商量道:“这位是自己人,自己人。” 保镖动作稍顿,稍显忌惮地往吧台内侧看了一眼,迟疑少许,还是背手退开站远。 林凡跟人哈腰赔笑了两声,下秒麻溜地搬开椅子,在晏守侧边坐下,忧心忡忡道:“完了,最近也没听说出台了什么十八环开发项目啊,这帮人不会是来找澜姐谈店面拆迁的事项吧。” 晏守听他机关.枪一样的语速,有些耳朵疼。 移开眼,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把吧台那边的景象看全。 店里员工和客人或多或少被这群身穿正装的不速之客影响,只有一个白毛衣身影专注地低头用破壁机打着果汁,嘴上游刃有余招待的同时,手上不忘递去几本菜单给吧台前的客人。 墙上熏黄的吊灯把女人偏白的肤色照出几分暖调,睫毛落金。 她像是注意到晏守的视线,抬头偏眸看来一眼。 晏守抬手冲人笑眯眯招呼了下,又比了个“你先忙”的手势。 旁边林凡仍在抱头惆怅:“也不知道拆迁后,劳动部门会不会发放相关失业补贴,就希望澜姐能把拆迁费抬高一点,多发点裁员福利……” 他说到一半,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晏守。 晏守刚从桌上摸了颗糖,被他这么一盯,有点心虚:“干嘛。” 林凡道:“我看你最近朋友圈,公司业务上手的不是很熟练吗,快去帮帮澜姐,争取谈判个好点的条件。” 晏守:“……这个世界上有种朋友圈文化叫摆拍你听过吗。” 晏守看林凡表情,就知道他马上要发表一篇洋洋洒洒痛斥富二代的文章,及时宽慰道:“不过我可以保证,这帮人绝对不是来拆迁你们咖啡馆的。” 接着温柔无害地冲人一笑:“可以帮我上杯拿铁吗,想喝。” 林凡:“……” 林凡看晏守欠揍的表情有点想打他,但又想借机去听听里头到底在聊什么,咬咬牙,通过吧台侧的小推门,闪了进去。 没等他从柜子里取出咖啡豆,就听盛明澜道: “我家破产了?” 林凡虽然知道澜姐和晏守一样是富二代,但家里具体做什么不太清楚,脑子里瞬间将她的“破产”和自己的“即将失业”划上等号,一阵心跳肉跳。 只见澜姐在吧台后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单手搭在琉璃台上,带了点商量地冲那帮商务人士道:“是这样的,虽然不太敢相信我家会破产,但你们确实找错人了,收购这事不归我管。” 说着像怕对方觉得她敷衍,补了一句:“如果需要的话,我帮你们问个联系方式?” 林凡:“?” 问个联系方式可还行。 不远处晏守发出一声闷笑。 一众董事:“…………” 林凡看吧台前变了脸色的西装男人,恨不得当场遁地,心想一定是晏守刚那声笑把这群祖宗给惹急了。 谁想为首的中年男人很是好脾气,耐着性子道:“三小姐,我是董事长的人。我刚刚的意思是,在董事长病重住院期间,由您回来接手集团。” 林凡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人。 盛明澜显然也反应过来误会了,但如果说她刚才还有一点面对顾客是上帝时的敬业,那么现在只能用搪塞潦草来形容。用勺子舀了口刚榨出来的蔬菜汁,被涩得抖了两抖,道:“我爷住院了,那盛立元呢,他也挂了?” 林凡觉得盛立元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就听对面道:“总裁在国外开发新项目,短期内没办法回国。” 盛明澜耸耸肩:“怎么不去找我大哥和二哥,你们不是一直看不起女人插手集团事务么。” 对面也不谦虚:“找过了。景曜少爷说没空,景烨少爷刚升上检察官,政治敏感。” 盛明澜把自己手上的蔬菜汁换过林凡刚做的拿铁,无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轻抿一口,净化味蕾:“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都拒绝的事,我会答应。” 男人笑了:“这么说吧三小姐,如果您再不回来,集团日后的主动权将会被沈云一点一点揽到手里,想必您也不想看到那样的一天吧。” 盛明澜也不恼,对边上林凡和咖啡师们道:“你们先出去一下。” 吧台处的工作人员陆续走开,盛明澜不紧不慢。 “威胁我?” 男人眼尾还是保持方才微弯的弧度:“不,我只是在跟三小姐合理商量。” 盛明澜跟着笑了。 果然,从商的人总是能面不改色说出最无赖的话。 她道:“不怕我把家底败光?” “董事长的意思是,由您玩。” 当然,董事长的话归董事长,他们自然还会另外找人在边上看着。 两张温和的面孔下,眸光无形对峙,擦出细碎的电花火光。 远处晏守摸摸下巴,啧啧细品盛明澜的表情。 目测大概就是一条咸鱼被迫营业、隐隐不爽的样子,但因为盛明澜是一条头顶圣光的高贵咸鱼,所以“被翻身”时仍克制着没甩人一脸水。 那边林凡蹭蹭跑过来,把蔬菜汁“啪嗒”砸他眼前,就自顾掏出手机戳戳按按起来。 晏守被五颜六色的不明物体渗到:“你们家拿铁这个色儿的?” “澜姐亲制蔬菜汁。”林凡头也不抬地应道,“独家首发,能喝到就偷着乐吧。” 晏守有被唬到,用吸管吸溜了一口,脸色一秒跟套了滤镜一样变青变紫,由衷发问道:“……你们这新品是想毒死谁。” “不是新品啊。”林凡道,“澜姐从后厨那儿拿了点晚餐的食材,随便榨的。” 晏守一脸便秘状,确实够随便的,小小一杯里集大精华的包含了萝卜、香菜、蒜薹以及一众不知所云的味道。 简直窒息。 晏守觉得喉咙有味道返上来,打了个激灵,连忙含了颗薄荷糖往下压。 边上林凡不知在手机上看到什么,表情跟他喝完黑暗料理有的一拼,幽幽抬眼看他:“晏哥儿,你知道盛立元这个人吗?” “嗯?”晏守愣了愣,闪烁其词道,“有吧,挺耳熟一名字。” 林凡把手机搜索引擎那页亮给他看:“新闻上说盛世集团老董事长脑梗住院,总裁盛立元在海外开拓事业,暂无分身乏术,偌大的集团群龙无首……我刚听澜姐直呼盛立元名字,又说她爷住院了……” 林凡表情蓦地变得同情,给出一个大胆的揣测:“所以澜姐其实是盛立元的私生女吗,难怪她一直四海为家,再不然就是住我们店里。” “狗屁。”晏守一下子被那三个字刺激到,简直气笑了,“盛世三公主听过没有。童叟无欺你澜姐。” 林凡像噎住了,不敢置信地连“艹”n声,末了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不能欺负我不懂你们圈子门道就唬我,盛世三公主压根不长澜姐那样。” 晏守来劲儿了,又气又想笑:“咋的你是觉得你澜姐不配还是想造反啊。” 林凡哪有那个胆,飞快翻出微博自证:“喏,你看,这照片就算p八百次也跟澜姐半点不搭。” 晏守不以为意,看林凡翻微博的动作就知道不靠谱,按盛世集团的隐私保密程度,只要盛明澜不想,能让她照片流露出来就有鬼了,但还是勉为其难凑过去看了眼。 一个名叫“小光惜”的用户,头像是张清纯自拍照。 底下附着微博认证:盛世集团小千金。 主页里都是些日常分享,评论区清一色的“三公主好漂亮”、“公主日常慕了”。 晏守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林凡以为他不信,又翻开两篇科普介绍的微博文章,安慰道:“论高贵论漂亮,自然没人能比得上澜姐,但这种出生背景上的差距,不是我们后天能弥补的,年轻人还是要学会接受现实……” 晏守扫了眼捧臭脚的营销通稿,一瞬意味不明的讥诮过后,神情恢复如常:“你以为在盛家,是个女的就配当三公主了么。” “啊?”林凡怔住。 晏守拿起蔬菜汁灌了一口,这回反应没那么激烈,皱成一团的五官舒展开后,懒洋洋道:“只要你有个优秀的妈,山鸡变凤凰。” “你的意思是……” 林凡张了张嘴,瞄到边上的黑衣保镖,及时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难怪澜姐刚才对盛立元这个爹直呼名字,贵圈果然乱得很。 晏守耸耸肩,默认了他没说出的话。 林凡内心激动,埋头将网上的百科以及“小光惜”的微博日常重新研究了一遍。 确实,只要涉及官方,顶多是把盛光惜称之为盛世集团小千金,就连她自己都只敢以公主玩笑自封,对前缀的数字闭口不谈,但正是这种扑朔迷离的态度,让网友理所当然的误会。 “绝了。”林凡吃完豪门惊天大瓜,靠在椅背上,直呼劲爆。 末了又直起身,靠近晏守小声问道:“可是澜姐的名号就这么被人抢了,真的不会气吗?我这个旁观者看了,拳头都要硬。” “你觉得凭你澜姐的2g网速,能知道这?” 老实说,要不是有林凡,他也不知道那女人在盛明澜离家期间已经鸠占鹊巢到这种地步。 两人说着,都没注意店里那帮西装男人什么时候离开。 盛明澜走过来,看他们聊得专注起劲,有些稀奇。 “聊什么呢。” 晏守侧头看向她,帮忙把边上的椅子拉开,笑了笑:“聊迪士尼的在逃公主,终于要被大臣们抓回去了。” 2. 晋江独家首发 第二章 落地窗外冷雨飕飕,十数辆黑色商务车远驰而去。 盛明澜背窗坐下,玻璃上的水珠在室内吊灯的渲染下,晕开好看的光。 “这么开心啊。”她托着下巴温柔地说,“这事还得多亏你的功劳,要没有你帮忙通风报信,他们又怎么会找到我。” 晏守:“……” 女人啊女人,你说反话的样子真可怕。 林凡站在吃瓜前线,夸张地“喔——”了一声,他就说呢,澜姐去连城旅游今天的高铁刚回来,屁股都没坐热,怎么就那么赶巧的被找上门来。 他嫌弃戳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晏哥儿。” 晏守笑啐,按过林凡的脸往后压,冲盛明澜解释:“真不关我事。你家手下养的那帮老头有多神通广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吗。”盛明澜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我对这些确实不大清楚,你来讲给我听听?” 晏守:“……” 他今天过来之前是吃皮球了吗,怎么会膨胀到觉得自己能在盛明澜面前瞒混过去。 “这也不能全怪我,还不是你家大哥,前天晚会碰到,嘴巴跟开过光一样,刁得不行。我又经不住激将法,被他一来二去套了几句,就把你会回京北给我过生日的事全交代了……” 好吧,其实也怪他做人太爱现,人做哥哥的都不知道自家妹妹消息,他这个做朋友的还不得可劲儿地炫。 林凡马上跟个逗哏似的接上一句:“你、不、行——” 晏守笑骂:“能闭嘴不。” 说着反手飙去一计锁喉,和人掰头。 盛明澜其实并没有要计较的意思,看晏守转移注意力和林凡打在一起,也不戳破。她轻笑了下,身子往椅背靠了靠。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至死是少年? 俩都快奔三的人了。 可怕。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响起,前后进来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林凡扔下一句“来日再战”,把头发顺着发胶的弧度往后顺了顺,起身前去招待刚进店的客人。 晏守整理衣领,不知看到什么,猛地箍过盛明澜的肩膀,带人背转向内侧墙柱的方向。 盛明澜猝不及防,隐约听到肩颈处传来关节的轻响。 她按按脖子,耐着脾性闭了闭眼:“没事又抽什么风。” “抱歉抱歉。”晏守讪讪松开手,“是你博导,我现在看到他已经形成生理条件反射了。” 盛明澜刚要转过去的身子卡顿一拍,又转了回来,抿抿唇:“……他没看到我吧。” 晏守猜测:“如果看到早杀过来了吧?” 盛明澜沉默了会儿,没应声。 于是两人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直到林凡引着进店的两名客人走开,这才直起身压惊的压惊,玩手机的玩手机。 “你看看你,大学的时候不学好,毕业老师躲到老。” 晏守作为堂堂一届学渣,读书时代被盛明澜疯狂压制,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劲地吐槽。 盛明澜低头摁着短信,方才还有点寡默的神情,现下又恢复了一派散漫:“嗯嗯嗯,谁让我是个差点大学肄业的人呢。” 晏守乐笑了:“滚蛋吧你,八年本科直博的人在这儿跟我聊大学肄业?我们这群人里就你学历最高好么。” 后面林凡正在给客人点单,听到围裙兜里的信息轻响,瞄了眼来信人,又冲斜侧方向瞟了眼。 盛明澜:【把刚进来的两位客人带到里面一点的位置。】 林凡:【嗯?】 林凡:【??】 林凡:【人坐都坐下了,我总不合适再把他们叫起来吧。】 【哦。】 盛明澜静了静,又发去一句:【坐的哪桌。】 林凡:【b座啊。】 托那帮黑衣保镖的福,靠门边的位置都被清出来了,也不用再去里头找。 晏守还在逼逼不停,盛明澜打他肩膀:“吴老就在后面?” 晏守白眼:“不然谁跟你这样捏着嗓子说话。” 盛明澜:“……” 林凡点完单,拿着册子往吧台走,路过盛明澜,看人抱头自闭,冲晏守比了个手势:“什么情况?” 晏守摆摆手,示意没事。过了会儿,拍盛明澜肩膀宽慰:“差不多点得了。有晏哥儿在,还能让你少块皮去?” 盛明澜扭头看他:“那你掩护我离开。” “……再见。” 晏守看盛明澜又低头把脸埋进掌心,叹了口气,朝落地窗外望去。 不同于他这个散养在外多年的野路子,盛家人都是正儿八经表情管理八级毕业的高材生,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盛明澜隐藏不了的感情,只有她不想去隐藏的,比如现在。 咖啡馆对面的京华大学是首府第一高校,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状元、保送生,盛明澜是他们那届最突出的一位,大三时就被吴老钦点进实验室做项目,成为门下最受器重的小弟子,连带他这个外校的狐朋狗友,也因为经常蹲人实验室外等下课去浪,让吴老爱屋及乌,偶尔顺带着叫去家里吃饭。 晏守蹭饭时有多受宠若惊,后来盛明澜博士毕业答辩失踪,他就有多苦不堪言。 吴老一天二十次的夺命连环call都算是轻的,三天两头还会到他家门口蹲一蹲,看盛明澜是不是偷躲他这儿了。 最后他帮忙转达了盛明澜决定肄业、不从医的消息,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冲到他家,或许愤怒也兴带“连坐制”,老人家抄起客厅里的高尔球杆,分分钟往他身上招呼,扔下一句“她要再不回来,我就当没她这个徒弟”,离开了。 半个月后,盛明澜人是回来了,毕业答辩也因为吴老疏通关系,在二次答辩时通过了。 但师门确是再也回不去了。 晏守一天下来能带脑子认真沉思的时间就那么几秒,没一会儿注意力就跑偏到别处去了,戳盛明澜道:“诶,你快听听,吴老是不是在跟人聊你。” 盛明澜捂在掌心下的眉梢轻挑,和晏守一并往后面的隔挡书架贴了贴。 “这店是一个京华校友建的,顾老师以后没课的时候,可以到这里打发时间。” 和吴老一起的男人嗓音疏朗清越,听上去很年轻,估摸是出于客套地夸赞了一句:“经管的孩子吗,看着品味挺好的。” “临床医学的,品味一般,纯粹是爱玩,二楼搞了个轰趴馆还不啥的,棋牌室和ktv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当初学校迁郊区来就是想图个清静,让学生好好学习,她倒好,把资本那套搬过来,没有条件自己创造条件,可把她给能的。” 盛明澜听到这儿,默了默,冲晏守指了指自己:“我以为我那叫慈善,怎么就变资本了?” 当初咖啡馆在两个月内落成,过路师生没有一个不为这项壮举称赞竖大拇指的,难道是她的错觉么。 晏守不拘小节:“这有啥,慈善本来不就你们这些资本家最爱搞的吗。” 盛明澜:“……” fine。 对面男人似乎轻笑了下,盛明澜莫名听得耳朵痒了痒。 这种耳朵痒的感觉似乎在其他哪里也遇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男人道:“是您的学生吧,这年头当医生不赚钱,发展个副业也挺好。” “不是了。” 这个“了”字用的就很灵性,晏守小心翼翼瞥了眼盛明澜,看她没什么异样,这才继续偷听。 吴老语调平淡:“说是学医救不了华夏,临到毕业撂挑子不干了。” “咳,咳咳咳。” 盛明澜被自己口水呛到,看向晏守讨说法。 晏守无辜摸摸鼻尖:“你那时候什么都不管,我怕把你的事说了你会生气。再加上吴老找上门紧急,我脑子里压根想不了那么多,看客厅茶几上放了本鲁迅全集,就随便掰了个理由。” 被这句鲁迅名言整懵的还有那位叫顾老师的男人:“……所以她弃医从文了?” “继承家产了吧,说什么搞金融可以动荡半个华夏,学医不能,做人也就那么点出息。” 盛明澜:“……” 晏守:“这句可真不是我说的。” 盛明澜:“知道。是我说的。” 但这只是大学在实验室里说的玩笑话啊。 好在那两人没往这个话题深聊,岔到别处去了。 听对话,“顾老师”是学校医学院从国外新聘请回来的讲师,今天正好由吴老带着参观介绍,估计咖位挺重,要不然也轮不到老人家出马。 中途晏守接了个电话,有事离开。 他问盛明澜道:“去医院看老爷子不?我捎你一程。” 盛明澜别开眼,无意在这件事上多谈:“不是没死呢嘛,再说吧。” “行,要去的话提前跟我说声,我陪你。” “嗯。” 晏守想想没啥要交代了的,从口袋里捎出车钥匙准备离开,起身的动作微停,又把车钥匙扔桌上:“早点配辆车。” 说着外套一兜,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爹娘不认,便往门口撤。 晏守离开没一会儿,背后也响起窸窣的动静,好像是实验室里学生出了什么问题,吴老要回去看看。 劲朗的脚步声靠近,盛明澜弯下身保持佯装系鞋带的样子,半晌,过道上的步影不见了,她才沉默着抬手在太阳穴的位置敲了敲。 吴老离开后,盛明澜没久坐,去了三楼收拾行李。 既然已经答应集团董事的条件,打工人自然要有打工人的自觉,为了明天能准时报道,今晚她还是打算回市区住。 提着行李箱下来,听林凡说和吴老一块儿来的客人还坐着,远远看去一眼,因为是背对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侧影轮廓,是那种即便没看到五官都能让人感到很出众的清隽气质。 盛明澜和林凡交代了那桌免单,便出了店。 傍晚的时间,天黑得跟半夜似的,雨仍簌簌地下着,比白天还要大一些。 盛明澜懒得进去借伞,毕竟下回什么时候过来也说不准。眯着眼在黑暗中搜寻到晏守的车子,缩缩脖子,打算一鼓作气跑过去。 颔首间,她瞥见一旁伞架上的黑伞,雨天学生大多爱用透明伞,黑伞不常见是一方面,劳斯莱斯的天价黑伞更不常见则是另一方面。 瞄了眼手上车钥匙的logo确认,盛明澜取出黑伞撑开,朝晏守的莱斯莱斯曜影走去。 行李箱的滚轮在人行道上轱辘而过,盛明澜啧啧脑补了下晏守一路冒雨跑去轻轨站搭轻轨的画面,心想不愧是感天动地兄弟情,决定下回见面对这个好兄弟再温柔些。 顾清延在店里看完半本书,才去柜台结账离开。 他早前在国外没少遇到“被买单”的事,正想跟店长说不用,便被告知了是吴老的关系,觉得稀罕好笑的同时,也就没多坚持。 不过他出门没几秒,又因为没找到自己的伞返了回来。 林凡听客人说丢了东西连忙从吧台绕出,带人去侧间调监控。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有人偷,雨天偷伞就跟我之前冬天遇到偷电动车挡风玻璃的贼一样不可理喻,简直太缺德了……” 林凡说起这事跟打开话匣子一样,一边企图和客人拉动共鸣,以防对方回去后在d众点评上给店铺打一星,一边让工作人员帮忙把监控录像调出来。 顾清延显得十分有涵养,安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直到录像里一把黑伞打开,才出声指道:“就是这把。” 林凡方才没太注意屏幕,听顾清延说找到了,又让工作人员把录像往前调了五秒。 看到监控里出现的白毛衣身影,林凡整个人愣住了: 澜姐你踏马可真行啊,没事拿人家伞干什么啊! 琢磨着也没露正脸,林凡开始睁眼说瞎话地找补道:“看上去是位学生,估计是下雨天太黑,不小心拿错的。不然咱给孩子一个机会,您先留个联系方式,等人把伞送回来,我再联系您?” 说着生怕对方要移送派出所,添了一句:“当然,要是没还回来,这把伞多少钱,就由我们店赔给您。” 3. 晋江独家首发 第三章 车子一路从郊野开进东城,街面渐渐变得繁华热闹起来。 副驾驶上的手机响起经典铃音,盛明澜瞄了眼,抽不开手,打算晚点再接。 前方路面突然响起一道哨笛声,一纵队特警小跑而过,有条不紊地在两道散开。 盛明澜叹了口气,把车子退回胡同,熄火关闭车灯等候。 与她一样的还有道上的所有行人和车辆。 自从谢家人搬进北池街,这样的景象每间隔三两个月,都会发生一次。只是她不太赶巧,刚回来就碰上了。 谢家本是南边的一个大家族,北上的十数年间有如平步青云,偶尔“上边的人”有事过来商讨,便会出现这样的阵仗。 盛明澜估摸着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恢复通行,听一旁手机乐此不疲地仍在响,便拿起接了过来。 “澜姐你可算接电话了,特么十万元一把的天价伞,您黑灯瞎火的倒挺会挑,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价钱,幸亏人帅哥脾气好……” 盛明澜耳膜被刺激到,将手机拿远了点,道:“不说人话我挂了。” 林凡憋了憋:“那您也稍微干点人事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了维护你东家的名誉以及三公主的荣耀,有多斗智斗勇。” 盛明澜:“……” 她把电话挂断,往车窗外望了一眼,夜色里有几辆黑色的小车从谢家的四合院开出来。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盛明澜接过:“一会儿还要开车,给你两分钟时间。” 林凡飞快说明:“你走的时候把店里客人的伞带走了。” 盛明澜没太反应过来:“嗯?” 林凡一副意料之中:“你看吧,我长话短说你又听不懂。” 盛明澜心想年终奖该给人扣一扣,大致缕清了意思,道:“我撑走的是晏守的伞,怎么了吗。” 林凡:“那肯定是你拿错了,客人都查监控把你指认出来了。” “不可能。”盛明澜不以为意。 劳斯莱斯的雨伞和车子配套,她确定刚没看错logo,更何况都被她插进伞位里了。 “你找晏哥问问吧,客人过来喝咖啡总不至于蓄意讹伞,况且是跟你那个什么什么吴教授一起来的。”林凡说着被边上员工叫去处理事情,匆匆应了声,中断话题道,“等你弄清了下回找个时间把伞带回店里来就行,十万块钱我可赔不起。” 盛明澜对着已经熄了屏的屏幕半晌,轻扯了下嘴角,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书架后的清隽侧影,给晏守拨去电话。 正好前面车队离开,胡同后好几辆车按响喇叭,盛明澜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中央扶手盒上,启动车子往前开。 “喂?”晏守那边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交织着重金属音乐,过了会儿才稍稍清静下来。 盛明澜道:“你车上的伞是不是……” 没等她说完,对面了然应道:“啊,对,伞被我拿走了,你让林凡送你两步,车子就停在路边停车位上,别淋感冒了。” 盛明澜:“……” 行吧,也不用问下去了。 简而言之大概就是她在一天的时间里,在鸟不拉屎的京北十八环,遇上两个开劳斯莱斯的大佬。 盛明澜丢人地按了下太阳穴的位置,道:“好,没事了,我现在快开回老宅了。” “行,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后天中午的时间记得腾出来,我去找你吃饭。” 过两天就是晏守生日,盛明澜应了声“嗯”。 老宅坐落在北池街上,与谢家只隔了两户大宅院。 盛明澜很快到了地方,没和晏守往下多聊,道了再见。 夜雨淅沥,裹挟晚风,带着暮春的料峭。 盛明澜临下车才想起自己压根不记得把老宅的门禁卡落哪儿了,抽出车上的黑伞,想到这也是错拿别人的,抚了下额,越发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高墙下,盛明澜按响门铃,对讲机那边出现个中年陌生女人的身影。 女人道:“您好,哪位。” 盛明澜寻思这种问题在自个儿家里听到也是挺新鲜:“盛明澜,帮我开下门。” “抱歉这位小姐,我家先生和夫人都还没回来,请问您过来之前有预约吗?” 盛明澜视线微眯,片刻后,饶有兴致地轻笑了下。 “你给盛立元打个电话,或者沈云也行,问问他们盛明澜是谁。” 女人道:“不好意思啊,先生现在在国外,夫人晚上有个重要的宴会,都不方便接电话打扰,不然您还是下次再来拜访吧。” 拜访? 盛明澜在心中默念了遍这个词,笑了笑,觉得很有意思。 “行。” 她落落大方应下,没错过对讲机那端女人眼底因此一闪而过的意外。 老宅前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动静暗下,盛明澜站了会儿,转去隔壁敲响了谢家的门。 盛明澜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谢听然,挑眉道:“原来你在家啊?” 谢听然一身灰色家居休闲服,插兜而立:“不然?” 盛明澜耸耸肩:“我以为晏守晚上是被你叫去酒吧浪了。” 谢听然微微蹙眉,很快敛下,往里面走:“以为我不在还过来按门铃,那你是来干嘛的。” “拜访你爸妈。” 谢听然以一种相当怪异的眼神看向她。 盛明澜能屈能伸地改口:“好吧,避雨。” 谢听然默了默,提醒:“你家离这里只有一百米不到的距离。” 盛明澜敷衍应声:“嗯,我知道。” 谢听然:“……” 两人除了高中三年同窗情,以及偏的不是一点两点的亲属关系,本就算不上多熟,所以谢听然把她带到正厅就自顾回了房间,盛明澜也没跟他计较。 客厅里只有谢父和管家在,刚招待完贵客,茶几上的茶水点心还没撤。 “哟,澜澜怎么来了!”谢父热情招呼她坐下。 盛明澜露出笑脸:“回老宅一趟,想说过来看看您和阿姨。” “你阿姨和小毓去参加城北祝太的生日晚宴去了,估计要晚点回来。” 谢毓是盛明澜的大嫂,也是谢听然的小堂姐。 盛明澜对此只能说是意料之中,毕竟沈云参加的“重要宴会”,谢家八九不离十也会在受邀之列。 谢父听她说还没吃过饭,让家里保姆帮忙去下面条。 谢听然换了身衣服出来,拿过玄关的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谢父对这个年少有成的儿子很少管束:“晚上还回家里住吗。” “再说。”谢听然扔下一句,拿了把伞,往外头庭院走。 他出去没多久,庭院里响起几辆车子熄火的声音,接着飘来零碎夹杂雨滴的交谈声。 谢毓提着晚礼服裙摆跑进来。 她跟盛景曜结婚十年,三十好几的人了,依然跟个小孩一样,兴奋挽过盛明澜的胳膊:“明澜,你回京北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好让你大哥去接你。” 盛明澜心想大嫂对大哥那狐狸性子了解的还是太少,这不,某人不仅从晏守那儿骗来她回京的航班时间,还算计她就业上岗。 盛明澜笑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啊。” 谢父起身接过谢母的披肩,笑问道:“怎么回来那么早。” 谢母摆摆手叹气:“闹了点不愉快。祝太不知打哪儿听来阿延回国的消息,说什么看在她生日的面上,让我给她女儿和阿延牵个线。” 谢母嘟囔了句“笑话”,小声道:“我平常看到小姑都怕得要死好么,哪敢擅自把小宝随便介绍给别家姑娘。” 盛明澜觉得谢阿姨委屈念叨的样子有些好笑,凑到谢毓耳边,问道:“阿延、小宝是谁?” 谢毓冲她隐蔽地竖了个大拇指:“我姑奶奶家的小儿子,大帅逼一个,怎么样,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认识吗?” 盛明澜听到“姑奶奶”的称呼,表情雷了雷:“不必。” 这种辈分的帅能帅到哪里去,找来图他啤酒肚、年纪大能当爹,还是图他经验丰富会换尿布。 谢毓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我姑奶奶只是辈分大了点,年纪跟咱爸妈差不了多少的。” “那也不用。”盛明澜道。 大嫂的姑奶奶家的儿子,听听,多么让人崩溃的复杂家庭关系。 盛明澜在谢家玩了半小时,才和谢毓一块儿往回走。 谢毓听她说了被拦在外面的事,面露迟疑,想了想,还是对她道:“那是光惜她妈老家那边的一个亲戚,在家做活挺长一段时间了。其实除了她,家里以前那些老佣人,在你不太回家的几年里,都被零零散散打发走了。” 盛明澜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轻“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盛家老宅不同于谢家的古色古香,翻新后许多设计都偏现代化一些,两人进门,沈云和沈光惜还没回来,家里佣人听到动静迎出,是盛明澜在对讲机里看到的那个女人。 “噢,回来的是小毓啊。”那人态度一下子变得散漫,目光扫过盛明澜,道,“咦,这不是……” 谢毓介绍:“这是三小姐,以前一直在外面读书,接下来会回家里住。吴妈你这两天帮忙找找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多的门禁卡,或者再让人配张也行。” 女人做出吃惊不解状:“不对啊小毓,三小姐不是光惜吗,怎么又来了一个?”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谢毓尴尬地看向盛明澜,怕她生气。 盛明澜耸耸肩,一脸平静地将行李箱拉到沙发旁,也无所谓滚轮在地毯上留下的水渍痕。 倒是那个叫吴妈的大惊小怪叫起来:“哎呀,你怎么搞的,这是太太最喜欢的地毯,意大利进口,弄脏了洗都洗不掉。” “哈?” 盛明澜心里正想着别的事,被吴妈突然冒出的一句弄怔了,她低头看看地毯:“洗不掉换一张不就好了吗。” 她问谢毓道:“我们家不会真要破产了吧,什么时候还开始在乎这种东西了。” 吴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谢毓没忍住,掩嘴偷笑了下,她知道盛明澜这是在故意嘴人,配合道:“没,就是吴妈平日节省,一直帮忙算着家里的开支用度。” 盛明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像勉强信了这个说辞。 她偏眸视线再次定在身前的中年妇女上,故意挑在人想要开口辩解的档口,轻飘飘拦过话梢:“吴妈是吧。我不知道你是哪家保姆公司介绍来的,看上去对盛家不太了解的样子。既然你上岗前没经过职业培训,我今天又恰好有这个闲情,不介意多提点你几句。第一,盛家只有一位太太,已经过世了。第二,你说的那位三小姐姓沈不姓盛。第三,建议你下次先搞清楚这个家到底谁最不能得罪,再来跟我讨论地毯弄脏了的问题。” 她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想到什么,又添了一句:“噢对了,毓姐是我哥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不要张口闭口一个‘小毓’,让外人听到还以为盛家人没有礼数。” 吴妈语塞,她没想到盛明澜态度这么强硬。其实晚上在对讲机里听盛明澜报出名字时,她就知晓了她的身份。沈云和光惜最初进盛家时没少受她阻挠,总要看她脸色过日子。 今非昔比,她想替那母女讨回两口气,谁想败得稀吧碎,只好低头顺从:“知道了三小姐……” 盛明澜往沙发背靠了靠,似乎意外她还站那儿不动,道:“还愣着做什么,不知道去沏茶么。” 吴妈怔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盛明澜是在叫她做事,她平常在盛家都不怎么干活,咬咬牙,还是去了厨房。 吴妈一走,谢毓马上兴奋地靠在盛明澜身边坐下:“明澜你也太强了,我平常都不敢这么跟她说话的。当初沈姨把她接来,表面说是老人家腿脚便利,给她找点事做做,不知道的还当家里请来一尊佛。” 谢毓嫁过来的时间早,正好经历了盛家大变天的日子,她一直没管沈云叫婆婆,不过做媳妇的呆家里跟长辈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能比丈夫礼貌些,叫人一声沈姨。 她们正说着话,过厅里传来窸窣的高跟鞋声与说话声。 “妈,你说祝太晚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呀,咳,你可不可以帮我跟大嫂嫂问一问……” “放心吧,妈还不知道你肚子里在想什么吗,光惜你可得给妈妈争点气……” 交谈的两人走进客厅,意识到沙发上坐了一位不速之客,话音戛然而止。 盛明澜笑眯眯冲她们摊了摊手:“surprise。” 盛光惜顿了顿,礼貌叫人:“三姐。” 沈云脸上窥不出任何异样,笑声招呼道:“明澜回来怎么也不提早说声,景曜和景烨最近工作忙,家里都没人,一个人等很久了吧。” 盛明澜笑笑:“还行。就是佣人不给我开门,害我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吴妈正好把茶水端出来,盛明澜像才想起来般,抬手“引见”道:“哦,就是她。” 谢毓掩饰笑声地突兀轻咳了一声,吴妈则整个人木住:“……” 沈云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在盛明澜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吴妈刚过来做事,不认人也情有可原,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是吧吴妈。” 吴妈连忙应道:“是是是。” 盛明澜耸肩,似乎并没有把她们这套听进耳里,端过茶意思意思地抿了口,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回房休息了。” 她说着扭头看向吴妈:“麻烦吴妈帮我把行李搬到二楼。” 吴妈下意识就要叫家里其他佣人帮忙,盛明澜眨了下眼:“箱里没什么东西,吴妈这也搬不动吗?” 吴妈在盛家这么长时间哪受过这样的气,看向沈云,忍了忍,堆笑道:“三小姐哪儿的话,我这就帮您搬上去。” 盛明澜满意,冲沈云和沈光惜分别无害地笑了下,转而对一旁的谢毓道:“大嫂晚安。” “晚安。”谢毓竭力绷着嘴角的笑意,跟她挥了挥手。 盛明澜朝楼梯口走去,路过沈光惜时停了停。 她偏头看向少女清丽的侧脸,心想不愧是小了几岁,满脸的胶原蛋白。 盛明澜视线微低,嘴角带点弧度,道:“你这项链还挺漂亮的。” 盛光惜身体瞬间僵硬,抬手迅速将锁骨上的项链扯下。 盛明澜一笑,没再说什么,越过她上了楼梯。 4. 晋江独家首发 第四章 盛明澜上楼,盛光惜攥着项链,快步走到沈云跟前,叫道:“妈——” 沈云没应声,倒了杯红茶,目光扫向谢毓,道:“小毓要来一杯吗。” 盛光惜这才意识到大嫂还在,瞬时熄声,按捺了下来。 谢毓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打了个哈欠,笑道:“不了,喝完茶晚上觉不好。那我先回房休息了,沈姨你和光惜也早点睡。” “嗯嗯。”盛光惜模样乖巧,目送谢毓离开。 等人绕过厅廊,脚步声远去,盛光惜才快速在沈云侧边坐下,神色不是很好地问道:“妈,三姐要回来的事,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 沈云低头不疾不徐嗅着茶香:“不要乱,光惜。” 她道:“盛明澜三年前动不了我们,三年后一样动不了我们。” 盛光惜抿唇片刻,别开眼:“知道了。” 她起身,经过垃圾桶时,将手里的项链扔了进去。 二楼。 盛明澜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环抱胳膊,对着家中大变样的格局挑眉轻笑。 老宅最早是传统的单层四合院,自她出生以来,大大小小翻新过几次。 中学时,她想要一个带天窗的阁楼,就让家里找设计师在原先基础上往上新砌了一层。 不过她这人有点公主脾气,星空顶的房间只准自己独享,不许其他人跟她一样搬到二楼来。 大哥二哥宠她,再加上他们对这种女孩子喜欢的花里胡哨东西本就提不起多大兴趣,所以非常大方地没有和她争。 只是如今卧室对面用于晒太阳、喝下午茶的区域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严实的墙——那是与她卧室相对的另一间卧室。 两道墙把她囿在两米宽的过道里,突然的狭窄让盛明澜感到非常新鲜。 吴妈把行李箱放进屋里就离开了,在后面楼梯口似乎碰见什么人,传来几句零星的对话声。 盛明澜支起身,回头看了眼。 沈光惜也正往这个方向望来,视线两相交错。 盛明澜闲散地笑笑,伸了个懒腰,也不打招呼,自顾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卧室里,雨滴敲打屋顶上方的大幅玻璃天窗。 盛明澜没急着收拾行李,一路朝衣帽间走去。 衣帽间的正中有几个玻璃展柜,盛明澜径直来到装首饰的陈列柜前,双手撑在柜沿,上下扫视一眼,有些意外里头每一个盒架上的项链都没少。 她拉开抽屉,取出根银色细钻项链,确定与刚才戴在沈光惜脖子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盛明澜古怪:“什么情况。” 她还以为沈光惜擅自取了她房里的东西,所以刚才被她说时反应会那么激烈。 既然她没拿…… 哈, 某人这是故意跑去买了她的同款? 建立了这个认知的盛明澜感到有些想笑,她将项链扔回抽屉,从衣柜里随意取了件睡衣,踱去洗漱。 浴室水声轻响,夜渐深,深宅老树在风雨中婆娑摇曳。 一个晚上,偌大的盛家老宅里,有人好眠好梦,有人辗转反侧。 一觉睡到天亮的盛明澜躺在床上对着天窗发了会儿呆。 这几年她跑过挺多地方,认床的毛病早就改得丁点不剩。但恍然一睁眼,对这个自己曾住过二十多年的地方,反而十分陌生。 窗外雨停了,天仍是阴的。 在京北这样的雾霾天,小时候的她竟还老幻想什么星星月亮太阳的,果然还是太年轻。 盛明澜起床,她当了近三年的无业游民,作息变得非常阳间,下楼时才七点出头。 本以为宅子里其他人都还睡着,意外发现大哥盛景曜已经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翻看财经报。 她一边交代家里佣人去把她昨天错拿店里客人的伞包装起来晚些时候寄出去,一边同盛景曜招呼道:“怎么起那么早。” “你大嫂在这儿,家里没人管饭,刚开车过来的。”盛景曜把平板放到一边,拍拍一旁位置,示意她过来坐下。 盛景曜和盛景烨大学毕业后就都搬出了老宅,但因为谢毓爱往谢家跑,所以盛景曜和她结婚后,偶尔会陪人回来住几宿。 盛明澜肉麻地抚抚胳膊:“完了,炫妻狂魔又出现了。” 盛景曜笑拍了她脑袋一下,把桌上的一叠透明文件夹递给她:“看看喜欢哪套房子,既然决定留下不乱跑了,还是挑个好点的地方住下来。” “哇塞。”盛明澜接过,配合叫了声,“大清早来这么刺激的吗。” 盛景曜被她逗笑,指骨在塑封页敲了敲:“先看看,如果没有喜欢的,我再让助理去找。” 盛明澜不紧不慢地翻着,道:“干嘛,刚回来就要我搬出去住,老宅有人不欢迎我啊。” 边上正在给盆栽浇水的吴妈脚下似乎踉了踉。 盛景曜道:“住自己的家,别人欢不欢迎都管不着,主要是怕你自己把自己气着。” 盛明澜:“……喂,我定力没那么差吧。” 盛景曜乜她:“在这种破事上证明你的定力有必要?家里又不是没有别的房子。” 盛明澜:“……” fine。 熟悉的口吻,是她大哥会说出的话。 盛景曜清楚知道沈氏母女在二楼的手笔,当初他和景烨两人也为此跟盛立元大吵一架,但没办法,那个做爹的似乎只记得盛光惜一个女儿。 这回盛明澜回来,有他一半捣鼓在内,但他没料到盛明澜会直接回老宅住,昨晚收到妻子短信,还担心小公主发难。 现下见面,只觉得妹妹和记忆里的脾性大变样。 好像变得开朗了,但也更摸不清在想什么了。 他原本想循序渐进的帮人面对这里的一切,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了。 盛明澜随便翻了一页,把文件夹递回去:“就这个好了。” 盛景曜挑眉,还想再介绍其他更好的,正好谢毓走进客厅,楼梯那边盛光惜也下来。 谢毓笑问:“兄妹俩在干嘛呢。” 盛明澜起身,挽过大嫂的胳膊,瘫她身上朝餐厅走,没个正形:“谈了笔三个亿的交易,啊,元气大伤,肚子好饿……” 谢毓茫然追问什么交易,后面的盛景曜笑笑摇头,让助理把文件收好,跟着走进餐厅。 盛立元不在家,盛景烨暂不知道盛明澜回老宅的消息。即便如此,一大家子坐下来,依然满满当当。 盛光惜道:“三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一会儿去学校上课,要不要让司机送你一程。” 盛明澜记得刚在楼梯口见到沈光惜时,她还一身黑色穿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去换了条浅色裙子下来。 她笑了笑,道:“好啊。” 两个字一脱出口,餐桌上的人都抬眼朝她看来。 盛明澜则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吃早餐。 沈云笑道:“立元要是知道你们姐妹俩关系变那么好,一定很欣慰。” 盛明澜想,她爹欣不欣慰她不知道,但看这母女俩,倒都挺惊吓的。 一旁盛景曜往后靠了靠,抬手搭在盛明澜的椅背上,低声道:“不是跟你说了,没必要在这种破事上证明你的定力。” 盛明澜摇摇手指,用高深莫测的语气回过去:“我这是要挑战她们的定力。放心吧,都有数。” 盛景曜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拿她没办法,只好由她去了。 半小时后,日常用于接送盛光惜的宾利车停在盛世集团门口,被几十名记者包围,进退维谷。 “三公主,听闻盛老董事长决定把集团交给您,这是真的吗?” “您今天到集团来,是不是真打算接手?” “请问在海外的盛总裁对此什么看法?您的两位哥哥没有意见吗?” “……” 司机为难地转身看向后面道:“小姐,外面人太多,车子实在开不进去。” 盛光惜被车窗外的闪光灯照得脸色有点差:“姐,他们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盛明澜一脸苦恼:“我也不知道,公司郑理事打电话只跟我说有事要跟我谈,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看来是被爷爷摆了一道。” 她说着拿出手机摁短信:“你放心,我让他们派人下来接我,不会耽误你上学。” 盛光惜勉力扯了扯嘴角,笑得并不好看。 盛明澜面上装得一出白莲好戏,实际不紧不慢地给林凡发去短信,说雨伞已经寄出去了,让他记得还人。 直到前面司机迟疑出声:“光惜小姐,您上课要迟到了……” 盛明澜这才功德圆满,给那位郑理事发信息,让他派人下来接她。 十五分钟后。 记者被安保们驱散开,盛明澜这侧的车门被一个年轻男人打开。 男人道:“三小姐,安全了,您可以下来了。” 盛明澜下车,俯身冲内座的盛光惜道:“去上课吧,辛苦。” 车子开远,盛明澜愉悦走上台阶,身侧的男人蓦然出声道:“三小姐做这些的目的就只是想让光惜小姐上课迟到吗。” 盛明澜转过头,有些新奇地看向男人,像这时候才注意到身边除了一批保安,还跟着个模样俊朗的帅小伙:“怎么发现的。” “猜的。”男人用下巴示意了下她手上的手机,声音沉稳,“您刚看了两次时间,并且心情不错的样子。郑理事说早上原本派了专车去接您,但您拒绝了,现在却又坐着光惜小姐的车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有些话该不该说:“想挖盛世集团爆料的记者很多,但敢挖的人很少,刚才那些记者应该是您通知来的吧。” 盛明澜打了个响指,附和着他的话往下接,一副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语气:“是吧,像我这样上班报道第一天就为公司奉献kpi指标的敬业人才实在不多了。” 男人噎了噎,像从没见过那么奇葩自夸的主,由衷问道:“您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啊。”盛明澜坦然应下,“不过我那便宜妹妹从来不会让我失望。我给记者放出消息,说盛世集团的继承权要交到盛家三小姐手里,刚那群记者却跟没看见我这个人似的,全怼着我妹妹拍照片,你说有趣不有趣。” 男人看着盛明澜的背影,沉默两秒,跟了上去。 盛明澜没察觉,轻快迈上最后一级台阶。 公司的旋转门后,一众理事错落有致地候在那里等她。 郑理事也就是昨天咖啡馆里主要负责与她谈判的中年男人,站在为首的位置,向她比了个“请”的手势,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电梯间走去。 今天的盛世集团有些不太平,上头莫名空降了一名陌生女子担任代理董事长一职。 公司各部门都显得几分躁动,不少人借倒水的功夫,想一窥真容,但等理事们带着代理董事长过来参观时,又都大气不敢发出一声。 沈云上班路上因为回复盛光惜短信,不小心和其他车子追尾,到公司比平常晚了些。 心情本就不好,又正好逮着底下员工交头接耳,便严厉批评了几句。 在一片低气压中,沈云走进办公室。 一屋子的董事,乌乌泱泱,聚得比平日股东大会还要齐。 沈云嘴角勾起点冷笑,倒是稀奇这帮人没跑去陪盛明澜,反到她这儿蹲着。 她将手提包放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将袖子往上捋了捋,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等郑理事回答,她办公桌后的黑色旋转椅率先转了过来—— 盛明澜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冲她笑得灿烂。 “副总办公室的椅子不错,坐着很舒服。” 5. 晋江独家首发 第五章 沈云没想到盛明澜会出现在这里,静了一瞬,回头看向郑理事,道:“郑理事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和我说了。” “是老董事长的意思。”郑理事低头,“公司接下来归三小姐管。” 盛明澜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敲,等他们交流完,开口道:“怎么办,副总的椅子越坐越喜欢,不如让给我吧。” 沈云视线笔直悠长地落在她身上。 盛明澜笑得一脸无辜:“不可以吗。” 沈云脸上扯开抹笑:“哪儿的话,不过小盛董不会不知道凡事都需要交换的道理吧。” 盛明澜盯她一秒,扬扬眉,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两张笑脸下,空气因子仿佛要磨出细碎的火花。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外头员工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屋里剑拔**张的一幕。 两分钟后,办公室里的人如潮涌出。 小盛董空降到来的第一天,就抢走了公司沈副总的地盘,一战成名。 盛明澜往百叶窗外扫了眼,原本议论纷纷的职员迅速返回各自工位。 盛明澜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舒畅,她拿起桌上题着“副总沈云”字样的职位牌,耳边一闪而过沈云说的那句“凡事都需要交换”。 虽然到最后也没说出怎么个交换法来,但总觉得沈云刚才看向自己的眼神非常意味深长。 盛明澜不爽地轻哂一声,只当人故作声势,把话抛到脑后,将职位牌扔到前方的地面。 金属牌与大理石地面相撞发出闷响,跌滚半圈停下。 周围空气安静,盛明澜蓦然感到几分无聊。 她对一旁始终背手站那儿,如视无物的男人道:“觉得过分么。” “不会。” 男人跟方才在公司门口一样敢说敢言:“新官上任三把火。您顶多算是划了根火柴,没有人会怪罪一个新官上任的无知与莽撞。” 盛明澜沉默,片刻后轻笑,低啧了句“胆子挺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眉目间似乎流露出一丝无语,道:“萧宁,接下来会负责帮您跟进公司的所有项目。这句话今天早上郑理事跟您应该说过不下三遍。” 盛明澜“啊”了一声,毫无诚意地道歉说:“抱歉抱歉,最近记性不太好。” — 晏守为了照顾盛明澜这个“职场苦手新人”,特意把餐厅订在她公司附近。 正午的时间,商圈里走动的都是各大写字楼里的上班族。 盛明澜由服务员领到晏守预定的位置,四扫一圈,道:“什么啊,你是清纯小男生吗,过生日只请我一个人。” 晏守正在喝水,被她这句逗得差点喷出来,笑啐:“滚蛋,我明明是怕你这个清纯小女生适应不了夜店风,特意为你开了两趴。” “行吧。”盛明澜坐下,放了份文件在桌上,也不客气,“我饿了,快上菜吧。” 晏守哭笑不得,给边上的服务员打了个手势,又对盛明澜道:“礼物呢,别告诉我是空手来的。” 盛明澜轻点下巴,示意桌上的文件夹:“怎么样,小盛董上位第二天,给你开的这个小灶够义气吧。” 晏守翻开:“西城建设项目?” 盛明澜颔首:“正好看到你家公司在竞标,肥水不流外人田,项目交给你了,好好干啊,晏经理。” 晏守喜悦,翻了又翻:“你说你早干嘛去了,要早点回来继承家产带我奔小康,我也不至于全公司业绩季度指标垫底。” 盛明澜把擦了手的湿纸巾揉成团朝他扔去,笑骂:“怎么的,软饭还给我吃上瘾了。” 晏守笑着躲闪接过。 晏守订的餐厅并非传统讲究安静、食不言的西餐厅,毕竟那对两个话痨来说不太友好。店里桌与桌间隔大,两人嬉骂两句,也不会打扰到其他客人。 一通闹后,盛明澜往沙发背上靠了靠,道:“好好干,你那个哥那么不争气,也就你爸当块宝,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人亮亮眼。” 晏守神色稍敛,轻“嗯”一声。 正好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两人岔开话题,用起餐来。 吃得大约半成饱,盛明澜拿起手提包,跟晏守说去洗手间。 不过她没走远,差不多绕出晏守视线,就在大理石墙边停了下来。 看了眼手机时间,大堂里的钢琴演奏准时切换成生日快乐歌,一纵队服务员推着蛋糕,来到晏守桌前,为他唱歌庆贺、撒彩带。 盛明澜靠在墙边,侧眸看了眼那边的景象,晏守脸上果不其然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盛明澜笑,没办法,谁让这位哥自己害怕这种场面,大学毕业挣到第一桶金时却在京北人流最大的广场这样给她庆生。商场的led大屏循环切放她的照片,简直堪称大型社死现场。 相比之下,她今天回敬的都算弱了——led屏变成缩小版的ppt投影,鲜花彩炮各五只,再加上全场免费生日歌大合唱,节省又环保,喜庆值还满点。 盛明澜看晏守一脸讪窘,自己就乐得起劲。 决定把人晾那儿独自走完她安排的流程,晚点回去蹭块蛋糕。 盛明澜转身,打算四处逛逛,打发时间。 后方正好有人从包间出来,与她撞个对跄。 男**概是出来接电话,手机拿在耳边,撞到她后,连眼神都没下移,只是下巴轻点以示借过,就侧开走到一旁空地,继续通话。 盛明澜随意往男人身上瞟去一眼,顿了顿,又瞟去两眼。 男人并没有看向她,立在盆栽旁,站姿随性散漫,金色的廊灯拓在他的肩廓,清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磁性: “嗯,刚回来,跟家里人在吃饭。京大的工作已经确定下来了……医院还没找,再看,目前没看到合适的……” 盛明澜指尖在掌心微弱挠了一下。 男人仍在通话:“晚上再约吧,一会儿要去趟京大……没课,是之前在边上咖啡馆丢了把伞,刚那边店长联系我说找回来了。” “?” 盛明澜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起来。 京华大学边上就她一家咖啡馆,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约摸盛明澜偷看得过于明目张胆,男人有所察觉,眸光扫到眼尾,瞥了过来。 盛明澜迅速侧开身,拿起手机佯装接电话。 男人仅斜来一眼,便收回视线,挂断电话,目不斜视地走进她身后的包间。 盛明澜拄那儿装了片刻,半晌,有些不是味儿地轻扯了下嘴角。 正不爽着,手机听筒那端林凡连喊了几声“喂”,她才发现自己刚随便按手机时,把号码拨到咖啡馆里去了。 等林凡要“喂”破喉咙了,盛明澜才出声:“听着呢,别喊了。” 林凡:“我还以为你不小心按错了。” 盛明澜问:“还记得前两天我拿错伞的那个客人吗。” 林凡道:“记得啊,怎么了,说是下午会到店里来拿伞。” “对方全名叫什么。” “我记得特偶像剧男主一名字,叫啥来着,等等,我找找看——”林凡翻了会儿通讯录,“噢,对,顾清延。清澈的清,绵延的延。” 林凡不知道发生什么,自顾往下问:“我有加人微信,要推你一个不?” “不用。” 过了两秒,盛明澜又改口:“还是要吧。” 林凡起哄地叫了一声,一针见血:“澜姐,你不对劲。” 盛明澜收回看向包间门牌的目光,散漫地揉了揉脖子:“干嘛,美女讨个帅哥的联系方式,不行?” 林凡:“……” 盛明澜朝大堂走,挂断和林凡的电话后,又拨了个号码出去。 “纪叔叔,是我,明澜,好久不见。” “医院最近怎么样,我这儿有个不错的医生想推荐……对,心内科的……” “那麻烦您帮我给他拟封聘用邀请函……” 盛明澜回到座位坐下,晏守刚已经原地阵亡过一回,提起精神跟她打商量:“为了避免给彼此心灵造成更大的创伤,要不咱做个约定,下回生日我不搞你,你也别搞我了成不?” 盛明澜:“怎么就创伤了,我明明那么认真的给你准备惊喜。” 晏守语塞:“真要是惊喜你跑那么远,过这么久才回来?” 盛明澜照搬搪塞林凡那套:“哪有,真去洗手间了,就是路上看到个帅哥,步子没迈动。” 晏守:“……” 我信你个鬼。 盛明澜脑中一闪而过长廊上男人毫无停顿走进包间的画面,她这个人胜负欲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涌出来,想了想,对晏守问道:“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晏守看向她的眼神突然怪异,过了几秒,点点头。 盛明澜继续:“是那种看过一眼就不能忘的吗?” 晏守神情更加微妙:“应该是吧。” 盛明澜锲而不舍:“那过好几年呢?” 晏守觉得这问题与上文有歧义:“都一眼不能忘了,管他过几年,不都一样吗。” 盛明澜若有所思:“看来还是我长得不够美。” 她瘪瘪嘴,有点不服这个结论。 晏守:“哈?你对美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盛明澜没应,自闭长叹一声,双手呈大字型仰靠在沙发背上。 晏守被她弄得好奇劲上来,究根问底:“不是,你刚到底干嘛去了,怎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盛明澜道:“大概是转角遇到爱了。” 晏守:“……” 好烦,这女人说话敢不敢再不认真一点。 6. 晋江独家首发 第六章 落地窗外高楼鳞次栉比,在日光下呈现蓝调的光。 萧宁站在办公桌前,一字一句复述报告上的内容。 盛明澜闭目靠在椅背上,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认真在听。 经过一个礼拜的相处,萧宁发现盛三小姐确实没有商务上的天分,不过资本家指使人那套倒是拿捏得很稳当。 每次文件上的字没看两个,就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嫌眼睛疼,改让他用念的。 其实萧宁觉得他改用念,也未必能见效多少。 不过既然直属上司觉得这个方法可以让她多进脑几个字,他这个收人钱办事的,也只能照做无误。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响,萧宁把文件放桌上,走去开门。 盛明澜在半睡半醒间,听到门边有些激烈的说话声。 她睁眼,看到萧宁神色沉敛地走回来。 “出什么事了。”盛明澜道。 “西城项目被沈副总截胡了。虽然还是和晏氏企业合作,但沈副总指明,接洽人必须是晏大公子。现在他们正在会议室详谈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盛明澜站起身。 “会议室在哪。” 还候在门口的项目经理没等萧宁出声,抬手帮忙引路。 三两秒的时间,盛明澜已经穿过外侧的玻璃墙走远。 萧宁跟着追了上去。 盛明澜到时,沈云刚和晏诏从会议室出来,准备送人乘坐电梯。 两人神情愉悦,显然方才交谈的非常融洽。 “稀客啊。”盛明澜笑着走上前,“晏诏你来我们公司玩,怎么不跟我这个老同学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招待你。” 晏诏看到盛明澜,脸上笑意微僵。 两人高中确实有过三年同窗的交情,但记忆里托他那个死对头弟弟的福,他和盛明澜不是在干架就是在互嘴,他还总是输的那个,能通知她才脑子瓦特了。 沈云帮忙拦过话梢:“明澜,这位是晏氏企业的少东家,今天来是和我们谈西城项目合作事项的。” 盛明澜故作惊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件事我已经交给项目经理王准去办了。沈副总如此不按公司章程制度办事,让我很难办啊。” 沈云听她非要官腔,自己也恢复到公事公办的语气:“小盛董没接到通知么,西城项目已经划到我手下了,恐怕不在您过问的范畴内。” 盛明澜挑眉,看向身后的萧宁确认,像是觉得非常匪夷所思,她在这个公司居然还需要按照别人的通知做事。 安静的走廊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道手机经典铃音。 萧宁看了眼号码,嘴唇轻抿,眸光又扫向神色一派悠然的沈副总,这才接通电话。 电话的内容很简短,萧宁掩着听筒,把手机往侧方移了移,低声向盛明澜报告:“医院来的电话。”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拍,继续:“是老董事长的意思。” 萧宁音量压得很低,但场上离得近的几人还是都听到了。 晏诏表现得最为幸灾乐祸,他不知道盛明澜这后妈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吃瘪,但看盛明澜悖了面子,他心情就舒畅得不得了:“盛董这是确认好了?合作的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沈云代为回答:“当然。” 她帮忙按下电梯:“耽误晏总的时间了,后续有关跟进的事,我们改天约时间再聊。” 盛明澜从刚才听完萧宁的转述起,就没再说一句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晏诏坐上电梯。 电梯门缓缓阖上,沈云回身,笑了笑,朝盛明澜走近。 她停在盛明澜跟前,轻掸她肩膀不存在的灰尘,以一副长者关爱循循劝诱的慈祥语气: “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凡事都需要交换。” 沈云踩着高跟鞋走远,浑身上下连带鞋跟的声音都散发着轻盈。 盛明澜在那儿站了片刻,偏头乜了眼肩膀处沈云搭过的地方。 她冷嗤一声,将外套脱下扔到萧宁怀里。 回办公室的短短一段路,半个楼层的人都感受到了小盛董不好惹的气场。 萧宁抱着衣服跟在后头,看盛明澜拿了包又往外走,急急道:“三小姐,您要去哪。” “别跟着我。” 盛明澜冷冷扔下一句,“啪”地甩上门,将人阻隔在身后。 萧宁怼着冰冷的门板,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他只是接了个电话传话而已。 看来这位三小姐不但嘴毒骄纵,还喜欢迁怒连坐。 盛明澜来到公司地下停车场,直接驱车开往医院。 三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石碑上的“明协”二字刚劲有力。 这是以她名字命名的医院,从周岁宴上抓周抓到听诊器,到八年直博的临床医学研读,过去的一切像泡影一样发生又消逝。 快三年了,盛明澜站在住院部前方的大花坛前。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来这里,但现在…… 盛明澜抚抚胳膊,沉吸一口气,拾步走进。 vip病房 盛兴学刚由护士帮忙换好点滴,就注意到盛明澜倚在门边,双手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盛明澜见他望来,走进病房道:“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她来到床沿换了个更加居高临下的角度:“以为你快不行了,才会在剩半口气前把我叫回来。不过今天倒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怎么,你让我当代理董事长,不是为了让我帮你压制沈云,而是让我处处受限于她,看我的笑话么。” 盛兴学声音浑厚沉朗:“放肆,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盛明澜散漫:“呵,中气还挺足。” 盛兴学周旋商场大半辈子,唯独面对这个孙女时常气不打一处来。 他别开眼,道:“其余都可以由着你,但这件事你别管,我自有我的打算。” “打算?”盛明澜轻哂一笑,“你的如意算盘是打得很响,但你有想过我可以不配合吗。你知道的,我从不在乎集团最后会落在谁的手里。” 盛兴学眸光矍铄地看向她:“你不会的。” “哦?”盛明澜等他说下去。 盛兴学拿起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 盛明澜耐心地站在边上等候。 五分钟后,医院副理事长推门走了进来。 盛明澜讶异看向来人:“纪叔叔?” 盛兴学轻点下巴,示意纪韩说话。 纪韩神情有些为难,对盛明澜道:“明澜,我们出去聊吧,让你爷爷好好休息。” 盛兴学没阻拦,盛明澜轻挑眉梢,不清楚他们肚子里卖的什么药,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安静,护栏前,纪韩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只好就近拾了件刚发生的事。 “你让我给京华大学那位顾老师拟的聘用邀请函我发去了,不过对方拒绝了。” 盛明澜意外,轻喃重复了遍:“拒绝了……” 她问道:“有说原因吗。” 纪韩再次变得难以启齿。 盛明澜是原理事长盛母容舒钦点的顺位继承人没错,她手上也握有40%最多的股份,但她不在的几年间,明协医院早就大变了样。 沈云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接手盛立元握有的明协15%股份,近年来不断拉拢各大股东,同时购入大量小额股份。 经她提议与推动,明协一改从前“普济”的方针,专门接待vip用户,为那些上游人士打造私密空间。 而股东们尝到盈利带来的甜头后,纷纷站入沈云阵营。 如今明协已经成为拉拢各方关系的另类工具,门槛高到鲜有普通人来看病。 而那位顾老师拒绝的原因也是—— 他没兴趣在一个专为有钱人服务的医院工作。 盛明澜听纪韩说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回到病房,站在门边远远觑人。 她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盛兴学慢条斯理:“我手上有明协10%的股份,只要你愿意,明协的主导权还是可以回到你手上。” 盛明澜言简意赅:“条件。” 盛兴学答得很委婉:“盛家的企业自然还是要盛家的人来管。” 盛明澜听了只觉可笑:“你不觉得你这个条件和你今天打到公司的那通电话很不一致么。” 盛兴学无欲在这件事上深谈,语气淡淡:“所以我是想借你的手。” 盛明澜看向盛兴学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 良久,她道:“我以为这种事交给你的宝贝儿子来做会更容易。” 盛兴学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那孽畜现在满脑子想着要把集团交到外人手里,否则我也不会支开他。” 盛明澜轻笑一声。 自幼以来,她就知道这个爷爷重男轻女,对她富有很深的偏见,无论她做得多好,都不会看在眼里。 如果不是老爷子不想把家族产业落在沈云母女这样的外氏手中,根本不会把她找回来。 他一手放纵沈云对她母亲留下的医院胡作非为,就是为了留一个今日操控她的把柄。 她道:“你说的事我会答应。公平起见,你也得先给我一些甜头尝尝。” 盛兴学道:“放心,明协的事我会配合你。” 盛明澜走出医院,没马上离开,在车上呆了很久。 车窗微敞,冷风醒神。 不知不觉间,霓虹升起,夜幕降临,道上的车流连成数道金线,偶有急救车的刺耳啸声驶入急诊楼。 依然是个看不到星星的京北夜晚。 盛明澜叹出口气,感到一丝饿意,这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和林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推送来的微信名片。 好友没加,倒经常怼着名片发半天呆。 盛明澜退出页面,搜索附近的餐厅,想到西城项目黄掉的事还没跟晏守说过,抿抿唇,转而给人拨去电话,想着请他出来吃顿夜宵赔礼道歉。 手机听筒里的电磁音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对面声音嘈杂混乱,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十分焦急:“明澜,你快来,晏守和他哥打起来了。” 盛明澜愣了愣,辨认出对方的声音:“苏梨?你们现在人在哪。” “v-haclub。”苏梨匆匆报出地址,没等她再说句什么,人群里倏然响起碎玻璃声。 盛明澜连喂几声,电话那边都不再有任何应答。她估摸是苏梨忙着劝拦,顾不上手机,只好挂断电话,急忙导航朝俱乐部开去。 盛明澜赶到时,酒吧里正处于最混乱的时候。 安保们出动,奈何在场的都是身娇体贵的少爷小姐们,到头来只敢虚势地拦阻两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盛明澜眼看晏守拎起酒瓶要朝晏诏脑袋上砸去,厉声制止道:“星洲。” 喝醉的晏守听到这个称呼,茫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朝盛明澜看去。 晏诏逮住这个间隙,一拳袭向晏守的腰腹,把他打倒在底。 两人脸上都挂了不少彩,晏诏啐出一口血水,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疼痛呻.吟的晏守,嘲弄道:“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盛明澜屁股后面待久了,就觉得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人家投胎好,但你只有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妈,连那盛光惜都不如。” 晏诏晚上喝了很多酒,说话间步子踉跄,笑着重复了几遍盛明澜刚叫的名字“星洲”,道:“你知道爸为什么要给你改名叫晏守吗。你到晏家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来保护我的!” 晏守腹中酒水翻滚,什么话都听不太分明,难受地别开脸。 恍惚间只见上方人影攒动,突然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 原本还趾高气扬嘲骂出声的晏诏轰然倒地,紧接着晏守感觉自己手上的啤酒瓶不见了。 盛明澜脚抵晏诏胸口,手肘撑在膝盖上,屈身看人。 她指尖的啤酒瓶沿耷在晏诏脸侧的地面,不停拨弄,发出躁耳声响。 “晏诏,太久没跟你干架,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谁是你爸爸。” 晏诏挣扎:“盛明澜,你想干嘛!” 盛明澜眼睫垂得很低,眸底晃动舞池里的灯光。 她道:“动了不该动的人,你说我想干嘛。” 随着话音落下,啤酒瓶高举又下落,玻璃片四溅。 晏诏吓得紧闭双眼,边上人群纷纷掩嘴惊呼—— 盛明澜终是只把酒瓶砸在地面上。 盛明澜起身看晏诏脸上只有寥寥几道划痕,感到几分遗憾,她将剩下的瓶口扔到一旁,顺带重重踹了晏诏一脚。 抬首间,盛明澜注意到那个名片一直躺在她和林凡聊天记录里的男人在围观人群中穿过。 两人的视线有一瞬的交错。 盛明澜低头看看自己还抵在晏诏腰腹间的脚。 她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大概和初高中的那些小太妹没多大差别。 7. 晋江独家首发 第七章 夜晚的派出所,灯火通明。 办公大厅的十米宽墙前,挤满衣着鲜亮的男女,活脱像个野迪现场。 晚上涉嫌在俱乐部闹事的人尽数被抓了来,双手举过头顶,贴墙蹲着反思。 晏守下警车时就吐过一次,酒醒了大半,蹲得不情不愿。 看警员背过身,没忍住小声骂了句:“他妈哪个傻逼报的警。” 盛明澜也想知道,她这辈子对救护车的鸣笛声非常熟悉,但警车上的还是头一次那么身临其境体会。 有种坐实不良太妹的感觉。 值班的中队长只是拿个凳子的功夫,身后就乱了套。 这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贵少爷、贵小姐们,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中,几乎是一路绿灯畅行无阻,也不知被哪个二货坑的,走了这么一遭,一时间有说联系律师的,有说联系家人的,乱成一片。 中队长敲桌吓唬了阵,这才来到最墙角的位置,把凳子递给角落的女人,抱歉小声道:“举报的人来头有些大,一些该走的流程还是需要走一趟,不过问题不大,过会儿就可以联系家里人来接了。” 盛明澜点点头,也不客气,接过小板凳坐下。想了想,问道:“方便帮我点个外卖吗,晚饭没吃,饿不行了。” 中队问她有没有忌口的,两分钟后,跑出办公大厅。 晏守全程眼巴巴盯着盛明澜屁股下的小板凳,等那中队长走远了,也没见人给他也搬来一张,道:“为啥你就有那么好的待遇。” 盛明澜耸耸肩,撕开中队刚从派出所女同志那儿给她拿的备用填饥小饼干:“可能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儿都有这样那样的优待?” 晏守以及墙边一众富家子弟:“……” 晏守扭头看向他右手边的苏梨,指指自己的漂亮脸蛋,问:“我不好看?” 苏梨沉默地扫了眼他脸上的青青紫紫,拍他肩:“但凡你现在有面镜子,就问不出这种话。不过你放心,那是明澜以前资助过的一个警校学生,跟你丑无关。” 晏守:“……” 苏梨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能和晏守成为朋友,是由盛明澜在中间介绍认识的。 苏梨家境算不上富裕,但有份薪酬不错的工作,日常能做的公益都会做一些。她和盛明澜相熟,也是因为两人经常在各种大小慈善活动上碰见,因为说话投机,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玩在了一块儿。 晏守揉揉脸,哪儿哪儿都疼得厉害。 他狠狠瞪了眼蹲在另一头的晏诏,想到盛明澜往人脑袋边砸玻璃的行为就心有余悸,对她道:“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莽,刚要不是警察过来,晏诏还手,你一女孩子家家能有好?” 盛明澜咬着饼干乜他一眼:“你觉得他有胆动我?” 晏守:“……也是。” 盛明澜被他召唤醒晚上在俱乐部里的画面,眼前一闪而过一道清冷的视线。 上下咀嚼的腮帮子弧度突然变小,嘴里的饼干也不香了。 她斯文忸怩,把惦记在心里一路的问题问出了口:“你们觉得我晚上打人的样子淑女吗?” 晏守&苏梨:“?” 晏守:“你不要这样说话,我会有点害怕。” 苏梨:“+1。” 晏诏刚被警员叫去登记身份信息,路过听到他们的对话,简直要气笑两声:“女流氓都没你能耐,淑女个屁。” 晏守难得和晏诏拥有差不多见解,但他这人听不得别人说盛明澜半点不好,弹起身就要踹晏诏,被盛明澜和苏梨一人一边胳膊架住了。 盛明澜一改往日“能跟晏诏用拳头解决的问题,绝不开口解决”的作风,和气生财道:“文明人的冲突要用文明的方式解决。” 她说着看向晏诏,虽然是坐着仰视的角度,但气势不减,眉眼轻弯道:“我已经找人通知你爸过来了。” 晏诏:“……艹。” 晏守看到晏诏吃瘪灰溜溜蹲回对面,乐得厉害,也无所谓笑时扯到嘴角伤口。 盛明澜看他又痛又笑的,没忍住啧了句“二哈”,正好中队拎着外卖回来,她从袋里取出两个鸡蛋,让苏梨帮晏守一起敷。 盛明澜距离中饭过去差不多九个小时,闻什么都是香的,不过她今晚偶像包袱有些重,即便很饿,依然保持优雅。 她边吃边问:“晚上为什么打架。” 晏守脸上笑意稍敛,停顿了那么两秒,轻描淡写道:“我和他又不是头两天不对付,就是互看不顺眼呗。他要哪天不到我面前蹦跶,我还不习惯呢。” 盛明澜径直忽略他:“没问你,苏梨说。” 苏梨面露难色,犹疑好一会儿,开口道:“本来我们几个好好地在给晏守庆祝工作上拿到大项目的事,谁知道晏诏也在那家酒吧,过来说什么项目划给他管了,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后面晏诏提了几嘴跟你有关难听的话,晏守没忍住,就跟他动起手来……” 晏守在苏梨说话时都静着没吭声,看盛明澜倏然低头不语,连筷子都不动了,轻啧道:“都说没什么事了,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盛明澜抿唇半晌,道:“抱歉,原本给你的生日礼物黄了。” 晏守飞快乱了把她的头发,笑:“我又不靠这个活,黄了就黄了呗。” “我下午去医院看过老头。”盛明澜道,“他没说,但我猜他有把柄落在沈云手上,不然也不会安排什么迂回路线,让我回来当代理董事长。” 晏守讶异:“把柄?” 盛明澜轻“嗯”一声:“他一方面想借我的手从沈云那儿揽回实权,一方面又怕太快把人惹急,给糖哄着。” 盛明澜越想越不是滋味,筷子戳戳米饭:“西城项目大归大,但对沈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她肯定是知道我把项目给了你,才故意越过我向老头讨去,将我一军。” 晏守抚摸下巴思忖:“老头那儿能有什么把柄让沈云抓去。” 盛明澜摇摇头:“不知道。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以用来解释他这些乱七八糟举动的可能了。” 没等两人往下深聊,派出所门口走进几个黑色正装男人。 盛明澜先是察觉边上晏守神色有那么片刻的不自然,接着看见墙对面的晏诏站起身,怯生生叫了句“爸”。 她抬眼看去,只见晏父不苟言笑,一路压着晏诏脖子推搡来到她跟前。 晏父虎口用力,迫使晏诏弯腰:“给三小姐道歉。” 晏诏心里憋屈,他今晚压根碰都没碰盛明澜一下,明明是她自己先窜出来,又是摔酒瓶,又是踹他的。 不过盛、晏两家的门楣悬殊摆在那儿,晏诏不服气地一百二十度鞠躬,抑扬顿挫地大声道:“晚上对不住了,三小姐!” 晏父跟警员沟通完晚上的纠纷和解处理,俱乐部的损失都由他负责,冲盛明澜点头示意了下,全程看都没看晏守一眼,便拎着晏诏走出了派出所。 像忘了还有一个儿子需要他保释。 盛明澜对晏家的这种差别待遇早就见怪不怪,心想没啥可值得在乎的,对晏守道:“没事儿,等我助理过来保释了我,我再保释你。” 晏守被她神奇的破解思路逗笑。 他席地盘腿坐下来,道:“你说我怎么就没爱上你呢。” 苏梨赞同点头:“我也想知道。” 盛明澜宽慰:“这是好事,不然你会爱而不得,也挺痛苦的。” 晏守笑啐,骂了句“滚”。 三人聊骚说笑,时间过得飞快。 苏梨一个人在京北打拼,家人都在外地,所以联系了公司同事来保释她,先走一步。 盛明澜吃完整份外卖,其他同被押来的富家子弟都被接走了,就她和晏守惨兮兮地仍在墙边等着。 盛明澜困倦地靠在墙上眯眼,同晏守吐槽:“办事效率那么低下,早晚要把那个辣鸡助理开了。” 萧宁到时,就听他直属上司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因为与他同来的还有另外两位,他尴尬地挠挠眉心,也不好出声说什么。 盛景烨最近一直在跑一桩案子,很少回家,寻思着向来不让家里人操心的妹妹能让他有这趟经历,也是挺别致。 他在一旁签完字,道:“明澜,走了,回家。” 盛明澜睁眼,有些意外萧宁带上了二哥和谢听然,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谢听然耸肩:“晚上跟你哥参加一个饭局,同桌有个局长,说底下派出所进了很多了不得的“大人物”。打听了下,发现是你手笔,就跟过来看个热闹。可惜到得有点晚,场子都凉了。” “……” 盛明澜没想到自己在警局里端庄优雅了一晚上,外头名声早就败坏遍了。 她起身扒拉萧宁手上的袋子:“让你买的豆腐买了吗。” 萧宁至今不解三小姐这个行为的意图:“买了,但不知道您想要哪种,就各买了些,耽误了点时间。” 盛景烨这个做哥哥的一下看穿妹妹心思,笑道:“干嘛,又不是劳改犯出狱,买豆腐做什么。” 盛明澜道:“晚上不知道被哪个傻逼盯上举报了,用来去晦气。” 8. 晋江独家首发 第八章 盛明澜和盛景烨回到老宅,将近十点。 虽然大哥盛景曜已经把一套公寓过户给她,但她并没有急着搬出去。 毕竟一个人住体会不到别人为她深夜留灯等门的乐趣。 盛明澜进客厅时,沈云、盛光惜正和远在海外的盛立元视频通话。 沈云听到他们进门的声响,招呼道:“正好,景烨、明澜回来了,让他们跟你聊两句。” 茶几上的电脑转了个方向。 f国与京北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此时天光盛亮,盛立元刚开完会议,一身正装。 “怎么回来那么晚。” 盛立元自己都没太察觉,面对盛明澜时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盛明澜瘫倒在沙发上:“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女儿我也是快奔三的人了,门禁什么的不合适吧。你要是父爱真多到无处安放,不如用在你小女儿身上。” 盛立元哼声:“你要有你妹妹一半让我省心,我也不至于多那么根白头发。” “别。”盛明澜一副夭寿了的样子,“这话整得你平常有多管我似的。什么都赖我头上,我多冤。” “伶牙俐齿。”盛立元道,“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没人养。” 盛明澜“哈”地笑了声:“又不缺那点钱,再不济还有我哥养我。” 盛景烨和盛明澜只相差两岁,小初高以来基本同校,关系也更亲近些。 沈云笑着打圆场:“景烨婚事快近了,做妹妹的也不能一直赖着哥哥,不然你二嫂第一个不同意。说起来明澜也差不多岁数可以找对象了,找时间姨给你介绍几个处处看。” 盛明澜敷衍地轻扯嘴角:“倒也不必。追我的人太多,平常饭局已经安排不过来了,插队不好。” 盛立元道:“算了,别管她,成天挑三拣四的,咱们安排的就没一个能让她看对眼的,不如让她自己找去。” 沈云点头:“嗯,你们自己想好就行。” 她说着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明澜以后还是尽量少跟晏家那小孩儿来往,被带坏了不好。” 盛明澜蓦地眯了眯眼。 盛立元已然出声问道:“哪个小孩儿?” 沈云叹气:“就晏家的二儿子,成天花天酒地,晚上还连累明澜进局子了。要不是光惜刚刷朋友圈,看到别人发的动态,还不知道呢。”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消息流通的就是如此迅速便利。 盛明澜看沈云装得一手母慈子孝,生理反胃。 盛立元蹙眉:“确实,我看他家老二也不像个有出息的。以后找朋友还是擦亮点眼睛。可以多跟光惜出去玩玩,结交些新朋友。” 一直坐在边上没吭声的盛景烨听到这儿轻嘲一笑:“爸,话都由你说尽了,但我怎么觉得光惜未必敢叫她的朋友认识明澜呢。” 盛光惜看向盛景烨,恬静的面孔下隐藏了一丝惊惶:“二哥这哪儿的话,三姐要是愿意跟我玩儿,我开心来不及。” 盛立元附和:“就是,姐妹俩关系就该和和美美的。” 盛景烨瞥扫了盛光惜一眼,脸上浮现点哂笑,靠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父女俩一唱一和,大概是盛明澜一直没出声打断的缘故,再加上客厅的温馨灯光渲染,让盛立元产生了某种家庭和睦美满的错觉。 他对盛明澜道:“都是一家人,住在同个屋檐下,光惜那么喜欢你这个姐姐,你也别总端着脸色,对妹妹好点。” 盛明澜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敲了下,道:“爸,我现在能坐这儿跟你们心平气和地聊几句话,并不代表我给你们脸了。” 她站起身:“我妈死了,你也别再跟我谈什么家不家的。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沈光惜在你眼里是宝贝女儿,哪儿哪儿都好,但在我眼里屁也不是,你挑错人夸她了。” 她说完径自朝楼梯口走去。 身后传来盛立元气急败坏地呵声:“站住!” 盛明澜脚步并没有停下,鞋跟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微显沉闷,伴着视频那端盛立元的呵斥与电流的窸窣轻响。 盛立元还在骂咧,沈云安抚:“别跟孩子置气,她心里对我有怨我知道的,别因为我影响了你们父女俩的感情。” 盛立元:“她就是被惯坏了!一天天的,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爸!” “惯坏?”一旁盛景烨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半晌觉得合理地点点头,“那也是我和景曜惯的,跟你这个做爹的没有半点关系。” 他把一直玩在手上的车钥匙扔到茶几上,单手插兜,走出客厅。 留下盛立元破口大骂,沈云、盛光惜安慰。 — 盛明澜回房后,就把一切声响隔绝到了门后。 她哼着歌,将鞋子踹掉,赤脚走在地毯上,仿佛和盛立元的争吵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在落地窗前踱了几步,才想起有事可做。 她抱过书桌上的电脑,坐到懒人沙发上。 几百年没登录邮箱,里头躺了近百封邮件,其中十来封是傍晚时间发的,都是纪韩发来有关近些年明协医院变革的文件。 盛明澜点开头两封扫了眼…… 嗯,很好,催眠效果非常显著。 盛明澜登录微信,点开纪韩的聊天框,发信息道:【医院这两年有那么多变革,为什么没有一个通知到我手上。】 纪韩估计猜到她要问罪,胆战心惊地等了大半天,回复飞快:【之前有想过联系你,但那段时间你的号码一直打不通。我问立元,他说你既然已经把医院的代理权交给我,只要项目不亏损,剩下的可以不用过问你意见。我以为你们父女俩有沟通过,就……】 盛明澜将邮箱收件箱的内容往下拉,差不多找到上一次纪韩给她发邮箱的时间节点。 盯着屏幕上的年月日,盛明澜沉默地抚上自己的胳膊。 她垂眼,凝视自己的掌心,舒展了下指尖。 看上去依然灵活,但却再也参与不了对操作要求精准的手术。 盛明澜攥攥手,松开继续敲字,道:【把沈云立下的那些项目都废了。明协原来是什么样的,现在就调整成什么样。】 纪韩迟疑:【vip打造计划牵扯的各方利益太多,可能没办法说废就废……】 盛明澜: 【那就把规模调整到最小。】 【让vip病室从明协里独立出来。】 盛明澜对管理方面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就上面那两句还是听了好些天萧宁企业报告熏陶、大脑思维发散的成果。 发完两条信息,也不知道操作可行不行。 她吃难地抓了抓头发,只好发挥指挥层胡搅蛮缠的优势,不再管顾叔侄之礼,只剩领导对下属的冰冷吩嘱: 【我不管。不论你用什么方法,我只看重结果。我要明协最大限度恢复回以前的样子。包括但不限于价位下调,恢复全部扶贫项目……】 【三天时间,把修整方案给我。】 盛明澜噼里啪啦一顿猛敲,直接把问题留给纪韩处理,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了聊天界面。 她重新点回邮箱的网页,心想既然决定好好管理明协,该做的功课还是得做。 她把文件下载下来,打算一篇一篇慢慢研究。 电脑系统接连响起几声信息提示音,盛明澜只当纪韩发来的职业人士推拉话术,故意拖了会儿才点开。 谁想纪韩的聊天框里只静静躺了两个字【收到】,倒是盛立元给她发来好多信息。 某人气消了,再次树立起谆谆教诲的慈父形象: 【爷爷安排你进公司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把你阿姨办公室占了的事暂且算了,但于公于私,你和她在公司里都该好好相处。】 【有什么不会的多问问你阿姨,既然打算做了,就稍微像点样子,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盛明澜轻呵。 她这人的逆反心理来得总是有些遽然无常,第二天中午就翘了集团的班,窝在郊区咖啡馆二楼轰趴馆的棋牌室里,聚精会神地打小霸王游戏机。 游戏屏幕上响着超级玛丽的欢快音乐。 盛明澜按手柄的力道有些大,一边打游戏,一边碎碎念地骂:“老爷子心梗梗得八成脑子也瓦特了,要我压制沈云,他妈我也得会啊……我一个医学生,招谁惹谁,摊上这么一破大家子……” 盛明澜每年年底在集团里能拿到不少分红确实不错,但她从来都是躺着赚钱的那个,作为一个日常理财都不会的金融苦手,管理公司、项目运作什么的全在知识盲区。 她昨晚把明协那些改革文件看了大半,内心对沈云的看法只能用一个“瑞思拜”来形容—— 真特么能折腾。 林凡端着果汁来到二楼,一路走到最靠里的游乐设施。 无视立牌上写的“器械正在维修中,暂不开放”,抬脚迈进阻隔的横幅,来到半人高的油桶装饰物后,在盛明澜身边坐下。 他把果汁放到盛明澜手边,看人游戏打得暴力,道:“咋的,这是发生了豪门大乱斗,还是家产继承的不顺利,火气那么大。” 盛明澜快速喝了口果汁,继续操控手柄:“都有。” 林凡也没料到自己可以两个都说中:“……” 他轻咳一声,机智地转移话题:“今天外面阳光不错,出去走走?” “不要。”盛明澜矢口拒绝。 她知道今天太阳好,热得她刚到店里就脱掉一件外套,她怕现在出去就会在外力和内力的双重作用下,急火攻心,原地爆炸。 林凡劝说:“别啊,你随便去边上学校逛两步都比现在这样闷着打游戏强。大学城就这点好,去呼吸下年轻人的空气,感受下年轻人的心跳,青春活力还不马上回来。” 盛明澜不知被他启发想到什么,一个走神,屏幕上响起“gameover”的动画特效。 她没太所谓地把游戏手柄扔到一边,拿果汁又灌了一大口,然后抱着一旁的电脑包爬起身。 林凡猝不及防:“诶,你干嘛去。” 盛明澜头也不回地迈过横幅,摆摆手道:“感受心跳去。” 林凡:“……?” 盛明澜走在京华大学的校园里,她大学实验室的几个师兄博士毕业后,有留校任教的,十来分钟脚程的功夫,就在群聊里向他们问来医学院各个年级段的课表。 她走进教学楼,在阶梯教室坐好,除了看上去比这帮大学生更时尚、更有气场些,似乎没有其他分别。 这节课是人体解剖学的理论课,直博班的八十名学生一同在大教室里上课,混入盛明澜一个,也不显突兀。 她打开电脑,浏览昨天的文件,接着没看完的明协资料往下翻,借此打发上课前的大课间时间。 靠近门口的几桌座位突然响起小轰动,盛明澜抬眼看去。 顾清延抱着书本走进教室,一件黑白拼接衬衫,牛仔长裤,鼻梁上的金色丝边眼镜又严谨又禁欲,把文人的砚墨气与贵少爷的矜雅气结合的恰到好处。连带长窗外的阳光都被他浸润得温和起来,少了几分燥热。 相比于医学院那些不是已经秃头、就是已经步入秃头路上的讲师、教授们,眼前这位的优越气质实在不是用三两句话就能简单带过的。 盛明澜赏心悦目地轻慨一声,点开纪韩的聊天框:【deadline缩短为一天,修整方案出来后,连带之前的邀请函,再给京华大学的顾医生发去一次。】 她敲完这段话,颇感满意地点点头:“这回诚意做的那么足,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9. 晋江独家首发 第九章 午后日头强烈,悠长的走廊,被日光倾斜地分割成两块几何状光影,一旁的金属护手栏杆蒸腾出肉眼可见的暑气。 林凡拿着粉嫩的电动小风扇,一路跟着盛明澜从咖啡馆出来,临到教学楼拐角反跟丢了。 他不慌不忙地坐一楼休闲区吃了个小蛋糕,纳凉一节课,感觉没那么热了,这才沿着走廊边的教室一间一间找。 天桥上人流攒动,课间走班的学生拥挤热闹,林凡眼尖的注意到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天桥边的阶梯教室里。 过路女生若有如无地偏斜视线,男生不自觉地拔高说话音量。 但凡有点校园生活经验的人,都不难看出,这是个大型荷尔蒙散发现场。 林凡吹了个流里流气的口哨。 真踏马青春啊。 他挤身进去,想看看什么级别的校花或校草,顺便感受波心跳—— 然后就一眼看到教室最后一排,抱着红色笔记本敲打的盛明澜。 emmm…… 原本还指望着看到点新鲜脸孔的林凡瞬间变的兴致缺缺起来。 边上和他一样张望的人不在少数。 “论坛里不是说有人撞到大师姐回校参观吗,到底哪个是啊。” “不知道,可能看起来穿得最贵的那个?” “这要怎么看,第二桌那个印花外套像不?感觉衣服质量挺好的。” 林凡觉着这帮小男生谈论的画风不太对劲,正想提点他们一句,按颜值找可能更快些,接着又听他们道: “你们说大师姐这次回来是不是挑校园项目投资……也不知道哪个团队运气这么好。” “要是学校能帮忙安排自荐环节就好了,每次听k室学生聊他们内部待遇,都要眼红死了,给我们整个次一点的k室2代也行啊。” 林凡:“……” 得了,亏他以为外面这帮学生是慕盛明澜的脸而来,感情是慕她的钱而来。 还荷尔蒙散发现场呢,搭个棚,估计分分钟能变成春招自荐现场。 啊,这年头的年轻人真势利,一点都不天真烂漫。 林凡啧啧感慨,看盛明澜边上座位空着,便走了进去。 盛明澜在大教室已经办公了一节课,她发现有的人声音天生在她取向狙击范围,带来的心悸提神效果比咖啡管用,硬是振奋得她把那些枯燥无趣的文件都看了下来。 课间时间,顾清延带了水杯出去,估计是去教师休息间喝水去了。盛明澜也跟着放松了下,打开一把扫雷小游戏。 余光瞥见边上有人坐下,扫去一眼,倒是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林凡笑嘻嘻:“过来观望,看你心跳感受到什么进度了。怎样,有没有看中意的小奶狗。” 盛明澜收回眼,移动鼠标:“请不要过度关注老板的私生活。” 她悠悠往下道:“还有,你过来了店里生意怎么办。上班时间无故缺勤,扣钱。” “……不是。”林凡据理力争,“那你现在还公司集团老董呢,我这程度的旷工情节能跟你比?” 盛明澜把扫雷界面缩小,冲他展示道:“小盛董背后不为人知的辛酸苦楚,看到没,小钱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只要有桌有电脑的地方,都是我的办公地点。” 林凡乐笑了:“整得还挺像模像样。” 他凑过去随意看了眼屏幕上的文件,一下子呆住了:“……明协也是你家的?” 盛明澜耸肩默认。 林凡艰难消化了会儿,由衷发问:“咳,满足下凡人的好奇心,你有算过你名下资产大概几位数吗。” 盛明澜:“小数点后15个0?” 林凡下巴惊得往下掉,几乎能往嘴里塞进一个鸡蛋,他认真掰手指头算了算,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被她糊弄了:“小数点后不是随便几个0都能往上加吗。” 盛明澜嘴角轻扯开点弧度笑,心想还不算太笨。 适时上课铃声响起,顾清延拿着水杯走进教室。 林凡听到外头走廊的窸窣动静,注意力从电脑转移,吃惊指向前门,结巴道:“这不是那个、那个、天价高贵伞哥吗。” 盛明澜蹙眉拍他后脑勺:“取的什么乱七八糟难听绰号。” 林凡连忙改口“顾老师”,想起盛明澜之前向他要对方联系方式,再联合她今天破天荒到学校听课的举动,视线在两人间游移来游移去,憋出一句道:“澜姐,你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 盛明澜靠在椅背上,神情懒漫地盯着讲台上的男人看了会儿,没回答,转而道:“上课了,安静别说话。” 维护顾老师课堂纪律人人有责。 林凡:“……” 教室上方的风扇呼呼吹着,顾清延的课堂很舒适,清朗的嗓音与窗外的劲竹以及校园的风华气息十分相配。 林凡想,他刚才在教室门口接收到的荷尔蒙信号也不完全错误。 瞧瞧这帮女学生听课的认真劲儿,估计只有一成是对学术的热爱,剩下九成全是冲讲台上的那张帅脸。 林凡没有课本,投影仪上的器官图看得也是一脸懵,无所事事地静坐了会儿,索性凑到盛明澜电脑前,好歹装得有事可干。 盛明澜正在浏览网上医院报道,没什么好遮掩的,也就大方让他跟着看。 林凡看盛明澜这儿点点,那儿戳戳,全是些营销通稿,实在没忍住问道:“你到底想查什么。” 盛明澜感觉林凡最近胆子肥起来,老用一种质疑她的语气跟她说话。她三两句解释道:“这两年一直没太管医院的事,被底下的人一通改革乱搞,想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负面新闻。” “……你对你们家财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明协是一等一的私立医院,怎么可能会让□□流露出来。你要真想了解些真实情况,不如找医院内部的医生护士问问。” 盛明澜眉梢轻挑。 林凡看她表情,憋了憋:“别告诉我,你底下一个员工都不认识。” 盛明澜:“我只认识管理级别的,副理事长算不算。” 林凡瞪她,像无语到极致。 盛明澜破功轻笑:“跟你开玩笑的。” 她打开医院官网,登录内部账号,查找各科室的人事表,想看看上面有没有联系方式。 “哦豁。” 林凡听盛明澜突然蹦出两个字,问道:“咋了。” 盛明澜不信邪地将网页又刷新了一遍:“还真一个都不认识了。” 林凡:“?” “不可能啊。”林凡指指屏幕上的照片,“连我都认识。” 盛明澜目光移到林凡指的那张证件照,约摸三十上下的女医师,波浪卷发,明眸皓齿,二寸照拍的跟选秀照一样,不知情的还当她是在翻练习生简历,而不是医院职工表。 盛明澜:“这谁?” 医学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盛明澜小时跟着盛母,长大在实验室跟着吴老,各领域的权威都认识些,她家医院算聚集了不少专家牛人。 但现在各科室的员工职位图上,一个面熟的没有,甚至——都有点过于年轻了。 倒不是说年轻医生里没有好的,但医学本就是一个非常注重年纪、实操积累的行业,很多技术与经验都需要长期的从业时间才能掌握。 如今她所熟识的那些老牌医生全不见了。 盛明澜怼着职工页面,有些匪夷所思。 她就退圈几年的功夫,难道新兴血液已经强大到把医院大换血的程度么。 边上林凡已经用手机刷刷打开百度:“喏,霍绍秋医生,超火的,我都有关注她微博。” 盛明澜接过手机看了看,网页弹出的词条如下: 坐拥百万粉丝,明星网红医生教你如何预防衰老 霍绍秋:最幽默的美女医师,硬核圈粉 盘点那些颜值爆表的学术大佬 女人爱美不是罪,霍医生向你传授变美秘诀 妈的,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他们医院已经沦落为传销洗脑基地了吗。 林凡仍兴致勃勃地给盛明澜介绍:“我记得她是整容科还不皮肤科的医生,经常在网上分享些护肤美容心得,再加上人长得漂亮,粉丝特别多。之前还有电视台节目邀请她做专家解说,总之算你们医院门面担当吧。” 林凡看盛明澜神色不虞,话梢一噎,讪笑改口道:“当然啦,肯定不及澜姐你漂亮。” 顾清延刚布置完一道思考题,班上安静不已,只有教室后排的两个学生全程窸窣讲话。 隐约听到句“不及你漂亮”,顾清延眉峰轻蹙,他对课堂纪律向来没什么要求,学生用电脑、手机,即便不是在做笔记,他也不会太过管教。但上课期间打情骂俏未免太影响其他同学。 他出声道:“课堂上不要交头接耳,有什么重要的事,出去说。” 原本还严肃想事的盛明澜像突然被人叫醒般,抬头朝讲台上的男人看去。 她沉思两秒,回忆男人刚说了什么话。 然后叭唧推开林凡脑袋,复读机上线地小声道:“有什么重要的事,出去说。” 林凡:“……” 林凡被推得差点摔出座位,附近有听到两人对话的学生掩嘴轻笑,涨得他一张老脸通红,爬回座位后,在桌肚下冲盛明澜竖中指。 不过盛明澜一心维护顾老师课堂秩序,阖上电脑认真听课,没再搭理他。 好在这节课很快结束。 林凡解开封印,往教室外走的路上,指尖直往盛明澜脊梁骨戳,骂她不厚道。 盛明澜笑:“你不是一直自诩城墙皮嘛,被大家笑两句怎么了。” 林凡哼:“再厚的城墙也经不住你拿钢筋钻。” 顾清延在讲台边回答学生问题,余光瞥见两个小学鸡互啄,推推搡搡地往外走,侧眸看去一眼。 上课时没注意,男的是他之前见过的学校对面咖啡店店长。 女人走姿散漫,揉脖颈笑的样子十分随意,眼尾是往上勾的弧度,长相过于好看。 他刚到学校,代课没几周,问边上学生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学生茫然摇头:“不清楚,不是我们班的,应该是高年级重修的学姐吧。” 边上同学疑惑嘟囔:“我们有长那么漂亮的学姐嘛……” 顾清延看着沿走廊窗沿走远的身影。 确实很漂亮。 但也张扬,还聚众打架。 10. 晋江独家首发 第十章 林凡和盛明澜沿天桥走远,看她一直把脸怪异地侧向某个方向。 他欲言又止地盯人几秒,道:“你这是在摆什么高难度pose。” 盛明澜没马上回答,等差不多走出窗户的视野,这才收起脸上的笑,扭了扭酸痛的脖子,闲散道:“你没发现我这个角度最好看?” “哈?” 林凡满头黑人问号。 他回头往阶梯教室的窗户看了眼,陷入一阵沉默。 他就说盛明澜刚才对他的笑中怎么微妙地透出几分招蜂引蝶,敢情其实是在冲顾老师施展“吸睛大法”。 林凡道:“我还当你是朵恋爱小白花,没想到你竟然那么会撩。老实交代,是不是背后做功课了。” 盛明澜耸肩:“作为漂亮女孩的自觉性,这种程度都是基本的好吗。” “行吧。”林凡觉得能从盛明澜嘴里听到这种话也是新鲜,他可没见她在其他男人面前也施展过这种漂亮女孩的自觉性。 林凡道:“可我怎么觉得顾老师不吃这套呢。” 盛明澜眼刀扫过去:“狗屁,我刚都瞥见他偷看我了。” 林凡膈应人不嫌事大:“只不准人家心里想的是——这女生在我课上交头接耳,下课竟然还敢到我面前笑得那么嚣张。” 没等盛明澜拎起电脑包打他,林凡已经笑着抱头逃窜开了。 盛明澜好气又好笑,不过多少被林凡的话噎得心里一堵,她轻啧嘴角,心想应该不至于又给人留下差印象。 站那儿拄了会儿,仍是有些心难静。 她回头朝教室看去,顾清延正好从里面出来。 两人视线相对,撞了个正着。 男人的瞳孔在天光的照耀下显得颜色有些淡,偏斜的日头在他眼底投下细小的光点,显得不那么冷漠。 盛明澜盯着人,眼皮微弱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地瘫着张脸,转回了脑袋。 ——从头到脚就差把目中无人写在上面。 盛明澜出了校门,仍在思考自己刚才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太傲慢了。 林凡没注意她在懊恼什么,蓦地对着街口的豪车吹了声口哨,道:“这年头大学生出街排场都那么大了吗。” 盛明澜抬眼,顺着林凡的视线望去。 林凡最近想入手车子,所以对汽车品牌研究很多,盛明澜平常倒都不太注意这些,先是看到他说的那辆锃亮黑车,接着看到站在车边的男人。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朝她走来。 盛明澜:“怎么查到我在这儿的。” 萧宁道:“找了晏守少爷,他让我到咖啡馆问。” 之前在派出所的时候,萧宁送晏守回家,顺便加了联系方式。 当时只是随意一加,事实证明他的预见性不错,三小姐就不是能安静坐办公室的主儿,翘班也不打声招呼,没点人脉都找不着。 两人僵持几秒,盛明澜将电脑包扔他怀里,走到车前,发现萧宁没跟上,回头道:“不给我开车门?” 萧宁缄默一瞬,眉眼间染上点无奈,走上前。 林凡全程懵逼,只听车门“啪”得一响,宾利开远,留他一脸马路上的尘土。 得嘞,他还以为刚那男的是哪个校园高富帅,敢情就是他家澜姐一司机。 林凡乐呵,慨了句“人间富婆理想”,双手揣兜,穿过人行道,朝咖啡馆走去。 郊区的柏油路畅通无阻,萧宁开车,后排的盛明澜玩着手机。 她想到什么:“哦对了,是去明协医院。” 萧宁透过后视镜看了坐后排的盛明澜一眼。 盛明澜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别装。集团没了我又不是运作不下去。” 老头不放心她,理事们不放心她,连这个辣鸡助理也不放心她,哪次文件签字不是他们细细检查过一遍,再走流程送到她面前的。 盛明澜道:“需要签字的文件整理出来,回头等我处理就行。” 萧宁无法反驳,只好照做换了个导航地址。 想了想,还是叹出口气。 难怪刚才那么轻易就上了他的车,他还当人玩够收心了,愿意回去处理工作了,原来只是想搭一趟他的顺风车。 盛明澜捕捉到他的轻叹:“你对我好像意见很大?” “嗯。”萧宁实话实说,“您并不适合代理董事长的位置。” “巧了。”盛明澜笑,“我也这么觉得。但你觉得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萧宁:“……” 盛家三个小孩儿都很独立,各有各的野心和企图。 老大学商,老二学法,老三学医,盛母在世时,对三个小孩都没有过多干涉与管束,全力支持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 按理说,大哥盛景曜才是接手集团的最佳人选,但他从来都不是盛家用来解决问题的“最优解”—— 他是领养来的小孩,没有盛家的血脉。 难听一点,照搬盛兴学的原话: “让他继承集团,还不如交到光惜那孩子手里。” 所以二哥盛景烨当年报考法学院时,老爷子曾动过很大的怒,但都被盛母拦阻下来。 盛母作为母亲是成功且伟大的,她为孩子构筑了最安全的摇篮,直到她去世,原先维持的平衡才瓦解。 好在盛景曜在商业上拥有卓越的天赋,早就独立门户,无需依附盛家。而盛老爷子近年来惦着大嫂背后谢家的强大背景,试图重新拉近与盛景曜的关系。但若谈及将集团交到盛景曜手里,从始至终是不可能的。 盛景曜领养的事盛明澜从未同身边的人提过。 开始时盛母也向他们隐瞒这事,但因为家中老人冷热态度分明,担心大哥多想,这才把他们拉到跟前讲明。 盛母说,长辈的看法他们管不了,也改不了,但他们兄妹三人要永远好好的。 盛明澜和盛景烨对这个大哥一直敬重且依赖,因此得知后只当飘过一阵耳边风,平日里该追着盛景曜跑依然追着他跑。 血缘并没有在他们的亲情中产生任何间隙与隔阂。 在回家继承这件事上,盛明澜和盛景烨里总归要有一个人进行取舍。 盛母曾对他们说过,永远不要为他人妥协放弃自己所热爱的, 但学医的毕生梦想是她自己先放弃的, 没道理让二哥也放弃他的梦想。 车里一片安静沉默。 郊区路上空旷无人。 蓝天格外高远。 萧宁凝着后视镜,盛明澜脸上还带着方才说话时的浅淡笑意。 她手上手机的屏幕光已经灭了,她在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萧宁头一次在嚣张跋扈的三小姐脸上,看到某种近似于忧伤的情绪。 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到医院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萧宁将车停靠在路边,看后面盛明澜没有动静,道:“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盛明澜“啊”了一声,才拉开门把手:“抱歉,等你帮我开门来着。” 萧宁:“……” 还好,又恢复成了他熟识的那个矜贵三公主。 盛明澜直接去了副理事长办公室,因为提前发过信息,也不怕撞了个空。 没等她敲门,里面率先走出人来。 盛明澜看着盛光惜身上的白大褂,有片刻的愣怔。 盛光惜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盛明澜,下意识叫道:“三姐。” 盛明澜没理她,目光下移,停在她胸口的实习证上。 “盛?” 盛光惜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盛明澜已然拾起她胸口的工作证,道:“什么时候改的姓。” 盛光惜飞快往后退了一步。 盛明澜指尖的冰冷塑料牌脱离,抓了片虚空。 她微耸肩膀,把手垂下:“我没记错的话,之前答应让你进盛家的条件就是不准改姓。” 盛光惜是盛立元的孩子没错,但“盛”这个姓会让盛母这个先亡人蒙受耻辱。 盛光惜强压下心头乱跳:“姐,我是盛家的孩子,姓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盛明澜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你可以选择姓盛,但我也同样可以选择把你赶出盛家。” 盛光惜声线拔高:“爸他不会同意的!” 盛明澜笑:“老子不在家,你说现在家里谁最大。有本事你就把人从f国搬回来。” 无视盛光惜脸上的惊惶,盛明澜拍拍她肩:“我现在还有事要办,晚上回老宅,改姓和没经我同意在明协实习的事我会一并跟你算,敢不回去自己想后果。” 她说着径直绕过盛光惜,打开后面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一声关门闷响,盛光惜久久地站在那儿,脸色一片白。 永远都是这副轻描淡写、把她压得死死的样子。 她恨透了这样的盛明澜。 盛明澜走进办公室。 她方才那通话也不尽是虚势,有盛立元压那儿,把盛光惜赶出去确实不是件容易事儿,但盛光惜这么不听话、不守规矩,简直是白送她几样谈判的把柄,不用白不用。 屋里纪韩已经泡了茶在等她,盛明澜到沙发旁坐下,心想纪韩这人也精的很,故意挑这时候把盛光惜找来,让她先和人撞上,也免了她往后发现再对他的质问。 纪韩面对盛明澜自知理亏,带了几分畏,道:“修整方案最快也需要明天下午才能出来,你这趟过来是还有什么其他没交代的吗。” 盛明澜也不拐弯抹角:“医院里的人事调动怎么回事。” “这……”纪韩没想到她连这层也注意到了,只好道,“vip计划之后,医院主打为少数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日常看病出诊用不到那么多医生护士,所以就……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尽量把那些医生都请回来的。” 盛明澜:“那那个叫什么霍绍秋的医生呢。” 纪韩起先没太懂她想问什么,过了两秒艰难开口道:“医院需要一些拓宽名气的门面,霍医生上节目上新闻也都是出于医院运营方面的考量。” 大概是这两天惹盛明澜不快的事太多,以至于现在了解完这些都有了脱敏反应:“你说的这些都是因为vip计划带来的改革,我姑且算过。但齐清医生是我当年专门请回来的,为什么连他也辞了。” 白天林凡提醒她可以通过内部医生护士了解情况时,盛明澜第一时间想到了齐清。 齐清是她五年前在m城大地震时认识的。她是京北救援队里的一员,齐清则是当地医院的一位普通医师。 医生这个行业对学术有非常高的要求,公立医院里所有职称的评定与晋升,都需要伴随学术的发表。齐清只有本科毕业的文凭,却拥有非常高强的手术实操技术,就连fontan循环这种高难度手术都拥有成功的实战经验。但他从医以来,受学术、论文限制,全无发展空间,生活也过得清贫。 好在私立医院对学术论文没有那么硬性的规定,盛明澜重金聘请他到京北,担任明协的急诊室主治医生。 谁想被她当做座上宾请回来的人如今却不见。 齐清在职期间,一度作为明协的王牌医生,纪韩自然记得。 他吞吐道:“齐清医生是因为去年的医疗事故才被医院开除的……” — 盛明澜从医院出来,脑子里还乱糟糟地想着事。 路边冷不防的一道车灯冲她打开,吓她一跳。 萧宁一天被她两次提醒,这回非常自觉地下车为她拉开后车门。 盛明澜有些吃惊:“你怎么还在?” 萧宁:“……你没让我走。” 盛明澜看了眼手机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 她道:“所以你不是955,而是996吗。” “……” 萧宁原本也没期待能从盛明澜嘴里听到一句夸奖,毕竟某人之前都说过,“早晚要把这个辣鸡助理开了”,他今天难得想在上司面前刷波体贴入微的存在感,竟被当做工作时间应该的。 盛明澜被他沉稳中又透着点无语的表情逗得好笑,摆摆手,道了句“辛苦”,没再逗他,朝后座走去。 萧宁抬手护在车顶,以防她磕到脑袋。 下秒却听她道:“对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作为一个助理,你车开得挺壕的。” 萧宁搭在车门上的指尖微滞,等盛明澜坐进车子,过了好几秒,才将门关上。 11. 晋江独家首发 第十一章 萧宁摸不准盛明澜上车时的那句只是随口一提,还是出于什么缘由,但无论如何,他这个时候再开口解释,都显得过于刻意了。 他觉得三小姐并不全像他之前所了解的那样只会虚张声势,毫无从商能力。 她总是能用最不经意的一句话,将人内心缴得一团糟,然后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径直中断话题,把对方晾着,任其因为她的话不断思前想后去。 萧宁想,盛明澜还是挺适合做个商人。 夜晚的北池街寂静又绵长,车子开过,街灯流泻下的光影在盛明澜身上明暗成片地滑过。 有光时,盛明澜的面容看上去极温和,陷入阴影时,又显得格外寡默疏离。 萧宁将车稳稳停在盛家老宅前。 他为人拉开车门,盛明澜路上一直望着窗外街景,神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又或许是对这条街陌生了,被他叫了声,才反应过来到了地方。 她没马上下车,反将车子顶灯打开,不紧不慢地用萧宁路上为她买来的粉饼补妆。 末了又抹上艳色的口红,往身上喷香水,将衣服褶皱整好了,这才下车,接过一旁萧宁递还给她的电脑包。 四合院的墙很高,盛明澜站在老树下,拿出门禁卡要刷时,动作又停下,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裙子,问萧宁道:“需要再去买身新衣服么。” 萧宁还立在车边,不懂她为什么回个家还要跟上战场一样,一身行头。 “不用,已经很美了。” 萧宁答的客观,并非出于下属对上司的马屁。 盛明澜报给他的这个口红色号很妙,她肤色本就偏冷白调,这种暗色系的红将她五官的明艳衬得恰到好处,近乎多一分就显世故,少一分又显媚俗。 他记得盛明澜的资料显示她今年应该27岁,他以前常听身边的女性朋友说,26、7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龄,但真正理解这句话却是此刻—— 那种张扬与沉淀汇聚于一身的女性美,确实不是其他年龄段可比拟的。 盛明澜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自顾往下道:“看上去够渗人不?” 萧宁觉得她能用“渗人”这个词形容自己也是人才,自动将她的话过滤翻译一遍,应道:“嗯,美得很有攻击性。” 盛明澜倏然笑了下,点点头,拍他肩膀道:“嘴巴挺甜,下个月通知人事部给你涨工资。” 萧宁看她刷开门禁卡进去,垂眸瞥了眼肩膀被人拍过的地方,心想自己刚是不是被调戏了。 晚风吹过,带来点异香,他侧头看向仍敞着的后车门。 很清冷的玫瑰香,盛明澜喷香水时洒上的。 他明天还要去接一个公司的外国客户,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他车上的女人香水味。 一个晚上应该能散掉吧。 盛明澜一路哼着小调穿走在庭院里,她今天穿的鞋跟不算高,三厘米,但被她踩出了恨天高的架势。 大概鞋跟闷响带来的压迫感很强,没等她多耗上点时间,客厅里的人率先按捺不住,派出吴妈开门招呼。 吴妈脸上堆着笑脸:“三小姐回来了啊。” 盛明澜没应声,缓步踱进客厅。 盛光惜和沈云都没回房间,坐沙发上等她,包括她们搬来的救兵—— 电脑上正处于视频连线的盛立元。 三个人大概事先商量过对策,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刻正假装无事发生地聊着天。 盛立元像听见吴妈的招呼才知道她回来,俨然一副慈父形象:“工作这么晚才结束吗,饭吃过没,让吴妈去厨房给你下碗面条。” “不急。” 盛明澜懒洋洋扔下一句,反走上楼梯。 沈云、盛光惜被她突然走掉的态度搞得不明就里,等人消失在楼梯口了,才同盛立元小声支招。 盛立元心大:“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估计只是嘴上随便说说。光惜是她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再怎么生气,也做不到什么份上去。” 盛明澜不知什么时候下来,手上多了份文件,她站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居高临下地看他们,脸上挂了点散漫的笑:“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了解我。” 这个角度盛立元只能听到盛明澜声音,却看不见她的人。 盛明澜一节一节楼梯往下走,绕到电脑前才扔下文件:“协议是你们先打破的,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之前她的立场确实被动,但多亏了有盛光惜这个不老实的变数在里面。 盛立元听到协议二字,脸色顿时冷下来:“都是一家人,你确定非要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吗。” “一家人?”盛明澜笑,“爸你总是这样自说自话,我也挺难办的。” 她道:“你不想赶盛光惜走没关系,那我就只能把我手上25%的公司股份都卖给宁天集团了。” 盛立元:“你敢!” 盛明澜轻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宁天与盛世集团素来处得水深火热,两家旗下的产业有大面积重合,多年来一直都在暗中较劲。 三年前她母亲尸骨未寒,盛立元急着马上娶沈云进门,盛明澜就借此作为威胁过。得亏宁氏集团够给力,过了三年依然是能与盛世集团相掣的大财阀,威胁依然有效。 那时候盛立元一心视沈云为真爱,盛明澜干预不了老子二婚,好在他们家逢年过节都有送股份的习惯,而母亲和两个哥哥都把他们手上握有的集团股份作为她十八岁生日礼过继到她手上。 25%的股份,没办法打败根深蒂固的盛家,却可以让盛家元气大伤。 她有制约盛立元的把柄,不过盛立元这个爹也不是任她拿捏的软柿子,毕竟真挣个鱼死网破,盛家流失25%的股份到宁天集团手上也不至于就此没落,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协议里,盛明澜要求沈云只能在盛母一周年忌日后嫁进盛家,沈光惜不能改姓姓盛,她在盛家扮演的角色只能是母亲“二嫁”带着的拖油瓶…… 倒不是盛明澜非在细枝末节上较真,小三上位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常见。或许开始时还会有人嘲骂几句小三的不知检点,但最后风向都会变成“这女人真有心计,难怪能爬到那么高”。 人渣在这种出轨情节中付出的代价太低了,接着甚至会冒出许多诸如“男人爱玩,还不是家里那位没本事,平日装得那么清高有什么用,老公早跟其他女人鬼混在一起了”的言论。 在各种名流间的妇女会、茶话会间,盛明澜听过太多类似这样的话。 她不允许她母亲死后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聊资,经人诟病。 盛立元压下气,试图跟她讲道理:“毁了集团对你有什么好处。” 盛明澜耸肩:“对我是没什么好处,但也没什么坏处。” 盛立元知道她这句话是认真的,他从前就无法理解,为什么像盛明澜这样的人会出生在盛家,做他的女儿。 盛光惜全程垂着眼,没吭声。 改姓的事是她主张的。 那个时候盛明澜出国养伤,而她正逢读研换学校,新学校新身份带来的诱惑太大,她几乎迫不及待跑去改了姓。 两个人都是盛家的女儿,没道理光环全让一方占了去。 她不懂,为什么下午她爸得知这件事后会告诉她,等盛明澜回来后,她一句也不要插口。 好像做错的人就是她一样。 盛明澜看他们默不作声,也没催促打扰,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越是不急,盛立元越是拿不准她的想法。 半晌,盛立元开口道:“光惜的姓已经改了,再改回去也不实际。你说说你有什么其他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盛明澜等的就是他这句:“盛光惜可以不走,但作为违反约定的补偿,我想收回沈云手上明协的全部股份。” “不可能。”安静了这么久的沈云终于出声,“你出国不在的期间,我为明协付出那么多心力,让年利润翻了好几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盛立元帮忙说话:“你阿姨确实把医院管理挺好的,反正你始终是明协的最大股东,躺着有钱赚,没必要……” 盛明澜一声笑,打断盛立元的话:“明协是慈善性质的医院,周边有我妈留下的制药集团和医疗器械生产工厂,用来维持它的运行绰绰有余,我为什么还要管它日常运营赚不赚钱?” 盛立元犯难,对上沈云不容置喙的眼神,捏捏太阳穴,试着讨价还价道:“不然10%?” 盛明澜:“爸,我现在不是跟你在菜市场买菜,由你讲价。我不但要收回15%全部的股份,盛光惜也不准再在明协实习。” 盛光惜憋不住了,锐声道:“盛明澜,我叫你一声三姐,你不要太过分了!” 盛明澜眨眼,一脸惋惜道:“看样子是谈判失败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协议:“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明天会联系宁天集团,另外可能需要麻烦你早上八点前起床,我会带你去公安局改姓。” 盛光惜瞬间僵住,无助地攥过沈云的手。 盛立元看盛明澜油盐不进的样子,咬声妥协道:“算了,光惜最近不是还要准备考博吗,读书上的事忙,实习可以先放放。” “明协股份会按你刚说的尽快过给你。”盛立元说着眸光变犀利起来,“但这种威胁只许一次。” 盛明澜目的达成,没太理会他往后说的,自顾上楼,任盛立元在后头安慰,用其他法子补偿那母女俩。 到了二楼,盛明澜抬手看看掌心的冷汗,长舒了口气。 原本还担心盛立元宁愿跟她撕破脸皮,受宁天集团制衡,也要保全那母女。 还好。 她现在手上握有超过半数以上的明协股份,至少可以不再受制于老爷子了。 宁天万岁。 12. 晋江独家首发 第十二章 又是一个晴朗好天。 盛明澜在办公室里放了音乐,一边随着律动轻哼小调,一边处理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 她悠闲转着笔,三不五时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大名,换下一页。 她今天心情极好,两个小时前,她刚和沈云签完股权转让书,从工商局出来。 开车回公司时,她顺便绕去了医院一趟。 春风得意马蹄疾,连对待老爷子时都亲切和蔼了些。 老爷子蒙在鼓里不知情,回想他当时一脸“你不对劲”的神情,盛明澜再次愉悦失笑了下。 盛明澜开心时就想请客的毛病和中学一点没变,将笔扔到一旁,拿起手机点外卖。 先给底下员工下单了百来份咖啡和甜品,思考了会儿,又给她大哥公司、二哥工作单位下单了同样的,最后秉着“人手有份”的原则,给林凡、咖啡馆、晏守、苏梨他们全点了。 收到银行卡支付万元的消费信息,盛明澜身心彻底舒畅了,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目前的事里,也不尽是顺利的。 盛明澜脚尖带动身下的滚轮椅,移到电脑前。 纪韩把去年齐清医疗事故的记录发给了她。 齐清当时负责一名廖姓的vip患者,老人患有冠心病和心绞痛,紧急送医后,症状有所缓解,后安排住院观察,谁想当晚突发休克性死亡。 患者最后被齐清抢救回来了,但术后追究,是医院在之前记录患者身体状况时忽略了一些疑点,直接补写病例,这才导致诊断偏差,造成病人当晚差点死亡——而病例上的签字人是齐清。 经家属追究,齐清被处以医疗过失,从明协离职。 盛明澜将处罚文书已经看过几遍,仍觉得有些不科学。 普通科室的医生护士确实会存在一些一念之间导致的失误,但齐清在急诊室呆了那么多年,以小心谨慎闻名,没道理犯这种低级错误。 盛明澜指尖在桌面凝重地敲了敲。 办公室门被人由外推开。 萧宁被迎面扑来的音浪弄懵了懵。 上班时间,在办公地点用音箱放重金属乐的老板他也是头一次见。 盛明澜瞥见他进来,将音箱的音乐关了,问:“查的怎么样了。” 萧宁将一份用黄皮纸包好的档案放到盛明澜桌前,想了想,还是道:“三小姐,我不是私家侦探,工作范畴外的任务我只接这一次。” 盛明澜“嗯嗯嗯”应声,夸奖道:“但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萧宁看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敷衍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八成是白说了。 下午,盛明澜提前半个小时下班离开公司。 她照着萧宁调查来的地址,一路导航。 车子还没开到地方,就被两道的自行车、电瓶车挡了道。 盛明澜无奈,只好把车停靠在路边,步行进去。 巷子狭窄,两道的老旧房区墙漆剥落,灰扑扑的,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街面散发出某种臭水沟的味道。 盛明澜来到一家门牌摇摇欲坠的私人诊所前,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找对地方。 快下班的时间,诊所里光线昏暗,挤满来看病的男女,孩童的哭闹与老人的咳嗽混杂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着尘粒,十分污浊。 连基础的卫生标准都没达到,不知道还当是家连正规营业执照都没有的黑诊所。 盛明澜想起白天看的那些资料,心想文字果然不如视觉来得有冲击力,即便做了心理预期,真正面对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沉叹一口气,走了进去。 谁想绕了一圈,队伍都排到门诊了,却发现里面的医生不是齐清。 盛明澜一脸懵,看座椅旁有几个输点滴的大妈,便上去询问道:“阿姨,请问这儿有位叫齐清的医生吗。” “齐清?没听说过,这儿只有一位姓洪的医生,就在那个房间里面。” 盛明澜顺着大妈手指的方向,发现是她刚已经去看过一遍的门诊室。 盛明澜在原地拄了会儿, 半晌轻啧嘴角。 辣鸡助理毁我青春。 调查错地方是什么鬼,白瞎她一下午的忧郁伤感。 盛明澜蹬蹬往外走,手机翻开通讯录,想质疑一通萧宁的办事效率。 号码临拨出前,她又将手机熄屏,抿抿唇,决定再最后挣扎一回。 盛明澜折返回去,来到没什么人的药房前,冲里面的药师询问道:“能直接开药么。” 对方整理药架的动作未停,道:“什么病。” 盛明澜直接掏出卡:“来盒感冒灵就行。” 她说着压低音量:“请问你们这儿有位叫齐清的医生吗。” 对方手上动作一停,向她看来一眼。 盛明澜眼睛还在其他处扫描,发现人没回答,寻思着有戏,侧回身打算继续往下问,却在看清对方长相时,蓦地感到几分眼熟。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女人走进玻璃药房,道:“老齐,这边交给我,你快去学校接你儿子放学吧,别迟了。” 盛明澜怔了怔,才对眼前的男人不敢置信地吐出两个字:“齐清?” 男人理着寸头,头发白了大半,眉眼间的沟壑与疲惫,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岁中年男人该有的。 齐清没应,他从药架上拿下一盒感冒灵,语气毫无见到熟人该有的波澜:“12块钱,现金、手机支付都可以,不接受刷卡。” 他说着把剩下的事交给刚进来的女人,脱下身上有些脏秽的白大褂,朝外走去。 盛明澜赶忙打开手机支付页面扫码,拿上感冒灵,就急匆匆跟了出去。 齐清的步子迈得很大,盛明澜好不容易追上。 “你是要去接你儿子吗,我开了车来,坐我的车吧,我正好有事想跟你聊聊。” 齐清面无表情,骑上门边的电瓶车,戴上头盔:“我很忙,没什么可以跟你这个大小姐聊的,别跟着我。” 电瓶车在狭窄的小巷里畅通无阻,不消一分钟就没了影。 盛明澜站在诊所边,回想齐清方才的话,蹙了蹙眉。 大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齐清说出这三个字时,带有很深的敌意。 盛明澜不紧不慢来到她车子停的地方,萧宁给她查来的资料里包括齐清家人的信息,齐清儿子的学校地址也在其中。 她输入导航,沿街往前开,没几分钟就追上了齐清。 齐清大约察觉到跟后面的黑车是她,试着加大马力,不过估计是发现两个轮子的车完全没有甩掉四个轮子的可能,就放弃了挣扎。 盛明澜也没逼得太紧,保持了一定距离,在后头悠悠跟着。 街面从萧条杂乱渐渐变得绿化优美起来。 齐清儿子就读于一所双语贵族学校,说来可笑的是,资助者正是导致齐清现今处境的医疗事故的那位患者。 患者家属□□脸地追究医疗责任,要求医院将失职医生开除;患者本人却又唱白脸地表达对齐清救回性命的感激之情,为他儿子安排贵族学校,还有数额不小的助学金。 说矛盾也不矛盾。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一群有钱人,他们一边想羞辱他人体现自身的阶级优越,一边又想慈善救济宣扬自己的大爱无私。 于是他们给你一个巴掌,又施舍一点恩惠,然后让你快点来感谢他们的大人不记小人过。 齐清是个骄傲的人,他医疗事故的黑点,让他无法找到像样的工作,而他妻子两年前诊断出来的尿毒症,更是让他们整个家庭都不再骄傲。 盛明澜想,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也会向那笔救急用的助学金屈服。 到学校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盛明澜把车子停在街口等,看前面齐清突然刹车没往前开,这才奇怪地降下车窗往外看去。 这个时间学生们都放学走光了,两边人行道也没什么人。 除了路边在清理的一辆垃圾车,只有校门口的大花坛前格格不入地停了三辆轿车,边上围了五个小孩在推推搡搡说话。 方才车窗关着听不见声音,如今零零碎碎飘来几句对话。 “哈,新球鞋,你家这么穷,怎么买的起新球鞋,是不是偷来的。” “没有,是我爸给我买的!” “骗鬼呢,你爸就是个开电瓶车的,能有什么钱。” “就是,要我看,只不准是你爸开电瓶车跑去给你偷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电瓶车这么慢,会不会跑半路散架啊。” 盛明澜听那帮小孩的笑声,眉头紧皱,她不放心地朝前面的齐清看去。 齐清就这么架着电瓶车,两只脚支在地上,没再往前。 他在的角度正好被一旁垃圾车挡住,所以没让那些小孩发现。 “诶,不是说你爸会来接你吗,人呢。” “你爸身上每次都好脏好破,你们家不会是捡垃圾的吧,哈哈哈哈,好臭好臭。” “才不是!我爸是医生,很厉害很厉害的医生!” 前面的电瓶车调转了个方向,开了几米,停回盛明澜车旁。 齐清低着眼,攥在车把手上的指尖,松了松又握紧,他道:“可以帮我个忙吗。” 他停顿:“就当我欠你一次。” 盛明澜一言不发,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昂昂”的轰鸣声响,蓄势待发。 正追着齐淮、想踩他鞋子的几个小孩一下子被噪音吸引,偏头看去。 只见一辆黑车直咧咧地朝他们驶来,声音像灌了风一样。 不过眨眼,黑车已经到了跟前。 一声尖锐又刺耳的刹车声刮过耳膜。 上秒还趾高气扬的小孩,看着离自己不远的车头,突然听到车子又发出和刚才一样的轰鸣声,对上车玻璃后盛明澜的眼神,只当她是想开车撞死他们,瞬间吓懵了,不约而同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原本等在车上的司机赶忙下来查看。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齐清远远看着这幕,被惊得喉咙噎了噎。 良久,他吐出一句:“这女人真踏马疯批。” 13. 晋江独家首发 第十三章 傍晚的校园,天是灰蓝色的。 盛明澜开着玩儿似的,看几个小破孩被引擎噪音吓得屁股尿流。 她半探出车窗,胳膊支在窗沿:“小朋友,年纪轻轻的就乱学碰瓷不好啊。” 边上私家车司机下来,检查主人家小孩有没有受伤,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哪有你这样开车的!” “啊?”盛明澜一副反应迟缓的样子,思考对方口中的“这样”是怎样,面露无辜道,“我自己挂空挡踩着油门玩儿,不行吗。” 司机语噎,想骂句有病,瞥见黑车上的牌照5个9,是早些年被炒到好几百万,有“九五之尊”寓意的天价车牌,硬是把嘴里的脏话憋回去了,转去安抚各自家的小少爷。 盛明澜耸肩,之前晏守的车被她还回去了,她哥新送了一辆,据说也是“低调中透着一丝高调,高调中又透着一丝奢华”的款,看样子效果不错。 她视线轻扫向一旁,齐淮还呆站在那里,他没像其他小孩一样哭鼻子,但十岁上下的年纪,估计也是被吓得够呛,整个人都显得呆愣愣的。 盛明澜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后车门道:“齐哥,我是你爸爸请来的新司机。你爸晚上和朋友在酒店有饭局,让我来接你。” 盛明澜一套动作做完,弯腰与人对视,连自己都觉得了不起。 人生第一次为他人服务,整得还挺像模像样。 齐淮茫然看着她,没因那声“齐哥”膨胀,一动不动。 盛明澜与他相觑了一会儿,心想小孩子突然被一个怪阿姨搭讪,防范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回头看了眼,街边齐清和他那小电瓶车都不见了。 她掏出手机,解锁递给齐淮:“你可以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 好在齐淮会背齐清的号码,电话拨通。 齐淮叫道:“爸爸!” 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齐淮偷偷看向盛明澜的眼神里闪烁着细小的兴奋。 盛明澜看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递回来,打趣道:“现在相信了?” 齐淮腼腆点点头,乖乖钻进后车厢。 盛明澜帮忙关上车门,这时候还坐在地上哭的一个男孩子恨恨抹了把鼻涕,道:“齐淮,算你狠!你家明明有钱,竟然还装了那么久!” 盛明澜被人吐出的这句狠话,逗得差点没憋住笑。 其实这个岁数的小孩认不太来车型车牌,纯粹是看盛明澜长得漂亮,却对齐淮恭恭敬敬叫“齐哥”,才觉得受到了欺骗。 盛明澜走到他们跟前,双手支着膝盖弯身,以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欺负齐哥,我会告诉学校,也会联系你们家长,姐姐有办法让你们没办法在这个学校读书哦。” 几个小孩发愣一秒,“哇”得越发大哭起来。 盛明澜在人面前树立完恐怖怪大姐形象,愉悦地开车离开。 开了两个街区,齐清果不其然在路边等他们。 看车子停下,齐清敲了敲后车门:“小淮,下车。” 齐淮不解,先透过后视镜看看盛明澜,又看看车窗外的爸爸,嘴唇轻抿,懂事地抱过书包往下爬。 盛明澜趁人没捣鼓开拉手的空档,关了车锁。 她单手抻在方向盘上,对齐清道:“我跟他说了你在酒店有饭局,骗小孩不好。” 齐清沉默,头盔下眼底情绪深黯不明。 盛明澜寻思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径直启动车子往前开。 于是小车跟着大车,一路朝酒店驶去。 后座齐淮没了开始时的自在,拘谨地攥了好一会儿手心,小声开口道:“姐姐,其实你不是我爸爸的司机对吗。” 盛明澜眉梢轻挑,被这声“姐姐”取悦到,毕竟自封的跟别人主动喊的感觉不一样。 她应了声“嗯”,注意到后视镜上齐淮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往下道:“我以前跟你爸爸一起工作过,他是比我厉害很多很多的大前辈。” “真的吗?”齐淮脸上恢复神采,嘴角克制的往上扬,像获得她的肯定,十分骄傲。 盛明澜笑了笑,道:“当然。” 盛明澜在酒店订了包厢。 三个人,六个菜,不多不少,都是些不会让人感到负担的家常菜。 盛明澜问了很多齐淮在学校里的事,聊他的学习,聊他的兴趣爱好。 齐清全程没吭声,在边上闷头喝饮料。 齐淮喝了好几碗汤,蓦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我想上洗手间。” 没等齐清起身牵他出去上厕所,盛明澜道:“出门左拐走到底就能看到了,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齐淮点点头,蹭蹭爬下椅子,跑出去了。 齐清在桌前无言站了几秒,坐了回去。 盛明澜一晚上没和他说过话,指尖轻转杯子,倏然出声道:“去年你出医疗事故的事我都听说了。” 齐清:“这件事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盛明澜沉默,提醒道:“……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齐清深深地看了盛明澜一眼。 盛明澜觉得这个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在说“你在装什么的”意思。 齐清道:“除了这件,其他我都可以答应你。” “哦。”盛明澜一天中热脸贴冷屁股两次,心里也有点来气,“除了这件,我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齐清:“…………” 一顿饭最后结束的非常不愉快。 不过盛明澜没有把情绪迁及到齐淮身上,饭后贴心地让服务员拿来打包盒,怕小孩子内心敏感,道:“带回去热一热明天还可以再吃,不然太浪费。这两个菜归姐姐,剩下四个给你,可以吗。” 齐淮吃饭时就想着要是能让妈妈吃到就好了,他期待地看向爸爸,齐清点点头。 他开心道:“谢谢姐姐。” 盛明澜提着打包盒和他们一块儿走出酒店,看齐淮站在齐清的小电瓶车前面,因为怕挡住大人视线,还要半蹲下身,实在没忍住:“不然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 齐清扔下句“不用”,咻得将车走远。 盛明澜:“……” 电瓶车穿流进霓虹成线的街景消失不见,盛明澜吸气吐气好几回,才让自己按捺住没爆粗口。 盛明澜上了自己的车,准备回家,正导航着,收到晏守发来的短信。 【newclub开张,一起来玩不?】 盛明澜不太喜欢吵闹的蹦迪环境,不过在齐清那儿受阻,心情烦闷,看他后面发来的定位地址不远,便调转了车头。 nc坐落在繁华商业街上,道上人来人往,都是开始城市夜生活的白领与富家子弟们。 盛明澜进去,酒吧老板是晏守、谢听然的朋友,与她见过几次,正在招呼客人。 看到她后笑道:“哟,到酒吧玩,大小姐自带饭盒,是什么新作风?” 盛明澜:“夜宵,怎么,外带不让进?” “哪儿的话,三公主想做的事儿,我也得有胆才敢拦着啊。”男人笑,“晏守在里面,我带你过去。” 盛明澜穿过舞池,在较靠里的吧座看到晏守一行人。 她把打包饭盒扔晏守怀里:“别光喝酒,垫点肚子。” 晏守讪笑将酒杯挪远了些,接过。 他早些年出过事故,钢筋直穿过胃,动了好大的手术才抢救回来。 当时动手术的人不是盛明澜,但把他从塌陷地底救出来的人是她,所以每次被人说教身体时,都很听话。 盛明澜到苏梨身边坐下,向侍者要了杯果汁。 苏梨不知看到什么,突然拄她胳膊,眼神示意道:“你跟沈光惜约好一起来的?” “哈?”盛明澜愣了愣,顺着她视线望去。 盛光惜站在舞池边,估计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攥着包很不自在,直到不远处的吧座有几个女生冲她招手才走过去。 与她们同座的还有一帮男生,看到盛光惜后,起哄叫了声“三公主”。 “……?” 盛明澜下意识看向苏梨,怀疑自己听错了,想从她这儿得到点确认。 苏梨也看向她,一脸茫然。 边上扒盒饭的晏守:“澜姐,快搞她!” 盛明澜看向他:“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昂?”晏守呆逼应了声,“我之前没跟你提过吗,这女人在微博上一直营销你的公主人设,贱skr人。” “不是。”苏梨有些无法理解,“你们圈子就这么点大,她这么顶替明澜名号,就不怕哪天被人戳穿?” 晏守哼声:“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了。” 他说着点点下巴:“你没发现和她玩一块儿的人全是京北的新兴势力吗,跟咱们玩的都不是一批。” 盛明澜饶有兴致地往沙发上一靠。 晏守跃跃欲试:“怎么样,需要我去喊人吗?” oldmoneyvsnewmoney 他还真就不信碾不过。 “不用。”盛明澜轻飘飘拒绝,转而拿出手机,不紧不慢编辑了条短信。 几秒后,劲爆的舞池音乐中,盛光惜的手机发出微弱的一声提示轻响。 盛光惜大概是感受到震动,从包里拿出手机,接着有些慌张地抬头朝盛明澜的方向望来。 盛明澜冲人灿烂一笑,比了个“i’mwatchingyou”的手势。 盛光惜脊背瞬间僵住了,眼底透着惊惶。 晏守和苏梨相觑片刻,纷纷爆出一句“6666”。 “骚还是澜姐骚,一把刀悬人脑门边上,你以为我要落下去,嘿呦,我还偏不,就是要吓死你。” 盛明澜被晏守贱兮兮的语气逗到:“吃你的饭。” 晏守还是往盛光惜那瞧:“这女人我也是佩服,都慌成那样了,还坐得住。” 苏梨道:“估计又是一个顾二少的迷妹吧。” 盛明澜疑惑:“顾二少?” 苏梨点头:“我刚去洗手间有路过她们那桌,听那帮女生的说法是,晚上过来的人里有八成都是想看一眼那位传闻中的顾二少。” 盛明澜像被恶趣味到了,吐槽道:“我还传闻中的三公主呢。” 苏梨笑:“还真别说,那位的神秘程度跟你差不多。不过你是靠才气和豪气出名,那位纯靠颜值出圈,现代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说的就是他。” 盛明澜表情窒息:“……这么尬的文案,确定不是找了托,自己炒作的吗?” 边上晏守没太听她们说话,突然招手:“听哥,这儿!” 盛明澜瞥去一眼,只见谢听然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的人,今天奇奇怪怪,像被人戳中笑点,手背握拳抵在唇边,克制地绷着笑。 而他边上还带了一个朋友,对方瘫着张脸,神色不是很妙。 盛明澜盯着那张脸,原本翘着的二郎腿立马放下了。 14. 晋江独家首发 第十四章 “听哥,不给大家介绍下你带来的这位新朋友?” 晃动的舞池灯光中,盛明澜矫揉造作地将头发往耳后根勾了勾,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演的一手楚楚动人小白花。 谢听然的表情却像被喂了shi:“……你刚管我叫什么?” 其余人也满头问号,一脸人间迷惑地看向她。 盛明澜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懵懂小可爱设定,被这帮不懂配合的瞬间崩得丁点不剩。 她面无表情改口,吐出三个字:“小听子。” 大概是换成了人话,样子也不矫揉造作了,众人看向她的面色才恢复正常。 苏梨、晏守的夜生活交际圈基本和谢听然重合,也是头一回见他带他们不认识的朋友出来,所以同对盛明澜的问题好奇,带了点打量地看向这位“新人”,等谢听然回答。 其实像他们这种趴,朋友带朋友的情况多了去了,大多时候都是图个人多热闹,压根不会挨个儿介绍认识。 不过按照谢听然的咖位,他朋友的咖位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看上去就是位矜贵的主儿,所以大家态度上都很和气,甚至肚子里都编纂好了一会儿听完身份介绍要说的寒暄吹捧的话。 谁知谢听然耸了下肩,带人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家里给找的代驾,怕我玩得太疯。” 众人一愣,大笑起来,原本还聚焦在“新朋友”上的目光,自然转到谢听然身上。 “要我说,谢叔就是操心的太多,你这样都能算疯,那我们这帮人算什么,癫吗。” 盛明澜自从看到顾清延后,眼珠子定在他身上就没离开过。 她注意顾清延听到那句“癫”时,视线似乎从她这个方向一扫而过。 盛明澜迟钝地反应了一拍,一通咬文嚼字之后,恍然大悟。 敢情她也被人归到“癫批”那类了。 盛明澜嘴角不开心地往下撇,不过在场除了她似乎没人在意这几句玩笑话,她这时候跳出来自证清白多少有些奇怪,憋了憋,还是别扭骂出一句:“有事没事莫cue本小姐好吗。” 盛明澜说话的音量有些低,被场上的音乐掩盖。 旁边苏梨没听见,她眼睛跟盛明澜盯的相同方向,嘴上则在啧啧唏嘘:“长那么帅,竟然只是个代驾司机,太可惜了。” 盛明澜像蓦然被点醒:“是噢。” 苏梨今晚一直不太能跟上她的脑回路:“嗯?是什么?” 盛明澜没马上应声。 大学老师兼职代驾司机,孩子这得穷成什么样了,早答应来她医院不就得了吗。 盛明澜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问苏梨道:“你说一个人出门开的是豪车,但又打很多份工,到底是缺钱还是不缺钱啊。” 她以前几乎没太思考,想当然把顾清延当做有钱人家富养出来的小孩,毕竟没钱怎么养的出这样一张不染烟气的人间在逃妖孽脸。 苏梨脱口而出:“当然是缺钱啦。我不就典型案例么,房贷车贷一大堆,什么翻译跑腿的活儿都往自己身上接。” “啊——” 盛明澜长应一声,瞬间觉得自己怜爱了。 盛明澜拿过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酒吧周围的空气因子似乎比刚才躁动了很多。 余光轻扫间,她发现盛光惜那桌男男女女频频朝她这桌看来。 盛明澜靠向苏梨,问道:“这些人都在看什么?” 苏梨正在剥橘子,听言抬了下眼皮,没多想:“到酒吧来不就是把妹和泡男人那点事儿嘛,咱桌颜值那么高,多看几眼正常。” 盛明澜点点头,像映照苏梨说的那番话,她眼珠子又定回到顾清延身上。 男人匿在黑暗里,坐姿闲散,舞池里灯球的光影时而从他半垂的眼底滑过去,有时是个光点,有时是条极细的线—— 啊……是真的想泡。 果然环境催人欲吗。 谢听然晚上从落座起就一直在宽慰顾清延。 顾清延与他岁数差不多,但按照辈分需要叫声小叔。小叔回国不久,晚上到他家做客,姑奶奶觉着小叔平日工于学术,交友圈寡了些,知道他饭后要出来玩,就让他把小叔一并带上,谁知刚到地方就听见盛明澜口无遮拦的造谣。 他叔再怎么不要面子,好歹是个长辈。 虽然他最后掰出来的“代驾”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没办法,有盛明澜在场,这女人背后说人坏话就够不饶人了,偏偏是个明面上吐槽更欢的性子,要让她知道他叔就是她嘴里那个自己买通稿炒作的男人,今晚基本不用玩了,光听她口吐芬芳就行了。 谢听然一想到盛明澜说的那两句话,就忍不住想笑,他拍拍顾清延肩膀:“没事儿,代驾不丢人。等下回盛老三不在了,我再正式介绍你给大伙儿认识。放心,我认识的人里除了她,其余都是正常人。” “盛老三?”顾清延似乎没把代驾放在心里,反对这个称呼有点兴趣。 “对啊。”谢听然正打算往下说,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于是道了句“稍等”。 他摸出手机,只见和盛明澜加好友后百八年没有一句对话的聊天框里冒出一则信息。 【你在讲我坏话?】 谢听然一愣,抬头朝对面沙发座望去。 只见盛明澜隐蔽而又文明地冲他竖了个中指。 谢听然:“……” 倒不是盛明澜女人的第六感多敏锐,主要她今天一晚都在观察对面两人,谢听然和顾清延聊天聊到一半,突然看她一眼,然后就笑得贼踏马欢,要说和她没关系,骗鬼鬼都未必信。 不过小听子今非昔比,毕竟是顾老师的雇主,所以盛明澜平静优雅地竖了个中指就点到为止。 她转而慢吞吞给人敲短信道:【你家代驾还接单不。】 谢听然扔来两字:【干嘛。】 打字间瞥了眼她桌前的饮料:【你醉果汁?】 盛明澜:【……】 谢听然:【不会喝酒的人就不要浪费国家公共资源了。】 日。 盛明澜气性不佳地将手机扔进了包里。 这年头开轿车的瞧不起开电瓶车的也就罢了,现在连喝酒的都瞧不起喝果汁的? 光风日下,呵。 盛明澜平日作息都特老年,最晚十一点前也要睡了,但想到对面沙发上的人还坐着,硬是没挪动步子。 她瘫陷在沙发上,没精打采。 晏守从舞池蹦跶完回来,看她竟然有耐心地一直呆着,道:“困了就回家睡,在这儿小心着凉。” 他说着把自己座位那边的外套拎过来,想给她披一披。 盛明澜困倦中十分自然地应承下来,期间眼皮生理性地抽动了下,接着就通过眼缝看到对面的顾清延,对方懒倦地垂着眼小憩,压根没看向她。 她却蓦地警醒坐起身,将外套扔回到晏守身上。 晏守被凭空飙来的外套正好盖住脑袋,他懵逼地把衣服往下拽了拽,道:“你干嘛。” 盛明澜扔完才发觉自己动作幅度大了些,故作端庄地轻咳一声:“男女授受不亲,下回注意点。” 晏守:“…………” 盛明澜担心按照晏守的臭德行会直接冲上来给她演出琼瑶戏,索性站起身:“没什么好玩的,都散了吧。” 顾老师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接笔大单子不容易,成年人要学会怜爱。 晏守还想说句话,但被盛明澜瞪了回去。 由于三公主强势发话,剩下人里又没有敢说不的,于是一行人稀稀拉拉地开始收拾东西,往外涌。 盛明澜和苏梨走在最前面。 苏梨还在遗憾:“可惜今晚没见到那个顾二少,不知道颜值跟咱代驾小哥比起来怎么样。” 盛明澜道:“那当然是我们小顾老师完胜。” 苏梨懵了懵,不太懂这个“老师”指的谁,但“顾”字听懂了,道:“你刚不还觉得顾二少文案诈骗吗。” 盛明澜被她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她们谈论的两个人都姓顾,于是三两句解释了下和顾清延有过几面之缘的事儿。 苏梨灵光乍现:“你说小顾老师不会就是顾二少吧!” 盛明澜摆摆手,不以为然:“顾又不是什么稀缺姓,光我认识的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喏,隔壁街那个转大饼的还叫顾二爷呢,咋不说他更像,三个字里好歹重了俩。” 苏梨被逗笑,那顾二爷她也认识,是俩人以前资助过的一位糖尿病患者。 她点点头:“也是,他们有钱人总不可能吃饱了撑的出来做这种廉价劳动力。” 盛明澜知道苏梨说的“廉价劳动力”是指顾老师做代驾的事儿,虽然她也觉得读书人干这种体力活太累了点,但秉着爱屋及乌的精神,帮人说话道:“都是为生活形势所迫嘛……” 两人絮絮说着往外走,出了酒吧,夜晚气温降了好几度,有点冷。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喝了酒,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 晏守上了辆出租车,招呼道:“跟我顺路的苏梨,还有谁,快快快,都上来……” 一片喧扰吵闹声中,一辆劳斯莱斯靠近过来,停在柱状的黄色街灯下。 谢听然上前拉开后车门,他前脚还没迈进车子,背后就感受到一阵强大推力,最后几乎是踉跄地摔进去。 只见盛明澜关好车门,坐得稳稳当当,双手乖巧地交叠身前,脸上是标准的露齿笑:“出发吧。” 谢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