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倍返还:我,圣母,逆伐斩杀线》 第1章 无限返还! 第1章无限返还! “爸,如果我说……我高考考砸了,你会生气吗?” 水果店内,周云向他的父亲问道。 “不会啊!”周父头也不回,继续摆放着水果,“再怎么样你也是我儿子,我怎么会真的生你气呢?” 周云如释重负,“那太好了,其实我……” “只是你会变矮而已。”周父接上了后半句。 周云面露疑惑,“为什么会变矮?” “因为……”周父缓缓转身,“我会打断你的腿。” “啊!!”周云顿时哭丧了脸。 周父见状,冷哼一声,坐了下来,“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说吧,考了多少?分配到了什么等级的城池?” “%¥#……&*(!)……”周云小声嘀咕。 周父立刻脸色一板,“大声!” “372分,f级城池……” “什么?!”周父猛然站起,声音瞬间抬高三个八度,眼中满是震惊与失望。 在这个全民城主时代,高考,几乎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成绩优异的分到a级甚至s级的城池,资源人口应有尽有,后续只要不作死,基本都能有个光辉的未来。 而像周云这样分配到f级城池的,资源贫瘠,人口质量更是低劣! 别说发展了,能活过新手期都算是老天保佑了! 周云见状,脸色更苦。 周父的心情,他当然理解。 可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身为一个穿越者,在高考前一年穿越过来,继承的记忆微乎其微! 再加上前身原本学习成绩就一般,因此他在最后一年纵使开足马力学习,也无力回天啊! “哎……”良久,周父长叹了一声,眼神中满是落寞,仿佛转瞬间老了十岁。 “也不能都怪你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我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人,又能要求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呢?” “爸……”周云鼻尖有些发酸。 这个时候,哪怕周父打他一顿,他心里都能好受点。 可唯独这样,让他更为自责。 前世在地球,他是个孤儿。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虽然跟周父只做了一年的父子,但他却体会到了难能可贵的父爱。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让其失望。 “左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面对。”周父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周云的肩头, “别灰心!振作!努力!” “哪怕分配到的是f级的城池,你也依旧是城主!” “我当年坚持了半个月,你只要坚持多一天,就比我强!” ................ 翌日。 学校操场,在周父的目送下,周云踏入了操场中央的金色光芒。 经过一阵天旋地转,他来到了一间灰暗的房屋中。 房子空间倒是不小,但整体十分破败,随处可见灰尘与蜘蛛网。 陈设更是只有一张椅子与一张案牍。 案牍上,摆放着一颗灰色的大印。 周云知道,这就是城主印。 现在的他,已经正式成为这座f级小城,花城的城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无限返还!(第2/2页) 他捏起城主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而后把它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一道中性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的身份变更为城主,无限返还系统已激活!】 无限返还? 系统? 周云惊喜莫名。 身为穿越者,哪儿有不知道系统的? 电子音还在继续: 【宿主可通过赐予治下城民任何物品,获得最少100倍的暴击返还奖励。】 【注意:赐予的物品须为赐予目标所需,否则将判定为赐予失败。】 “赐予物品,获得暴击返还奖励?”周云眨了眨眼,十分吃惊,“还有这种好事?” “那我岂不是相当于有无限资源?” “赐予一袋大米,保底返还一百袋!” “再赐予一百袋,最少又能返还一万袋!” “只要来个几次,整座城怕是都要被大米淹没啊!” “不对不对……还有赐予失败的判定,也就是说赐予并不是说我赐予多少,系统就判定多少,而是有着某种判定规则……” “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很夸张啊!” “有需求就有赐予!s级、a级的城池不好说,在我的f级小城,城民们的需求简直不要太多!” “这是给我量身打造的外挂啊!” 正欣喜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齐刷刷的呼声:“恭迎城主降临!” ................. 城主府外,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上跪满了人。 刚才城主府中出现的金色光柱,让他们明白,又一位城主降临了。 “嘎吱……” 大门被缓缓打开。 他们看到了一位样貌清秀的青年。 “恭迎!城主降临!” 在城卫兵的带领下,大家再次齐声喊了一遍。 就任城主,被城民们欢迎,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周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这些城民的脸上,他没有看到高兴和期待,只看到了忐忑,甚至恐惧。 尽管是刚刚上任,但他明白,他们忐忑和恐惧的源头,是他们脖子上亮着红灯的金属环! 亮红灯,代表着被判定为对这座城池有害无益,代表着进入了斩杀线。 而进入斩杀线,则意味着被驱逐出城。 在这个万城林立的世界,每座城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斩杀线。 越繁华的城池,斩杀线越高,反之,如同花城这样的f级小城,斩杀线几乎已经触底。 换句话说,在花城都被驱逐的话,那就再也没有其它城池可去了,只能流落荒野。 荒野魔兽遍地,流落荒野,无异于死亡。 这时,身穿破旧皮甲的城卫队长上前一步,开启了每一次新城主降临时都会走的流程。 “城主大人,我是花城的城卫队长雷烈!” “目前花城总计人口65309人,其中已有46021人跌至斩杀线下!” “请城主下令!” ..................... 第2章 不就是要吃饭? 第2章不就是要吃饭? 话音刚落,二十名城卫兵顿了顿手中的长矛。 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即行动。 周云没有说话,目光在城民们脸上一一划过。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着单薄。 虽挂着城民的名头,却仿佛饥荒时的难民一般。 此刻,他们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语不发,看着周云,似是等待处决的犯人。 他们的眼中,有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 但除此之外,又有一丝侥幸。 那就是他们来到城主府门口跪下的原因。 他们希望新就任的城主能够大发慈悲,网开一面饶他们一命! 哪怕,只是宽限几天都好! “都是可怜人啊!明明已经沦落到这一步,谁又能狠下心来对他们落井下石啊!” 周云心中感慨,正要说话,人群中却忽然传出了微弱的婴儿哭声。 唰! 大家的目光立刻朝声音来处射了过去! 只见一位妇人正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孩,一边万分惶恐地环顾四周,一边颤声安慰:“不哭不哭~不哭啊~乖~” 但不安慰也就罢了,一安慰,婴儿的哭声反而更大了一些。 妇人不禁红了眼眶,身躯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能感受到大家对她那如刀的,仿佛要将她凌迟的目光! 本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现在她的孩子一闹,这一线希望彻底化为泡影! 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仅仅一秒不到的功夫,就把她彻底击垮。 她忽然哭喊道:“城主大人!都是我的错!跟其他人无关!跟其他人无关啊!” 周云却没有理会这一点,只是问道:“孩子怎么了?是饿了吗?” 周云的语气十分温和。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妇人的眼泪流淌地更凶了。 她泣声道:“禀城主大人,草民已经快三个月没吃饱饭了,实在是没能力喂孩子了。孩子只是饿极了,这才……” “原来如此。”周云点了点头,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妇人身前,“我身上只有这个,你先对付一下吧。”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白糖馒头。 这是他临行前,周父给他亲手做的,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带过来的东西。 因为过来并没有多久,所以雪白的白糖馒头上还散发着热气,在这寒冬显得极为瞩目。 看到那两个白糖馒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 ! ?! ?!!!!! 城主…… 他在干什么? 尊贵如他,竟然要把那两个馒头给那位卑贱的妇人?! 妇人也愣住了。 她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馒头,口中疯狂分泌唾液,但却一动不动。 “既然饿了,就快拿着吃吧!”周云丝毫没有察觉到别人的目光,只是用油纸拖着,把两个馒头塞入了妇人的手中。 感受到手中传来的,几乎能够直抵心脏的温热,妇人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谢城主大人!谢城主大人!!” 一边喊着,她一边还要给周云磕头。 周云赶忙伸手托住。 两个馒头而已,何必做到这份上? 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千恩万谢之后,妇人狼吞虎咽般地吞了半个馒头,而后直接把掐下来的馒头喂给了婴儿。 周云本能地要制止,毕竟给那么点大的婴儿吃面食容易噎住。 可他却震惊地发现,随着馒头入口,婴儿立刻停止了哭声,明明没有牙齿,却咀嚼地有模有样,并顺利把馒头咽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不就是要吃饭?(第2/2页) 因为吃到了东西,婴儿原先的哭脸立刻消失不见了,甚至还露出了一抹笑容! 周云也被感染地勾起了嘴角,但心中却不免感到心酸。 在他未穿越前,在他的祖国,其它的事情不好说,可只要是饿了,随便找个人求助,对方都乐意伸出援助之手! 饿死这种事情,更是难以想象! 可在这里,在花城,在他的治下……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看到他们眼中同样渴求的目光…… 饥饿的人,又何尝只有这一对母女?!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2,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200!】 【返还奖励已自动存放至系统空间,您可随意取用。】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系统空间? 他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他的意识就来到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空间中。 200个热气腾腾的白糖馒头,正飘在他的眼前! 心念再动,意识回归现实。 有了系统,有了那200个刚刚奖励的白糖馒头,他真正有了底气! 不就是饿了? 不就是要吃饭? 这里虽然不是祖国,但只要我在,就不允许有饿死这种事情在我治下发生! “还有谁饿了?”他右手一翻,一个白糖馒头出现在他掌中,“来拿!” 没有人动。 尽管他们的眼中都有着赤裸裸的渴望。 周云心中暗暗摇头。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压抑自己?勉强自己吗? 太老实了。 老实地让人可怜。 他不由分说地把一个馒头就近塞到一个老人手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人拿到馒头,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先是凑近闻了闻,再试探性地咬了一口,似乎终于确信眼前一切是真实发生的时候,才终于大口吞咽起来。 几口下肚,他们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是真的!是真的馒头!” “好好吃!太好吃了!” “呜呜呜……好香!好甜!” ……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吃到了馒头,周云也不禁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倒也不担心城中有人见“财”起意,对他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作为城主的他,只要在城中,就是绝对安全的。 任何存在都不能伤他一丝一毫。 不远处,雷烈看着周云发放馒头的行为,连连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就算你能供得了他们这顿,还能供得了他们下顿,下下顿吗?” 二十名城卫兵同样看着周云的身影微微叹气。 很显然,他们的想法跟雷烈完全相同。 一个优秀的城主,能够让花城变好。 而一个天真的、妇人之仁的城主,却只会让花城变得更糟糕。 在他们眼中,周云无疑是后者。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周云不断发馒头,空间里因此返还的馒头变得越来越多。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1000!】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10000!】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100!】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100000!】 …… 第3章 亿倍暴击!灵米! 第3章亿倍暴击!灵米!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周云想过无限返还的奖励会非常多,但真当看到空间里堆积如山的馒头,他才有了切实的体会!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功夫,系统返还了几十万个白糖馒头! 几十万个白糖馒头堆在一起,那还叫馒头吗? 那叫馒头山啊! 他忽然升起一丝担忧。 那就是……再这样下去,不会让馒头把空间挤满吧? 这样的话,以后怎么办? 虽然看上去系统空间无边无际,可万一呢? 就在他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系统提示出现了。 【叮!系统空间无限大,您无需担忧物资会将系统空间填满】 听到提示,周云不禁放下心来。 不过既然系统空间不会填满,那他就要放开手脚开干了! “雷烈!”他高呼道。 “在!” “搬几张干净的桌子来!或者几块干净的布也行!” 桌子? 布? 雷烈虽然疑惑,但毕竟是城主的命令,还是照办了。 很快,雷烈以及20名城卫兵带着四张桌子以及一叠布回来了。 他们照着周云的吩咐,把布平摊在了地上。 正不明所以的时候,只见周云手一挥,一座小山一样的白糖馒头立刻出现在了布上! !!!! 在场的人,包括雷烈在内,有一个算一个,眼睛全都瞪得老大! 白糖馒头! 热腾腾的白糖馒头! 那么多! 热气聚在一起升腾,连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来!我自己一个人发太慢,帮我一起发!”周云再次对雷烈招呼。 “是!” 雷烈干脆地应了一声,让20名城卫兵一起搭手。 有了他们帮忙,发放速度显著加快! 可发放的速度变快了,系统的奖励返还也同样变快了!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100!】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1000!】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1000!】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白糖馒头*10000!】 …… 雷烈和20名城卫兵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把布上的白糖馒头发完了。 正打算收工的时候,周云又是大手一挥! 刚刚腾空出来的布上,赫然又多了一座馒头山! “勤快点!”周云笑道:“还有好多人没吃上呢!” 雷烈有些发愣。 还有好些人没吃上? 周围的这些人不都吃上了吗? 总不能……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看到了人群后方不知何时排起的长龙,不禁瞳孔微缩。 这位刚刚上任的城主大人…… 他不会是想要给这条街上的人都发一遍吧?! 正愣神间,一位城卫兵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队长,这馒头……有咱们的份吗?” “嗯?!”雷烈猛地一瞪眼,城卫兵立刻悻悻地缩了回去。 见到手下的反应,雷烈不禁暗暗叹息。 说实话,这热腾腾的白糖馒头,又香又软,谁不喜欢? 一想到那软乎乎的面团在齿尖的触感,他自己都忍不住多吞了几口口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亿倍暴击!灵米!(第2/2页) 但! 人和人是不同的! 他们是城卫兵,而这些接受馒头的人,却是亮了红灯,进入了斩杀线,即将被驱逐的难民! 之前不理解,但现在他自认为已经看穿了周云的想法。 这些馒头,哪里是馒头啊? 这分明是断头饭啊! 吃完这一顿,就要驱逐他们出城了! 至于妇人之仁? 爱民如子? 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这样的蠢蛋? 之所以发这些馒头,不过是为了给刚上任的自己留一个好名声罢了! 这也是新任城主上任之后的常规思路。 虽然…… 这样做的代价,属实是大了点。 但换个角度,以他手下的二十个城卫兵,想要驱逐跌入斩杀线的四万六千多人,哪怕这些人不反抗,工作量也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吃了城主的馒头,到时候城主只要一句话,他们还不得乖乖聪明? 这无形中就少了很多事端! 从这方面看,城主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一石二鸟! 一举两得! 自认为想通之后,雷烈的心态就变得平稳了。 之前他认为周云太天真,太嫩,不适合做城主。 现在不一样了! 有这么一位手段、城府兼备的城主,花城日后的发展,完全是可以预期的! 【叮!您成功赠予白糖馒头*1,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灵米*10斤!】 【灵米:富含灵气的大米,使用后可获取少量灵气,并快速治愈一般疾病】 触发一亿倍暴击奖励? 灵米? 周云微微一愣。 当暴击倍数足够高之后,竟然还能触发质变奖励,这是他没想到的。 而且看描述,这灵米可不一般啊! 这个世界可跟地球不同,是有超凡力量体系存在的! 什么精灵族、龙族、泰坦、兽人之类的万千种族就不说了。 单说人族,就有十大职业的说法。 分别是战士、骑士、法师、刺客、射手、武道家、牧师、召唤师、阵法师、咒术师。 可无论什么职业,哪怕是十大职业之外的隐藏职业也好,想要修炼,想要变强,都绕不开一点,那就是灵气! 一般来说,职业者们会通过修炼来获取天地间的灵气。 但除此之外,也有其它获取灵气的方式。 其中就包含了从食物中摄取! 不过据周云从课本中学到的,自然界中蕴含灵气的食物少之又少!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例如只在皇城才有售的龙牙米就是其中之一。 就是不知道……灵米跟龙牙米比起来,效果会差多少? 暂且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周云继续发放馒头。 他有心发放灵米,想要看看灵米的效果,但灵米毕竟是生的。 对这些饥肠辘辘的城民而言,馒头是更直接的选择。 “城主大人……” 伴随着一声怯生生的呼唤,周云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拉了拉。 回头一看,是一个小男孩。 “城主大人……”小男孩鼓起勇气问道:“我能……带一个馒头回去给我妹妹吃吗?” ................... 第4章 救救我妹妹! 第4章救救我妹妹! 话刚说完,他就移开了眼神,似乎生怕周云拒绝。 “当然可以啊!”周云柔声道:“想要几个,自己拿!” 小男孩大喜,嘴巴几乎咧到了后脑勺,“谢谢城主大人!” 弯腰道了谢,他来到馒头山前,抓了一个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他就停了下来,咬咬牙又拿了一个! 周云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会心一笑。 多好的孩子。 虽然他脖子上的金属环也亮着红灯。 可这样的孩子,让他驱逐出城? 他可做不到。 受到小男孩的启发,他高举右手喊道: “大家有没有朋友或者亲戚需要的,也都可以帮忙拿馒头回去!” 话音刚落,许多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自己吃就算了,还能给别人带? 这是遇到济世苍生的神明了吗? 这一刻,在他们眼中,周云身上仿佛在闪着金光! “我妈妈生病在床,我能帮她带两个吗?” 一个小伙子小心翼翼地向雷烈问道。 “拿。”雷烈面无表情。 虽然他认为这样必然会有人多拿,造成馒头的不必要损失。 可既然城主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我爷爷双腿残疾,行动不便,我能给他带两个吗?” “拿。” “我姐姐……” “拿。” …… 雷烈全程面无表情。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倒是轻松了。 因为大家主动上手,无需他们帮忙分发了。 除此之外,馒头山也快速消失。 但还不等馒头山彻底归零,周云又给补了一座。 馒头嘛! 他有的是! 只有雷烈嘴角微微抽搐,“第三座了。” 然后很快地就是第四座…… 第五座…… 到了第六座馒头山的时候,雷烈终于忍不住了! “慢!” 他一声大喝,喝止了后续想要来拿馒头的人。 面对众人以及周云不解的眼神,他对周云拱了拱手说道: “城主大人!花城虽然小,可全城光跌入斩杀线的就有46021人!” “光是发给他们馒头,每人两个,就需要92042个!” “如果再有人浑水摸鱼,多拿几个,甚至很可能要消耗十万,甚至十五万!”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口气,“我明白!城主大人来历不凡,出身富贵,可也不能这么消耗啊!” 周围的人们停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 虽然他们是受益的一方,但他们认为雷烈说得对。 将近十万个馒头! 这在花城,是多么宝贵的一笔物资啊? 他们能吃一顿已经满足了,怎么能奢求自己认识的人也能吃饱呢? 那样未免太贪心了。 气氛渐冷之际,周云却笑了笑。 “雷队长说得有道理。“他点点头,语气温和,“从账目上看,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雷烈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可周云话锋一转:“可是雷队长啊……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周云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声音轻柔却坚定, “城池再大,没有城民,不过是一座空城。粮食再多,城民饿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救救我妹妹!(第2/2页) “对我而言,馒头是食物,或许也可以代表金钱。可对于饥肠辘辘的大家来说,这却是生命的延续啊!” “以有限价值的馒头,换取无限价值的生命延续,我认为,怎么都是值得做的。” “这……”雷烈的眼神软化了下来。 以有限换无限…… 这样的算法,让他自惭形秽。 周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扫视四方,朗声道:“我今天第一天上任。也是第一次做城主。”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全城上下,我所有饿着肚子的城民们吃一顿饱饭!”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 “城主万岁!”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了一声呐喊。 紧接着,这句话就仿佛有极强的传染性一般,让大家都跟着喊了起来。 “城主万岁!” “城主万岁!” “城主万岁!” …… 望着激动万分的人们,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雷烈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有哪一任城主有过这样的待遇吗? 似乎没有。 不,是真的没有。 哪怕有类似的,也是虚假的,是表演性质的,远没有眼前这一幕的真挚与热烈。 他看向周云,刚才心中的猜想被彻底推翻了。 周云说的真挚,他听得真切。 他现在明白了,周云压根就没想过所谓的断头饭,更没有想过什么一石二鸟! 什么城府? 什么算计? 什么手段? 压根就不存在! 这就是一位同情心泛滥,妇人之仁的烂好人! 这样的人,或许可以称其善良? 可善良难道是什么褒义词吗? 天真! 太天真了! 这些人之所以进入斩杀线,又何止是因为饥饿产生的虚弱? 不管如何,在周云的力推下,馒头的发放继续进行。 越来越多的人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吃饱过一顿了!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救救!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吧!” 一道求救声忽然传来,由远及近。 人们分开一条道路,一个小男孩挤入了人群中,来到了周云的身前。 他背上,背着的是一个摸约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 周云认出了他,这正是之前拽着他裤脚要拿馒头回去的小男孩! “城主大人!救救我妹妹吧!”男孩喘着粗气,红着眼睛说道:“她快要死了!” 死? 周云神情一肃,立刻说道:“来,让我看看。” 谁知话刚说完,雷烈却大喝道:“不可!她得了感冒!” 紧接着他又对男孩呵斥道:“你妹妹得了这种传染病,你竟然不上报?你好大的胆子!” 男孩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仗,顿时被吓得大哭起来, “我知道我妹妹得了传染病。” “可她是我妹妹啊!” “我没有爸爸了,也没有妈妈了,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 第5章 取消斩杀线! 第5章取消斩杀线!(第1/1页) !! 周云身躯微震。 他在穿越前,就是个孤儿! 与此同时,周边的人却迅速退开,眼中再次升起了恐惧。 “什么?竟然是感冒?” “再后退些!万一被感染就不好了!” “他怎么能把病人带到外面来呢!” …… 每一位难民,都对男孩背上的小女孩畏之如虎。 虽然他们现在脖子上的金属圈亮起了红灯,可周云只要没有下令驱逐他们,他们就还能逗留。 可如果感染疾病,尤其是会传染的疾病,那就再也没有商榷余地了! 哪怕没有城主,病人也会被立刻驱逐出城! 因为留着,只会祸害更多的人! 然而,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周云却不退反进,似乎完全不怕被传染似的,亲手把小女孩接过,抱进了城主府! 雷烈以及城卫兵立刻跟了进去。 周云抱着小女孩一路来到自己的房间,让其躺到了自己的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 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他在学校里学过相关知识。 小女孩得的正是感冒! 此刻的她,正不断咳嗽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但即便如此,她却反复说道: “我病了……我哥没病……我病了……我哥没病……” “我知道,”周云拍着她的背说道:“先别说话了。” 雷烈提醒道:“城主大人,既然她得了这样的病,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将她驱逐出城。” “不要!”男孩顿时尖叫起来,“不要把我妹妹赶走!不要!” 雷烈却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金属环都亮了红灯,都是被驱逐的下场,无非早晚之差而已。 可对于雷烈的话,周云却觉得很奇怪。 不过是个感冒而已! 虽然确实是传染病,但因此就把人驱逐出城,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看小女孩的症状,极有可能是已经肺炎了。 在地球,这样的病只是小问题。 无非是抗病毒治疗、抗生素治疗,亦或是抗真菌治疗而已。 在这个世界,治疗这种病更是小意思。 牧师随手一个治愈术就可以解决。 哪怕没有牧师,医者也同样可以胜任。 于是他问道:“城中的牧师呢?没有的话医者也可以,快去请来!” 谁知,雷烈只是默默摇头, “牧师也好,医者也罢,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这样的边缘小城呢?” 没有? 周云十分吃惊。 花城好歹也是一个容纳了六万多人生活的城池,竟然没有一位牧师或者医者?? “那之前有人生病都是怎么处理的?”他问道:“总不能都驱逐出城吧?” 雷利闻言默然。 20名城卫兵也都沉默不语。 生活在花城的人,哪里有资格生病啊? 见他们的反应,周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他指了指小女孩,“她就必须要被驱逐出城?” “是!”雷烈认真回答道:“为了城内其他人的健康着想,为了不影响到更多的人,把她驱逐出城,是唯一的方法!” “也是对跟她一样,所有其他跌入斩杀线的人的最佳处理方法!” 周云的回答铿锵有力,许多进了城主府,正在院中远远观望的城民也听到了他的这番话。 但,没有人反驳。 斩杀线,是这个世界各座城池运行的基本规则之一。 对城池产生负面效果的,都一律驱逐。 就跟剔除一箱苹果中的烂苹果一样。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城池稳步发展。 “最佳处理方法……吗……”周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而后深吸一口气,问道:“斩杀线,是谁定的?” “当然是城主大人定的!”雷烈脱口而出。 “我现在是城主,我说的算不算?”周云又问。 “城主大人……”雷烈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算不算?”周云继续追问。 “算!”雷烈硬着头皮回答。 “你们呢?”周云的目光落到其他城卫兵身上。 “算!”城卫兵们异口同声回答。 “那好!”周云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右手高举城主印,朗声道: “我周云在此宣布!” “从今天开始!” “从现在开始!” “花城,取消斩杀线!!” 什么?!!!! 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之色。 取消…… 斩杀线?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 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变得那么难以理解? 斩杀线,是能够被取消的吗?? “城主大人!”雷烈伸手制止,大声道: “恕卑职之言,取消斩杀线这种事,不可能,也不现实!” “如果没有斩杀线,哪怕是上级城、王城、甚至皇城都会逐渐衰落!” “与它们相比,我们花城只是最边缘的小城,更是连衰落空间都没有!” “斩杀线虽然残酷,但它却是保证城池正常运转的基础!” “如果取消斩杀线,整个花城都会崩溃的!” 雷烈越说越激动,似乎取消斩杀线真的是非常不可接受,甚至不可理喻的事情。 然而,在院内听到这些话的城民们却并没有反驳这一点。 因为,他们虽然都跌入了斩杀线内,可他们身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却同样认同斩杀线的存在。 跌入斩杀线,是他们的无能,是他们的问题,并不是斩杀线本身的错误。 相反,斩杀线的存在本身,只是一种让城池内的生态不会恶化的保底机制。 周云看了看他们的反应,目光最后落到了雷烈身上, “你所说的,我不认同。” “有我在,斩杀线就不会崩溃。” “城主大人……”雷烈还要再说什么,可周云却已经实施了行动! 只见他把城主印拿到面前,然后说道:“解除所有人的金属环!” 话音刚落。 “咔!咔!咔!……” 伴随着一连串的脆响,人们脖子上的金属环都弹开了,随后掉落到了地上。 雷烈脖子上的金属环也是同样。 .................... 《万倍返还:我,圣母,逆伐斩杀线》第5章取消斩杀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万倍返还:我,圣母,逆伐斩杀线》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6章 请城主大人,降罪! 第6章请城主大人,降罪!(第1/1页) !!!!! 所有人的内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身为城主,周云自然有权限能够解掉全城的金属环,这个他们并不意外。 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周云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上一秒喊出“没有斩杀线的口号”,下一秒就解除了金属环!! 从他们记事起,金属环就已经在他们的脖子上。 现在金属环从脖子上脱落,令他们怅然若失。 但与此同时,没了红灯,没有了舒服,他们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雷烈和20名城卫队的瞳孔都因之剧烈颤动着。 这位新上任的城主…… 他在干什么? 他做了什么?! 雷烈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金属环,胸膛的起伏幅度逐渐加大。 忽然,他握紧了拳头,沉声问道: “城主大人!虽然我只是个城卫队长,有些话我不应该说,也轮不到我说。” “可是我现在必须要提醒您!” “解除了斩杀线,别说日后,哪怕只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她得了病,不驱逐的话,怎么办?” “城内的其他城民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内心又是一紧。 这就是问题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金属环固然是一种限制,固然是一种约束,可同样也是一层保护啊! 有金属环的情况下,像小女孩这样的,得了传染病的,金属环会亮红灯! 这样一来,哪怕刻意遮掩,也很容易发现。 而只要发现,就可以及时处理,避免波及更多人! 可没了金属环,再有这样的人,假如刻意伪装,根本就难以发现! 不知不觉间,就会有几个、几十个、上百个……乃至于全城都被传染! 想想都是一场灾难啊! 他们不由地把目光投向周云。 解除金属环,是他做出的决定。 那么解决方案呢? 有吗? 该怎么办呢? 他们的眼中都泛着微微的光芒! 那是期待的光芒! 没错,就是期待! 尽管周云是第一天来到花城,是刚上任的城主。 可短短时间内,他别具一格的行为就已经深入人心! 如果是他的话,未免就没有解决方法啊! 在众人的注目下,只见周云笑了笑,很是理所当然地对雷烈的问题作出了回应: “得了病该怎么办?答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当然是治好啊!” 雷烈十分沉痛地低下了头,而后用力摇了摇。 他也想啊! 他也跟这些刚被解除金属环的人一样! 他想要从周云口中得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啊! 如果有的话,那么他就会成为卸环的忠实拥护者! 可是…… 并没有! 是啊…… 金属环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机制。 哪可能说废除就废除啊…… “治好……”他苦笑连连,“城主大人,您贵人多忘事,恐怕已经忘了,在花城,根本就没有牧师以及医者了吧……” “我当然记得,”周云始终保持着微笑,“但区区感冒而已,我看也并非牧师和医者不可!” 说着,“嘭”地一声。 被布袋装着的10斤灵米被他放到了桌子上。 “去,拿它去煮锅饭来。” 煮饭?? 雷烈抬起头,一脸愕然。 煮饭跟治病,有一个铜币的关系吗? 见雷烈呆愣愣地不动,周云以为他不会,转而看向了其他城卫兵,“你们谁会煮饭?” “我……我!”一位城卫兵颇为犹豫地举起了手。 “那你去。”周云指定了目标的同时心中暗暗叹气。 这么多人,竟然只有一个会煮饭…… 生活技能也太缺乏了。 “是!”城卫兵应了一声,在其他城卫兵以及雷烈诡异的目光下,来到了桌前,就要把米拿走。 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要碰到米袋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这……这……”他呆呆地看着米袋,身躯微微颤动,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这那的?”雷烈不满道:“城主让你去,那你就快去啊!” “是灵米!!”城卫兵看向雷烈,脸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灵米?!!! 雷烈的表情僵住了。 其他城卫兵的表情也僵住了! 院外的城民们,更是瞪大了双眼! 灵米! 那是什么? 顾名思义,当然是具有灵气的米! 但,仅仅多了一个字,灵米跟普通米的价值却天差地别! 普通米,10铜币一斤。 而灵米? 100银币一斤! 一银币,等同于100铜币。 换言之,10000铜币,才能够买一斤灵米,价格是普通米的一万倍! 并且,这样的灵米,一般来说,只有中级城才有售卖! “啪!” 雷烈箭步上前,挥退城卫兵,拨开米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泛着莹白色的微光,散发出诱人清香的灵米!! 啊!!! 看到灵米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开始急剧变化。 惊讶! 疑惑! 理解! 释然! 最后,转化成了愧疚。 “噗通!” 他忽然单膝跪地,左手按膝,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低下头颅,大声道: “城主大人!是卑职僭越冒犯,不解城主大人良苦用心,更是以区区庸俗之心,揣度城主大人伟岸光辉之胸怀!请城主大人!降罪!!!” 其他城卫兵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下来, “请城主大人,降罪!” ............................ 《万倍返还:我,圣母,逆伐斩杀线》第6章请城主大人,降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万倍返还:我,圣母,逆伐斩杀线》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7章 是人,就有人性 第7章是人,就有人性 “诶!”周云很是诧异,连连摆手,“好好的突然这样干什么?降什么罪?你们何罪之有啊?” “赶紧起来!” “真要说的话,还是别磨蹭了,赶紧去煮锅饭吧!病人还等着呢!” “谢城主!”雷烈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再无迟疑, “卑职立刻去煮饭!” 说完,他拿起灵米袋,大步离去,目标正是城主府内的厨房。 周云笑着摇了摇头。 煮个饭而已,搞得这么严肃…… 殊不知,不仅仅是雷烈严肃。 城卫兵们,乃至外面的城民们,都异常严肃! 因为,这可是灵米啊!! 灵米,他们虽然没吃过,可也知道灵米的功用与价值! 它固然可以拿来治病,但它可是100银币一斤的珍贵之物啊! 为什么灵米只有中级城有售,下级城,以及花城这样的小城就没有? 原因太简单了! 下级城和小城的灵气太稀薄了啊! 如果灵米处于这样的环境下,灵气就会持续流失! 灵气流失,灵米的价值自然也会大大下降。 哪个商人愿意做这样的赔本买卖? 可周云呢? 他竟然拿这样的灵米来到了花城! 不仅拿出来了,而且还要用这样的灵米治病! 奢侈! 太奢侈了啊! 一个感冒而已! 如果能找到牧师,500铜币的费用就足够。 如果能找到医者,更是只需要300铜币! 但用灵米呢? 随便一小碗,就是上千铜币啊!! 想着想着,他们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在这个世界,什么最不值钱? 当然是命! 有的命,比神器还贵! 可他们的命,却比草还贱! 其他人是这么看的,他们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可在这位周云眼里,却似乎不一样。 他给他们发馒头,会因为看到他们吃馒头而露出笑容,会看到他们对他说感谢的话点头致意。 会因为不想他们被逐出城而废除金属环。 现在,更是拿出了珍贵的灵米,只是为了治一个刚见面的,得了感冒的小女孩! 越想越不理解…… 可越想,却越感动! 这种内心暖暖的感觉,是什么? 就连这寒冬,都似乎不那么冷了…… “饭来了!!” 雷烈人未到,声先至。 走廊里的人们迅速让开一条宽大的道路。 道路中央,雷烈双手捧着一个小瓮,大步走来! 迈入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瓮放到桌子上,而后打开盖子。 霎时间! 清香芬芳的香气从中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而后飘向房外。 一时间,不论房内房外,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香!” “这种味道……” “咕咚!” “这就是灵米吗?” “好想吃一口啊!不,一粒都好!” …… “怎么只做了那么一点?”周云看着底部只有巴掌大的小瓮十分无语。 雷烈把米袋重新放回到桌子上,抱拳道: “灵米珍贵,卑职,不敢浪费。” 再珍贵也只不过是食物而已啊…… 内心感慨了一句,他上前用舀了满满一勺,吹了吹,送到了小女孩嘴前,“来,小心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是人,就有人性(第2/2页) 原本十分虚弱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不用扶,自己就坐了起来,而后一口就将勺子上的灵米饭吞进了口中。 而后更是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吞了下去! 周云开心地笑了,“别急别急,还有呢!” 雷烈很识趣地把小瓮捧到了周云身边,方便周云喂食。 就这样,一勺一勺再一勺。 小女孩一口气竟然把小瓮里的灵米饭吃了个精光! 看到空空如也的小瓮,周云都感到颇为惊讶! 虽然小瓮不大,可这明显也不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够吃完的份量啊! 然而,小女孩竟然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时,她的哥哥忽然惊讶地说道: “妹妹!你刚才一声都没咳嗽啊!” “咦?”小女孩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一点,随后细细感受了一番,“我有力气了,也不想咳嗽了!” “哥……我好像好了?!” 小男孩连忙上前,探了探小女孩的额头,旋即豆大的眼泪就下来了,“不烫了,烧也退了!真的好了!真的好了!!” “啪!”小男孩不由分说地跪了下来,不等周云反应过来就连磕了三个响头,“谢城主大人救命之恩!谢城主大人救命之恩!” “有话好好说!”周云颇为严肃地把小男孩扶起,看着他磕破的额头直叹气,“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下跪!” “是!”小男孩大声应着,嘴咧着像笑,眼泪流着似哭,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 “哥!”小女孩下了床,跟小男孩紧紧拥抱。 这一幕把大家看的心有戚戚。 对周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可对他们来说,却是险死还生啊!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城民中忽然有人跪了下来, “城主大人!救救我爷爷吧!” 紧接着又是一人跪下, “城主大人!救救我爸爸吧!” 接着是第三人…… 第四人…… 第五人…… 雷烈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生了病就要接受被驱逐出城,这是花城的基本法则,每个人都会严格遵守。 因为这关乎花城的稳定。 可现在…… 事实摆在眼前! 他所认定的基本法则,竟然有那么多人不遵守! 这些人都跟小男孩一样! 明明身边有人得了传染病,却刻意隐瞒! 他第一时间感到的是生气。 但紧接着就是阵阵无力。 花城虽是小城,也有六万多的人口。 可城卫队呢? 加上他这个队长,也只有区区21人! 如果整个花城都不自觉遵守,他们就算想要监督,又怎么可能监督的过来? 周云看了看雷烈。 虽然雷烈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只是,相比于雷烈的不解,周云却十分能理解大家的做法。 很简单,因为大家都是人。 是人,就有人性。 生病的是别人,硬心肠的或许能够熟视无睹。 可一旦生病的是朋友,兄弟,亲人? 谁又真的能够无动于衷? ................ 第8章 人力有穷时? 第8章人力有穷时? “城主大人!赐一口灵米饭吧!我爸爸真的快不行了……” “灵米饭没有的话,哪怕灵米汤也可以啊……” …… 院内,人们的祈求声仍在继续。 而城主府外,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而来。 祈求的声音越来越多,连成了一片。 “城主大人!” 雷烈忽然出声,喊住了要踏出房间的周云。 面对周云投来的疑惑目光,他坚定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一字未说,但态度鲜明。 不行! 真的不行! 救一个人,容易。 救那么多人,难! 灵米有限,但病者众多! 救不过来的! 您的善心,我雷烈确实看到了,更深深体会到了! 但,人力有穷时! 您的这份善心,会被淹没的!! 周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抓着灵米袋,抬脚迈过了门槛。 他是个穿越者。 他从小生长在五星红旗下。 他接受的教育,是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若没有能力,大可以置之不理。 可既然有能力,又怎能放任不管? 来到院外,他朗声道:“我这里没那么多锅给你们煮饭!更没有那么多米汤给你们分!” “但是,谁家如果有病人需要!”他高举灵米袋,“来领!都有!” 啊!!!! 人们沸腾了。 原本只是求个不切实际的念想,结果竟是有求必应! “城主大人万岁!” “城主大人万岁!” “城主大人万岁!!” …… 大家又呼喊了起来。 呼喊声传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广! 这次不只是整条街! 在极快的时间内,全城都响起了这个声音!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1斤,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灵米*100斤!】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1斤,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灵米*10000斤!】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1斤,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灵米*1000斤!】 …… 与白糖馒头类似,随着灵米的不断送出,周云空间内的灵米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雷烈望着接连不断地人从周云手中接过灵米,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快速坍塌…… 那是灵米啊! 不是普通的米啊! 一人就要分一斤。 这么多人,短短的时间内就分走了几十上百斤! 后面排队的还有更多! 馒头这么分也就罢了…… 灵米,也能这样分吗?? 哪怕是上级城的有钱人,都禁不起这样挥霍啊! 嘭! 他眼中的世界彻底崩碎,变成了一团虚无。 可紧接着,虚无的世界中,一片片碎片开始升起,迅速重新构建世界。 相比于之前灰暗的黑白分明的世界,这次的世界颜色明媚,五彩缤纷! 周云的身影,重新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空中的太阳,从云后飘出,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看呆了。 因为此时的周云,正如神一般,散发着光芒! “妇人之仁吗?”他呵呵自嘲着,摇了摇头,“偏见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人力有穷时?(第2/2页) 下一瞬,他的眼中出现了一抹狂热,“这分明就是爱民如子!!”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1斤,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灵米*10000斤!】 又是一声系统提示音之后,周云发现,眼前空了。 “没了?” 他询问的目光掠过眼前的城民们。 但是,无人上前。 拿了灵米的,在感谢过后就立刻回去煮饭了。 小男孩和小女孩,也已经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眼前还留下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留下,更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无意识的微笑。 确定没有人再需要灵米,周云回到房间,给房内的城卫兵一人分了一袋。 发下去的瞬间,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10斤,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灵米*100000斤!】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10斤,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灵米*1000斤!】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10斤,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灵米*1000斤!】 …… 周云笑了。 系统提示音的出现,说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这些城卫兵也是需要灵米的。 或者说,某种程度上,他们比那些病人更需要这些灵米! 可城卫兵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灵米,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仿佛走在路上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币袋子砸晕了一样! 太突然了! 但也太幸福了! 10斤! 沉甸甸的10斤! 那是幸福的重量! 只是…… 这真的可以拿吗? 真的可以吗? 真的真的可以吗??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了雷烈。 雷烈正要说话,结果自己的手上也是一沉! 一左一右! 两只手上各一袋! 总共20斤! 这下雷烈也懵了。 “城主大人?”他呆呆地看向周云,“我没生病啊!我的亲戚朋友也没有啊!” 周云摇了摇头,“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现在不生病,以后就不会生病了吗?” “还是说如果哪天生病了,你也要把你的亲友,甚至你自己也逐出城?” 雷烈沉默了。 一直以来,他都很注意这方面的防护。 至于家人生病,是不是也要逐出城……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也不敢想。 “不过,这些灵米给你们,也不是用来治病的。”周云话锋一转, “病人需要灵米治病。可你们职业者,同样也需要灵气修炼,不是吗?” “是……”雷烈下意识地回答,可马上就是剧烈摇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周云竖起食指,制止了雷烈接下去要说的话, “对你们职业者而言,花城的灵气太稀薄了,根本不足以支持你们修炼。”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能够留在花城,就等同于作出了牺牲。” “这些灵米,就权当是对你们付出的一点小小的补偿吧!” “呜呜呜!!”雷烈还没说什么,突然有一位城卫兵大哭了起来。 .............................. 第9章 钱生钱就是容易 第9章钱生钱就是容易 “哭什么?!”雷烈大声呵斥,“城主大人面前,成何体统?!” 谁知,这么一呵斥,那位城卫兵却哭得更凶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忍不住啊!我就是想哭啊!呜呜呜!” 这一哭,或许是引起了其他城卫兵的共鸣。 好几位城卫兵都悄悄扭过头,抹了抹眼睛。 身在花城,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难。 六万多的城民,却只有他们21名城卫兵。 在没有城主的日子里,是他们在维持着这座城的基本秩序。 可他们得到的,只有城中商户共同缴纳的,每个月5000铜币的工资。 一个月5000铜币,跟花城的普通城民比,当然已经很可观。 可他们毕竟不是普通人,是职业者啊! 如果去下级城,或者中级城,以那里的灵气浓度,他们的实力又何至于止步青铜级? 雷烈想了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谢城主大人,厚赐!” 有了他的表态,其余20名城卫兵自然也不用多说。 “这就对了!”周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尽管接触的时间还短,但他看得出来,这个雷烈,以及他带的20名城卫兵,都是可用的人才。 以后少不得还要他们多多出力。 想想看,花城这样灵气稀薄的小城里出现的职业者! 多么难得! 这要是有足够的灵气供应,他们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雷烈缓缓起身,看着手中的灵米,叹道: “这么宝贵的灵米,直接就这么吃了简直太可惜了。” “如果能够种植就好了。” 周云对此表示不解,“想种就种啊!难道还有什么难处?” 尽管对他来说,有系统傍身,只要城民需要,他一个人供应全城都不是问题。 但他毕竟是城主,不是提款机。 城民们如果能够自给自足,重新回归正常的城池生态,才是他最乐意看到的。 听到周云的问题,雷烈又是长长一叹, “如果能够种植就好了。可是哪里来的田地种植啊?” 周云更加不解了。 怎么越说越奇怪了? 他问出了心中疑惑,“花城虽然不大,可不至于连耕种的地方都没有吧?” 对此,雷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城内六万多人,却有四万多人亮起红灯,进入了斩杀线,城主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周云若有所思,“难道就跟田地有关?” “没错!”雷烈点头道:“城中的难民中,除了少数是本身出现了问题,失去了劳动力,其余人几乎都是具备劳动力,也愿意劳动的。”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被判定进入斩杀线。” “可金属环是不会出错的,亮起的红灯,也是事实。” 虽然雷烈没有说明白,但周云已经听懂了,“是因为缺乏工作机会吧?” “城主大人明鉴!”雷烈感慨道:“花城经济萧条,城中商户本就只有那么多,提供的工作岗位自然有限。导致很多人即便想要工作也没有机会。”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大不了自己耕种,也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可是!城中的田地现在都在富户手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田地分给其他城民!” 听完雷烈的话,周云脑海中的情形越来越明朗。 “那些富户手中的田地众多,但仅靠自己又耕种不过来,于是就请人来种,但只支付微薄的薪水,对吗?” “就是这样!”雷烈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痛恨。 周云若有所觉,“如果连田地都在他们手中,那城中城民们居住的房屋呢?是不是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钱生钱就是容易(第2/2页) “正如城主大人所想!”雷烈叹道:“城中的房屋房契,大多也在他们手中。城民们只享有最基本的居住权。” 周云闻言,心中叹息不已。 一整座城,房地都在商人手里,自己这个城主简直比光杆司令还惨啊! 沉吟片刻,他又问道:“那么那些富户的田地是怎么来的?” 雷烈缓缓摇头,“难就难在他们的田地都是正当手段获得。而且城主大人即便想强行收取,恐怕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周云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商户既然敢收田收房,手下又怎么可能没有一定的武装力量? “情况大致了解了。”周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把城中的那些富户都叫过来,我要跟他们谈谈。” 雷烈本想说什么,可见周云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联想到之前种种,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依令带着20名城卫兵出了门。 雷烈的办事效率很高。 20分钟不到的功夫,一帮人就已经带到。 与之前周云见到的花城城民们的寒酸打扮不同,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些城中富户,个个都身着锦衣。 单以穿着论,周云跟他们比起来都像个土包子! 议事厅中,周云刚刚从椅子上站起,就有一名手上戴满了各色珠宝的胖子迎了上来。 “草民,王富贵,是花城商会的会长。城主大人如果有什么吩咐,直接告知草民即可。” 他笑容满面,话也说得客气,但周云却只觉得一片虚假。 于是他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提出了要求, “目前城中城民缺田地耕种,所以我希望大家把手里的余田分出来,当然……”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富贵打断。 “城主大人!”他煞有其事地说道:“不管在哪里,土地可都是根本呐!商会中人手里虽然也小有几亩田地,可哪有余田这么一说?” “城主大人刚刚就任城主之位,对花城状况不熟悉,可千万不要听信了某些人的别有用心之言呐!” “你!”雷烈虎目一瞪,当即就要发作,却被周云伸手制止。 “这么说,各位手里,确实没有余田?”周云问道。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王富贵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就比如,如果要种植灵米的话,那田,挤一挤,当然还是有的。” 挤一挤吗? 周云被这个说法逗笑了,“看来你们也知道我手中有灵米了。那不如就说说,怎么个挤法?” 对此,王富贵似乎早有方案,侃侃而谈, “我们出田,大人出米,城民出力!我们三方合作!收获的灵米我们与大人一九分账!” “我们一!城主大人九!” “收益一年一结。并且在此期间城民们的食宿也都由我们商会负责,城主大人认为怎么样?” 周云的笑容更甚。 说得好。 说得妙。 一九分账? 我九? 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脸上了! 收益一年一结? 等到一年之后,田里的灵米成熟,他们转眼就能把自己踢开! 之后,城民还是难民,田地也还是他们的,问题依旧没有改变,富商却更富了。 要不说有钱人始终是有钱人呢? 钱生钱就是容易啊! 周云心中连连叹息。 明明已经有那么多,却永远不嫌多,而是始终想着要更多。 天下人的钱,你赚的完吗? ................... 第10章 招工!五万人! 第10章招工!五万人! 他坐回到了椅子上,脸上的笑容依旧, “看来我们双方都是一厢情愿。” “既然这样,各位请回吧。” 话音刚落,雷烈已经开始赶人。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跟这伙人能谈出什么好结果。 可王富贵却似乎仍不死心,直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说道: “草民建议城主大人再考虑一下,这可是全城共利的好事啊!” 对此,周云只是摇头。 在他们走后,雷烈回到周云身边,安慰道: “城主大人不用沮丧。这群人就是这么个唯利是图的贪婪本性,指望他们让出利益,杀了他们都做不到!” 周云摆了摆手,“无妨,他们如果帮忙,事情固然会顺利一些。” “但没有他们,我也并非无计可施。” “可他们不肯拿出田地,城民们就没有地种,这不是死局吗?”雷烈问道。 “并非死局。”周云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帮我拟一份告示。” “明天开始招工,数量么,暂定为五万吧!” “招这么多人?”雷烈吓了一跳,“做什么啊?” “什么不能做?”周云起身,走到门口,目光望向天际,“修城墙、建房屋、开街道……都需要大量劳力!” 被周云这么一说,雷烈仿佛看到了花城崭新的面貌,不禁期待起来。 其他城主这么说,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可周云的实力,他可是亲眼见证的! 堪称无底洞! “可以是可以……”他盘算道:“可工钱方面……该怎么定呢?” “简单!”周云早有方案,“工钱以灵米支付!单人工作一天,无论老幼,支付灵米一两作为基础工钱,表现优异者另算!” “一天一两?”雷烈微微张大了嘴巴,“是不是……太!多了?” 一斤灵米价值一万铜币。 一两就是一千铜币啊! 一个月岂不是三万铜币? 干什么活,值那么多钱啊? “就这么定了!”周云一锤定音。 见他如此坚定,雷烈只能妥协,于是取来纸笔开始拟告示。 但刚写出两个字,站在一旁的周云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这字……也太丑了…… 简直跟自己难分伯仲! 不过眼下也确实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也只能捏着鼻子凑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全城各处的城民们都在议论着。 他们议题的中心,有着惊人的相似,那就是周云。 “这位新上任的城主好啊!大好人!大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招工!五万人!(第2/2页) “是啊!刚上任就给我们发大白馒头!” “据说隔壁张四家因为张四他爹生了病,还给发了灵米呢!” “灵米?那可了不得哟!” “可不嘛?就连咱们脖子上的金属环,不都给废了?” “城主大人亲口说的!以后咱们花城可没有斩杀线嘞!” “好啊!好啊!” “咱们花城迎来这么一位城主,是咱们的福气啊!” “话是这样说,可越是这样,咱们就越是不能给他老人家拖后腿啊!” “哎!那可咋办嘛?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总不能总让城主大人养着我们吧?” “就是说啊!这样下去一天两天的还行,时间一长,谁能吃得消?” “虽然有句话我觉得不该说,但我还是觉得,斩杀线还是有道理的……” “像我们这样的,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留在城里确实只会造成麻烦……” …… 话说到这里,大家一开始的热烈劲都没了,气氛快速转冷。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飞快地跑来,边跑边兴奋地大喊: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城主府要招工了!一天一两灵米!”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有人立刻把他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啊!”报告消息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城主府招工!一天给一两灵米!” 天呐!!! 一天! 一两灵米!! 1000铜币!! 这还是在花城吗? 确定不是在天堂? 确认自己听清之后,人们都双手抱头,一副被幸福砸晕了的模样。 但旋即,就有人立刻惊醒,追问道: “人呢?具体招多少人?” 大家刚被砸晕地脑袋立刻清醒过来。 对啊! 招多少人? 如果招的人数少的话,对大家也没意义啊! 结果报消息的人听到这个问题哈哈大笑: “放心吧!都有份!”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招五万人!!!” 啊!!!!! 所有人瞬间疯了! 跑的跑,跳的跳,拥抱的拥抱! “有活干了!有活干了!” “爸!妈!小弟!咱们有饭吃了!” “哈哈哈哈哈!哪里招工?我现在就要去!!” …… .................... 第11章 我也能干活了! 第11章我也能干活了! 另一边,以王富贵为首的富商也收到了消息。 “哼!不接受我的条件,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发告示招城民搞城建,这是要跟我打擂台啊!” “可不是嘛!”汇报消息的手下连声附和,“这个城主用灵米作为工钱,还日结,这分明是冲着老爷们手下的佃户来的啊!” 王富贵闻言,眼神更冷,“用灵米把我们的佃户撬走,我们手下的田地没人耕种,自然就成了鸡肋。这个城主,倒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天真,还算有点脑子!” “只不过,就凭这样,就想动摇我们的基本盘?他未免太天真了!” “吩咐下去,商会全体手下的佃户,每日工钱加到一千铜币!同样日结!” 手下大惊失色,“这不好吧?老爷们手下的佃户众多,每人每天一千铜币,总和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慌什么?”王富贵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我们手下的佃户再多,能有他招工的城民多?” “他既然想要以一己之力跟我们花城全体商户叫板,那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撑多久!” ................... 城主府外。 告示贴出去没多久,就聚集了一群人。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人变得越来越多,几乎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相比于吃饭一顿饭,他们显然对招工更加热切。 “诶!告示上写的什么,我看不清啊!” “别挤别挤啊!” “前面的!招工开始了吗?” “具体招什么工种啊?裁缝要吗?” “到底怎么样了?谁给说个话啊!” …… 在场的城民们都十分急迫。 好不容易有了工作的机会,他们生怕从手头溜走,都想要第一时间把它抓住! “嘎吱……” 城主府的门开了。 周云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看到周云现身,本就激动的人们瞬间沸腾起来。 “城主大人!什么时候开工啊?” “城主大人!招我吧!我力气大!” “招我招我!我啥都能干!” “城主大人救了俺的命,俺不要工钱,每天管俺两顿饭就行!” “我也一样!” “我只要一顿饭!” …… 告示牌旁,负责维持秩序的,以雷烈为首的城卫兵们看得十分动容。 在周云来之前,这些人一直都是死气沉沉,仿佛行尸走肉。 什么时候见到过他们如此积极的模样? 面孔,依旧是那些面孔,但精气神,却截然不同! 感受到大家的积极与热情,周云暗暗点头。 他抬了抬手,正要让大家安静一点,结果下一秒,整条街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眼睛里依旧闪动着热烈而渴望的光芒,但却都不约而同紧紧闭上了嘴巴! 就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们一样! 这一幕,把雷烈深深地震撼到了。 城主上任才半天,竟然在城民心中就已经有了如此威望?! “大家放心!”周云站在台阶上高声说道: “告示上既然说了要招五万人,那么肯定只多不少!” “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报名,就都有活干!” “而既然要干活,那就必须要发工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我也能干活了!(第2/2页) “什么每天只要管两顿饭,一顿饭什么的就不要说了!” “我身为城主,言出必践。说了要发灵米,那就是要发灵米!” “工作一天,一两灵米,一粒都不会少!” 话音落下,城民们一片欢腾。 “听见了吗?都有机会!都有机会啊!” “太好了!太好了!我也能干活了!” “嗯!只要好好干,一天就能领一两灵米呢!” “是真的!都是真的!呜呜……” “多好的事情,你哭什么?” “别管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 “大家的热情我感受到了!”周云抬手虚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但是,五万人,不是个小数目。” “修筑城墙、开垦荒田、建设房屋……这些都是大工程,光有蛮力可不行,必须要有章法,有统筹,有规划!”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人群,朗声道: “在场的人中,有没有对此类事务有经验,且愿意站出来帮我分担一二的?”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大家面面相觑。 出力气,他们都在行。 可要说规划和管理,那可是大老爷们才懂的事,他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哪里懂这些? 就在周云以为没人会回应,准备自己硬着头皮先顶上的时候。 “咳咳……”一阵虚弱却坚定的咳嗽声从人群角落传来。 “如果城主大人不嫌弃老头子我不中用的话……我可以试试。”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形佝偻,瘦小精干的老头缓缓走了出来。 他虽然看起来风烛残年,衣衫褴褛,但那双手却异常粗大,且布满老茧。 看到此人,一直跟在周云身后的雷烈眼睛一亮,连忙凑到周云耳边低声道: “城主大人,这位是铁山,人称铁师父!” “他可是咱们花城最好的锻造师,也是最好的老匠人!” “上一任城主在位时,城内的建设规划,大半都是出自他手,相当有才干!” 周云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哦?既然是如此人才,为何现在看起来如此落魄?” 雷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那个王富贵!” “铁师父因为为人刚正,在职期间没少得罪过王富贵。所以上任城主病故后,王富贵就对他处处针对打压。” “铁师父一身本事无处施展,甚至连个糊口的活计都找不到,这才沦落至此……” 听到这里,周云看向铁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重。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铁山面前,“老人家,您的遭遇我都听说了。让您受委屈了。” 铁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 “说句心里话,如果没有城主大人刚才发的灵米,小老儿我这把老骨头,恐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说到这,铁山忽然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条命,是城主大人给的!” “既蒙城主大人不弃,但凡城主大人有所驱驰,刀山火海,小老儿无有不应!” ...................... 第12章 亿倍返还!城主技! 第12章亿倍返还!城主技! “好!”周云大笑一声,一把扶住铁山的手臂,“我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郑重宣布:“我宣布!即刻起成立天工部!” “任命铁山,为花城天工部部长!全权负责本次花城大建设的所有规划与营造事宜!” “不论人员调度,还是物资分配,除我之外,听他一人号令!”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周云竟然有如此魄力,直接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了一个糟老头子! 铁山更是浑身一颤,浑浊的眼泪立刻就从眼眶淌了出来。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那早已冷却的热血,又重新沸腾了起来! 有了铁山这个工程总指挥,周云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半。 与此同时…… 【叮!您成功赐予天工部部长职位,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城主技:万众一心!】 【万众一心:发动技能后,所有建设行为效率提升100%!体力消耗降低50%!建筑稳固度提升100%!持续24小时。冷却:24小时。】 !!! 周云吓了一大跳! 城主技? 这不是只有拿起城主印的一瞬间才有极低概率能够领悟的特殊技能吗? 城主印的等级越高,领悟概率就越高。 原则上说,只有就任a级甚至s级城池的人才有一定可能领悟! 但现在……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f级城池的城主,竟然也领悟到了城主技? 这也…… 太bug了吧?! 有了“万众一心”这个城主技,搭配铁山,接下来的建设肯定比预想的要顺利很多!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建设只是硬件,花城想要运转起来,还需要软件。 比如民生、比如律法、比如财政…… “铁老,”周云看着铁山问道,“您在花城呆的时间久,知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人才?比如擅长政务管理的?尽管推荐上来!” 铁山沉吟片刻,最终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城主大人,难啊……” “咱们花城本就偏僻贫瘠,再加上这些年每况愈下。稍微有点本事、有点心气的年轻人,早就跑出去了!” “剩下的人里,能识文断字的都少,更别提能帮大人分忧的政务人才了……” 周云闻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失望。 也是。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f级的小城,确实很难留住人才。 “难道真的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扛?”周云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头大。 就在周云感到遗憾,准备暂时作罢的时候。 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若是城主大人敢用,我愿一试。” 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身材有些单薄的女子走了出来。 待看清她的面容时,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避让。 因为这女子的脸上,从左眼角到右嘴角,贯穿着一道狰狞可怖的暗红色刀疤! 这道疤痕,几乎毁了她整张脸,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生寒意。 然而。 与那可怕的面容截然不同的是,她拥有一双十分引人注目的眼睛。 一双即使在如此落魄的境地下,依然明亮如星辰,透着一股不屈与傲气的眼睛! 她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周云面前,躬身行礼道: “民女婉儿,请领花城政务总长之职!”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倒吸凉气声! 所有人,包括雷烈和铁山,都被吓了一大跳! 好大的口气!! 政务总长? 那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总领全城所有政务,协助城主管理一城的最高行政长官! 在城池的权力架构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是换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或者实力强大的职业者来说这话,或许大家还能接受。 可眼前这个人…… 要名气没名气,要实力……好像也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亿倍返还!城主技!(第2/2页) 最关键的是,她还是个女人! “她疯了吧?” “我看是饿昏了头!” “政务总长?她以为是在过家家吗?” ……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非议,婉儿充耳不闻。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盯着周云,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曾几何时,她也是大家闺秀,也是家族的掌上明珠。 可一夕之间,家族被抄,满门获罪。 她侥幸逃脱,从此隐姓埋名,一路流亡。 为了生存,为了躲避追捕,她不惜自毁容貌,在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上划下了这道可怖的伤疤。 这一路走来,她风餐露宿,受尽白眼。 花城,已经是她流亡路途中的第17个城池。 这里贫瘠、混乱、死气沉沉。 原本,她已经心灰意冷,打算就这样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像只蝼蚁一样默默等死,了此残生。 可是…… 周云出现了。 这位新城主,虽然看起来年轻,虽然初来乍到,但他的一举一动,却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不管是那堆积如山的白糖馒头,还是那珍贵无比的灵米,亦或是那句振聋发聩的“取消斩杀线”…… 每一桩,每一件,都深深地击中了她那颗早已沉寂的心脏! 她看着周云,眼中燃起了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焰。 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追随的是这样一位主公的话…… 或许,我也能哪怕只有一次,去施展胸中所学,去证明我曾存在过! 周云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褴褛,却脊背挺直如松的女子,表情更认真了几分, “花城虽小,但政务总长这个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这关乎全城数万人的生计与未来。” “不过我看你的眼神,倒是很自信?” 听到周云的考量,婉儿没有丝毫退缩。 相反,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清脆,字字铿锵:“婉儿虽为女儿身,却有过目不忘之能!” 过目不忘?!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婉儿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婉儿自幼饱读诗书,不论经史子集,亦或是兵法韬略,皆烂熟于心!” “我不懂女红,不懂刺绣,但我胸藏治国安邦之策!”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语速虽快却条理极其清晰: “凡户籍钱粮之算,婉儿心如明镜,绝无错漏!” “凡刑名礼教之辩,婉儿熟读律法,刚正不阿!” “凡整饬吏治之法,婉儿手段雷霆,可清流弊!” “婉儿不敢妄自尊大,但自认有王佐之才!” 王佐之才!! 这四个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就连周云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狂! 好傲! 但……好带感! 婉儿直视着周云,忽然双手抱拳,再次行礼, “若蒙城主不弃,予婉儿以权柄!” “内,婉儿必修政理,令府库充盈,野无遗贤,让花城再无饥馑之忧!” “外,婉儿严立法度,使刑赏分明,令行禁止,让花城再无奸邪作祟!” “上佐城主谋断乾坤,下抚城民安居乐业!” “此誓,天地共鉴!” ……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好大的口气! 好大的格局! 周云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来应聘什么政务总长的? 这分明就是奔着一国宰相去的啊! “谋断乾坤”、“王佐之才”…… 这样的词汇,从常人口中说出来只会让人感到可笑。 可她的言辞谈吐,又哪里是常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婉儿那双坚定到近乎偏执的眼睛,周云有一种直觉。 这个人,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 自己,或许捡到宝了! .............. 第13章 建新城! 第13章建新城! “准了!” 周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即刻起,你便是花城的政务总长!命你即刻上任!” 就在周云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您成功赐予政务总长职位,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城主技:风调雨顺!】 【风调雨顺:可改变势力范围内的天象。可阻挡任意自然灾害(冷却时间:72小时)】 !!! 周云心中狂喜,握着拳头的手都不由得紧了几分。 又是一个亿倍暴击! 又是一个城主技! 之前的万众一心解决了“人和”的问题,让大家干活更猛、更快、更稳。 而现在这个风调雨顺,直接解决了“天时”的问题! 现在正值寒冬,如果下起大雪,肯定会让建设进度受到影响。 但有了这个技能,他就能让花城永远处于最适宜开工的状态,哪怕外面洪水滔天,他的工地也能艳阳高照! 稳了!这下彻底稳了! 周云沉浸在喜悦中,婉儿却还处于震惊之中。 这就……成了? 那可是掌握全城行政大权的政务总长啊! “城主大人……”婉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云,“您就这么信得过我?” “姑且一试嘛!”周云微笑道:“若是干得好,自然最好。若是不行,到时候再换人便是!” 他说得轻松,可心里却明白,自己说的只是场面话罢了。 什么信不信得过的? 我一个穿越过来的半吊子城主,满打满算就学了高三一年,哪里懂什么政务? 现在有人帮他分担,他高兴都来不及! 婉儿自然听不到周云的心声。 在她眼中,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魄力! 但她心中仍有一丝顾虑,那是她这一路流亡遭遇过无数次的壁垒,也是世俗最大的偏见。 “可……婉儿毕竟是女儿身!” 然而,周云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击碎了她所有的顾虑。 “女儿身?”周云轻轻一笑,摇头道:“别说男儿女儿,哪怕是魔兽,只要有才,我也一样任用!” 婉儿身躯一震,瞬间红了眼眶。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拜,用哽咽但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婉儿……必不负城主重托!” …… 不远处,一个人影缩在巷子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叫张铁,是王富贵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 看着这一幕,他忍不住捂嘴嗤笑出声。 “真是笑死人了。” “一个快进棺材的老头子,一个毁了容、看起来病恹恹的女人。” “这也被当成宝?” “还什么天工部部长,什么政务总长……简直就是过家家!”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轻蔑。 “看来老爷真是多心了。就这样一个急病乱投医、乳臭未干的城主,带着这么一帮老弱病残,能成什么事?” “根本不足为惧!” …… 任命完毕,城主府的领导班子算是有了点样子。 婉儿虽然身体虚弱,但进入角色极快。 她站起身,虽然衣服破旧,但气质已然大变,仿佛真的成为了一位运筹帷幄的内政总长。 “城主大人,敢问接下来作何安排?” “既然要招五万劳工,总得有个去处。” 周云点点头,转身指向一个方向,大手一挥,“走,出城!” “出城?” 众人皆是一愣。 不是说要建设花城吗?怎么还要往城外跑? 但鉴于周云之前的种种作为,大家虽然疑惑,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浩浩荡荡的人群,跟随着周云,一路穿过破败的街道,来到了花城的西城门。 花城地处偏远,位于城池群的最边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建新城!(第2/2页) 出了东门,可以前往其它城池。 而出了西门,便是无边无际的蛮荒! 打开西城门,人们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荒芜的旷野,杂草丛生。 远处山脉起伏,隐隐传来兽吼之声,透着一股苍凉与危险的气息。 铁山忍不住问道:“城主大人,咱们不是要建设城池吗?怎么来了这里?” 周云站在最前方,迎着猎猎寒风,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广阔的天地。 “铁师父说得对,我们是要建设城池。” “但我从未说过,我要建设身后的花城!” 他转过身,指着脚下的土地,声音洪亮:“我要在这里,背靠西城墙,向西延伸,建设一座崭新的花城!” 什么?! 建新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周云看着大家震惊的神情,嘴角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 “我知道,大家肯定会觉得我这个想法很疯狂。” “大家可能会想:花城好好的,为什么要建新城?花城就是我们的家!” “但,我想问,大家在花城,真的有家吗?” “没有工作,没有田地,甚至连居住的房子都不属于自己!” “花城或许属于大家,但真的属于你吗?” “既然这样……”他指着城外那无尽的旷野,大声喊道:“大家为什么不向外看看?” “看呐!这辽阔无垠的蛮荒,不就是我们的新天地?!” “没田?那就自己开!这蛮荒多广,咱们的田就有多广!” “没房?那就自己盖!想盖多大盖多大!” “所劳即所得!人人有地耕!人人有房住!”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开了众人脑海中固有的思维枷锁。 所劳即所得! 他们都听傻了。 这种想法,他们做梦都从未有过!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只能在那个狭小的圈子里,为了那一点点生存空间跟富商们乞讨。 却从未想过,只要跳出那个圈子,外面便是海阔天空! 雷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妙啊!实在是妙啊!” “城主大人英明!!” 他激动地对周围还处于呆滞中的城民喊道: “大家想想,城内田地都在富商手里,就算我们把花城建设得再好,把路修得再平,最后得利的还是那帮富商!我们还是什么都落不着!” “但建立新城就不一样了!” “这辽阔的蛮荒,就是我们无尽的田地!” “我们可以用双手,开垦我们的未来!” “至于安全问题,大家也不用担心!”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城外虽然是蛮荒,但方圆十公里内,绝对安全!再远的地方,有城卫队在,也定护大家周全!” 雷烈的话,彻底引爆了大家的情绪。 城民们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肉,溺水者抓住了稻草的光芒! 在那个旧的花城里,他们有什么? 只有贫穷、饥饿、债务,还有那如影随形的斩杀线阴影! 那是充满了痛苦回忆的牢笼! 而现在…… 就在这城墙之外。 却是一张白纸! 是一个新的开始! 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园! “建新城!建新城!!” “听城主大人的!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去他娘的王富贵!去他娘的商会!老子不伺候了!” “我要给自己盖大房子!我要开一百亩地!” “干了!!” …… 第14章 君以国士待我! 第14章君以国士待我! “城主大人!大家伙儿的干劲都起来了!” “趁着这股劲儿,咱们这就开工吧!” 铁山望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感受着周围那近乎沸腾的热浪,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也在燃烧,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干他个热火朝天。 然而,周云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急,皇帝还不差饿兵呢!空着肚子怎么干活?” 他目光扫过人群,大声道:“先吃饭!吃饱了,再干活!” 听到“吃饭”二字,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之前大家虽然吃过两个馒头,可他们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中,肚子哪里是两个馒头能够填饱的? 周云不提还好,一提,人们立刻感到口腔中的唾液开始疯狂分泌。 铁山却皱眉道:“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这没问题。但城主大人,这可是五万人啊!” “这么多人吃饭,要多少口锅?又要煮多少米?怎么分发?又由谁来煮?” “这要是乱起来,恐怕等到天黑这顿饭都吃不到嘴里去。” 周云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五万人的后勤,确实不容易解决。 但问题是…… 这件事也不用自己操心啊! 不是刚任命了内政总长吗? 正好看看她的本事!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婉儿主动上前。 “这有何难?”她神态从容地说道:“这点小事,交由我来处理即可。” 说完,她根本不需要名册,直接走入人群开始点名, “城西的李二娘,城南巷子口的王二嫂,还有孙大妈、赵家婶子……” “你们手脚麻利,还有一手好厨艺。修建城墙的力气活不适合你们。所以这做饭的差事,便由你们领头!” 被点到名字的妇人们一脸惊讶。 “总长大人……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李二娘忍不住问道。 婉儿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解释。 她过目不忘,这全城数万人的底细,哪怕她没有刻意去留意,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紧接着,她继续点名,只不过这次点的都是男子, “你们几个,去附近的林子里捡拾干柴,越多越好!” “你们,去河边取水!” “还有你们,就地取材,用石头搭建简易灶台!” “另外……” 婉儿目光一转,看向了人群中那些看起来有些文弱,穿着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年轻人, “张文涛、刘家栋、王学彬……” “即刻起,你们便是我麾下的书吏。趁着大家吃饭的功夫,把所有参与劳作的人员姓名、特长、家庭情况全部登记造册!” “谁干了活,谁没干活,谁领了米,都要一一记录,不得有误!” …… 短短不到十分钟。 原本乱哄哄的五万人,在婉儿的指挥下,竟然如同精密的齿轮一般咬合运转起来! 有人搭灶,有人搬锅,有人捡柴,有人登记。 一切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站在一旁的周云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更是佩服不已。 别的不说,光是这手临场指挥和那恐怖的记忆力,就是自己拍马难及的! 如果让他来,估计这会儿还在维持秩序呢! 众人拾柴火焰高。 很快,上百个简易的大灶台就在西门外的空地上搭建完毕。 大锅架起,水已烧热。 周云见状,不再犹豫,直接大手一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君以国士待我!(第2/2页) 哗啦啦! 一袋袋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米被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堆在了灶台旁。 当米袋打开的那一刻,那股独特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这是?!” 负责煮饭的李二娘手一抖,差点把瓢扔了。 周围的城民们更是瞪大了眼睛,惊呼阵阵。 “灵米?!竟然是灵米?!” “老天爷啊!城主大人要拿灵米给我们煮饭吃?!” “这也太奢侈了吧!” “这哪里是吃饭啊?这是吃钱啊!” …… 对于他们来说,白糖馒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普通的大米做的米饭能够吃上一碗就已经万分知足! 结果现在周云却要拿灵米给他们吃?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面对众人的震惊,周云只是微笑道: “什么奢侈不奢侈的?” “大家要建新城,要开荒,那是重体力活!吃糠咽菜哪来的力气?” “吃得好,大家才能干得好!不是吗?” 一席话,说得众人眼眶发热。 道理大家都懂,漂亮话,他们也听过不知道多少次。 可真正做下来的,却只有眼前这一个! “谢城主大人!!” 大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五体投地。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对建新城还有一星半点的质疑,那么现在,他们那一星半点的质疑都已经消失无踪! 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管它新城能不能建成?需不需要?合不合理? 城主大人给我们吃灵米饭! 他老人家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 半个时辰后。 五万人都吃上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灵米饭。 灵气入体,原本因为寒冷和饥饿而虚弱的身体,瞬间充满了活力。 身上积累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开工!!” 随着铁山一声令下,吃饱喝足的城民们立刻开动起来。 铁山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大喊道: “那座山叫‘青石山’,上面的石头硬度高,纹理好,是上好的建城材料!” “采石队,跟我走!” “伐木队,去那边的黑松林!” 听到命令,大家伙儿立刻抓起手头工具,准备投入到工作当中。 看着大家干劲十足的样子,周云含笑点了点头,轻唤道:“婉儿,雷队。” “在。” “跟我讲讲,王富贵的事情吧。” ? 婉儿和雷烈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但还是齐声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就在大家刚进入状态的时候,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空,迅速变黑。 呼…… 刺骨的寒风从蛮荒深处吹来,卷着地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怪叫。 紧接着。 一点、两点……密密麻麻的白色雪粒从天而降。 “下雪了!” “特娘的,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管!刚吃完了饭,下雪也要干!” “没错!兄弟们走起!” …… .................... 第15章 我就改个天气而已 第15章我就改个天气而已 骤然落下的雪粒并没有打散人们的干劲,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热情。 然而……这雪来得极快、极猛! 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婉儿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在城主的号召下,大家正要干活,却下起了大雪。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很容易让人们升起“城主建城是逆天而行”的想法。 她正思考该如何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听到了周云的高声赞叹: “六出飞花入荒原,玲珑剔透不染尘。” “这雪,真美啊!” 美吗? 人们的目光不禁投向周云。 他们只感觉到了冷。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周云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 穿越前,他是个南方人。 南方几年都难得见一次雪,所以他见到眼前的鹅毛大雪才会有感而发。 但在花城的城民眼中,这雪,确实不会有什么美感。 他伸出手,任凭几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长叹道: “这雪虽美,但来得确实不是时候啊!” “那就,散了吧!” 说着,他的右手对着那漫天风雪,凌空一挥! 城主技,风调雨顺! 发动!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势,瞬间以周云为中心爆发开来! 下一瞬,令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阴沉的苍穹之上,忽然金光大作! 无数金色的光点汇聚,在半空中凝聚成几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字: 【花城城主令:散!】 轰! 这字如同一道敕令,言出法随! 原本狂暴的寒风,在这金色大字出现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呜咽着消散! 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更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直接在半空中蒸发! 雪,停了! 风,止了! 仿佛它们从来没来过一般!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直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大锤抡了一锤一般! 令行禁止! 言出法随! 城主技! 这是城主技! 这种景象,是传说中只有上级城城主才能施展的城主技啊! 可这个时候,周云并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表情变化。 他看着阴沉的云层,再次挥手,“我要这花城外,艳阳高照!” 嗡—— 天空再次震颤! 新的金色大字轰然浮现! 【花城城主令:艳阳!】 唰!! 厚重的乌云仿佛被一把利剑从中间劈开! 一束束耀眼而温暖的金色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短短几个呼吸间。 原本还是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凛冬景象,瞬间变成了风和日丽、暖阳高照的阳春三月! 温暖的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驱散了寒冷,驱散了阴霾。 “这……这……” 婉儿捂着嘴,明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言出法随? 改变天象!! 城主技! 自家城主,竟然是万中无一的天命城主!! “噗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我就改个天气而已(第2/2页) 她面朝周云,跪倒在地,高声喊道:“城主神威,天命所归!” 在她喊出这一声之后…… “噗通!” “噗通!” …… 五万人,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对着那个站在阳光下、仿佛身披金甲的身影,跪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欢呼。 有的,只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虔诚! 被五万双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眼睛盯着,周云感到十分不自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都这么看着我干嘛?就是改个天气而已……” 改个天气? 而已?! 听到这话,雷烈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的城主大人诶! 这可是能够号令天地的城主技啊! 放眼整个世界,有几个城主能做到? 怎么到了您嘴里,就跟喝口水一样简单? 铁山和婉儿两人对视一眼,也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咱家这位城主大人,似乎太看轻城主技的震撼力了。 “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铁山很识趣地帮周云解围:“快去干活!” “马上马上!” “走咯!” “干活!干活!” …… 众人哄笑着散去,奔向各自的岗位。 虽然还是那批人,还是那些活,但此刻这五万人的精气神,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那口灵米饭而干活,那么现在,他们是在为“天命”而战! 据传,凡是有天命城主降临的城池,注定会打破桎梏,带领城民们走向辉煌! 对此,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也不知道真假。 但,周云自从来到花城,不到一天的功夫,他的所做所为却都别具一格! 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没有粮,他给大家发! 生了病,他给大家治! 没有工作,他给大家找! 没有田地和房屋,他带领大家要建一座新城! 跟着这样的城主走,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城头上,看着大家这股嗷嗷叫的劲头,周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民心可用啊!那就趁热打铁,那就再加把火!” 他心念一动,再次抬手指向苍穹。 城主技,万众一心,发动! 嗡!!! 天空再次震颤! 刚刚消散的金光再次凝聚,化作新的八个大字,悬浮在每一位城民的头顶。 【花城城主令:万众一心!】 看到这一幕,城民们只感觉双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又来?! 竟然还有?! 一位正在搬石头的书生忍不住凑到婉儿身边,声音颤抖地问道: “总……总长大人,书上说觉醒一个城主技,便是万中无一的天命城主……” “那……那这觉醒了两个城主技的,算是什么级别的城主?” 婉儿呆呆地看着天空那熠熠生辉的大字,向来以博学多才、过目不忘著称的她,此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只艰难地吐出四个字,“闻所……未闻!” .................. 第16章 批量觉醒! 第16章批量觉醒! 别说见过了,她听都没听过! 别说听过,连书上都没这样的记载!! 随着金光洒落,融入每一个人的体内。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动作变得更轻盈了,彼此之间,竟然还凭空生出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仿佛大家变成了一个整体! “呃啊!我的大铲已经饥渴难耐了!” “就你硬是吧?就你倔是吧?我锤!我再锤!” “力拔树兮气盖世!给我起!!” …… 大家嗷嗷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就往石头上、大树上招呼。 然而,没过多久,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 “咔嚓!” “嘣!” “啪嗒!” 一连串脆响此起彼伏。 原来,大家手头的工具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品。 被这么一番折腾之后,多多少少都出现了损坏。 “这……” 铁山赶紧来到城头向周云报告情况, “城主大人!大家干活太卖力,不少人手里的家伙都报废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工具都坏了,这活儿还怎么干? 周云却是不慌不忙,“无妨!我早有准备!” 高强度的工作,手里的工具难免会有损坏,对此他早有预料。 他挥了挥手,雷烈等城卫兵,立刻将从城主府府库里搜罗来的几十箱备用工具抬了下去,一一分发。 【叮!您成功赐予铁镐*1,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铁镐*100!】 【叮!您成功赐予铁镐*1,触发1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黑金碎岳镐*10!】 【黑金碎岳镐(青铜级):采用稀有金属黑金打造,附带“碎岳”铭文,永不磨损。破甲破石如切豆腐,重量极轻。】 …… 这么快就触发了质变奖励? 还是十亿倍? 周云十分惊喜,但却没有立刻发放下去。 毕竟雷烈才刚把普通铁镐发下去,等到普通铁镐坏了再换不迟。 与此同时,由于雷烈还在发工具,所以周云脑海中的提示音也响个不停。 【叮!您成功赐予木斧*1,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开山斧*10!】 【叮!您成功赐予木斧*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木斧*1000!】 【叮!您成功赐予木斧*1,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木斧*10000!】 【叮!您成功赐予泥刀*1,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泥刀*100!】 【叮!您成功赐予泥刀*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泥刀*1000!】 【叮!您成功赐予泥刀*1,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流云砌墙刀*10!】 …… 同样的,后面获得的质变奖励工具也没有立刻发下去。 但没过多久,雷烈就再次跑上了城头,“城主大人!大家手头损坏的工具太多,府库搬来的工具都发完了!” “那就把这些发给大家吧!” 周云取出黑金碎岳镐、开山斧、流云砌墙刀等工具,再度交给雷烈。 这些工具一看品质就不一般,但雷烈也没多想。 毕竟,那么多灵米,城主大人都是说发就发,区区工具又算什么? 可当城民们换上这些“神兵利器”后,画风却立刻变了。 “噗嗤!” 原本坚硬无比的青石,在黑金碎岳镐面前,真的就跟豆腐一样,轻轻一敲就碎下一大块! “咔嚓!” 两人合抱粗的铁木,被龙纹开山斧一斧头下去,直接拦腰截断,切口平滑如镜! 原本大家吃完灵米饭,就感觉有使不完的劲。 只是手头工具太差,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现在工具换新,那叫一个如虎添翼! “喔吼!” “我感觉我能铲平整座山!” “都让开!这片树林,我包了!!” …… 花城内,商会的一间暖阁里。 王富贵左手捧着紫砂壶,正舒服地靠在躺椅上哼着小曲儿。 外面风雪飘摇,屋内温暖如春。 再喝一口热茶!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这时,张铁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老……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富贵立时皱起了眉,“慌什么?毛毛躁躁!天大的事,你也给我慢慢说来!” 张铁咽了咽唾沫,尽量稳住情绪,缓缓说道: “刚才小的去看了!那周云任命了一个老头和丑女当官……” 王富贵神态自若,“城中无人可用,意料之中。” “然后……然后他说要在城外建新城!” “嗯?”王富贵的眉头微微上挑,“狗急跳墙?他知道建城需要付出多少人力物力以及时间吗?之后呢?” “之后……”张铁舔了舔嘴唇,“他给所有人都吃了灵米饭!” “灵米饭?”王富贵的眼神猛地一定,而后缓缓摇头, “不可能。他有灵米,但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多灵米!” “一定是鱼目混珠,把你给糊弄住了!”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可是……”张铁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震撼, “可是城外的大雪,被那周云一句话给喝退了!现在城内在下大雪,城外却是大晴天!” “胡言乱语!”王富贵把手中紫砂壶在茶几上一顿,“长时间改变天象,再强大的职业者都做不到这点!除非他是掌握了城主技的天命城主!” 张铁被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是城主技!真的是啊!我亲眼看到天上的金色大字了!” “你放屁!”王富贵豁然起身,大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向外看去,“花城一座破烂小城,怎么可能有……” 后面的字,愣是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 因为此时的他,亲眼看到了,就在城墙之外,那一墙之隔的天空! 没有阴云。 没有大雪! 唯有晴空! 咣当! 他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脑瓜子嗡嗡作响。 “天……天命城主?” 作为商会会长,他比普通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天命城主,顾名思义,天命所归! 跟一位天命城主作对……那能有好下场吗? 一瞬间,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老爷……咱们……咱们还要跟他斗吗?”张铁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富贵脸色惨白,眼神变幻不定。 后悔吗? 当然后悔! 早知道周云是天命城主,他上去舔鞋都来不及,哪里会提什么一九分账啊! 可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批量觉醒!(第2/2页) 梁子都已经结下了,现在去求饶,周云就会放过他? 想起自己手里来之不易的资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开弓没有回头箭! “斗!为什么不斗?!” 他咬牙切齿,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建城可不是光有好天气就行的!那是无底洞!” “我就不信他真能建成!” “再探再报!我要看着他楼塌了!”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下午五点。 这个时间点,夕阳的余晖本应洒满大地,但在“艳阳”敕令的效果下,西门外这一方天地依旧亮如白昼,温暖如春。 临时搭建的灶台旁,以李二娘为首的妇人们已经把第二顿灵米饭焖熟,诱人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都停一停!开饭咯!”一位嗓门大的城卫兵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吆喝: “快来快来!吃完饭后就能领工钱咯!” 听到“开饭”,大家很快就围了过来。 忙活了这么久,肚子确实是有些空了。 可是等最先吃饭的人们吃完之后,却没有去领工钱,反而扭头就往工地的方向走。 “诶诶诶!”负责发放灵米的大娘们把人拦了下来,“工钱还没领呢!” 最先被拦下的汉子憨憨一笑,“工钱?什么工钱?” 大娘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你是干活干傻了?城主大人亲口说的呀!一天一两灵米的工钱呀!” “哦!是有这回事!”汉子摸了摸脑袋,“可是一天都没过呢,俺们咋领啊?” 说着,他指了指头顶的晴空,“看,天都没黑呢!” “这……”大娘们傻眼了。 还能这样算?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响应。 “就是就是!天都还亮着呢!” “咱虽然穷,但也不能占城主大人便宜啊!” “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了干完一天领工钱,那就必须得干完一天才行!” “就是!还没到晚上呢!” “兄弟们!吃完了抄家伙!接着走起啊!” …… 大娘们都被这套歪理气笑了。 “少来!” “我知道你们是想多干点活,但也不能因为这个为难我们不是?” “我们负责发灵米,总得让我们把任务完成不是?” 可无论她们好说歹说,这群汉子就是不听,就是不愿意领工钱,坚持要回工地。 大娘们无奈,只能把情况如实报告给婉儿。 而婉儿,则一五一十地又对周云说了一遍。 周云听完,心中涌起暖流的同时,鼻尖又有些微微发酸。 这就是最底层的百姓啊。 你给他们一分好,他们恨不得把命都掏给你! 他们图什么? 不就是安居乐业四个字吗? 这时,铁山走了过来。 “城主大人,”他请求道:“这都是大家伙的一份心意。您就成全他们吧!” “大家现在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报答您的恩情。您若是强行让他们下工,他们反而心里难受。” “好吧!”周云妥协道:“既然大家愿意干,那就接着干吧!” 话音刚落,铁山就转身吆喝道:“城主大人有令!大家继续干活!不用下工了!” “好嘞!!”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被允许继续干活是什么天大的赏赐一样。 就在这时,一条质变奖励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周云脑海中响起。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饭*1两,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赤炎金鬃猪肉*10斤!】 【赤炎金鬃猪肉(黄金级):取自黄金级魔兽赤炎金鬃猪,富含大量灵气!】 黄金级的魔兽肉?! 周云心头一跳。 在这个世界,魔兽的等级从低到高分为黑铁、青铜、白银、黄金、白金、钻石…… 灵米,按品级来分,算是白银级。 灵米中蕴含的灵气就已经十分可观。 黄金级的魔兽肉,其食用后的效果可想而知! 他眼前一亮,当即下令:“既然大家还要加班干活,那我也不能亏待了大家!” “光吃灵米饭太素了!咱们加餐!吃肉!!” 刚到手的赤炎金鬃猪肉,很快被他发了下去。 哗啦啦! 一块块切好的、纹理如大理石般精美的肉块落入了大锅之中。 在李二娘的烹饪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肉香,如同风暴一样席卷全场! “咕咚!” 黄金级的魔兽肉香味霸道异常。光是闻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大家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太久没吃到过肉,所以才异常敏感。 【叮!您成功赠予赤炎金鬃猪肉*1斤,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赤炎金鬃猪肉*100斤!】 【叮!您成功赠予赤炎金鬃猪肉*1斤,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赤炎金鬃猪肉*100斤!】 【叮!您成功赠予赤炎金鬃猪肉*1斤,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赤炎金鬃猪肉*1000斤!】 …… 一锅又一锅的赤炎金鬃猪肉,分到了大家的碗中,继而被送入了口腔。 肉块入口即化,化作滚滚热流直冲胃袋,随即散入四肢百骸! 很快,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一个正在吃饭的小伙子愣住了,他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木筷子,一脸懵逼。 “我……我就轻轻捏了一下……” “嘭!” 另一边,一个人吃完肉想站起来去添饭,结果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窜了出去,直接把前面排队的三四个人撞飞了! “???我怎么跑这么快?” 还有的人不住地揉眼睛,仿佛见鬼一般,“我的眼睛怎么突然有些不对劲?!怎么那么远的东西我都能看清了?” …… 惊呼声此起彼伏。 黄金级魔兽肉蕴含的灵气实在太庞大了! 尤其是周云不限量的供应,让人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摄入了大量浓缩的灵气! 于是…… 嗡——!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土黄色的光芒! “土黄色的斗气!”雷烈感应到动静,立刻向那边看去,“觉醒了?他觉醒成战士了?!” 还没等雷烈把下巴合上。 嗡! 又是一道青光在不远处升起! “青色斗气!又觉醒了一名射手?!” 嗡!嗡!嗡! 接二连三的光芒,如同雨后春笋般在人群中升起! 金色、红色、蓝色、绿色…… 各色光芒交织,将西城门外的空地照得如梦似幻! .................. 第17章 云天帝牛逼! 第17章云天帝牛逼! 随着那一阵阵奇异的光芒逐渐散去,工地上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成功觉醒的,一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 而周围那些没有觉醒的人,则是对他们投去了无比羡慕的目光。 成为职业者,这可是祖上冒青烟的大事啊! 是光宗耀祖的! 有了这个身份,不要说在花城这样的小城,哪怕是前往下级城,也能够混上饭吃了! 不过大家没开心多久,就有些回过味儿了。 不对劲! 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 什么时候觉醒成为职业者变得真容易了? 一个两个就算了,还扎堆出现? 之前整个花城六万多人,除了商会里有百来个职业者之外,就只剩下城卫队的21位了。 两者加起来,满打满算也没两百人! 现在倒好,一顿饭的功夫,随便就窜出小一千个职业者? 这对吗? “奇怪啊……”一位青年摸着自己的肚子,满眼的疑惑,“我怎么感觉吃完这顿饭之后,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窜呢?”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是!我也是这种感觉!” “之前吃灵米的时候就有差不多的感觉,只不过这次这种感觉要强烈的多!” “麻麻的,酥酥的,感觉还不错哩!” …… 有人猛然一拍大腿,“嘿!你们说,咱那么多人觉醒,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必须的啊!”旁边一人大声应和,“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跟这个有关!否则早不觉醒晚不觉醒,偏偏这时候觉醒?” 更有人笃定道:“灵气!这暖流肯定就是灵气!只有足够的灵气,才能够让人觉醒!” 对于这一点,大家倒是不否认。 可问题是,灵气,哪儿来的呢? 灵米在开工之前大家就吃过,根本没那么强烈的感觉。 所以…… “是肉!这肉肯定不是一般的肉!” “没错!虽然我没吃过几次肉,但这次的肉格外香!格外好吃!” “嘶!所以这肉……该不会是比灵米还要珍贵的食物吧?” “不敢想!灵米都100银币一斤了,这肉比灵米还珍贵的话,得多少钱?” …… 这时,一位老人缓缓说道: “一般的肉,可没那么充足的灵气。灵米是白银级的食物。所以这肉,依我看呐,至少也得是黄金级的才对!” “我的娘咧!”人们倒吸一口凉气,“黄金级!” 一想到刚才自己囫囵吞枣吃下去的肉,竟然是黄金级的食材,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有震惊,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惶恐和自卑。 “城主大人来之前,俺连青铜级的东西都没见过,这咋就吃上黄金级的东西嘞?” “哎……咱们这群泥腿子,哪里值得城主大人这样对待啊?” “又是建新城给咱们住,又是发灵米,现在还拿黄金级的食材给咱们吃……” “城主大人怎么就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呢?” “是啊!给我们这样的人吃,糟蹋了呀!” …… 这个时候,雷烈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走上前,洪亮如钟的声音中带着薄怒, “你们这些人,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城主大人给你们吃这样的好东西,是想看到你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的倒霉催模样吗?” “告诉你们吧!城主大人之所以不告诉你们实情,就没指着你们回报!” “但你们这副德行,实在是看得老子生气!” “吃完了没有?吃完了赶紧给老子干活去!” “别给老子碍眼!” 雷烈这一通骂虽然难听,但却把大家骂醒了。 是啊! 灵米,他们吃了! 肉,他们也吃了! 都吃到肚子里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摆张臭脸,自怨自艾给谁看呢? “干活干活!” “都动起来!饭吃完了还在这儿坐着?真把自己当职业者老爷了?” “少废话!爷现在是职业者了!爷要干三倍,不!五倍的活!” “少吹牛了!别到时候我这个没觉醒的都比你干得多!” “比比?!” “来啊!” …… 城头上,婉儿快步来到了周云身边, “城主大人,统计出来了。就在刚才,咱们这里一共觉醒了5074位职业者!” 5074?! 婉儿身后,刚走上城头的雷烈吓了一大跳! 他知道这次觉醒了很多职业者,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刚觉醒的职业者,算是黑铁级职业者,只能算是职业者的最底层。 但,花城哪怕最巅峰的时候,全城所有的职业者加起来,也没超过两百啊! 这一顿饭,直接吃出了花城巅峰时期的二十五倍战力?! 见周云没有回应,婉儿继续汇报道: “这5074人中,战士最多,有765人。射手其次,有674人。除此之外……” 听完婉儿的汇报,雷烈兴奋地直搓手,低声喃喃道: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各职业的分布都比较平均,只要稍加训练,兽潮什么的根本就不足为惧啊!” 但,相比于雷烈的兴奋与激动,周云却只是呆呆地望着城楼下,看着那些觉醒后的人们,眼睛有些失神。 “那些没觉醒的人,是不是就……没办法觉醒了?”他轻声问道。 虽然那么多人觉醒了,他很为他们感到高兴。 可自己呢? 自己也吃了灵米,也吃了肉,更没少吃! 可为什么,自己却没觉醒? 是资质差? 还是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觉醒? 虽说他身为城主,只要待在城内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可看着那么多人觉醒,他却不行,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听到周云的问题,雷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城主大人,您就放心吧!” “只要灵气足够,几乎就不存在无法觉醒的人!” “所谓的天赋,无非就是人体对灵气的亲和度和容纳度罢了。” “天赋好的人,门槛低,稍微有点灵气刺激就能跨过去,觉醒成职业者。” “而天赋差的,只要有足够的灵气,也同样能够觉醒!无非就是快点和慢点的差别罢了!” 虽然雷烈说得轻松,但周云心里始终有些忧虑。 雷烈说,几乎不存在无法觉醒的人。 那也就是说,确实有人无法觉醒。 这跟学校里老师教的是一样的。 有了这件心事,他也无心在城头继续待下去。 把事情交代给婉儿和雷烈他们之后,他就回到了城主府。 早早地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越想越烦躁,于是索性拿出了手机,想要看看班里的其他人是个怎样的状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云天帝牛逼!(第2/2页) 有没有跟他“病情”类似的“病友”。 虽然城主世界好似跟他穿越后的蔚蓝大陆是两个世界,但神奇的是,两者的网络却能相通。 威信,也能够正常使用。 其中【高三(2)班向前冲】的999+未读消息异常显眼。 他刚一点进去,立刻就被满屏的“膜拜”给刷屏了。 【卧槽!帅哥牛逼啊!1056位职业者,恐怖如斯!】 【这就是高考721分的含金量吗?!】 【给跪了!】 【吓哭了!】 【这就是s级小城啊!起步就是咱们的终点!】 【大佬还缺挂件吗?求带飞啊!】 …… 1056位职业者? 周云眉头微挑。 这个数字还是相当惊人的。 同为小城,花城在自己刚接手的时候,手下只有雷烈等21位职业者。 两者相比起来,完全说是天地之别了。 这时,正主王帅出来了。 【王帅:别这样。只是看起来多而已,实际上基本都是黑铁级的,青铜级也就五十几个,白银级的更是只有三个。】 这话一出,群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汝听!人言否?】 【青铜级就算了,连白银级都有!!】 【我要有这阵容,做梦都得笑醒!】 【这样的阵容,怕是兽潮来了都要被吓尿吧?】 …… 周云看得越来越无趣。 在班里的时候,王帅身边就不缺跟班。 结果高考毕业,大家都成了城主,竟然还是一样的气氛。 并且,他也没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聊天内容。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睡觉的时候,群里突然有人艾特了他。 【王帅:@周云你那边怎么样啊?f级小城开局是不是还挺难的?】 这语气,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挖苦的意味。 周云对此感到十分无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可王帅偏偏就对他有敌意,总会针对他。 而王帅一开口,其他人也立时跟进: 【f级城池……那里该不会连一个职业者都没有吧?】 【没职业者不可怕,可怕的是可能连吃的都没有!再加上这边天寒地冻的,嘶……】 【@周云???为什么不说话?不会是……难道……】 【啊!这种事情,不要啊!雅蠛蝶~】 …… 就在几人乐此不疲的时候…… 【楚欣然:你们够了!同学一场,至于伤口撒盐吗?】 楚欣然是班里的班花,也是除了王帅之外高考成绩最好的,分到了一座a级城池。 她一开口,群里稍微安静了一下。 【王帅:然然息怒,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周云,你倒是说句话啊,有多少职业者?但凡有一个,也总有操作空间啊!】 【楚欣然:别这么喊我,跟你不熟!】 【周云:5074个。】 发送完信息,周云就熄屏准备睡了。 原本不困的,看了会儿手机莫名就有了睡意。 殊不知,他刚发完消息,后面就跟了一大串的吐槽与嘲笑。 【5074个?5074个什么?不会是5074个职业者吧?】 【哇!比s级小城还牛的f级小城诶!闻所未闻!】 【厉害厉害!该不会是天命之子吧?】 【诶!你们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分明是5074个城民!】 【啊?不至于吧?!好歹也是一座城,就五千多个人?一万人都没有啊?】 【差不多行了啊!人家已经够惨了。你们要再这样阴阳怪气的话,那我就只能加入了!】 【王帅:话不能这么说,可能周云同学说的就是5074位职业者呢?这样的实力,想必能轻松渡过兽潮吧?我就提前恭贺了!】 【是是是!提前恭贺!】 【+1!】 【恭祝云天帝,提前渡过兽潮!】 【云天帝牛逼!】 …… 对于这些话,周云自然是没看到的。 他只看到楚欣然的头像突然跳了出来。 【楚欣然:周云,别理他们,好好加油!】 【楚欣然:撑过第一波兽潮,我去找你玩!】 【周云:好。】 之后,周云又对周父发了两条消息。 【我今天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晚上睡前别忘了吃药。】 放下手机,他拉过被子,在温暖的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觉!” ............... 翌日清晨。 周云才刚醒来,就隐隐听到从西边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干活的声音。 “现在还在干?” 他立刻翻身下床。 “婉儿和雷烈还有铁老他们是怎么回事?难道真让大家干了一个通宵?” 他赶忙来到西门城头。 当他登上城楼,目光越过女墙看向下方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西门外的工地上,不仅没有他想象中横七竖八躺倒一片的疲惫景象,反而…… 比昨天更有干劲了! 而且,画风变得极其诡异且魔幻!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这是两大军团在火拼! 轰! 不远处,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青冈岩挡在了地基线上。 若是之前,起码得三四个壮汉喊着号子,用铁锤敲半天。 可现在? 只见一个刚觉醒的年轻战士,手中拎着那把黑金碎岳镐,怒目圆睁,一声暴喝: “怒斩!!” 嗡!镐头上瞬间泛起一道赤红色的战气光芒,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坚硬无比的青冈岩如同豆腐做的,瞬间炸裂成整整齐齐的碎块,甚至都不用再去二次粉碎! “好!下一块!”战士意犹未尽,提着镐头就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而在另一边的黑松林里。 原本伐木是个苦差事,既要砍还要去枝丫。 可现在? 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法师,优雅地挥动着手中的……一根竹棍。 “风刃术!” 咻!咻!咻! 几道青色的半月形风刃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切过树干。 大树轰然倒塌的同时,风刃余势不减,像是精密的削皮刀一样,瞬间将树干上的枝丫修剪得干干净净,切口平滑得都不用打磨! “这也行?”周云看得嘴角抽搐。 ..................... 第18章 吃个水果解解腻 第18章吃个水果解解腻 再往远处看。 一群骑士觉醒者正扛着一根巨型圆木排成一列。 他们没有马,但这不妨碍他们使用技能。 “冲锋!” 轰隆隆! 十几个人身上亮起白光,脚下生风,像是一辆辆人形坦克,眨眼间就跨越了百米的距离,将木材精准地运送到了指定地点! 还有射手! 他们站在高处,手中拿着从城卫军那借来的长弓。 “精准射击!” 崩!崩!崩! 并不是射杀猎物,而是射出了一根根带着绳索的铁钉! 那些铁钉精准地钉在了几十米高的脚手架节点上,轻松就完成了固定工作,省去了爬上爬下的功夫。 至于刺客…… 他们本就有速度上面的职业特化,再加上还时不时地使用技能影袭,个个忽上忽下的,手里捧着砖块,在脚手架上如履平地,留下一道道残影。 而最让周云感到震撼的,是地基坑里的那一幕。 “出来吧!大地守卫!” 一位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召唤师少年,双手按在地上。 轰隆! 泥土翻涌,一个身高三米的土元素巨人拔地而起。 它没有去战斗,而是举起那硕大的拳头,对着刚刚填好的地基土层。 哐!哐!哐! 这简直就是不知疲倦、不用烧油的人形打桩机! 每一拳下去,地面都跟着颤三颤,地基被夯得比铁还实! …… 看着这群魔乱舞、特效满天飞的工地,周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法师伐木,战士碎石,骑士拉车,刺客搬砖,召唤师打桩…… 只能说…… 是未曾想象过的操作。 毕竟在他的固有印象里,对于职业者来说,战斗才是本职。 但有一说一,职业者来做建设,效率确实是高! 太高了! 简直高得离谱! 仅仅是一个晚上,那条原本还只是雏形的地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宽阔、平整、深邃的巨型沟壑,甚至第一层的基石都已经铺设了大半! 周云心中感慨万分。 即便他不是职业者,也知道释放技能是需要消耗体力和灵力的。 大家这么高强度的释放技能,身体怎么受得了? 尤其是从雷烈口中得知,大家真的是干了个通宵的时候,他立刻下令道: “传我命令,全员停工,立刻去休息!” 然而,当雷烈把命令传达下去之后,职业者们却都聚拢到了城门口。 “城主大人,我们不累,不用休息啊!” “是啊!越干越来劲,停下来反而浑身不舒服!” “求城主大人让我们继续干吧!” …… 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不仅不愿休息反而主动求活干的职业者们,周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越干越来劲?”他哭笑不得,“这都通宵了,你们是铁打的吗?” “城主大人,其实是这样的。”雷烈上前,低声解释道: “昨晚那顿黄金级魔兽肉的能量实在太庞大了。哪怕觉醒成为了职业者,那股能量也并没有被完全吸收,大部分还积压在体内。” “如果让他们去休息,这股能量反而会淤积,让人燥热难耐。” “但让他们干活的话,反而能够加速体内灵气的循环和吸收。” “所以对他们来说,干活非但不累,反而能够让他们的实力迅速增长,是一种极其高效的修炼!” 原来如此! 周云恍然大悟。 所以自己并不算压榨劳工,他们出于自身需求才会要求干活。 那就没事了。 愿打愿挨的事情,确实没必要掺和。 “既然这样……”周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些还没觉醒的普通人,“就让那些没觉醒的人去休息吧!他们不是职业者,总不能这样折腾。” 然而,听到这话,雷烈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怪异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城主大人,实不相瞒……那些没觉醒的,比觉醒了的还不想休息。” “啊?”周云不解,“为什么?他们又不修炼。” “您稍等,我去带几个人过来,您问问就知道了。”很快,雷烈就从工地上带回了十几个人。 他们每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衣衫,但眼睛却十分明亮有神。 “大家都听着,”雷烈看着他们说道,“城主大人体恤大家辛苦,特意下令,让你们立刻停工回去睡觉!工钱照发!” 听到“回去睡觉”四个字,这十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立刻向周云哀求了起来: “城主大人!我们不想睡觉啊!” “不用停工!真的!我还能干!” “您看!我力气还多着呢!” ……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更是急得脸都红了,“大人,我也想觉醒!我想像像隔壁二狗哥一样,手里能冒出火来!” “那就更要休息啊!”周云劝道:“劳逸结合才重要啊!把身体累垮了,还怎么觉醒?” “不会垮的!”一位中年汉子抬起头,眼中仿佛燃着火苗,“大人,我们也吃了肉!虽然没觉醒,但有股热气一直在肚子里顶着!” “只要干活,那股热气就会让我们更有劲,让我们距离觉醒更近!” “我们也想觉醒,我们也想成为职业者!” “城主大人!就请您,成全我们吧!” “请您成全我们吧!”大家呼啦啦全都跪了下来。 十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呐喊,虽然声音沙哑,却让周云十分动容。 他从他们的声音中,听到了对力量的渴望。 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对改变命运的执着。 他懂。 他明白。 在自己就任城主之前,他们身处花城,金属环亮起红灯,跌入斩杀线。 即便没有被驱逐出城,也过着有这顿没下顿,随时可能被冻死的结局。 现在虽然自己让他们吃了顿饱饭,还给他们找到了活干,但他们仍旧心里不踏实。 对他们而言,只有成为职业者,才真正算有了底气! 他们是非要干活不可吗? 是非要在这里干活不可吗? 其实都不是。 他们只是想好好活下去罢了。 好不容易有人伸出援助之手,他们只是想牢牢抓住,不想再回到过去罢了。 于是他笑了。 “好。”他柔声说道:“既然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我作为城主,又怎么能不成全呢?” “想干活,可以。” “想觉醒,当然更可以。” “但是!” 他话锋一转,“人是铁饭是钢。光出不进怎么行?” “去!把大家都喊过来!” “准备开饭!” “是!!”人们齐声应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吃个水果解解腻(第2/2页) 这一次,大家明显比上次要积极太多了。 当“开饭”的命令传达下去,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集合了过来。 以前吃饭是为了活着。 现在吃饭? 那吃的不是饭,是灵气!是变强的希望! 至于欠城主的…… 吃一碗是欠,吃两碗也是欠! 欠得已经够多了! 早在城主大人下令解除斩杀线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还不清了! ................ 随着第二顿灵米加黄金级魔兽肉的豪华套餐下肚,工地上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这些平日里连糙米都吃不饱的苦命人,何曾受过如此庞大的灵气滋补? 还是接连的大补? 仅仅过了不到一刻钟,人群中就接二连三地亮起了觉醒的光芒! “嗡!” “嗡!” “嗡!” …… 光芒此起彼伏,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般密集。 “嘎嘎嘎!我觉醒了!!” “哈哈哈哈!我也成了!我是战士!我也能去碎大石了!” “这就是职业者的感觉吗?简直太棒了!!” …… 与此同时,周云耳边的系统提示音也响个不停。 【叮!您成功赠予赤炎金鬃猪肉*1斤,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赤炎金鬃猪肉*100斤!】 【叮!您成功赠予灵米*1斤,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赤炎金鬃猪肉*100斤!】 【叮!您成功赠予赤炎金鬃猪肉*1斤,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赤炎金鬃猪肉*10000斤!】 …… 【叮!您成功赐予赤炎金鬃猪肉*1斤,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紫玉琉璃果*10!】 【紫玉琉璃果(铂金级):外皮如紫玉般温润,果肉似琉璃般剔透。口感极佳,汁水蕴含纯净灵力,食用后可大幅度改善体质,冲刷经脉淤塞,是突破瓶颈的极品辅助灵果。】 铂金级的灵果! 周云十分开心。 灵米和赤炎金鬃猪肉虽然好吃,但有水果吃当然更不错! 他当即拿出一个,一口咬了下去。 嗯~! 果然好次! 另一边,经过婉儿的快速清点,这一顿饭下去,竟然又有2306名城民成功觉醒! 那些还没觉醒的人也不气馁。 他们摸着发烫的丹田,感受着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眼神中满是坚定与自信。 “快了!我感觉我也快了!” “就差一点点!这层窗户纸马上就要捅破了!” “干活去!我也就差一口气!” …… 就在大家互相打气,准备利用这股热劲儿继续去干活的时候,周云的声音再次从高处传来:“等等!” 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自家城主。 只见周云笑着取出一颗颗外表如紫玉般温润的果子,挨个发了过去,“来来来,一人一个!” 人们看着自己手中的果子,连连咽口水,却是一脸狐疑。 因为这东西看上去像块宝玉一般,可却散发出了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清香,让他们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这……能吃吗?” “肯定不能啊!这一看就是玉啊!” “玉?这么大一块?” …… “光吃饭和吃肉怎么行?太油腻了,营养也不均衡。”周云一边发,一边说道:“这是饭后水果,一人一颗,大家解解腻!” 周云的话,告诉了大家答案。 但是…… 解……解腻? 雷烈看着手里这颗一看就非同一般的果子,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虽然没见过这种果子,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的品阶……或许还在魔兽肉之上! “城……城主大人……”雷烈声音干涩,“这果子……是不是太贵重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周云笑道:“不过是颗果子而已!吃吧!” 尽管从雷烈的话中,大家已经意识到这颗果子或许非同凡响。 但,他们实在忍不住了! 魔兽肉的香味,他们还能勉强抵挡。 可这果子的香味,他们实在无从抵抗啊! 咔嚓! 他们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脆甜多汁!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甘甜的琼浆顺喉而下。 好吃! 好吃! 太好吃了! 好像在酷夏期间跳入了冰凉的山泉潭一般! 整个人都通透了! 可紧接着…… 轰!!! 温和却庞大且精纯的灵气,开始冲刷经脉,为他们洗筋伐髓! 如果说之前的灵米和肉提供的灵气是涓涓细流,那这颗紫玉琉璃果提供的灵气,就是大河,是大江! “呃!” “唔!” “啊!!” 只听得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如爆豆般的脆响。 嗡!嗡!嗡!嗡!嗡! 各色的觉醒光芒,此刻如同烟花盛宴般集中爆发! 成片成片的人身上亮起了代表职业者的光辉! 一千人……三千人……五千人! 整整五千四百多人,在这一瞬间集体觉醒! 加上之前的两千多人和第一批觉醒者,此时此刻,这五万人的队伍里,职业者的数量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 而最惊人的动静,来自雷烈! 这位一直处于青铜级的城卫兵队长,此刻全身被银白色的光芒包裹! 一股强横的气息自他身上冲天而起,竟在空气中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吼!!”雷烈仰天长啸,声如洪钟! 光芒散去,他浑身肌肉如同浇筑了白银一般,散发着别样的力量感。 “白……白银级?!”正在统计数据的婉儿捂住了小嘴,“雷烈队长……突破了!” “队长!” “队长?” “队长!!!” …… 多年来一直跟随雷烈的城卫兵们也都激动不已! 只有他们知道,雷烈的天分有多出色。 可出于情怀,他却没有离开花城,始终扎根在花城!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迎来了一位又一位城主! 魔兽来了,靠他! 荒兽来了,还是靠他! 他为花城付出了太多。 身上,也留下了太多的暗伤! 正因如此,本该早早晋升白银级的他,才一直卡在青铜九星,不得寸进! 但现在,他突破了! 突破到了白银级!! ......................... 第19章 谁敢拦路,就给我打! 第19章谁敢拦路,就给我打! “突破了。”雷烈看着自己的双手,虎目含泪,语气却十分平静。 他缓缓转身,朝向周云,而后右手握拳在胸,单膝跪地,深深低下了头。 13年,13位花城城主,没有带给花城未来,只给他留下了遗憾,和伤害。 他不后悔,但不甘心。 所以,他迎来了第14位城主。 也正是这第14位城主,给他带来了新生! “雷烈,在此宣誓,向您效忠!此生此世,万死不悔!” 嘴上一字未出,但誓言,已然刻入灵魂。 不仅是雷烈。 其他的职业者们,也感觉自己的实力有了突飞猛进!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身体! 他们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要爆炸一般的精力,一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孔里都喷着热气。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一位战士把上衣一撕,露出单薄的上半身,嗷嗷叫道: “我不等你们了!我要去干活!不然我感觉我要炸了!” “我也是!我感觉我现在一拳能打爆一座山!!” “兄弟们!咱们吃了城主大人这么多好东西,实力提升了这么多,要是还按原来的速度建城,那还是人吗?!” “丢人!太丢人了!” “是啊!就现在这样的龟速,什么时候才能让城主他老人家住上新的城主府?” “我提议!别睡了!咱们加班加点,争取七天把新城建完!” “七天?!”有人不满道:“太慢了!三天!三天咱们给它搞定!怎么样?!” “好主意!” “就这么定了!” “三天!” “三天!这个数字我喜欢!” “动起来!!” “呃啊!!!!” …… 不需要任何人指挥,一万多名精力过剩的职业者,带着四万名被强化过身体的准职业者,像是一群出笼的猛虎,疯狂地扑向了工地! 然而,一直站在不远处负责统筹全局的铁山,看到这一幕却只是含笑摇头。 “三天?这群娃娃,把建城想得太简单咯!” 作为跟石头和金属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匠人,他早就把建城的工期算得明明白白。 这座新城,宽一公里,长十公里,规模宏大。 再算上其中的建筑…… 按照常理,动用五万民夫,光是夯土、采石、运输、砌筑,加上考虑到天气和意外,没个两三年根本拿不下来。 “现在虽然有了上万名职业者,还有那些削铁如泥的宝贝工具……” 铁山摸着胡须,在心里默默推算: “效率确实能翻好几倍。不过即便大家不眠不休,估计最快也得……三个月左右才能完工!” 三个月,建一座巨城。 这放在外界已经十分骇人听闻了! 至于三天? 那纯粹是大家吃撑了之后的妄语罢了。 与此同时,工地上已经掀起了一股拜师热潮。 那些刚刚觉醒的萌新职业者,正围着昨晚觉醒的“老前辈”们虚心求教。 “王哥!这风刃怎么用才能像你那样把树皮削得那么干净?” “李叔,这石头我怎么才能一刀把它斩得粉碎啊?” “梅姐,我冲锋的时候老是稳不住方向,该怎么办啊?” ……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建设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王富贵坐在软轿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正处狂躁的边缘。 他本来睡眠质量就差,有点风吹草动就醒。 昨晚倒好! 城外那帮泥腿子折腾了一宿! 一开始是叮叮咣咣的凿石声,后来是莫名其妙的欢呼声。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想着总算是消停了。 结果刚爬上床眯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就又嗷地一嗓子,直接把他吓了个僵尸打挺!! 之后更有几万人的齐声怒吼,震得他家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了!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富贵咬牙切齿,猛地一拍轿杆,“真以为有个天命城主撑腰,就能骑在我王富贵头上拉屎了?” “天命城主怎么了?” “天命城主就能不让人睡觉了??” “来人!都给我跟上!” “今天老爷我一定要找那姓周的要个说法!” 在他身后,黑压压地跟着数千人。 除了商会的干事、家中的家丁,就连佃农也都被拉来了。 而走在最前面的,则是四十名职业者! 他们个个神情倨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就是以王富贵为首,商会众人花重金供养的底牌,四十名黑铁级职业者护卫队! 在花城这样的f级小城,这是一股足以横扫一切的武力! “老爷!老爷不可啊!” 就在队伍即将出发时,一个浑身是泥的人影扑了过来,死死抱住轿杆。 正是探子张铁。 他满脸惊恐地喊道:“不能去啊!真的不能去啊!” “小的刚才又去看了!他们……他们已经不是之前的泥腿子了!” “变了!全变了!” “昨晚……就在昨晚!他们那边又有几千人觉醒了!现在那边全是职业者!” “咱们这些人过去,那是送死啊老爷!” 然而,他的亲眼所见,听在王富贵耳中,却成了最荒谬的疯话。 “几千人觉醒?”王富贵抬脚一脚就踹在了张铁脸上,“你特娘的没睡醒是吧?还是被周云那小子收买了来吓唬我?” “一晚上觉醒几千人?这种鬼话你也编得出来?当老爷我是三岁小孩吗!” 在这花城,稍微有点实力的早就走了! 留下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 几千人同时觉醒?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老爷!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张铁还在继续喊着。 “把嘴给我堵上!绑起来!”王富贵厉喝道:“乱我军心!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用破布堵住了张铁的嘴,将他五花大绑扔在一边。 “呜呜!呜呜呜!” 张铁绝望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富贵大手一挥,带着一大票人,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城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谁敢拦路,就给我打!(第2/2页) .............. “都给我听好了!” “待会儿出了城门,不管看到谁,先给我把气势亮出来!” “谁敢拦路,就给我打!” 快到西城门的时候,王富贵还在软轿上唾沫横飞地做着战前动员。 护卫在他身边的四十名黑铁级职业者护卫,也是一个个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脸上挂着狠辣的笑容。 张铁说几千个人觉醒了,他们也是不信的。 但,消息也不可能胡编乱造,或许确实是有那么几个人,在吃了灵米之后成为了职业者。 只不过,一群泥腿子,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走了狗屎运觉醒了,就能翻天不成? 他们与王富贵率先出了西城门。 然后……然后他们就停下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前方的工地上,各色的职业技能光华频繁闪动着。 火球术! 风刃! 怒斩! 冲锋! ……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正在释放技能的职业者! 一千?两千? 不……那密密麻麻的人头,那连成一片的灵力波动,起码有上万人! 而且每一个人都激情四溢,干劲十足! 咕咚。 王富贵重金聘请的那位护卫队长,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双腿都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老……老爷……” “张铁好像……说得还保……保守了?” 之前之所以敢来,那纯粹是觉得己方实力占优啊! 雷烈虽强,也只不过一人。 加上20名城卫兵,也不过21人! 在偶然有几个人觉醒成了职业者,撑死不过30人! 而他们,光是正儿八经的职业者就有40人! 更有身后的四千人打底! 完全可以说是碾压之势! 可是现在呢? 对方光职业者就有上万人! 这还玩个屁啊! 还碾压人家? 被碾压还差不多!! 别说他们这四十个黑铁级了,就是再来四百个,扔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就在这时,雷烈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响。 “哟,这不是王会长吗?” 刚突破白银级的雷烈,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带着这么多人,拿着刀枪棍棒的……” 他的眼神如刀,在王富贵脸上刮过,“是找茬来了?” “哪儿……哪儿能呢?”王富贵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是看大家干活这么辛苦,特意带人来……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 “帮忙?”雷烈嗤笑道:“你们?” 旋即他脸色猛地一沉,“不需要!滚!” “好嘞!” 王富贵从善如流,转身就要带着人跑路,没有丝毫的不服气。 “慢着!”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城头传来。 只见周云从城头上快步走下,招呼道:“这不是王会长吗?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人?” 雷烈冷哼一声:“城主大人,这老小子说是来帮忙的,我看分明就是来找茬的!我已经让他滚了!” “诶!”周云微微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王会长有心帮忙,为花城出力,这是好事啊!” “可是这狗东西明显不安好心!”雷烈指着王富贵身后的那群人说道:“您是没看到,他们刚才来势汹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壳了。 因为此时此刻,王富贵带来的那几千号人,不论是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打手,还是心高气傲的护卫,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双手垂立,脸上都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汹汹? 完全就是一群温顺的小猫咪。 “你看,”周云笑道:“他们一看就是诚心来帮忙的!咱们怎么能把人家的好意往外推呢?” “雷队,快!别愣着了!既然王会长这么热情,那就麻烦你带他们去见铁老,让铁老给大家分配一下任务吧!” 听到这话,王富贵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周云那张真诚的笑脸。 我不就是随口一说吗? 那只是个托词啊! 托词懂不懂?! 谁特么真想来干活啊?! 他身后的一帮人也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不是来撑场子的吗? 怎么就要去干活了? 开玩笑吗这不是? 好好的谁要干活啊? 吃饱了撑的?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的时候……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响起。 只见雷烈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对着众人面前的空地随手一挥。 歘!!! 坚硬的冻土大地,瞬间被撕裂开一条长达数米的巨大沟壑! 这一刀的威力,让那四十名黑铁级护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绝对不是青铜级能拥有的战力! 白银级! 绝对的白银级!! 雷烈不是一直卡在青铜九星不能存进吗? 怎么突然就突破了?? 雷烈收刀入鞘,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神和语气却异常冰冷, “怎么都愣住了?” “我看各位脸色不太好,总不会是……后!悔!了!吧?!” 众人被吓得寒毛直竖! 这哪里是询问?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仿佛只要谁敢说半个“不”字,怕是下一秒刀锋就会出现在他的脑壳上!! 王富贵浑身一激灵,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了帮忙就要帮忙,哪儿可能后悔呢?” “能为城主大人效劳,那是我们的荣幸啊!” 说着,他转身对身后的人们大声问道: “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是诚心来帮忙的,对不对啊??” “啊对对对!”众人齐声应和。 “帮忙!必须帮忙!” “这就去!这就去!” “我最爱干活了!” …… 第20章 谁虚了? 第20章谁虚了? 工地之上,热火朝天。 但在这如火如荼的建设大潮中,却有一小撮人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以王富贵为首的那几千号生力军。 “呼……呼……我不行了……” 王富贵养尊处优惯了,手里拿着把铲子,还没铲几下,就已经喘得像个破风箱,汗水把那身昂贵的丝绸内衬都湿透了。 他身边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和护卫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他们比王富贵强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对比工地里的其他人,他们干活的效率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哎呀!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个肩扛巨石的壮汉像阵风一样冲了过来,差点把王富贵撞飞。 王富贵刚想发火,却发现那竟然是他以前府上的一个倒夜香的长工。 此时壮汉也正回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我说王老爷,您要是没力气就去边上歇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行吗?大家都在赶进度呢!” “就是!”旁边一个正在用土元素锤巨人锤地基的大婶也撇了撇嘴,“磨磨唧唧的,连个女人都不如!真不知道城主大人留你们干嘛,纯粹是帮倒忙!” “你……你们……” 王富贵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 真是反了! 以前这帮泥腿子见到自己,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竟然胆敢嫌弃自己? 不仅是他,那些护卫和打手们也都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以前只有自己瞧不起他们的份,现在竟然倒了个个儿? 这谁能忍? “妈的!看不起谁呢?” 护卫队长咬牙切齿,把袖子一撸,“兄弟们!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来!让这帮泥腿子看看,咱们真正的实力!” “对!不能被他们比下去!” “干!!” 被激起了好胜心的众人,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开始干了起来。 然而。 理想是骨感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半小时后……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护卫队长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双臂也像是灌了铅,完全抬不起来了。 他绝望地看着旁边那个依旧在不知疲倦挥舞镐头的少年。 这半小时中,他咬着牙跟这名少年较劲,想要比个高低。 谁能想到,那少年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可那把镐头在他手里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并且每次都能轻松把坚硬的岩石砸得粉碎。 一镐又一镐! 根本不带停的!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护卫队长有些崩溃了,“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荒兽啊!” 完全跟不上! 自己这边最后一滴力气都榨干了,人家那边却好像还在热身! 除此之外,发到自己手里的镐头也很不寻常。 一开始只觉得卖相特殊,实际上呢? 刚才他拿着这玩意儿狂砸坚硬的冻土岩石,砸了半天,可这镐尖竟然连一点白印子都没留下! 身为黑铁级职业者,他自认是识货的。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黑铁级的精钢匕首,对着镐头狠狠一划。 滋啦——! 火星四溅。 精钢匕首直接崩了个口子,而那黑色的镐头,依旧光洁如新,连道划痕都没有! 这让他震惊的同时,也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能把黑铁级的精钢匕首轻易崩个口子,这稿子,最起码也得是青铜级的好东西啊! 当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众人后,众人也纷纷对手中的工具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测试。 可测试的结果却让他们更加震撼了! 斧头也好,镐头也好,甚至连砌墙刀,竟然都是青铜级的物件! 这是什么手笔?! 真有材料,不应该锻造武器装备吗? 怎么会用来锻造这种工具啊?! 到底是怎样的财力,才能经得起这么挥霍啊? 唰!唰!唰! 就在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时候,一道道柔和的白色光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身上。 温暖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酸痛的肌肉得到了缓解,原本枯竭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治……治疗术?牧师?” 王富贵等人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群衣着寒酸的城民们正对着搓着光球。 “你们……你们干什么?”王富贵有些懵,“我们又没受伤。” “哎呀,别动别动!”为首的一个年轻牧师赶忙说道:“你们就配合一下,给我们练练技能,刷刷熟练度嘛!” “刷熟练度?”王富贵眨了眨眼,对这个说法明显有些陌生。 “是啊!”年轻牧师一脸无奈地说道:“其他人都不需要我们,我们连治疗术都没地方丢!” “正好看到你们这群人虚得不行,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用白不用,就拿你们练练手咯。” 听到这话,王富贵等人噌地一下火就上来了。 我们只不过在这儿休息休息,怎么就虚了? 哪里虚了? 哪里要死不活了?! “欺人太甚!!”王富贵气血上涌,“谁虚了?谁不行了?” “老爷我身体好得很!!” 说完他就强撑着站了起来,顺便踢了身边的人两脚,“都给我起来!接着干!!” 为了维护自尊,众人愣是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中。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 噗通!噗通! 王富贵等人又倒下了。 这一次,是真虚脱了。 王富贵双眼翻白,舌头吐在外面,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其他人也是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口吐白沫,眼神涣散。 他们现在不得不承认,他们草率了。 真要干活,老老实实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不就好了? 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偏要去跟上那群“牲口”的进度呢? 这下好了,手脚都没知觉了,灵魂仿佛都要出窍了! 当! 当! 当! 一阵清脆铜锣声忽然传来。 紧接着,李二娘那洪亮的大嗓门穿透了整个工地。 “停一停!都停一停嘞!” “开饭了!!!” 伴随着李二娘这一声震耳欲聋的“开饭了”,原本还在工地上不知疲倦、仿佛永动机一般的职业者们,瞬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冲啊!!” “吃饭!吃饭!” “这次我要吃两大碗!谁也别拦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谁虚了?(第2/2页) …… 轰隆隆…… 大家一窝蜂地涌向饭棚,那架势,仿佛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一样!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瘫坐在地上的王富贵冷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他虽然干活干不过别人,但心态依旧十分优越,“瞧他们这没吃过饭的样子!” 旁边一个同样累瘫的护卫却吞了吞口水,抽动着鼻子说道: “老爷,有一说一,这饭闻起来……是真香啊!” 那股奇异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孔里,像是带着钩子一样,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里爬出来了。 “香个屁!”王富贵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但他依旧强撑着面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饿了!饿了闻什么都香!懂吗?” “再香,还能有我府上的八宝鸭香?还能有我那翡翠白玉汤香?” 众人暗暗点头。 也是! 自家老爷那是吃过见过的主儿,这工地上的大锅饭,顶破天也就是多放了点油,哪能跟府里的珍馐美味比? 不过话虽这么说,王富贵的馋虫也的确是被勾了起来。 “行了,扶我起来。”他冷哼一声,借着旁边人的力道勉强站了起来, “走,跟我去瞧瞧。我倒要看看,把这帮泥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猪食到底长什么样!” 然而,当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好不容易挪到饭棚附近,看清那些工人碗里的东西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富贵脸上的优越感完全不见了。 身后那帮刚才还随声附和的护卫们,眼珠子更是差点蹦出来! “这……这是啥?!” 只见那些工人手里捧着的大海碗里,装的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糙米粥或者杂粮饭。 而是一种颗颗饱满、晶莹剔透,仿佛珍珠一般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米粒! “灵……灵米?!”王富贵失声叫道。 对于灵米,他其实并不陌生。 虽然灵米对普通城民来说十分珍贵,要100银币才能买到一斤。 但以他的身价,还是能够消受得起的。 不过顿顿都吃灵米,他也吃不消,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招待贵客的时候才煮上一小锅。 可这里……这帮泥腿子竟然是用大海碗盛着吃? 碗里的灵米饭还堆得像小山一样?! 再看那碗里的肉。 一块块色泽金黄、香味诱人,明显也不是普通的肉! “这是魔兽肉啊!而且最少也是白银级的!” 护卫队长也是个识货的,心里认出肉的来历的同时,哈喇子瞬间就下来了。 他曾经有幸吃到过一次青铜级的魔兽肉,只是吃过那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所以现在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不过,眼前的魔兽肉比他吃过的青铜级魔兽肉明显更诱人,更香! 所以他才笃定是白银级的魔兽肉。 “啪!”一声脆响。 原来是王富贵忽然出手,把护卫队长的手打了下来! 就在刚刚,护卫队长竟然情不自禁地向别人碗里的肉伸出了手! “没吃过肉还是怎么的?”王富贵呵斥道:“好歹也跟了我那么久,瞧你那出息!” 队长脸色讪讪,心里却十分不服气。 那是普通的肉吗? 那是白银级的魔兽肉! 你吃过吗你? 可他并没有辩解。 因为他又看到很多人吃完饭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莹莹的东西开始啃。 那东西外皮如紫玉,果肉似琉璃,每一口咬下去都汁水四溅,异香扑鼻。 这下,他也看不懂了,只觉得那果子不一般,却说不上来它是什么! “那又是什么?”王富贵同样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玉石吗?” “不对啊!花城附近出产的什么玉石我没见过?可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况且玉石也不能拿来吃啊!” “难道是某种果子?” “更不对了!” “哪有果子能长成这样的?”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正在吃饭的人群中,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熟悉的光芒。 “哈哈哈!我也觉醒了!这就是灵米配果子的威力吗?!” “我也成了!我也是职业者了!” “城主大人万岁!” …… 一道,两道,三四道…… 不过多时,接二连三地又是近千道觉醒的光柱冲天而起! 看到这一幕,王富贵等人就算是傻子也反应过来了。 哪有什么天赋异禀? 哪有什么神迹? 全是吃出来的!! 就是这些灵米饭,这些肉,还有那个紫色的果子! 全是这些食物里面蕴含的灵气,硬生生把这群普通人堆成了职业者! 难怪! 难怪啊! 难怪这些人前两天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结果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职业者了! 有这样的食物供着,哪怕是只肉猪肉能变成魔兽! 更何况是人? “咕咚……” 众人咽口水的声音整齐划一。 什么八宝鸭?什么翡翠白玉汤? 跟眼前的这些食物比起来,那就是猪食!就是垃圾啊! 这一刻,哪怕是王富贵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快!快排队!” 王富贵眼睛都绿了,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矜持和傲慢,推开扶着他的人,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打饭的队伍。 他也要灵气,他也想觉醒啊! 这些泥腿子都能,他王老爷凭什么不能? “都给我让开!让我先吃!我可是来帮忙的!” “我也要!” “还有我!” …… 为了这口吃的,为了能觉醒,刚才还累得半死的众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硬生生挤进了队伍里。 被插队的人心里不舒服,有心要说什么,但王富贵等人在花城毕竟积威已久,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于是很快,就轮到王富贵打饭了。 他捧着碗,对负责打饭的李二娘挤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大娘,到我了。”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说的这句话十分别扭。 毕竟如果在平时,他对李二娘这样的,甚至都不可能多看一眼! 可现在不一样,他毕竟是来打饭的,所以还是勉为其难露了个好脸色。 然而,李二娘看到他,原本的笑脸瞬间就消失了。 哐当! 她直接拿起大木盖子,把装饭的木桶盖得严严实实。 “没了!”她冷冷地说道。 ............... 第21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第21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没……没了?” 王富贵一愣,“大娘您开玩笑吧?我刚好看到里面还有大半桶呢!” “我说没了就是没了!”李二娘双手叉腰,横眉冷对,“听不懂人话是吧?” 旁边负责盛菜的几个大婶也有样学样,同样给饭桶盖上了盖子。 呵! 这灵米饭是城主大人看大家吃不饱,可怜,特意赏赐的! 你王富贵吃穿不愁,号称王半城的人物,凭什么来跟我们抢饭吃? 要不要脸? “你!”王富贵指着李二娘,有心要发作,但话到嘴边,愣是软了下来,“行!没饭是吧?” 他指着肉锅说道:“那光给肉也行!” 哐当! 肉锅也被盖上了。 “肉也没了!”另一个大婶眼睛朝天,完全不给王富贵一个正脸。 什么人呐! 还“光给肉也行”! 要不要脸? 害不害臊? 王富贵气得脸上的肉都在发抖。 区别对待也不能这样吧? 饭不给打,肉也不给? 刚刚他明明看到新出锅了满满一锅肉啊! “好!”他强行压下怒气,“那给几个果子!果子总还有吧!” 他虽然没见过那果子,但商人的眼光却告诉他,果子是价值最高的! 只要能吃个果子,那就也不算亏! 并且这次他长记性了,在说话的同时,就把手向装着紫玉琉璃果的篮子伸了过去。 啪! 李二娘眼疾手快,拿着那把沾满饭粒的大勺子,狠狠地抽在了王富贵的手背上。 “哎哟!”王富贵痛呼一声,手背瞬间肿起了一道红印子。 “干什么?想抢啊?”李二娘一把将装果子的筐子护在身后,像防贼一样盯着他: “果子也没了!那是给干活的人吃的饭后甜点!” “你干了多少活?还好意思吃果子?” “去去去!别在这里碍眼!” “你们怎么能这样?!”王富贵,捂着红肿的手背,心里是又气又委屈。 偏偏打又打不过! 他悲愤地大喊道:“明明有饭,明明有肉,明明果子也有!” “为什么不给吃?” “我们也干了活啊!” “我们也出了力啊!!” 他身后那些护卫和打手们也是一个个满脸悲愤,纷纷附和: “是啊!我们手都磨破了!” “我都累虚脱了,凭什么不给我吃!” “怎么的我们也是干了一上午,凭什么区别对待啊?” …… 他们喊得极大声,似乎想让别人都来给他们评评理。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 “噗!” 正在大口干饭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突然笑喷了出来。 紧接着,哄笑声如同海浪一般在饭棚里传开。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个吃得满嘴流油的老人指着王富贵等人,毫不留情地说道: “就你们干的那点活,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我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一上午搬的砖,还没我那11岁的侄子搬得多!” “就是!”旁边一个大婶也把碗一放,讥笑道,“不知道是谁,拿着把镐头刨土,半天没刨出一个坑,还在那儿一个劲地喘?不是我吹,就你们这帮软脚虾,老娘一个人能顶你们一百个!” “王老爷啊!您就长点儿心吧!那是给干活人的饭,不是给闲人的饭!” “我要是你们,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哪还有脸在这儿要饭吃呐?” …… 一句句嘲讽如同利箭一般,扎在商会众人的心口。 王富贵等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羞愤欲死,恨不得地上裂开条缝钻进去。 站在不远处的铁山、雷烈以及正在统计数据的婉儿,还有那一众维持秩序的小吏,都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 没人帮他们说话。 在大家看来,这帮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今天受这点罪,纯属活该!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建城? 还不是城里的这些商人老爷把他们逼得没路了?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王富贵等人即将崩溃的时候…… “怎么都站着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只见周云从城楼上走了过来,奇怪地看向王富贵, “王会长,怎么不吃饭啊?忙了一上午了,不吃饭可没力气干活啊!” 如此暖心的话,与其他人尖酸刻薄的讥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的王富贵看到周云,就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看到了家长,满肚子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 “我也想吃啊!”王富贵闷声说着,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哭腔,“可是她们不给盛饭啊!” 有了王富贵带头,他身后的人们也忍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告起状来: “是啊城主大人!您给评评理!” “我们也累了半天了,都快累死了,就想吃口饭都不给!” “明明桶里还有饭,那个大娘非把盖子盖上,说没饭了!” “那锅里明明还有那么多肉,也不给我们吃!给勺肉汤都好啊!” “别人要啥给啥,个个都是满满一大碗,偏偏轮到我们,什么都不给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 听到这里,众人都沉默了。 眼神,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老实人? 真的假的? 老实人这三个字什么时候能跟你们联系起来了? 呵! 真是无耻啊! 这也就是看到我们吃的东西不一般,这才上赶着要来蹭! 换作平时吃的糠菜粥,你们怕是看都懒得看,甚至还要往里吐痰吧?! 听完大家说的话,周云点了点头。 双方的矛盾,他当然是知道的。 只见他转过身,看向依然像门神一样挡在饭桶前的李二娘,温言劝道: “大娘,一码归一码。王会长他们既然干了活,咱们就得一视同仁嘛!” “就给他们吃一顿吧?” 李二娘原本还是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吃”的架势,在那狠狠地瞪着王富贵。 可一听到周云开口,她那满身的刺瞬间就收了起来。 对王富贵这些人,她有一万个不乐意。 但对周云,她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是……”李二娘低眉顺眼地说道:“城主大人教训的是,是我们做的不对。” 说完,她转过头,恶狠狠地剐了王富贵等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们走运! 随后,她一把掀开饭桶的盖子,拿起大勺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桶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第2/2页) “看什么看?还要老娘喂你们啊?” “把碗拿来!!” 终于! 终于盛到饭了! 当那满满一大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米饭,盖着金黄诱人、汤汁浓郁的魔兽肉端在手里时,王富贵和他的手下们手都在抖。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矜持。 众人像是几辈子没见过饭一样,狠狠地往嘴里连续扒拉了几大口。 轰! 香气、热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和鼻腔! 那一瞬间,他们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好吃! 太好吃了! 米粒软糯弹牙,带着一股清甜的灵气。 肉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浓郁的肉香伴随着滚烫的汤汁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更有浓烈的灵气由丹田处出发,向全身蔓延。 全身舒坦,飘飘欲仙! “呜呜呜……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啊!” “香!太香了!” “以前我吃的那些都是猪食吗?!” “灵气!好浓郁的灵气!” …… 一阵狼吞虎咽之后,还没等他们回味过来,身体的变化紧随而至。 热! 滚烫的热流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们的体内乱窜! 原本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脚,早已充满了力量! 然而这还不算完。 嗡!嗡!嗡! 他们之中竟然也有人身上亮起了代表觉醒的光芒! “我……我觉醒了?!”一个原本只是普通打手的壮汉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我是职业者了?!” 一名佃农则是嘿嘿傻笑,“我成了!我也成了!哈哈哈哈!” 这一顿饭下去,王富贵带来的人里,竟然有一百多人当场觉醒! 剩下的虽然没觉醒,但也感觉体内气血翻涌,力量大增!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啊!! 这一刻,大家之前的猜测彻底被证实了! 哪里来的天赋异禀? 哪里来的奇迹? 这群泥腿子之所以能觉醒,全是靠城主大人的这顿饭给硬生生喂出来的!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王富贵不仅把碗舔地光光溜溜,更是把嘴角的油渍都舔了个一干二净。 他的心中则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周云啊周云,你还是太嫩了!” “不仅让我知道了你们觉醒的秘密,更让我们白白蹭了一顿大餐,实力大增!” “你这是养虎为患!” “你这是资敌啊!” “我不过卖个惨,你就心软了?” “人不狠,站不稳!”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你还当城主?” 想到这里,他把碗一扔,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对着手下们大手一挥, “行了!饭也吃了,忙我们也帮了!” “都别愣着了,走!打道回府!” 既然秘密已经知道,那就没必要留在这儿受罪了。 况且,吃一顿饭都那么艰难了。 之后再想吃到,几乎也没那个可能。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回去,免得又白干半天,白白遭人讥笑。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工地的声音。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因为…… 他明明已经走出了数步,却没人跟在他身后! 那些平时对他唯命是从的护卫、打手、佃农们,此刻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一个个默默地放下了碗,擦干了嘴。 然后,转身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不仅如此,他们还凑到了那些之前嘲讽过他们的“泥腿子”身边,脸上堆满了真诚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 “哥,那个……刚才那个风刃削木头的技巧,教教我呗?” “大兄弟,刚才是我不对,我干活太慢了。下午我不偷懒了,你带带我行不?” “上午少干的,我下午一定给补回来!绝不拖后腿!” “叔啊,之前咱们之间有过点误会,小弟在这里跟您赔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弟一般见识!实在不行您打小弟一顿也成!小弟绝不还手!” …… 看着这群不仅不走,反而拼命想要融入大群的手下,王富贵傻眼了。 “你……你们干什么去?!”他在后面大喊道:“老爷我在这儿呢!” “老爷我在跟你们说话!都聋了吗?!” “回城!我命令你们跟我回城!!” 但,无论他怎么喊,就是没人理他。 甚至有几个护卫回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向工地。 在他们心里,此刻充满了对周云的愧疚和感激。 自己明明是来找茬的,人家城主却根本不计较,反而还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菜! 这么贵重的东西,说给就给了! 这是大好人呐! 甚至还有人因此觉醒了! 这恩情,怎么还? 可自己呢? 上午就干了那么点破活,还累得跟死狗一样,这也配叫帮忙? 这也对得起刚才那碗饭?! 人心都是肉长的! 谁能在这个时候拍拍屁股走人? 至于王富贵? 呵! 放个屁都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狗东西! 让我们走,不就是打着回头继续跟城主大人做对的主意吗? 这样的城主,你还想着对付他? 你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要走你走!”护卫队长最后回头,啐了一口唾沫,“反正老子不走!” 看着这群不仅不走,反而比之前更加卖力干活的手下,王富贵气得要死。 这群人跟了他这么久,他还不知道这群人的德行? 从他们说的话来看,好像个个都是一副知恩图报的样子。 可真是知恩图报,自己可也给过他们饭吃,给过他们工作啊! 为什么他们就不对自己知恩图报? 真正的原因,多简单? 无非就是看上了这里的伙食罢了! 灵米饭! 魔兽肉! 灵果! 多么丰盛!多么令人垂涎? 吃了一顿,当然还是想吃第二顿! 吃了第二顿,自然又要第三顿! 这才是他们真正背弃自己的根本原因!! ....................... 第22章 来了几万流民? 第22章来了几万流民? 但,看清这一点后,他反倒又不气了。 商人逐利,自己给的利益不够,被这群人抛弃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 他看向城头上的周云,心中冷哼: “这样的灵气套餐,你又能给他们提供多久呢?” “等到了哪天你没了利用价值,他们也同样会一脚把你踢开!” …… 城头上。 周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直没动静的老爹终于回消息了! 【老周:吃了吃了。你这个刚上任的城主还有空担心我?这才第二天呢,别疏忽大意,尽量多坚持几天!】 【老周:可别比你老爹我当年还不如!】 后面还紧跟着一个“火柴人拿着棍棒狂打狗头”的通表情包。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周云微微一笑,仿佛能看到周父那副假装严厉实则关心的样子。 他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周云:放心吧老爹,我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而且我感觉,我能够轻松渡过新手期!等我回来给你个惊喜!】 消息刚发过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老周:别到时候是个惊吓啊!恐惧#恐惧#】 周云哑然失笑。 惊吓? 一万多的职业者。 四万名虽然没觉醒但身体素质被强化过的准职业者。 还有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 “要是这样的阵容都过不了新手期,”周云收起手机,摇头失笑,“那这世界上怕是没人能过了。” …… 另一边。 王富贵终于还是走了。 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到了花城。 商会大厅里,其他的商人们正聚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看到王富贵进来,众人眼睛一亮,纷纷围了上来。 “哟!会长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狠收拾了一顿?” “周云有没有被吓哭?” “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哈哈哈!还打起来呢?那周云怕是刚见面腿就软了!咱们会长带了那么多人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 众人哈哈大笑,大厅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在他们看来,王富贵出马,那就是雷霆手段。 周云一个毛头小子,除了跪地求饶还能干什么? 可是。 面对众人的吹捧,王富贵却始终阴着脸,一声不吭。 他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嗯?” 直到这时,大家才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有人往门外看了看,疑惑道:“会长,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是啊,那四十名护卫呢?还有咱们派去的几千个家丁佃农呢?” 王富贵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闷声回答道:“都留在那儿干活呢!”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干活?!”一个胖商人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还得是会长做事果断啊!直接上手,强制驱逐那些拖后腿的!” “就该这样!”另一个瘦高个也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佩服:“那些泥腿子,不利于城池发展的,就该早早驱逐!” “不像那个周云,简直是异想天开,还给他们解除金属环?还给饭吃?” “我看他就是脑子进水了,害人害己!” “这就叫慈不掌兵!还是咱们会长有手段!” 听着耳边这些刺耳的恭维,看着这一张张自以为是、洋洋得意的脸庞,王富贵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强制驱逐? 他想起刚才自己求着手下走都没人理的场景。 想起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视如草芥的泥腿子,现在一个个吃着比黄金还贵的灵米,拿着能买下半个花城的神兵,实力突飞猛进…… 到底是谁脑子进水了? 到底是谁在害人害己? 王富贵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他这个会长其实是被赶回来的? 说他们的家丁护卫都已经叛变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啊! 就在商会众人还在对王富贵极尽阿谀奉承,意淫着周云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时候。 “砰!”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带进了一股寒风。 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不满地扭头看去。 只见张铁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会长!诸位老爷!大事不好了!!” “东城门外……东城门外突然来了一大群人,不听劝告,硬是要进城啊!” “一大群人?”王富贵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又是被其他城池驱逐出来的流民?” “就是啊!”张铁急道:“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好几万人呢!” 一听这话,在座的商会成员们顿时炸了锅,脸上的红光瞬间变成了厌恶。 “好几万人?!” “刚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怎么什么垃圾都往咱们花城倒?” …… “关城门啊!这有什么好报告的?”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把手里的酒杯一摔,怒气冲冲地说道: “咱们好不容易配合会长,把城里原本那批垃圾赶走,哪里还有再让另一批垃圾进来的道理?”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其他城池不要的废料,凭什么我们花城要收?” “让他们滚!有多远滚多远!” “要是敢靠近,就放箭射死几个,杀鸡儆猴!这种事还需要教吗?” …… 众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在他们眼里,这些流民根本不是人,而是行走的瘟疫,是会拉低花城档次的累赘。 “不行啊!赶不走啊!”张铁说道:“外面现在下着大雪,天寒地冻的。他们说不想死在外面,一定要进来避一避!” “领头的那个说了,如果不给开门,他们就要硬闯!!” “硬闯?!”听到这两个字,商会成员们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反了天了!一群臭要饭的还敢硬闯城门?” “还有没有王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来了几万流民?(第2/2页) “城卫队呢?雷烈死哪儿去了?” …… 一位胖商人拍着桌子吼道,“让雷烈带人去!把这帮暴民给我镇压了!谁敢闯就杀谁!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雷烈带着城卫队在西城门外建城呢!”王富贵又是猛灌了一杯酒。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酒醒了大半。 对啊! 雷烈他们一直跟商会不太对眼,早就跟周云尿到了一个裤兜子里,现在正在西城门外呢! 而且哪怕雷烈在城内,他们也调不动啊! 但……雷烈不去处理的话,谁能处理? 几万即将狗急跳墙的流民就在门外,随时准备硬闯。 而他们手下,竟然无兵可派? “不好!要是城卫队不在,凭那几个看门的,城门怕是真要被冲破!”胖商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一旦这几万流民冲进来,没有城卫队镇压,他们这些富得流油的商会成员,绝对是首当其冲的肥羊! 人们的酒彻底醒了,慌乱的情绪开始在他们心中滋生。 这个时候,他们几乎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王富贵。 “会长!没事!咱们还有会长!” 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围了上来。 “会长!您带去的那几千人呢?还有那四十个黑铁级的高手呢?” “快!快让他们回来啊!” “城卫队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只要您的人回来,这群流民根本不足为惧!” “如果真让他们闯进来,花城就又毁了啊!” …… 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王富贵无语望天,心里泛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也想啊! 我特么比你们更想让他们回来啊! 可是…… 想起刚才自己被手下当成空气的场景…… 想起护卫队长那句“要走你走,老子不走”…… 王富贵嘴角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会长?您说话啊!” “快下令啊!火烧眉毛了!” 面对众人的催促,王富贵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差点流下来。 “我也想啊……”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人了啊!” “什么?!”众人大惊,还没来得及细问。 轰隆!!! 一声惊巨响从东边传来,连商会大厅的地板都跟着震了震。 张铁听到动静,双腿一软,瘫软在地,“完了……” “城门……被冲开了!” ......................... “轰隆——!!” 那一声巨响,不仅震颤了商会大厅,也顺着凛冽的寒风,一路传到了西门外的工地上。 原本热火朝天的建设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们纷纷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东边。 那里,原本灰暗的天空,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火光,黑色的浓烟在风雪中狰狞地扭曲着,仿佛一条吞噬生机的黑龙。 “出事了。”周云眉头微皱。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将手中的图纸一卷,迈开脚步就要往城内走去。 “城主大人!不可!”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横跨一步,带着一股劲风,挡在了周云面前。 是雷烈。 这位刚刚晋升白银级的城卫队长,此刻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快意。 他单膝跪地,虽然姿态恭敬,但身躯却像是一座铁塔般死死挡住去路。 “城主大人,那是东门的方向!看这动静,应该是有大量流民强行破城了!” 他抬起头,声音洪亮:“既然破了城,那便是乱局!现在东城区必定是一片混乱,您千金之躯,怎能涉险?” “涉险?”周云停下脚步,看着雷烈,语气平静,“既然知道是乱局,身为城主,我更要去平乱。雷队长,让开吧。” “我不让!”雷烈猛地咬牙,那双平日里对周云唯命是从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几分执拗, “城主大人!您心善,不忍看百姓受苦。但您要想清楚,现在在那边受苦的是谁?” “是商会!是王富贵那帮吸血鬼!”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意, “之前王富贵离开时候的样子您没看到!但是我看到了!他,还有他们商会的人,一直把您当成敌人!” “这群饥寒交迫的流民进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这些富户!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叫报应!” “就让流民给他们一个教训!等流民把那帮为富不仁的畜生杀光了、抢光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也不迟啊!” 雷烈的话,瞬间引起了周围众人的共鸣。 尤其是那些刚觉醒的职业者,他们大多是被商会压榨过的苦命人,甚至是刚从斩杀线上被救下来的。 此刻一听这话,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队长说得对!让流民们收拾他们!” “那帮奸商死不足惜!咱们凭什么去救他们?” “就是!刚才王富贵还骂我们是泥腿子呢!现在让他尝尝泥腿子的刀也好!” “城主大人,别去!让他们死!” …… 群情激愤。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仇的快意。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恶人就应该有恶报。 现在老天爷借流民的手来惩罚恶人,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救? 看着这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听着这一声声喊杀,周云沉默了。 但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家,眼神依旧像西门外的那抹暖阳一样平和,没有丝毫的波澜。 那种平和,让原本嘈杂的人群慢慢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大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云。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双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的眼睛,他们心里那股燃烧的复仇之火,竟然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虚? “雷烈。”周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觉得,他们该死,对吗?” .......................... 、 第23章 老爷!您错了! 第23章老爷!您错了! “当然该死!” 雷烈梗着脖子,声音硬得像铁。 周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手招来几名城卫兵,语速不快,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东一街、东二巷先派人过去,救火,护住民宅。见到流民,先围住,不许乱杀。” “有伤人的,拿下。” “有抢粮的,分开看管。” “有老人孩子被裹在人群里的,先带出来。” 几名城卫兵怔了一下,随即抱拳领命,转身冲进风雪。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方向,周云才重新看向雷烈: “那那些流民呢?” 雷烈眉头一皱。 周云问:“那些被人推着、挤着,抢不到粮就要饿死,抢到了粮又可能被人踩死、砍死的流民,也该死吗?” 雷烈的喉结动了动:“他们破城在先。” “嗯。” 周云点头,没有否认,“破城,该罚。伤人,该罚。纵火杀人,更该罚。” 这话一出,雷烈反倒愣了一下。 周云的声音依旧平稳: “可罚,和任由他们死在乱局里,是两回事。” 风雪从两人之间卷过。 远处,东城区又腾起一道黑烟。那道烟没有从商会的方向升起,而是在更偏北一点的街巷里,压得很低,被风一吹,像一片污脏的云。 周云看着那边,又问了一句: “除此之外,城里的普通百姓呢?” 雷烈的脸色终于变了。 刚才他满脑子都是王富贵,都是商会那群吸血鬼在乱民刀棍下哭爹喊娘的样子。 可东城不只有商会。 那里有卖柴的老汉,有给人缝补衣裳的寡妇,有昨晚才领了新活计、正等着明早去工地报到的青壮,还有一群连商会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火烧起来,不会挑着王富贵家的屋檐烧。 人疯起来,也不会先问一句你是不是奸商。 雷烈握着刀柄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 周云走近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让雷烈浑身一震。 “我知道你恨他们,大家恨他们。” 周云说,“我也没打算让商会欠下的账就这么过去。”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喊“让他们死”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听见了“账”这个字。 也听见了周云没有替商会开脱。 周云看着雷烈,也看着身后所有人: “但账要活着算。” “人死在乱局里,剩下的就不是公道,只是一地烂摊子。” 雷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云的目光越过他,落向东城的火光。 “花城刚刚废掉斩杀线。” “如果今天我因为商会可恨,就看着他们被人打死;明天别人也可以因为流民脏乱,看着流民冻死;后天再有人觉得病人拖累城池,老人浪费粮食,也一样能理直气壮地把人推出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一些: “那我们废掉的,到底是斩杀线,还是只换了一批人来划线?” 雷烈猛地抬头。 风雪落在他的眉骨上,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也曾站在那条线旁边,冷着脸告诉别人,病了的、没用的、拖累城池的,都该被赶出去。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守城。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一旦松了手,很容易又从别的地方长回来。 不是斩杀线的名字。 是那种随手把别人的命划出去的习惯。 雷烈脸上的怒意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发哑: “城主大人,末将想岔了。” 周云露出温和的笑意: “你不是想岔了。” “你只是太恨他们了。” 雷烈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即抱拳,腰背压得很低: “末将请命,入城平乱。” “去吧。” 周云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记住,救人,控火,拿带头伤人的。商会的账,等他们活下来再算。” 雷烈眼神一凛。 “是!” 他猛地转身,拔刀出鞘。 寒光在风雪中一闪。 “城卫队,随我入城!” “东一街救火!东二巷护民!其余各队分路包抄,敢趁乱杀人者,拿下!”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职业者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脸上仍有不甘,却没人再喊“让他们死”。 一个刚觉醒不久的年轻人抹了把脸,小声骂了一句:“便宜那帮奸商了。” 旁边的老工匠把镐子往肩上一扛,闷声道:“城主大人说得对,账要活着算。” 很快,密集的脚步声卷入风雪。 一支支队伍从西门外分出,像数道铁流,朝东城区奔去。 ................... 商会议事厅。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这次比刚才更近,仿佛连大厅的房梁都在颤抖。隐约间,已经能够听到流民们的呐喊声! “他们……他们过来了!!” 一位胖商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肥肉乱颤,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爬向王富贵, “会长!快!快派人去请周云!” “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们了!现在几乎整个花城的力量都在他手上!只要他肯出手,这些流民根本不足为惧!”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对对对!去找周云!” “他是城主,守土有责,他不能不管我们!” “快去喊他来救命啊!” …… 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王富贵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冷笑。 “呵呵……请他?救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你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们是谁?我们是架空他、刁难他、抢占他土地的仇人!” “他为什么要救我们?” “换做是你们,会去救一个恨不得弄死你的敌人吗?” 众人一滞,面面相觑。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语气肯定到了极点,“他现在,肯定正躲在西门外偷笑呢!” “他巴不得借这些流民的手,把我们的家产抢个精光!甚至把我们杀个干干净净!等到我们都死绝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既得了名声,又得了实惠!” “这就叫——借!刀!杀!人!”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绝望了。 以己度人,如果是他们站在周云的位置,绝对会这么做。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也是最解气的选择。 “不……我不信!”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张铁突然大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周城主不是那样的人!” “他给乞丐发馒头,给生病的小女孩吃灵米,就连咱们去捣乱的人,他都给吃魔兽肉!” “那样的大好人,怎么可能看着咱们去死?” “我要去找他!”他转身就往外冲,“只要他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一定会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老爷!您错了!(第2/2页) “站住!你个蠢货!”王富贵气急败坏地吼道,“回来!别去自取其辱!你这是在丢你老爷我的脸!!” 对于王富贵的话,张铁一向是听的。 在他心里,是老爷给了他饭吃,是老爷给了他工作。 那么他的命,就是老爷的! 然而,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对王富贵言听计从的下人,此刻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把甩开想要阻拦的家丁,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疯了……都疯了……”王富贵瘫倒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等死吧,都等死吧……” …… 风雪呼啸。 张铁在雪地里狂奔,跑丢了一只鞋,脚掌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根本不敢停。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前方是茫茫的风雪。 “等我……老爷!” “只要城主大人知道城内的情况,就一定会去救您的!” 他在心里不断祈祷着。 就在他跑过一个街角,即将转入通往西门的主干道时,大地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即便在呼啸的风声中也清晰可闻。 张铁猛地抬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融化了脸上的冰霜。 只见风雪的尽头,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迎面走来。 没有刀枪剑戟的寒光,也没有杀气腾腾的怒吼。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身穿单薄常服,神色平静的年轻身影,周云! 而在周云身后,雷烈、铁山……还有乌压压的一大片人! “城……城主大人!!” 张铁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周云面前,甚至不敢去抓周云的衣角,只能把头狠狠地磕向地面,鲜血染红了积雪: “呜呜呜……城主大人!救命啊!” “老爷……王富贵老爷他们快不行了!” “商会马上就要挡不住了!求求您……虽然老爷他心眼小,虽然他之前得罪了您……但他罪不至死啊!” “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这……” 张铁一边哭喊,一边拼命磕头。 他生怕周云说出一个“不”字。 生怕从这位强者脸上看到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毕竟,商会之前做得太绝了,换做任何人,都有理由袖手旁观。 然而。 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出现。 一双温暖的手,有力地托住了他的双臂,硬生生止住了他磕头的动作。 张铁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温和如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眸子。 周云并没有因为他的哭喊而感到意外,也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 他只是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轻轻拍了拍张铁身上的雪花,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快起来,地上凉。” “放心吧。”周云越过他,目光望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商会方向,“你家老爷也是我治下的城民,我不会坐视不管。” 这一瞬间,张铁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我的……城民? 哪怕是我家老爷那样的人,也是您的城民吗? 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此刻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背影,张铁忽然趴在雪地上,嚎啕大哭。 老爷! 您错了! 您真的错了啊!! 与此同时,东城区已经乱成了一片。 饥饿,能让人变成野兽。 当第一块门板被踹开,当第一把米糠被抢到手,流民们眼中的红光就再也无法遏制了。 “抢啊!都有粮!这城里全是粮!” “凭什么我们在外面吃草根树皮,他们在屋里吃米糠?!” “砸!把他们的狗窝都给我砸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为了找吃的。 但很快,这种为了生存的掠夺,在极度的嫉妒和仇富心理下,变质成了纯粹的破坏与发泄。 “砰!!” 一家富户的大门被撞开。 流民们蜂拥而入,像是黑色的蝗虫。 他们不仅抢粮食,还把精致的瓷器摔得粉碎,把昂贵的字画撕成碎片,甚至把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富人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这一刻,人性中被压抑的劣根性彻底爆发。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在自己脚下求饶,这种扭曲的快感,竟然比吃饱肚子还要让人上瘾。 “去大房子!找最大的房子!” “找到这座城的商会所在地!那里面不光有粮食,还全是金银!”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分散的流民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商会大厅的方向疯狂涌去。 …… 商会大厅内。 刚才还叫嚣着要杀鸡儆猴的商人们,此刻一个个缩在桌子底下,或者躲在柜子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门外,那如同海啸般的撞击声、嘶吼声,每一次响起,都让他们心脏骤停。 “挡不住了……大门要挡不住了啊!”胖商人抱着脑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的钱……我的铺子……呜呜呜……” 不远处,王富贵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用来防身的桌子腿。 他不想死。 但令他绝望的是,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只能等死! 就连他当年救下的张铁,他认为最忠心的仆人,都借口找救兵离他而去了! 反观那个城主,现在肯定正站在高处,冷笑着看这一幕吧? “报应……真的是报应吗……”王富贵心中悲哀至极。 就在这时。 “轰隆!!!” 那扇象征着商会威严的朱漆大门,终于在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倒塌。 风雪夹杂着无数双赤红的眼睛,瞬间填满了大厅的入口。 “在这里!!” “好多胖子!一看就是奸商!” “抢啊!!” …… 流民们发出了兴奋到极点的嚎叫,像是饿狼扑进了羊圈。 “啊!别打我!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都给你们!放我走吧!” “好汉饶命啊!” …… 几个不小心被逮住的商人瞬间被淹没在人潮中,惨叫声瞬间被嘈杂的打砸声淹没。 这时,一个瘦到脱相、手里拎着带血木棍的流民,注意到了躲在屏风后的王富贵。 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绕了过去,出现在了王富贵的身后。 “嘿嘿……老东西,穿得挺暖和啊?” 王富贵被吓得亡魂皆冒! 他连忙转身,正看到一名流民正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把你这身皮扒下来给爷爷穿穿!还有你手上的金戒指,都给我拿来!” “你……你别过来!”王富贵挥舞着手里的桌子腿,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我是商会会长!我是花城的贵族!你敢动我?” “贵族?”壮汉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暴虐:“老子打的就是贵族!” ..................... 第24章 糠米……我没有 第24章糠米……我没有 呼! 带着风声的木棍狠狠砸下,直接将王富贵手里的桌子腿打飞。 王富贵被惊地大叫一声,踉跄倒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根带着木刺的棍子已经高高举起,对准了他的脑袋。 看着那不断放大的棍影,看着壮汉脸上那狰狞的杀意,王富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周云……你赢了。 你果然借了这把刀,杀得我们片甲不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并不算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疯狂,在大厅门口骤然炸响: “住手。” 这声音不大。 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 但奇怪的是,在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根距离王富贵脑袋只有几厘米的木棍,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仅仅是他。 所有正在打砸、正在抢夺、正在施暴的流民,都停了下来! 他们之所以会停下,原因很简单。 商会大厅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群身上散发着斗气的职业者堵死! 王富贵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顺着流民们的眼神往外看去,正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身影。 漫天飞雪中。 周云一步跨过门槛,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轻轻拍了拍肩头的雪花。 但他站在那里,那原本阴暗混乱的大厅,竟仿佛亮堂了几分。 在他身后,雷烈手中的长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再往后,是那如同铁壁铜墙般的职业者大军。 “周……周云?!”胖商人从桌子底下探出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他怎么来了?”另一个满脸是血的商人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应该在看戏、应该在偷笑、应该巴不得他们死绝的周云…… 竟然真的来了? 王富贵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是谁?!” 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领头的流民虽然因为众多职业者的存在心中惊惧,但眼中的凶光却未散去。 “我是花城城主,周云。”周云淡淡开口。 这一声“城主”,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 “城主?那就是当官的!”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兄弟们,横竖都是个死!” “反正已经抢了,不如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 短暂的死寂后,流民群体中爆发出一种绝望的疯狂。 既然正主来了,既然军队来了,那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不如破罐子破摔,拼死一搏! 几千名流民嘶吼着,原本放下的木棍和石块再次举了起来,那股疯狂的浪潮眼看就要再次淹没商会大厅。 “找死!”一声冷哼如同炸雷般响起。 雷烈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长刀出鞘半寸。 “嗡——!” 不仅仅是他。 在他身后的职业者同时动了。 战士手中的镐子砸向地面,激起碎石飞溅。 法师手掌中亮起耀眼的元素光辉,火球、冰锥在空中凝聚。 弓箭手拉满长弓,寒光闪闪的箭头锁定了前排的每一个流民。 …… 万人得到灵气波动汇聚在一起,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压向了流民。 刚才还叫嚣着“杀一个够本”的流民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所谓的拼命都显得苍白无力。 恐惧,再一次支配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颤抖着,惊恐地看着那些蓄势待发的技能,眼神中只剩下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 流民首领红着双眼,对着周云嘶吼:“我们有什么错?” “这鬼天气,如果不进城,我们在外面就会冻成冰雕!如果再没有吃的,我们就得饿死!” “我们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躲避风雪,不过是想要一口吃的活下去!这就这么难吗?!” “难道想活下去也有罪吗?!” 这一声声质问,带着血泪,让在场的不少职业者都微微动容。 是啊,在这乱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云。 周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被砸碎的桌椅、翻倒的粮袋,以及缩在墙角发抖的几个家丁。 “雷烈。” “在。” “伤了人的,按住。没动手的,退到墙边。老人孩子先带出去,别让人踩着。” “是!” 雷烈一挥手,几队人立刻上前,把大厅里的人分开。 有人还想挣扎,可刀光一压,立刻僵在原地。 周云这才看向那个流民首领。 “想活下去,没有罪。” 流民首领的眼睛微微一颤。 周云指了指他手里的木棍,又指了指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商人。 “但你们目前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只是为了活下去了。” 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还梗着脖子叫喊的流民,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有人手里攥着银器。 有人怀里塞着抢来的衣裳。 还有人的木棍上,血正顺着木刺往下滴。 周云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要食物,可以说。” “要住处,可以求。” “但破门、纵火、抢掠、伤人,在花城,就要按花城的规矩算。” 流民首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反驳。 他身后那些人也没了刚才的气势。 因为周云没有说他们不该活。 他只是把他们刚才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摆在了他们眼前。 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商人和家丁,眼中的理直气壮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愧和哑口无言。 是啊。 想活命,不代表就能变成强盗,变成野兽。 “那……那我们能怎么办?!” 流民首领咬着牙,还在强行辩解,只是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其他城池都驱赶我们!只要见到我们靠近就放箭!我们是被逼的!我们也不想变成这样!” 随着他的话,后面的流民们又开始躁动起来。 “是啊!人不狠,站不稳!不心狠手辣就没法活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糠米……我没有(第2/2页) “但凡有人能给我们一点吃的,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活着的权利!” …… 可任凭他们怎么喊,周云只是静静地看着,默默地听着。 等到所有声音都再次平息下来,他才再度开口道:“其他地方怎么样,我不知道。” “但在花城,没有人会逼你们。” “也没有人需要靠变成野兽才能活下去。” 听到这话,流民首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呵……漂亮话谁不会说?” “你就会说好听的!你说那么多大道理,难道能给我们一口饭吃?难道能不让我们饿死?” 所有流民都盯着周云。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没有饭吃,一切都是空谈。 然而,周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能。” 这个字太快、太笃定,以至于壮汉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周云,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 “那……能给我们地方住?让我们不冻死?” “能。”依旧是秒回。 依旧是那么斩钉截铁。 这下,连壮汉都懵了,流民们也懵了。 他们原本以为周云会推脱,会讲条件,或者直接拒绝。 可这个年轻的城主,答应得太痛快了! 痛快到他们的神经都差点没跟上!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当官的套路!” 流民首领眼神闪烁,显然还是不敢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过…… 他叹了口气,有些释然地说道:“你是想先稳住我们,等风雪停了,再把我们赶走吧?” “如果是这样……那你这个城主,也算是不错了。” “至少,没有落井下石,对我们赶尽杀绝。” 说到最后,壮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凉。 哪怕只是让这几万人度过这个风雪夜,对他们来说,也是天大的恩赐了。 听到这里,周云突然失笑道:“我为什么要赶你们走?” “只要你们愿意,大可以留下。” “留在花城。” 全场鸦雀无声。 流民首领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留……留下?”他说话都结巴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 “当然,不是白吃白喝。”周云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想要留下,就需要工作。”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别人施舍的。” “但只要你们愿意……” 他伸出双手,向着这群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发出了邀请: “只要你们愿意自己的双手去劳动,在花城,我就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都能穿暖,都能有地方住!” “说的……倒是比唱的还好听。”短暂的震撼过后,流民首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看着周云,嘴角勾起一抹惨淡又嘲弄的弧度,“这位年轻的城主大人,您的嘴皮子确实厉害。刚才那一瞬间,连我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好几圈的人,都差点信了您给画的大饼。” “只要劳动就能吃饱穿暖?呵呵……”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沧桑与不信:“这种理想化的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罢了。在这乱世,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活得像个人?” “放肆!!”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只见雷烈双目圆瞪,手按刀柄,浑身杀气腾腾,“城主大人一言九鼎,岂容你这泼皮无赖质疑?!” “一言九鼎?”流民首领并没有被吓退,反而梗着脖子,指着身后那群饿得面黄肌瘦的兄弟,大声吼道: “既然是一言九鼎,既然说要给我们一口饭吃,那就别光动嘴啊!” “哪怕是陈年的糠米,哪怕是发霉的麸皮!你现在拿出来,让我们大家先吃上一顿饱饭!” “只要见到了粮食,不用你废话,老子这条命卖给你都行!” 这番话虽然粗鲁,却瞬间说到了流民们的心坎里。 是啊,大道理谁都会讲,但让全身都在呻吟的饥饿是骗不了人的。 “对!我们要吃饭!” “拿粮食出来!” “哪怕是糠米粥也行啊!” …… 流民们纷纷附和,声浪再次高涨起来。在他们看来,这也是检验这个城主是否信口胡说的唯一方式。 面对众人的逼问,周云轻声叹道:“糠米……我没有。”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流民首领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他正准备开口讥笑这城主果然是在空手套白狼。 然而,周云的后半句话,紧接着悠悠传来,“不过,让你们吃饱,不是问题。”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对着身后挥了挥手:“都跟我走吧。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 见他转身就走,流民首领心里猛地一突。 一种本能的警惕油然而生,他大声喊道:“慢着!跟你走?去哪儿?!” “怎么?”雷烈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以为你们还有得选吗?” 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深深刺痛了流民首领的自尊。 “别欺人太甚!”他咬着牙,色厉内荏地吼道:“别看我们现在被你们包围了,可在这商会外面,在东城区的大街小巷里,我们还有两万多兄弟!” “如果我们今天死在这儿,他们绝对会为我们报仇!” 吼完这句话,他的心脏都在狂跳。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纯粹是在虚张声势。 他不过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临时首领,哪里有什么威信? 但他现在只能赌。 赌这个年轻城主怕麻烦,赌这帮职业者不敢真的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大厅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十几名身穿城卫兵迅速进来,单膝跪在周云面前禀报: “报!东一街流民已被控制,无人反抗!” “报!东二巷火势已被熄灭,带头纵火者已被拿下!” “报!北区流民试图冲击民宅,已被全数镇压!” “报!南区……” 一声接一声的汇报,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地砸在流民首领的心口上。 每报出一处,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每听到一句“已被控制”,身后那些流民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刚才还被流民首领吹嘘成“两万复仇大军”的流民潮,竟然已经被这群职业者像抓小鸡一样,轻轻松松地全部按死在了原地! 这……这就完了? .............. 第25章 谁不想有个家? 第25章谁不想有个家? “怎么?不相信吗”雷烈看着面如死灰的流民首领,冷笑了一声,“要不要我把你那两万兄弟都押过来,让你一个个点点名?” 流民首领嘴唇蠕动,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们不过是一群被赶出城的流民,一帮连吃都吃不饱的乌合之众罢了。 在职业者面前,被迅速镇压简直再正常不过。 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也是真的怕了。 在这个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点可笑的小聪明和虚张声势,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 “那……那……”流民首领吞了口唾沫,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祈求和试探,看向那个年轻的身影, “城主大人……您刚才说的……让我们吃饱……” “还……还算数吗?” 听到这话,大厅里所有的流民都屏住了呼吸。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胜利者通常会把失败者变成奴隶,或者直接屠杀。 刚才他们还敢讨价还价。 现在,他们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了。 只要周云一句话,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漫长的沉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周云微微侧过脸,那平静的声音依旧如春风般温和:“当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这些流民,几乎有了流泪的冲动! “好!只要你让我们吃饱一顿,我们立马就走!” 流民首领死死盯着周云,像是要从这个年轻城主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 “我们虽然是流民,但也讲道义!吃饱了,有了力气,我们就离开花城,绝不再给你们捣乱!” 身后的流民们也纷纷举起手,大声附和: “对!给口饭吃我们就走!” “我做错的,我认罚!但先要给饭吃!” “没错!死罪我也认了!” “死也不当饿死鬼!” “吃完我们就走,绝不赖着!” “我们说话算数!” 听着这些所谓的“保证”,站在一旁的雷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走? 现在花城有上万名职业者坐镇,想不想让你们走,那是城主大人说了算。 你们这群丧家之犬,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有捣乱的能力吗? 简直是笑话! 但周云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跟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 流民大军虽然心中忐忑,但在饥饿的驱使下,还是互相搀扶着,浩浩荡荡地跟在了后面。 然而。 当队伍穿过半个城区,来到西城门那高大的门洞前时,流民首领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停下!都停下!!”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拦住众人,随即指着周云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骗子!你这个骗子!!” “你不守承诺!” “你说好给我们饭吃的!结果呢?你是要把我们骗到城外,然后关上城门,让我们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果然……果然天底下的城主没一个好东西!兄弟们,别信他!出了这个门,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流民们原本脆弱的神经再次紧绷,骚乱瞬间爆发。 “居然想把我们要骗出去?” “跟他们拼了!” “连一顿饭都不肯给吗?” “骗子!骗子!!” …… 看着再次躁动的人群,雷烈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铮! 长刀出鞘,雷烈一步跨出,浑身白银级的斗气爆发,就要上前给这个不知好歹的首领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雷烈。”周云的手轻轻按在了雷烈的肩膀上。 他看着那些惊恐如同惊弓之鸟的流民,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是,西门外的工地还在建设中,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他们不信也正常。 “既然他们不愿意出城,那就别勉强了。”周云转过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婉儿吩咐道: “既然他们不想出城,那就辛苦一下大家,把饭给他们送进来吧。” “是,城主。”婉儿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去安排。 这一幕,让正准备拼命的流民首领愣住了。 送……送进来? 真的给饭吃? 还是说这又是另一个缓兵之计? 就在流民们惊疑不定,还在揣测周云是不是要调弓箭手来把他们射成刺猬的时候。 一股奇异的香气,突然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饭香。 那是一种带着清甜、带着温热,仿佛只要闻上一口,连五脏六腑的寒气都能被驱散的浓郁异香!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吞了一口口水,紧接着,吞咽声连成了一片。 只见城门外,数百位城民,每个人都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木桶走了进来。 木桶边缘,正有白雾顺着缝隙不停地往外窜。 当大汉们将木桶放在地上,掀开盖子的那一刻…… 哗! 耀眼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那股香气瞬间浓郁了十倍! 流民首领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往桶里看去。 不是他想象中的发霉米糠。 也不是浑浊的野菜汤。 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桶晶莹剔透、粒粒饱满、仿佛白玉珍珠一般的……米饭?! “这……这是……”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怎么?傻眼了?”一位负责送饭的城民大叔擦了擦汗,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流民,哼了一声:“也就是咱们城主心善,换做别的地方,这种好东西你们这辈子都闻不到味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流民首领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拼命摇头,“这么白的米……这么香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大米!” “这浓郁的灵气……这是灵米?!” “可灵米要一百枚银币一斤!连下级城都很难买到!更何况这里只是一座小城,怎么可能会拿灵米给我们吃?!” “假的!肯定是障眼法!” 他嘴上喊着不信,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他颤抖着伸出手,不顾烫,从桶里抓了一小把米饭,狠狠地塞进嘴里。 轰! 米饭入口即化。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能量,顺着喉咙瞬间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冻僵的手脚开始回暖,干瘪的胃部瞬间被幸福感填满,就连因为常年逃亡而留下的暗伤,此刻都在隐隐作痛中开始愈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谁不想有个家?(第2/2页) 这口感…… 这灵气…… “是……是灵米……真的是灵米!!” 他没吃过灵米,只是有幸远远地见过。 可这远超普通大米的口感,以及非同寻常的灵气…… 这不是灵米,又是什么?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还含着饭,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他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不远处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城主。 原来……原来他没骗我们…… 他真的信守了承诺! 不仅给了我们饭吃,而且还是灵米饭啊!! “都还愣着干什么?!”流民首领一边哭,一边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傻掉的兄弟们吼道:“吃啊!!” “城主大人赏的灵米!!都给我吃啊!!” 有了他的确认,早就已经被香味熏得按捺不住的流民立刻涌了上来。 没有碗筷,就用手抓! 烫?顾不上了! 脏?谁还在乎! 大口大口的吞咽声、咀嚼声,混合着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在西城门洞里回荡。 这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昂贵、最奢侈、也最温暖的一顿饭。 看着这一幕,周云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 很快,当最后一个木桶被舔得干干净净时,大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几万名流民,此刻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青年还是妇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满足感。 那不仅仅是填饱肚子的满足。 更是因为那灵米中蕴含的灵气,正在滋养着他们几近干涸的躯体。 “呼……” 流民首领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感受着肚子里久违的暖意,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始终站在风雪中、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年轻城主。 没有任何预兆地…… “噗通!”他双膝重重砸地,向着周云行了一个最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谢城主……一饭之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真诚。 身后,几万名流民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人潮,在风雪中却显得如此肃穆,“谢城主大恩!!” 这一声呐喊,虽然参差不齐,却震得街道两旁的积雪簌簌落下。 对于他们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在他们即将饿死、冻死,甚至即将变成野兽的前一刻,把他们重新拉回人间的救命稻草。 “能在死前吃上这么一顿饭……”流民首领抬起头,释然地笑道:“哪怕是现在就死,咱们也至少不做饿死鬼了。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吼道: “兄弟们!都记住了!” “花城的周城主,是好城主!是好人!是救了咱们的大善人!” “人家信守承诺,给了咱们最好的灵米吃,咱们还能继续赖在这里,给恩人添堵吗?” 流民们眼含热泪,齐声大喊:“不能!!” “好!”流民首领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绝,“那就走!” 说完,他转过身,带头朝着东边走去。 “当啷……” “哗啦……” 随着队伍的移动,一阵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流民们从怀里掏出的金银首饰、古董字画,那是他们之前在城中抢夺的财物。 此刻,他们把这些东西自觉地丢在了路边。 看到这一幕,周云的眼神微微闪动。 “你们要去哪儿?”他问道。 流民首领笑了笑,语气十分坦然,“朝东走。走一步,算一步。” “西边是蛮荒,除了吃人的蛮兽就是不毛之地,我们去了是十死无生。” “东边虽然也有魔兽,路也不好走,但深山老林里好歹还有树根草皮可以吃。运气好的话,还能苟延残喘个几天。” “为什么不留下呢?”周云问道。 留下? 听到这两个字,流民首领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身,怔怔地看向周云,似乎要确认对方的心意。 但风雪太大,他根本看不清。 半晌,他摇了摇头,“城主大人,我们的情况,您也看到了。” “我们留下来,只能拖你们的后腿。” “如果不是因为毫无价值,如果不是因为是累赘,我们又怎么会被赶出城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们……只是一群废人罢了。没有半点价值。” 悲凉的气氛瞬间弥漫全场。 所有流民都低下了头,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是啊,谁不想有个家? 可这个世界虽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啊! “拖后腿?”周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你们都有手有脚,身体健全,为什么会拖后腿的?” “难道……是你们生性懒惰,不愿意劳动吗?” 这一句话,像是触碰到了流民首领心底最痛的伤疤。 “怎么可能不愿意?!”流民首领猛然抬头,情绪激动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们做梦都想干活!做梦都想凭力气吃饭!” “可是有吗?有机会吗?!” “无论我们怎么哀求,那些老爷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他们嫌我们脏,嫌我们笨,嫌我们没有觉醒职业!” “明明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挑粪、哪怕是开荒、哪怕是把命填进去!只要给口饭吃就行啊!可是……可是没有人要我们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这一刻,这个在生死线上都没哭过的汉子,却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这是被世界抛弃后的绝望,这是想要证明自己却无门可入的悲哀。 看着这一双双充满渴望却又绝望的眼睛,周云笑了。 “如果是这样,”他望着这些流民,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那就留下吧!” 流民首领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留……留下?” 所有人也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周云。 周云上前两步,走他们面前。 在这风雪交加的街道上,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群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声音坚定而有力,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吗?” “在花城,在我的治下,只要你们愿意自己的双手去劳动,我就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都能穿暖,都能有地方住!” ........................ 第26章 这里,就是家! 第26章这里,就是家! 见大家都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周云笑了笑,吩咐道:“婉儿,带他们去西城外吧!” “是!” 这一次,没有任何一位流民再提出异议。 也没有任何人再迟疑。 “走!都跟上!”流民首领率先回头,转而朝西城门大步走去。 开玩笑,人家连珍贵无比的灵米都拿出来给他们吃了,手下又有那么多职业者,真要害他们,还需要等现在? 于是,几万人的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穿过了深邃昏暗的城门洞。 城门洞里阴冷潮湿,寒风呼啸,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心生寒意。 然而。 当走在最前面的流民首领跨出城门洞最后一步的瞬间。 唰!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撕开了笼罩在天地间的灰暗幕布。 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预想中那如刀割般的寒风并没有吹来。 相反,一股暖洋洋的、如同三月春风般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钻进了他每一个张开的毛孔里。 “这……这是……” 流民首领慢慢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只见原本应该是冰天雪地、荒芜破败的西门外,此刻竟然…… 艳阳高照! 头顶是万里无云的碧空,金色的阳光毫无吝啬地洒满大地。 原本积雪覆盖的荒原,此刻竟然绿草如茵,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他僵硬地回过头。 身后几米之外的城墙根下,依然是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可就在他脚下,就在这西门外的地界里,却是温暖如春! 一步之遥,便是冬夏之隔! 一步之遥,便是地狱天堂! “妈妈……好暖和呀……” 人群中,一个被冻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舒服地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 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那金色的阳光,眼睛惬意地眯成了一条缝。 听到孩子稚嫩的声音,抱着她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 她颤抖着解开孩子身上裹着的破烂麻布,感受着那真实的温暖,泣不成声:“是啊……真暖和啊!” 几万名流民站在阳光下,一个个傻愣愣地张大嘴巴,仿佛一群误入仙境的土包子。 有人掐自己的大腿,有人跪在地上摸那温热的泥土,还有人呆呆地望着天上的太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就傻了?”不远处的花城城民,忍不住笑着调侃道:“把下巴收一收,别掉地上了!” “这位大哥……”流民首领抓住一位路过的工人,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那工人脸上顿时涌现出掩饰不住的自豪,“这当然是因为我家城主大人施展了城主技啊!” 城主技!! 这三个字一出,流民群体中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怎么可能!!” “城主技,那不是天命城主才能掌握的技能吗?” “太不可思议了!” …… “那不然呢?”工人指了指头顶的太阳:“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除了城主技,除了天命城主,谁能让老天爷变脸?” “还是说,你们觉得城主大人不配?” 听到这句话,大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继而又疯狂摇头。 天命城主的传说,每个人都听过。 每个人都希望能遇到这样的城主,在他的治下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那毕竟是传说啊! 传说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 可转念想想…… 他们自从被逐出城后,一路经过了六座城池。 可无论是哪座城池的城主,无不眼高于顶,视他们如草芥! 对于他们的入城请求,要么放狗,要么放箭! 只有这一座城。 只有这一位城主! 他麾下的力量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城主手下的都强! 但他不仅没有恃强凌弱,还给他们灵米吃! 非但没有怪罪他们破城之罪,反而允许他们留在花城! 这种种异常,种种恩赐,哪怕他不是传说中那样的“天命城主”,也是他们心中的天命城主!! “是啊!我有什么好怀疑的?他就是天命城主!他就是啊!” 流民首领喃喃自语,眼中的疑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其余流民也都逐一想通了这一点。 一种幸福,一种满足,开始在他们的内心里疯狂滋生、蔓延。 就在这时,二十几位手持笔墨的书吏,在婉儿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来,”为首的书吏摊开一本厚厚的名册,对着这群还在发呆的流民们招了招手, “如果愿意留下,那就过来登记吧!” “把名字写上去,领了腰牌,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咱们花城正儿八经的城民了!” ................... 西门外的暖阳下,长长的队伍排列得井然有序。 没有争抢,没有喧哗。 书吏们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记录下一个个差点就沦为过去的名字。 “姓名?” “赵大牛。” “特长?” “俺……俺有力气,能扛包。” “行,这是你的身份腰牌,拿好了。” 年轻的书吏将一块散发着淡淡木香的新腰牌递了过去,随后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空地,随口说道: “去那边排好队,先别急着干活。” 赵大牛双手捧着腰牌,如获至宝,憨厚地问道:“大人,咋不让干活咧?俺吃饱了,浑身是劲儿,不干活心里不踏实啊!” 书吏笑了笑,说道: “不用着急干活。” “等大家都登记完了,我们还得去禀报城主大人,让他老人家受受累,先给你们脖子上的金属环都给卸了。” 说完,他就继续招呼下一个人:“下一个!” 然而,赵大牛并没有走。 不仅仅是他,周围那些听到了这句话的流民,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有人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大人……您刚才说……卸……卸了啥?” “金属环啊。”书吏指了指赵大牛脖子上那个闪烁着红灯的冰冷项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这里,就是家!(第2/2页) 啊??? 流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金属环……卸了? 这两个词,他们都认识。 金属环,代表着枷锁,代表着耻辱,代表着悬在头顶的利剑。 卸了,代表着拆除,代表着放下。 可是…… 这五个字,真的能组合在一起吗? 哪怕在下级城,哪怕在中级城,金属环也都是每一位城民都要戴的啊! 卸掉? 怎么卸? “不会是要砍我的脑袋吧?”有个胆小的流民惊恐地捂住了脖子。 “别胡说!”流民首领呵斥一声,猛地挤出人群,来到书吏面前,有些紧张地问道: “大人……您没开玩笑吧?” “这可是监测生命体征和贡献值的金属环!是上面……是那些大人物定下的规矩!” “这东西……真的能卸?” 话音刚落,有人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指着不远处正在干活的花城城民尖叫了起来, “他们……他们的脖子上,怎么都没有金属环?!” 刚才因为太饿、太冷,再加上后来被灵米和城主技震惊,他们竟然忽略了这个最显眼、也最违和的细节! 放眼望去。 无论是这些写字的书吏,还是那些搬砖的工人,亦或是那个正在扫地的大娘。 他们的脖子上,全是光溜溜的! 没有那个该死的、冰冷的、代表着奴役和死亡的金属项圈! “害,你说这个啊?”旁边一位正在搬石头的青年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豪的笑容: “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早在城主大人降临花城的第一天,他就当着全城人的面,把那破玩意儿给废了!” 说到这里,他挺起了胸膛,声音洪亮,仿佛在宣告什么真理: “城主大人说了,只要他老人家还在花城一天,咱们花城的百姓,就永远都不用戴那玩意儿!也永远都不用担心因为跌入什么狗屁斩杀线而被驱逐!” 什么?! 流民们的情绪彻底失控! 如果说刚才的城主技是震撼了他们的感官。 那么这一番话,就是直接引爆了他们的灵魂! 废除斩杀线! 永远没有斩杀线! 只要他在,就不会有人被驱逐! 这几句话,在每一个流民的脑海中疯狂回荡,如同滚滚惊雷! 他们为什么流浪? 因为斩杀线。 他们为什么被当成垃圾? 因为斩杀线。 他们为什么活得像鬼不像人? 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高悬在头顶的斩杀线! 而现在。 有人告诉他们,在这里,那条线……不存在了? “这就是……天命城主吗……” 流民首领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和婉儿交谈的年轻身影,视线再一次变得模糊。 如果说给饭吃是仁慈。 给阳光是神迹。 那么废除斩杀线,给他们自由和尊严……这就是救赎! “呜呜呜……”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哭声连成了一片。 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嚎啕大哭! 一股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不断从他们心中涌动,冲刷着那些年因为冷漠和歧视留下的伤痕。 这一次。 他们知道。 他们这群没人要的野狗,怕是真的碰到了命中的救星了! 不管其它了!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家!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个没有金属环的地方! .............. “给,拿好了。” “这是你的,别弄丢了。” “还有你的。” …… 西门外的登记处,一块块崭新的木质腰牌被递到了流民们的手中。 腰牌并不算精致,只是普通的松木打磨而成,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编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但对于这些流民来说,这块轻飘飘的木牌,却比千金还要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的证明。 这是他们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终于找到的“根”。 “俺……俺是花城人了?” 赵大牛摩挲着腰牌上那个墨迹未干的“赵”字,傻呵呵地笑着,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看着他们那副手足无措、既欣喜又惶恐的模样,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花城老城民们,脸上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就在几天前,他们也是这样。 那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不真实感,他们太懂了。 “喂!那个大个子!别在那傻乐了!”一个正扛着木料经过的老工人停下脚步,冲着赵大牛招了招手, “有力气没?我这儿正缺人手呢,来搭把手?” “啊?哎!来嘞!来嘞!”赵大牛如梦初醒,把腰牌郑重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迈开大步就冲了过去,“大哥,干啥?俺有的是力气!” 而有了这些“老人”的主动接纳和带领,三万多名新人很快就打破了隔阂,融入到了这热火朝天的建设洪流中。 人多力量大。 随着这三万生力军的加入,原本略显空旷的西门工地瞬间变得拥挤而喧闹起来。 赵大牛帮着那位大哥把一根巨大的横梁架好,擦了一把汗,看着眼前这漫无边际的工地,看着远处那些正在规划的地基,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哥,咱们这到底是要建啥啊?” “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阵仗……总不会是要建一座新城吧?” “嘿,你小子还挺聪明!”老工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就是建城啊!” “啊?!”赵大牛和周边几个新人都愣住了。 真建城啊? “不建城,哪儿来那么多的工作给咱们干呢?”老工人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耐心地解释道: “而且你们也不想想,咱们现在那么多人,如果不建新城,哪里住得下?” ....................................... 第27章 流民要不要? 第27章流民要不要? 说到这里,老工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 “所以啊,兄弟,记住了。” “在这里干活,不是给那些老爷们干,是给咱们自己干!” “这房子盖好了,那是咱们自己住的!这城建好了,那是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窝!” “可千万不能偷懒耍滑啊!” 一番话,说得赵大牛等人热血沸腾。 给自己盖房子? 给自己建家园? 这种事,做梦都不敢想啊! 听上去就浑身来劲!! “大哥你放心!”赵大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眼神坚定,“绝对不会偷懒!我要是偷懒,就让城卫兵再给我扔城外去!” 其他新人听了,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赵大牛这样身强力壮。 在这三万多流民中,还有大量的老人、妇女,甚至是半大的孩子。 他们同样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同样不想失去“花城人”这个新身份。 于是,他们也努力地去搬石头、去扛木头、去挖土。 可是,身体的客观差距是无法用意志抹平的。 “起开!!”一声刺耳的呵斥声,突然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响起。 只见一个身体相对壮硕的新人青年,一把夺过一个老头手里的铲子,粗暴地将后者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泥地里。 “你也配干这个?” 他手里紧紧攥着铲子,居高临下地指着老人的鼻子骂道: “看看你那手抖的样!挖一铲子土漏半铲子!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捣乱的?” 老人顾不得身上的泥水,慌忙爬起来,死死抓住壮汉的裤腿,哀求道:“别这样……” “我能干!我真的能干!我虽然慢点,但我可以不休息……求求你,把铲子还给我……” 老人的眼中满是恐惧。 他怕。 他怕自己因为干不了活,被视为“没价值的废人”。 他怕花城的官员看到他没用,会收回那个刚发的腰牌,把他重新赶回冰天雪地里去。 “还给你?还给你让你拖累大家吗?!”青年一脚踢开老人的手,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戾气。 他也是流民。 他也怕。 在他的认知里,城主给的工作机会肯定是有限的,粮食也是有限的。 “老东西,你搞搞清楚!”壮汉环视四周,对着那些正在费力搬运东西的妇女和孩子大声吼道: “这里不是善堂!是要干活的!” “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干不动就滚一边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要是让城主大人看到咱们干活这么慢,觉得咱们这批人都是废物,到时候连累得我们也没饭吃,你们担待得起吗?!” 青年的话,虽然刻薄,却引起了不少新人的共鸣。 “就是!没力气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把工具给我们!我们一个人顶你们十个!” 几个强壮的新人冲上来,开始抢夺那些妇女和老人手中的工具。 妇女们护着怀里的砖块不肯撒手,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老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原本和谐温馨的工地,瞬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变得混乱不堪。 “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打人?!” 就在那青年还要对老人推推搡搡的时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猛地在旁边炸响。 几个正在附近搬运石料的老城民,放下手中的活计,黑着脸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有些发福的大婶,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用来装泥灰的簸箕,满脸怒容地瞪着那个壮汉, “刚来第一天就欺负人?谁给你的胆子?” 那青年虽然被刚才那一声吼吓了一跳,但看到围上来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心里的怯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梗着脖子,指着地上的老人,理直气壮地嚷嚷道:“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这老东西手脚慢,没力气,在这儿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万一因为他拖慢了进度,害得城主大人怪罪下来,把咱们都赶走,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说着,他又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位大婶: “还有你们这些老娘们儿,不在家带孩子,跑这儿凑什么热闹?这建城是力气活,是男人的事!妇道人家懂个屁!” 这话一出,原本还只是有些不满的花城老人们,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空气中的火药味,一下子浓烈到了极点。 “妇道人家?”那位发福的大婶气极反笑,她把手里的簸箕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露出了虽然有些松弛、但却隐隐泛着光泽的胳膊。 “你是觉得你是男人,就一定比妇人要强?” “你是觉得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干不了这建城的活?” 壮汉被大婶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嘴硬道:“难道不是吗?男人天生力气大……” “力气大?”大婶冷笑一声。 她没有再废话,而是转身走到路边。 那里堆放着一堆用来打地基的青冈岩,每一块都足有磨盘大小,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 在壮汉和所有新流民震惊的注视下。 大婶弯下腰,单手扣住了岩石的边缘,而后…… “起!” 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也没有任何青筋暴起。 呼! 那块平常需要两个壮汉合力才能抬动的巨石,竟然被这位大婶单手举过头顶! !!!! 壮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这是人啊?! 这怕不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荒巨兽吧?! 然而,打击才刚刚开始。 “听说你看不起老人?”旁边一个头发花白、背都有点驼的大爷,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个烟斗,看着壮汉,眼神轻蔑,“年轻人,火气大是吗?”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呼!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在他干枯的手掌心中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法……法师?!”壮汉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有什么!”这时,一个看起来顶多八九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拖着一根比他身体还粗的圆木。 “叔叔,你挡路啦!”小男孩用充满童稚的声音说了一句,随即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淡青色的斗气光芒。 嘭! 他小脚一跺地,整个人连同那根巨木腾空而起,跳上了三米高的脚手架。 “……” 青年此时已经汗如雨下,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看着面前这群“老弱妇孺”,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这……这到底是一座什么城啊? 随随便便出来一个大婶就是大力士? 驼背大爷是火系法师? 连个小屁孩都有斗气?! 这还是花城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流民要不要?(第2/2页) 花城不是下级城吗? 啊? “我……我……”青年吞了口唾沫,虽然心里已经怕到了极点,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让他依旧有些不服气。 他咬着牙,小声嘀咕道: “这……这不公平……” “你们是高贵的职业者……我们……我们只是普通人……” “职业者当然厉害……可这老东西也是普通人啊……” 在他的认知里,职业者是天上的云,他们是地上的泥。 被职业者碾压,那是理所当然的,但这并不能证明那个老人有价值。 “职业者怎么了?普通人又怎么了?”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铁山,扛着一柄黑金碎岳镐,大步走了过来。 他是天工部的部长,也是这些工人们的主心骨。 铁山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壮汉面前,并没有责骂他,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力道之大,差点把青年拍趴下! “小子,别在那瞎琢磨了。” “你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他望着那辽阔的西门工地,大声说道: “你是怕活儿不够干?怕大家抢饭碗?” “但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新城规划了足足十里地!要建几万间房!要修百里水渠!” “这里的活儿,有的是!只要你有手有脚,就永远不用担心没饭吃!” 说完,他又转过身,目光扫过刚才那位单手举巨石的大婶、那个玩火球的大爷,对着所有刚加入的新人说道: “还有,不要看不起任何人。” “也不要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你们以为他们是天赋异禀?靠自己修成的职业者?” “你稍微想想,花城这么一座小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职业者?” “成了职业者,为什么不去下级城?不去中级城?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干活?” !!! 这个问题把所有新人都问住了。 是啊! 既然成了职业者,那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去下级城不是能活得更好? 无需他们提问,铁山就大笑着给出了答案, “告诉你们吧!就在三天前!” “这位大婶,还在为了一斤糙米发愁,饿得连路都走不动!” “这位大爷,那是躺在床上等死的病人!” “那个小孩,更是瘦得皮包骨头,连风都能吹倒!” 什么?? 所有新加入的城民都傻了。 这番话,远比刚才的举石、喷火、斗气,更加震撼人心。 青年更是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位大婶。 三天前……还是普通人? 还是饿得走不动路的普通人?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不论是大婶也好,老人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都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只是脸上多少有些唏嘘,似乎想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往。 “觉得不可思议?”铁山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眼神中满是崇敬,“但这就是咱们花城!” “这就是咱们城主大人的恩赐!” “是他废除了斩杀线,是他拿出了珍贵的灵米、魔兽肉给大家吃,硬生生地把咱们这些普通人,喂成了职业者!”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 “所以,收起你们那套‘弱肉强食’的旧思想吧!” “在这里,大家都是一家人!” “只要同心协力,只要肯干,今天的他们,就是明天的你们!” “这可是城主大人给咱们的造化,谁要是敢辜负了这份恩情,在这儿搞内讧、耍心眼……” 他举起手中的巨镐,狠狠往地上一顿。 轰隆! 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老子第一个把他扔出去喂魔兽!!” ................ 夜幕降临。 虽然此时西门外的工地上依旧灯火通明,热火朝天,但身为城主的周云,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回到略显空旷的城主府,周云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 “呼……” 他长出一口气,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头像是一棵发财树的对话框,备注是“老周”。 【周云:老爹,今天也别忘了吃药。】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就跳了出来。 【老周:吃着呢!都记着呢!我说你这小子,到底谁是谁爹?才当了两天城主,怎么变得比我还唠叨?】 周云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不等他回信息,周父的信息又过来了。 【老周: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周云:还行啊!都挺好的!】 【老周:那就好。不过你千万别大意啊!按理说从第二天开始,就会陆续有流民去各个城池叩城了。】 【老周:虽然这事儿你们学校老师应该反复提醒过,但我还是要多嘴一句。千万千万别放流民进来!知道吗?】 “呃……” 周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要是让老爹知道,自己不仅放进来了,还一口气放进来了三万多,甚至还给他们吃灵米…… 【周云:明白!老爹你放心,我肯定不收!一个都不收!】 【老周:这就对了!不愧是我儿子,拎得清!行了,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退出跟周父的聊天,他的目光落在了班级群上。 【高三(2)班交流群(99+)】 【有人@了你】 有人找我? 周云挑了挑眉,点开看了一眼艾特他的信息。 【王凯:@周云云天帝,出来冒个泡啊!还活着吧?】 【李浩:@周云云天帝,借一千职业者给我用用呗?】 【赵雅:@周云流民要不要?我这儿一大堆!】 …… 看着这些调侃自己的消息,周云也不生气。 他手指轻动,逐一回复。 【周云:@王凯还活着。】 【周云:@李浩不借。】 【周云:@赵雅有多少要多少。】 消息发出之后,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问号。 【?】 【???】 【不愧是云天帝!就是别具一格!】 【王帅:你们发什么问号?云天帝手下几千职业者,还在乎流民?】 【啊对对对!云天帝牛逼!】 【云天帝发个坐标呗!距离近的话我让流民往你那儿去啊!】 ........................ 第28章 发坐标! 第28章发坐标! 看着满屏的“云天帝”,周云也不生气。 他手指轻动,逐一回复。 【周云:@王凯活着呢。】 【周云:@李浩不借。】 【周云:@李浩要。】 消息发出。 群里立刻出现了一连串的问号。 【?】 【???】 【疯了?】 【云天帝这是嫌f级城死得不够快吗?】 【王帅:真要流民?】 【王帅:@周云真要的话发个坐标,我看近不近,近的话我这边刚驱逐了大概有两三千人,让他们上你那儿去?】 【是啊!别口嗨啊!】 【发个坐标看看实力!】 【吵吵什么?当我云天地不敢是吧?啊?】 【云天帝发坐标!让帅哥长长见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顺着王帅的话就把周云给架了上去。 还没等周云回复,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是楚欣然发来的。 【楚欣然:别理他们!千万别发坐标!】 虽然只是短短两句话,但周云却能感受得到楚欣然对他的关心。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他没有系统傍身,当然不可能发坐标,更不可能在群里面“口嗨”要流民。 但有了系统,很多选择就不同了。 他没有急着回复楚欣然,而是切回班级群,发了一串数字。 【周云:1024,3368】 紧接着,消息的滚动一下子加快了许多。 【卧槽?】 【来真的?】 【别随便报个坐标糊弄人的吧?】 【或者说是别人的坐标?那可就缺大德了!】 【这就是尬黑了啊!别的先不提,人品这一块儿,谁能挑云天帝的理?】 【有一说一,确实!】 【王帅:有实力!云天帝,你是这个!大拇指.ipg】 【楚欣然:大家都是同学,说说可以,别真的搞事情啊!】 【欣然姐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啊!他真发坐标,我们还能真送流民啊?】 【懂的都懂,他一座f城,我们再送流民,不是纯害人?】 【放心放心!都闹着玩儿的!】 …… “呜!呜!” 楚欣然这边刚在群里发完消息,就又给周云弹了一条私聊。 【楚欣然:你傻不傻?】 【楚欣然:让你别发你还发?】 【楚欣然:万一真的有人让流民去你那边怎么办?流民虽然孱弱,可数量多了也不容忽视啊!】 虽然楚欣然发来的信息中带着责备的意味,但周云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周云:没关系的。】 【周云:欣然,如果你那边也有流民处理不了,又方便的话,也可以让他们来我这里。】 【楚欣然:你!】 【楚欣然:不理你了!】 周云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他当然知道楚欣然的好意。 在学校的时候,她也曾经多次帮他解围。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流民还真不是麻烦,而是助力。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方便说出口罢了。 ......................... 翌日,清晨。 周云在简单洗漱后,就来到了西城门的城头。 来到这里,视野瞬间开阔。 寒风呼啸着卷过城垛,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但只要目光越过城墙,看向西门外的那片区域,画风便陡然一变。 那里金光璀璨,暖意融融。 数万新老城民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勤劳的工蚁。 扛木头的、砌墙的、运土的…… 号子声震天响,那股热火朝天的精气神,直冲云霄,轻易就压过了身后风雪的呼啸声。 “城主大人,您来了。”婉儿此时正抱着厚厚的名册站在城头一侧,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 看到周云到来,她正要上前汇报情况,后者周云却摆了摆手,眉头微皱, “婉儿,别告诉我,他们又干了一整夜?” 听到这话,婉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是啊,城主。” “我昨晚去催了三次,让他们停工休息。铁老也去骂了几次,说身体要紧,但这帮人就是不肯。” 周云听得直摇头,“这件事……还是怪我,没有把艳阳的效果取消。” “怎么能怪您呢?”刚刚上了城头的雷烈,听到这话听到这话忍不住上前一步, “正是因为这轮艳阳的存在,大家才免受了寒冷与风雪的侵袭啊!” 周云把双手搭在城垛上,无奈地笑了笑, “可惜……我只能改变天象,让黑夜如白昼,但却无法改变这里的气候。” “把白天变成黑夜,对我来说很容易。但这样一来,气温也会随之下降……” 似是猜到了周云的顾虑,婉儿轻声说道: “城主,其实关于这一点,您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因为经过这两天的食补,目前咱们花城,已经有12,056人成功觉醒,成为了正式的职业者!” “一万两千名职业者?”周云眉头一挑。 之前才是堪堪一万,现在就一万两千了! 这个增长的速度倒是让他十分意外。 “是!”婉儿接着说道:“其余人虽然还未觉醒,但身体素质也因此得到了大幅提升。” “所以,如果您真的想强制让大家休息,大可以放心地取消艳阳效果。” 一旁的雷烈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十分赞同婉儿的说法。 然而,周云却是摇了摇头,“不行。” “如果是之前,我确实可以这么做。”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城垛,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婉儿和雷烈, “取消了艳阳,气温骤降。那些原本就住在城里的老城民,自然可以回到城中的房屋。” “可新加入的三万城民呢?” “既然都是花城城民,我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婉儿和雷烈同时一怔。 关于这一点,他们倒还真没想那么多! 尤其是婉儿,不禁心生惭愧。 亏自己还自认有王佐之才。 结果连这点都没有考虑到! 正如周云所说,老城民们虽然在城中有房,但也只是堪堪够住,根本挤不下那么多新加入的城民。 很多时候,不患寡而患不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发坐标!(第2/2页) 现在贸然撤掉艳阳,确实容易出问题。 就在文姬思考该怎么妥善解决的时候…… “报!!” 一名城卫兵跑上了城头,单膝跪地, “启禀城主大人!” “商会会长王富贵,率领商会全体成员,正在城楼下求见!” “嗯?”周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雷烈当即请命,“城主大人!这帮人来了准没好事,卑职这就去把他们轰过去!” “不!”周云抬手道:“让他们上来吧。” ............... 伴着一阵略显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以王富贵为首的商会众人,登上了城楼。 这是他们与周云的第二次正式见面。 只不过,和第一次那个剑拔弩张、甚至还要给新城主立规矩的早晨相比,此刻的商会众人,脸上早已没了半点往日的傲气。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以及一种不知所措的颓丧。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王富贵。 这位曾经在花城呼风唤雨的“王半城”,此刻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那身紫金绸缎的长袍虽然依旧华贵,却显得有些松垮。 那一双向来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好像一个重度失眠患者。 事实上,他也确实一晚没睡。 这倒并不全是因为西门外那彻夜未停的建城喧嚣声吵到了他。 更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把重锤,将他坚守了半辈子的信念,砸出了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钱,就是一切。 世间万物都会变,人心会变,感情会淡,唯独金钱是永恒。 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能够买到几乎一切的东西,剩下的,则可以用更多的钱买到! 所以他拼命赚钱,不仅是为了享受,更是为了掌控一切的安全感。 可是昨天…… 当流民破门而入,当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的时候,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坐拥偌大的家财,养了那么多的家丁、护卫、佃农。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竟然只有张铁这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下人,哭着喊着冲出去给他搬救兵! 其他人呢? 那些他花重金聘请的护卫,那些他平日里自认为待遇优厚的家丁,被周云区区的一顿饭就给收买了! 背叛了他! 甚至,从张铁带回来的消息里得知,那些人昨晚在西门外干了一整夜! 没有人催,也没有人赶,他们竟然还干得热火朝天,干得心甘情愿! 仿佛干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一样! 这让他完全想不通。 在他的认知中,如果想要让底下人干活,就必须得有严密的制度。 工头监督长工,管事监督工头,大掌柜再监督管事…… 光是维持这套庞大而复杂的监督体系,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稍微一眼照顾不到,底下人就会偷奸耍滑。 可反观周云呢? 他只是站在城头,大家就心甘情愿地为他劳作! 要知道,在他手下,现在可是有着将近十万人啊! 十万人! 这是商会人数的十几倍! 如此庞大的人群,竟然不需要任何严苛的管理,不需要任何监督者? 他们自己就会主动找活干,甚至拦都拦不住? 据说连让他们睡觉都让他们给拒绝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完全违背了天性! “呼……”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那个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的年轻背影,眼中的迷茫更甚。 他不明白。 论年纪,他比周云年长二十岁,吃过的盐比周云吃过的米都多。 论阅历,他在商海沉浮半生,见过无数人心鬼蜮。 论手腕,他能在这贫瘠的f级城池打拼出“王半城”的名号,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但他就是输了。 昨天如果不是周云救他,他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他自认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 可却连输在哪里,他都想不明白。 “王会长?”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周云的声音随着风声传来,“看王会长的气色,似乎昨夜没休息好?” 这一声温和的问候,让王富贵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地一颤。 他看着周云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突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商人的圆滑笑脸,而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城主大人……” “有些事,我想了一夜,怎么都想不明白。” “城主大人,能否……教我?” 面对王富贵那近乎恳求的姿态,周云并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说教架势。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避开了王富贵的大礼,语气温和而客气, “王会长言重了。指教不敢当,倒是可以说说自己的一点浅见。” 见周云态度如此随和,王富贵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整整一夜的问题: “城主大人,我的仆人张铁跟我说……昨天流民入城,他冒死跑出去找您求救的时候,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对吗?” “他叫张铁吗?”周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雪地里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倒是个忠心耿耿的义仆。我刚在半路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对我跪下了,哭着喊着让我赶紧去救他家老爷。”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王富贵眼中却更加迷茫了。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声音沙哑,“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他直视着周云的眼睛:“我不配合您,甚至联合整个商会排挤您、架空您。按理说,我就是您的眼中钉、肉中刺。您为什么一点都不记恨我们,反而还要带人来救我们?” 听到这话,周云反倒是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排挤?不知王会长所说的排挤,体现在哪里?” “这……”王富贵愣了一下,“当然是不肯拿出田地,不肯拿出房屋!不响应您的号召啊!” 周云闻言,却是哑然失笑, “王会长,那些田地、房屋,本就是你们的私产。” “拿出来帮我,那是情分。不拿出来,那是本分。” “既然是本分,又怎么能算得上是排挤呢?” 第29章 青元素心经 第29章青元素心经 ? 王富贵愣住了。 跪在他身后的商会众人也全都愣住了。 本……本分吗? 他们作为城民,配合城主,不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吗? 不响应城主,往小了说是排挤,往大了说,定为谋逆都没问题啊! 可现在……这位城主大人竟然说,这只是……本分? “而且……”周云继续说道:“哪怕你们心里真的有排挤我的想法,但只要你们一天还住在花城,就依旧是我治下的城民。” “身为城主,庇护我治下的子民免受兵灾匪祸,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 王富贵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理所当然?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么愚蠢的事情,真的有人会做? 可看着周云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伪善的眼睛,王富贵知道,这位年轻的城主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这么想! 事实上,他也是真的这么做了! “呼……” 王富贵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郁结了半辈子的浊气都吐出来。 他朝着周云再次拱手,“受教了。我还有第二个问题,希望城主大人赐教。” “请说。”周云点头。 王富贵站直了身体,目光稍稍变得锐利了一些, “城主大人,您认为,我拼命赚钱,精打细算,攒下这偌大的家业……有错吗?” 周云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当然没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凭本事赚钱,何错之有?” “好!”王富贵大喝一声,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既然赚钱没错,既然守住自己的家业也没错!” “那我为什么最后会闹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指着城下那群忙碌的人群,手指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您来之前,我明明手底下有那么多人!我给他们发工钱,给他们饭吃,养活了他们一家老小!” “可为什么您一来,我手底下的人却都毫不犹豫地离我而去,投向了您那边?” “甚至在生死关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反而是您这个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带头来救我?” “难道我给他们的钱是假的吗?难道我这些年的经营都是笑话吗?” “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对他们不够好,而城主大人对他们更好啊!”一直站在旁边的雷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 “你们那是把人当牲口使唤,给的那点钱刚刚够饿不死啊!” “你自己做的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还好意思问?” “是!”这一次,王富贵没有反驳,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雷烈,又看向周云,坦然承认: “我承认!是城主大人对他们更好!” “城主大人能拿出一百银币一斤的灵米给他们吃,能给他们吃魔兽肉,甚至给他们吃灵果!” “这些,我以前确实没有给过。” 说到这里,王富贵话锋一转, “但是,以我的财力,如果真要短时间内这么供应他们,我也不是供应不起!” “哪怕是灵米买不到,普通的白面白米,我也能让他们吃到撑!” “可是……” 他死死地盯着周云,问出了最为困扰他的问题: “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他们只是干粗活的下人,给他们吃糙米就能干活,为什么要给他们吃灵米?” “给一分钱能办的事,为什么要花十分钱?” “正如我之前所问的,正如我之前所问的,我赚钱,有错吗?” 他看向周云,眼神迫切。 他不怕输,但他不想输得不明不白。 他希望眼前这位年轻的城主,能给出一个让他信服的答案。 面对他的追问,周云微笑着说道:“因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取之有道?”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迷茫变成了更深的困惑, “城主大人,我不明白!” “我王富贵虽然喜欢钱,虽然抠门,但我敢对着老天爷发誓!我从来都是合法赚钱,从来没有用过偷抢骗的手段!” 说着,他举起右手,指天立誓,情绪激动: “哪怕是放贷,我也是按照律法规定的利息!哪怕是雇人,我也是签了白纸黑字的契约!” “包括整个商会的成员,我都是这么严格要求的!谁敢做违法乱纪的生意,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就把他逐出商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跪着的商会众人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点上,他们认为自己确实问心无愧。 他们是商人,不是强盗。 “呵,合法?”一直站在旁边的雷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满脸鄙夷, “是,确实是合法!” “你们垄断了粮食,把价格抬高,让大家不得不签下卖身契。你们甚至想要控制水源,让大家为了喝口水不得不给你们当牛做马!” “这确实合法!但本质不过是对城民们的压榨、压榨、再压榨罢了!” 雷烈的话虽然糙,却像把刀子一样扎心。 王富贵涨红了脸,想要反驳“这就是生意”,却又觉得在周云面前说不出口。 因此他没有去理会雷烈,只是看着周云,想要求得一个更具体的解释。 作为商人,他赚钱,他没错!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也确实没有违反律法,依旧没错! 既然都没错,为什么他现在会沦落到这一步? 为什么明明坐拥半城,却被仅仅来到花城两天的周云轻松击溃? 周云轻轻抬手,制止了雷烈的进一步嘲讽。 他并没有在“合法性”上纠缠,而是静静地看向王富贵,问道: “王会长,法者,行之底线。道者,心之准绳。” “王会长认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应该怎么理解?” 王富贵平复了一下心情,想了想,回答道: “这话三岁小儿都知道。” “意思是:品德高尚的人可以追求财富,但必须通过合法、正当的途径去获取。不能偷,不能抢,不能骗。没错吧?” 身后的商会众人们齐齐点头。 这也是世人公认的理解。 只要手段合法,赚多少钱都是自己的本事。 “这样理解,当然没问题。”周云微微颔首,给予了肯定,但随即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对于这句话,我倒是有稍微不同的一点拙见。” “哦?”王富贵拱手道:“请城主大人指教。” 周云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城外那片在艳阳下生机勃勃的土地,缓缓说道: “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 “品德高尚的人可以追求自己所需的财富,且必须通过合法正当的途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青元素心经(第2/2页) 话音落下,风都似乎停住了。 城头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王富贵听完愣住了。 商会众人也都愣住了。 哪怕是雷烈,此刻都在皱着眉头琢磨这句话。 两种理解,乍一听相差不多,甚至后半句完全一样。 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多了“自己所需的”这五个字。 可是…… 多了这几个字,这句话的含义,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妙!大妙!”一声清脆的赞叹打破了沉默。 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婉儿,此刻忍不住拍手叫好,一双美目异彩连连, “城主大人多加的这五个字,堪称微言大义!” 见众人还有些懵懂,她上前一步,替周云解释道:“王会长,您还没想明白吗?” “如果赚取财物不设上限,只谈手段合法。那么,若是一个人手段通天,即便他只有一张嘴、一个胃,他也可以合法地将天下九成的财物收入囊中!” “这就叫‘因其不需,致天下之不足’。” “到时候,天下亿万生灵,只能去争抢那剩余的一成残羹冷炙。最终,饿殍遍野,却皆因一人之需!” “若是那样,即便他手段再合法,又怎能称得上是‘君子’?那分明是吞噬天下的巨兽,是乱世的祸根!” 婉儿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字字直击灵魂:“而像城主大人这样……” “他拥有众多的资源。但他没有把它们牢锁库房,而是分给了城民,分给了大家。” “因为他深知‘广厦千间,夜眠仅需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 “取自己所需,其余,则兼济天下!” “这样的行为,才完全符合‘君子’二字!也才是真正的‘取之有道’!” 轰隆! 婉儿的话,配合着周云那云淡风轻的身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王富贵的天灵盖。 他呆呆地看着周云,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羞愧、震撼、顿悟……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 他之前的“道”,只是商人的道。 而周云的“道”,却是君子之道。 看起来只是道不同,但从事实上看,却有着质的差距! 他输的不是手段,也不是资源。 而是输给了“仅取所需”四个字啊! 难怪…… 难怪他肯把如此珍贵的灵米、魔兽肉都拿出来,毫不吝啬地分给大家。 是因为周云傻吗?是因为周云不识货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 对于周云来说,他只要他需要的。 至于剩余的那些,无论多么珍贵,他都愿意,也乐意拿出来! 而我呢? 王富贵嘴角泛起浓浓的自嘲。 不管自己需不需要,不管那仓库是不是已经堆满了,我都在拼命地往自己怀里捞,想方设法地捞! 哪怕烂在库房里,我也不愿意分给别人。 他想起了平日里,那些被他视为“私有财产”的家丁、护卫,在背地里看他时那鄙夷的眼神,以及私下里对他的咒骂。 再看看城下。 那数万名正在搬砖、运土的百姓。 明明干的是最累的活,明明浑身是汗,可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对未来的希望,是对领袖的爱戴。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随后双手交叠,对着周云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学生大礼, “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谢城主大人……教我!” 这一拜,心悦诚服。 然而,还没等他弯下去,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就已经托住了他的双臂。 周云并没有受这一礼。 他微微用力,将王富贵扶了起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逊温和的笑容, “王会长言重了。” “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晚辈,论年纪比你轻,论阅历、眼界,更是远不及在商海沉浮半生的你。” “我哪里有教你什么?不过是随口说说自己的一点粗浅看法罢了。” 看着周云那真诚的眼神,王富贵更是惭愧。 若是往日那些商场上的对手赢了,此刻怕是早已趾高气扬,恨不得把脚踩在他的脸上狠狠摩擦! 可现在明明是周云赢了,却在他面前,自谦为晚辈! 这是何等的胸襟? “城主大人,您越是这样谦虚,就越是让我感到无地自容啊……” 他长叹一声,随即神色一肃,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只见他退后半步,目光坚定地看着周云,大声说道: “城主大人,我王富贵是个俗人,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我知道,做错了,就得认!认了,就得改!” “我决定了!” “从今日起,我会把商会名下在城中闲置的所有田地、房屋、店铺,全都交出来!连同地契一起,全部无偿上交,由城主大人您全权处置!”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商会的老兄弟们, “各位,这仅仅是我王富贵个人的决断,不代表商会。所以你们怎么做……我不强求,你们自己决定。”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商会众人都笑了。 一位年长的掌柜扶了扶老花镜,缓缓说道: “会长,您这话就见外了。” “这二十年来,哪次不是您带着我们闯过来的?既然您都看开了,觉得这位城主大人值得追随,那我们难道还能掉队不成?” “就是!”另一个胖掌柜也附和道: “刚才听了城主大人的一番话,我也想通了!” “守着那些空房子有啥用?昨天看着流民破城,我都快吓尿了。钱再多,没命花也是白搭啊!” “跟着这样的仁义城主,我心里踏实!” 其余人也纷纷表态: “我愿意交出城南的三百亩地!” “我那两条街的铺子,也全交了!” “算我一个!” …… 周云见此情景,也十分开心。 虽然新城建好了之后大家一样可以建房,一样会有田地,但毕竟还需要个过程。 王富贵他们现在就愿意分享出房屋和田地,那自然再好不过。 他正想说点什么感谢王富贵以及商会众人的贡献的时候,王富贵又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郑重地递到了周云面前, “城主大人,这是我偶然间收获的一部修炼功法,名叫青元素心经。” “请城主大人,务必收下!” 周云:? 婉儿:?? 雷烈:??? 商会众人:????????? .............. 第30章 都给我放尊重点! 第30章都给我放尊重点! 这部功法的出现,让城头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对商会众人来说,哪怕以他们跟王富贵的关系,都不知道他竟然还藏着这么一部功法! 并且,还愿意把它献出来! 雷烈和婉儿,这两个向来对王富贵嗤之以鼻的人,此时看向王富贵的眼神,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功法,对职业者的帮助简直太大了。 没有功法之前,职业者对于灵气的吸收几乎都是被动的。 可有了功法,就可以主动摄取天地间的灵气! 这无疑能让实力的进境大大提升! 就好比现在花城这些已经觉醒成为职业者的城民们。 他们尽管吃了富含灵气的食物,可只能任凭灵气在体内堆积。 他们只能够通过劳动,通过不断地释放技能,来让身体加快对灵气的吸收。 可如果有了功法,他们只需要运行功法,就可以以数十倍的速度将灵气转化为自身实力! 所以才会有,“拥有功法的职业者才是真正的职业者”这一说法。 但也正因为功法对职业者的帮助巨大,所以上到每个王朝,下到每个职业者,都对功法看得很死。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功法在这个世界上变得无比稀缺。 譬如雷烈,明明已经做了将近20年的职业者,更是已经突破到了白银级,但他手上,也照样没有功法。 周云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但学校里也教过相关知识,知道功法的珍贵。 因此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感慨道:“王会长这份礼,实在太贵重了啊!” “城主大人说的哪里话?”王富贵把功法再往前递了两分, “如果没有城主大人出手,昨天我怕是连命都没了!” “况且……这不过是一部黑铁级的功法而已,到白银级就用不上了,就请城主大人,收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云也不再矫情,将其接了过来。 或许在旁人看来,他刚才所说的“贵重”只是客套话。 可他自己却很清楚,这部功法对他来说,确确实实是一份重礼。 因为哪怕他拥有无限返还系统,想要得到返还奖励,也必须得有一个种子才行。 这部《青元素心经》就是如此。 有了它,他就能通过赐予功法,来获取更高阶的功法。 王富贵说的没错,黑铁级的功法只对黑铁级有用。 但有无限返还系统在,他完全可以得到白银级、黄金级或者更高级的功法! 把这部青元素心经收好之后,他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王富贵听令。”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威严起来。 王富贵下意识地行礼,“草民在!” 周云看着他,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城头: “你身为花城商会会长,带头献上房屋、农田,以及功法一部,于花城有大功!” “现在花城百废待兴,所以,特任命你为花城商贸部部长!总领花城一切行商、贸易、物资流转之事宜!” !!! 这道任命一出,所有人比刚才看到功法还要震惊! 王富贵? 当官? 商贸部部长? 那可是六部之一的总官啊! 王富贵本人也是猛地抬起头,瞳孔都缩成了一个点! “不不不……”他连连推辞道:“我这样浑身铜臭的人,怎么配得上这样的重任啊?” “更何况,我以前在花城的所作所为……大家肯定不会认可我的。” 在他身后,商会众人却是在短暂的诧异之后惊喜万分! 看到王富贵拒绝,他们欲言又止,心里都快急死了! 接啊! 会长! 接下这道任命啊! 商人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介草民! 现在有机会,还是当这样的大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旦当了官,这就是身份上本质的改变啊! 到时候商会里的大家不也多少能沾光吗? “怎么不配?”周云含笑说道:“花城那么多人,论行商之道,谁能比得上你?” “至于所作所为……” “雷队和婉儿跟我说了许多。我私下里也了解了一些。” “没错,谋人房田的是你。可赊账放房的也是你;高价卖粮的是你,但下救济,保我城民不死的也是你;作威作福的是你,聘请雷烈他们作为护卫队维护治安的还是你。” “过是过,功是功。大家都看在眼里。” !!! 王富贵豁然抬头,看向周云,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寻常人一提起他,无不深恶痛绝。 可这位新任城主,不仅在各方面了解了他的信息,而且竟然是这么看他的? 过是过…… 功是功? 我王富贵,竟然对花城,有功吗? 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这么看他。 他的心中猛然窜起一股热流,直冲咽喉。 目光,也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身后的商会众人却再也忍不住了。 城主大人都这么劝你了,你还拒绝,万一城主大人真的把任命收回怎么办? 那不是白白错失大好机会? “会长!接下吧!” “接啊!” “有机会就好好干啊!”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以后可就没了!” …… 周云见王富贵仍在犹豫,收敛笑意,认真地说道: “王会长,我就任城主不久,手下能用的人不多。” “铁老总管天工部,婉儿担任政务总长,为我分担了许多,但仍旧有商贸部、民生部、户籍部、律政部四部空缺。” “其中,商贸部决定了花城的经济兴衰,商贸部部长这个职位的人选至关重要。” “除了王会长,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我相信,也只有在王会长的操刀下,花城经济才会在不久的将来实现腾飞!” 只有我…… 只有我才行吗? 城主大人,对我这么信任吗? 只有我,才能让花城的经济腾飞吗? 王富贵的胸中陡然热血汹涌。 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我王富贵曾经只为自己行商,虽然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积攒了偌大家业,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这只是一人之富罢了。 我要做的,是带领全城腾飞! 带领全城赚钱,带着所有人一起富! 这才有挑战性啊! 这才是,真正的商道啊! 看着周云那信任且真诚的眼神,王富贵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随后郑重跪下,行了大礼, “草民,王富贵,定竭尽所能,不负城主大人厚望!” 就在王富贵接下任命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都给我放尊重点!(第2/2页) 【叮!您成功赐予商贸部部长职位,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城主技:点石成金!】 【点石成金:使任意一样物品的品质+1。冷却时间:72小时。) ................. 花城内,王府。 当王富贵迈过自家高高的门槛时,早已在前厅等候多时的一众妻妾,立马就围了上来。 “老爷!您可算回来啦!” 大夫人率先迎上来,一脸关切地搀住王富贵的手臂,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这一大早的就去见那位……您没受委屈吧?快让妾身看看!” “是啊老爷!”二姨太也凑过来,一边轻轻替王富贵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怎么样?那姓周的没为难老爷吧?” “咳!”王富贵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呵呵地接话,而是眉头微皱,把手臂从大夫人手里轻轻抽了出来,语气虽然不重,但却透着一股平日里少有的严肃。 “什么叫‘那姓周的’?”他看了一眼二姨太,沉声道:“那是咱们花城的城主大人!都给我放尊重点!没大没小!” 夫人们被训得一愣,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诧异。 尤其是二姨太,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心说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就在前天,您自己在饭桌上还要给那个毛头小子立规矩呢,怎么去了一趟城头,这称呼就变得这么客气了? 不过看着老爷那张严肃且疲惫的脸,她也没敢顶嘴,只是心里更担心了,紧接着问道: “好好好,是城主大人……那老爷,您这次去,跟城主大人都说什么了呀?” 三姨太在旁边插嘴道:“是不是彻底翻脸了?我看咱们府里那些护卫和佃农,一个都没跟回来!肯定是城主大人扣着不肯放人吧?” 说到这个,夫人们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气里满是不平。 “怎么能这样呢?他身为城主,也不能抢我们的人呀!” “就是!之前想拿走咱们的地和房,现在倒好,连人都抢!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哼!要不是他扣着护卫不放,咱们老爷昨天至于那么狼狈吗?说到底,都是……” “够啦!”王富贵听得脑仁疼,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夫人们的抱怨: “你们啊,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什么叫抢?” “城主大人抢什么了?” 王富贵走到主位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缓缓说道: “人家有什么好东西都巴不得往外送,给流民、给城民,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咱们家那点破烂家底,那几个只会吃干饭的护卫,值得城主大人去抢?那是人家自己愿意留下的!” 看着夫人们依旧有些不服气的表情,王富贵放下茶杯,神色一正,语气加重了几分告诫的味道: “我可警告你们。” “从今天起,在这个家里,关于城主大人的闲话,一句都不许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以前我宠着你们,你们怎么闹都行。但这次不一样,城主大人是做大事的人,他心善不计较,但若是让我听到谁还在背后嚼舌根,别怪老爷我真的动家法!” 王富贵说得认真,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夫人们这才真的呆住了。 这是怎么了呀? 老爷平时对她们可都是很好的,即便有时候她们做得不对,老爷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啊! 大夫人毕竟是正房,最会察言观色。 她看着王富贵那副虽然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样子,心中若有所思,试探着问道: “老爷……您别生气,咱们这不也是心疼您吗?” 她亲自端了一碟点心递过去,柔声问道:“那……老爷这次去,到底跟城主大人谈什么了呀?” 王富贵捻起一块点心,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里摩挲着。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眼巴巴望着他的妻妾,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我做主,把咱们家在城里闲置的所有房子、铺子,还有手里的田地……” “全都送给城主大人了。” 啊?!! 这一瞬间,王府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众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老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送了? 送了?! 全送了?!! 那可是老爷辛辛苦苦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啊! “老爷!您……您这是为什么呀?”二姨太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是咱们的家产啊!凭什么呀?” 大夫人的脸色却是微微发白。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惊恐: “老爷,您跟妾身说实话……” “是不是……是不是那位城主大人,他拿什么把柄要挟您了?” “是不是他不给您活路,逼着您拿钱买命啊?” “嘭!” 一声脆响。 王富贵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湿了桌面。 大夫人被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却见王富贵板着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刚跟你们说过,不要乱说话!怎么就是记不住?” “什么叫要挟?” 王富贵指着西边的方向,声音提高了几度, “城主大人那是何等的人物?那是心怀天下、心胸似海的君子!他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要挟我?” “再说了,你们也不拿镜子照照咱们这点家底,有什么能让城主大人看上的?”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之前咱们不给地,不肯放人,甚至想着法儿地排挤人家。结果呢?人家城主大人说什么了吗?” “人家二话不说,转头就带着流民去西门外建新城了!” 看着夫人们一个个茫然的表情,王富贵摇了摇头: “这都两天了,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整天就知道在后院打牌,出过西城门吗?” “没有吧?” “你们若是去了,就会看到,那新城建得有多快!有多大!” 王富贵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仿佛又看到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短短两天,整座新城的地基就打地差不多了,砌成墙用的砖块都垒成一座小山了!” “估计用不了几个月,整座新城就能完工!” “等到了那时候,人家还会缺田?还会缺房?” “哪怕不看这些,光是人家这两天发出去的灵米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人家会稀罕咱们手里这点东西吗?” ..................... 第31章 岂不是丢了本官的脸面? 第31章岂不是丢了本官的脸面? 说到这里,王富贵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而且,你们怕不是忘了……” “昨天要不是城主大人不计前嫌,亲自带人来救,咱们这一大家子,现在估计都没命在这儿说话了!” 大厅里顿时变得十分安静。 夫人们被说得哑口无言。 她们虽然不懂大事,但命是自己的,这一点还是拎得清的。 “那……”过了好半晌,大夫人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既然城主大人没要挟……那这些地契和房契……” 王富贵端坐身子,理了理衣襟,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我。” “是老爷我,主动献给城主大人的!” 什么?! 虽然刚才有了心理准备,但这句“主动献的”,还是让夫人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自家这个平时连铜板掉地上都要捡起来擦擦的老爷,竟然主动把大半个家业送人了? 然而,还没等她们消化完这个消息。 王富贵接下来的话,直接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她们彻底劈懵了。 “不仅是地和房子。”他端起那杯残茶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还有那部《青元素心经》,我也一并给了。” !!! ??? 这一次,就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大夫人都不禁惊叫出声。 二姨太更是急得直跺脚,冲到王富贵面前,探了探他的额头, “老爷!您……您没事吧?” “那可是功法啊!是咱们家的传家宝啊!外面多少职业者抢破头都求不来的宝贝啊!” “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您说给……就给了?” “价值连城?”看着夫人们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王富贵不仅不心疼,反而嗤笑了一声。 他斜睨着二姨太,反问道: “那我问你,这部书放在咱们家吃灰吃了多少年了?” “这……”二姨太语塞。 “老爷我连个职业者都不是,你们也不是。我们要那东西干嘛?那是书吗?那是废纸!甚至是招灾的祸根!” 王富贵站起身,目光灼灼, “宝物,只有用起来,才叫宝物!” “反观城主大人,他手下有那么多刚刚觉醒的职业者!如果有了这部功法,他们就能如虎添翼,实力倍增!” 看着自家老爷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夫人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了。 这……这还是那个斤斤计较的王半城吗? 怎么去了一趟城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或者是被人把脑子换了? 一下子变得这么……大公无私了? 王富贵并没有理会夫人们古怪的眼神。 他走到门口,看着西边的方向,仿佛看到了花城未来的宏伟蓝图。 “你们不懂。” “后续咱们花城的职业者还会越来越多。一万,两万,甚至十万!” “职业者越多,这部《青元素心经》就越能发挥价值!” “到时候,咱们花城也就越加壮大了!” “到了那时候,咱们花城就不再是小城了!至少也能是一座下级城!” 看着王富贵那副忧国忧民、仿佛把花城兴衰都扛在肩上的模样,大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一些,语气委婉地劝道: “老爷……怎么突然考虑起整座花城的事儿来了啊?” “那种大事,自有城主大人去操心。咱们就是个做买卖的,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好咱们的小日子不就行了吗?” 大夫人的话音刚落,原本还一脸憧憬的王富贵,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不然呢?”他转过头,目光严肃地盯着大夫人,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我不操心谁操心?” “老爷我现在可是花城的商贸部部长!” “我不为花城考虑,谁为花城考虑?!” ???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夫人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问号。 刚才老爷说什么? 部……部长? “老爷,您……您说什么?”二姨太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么部长?” 王富贵没有急着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惬意且拿捏十足的“嗯”声。 夫人们瞬间激动了。 “嗨呀!真的假的呀?” “真当部长了?商贸部部长?” “我的天哪!那可是六部之一啊!是大官啊!” …… 夫人们虽然身处内宅,但也知道花城的官制。 六部部长,那可是地位仅次于内政总长婉儿姑娘和城主大人之下的实权人物啊! 以前老爷虽然有钱,但在那些当官的面前,还得点头哈腰自称草民。 现在好了,老爷自己成大官了! “是城主大人给封的官吗?”大夫人激动得手里的帕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王富贵也不应答,而是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扫视了一圈, “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咳!作为老爷我……咳!作为本官的夫人,你们如此失态,大呼小叫的,让外人看了,怎么想?”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丢了本官的脸面?” 夫人们被训了也不生气,反而一个个喜上眉梢,连声答应: “是是是!老爷……哦不,大人教训得是!” 就连平日里坐没坐相的三姨太,此刻也赶紧挺直了腰杆,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大家闺秀、官眷夫人的做派。 大夫人更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满眼期待地问道: “那……大人,任命书……” 大夫人这么一提,其它妇人也立刻巴巴地看向王富贵。 口说无凭,还得眼见为实啊! 王富贵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砰!砰!” 两声闷响,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一份,是红底金字的任命书。 另一样,是一枚沉甸甸的铜制绶印。 大夫人急忙拿起来一看,只见那方正的绶印底部,赫然刻着“花城商贸部长印”几个大字。 再看那份任命书,上面不仅写着对王富贵的任命,右下角更是盖着鲜红的花城城主大印! 真的! 千真万确! 看到这两样东西,满屋子的夫人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城主大人真是大好人啊!真是慧眼识珠啊!” “不得了不得了,咱老爷当大官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老爷做得对啊!这房屋得献!这田也得献啊!” …… 看着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王富贵呵呵一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岂不是丢了本官的脸面?(第2/2页) 他收起印信,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众人,抛出了下一个决定, “既然大家都觉得献得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所以啊,都别乐了,赶紧去收拾东西吧。” “明天一早,全家跟我搬去西城的狗尾巴巷住!” “还有,去账房领点钱,把家里的家丁、丫鬟、婆子……全都遣散了吧!” ??? 夫人们的笑容瞬间定格。 “那……那个……老爷?”大夫人颤抖着问道,“您刚才说搬去哪儿?” “狗尾巴巷。”王富贵淡定地重复道。 “那是贫民窟啊!”三姨太尖叫起来,“那里的房子漏风又漏雨,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还有!”二姨太也急了,“家丁丫鬟都遣散了,我们怎么办?那么大一家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谁来服侍咱们呀?” 看着夫人们惊恐的表情,王富贵冷哼一声,脸上的官威更甚, “服侍?” “我们有手有脚,要谁来服侍?” 他站起身,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拱了拱手,一脸正气地说道: “人家城主大人身为一城之主,下面都没有一个私人的家仆伺候!平日里衣食住行都是简简单单。” “本官身为商贸部部长,是城主大人的下属,家里竟然养着几百个家仆?成何体统?!” “还有房子也是一样!” 王富贵指着自家这雕梁画栋的大宅子,痛心疾首地说道: “城主大人的城主府你们看到过吧?那就是个普通的院子!甚至还没咱们家的一半大!” “城主大人那么清廉,那么节俭,本官作为下属,却住得如此金碧辉煌、铺张浪费?” “这还有上下尊卑吗?!” “传出去,让城主大人怎么看我?让花城的百姓怎么看我?” 说到这里,王富贵大袖一挥,不容置疑地说道:“你们也不用再多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夫人们瞬间蔫了。 王富贵是一家之主。 什么事情自然是他做主。 可是…… 从这样的大房子搬到狗尾巴巷去,还一个仆人都没有…… 一想到那样的生活,她们就瘪起了嘴,一个个委屈得眼泪汪汪。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她们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哪怕是喝口水都要丫鬟递到嘴边。现在一下子让她们去住那个满地泥泞、漏风漏雨的狗尾巴巷,还要遣散所有家仆,凡事亲力亲为? 这简直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虽然理智告诉她们,老爷说得有道理,要向城主大人看齐,要有上下尊卑。 但在情感上,这种断崖式的落差,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于是她们互相递了个眼色,最后还是由最为稳重、也最受宠的大夫人出面。 大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走上前去,替王富贵倒了杯茶,语气软糯且委婉地说道: “老爷,您是一家之主,您的决定,妾身们自然是遵从的。” “住狗尾巴巷,我们同意。” “遣散家仆,我们也同意。” 说到这里,大夫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可老爷您也知道,咱们这些姐妹,平日里身子骨就弱。那狗尾巴巷环境恶劣,阴冷潮湿……” “这万一要是生了什么病,或者是染了什么风寒……咱们也没个人伺候,那该怎么办呀?” “是啊老爷!”其他夫人也赶紧附和,“要是病倒了,还要给老爷您添麻烦,那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呀!” 听着这些理由,王富贵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生病?”他瞥了大夫人一眼,“你们当现在的花城还是以前的花城吗?” “告诉你们!现在花城有一万两千多的职业者!其中光是牧师,就有足足1065人!” “以本官现在的身份,真要是你们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去请几位牧师过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大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确实,如果有牧师在,生病这事儿还真不是大问题。 眼看“生病”这招不好使,大夫人只能咬咬牙,使出了杀手锏。 她轻轻摇晃着王富贵的手臂,声音更软了: “哎呀老爷~治病的事儿好说……可咱们这身子骨弱也是事实呀!” “您想啊,没了丫鬟,以后洗衣做饭、打扫庭院,什么事都得让咱们亲力亲为。” “咱们这手是拿绣花针的,哪提得动那洗衣桶啊?这一天天累下来,就算没病也得累垮了呀……” “是啊老爷~”其他的夫人们见状,也都纷纷围了上来。 有的给王富贵捏肩,有的给他捶腿,一个个娇滴滴地撒起娇来: “人家真的干不动嘛~” “老爷您最心疼我们了,怎么舍得让我们去干那些粗活呀?” “呜呜呜,我的腰本来就不好……” …… 被这一群莺莺燕燕围着,左一句“老爷”右一句“心疼”,王富贵原本板着的脸也有些绷不住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他也确实并非铁石心肠。 “行了行了!别晃了!骨头都快被你们晃散架了!” 王富贵把大夫人推开,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有这么一出!” “怕累?怕身子骨弱?” “哼!” 说着,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锦布包裹。 “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包裹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一层层解开。 随着最后一层锦布被掀开。 哗……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那香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毛孔舒张,精神百倍。 紧接着,十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紫光的果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呀!” 果子一出现,原本还在撒娇抱怨的夫人们瞬间就看呆了。 所有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果子,再也移不开了。 “哎呀……好漂亮!” “老爷,这是紫玉雕成的摆件吗?怎么还会发光呢?” “什么紫玉?你见过紫玉这么香的吗?” “这味道……天哪,光是闻着我就觉得肚子饿了!” “是啊!看起来水灵灵的,真想咬一口!” …… 就连最沉稳的大夫人,此刻也咽了咽口水问道: “老爷……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呀?” ...................... 第32章 谁在那里? 第32章谁在那里? “哼哼!瞧你们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看着夫人们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王富贵得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拿起一颗果子, “告诉你们,这可是城主大人亲自赏赐的,紫玉琉璃果!” “紫玉琉璃果?”大夫人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姐妹:“你们听说过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 “名字怪好听的……不是玉,竟然是果子?”三姨太凑近闻了闻,那股异香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就是能吃咯?” 看着这一群“土包子”,王富贵挺直了腰杆,脸上的官威更甚,语气中十分里面有九分都是炫耀, “那是自然!” “不怕吓死你们,这可是……铂!金!级!的灵果!” “什么?!”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铂……铂金级?!”夫人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在这个世界,物品的等级划分极为森严 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铂金……每一级的差距都是天壤之别。 铂金级是什么概念? 在花城,就连白银级的物品都是可遇不可求! “天呐!铂金级!”二姨太的声音都变调了,“那岂不是比黄金级的果子还要珍贵百倍?” “别说是咱们这下级城了……就算是那些繁华的中级城,恐怕也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这个等级的宝贝吧?” “真的假的呀老爷?您怕不是拿我们寻开心的吧?” 面对夫人们的质疑,王富贵不屑地撇了撇嘴: “寻开心?本官如今可是商贸部部长!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们?” 他把果子放回桌上,挽起袖子,露出了原本有些松弛、此刻却隐约透着肌肉线条的手臂: “本官只不过是有幸蒙城主大人恩赐,吃了一颗,就感觉浑身气力大增!” 说着,他随手拿起桌上那只厚实的陶瓷茶杯。 当着众夫人的面,他并没有怎么用力,只是五指轻轻一合。 “嘭!” 一声闷响。 那只质地坚硬的茶杯,竟然在他手中瞬间崩碎,化作了细碎的瓷片和粉末,簌簌落下。 !!! 夫人们看着他手中洒下的瓷粉,大脑都宕机了! 她们可是最清楚自家老爷的底细的。 以前的他,那是典型的富家翁体质,走路多了都喘,提桶水都费劲,说他“手无缚鸡之力”那是一点都不冤枉。 结果现在…… 单手捏爆茶杯? 这还是王富贵? 这真的还是自家老爷?! 这一瞬间,大家再看桌上那堆紫玉琉璃果时,眼神彻底变了。 铂金级就是铂金级啊! 铂金级好啊! 紫玉琉璃果好啊! 铂金级妙啊! 铂金级的紫玉琉璃果,妙妙妙啊!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吞了一声口水。 紧接着,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吞咽声。 王富贵看他们这幅样子,失笑道: “行了,别馋了!” “城主大人体恤本官,特意多赏了一些。” “这里一共10个果子,咱们家五个人,一人两个!都拿去分了吧!” “哇!!”众妇人立时欢呼起来。 这一刻,什么狗尾巴巷,什么遣散家仆,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谢谢老爷!” “老爷最好了!” “老爷真棒!老爷威武!” “嗯嘛~” …… 等拿到果子,大家立刻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短短片刻之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夫人们原本有些暗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透亮。 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神采奕奕。 平日里经常感觉到的腰酸也没了! 只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恨不得现在就去刨十亩地! “天呐……我的皮肤!”大夫人摸着自己的脸颊,惊喜地叫道,“怎么变得这么滑了?” “咦?之前怎么没感觉我这么美呢?” “哎~想我都已经三十有九,却还出落得如此楚楚动人,这让那些小姑娘可怎么活哟~” …… 看着一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夫人们,王富贵端起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口,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道: “怎么样?” “还体弱吗?” 夫人们立刻摇头。 王富贵又问:“那以后没丫鬟伺候,还容易生病吗?” 夫人们再次摇头。 “那就好。”王富贵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群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家眷,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既然身体都好了,那去狗尾巴巷住,还有问题吗?” “没有!”夫人们异口同声,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好!”王富贵大手一挥, “那就别磨蹭了!” “立刻收拾东西,遣散家仆!” “咱们尽快搬家!” ................ 另一边,周云带着婉儿和雷烈,来到了花城的府库。 一座府库,本应守备森严、物资充盈。 然而,当厚重的铁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推开时,扑面而来的只有一股陈旧腐败的霉味,以及满目的空旷。 周云迈步走入,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里面昏暗的环境和那一排排空荡荡的货架,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谁在那里?(第2/2页) 这就是花城的家底吗? 比他想象中还要干净。 跟随在身后的婉儿,虽然声音平静,但语气中也不免透着几分无奈, “城主大人,昨天下官已经对府库中的物资进行过初步清点了。” “目前,花城府库内仅存……” “糠米,共计202斤。” “旧被褥,54件。” “各类旧衣物,共计106件。其中包含了麻布衣70件,棉布衣6件,剩下的都是些破损严重的单衣。” “武器方面,长剑12柄,长矛30根,保存得还算妥当。” “防具方面,稍微完好一点的皮甲……仅有3副。” 听着这一连串寒酸的数据,周云心中不禁暗叹。 哪怕是作为f级的小城,库存的物资也实在太少了。 不过,这也多少算是在意料之中。 他耐心地听完汇报后,转过身看着婉儿那略显憔悴的脸庞,温和地说道: “婉儿,物资清点、入库、统筹,这些本应该是‘民生部’和‘户籍部’的工作。” “现在这两部人员空缺,多少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又要管政务,又要管后勤,实在是辛苦你了。” 婉儿心头一暖,微笑道:“城主大人言重了。” “如今花城百废待兴,婉儿既然深受大人信任,担任政务总长一职,自当鞠躬尽瘁。” 周云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 “哗啦……”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府库深处的黑暗角落里传了出来。 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地上的杂物。 声音虽然很小,但在这空旷安静的府库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嗯?”周云眼神一凛,瞬间警惕起来。 雷烈更是反应迅速,手掌直接按在了刀柄上,上前一步挡在周云身前,厉声喝道: “什么人?!谁在那里?!” 然而,回答他们的却只有他们的回声。 难道是老鼠? 雷烈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可周云却是盯着一个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淡淡地说道:“出来吧。” 话说完后,他静静地等待了一小会儿。 依旧没有应答。 他继续说道:“我已经看到你了。” 又过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就在他认为自己是不是判断出错了的时候…… 那堆杂物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战战兢兢地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雷烈虎目圆睁,府库重地之中,竟然藏着人? 他二话不说,身形如电般冲了过去,在那人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后衣领,像是提小鸡一样提了出来。 “大胆毛贼!竟敢擅闯……额?” 雷烈刚把人提到有光亮的地方,看清楚对方的那张脸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抓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暖暖?!” 被雷烈抓住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号麻布袍子,上面打满了补丁。 脸上虽然脏兮兮的,抹着几道黑灰,头发也乱蓬蓬的像个鸟窝,但依然无法掩盖那眉眼间惊心动魄的清丽与美貌。 这是一块蒙尘的璞玉。 “呜呜呜……雷叔叔……” 少女被雷烈那一嗓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皙的泪痕: “别抓我……暖暖知错了……呜呜呜……” “怎么回事?”周云走上前问道。 雷烈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震惊,又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痛惜。 他放下少女,转身对周云抱拳解释道: “回禀城主,这丫头姓夏名暖暖。” “她是咱们花城上一任府库令,夏培芝大人的独生女。” “夏培芝?”周云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是一年前病故的。”雷烈叹了口气,“夏大人在世时,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和我也是至交好友。只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缩在角落里的夏暖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暖暖!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暖暖缩着脖子,不敢看雷烈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抽泣。 看着她这副样子,再联想到这一年来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他心中顿时有所明悟。 “我明白了……” “夏兄故去后,你就一直躲在这里,对不对?” 他指着府库深处那些破旧的被褥和生活痕迹,声音提高了几度: “难怪!难怪这一年来我翻遍了全城都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到了这里!” “你……”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故人之女,语气变得恨铁不成钢起来: “暖暖啊!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你父亲夏培芝,一辈子看守府库,两袖清风,哪怕家里揭不开锅了,也绝不动公家一粒米!” “你身为他的女儿,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这一年多,你躲在这里吃什么?喝什么?还不是偷吃府库里的粮食?!” “若是为了活命,你可以来找雷叔叔啊!为什么要当贼?为什么要辱没你父亲的名声?!” 夏暖暖被骂得瑟瑟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说话!”雷烈红着眼睛,厉声喝道: “老实交代!你这一年里,到底偷拿了府库里多少东西?!” ................. 第33章 你,无罪 第33章你,无罪 “呜呜呜……我没有……我没有偷别的东西……” 面对雷烈那如猛虎般的咆哮,夏暖暖吓得缩成一团,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吃了那些发霉的糠米……还有水……其他的……兵器、甲胄,我碰都没碰过!真的!” “只有米糠和水?”雷烈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婉儿突然开口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冷静地分析道: “雷统领说得对。” “府库中虽有陈粮,但为了防潮,从未储备过水源。这里四壁封闭,更没有水源入口。”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吃喝拉撒是个大问题。但这周围除了灰尘和霉味,并没有明显的异味和生活垃圾。” 听到婉儿的分析,雷烈猛地反应过来,“府库中有暗室?!” 此话一出,原本只是哭泣的夏暖暖,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立刻闭紧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抗拒。 眼看雷烈又要发飙逼问,周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他走了上来,将气势汹汹的雷烈拦在身后,有些无奈地摇头道: “雷队长,婉儿,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了求存才躲在这里,又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何必用审问犯人的语气对待她?” 说完,他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缩在地上的夏暖暖平齐。 他没有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让对方感到安全的距离,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别害怕。” “雷队长是个大嗓门,但他没有恶意的。我们也不会伤害你。” 周云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让夏暖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到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在这个阴暗潮湿、充满了霉味的府库里,眼前这个大哥哥就像是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进了她惊恐不安的心房。 看呆了的她,下意识地喃喃道:“大哥哥……你真好。” “放肆!!”一声断喝再次炸响。 雷烈站在周云身后,眼睛瞪得像铜铃,条件反射地呵斥道: “没大没小!什么大哥哥?花城的城主大人当面!还不速速行礼?!” “啊!”夏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小脸煞白。 周云见状,微微叹气。 雷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神情讪讪地退后半步,抱拳道:“卑职知错!” 虽然雷烈退下了,但夏暖暖却似乎被吓出了心理阴影。 她不敢再叫“大哥哥”,而是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膝一软,对着周云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罪民……夏暖暖,拜见城主大人!” “不用这样,快起来说话。”周云连忙伸手想要扶她, 然而,夏暖暖却死死地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她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倔强, “罪民不敢起!” “罪民夏暖暖,这一年来,擅自盗食府库公粮……共计三十一斤六两四钱!” “请城主大人责罚!” 听到这个数字,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周云,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三十一斤?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婉儿,又看了看雷烈,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 他震惊了。 不是因为她吃得太多,而是因为……太少了! 少得离谱!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竟然只吃了三十一斤米糠? 这意味着,她平均每一天,只吃不到一两的米糠! 一两米是多少? 大概也就是小孩拳头那么大的一小把! 而且这还是没有什么营养的米糠! “这……” 周云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一天只吃不到一两米?还要在这种完全封闭的地方生存……” 周云蹲下身,看着夏暖暖那双虽然恐惧但依旧清澈的大眼睛,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暖暖,告诉大哥哥。” “这一年来……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啊?” 面对周云那满是关切的询问,夏暖暖低垂着头,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却始终不发一言。 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靠着数那暗室墙壁上的霉斑度日? 还是靠着在梦里回忆父亲还在时的温暖? 见夏暖暖迟迟不语,周云倒是还好,一旁的雷烈却是个急性子。 他见不得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当即眉头一竖,那个不仅是长辈、更是严厉队长的劲头又上来了, “怎么?城主大人问你话,你还不回答?” 雷烈向前一步,身上的甲胄发出咔嚓的声响,语气严厉:“我看你分明是还不知错!” “暗室在哪里?还不速速领路?若是再敢隐瞒,就算你是夏兄的女儿,我也绝不轻饶!” “雷烈!”周云皱眉轻喝了一声,想要制止。 只是,雷烈的恫吓显然又起了作用。 夏暖暖身子猛地一颤,而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之后她才终于艰难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蝇。“罪民……这就带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你,无罪(第2/2页) “请城主大人……随罪民来。” 说着,她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向府库最深处的那个阴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堆早已腐烂发黑的木箱。 夏暖暖费力地搬开其中两个空箱子,露出了后面一段长满青苔的石墙。 只见她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在其中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上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那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墙,竟然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府库里竟然真的有暗室?” 周云心中暗暗惊讶。 夏暖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周云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 然而,当周云真正踏入这个所谓的“暗室”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暗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活人冢! 借着婉儿手中燃起的火折子,周云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太小了。 实在是太小了。 整个空间呈长条形,高度倒是和外面一样,但宽度和长度极其逼仄。 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平米见方。 没有床,没有桌椅,甚至连稍微平整一点的地面都没有。 只有一只占据了相当空间的大水缸,十分惹眼。 “水?”婉儿挤上前,来到了水缸边。 她有些疑惑。 在这样的暗室中,哪怕提前保存了水,也很快会变质。 既然如此,这口大水缸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她把火折子凑近了些…… “这是……清水珠?”她发出一声低呼。 只见那浑浊的水底,静静地躺着一颗散发着淡淡幽蓝光芒的珠子。 “原来如此。”婉儿点了点头,“这清水珠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能自动吸附空气中的水汽,汇聚成水,且能保证水质常年不腐。” “这应该就是她这一年能坚持下来的重要原因了。” 周云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从水缸移开,落在了这狭小空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条约莫一尺宽、黑漆漆的水道,不知通向何处,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想来,这就是解决“拉撒”问题的地方。 但除此之外,在那水缸和水道之间,仅剩下一块铺着被褥的狭长空地。 周云比划了一下。 这块空地的长度,甚至不足一米五。 也就是说…… 这一年里,这个十五六岁、正值身体抽条长个子的少女,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连腿都伸不直! 周云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夏暖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会在外面发现她了。 任谁在这个连翻身都困难、如棺材般逼仄的地方待久了,都会疯掉的。 她偷偷溜出去,或许不是为了别的。 仅仅是为了……能伸直双腿,睡一个安稳觉。 “这……”看到暗室里面的布局,雷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都是你父亲生前给你准备的吧?” 夏暖暖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雷烈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人之女,又看了看身后的府库,他忍不住感慨道: “夏兄糊涂啊!” “他一生清廉,刚正不阿,没想到……在临终之际,竟然为了私情,做出这样监守自……” 雷烈那个“盗”字还没说出口,夏暖暖的身体就猛地一颤。 原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 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父亲一世英名,却因为她,毁于一旦! “够了。”就在那个伤人的字眼即将出口的瞬间,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不容置疑地打断了雷烈的话。 周云看着雷烈,认真道:“父爱如山。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那位夏仓令心里装的不再是冰冷的账册,而是他唯一的女儿。” “这份爱女之心,何其深沉?着实令人动容。” 听到这话,原本在雷烈的指责下瑟瑟发抖的夏暖暖,眼泪瞬间决堤。 “哇”的一声。 她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对着周云重重地跪了下去,哭喊道: “罪民……罪民知错!” “求城主大人责罚!都是我的错……是我玷污了父亲的名声……求您责罚暖暖吧!” 看着痛哭流涕的少女,周云伸出双手,坚定有力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看着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夏暖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只见周云缓缓说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你身为前任仓令之女,身处这堆满物资的府库之中。可你只吃了不到三十二斤的陈旧糠米,仅仅维持了最低程度的生存。” “除此之外,你没有动过这府库里的一针一线、一兵一甲。”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礼义廉耻,那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资格去谈论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生存都维持不了,马上就要饿死、冻死,又还谈什么对与错?” “故。” 他看着夏暖暖,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本城主认为……” “你,无罪!” ................... 第34章 点石成金 第34章点石成金 轰! “无罪”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夏暖暖的脑海中炸响,震碎了她这一年来所有的心理枷锁。 她怔住了。 那双大眼睛里,原本充满了恐惧、自卑和愧疚,此刻却一点点地亮了起来,任凭眼泪无声地流淌。 这一年来,她活得太煎熬了。 每一口咽下去的糠米,都像是在吞咽着罪恶感。 一方面是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想死,另一方面,父亲一世清廉的教诲又日夜折磨着她的良心。 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偷,是个污点。 其实刚才雷烈把她抓出来的那一刻,她虽然本能地感到害怕,但内心深处竟然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因为终于不用再躲藏了,终于可以接受审判了! 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牢狱,甚至是死亡。 可她万万没想到。 眼前这位好看的城主大人,竟然亲口告诉她,这是父爱如山!是生存无罪! 那压在她心头整整一年的大石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呜……” 夏暖暖抿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那件满是补丁的大袍子。 然后,对着周云,深深地、几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许久都没有起身。 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虔诚而坚定: “谢……谢城主大人!!” 面对夏暖暖那近乎虔诚的鞠躬致谢,周云温和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谢的?” “身为城主,让治下的城民有饭吃、有房住,本就是我的职责。” “正好,现在城里腾出了不少空房,西边的新城也在建设。你不用再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了,你可以搬出去,正大光明地住在阳光下。” “至于吃的……”他看了一眼那干瘪的米糠袋子,半开玩笑地说道: “就更不用担心了。当然,前提是要好好工作才行哦?” 听到周云前面的话,夏暖暖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但听到最后“要好好工作”时,她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卑和窘迫。 她低下头,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可我……我什么都不会啊……” “我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长期的幽闭生活,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周云见状,正要开口鼓励两句,一旁的雷烈却先一步忍不住了。 “傻丫头!”他佯装生气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你从小跟着夏兄读书写字,满腹诗书,怎么就叫什么都不会了?” “现在的花城跟以前可完全不一样了!只要稍微识点字、会算点账的,那都是抢手的香饽饽!都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以你的底子,我看,去当个抄写文书的书吏,那是绰绰有余!” “书……书吏?”夏暖暖抬起头,眼神中有些不敢置信,“我可以吗?” 一直站在旁边的婉儿此刻也笑了,她走上前,温柔地说道: “雷统领说得对。文职工作现在确实紧缺。” “不过,既然是当书吏,字迹工整是最基本的要求。” 字? 听到这个,周云心念微动。 他把夏暖暖给他的记账小册子轻轻展开,走出暗室,向府库大门走了几步。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阳光,那一排排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 只一眼,他的目光便顿住了。 只见那泛黄的粗糙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天的日期和消耗的糠米重量。 虽然只是枯燥的流水账,但这字迹…… 太美了。 那是标准的簪花小楷。 每一个字都只有米粒大小,却笔锋清秀,骨力内蕴。 横如千里阵云,折如百钧弩发。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即使身处绝境、依然一丝不苟的严谨与从容。 在那昏暗逼仄、甚至连手都伸不直的暗室里,她竟然能写出如此端正、如此静气的字! 字如其人。 即使身处泥潭,心亦向阳。 由此,夏暖暖的心性可见一斑! “好字啊!”周云忍不住由衷地赞叹出声。 婉儿也好奇地凑过来一看,随即美目微睁,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是好字啊!这手小楷,便是放在王都的学宫里,也足以让人称道了。” “是吧?”周云呵呵笑着,越看这手字越喜欢。 忽然,周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联想到了前两天,因为商会罢工,城主府无人可用。 当时为了发布安民告示,他不得不让雷烈提笔。 结果雷烈那手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跟自己竟然难分高下! 想到这里,他合上小册子,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却掩盖不住书卷气的少女,当即做出了决定: “暖暖。” “让你去当个普通书吏,有些屈才了。” “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帮我传达命令、撰写文书、整理档案的贴身秘书。” “你的字,我很喜欢。” “所以不如……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啊?”夏暖暖彻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周云,大脑一片空白。 留……留在城主大人身边? 做……贴身秘书? 也就是说,以后可以天天跟着这位好看的大哥哥?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瞬间击中了她,让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傻丫头!发什么愣啊!”一旁的雷烈见状,急得鼻孔都要冒烟了,“这是天大的造化啊!还不快谢谢城主大人!” 被雷烈吼了一嗓子,夏暖暖终于反应过来。 “噗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点石成金(第2/2页) 她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赎罪。 而是因为感激。 “谢谢城主!!” 夏暖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声音清脆而响亮, “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城主大人的信任!” 周云含笑点头。 安排好了暖暖,他的注意力自然回到了这次来府库的目的。 他看向婉儿,吩咐道: “婉儿,王部长以及商会中的所有人都已经献出了闲置的房屋、田地,以及大量囤积的物资。” “这样一来,大家住的问题算是基本解决了。” “但光有地方住也不行。” “这样,你立刻安排人手,去跟王部长进行交接。把现有的被褥、棉衣、衣物,全部统计造册,然后尽快发放下去。” “绝不能让大家在有房住的情况下,还要受冻。” 婉儿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遵命!下官这就去办,绝不让一位城民受冻!” 目送婉儿快步离去后,雷烈上前一步提醒道: “城主大人,还有一件事……” “东边的城门昨夜被流民冲破,虽然咱们暂时用杂物堵上了,但毕竟没有修好。如今咱们的主力都在西边建设新城,东边防守空虚……” “是不是要安排人手,先把东门修起来?否则若是遇到魔兽或者……或者暴民,恐怕……” “这确实是个问题。”周云点头道:“流民还在其次,可如果魔兽进了城就不好了。” “这样,城门修复这件事,就由你负责跟铁老交接。” “另外……昨天的三万人叩城门,应该不是偶然。近期应该还会有大量流民来到花城。” “但花城的城门,挡魔兽,却不挡流民。” “如果再有流民前来,不必阻拦,也不必驱赶。只要他们愿意劳动,愿意遵守花城的规矩,就都可以将其留下。” “这件事,还要你多费心才是。” “需要多少人手,你尽可在现在的城民中挑选。不管是组建巡逻队,还是扩充城卫军,都许你先行后奏之权!” “城主大人体恤流民疾苦,胸襟似海,实在令卑职钦佩!”雷烈重重抱拳,声音洪亮, “城主大人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誓死守护花城!绝不让魔兽以及任何宵小踏入花城半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云微笑着点了点头。 雷烈是目前花城中唯一的白银级职业者,而且还担任过多年的城卫队长,本应该委以重任。 但……他之前数次暗示,雷烈都以能力不足为由婉拒了。 可能力的问题,很多时候反而是最小的问题。 只要有合适的平台,普通的城民都能很快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才。 所以他才把这件事情交给雷烈去做。 ............. 等雷烈也离开之后,府库里就只剩下周云,以及刚刚上任、此时正乖巧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夏暖暖。 周云走出府库,从怀中掏出了《青元素心经》。 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书皮,看着那上面古朴的字迹,周云的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这就是功法。 是职业者最渴望的东西。 如今,他得到了。 但问题是…… 他穿越至今,虽然有系统傍身,虽然是一城之主,但他现在依旧是个未觉醒的普通人。 没有觉醒职业,自然也就无法修炼这本功法。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不过,这种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这部《青元素心经》,对现在的花城来说,意义重大。”周云重新审视着手中的古籍,轻声自语: “不过……这毕竟只是黑铁级的功法,等级低了点。”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双目骤然变成了金色。 城主技! 点石成金! 嗡! 天空震颤! 金色大字轰然在空中浮现! 【花城城主令:点石成金!】 随着技能的发动,一道只有周云和夏暖暖能看到的玄奥波动,瞬间笼罩了周云手中的古籍。 刹那间。 原本泛黄、破旧、甚至卷了边的《青元素心经》,竟然在金光中开始自动翻页! 道道金色的符文从虚空中涌现,钻入书页之中,修改着里面原本粗糙晦涩的运行路线,以及章节内容。 因为此刻城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城西热火朝天地干活,这次的异象并没有引起骚动。 只有站在周云身后的夏暖暖,眼睛睁得老大! 那些金色符文代表着什么,她不懂。 但天空中的金色大字,她却是看得明白的! 花城城主令! 城主令! 这分明是天命城主才能使用的城主技啊!! 周云却没有注意到夏暖暖的反应。 等到金光散去,他手中那本破旧的《青元素心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散发着淡淡青色荧光、材质如玉石般温润的崭新秘籍! 封面上的字,也从五个变成了三个,笔走龙蛇,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青木诀》! “果然变了!” 周云看着手中的新书,眼中满是惊喜。 之前黑铁级的青元素心经,在点石成金之后,变为了青铜级的青木诀!= 就在他准备翻阅一下这本崭新的功法,看看里面的变化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名城卫兵,快步上前,喊道: “报——!” “启禀城主大人!” “东城门外有大量流民,请求入城!!” ........................ 第35章 在下朱葛 第35章在下朱葛 “又有流民?” 听着城卫兵的汇报,周云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不对劲啊。”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按照学校里老师反复强调的“城主生存守则”,新手保护期虽然有七天,但流民出现的频率通常是两天一波。 昨天才刚刚来了一波三万人的大潮,怎么今天还没过完,下一波就来了? 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厌烦。 对别的城主来说,流民是麻烦,是负担。 可对他来说,却是多多益善。 “走,去看看。” …… 东城门。 当周云登上东城城头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忍不住瞳孔一缩。 只见城墙下,那片冰冷的雪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们没有喧哗吵闹,也没有拥挤推搡。 他们…… 竟然全部整整齐齐地跪在雪地里! 此时虽然雪停了,但地面上积雪深厚,寒气逼人。 几千名衣衫褴褛的流民就这样跪着,纹丝不动,仿佛一群沉默的雕塑。 周云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他敏锐地发现,这些流民虽然面黄肌瘦,脸被冻得铁青,但他们的眼神中并没有那种麻木和涣散。 除此之外,许多人的身上都缠着简陋的布条,布条下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雷烈,这是怎么回事?” 周云转头看向身旁的雷烈,沉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跪着?” 雷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回城主,卑职也不知道啊。” “卑职刚带人过来的时候,这帮人就已经跪在这儿了,只说是能够被准许入城。” 周云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异。 现在的东城城门,只是被乱石和木板简单进行了封堵。 昨天完好的城门都挡不住流民,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些乱石和木板? 这群人如果要硬闯,在雷烈他们没到之前,轻而易举就能破入。 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反而齐齐跪在城外,请求准许? 光是这一点,就让周云对他们心生好感。 明明有武力,却不动用。 明明饥寒交迫,却恪守规矩。 这哪里是流民? 一般的军队也不过如此了。 “既然他们想进城,为什么不直接放进来?”周云问道。 “卑职按您的吩咐跟他们说了,只要愿意劳动的都能进城,可……”雷烈苦笑道:“可他们的首领,却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见我?”周云眉头一挑:“人在哪?” 雷烈伸手指了指城下最前方的位置:“诺,就是他。” 周云顺着雷烈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跪着的人群最前方,停着一辆简陋的……轮椅车。 轮椅上,坐着一个虽然穿着布衣、却难掩一身清贵之气的青年。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一袭白衣、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时不时轻咳两声,看起来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奇怪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处于流民的最前方? 周云暗暗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这个人,绝不普通。 他上前一步,对着城下喊道:“我就是本城城主,周云!” 城下的青年闻言,眼前一亮,交手作揖道:“城主大人当面,请恕在下有腿疾在身,不能施全礼。” “在下朱葛,柳城人士。” “之所以坚持想见城主大人一面,是因为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 周云看着这个自称“朱葛”的青年,说话进退有度,有礼有节,心中又是多了几分认可。 他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朱葛缓缓说道:“在下已知城主大人仁爱。只要愿意劳作之人,都准许入城,给饭吃,给房住。” “光这一点,就让在下钦佩不已。” “若是在平时,我恨不得立刻带大家进城,吃口饱饭,睡个好觉。” “但,我们这一路行来,运气实在不佳。从柳城到花城,这七百多里路上,我们总共遭遇了六次魔兽群的袭击。” “六次?”城头上的雷烈眉头一跳。 流民本就孱弱,在野外最怕的就是魔兽。 一旦遇到就是九死一生,这帮人竟然遇到了六次还能活着从柳城走到这里? 朱葛的话还在继续: “我们出发时,共有流民20561人。” “历经六战,总计7598人负伤。” “其中,轻伤者6542人。” “重伤者1056人。而在这重伤者中,有251人……或失去了手,或失去了脚,基本失去了劳动能力。”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周云, “按照城主大人的规定,这251人显然不在准许入城的范围内。” “但在下斗胆!恳请城主大人开恩,准许他们也一并入城!” 说完,他向周云深深地低下了头。 然而,还没等周云说话,一旁的雷烈猛地一步跨出,“慢着!” 他眯起双眼,盯着城下的朱葛,质问道: “你刚才说,你们从柳城来到这里的路上,一共遭遇了六次魔兽群袭击?” “正是!”朱葛确认道。 “你在说谎!”雷烈骤然暴喝:“你们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不是正规军!” “以你们的配置,哪怕只是遇到一次魔兽群,都要被冲的七零八落!” “而你竟然说,六次?这六次你们不但挺过来了,而且伤亡竟然不到一半?甚至连死亡的人都没有?” 面对雷烈那咄咄逼人的语气,朱葛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反而流露出了深深的……惭愧。 “这位将军教训得是。”朱葛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自责, “确实是伤亡太惨重了。” “都怪在下无能。” “因为大家事前并没有参与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手中也没有趁手的兵器,配合更是生疏。” “否则……” “若是能给我半个月时间稍加操练,伤者也完全可以控制在2000人以下。至于重伤致残者,绝不会超过百人。” 朱葛说完,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雷烈张了张嘴巴,笑了。 被气笑的。 他听到了什么? 两万流民对战六次兽潮,伤亡七千多,这人竟然还觉得“惭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在下朱葛(第2/2页) 还觉得是自己“无能”? 甚至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只要训练半个月,就能把伤亡控制在十分之一? 见过能吹牛的! 这么能吹的,真的是头一次见啊! “哈!哈哈!”雷烈大笑,指着朱葛的手都在抖:“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魔兽!不是家畜!” “你们一群普通人,遇到魔兽群,别说战斗了,吓都吓死了,还谈什么配合?还把伤者控制在2000人以下?” “荒诞!可笑!” 面对雷烈的嘲讽,朱葛也不辩解,只是微微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周云, “城主大人。” “请准许我们全部入城!包括那二百多名残疾的兄弟!” “不求城主白养着他们。” “这些重伤后失去劳作能力的人,他们的那一份活计,自然有他们的亲朋好友替他们做!哪怕我们每个人少吃一口,哪怕我们每个人多干一个时辰,也绝不拖累城中的其他人!” “只求……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别把他们扔在雪地里等死。” 说完,朱葛身后,那跪在雪地里的流民们,齐刷刷地磕头喊道: “求城主开恩!!” 看到这一幕,周云十分不忍,当即就要应下。 可雷烈却再次抢先了周云一步,“城主大人!且慢!” “这件事……有古怪!” 他盯着城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又扫视着那一排排跪得整整齐齐的伤兵,眼中精芒闪烁, “城主大人,您不觉得太蹊跷了吗?” “本来咱们肯让能够劳作的人进城,给口饭吃,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换做别的流民,早就感恩戴德地抛下累赘进来了。” “可他们呢?却一定要全部进城!” “这不仅是贪得无厌,更像是在……保持建制!” “而且,那个叫朱葛的人,信口开河,胡吹大气!什么六次兽潮不死?什么训练半月就能无敌?简直是一派胡言,根本不可信!” “最重要的是……” “您看他们的阵仗!令行禁止,哪怕跪着都有一股肃杀之气!这哪里是流民?这分明是军队的作风!” “城主大人,卑职怀疑,这很有可能是哪个城池派来的部队,伪装成流民混进来,想要鸠占鹊巢啊!” 雷烈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围原本有些感动的氛围。 周云目光微凝。 雷烈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个资源匮乏、弱肉强食的城主大世界里,这种情况不是没可能,甚至是常态。 有的城池在物资不够用、或者发展陷入瓶颈的情况下,确实会派出军队去其他弱小的城池进行掠夺。 抢,当然是获取资源最快的方法。 但攻城显然不行。 攻城战损巨大,费时费力。 相比之下,骗城就简单多了。 只要能够伪装成流民,利用对方的同情心取得信任,一旦进入城池,那就是孙悟空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 接下来趁其不备,夜半举火,里应外合…… 一座f级小城,顷刻间就会易主! 而且……这波流民来的时机,实在不正常。 这极有可能,是某位城池就在附近的同学“送”来给他的。 如果是其他人,倒也罢了。 但如果是特定的那几个人,少不得就要给他掺点东西了。 这样的念头在周云脑海中仅仅是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就下令道: “雷队长。” “让他们进城吧。” 雷烈顿时急了,“城主大人……” “让他们进城。”周云重复了一遍。 “唉……”看着周云那不容置疑的背影,雷烈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家城主什么都好,就是这心肠……太软了! 明知道这帮人来历不明,却还是要让他们进城。 这要是真出了事,该怎么办啊? 不过既然周云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办,当即下令道: “去!把堵门的石头和木板都给我搬开!” 说完,他带着一队人下了城楼,开始清理那些昨夜才刚刚堆砌起来的防御工事。 “轰隆……哗啦……” 随着沉重的石块被搬开,那扇千疮百孔的东城门,缓缓向流民们敞开。 流民们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开始低呼起来: “开了!真的开了!” “城主大人答应了!他真的让我们进去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 许多人因此喜极而泣。 处于流民最前方的朱葛,那双一直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赌对了。 他带着这两万人,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城池愿意收留他们。 即便有,也只愿意挑一些青壮。 唯有这里。 唯有这位周云城主。 不看出身,不看价值,甚至不看他们是不是累赘。 大手一挥——全收! “呜呜呜……朱先生是对的!先生没骗我们!”流民群中,一个断了手臂的汉子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只要坚持,真的有一座城愿意收留我们!” “别嚎了!赶紧进来!”雷烈搬开最后一块巨石,没好气地冲着外面喊道: “都给我听好了!进城之后守规矩!谁要是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吼!!” “嗷呜!!” 一阵兽吼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流民们惊慌的声音。 “啊!有魔兽!” “它们追上来了!” “怎么还有啊?” …… “嗯?!” 站雷烈神情猛地一紧,旋即浑身一震,体内白银级的斗气瞬间爆发,整个人被一层耀眼的银光包裹。 “嘭!”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拔地而起,几个起落间便飞速跃上了几十米高的城楼。 “这是……” 当他站在高处,极目远眺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只见地平线上,一群黑点正在雪地上飞速向花城方向移动。 “魔狼!” 他紧握刀柄,双眼微微眯起。 据他估算,这群魔狼不下于百只。 ............ 第36章 出城,杀!! 第36章出城,杀!! “嗷呜——!!” 那凄厉的狼嚎声,如同死神的号角,瞬间撕裂了城门口刚刚升起的温情。 魔兽来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葛的耳中。 这位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猛地回过头,看向那已经近在咫尺、象征着温暖与生路的东城门。 那是他们走了七百里路,求了一路才求来的生机啊。 只要跨进去,就有活路!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 朱葛看着那扇虽然打开、却没有任何防御工事的破损城门,又看了一眼城头。 他明白,这个时候,哪怕城门近在咫尺,也不能继续入城了。 全体听从号令的流民还能有一战之力,可如果松散了,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甚至于,魔狼也会趁乱冲进城内! 那是数百只嗜血的魔兽! 一旦入城,对于毫无防备的花城百姓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恩人肯收留他们,是大义。 可若是为了活命,把灾祸引向恩人,那是……恩将仇报! “呼……”朱葛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原本因激动而泛起的微红迅速褪去。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正准备涌入城门的流民,断然大喝道: “停下!!” “全体停止入城!!” 这一声吼,却如同一道惊雷,硬生生止住了人群的骚动。 紧接着,他指向身后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狼群,厉声下令: “前军变后军!转向!列阵!” “准备迎敌!!” 与此同时,朱葛在轮椅上艰难地转过身,对着城头上的周云,深深地躬身一拜,声音颤抖却坚定: “城主大人!” “魔兽凶猛,且数量众多!既然是我们引来的祸水,绝不能连累花城!” “请城主大人速速关闭城门!堵死缺口!以免让魔兽误入城中!” “我们会……死守城外!!” 在他的一声令下,那些原本已经一只脚踏入城中的流民们,眼中闪过一丝对生的留恋,但随后,都被一种视死如归的狠厉所取代。 哗啦——! 没有抱怨,没有逃跑。 那些原本搀扶着伤员的青壮年,默默地放下了同伴,拿起了手中的木棍。 那些浑身缠满绷带、甚至缺胳膊少腿的伤员,也咬着牙,互相搀扶着艰难站起,捡起地上的石头,摇摇晃晃地挡在了城门前。 虽然他们的阵型很粗糙,虽然他们的武器只是破木烂铁。 但在这一刻,他们是一个整体。 仿佛一道由血肉筑成的墙。 …… 城头上,周云的手扶着冰冷的墙砖,目光却仿佛被烫了一下,微微一顿。 “让我……关闭城门?” 他们是要独自面对魔兽? 相比于昨天那批只知道抢粥喝、互相推搡的流民,今天这批人的素养……简直高得让人心疼。 明明城门口只有一堆杂物,根本挡不住他们,但他们却跪在雪地里,一定要等到许可才肯起身。 明明个个都虚弱得快要昏倒,但整体却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哭闹。 明明魔兽来了,城门开了,只要往里跑就能活。 可他们却为了不连累这座城,转过了头,选择用自己的命去填狼群的牙缝。 “好。” “好一群义士!” 周云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浓。 他猛地转过身,“雷烈!” 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雷烈,浑身一震,大声应道:“卑职在!!” 周云指着下方那群背影,字字千钧: “命你即刻率队出击!!” “击杀魔兽!保护流民周全!” “我要他们……一个都不少地活着进城!” “不得有误!!” 雷烈闻言,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遵命!!”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身后早已集结完毕的各职业小队,拔刀怒吼: “张勤!” 一名眼神锐利的弓箭手统领跨步而出:“在!” “率领你部射手!准备迎敌!一旦魔狼进入射程,即刻对它们进行覆盖射击!给我压住它们的冲锋势头!” “是!!” “刘乾!” 一名手持大扫把的魔法师统领高声应道:“在!” “率领你部法师,等到魔狼进入射程,即刻释放火球!把它们给我炸回去!” “是!!” “赵倩!” 一名身穿白袍的女性牧师统领柔声却坚定地应道:“在!” 雷烈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分,却更加郑重:“率领你部牧师,即刻对流民中的伤者进行治疗!给他们套上护盾!并协同他们一起作战,保证他们的安全!若是死了一个流民,我拿你是问!” “是!!” 最后,雷烈看向身后已经集结完毕的职业者们,手中的长刀猛地指向城外, “苏南!郭强!曹算子!” 三名职业者齐齐怒吼:“在!!” “率领你部圣骑士、狂战士、刺客!随我一起……”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三十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人在空中,怒吼声响彻云霄: “出城!!杀狼!!!” ................... 魔狼的速度极快,它们就像是一道道灰色的闪电,眨眼间便冲过了几百米的开阔地。 那狰狞的獠牙和嗜血的眼神,已经清晰可见。 城楼之上,射手队队长张勤死死盯着下方,手心里全是汗水。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拥有黑铁级实力的职业者,但这毕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对真正的魔兽潮,更是第一次作为指挥官发号施令。 近了,更近了! 当狼群冲进一百五十米的那条生死线时,张勤猛地挥下颤抖的手臂,嘶吼出声: “放!!” 然而,紧张的不止他一个。 这一声令下,近百名刚刚转职没几天的射手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弓射箭。 这个时候,指挥的问题出现了。 张勤太紧张了,他只喊了“放”,却忘了喊“放什么”。 是普通攻击?还是技能?如果是技能,用哪个技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出城,杀!!(第2/2页) 于是,场面瞬间失控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脑子一片空白,既然队长没说,那就……哪个技能熟练用哪个吧! “嗖嗖嗖——!” 刹那间,城头上升起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光雨。 有的射手习惯性地用了引导箭,箭矢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蓝色弧线,自动追踪目标。 有的射手追求威力,直接甩出了爆裂箭,箭头燃烧着红色的火焰,呼啸而去。 还有的性格沉稳,用的是瞄准射击,箭矢带着绿色的风属性加持,速度快得惊人。 红的、蓝的、绿的……各种颜色的箭矢混杂在一起,乍一看,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放烟花,绚丽得一塌糊涂。 看着这毫无章法的箭雨,张勤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坏了!指挥失误!” 这种乱糟糟的攻击,别说配合了,连覆盖面都不均匀。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这里是花城。 因为这群看起来像菜鸟一样的射手,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黑铁级战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的生疏,完全可以用伤害来填补! “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落下,虽然有不少箭矢因为准头问题落在了空处,扎进了雪地里。 但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命中率,对于这一百多只魔狼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魔狼刚要起跳,一支爆裂箭直接轰在了它的脑门上。 “轰!”狼头瞬间炸开,红白之物飞溅。 另一头魔狼试图走位闪避,却被三支引导箭死死咬住,“噗噗噗”三声,直接贯穿了柔软的腹部,惨叫着在地上滚出十几米远,当场毙命。 仅仅是一波乱射。 “嗷呜——!!”原本气势汹汹、整齐划一冲锋的魔狼群,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三四十只魔狼瞬间倒地,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这……” 城头上的射手们愣住了。 他们握着弓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却从恐惧变成了呆滞,最后变成了狂喜。 之前听老一辈人说,魔兽凶残无比,皮糙肉厚,普通刀剑难伤。 他们都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结果……就这? 好像也不咋地啊! 简直跟纸糊的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胸膛。 张勤也是精神大振。 他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狼群,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指挥的底气瞬间就上来了。 刚才那一波乱射中,他敏锐地发现,爆裂箭造成的范围伤害效果最好。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手,大声下令: “所有人听令!爆裂箭——放!!” 这一次,有了统一的号令,射手们的动作整齐多了。 弓弦震动之声如同一声闷雷。 只不过……场面依旧有些尴尬。 因为有不少人在第一轮乱射的时候,已经用过了,技能的灵力回路还在冷却中。 这就导致这一轮齐射,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射出了带着火光的爆裂箭,剩下的人只能干瞪眼,或者射出普通箭矢。 箭雨变得稀稀拉拉,气势远不如第一波。 但还是那句话,硬实力足够! 魔狼到底只是黑铁级的低阶魔兽,能扛过第一轮不死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面对这虽然稀疏但威力巨大的第二轮爆裂箭,剩下的魔狼彻底崩溃了。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狼群中响起。 火光冲天,残肢乱飞。 当硝烟散去,原本上百只浩浩荡荡的魔狼群,此刻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区区十几只被炸断了腿、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正夹着尾巴呜呜哀鸣,试图往回跑。 “赢了!!” “哈哈!什么狗屁魔兽,太弱了!” “啊?就这种程度吗?” “什么魔狼,我看也不过如此啊!” …… 城头上的射手们欢呼雀跃。 张勤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他再次举起手,准备下令进行第三轮补刀,彻底全歼这群魔狼,拿下花城保卫战的首功。 “全员准备!给我……” 然而。 就在张勤的手臂即将挥下的瞬间。 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拽个跟头。 “谁?!”张勤大怒回头。 只见法师队队长刘乾,此刻正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气急败坏地冲他吼道: “住手!你给我住手!!” 张勤愣住了:“刘乾?你干什么?我要歼灭敌人啊!” “歼灭个屁!!”刘乾指着下方那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残狼,唾沫星子几乎都喷到了张勤脸上, “你们射手把肉都吃完了,连汤都不给我们留一口啊?!” “你们全杀完了,我们杀谁去?!” “下次!下次!”张勤一边敷衍着拽住他胳膊的刘乾,一边眼睛却还死死盯着远处那几只残血的魔狼,手里紧握的弓弦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与此同时,他口中快速说道: “咱们谁跟谁?对不对?这次哥哥帮你解决了!你们法师读条那么辛苦,省点灵力,省点事嘛!来,撒手,让我补最后一箭!” “撒锤子!!”刘乾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咆哮道:“张勤!你做个人吧!!” “一百多只狼,你们射手吃了八十只!连最后这十几只残废都不给我们留?!” “不准再动了!再动我翻脸了!” 哗啦——! 随着刘乾的怒吼,他身后那几十名早就憋红了眼的法师齐齐上前一步,手中的法杖顶端光芒闪烁,大有一言不合就先把友军轰下去的架势。 “好好好!怕了你们了!” 看着这群法师真急眼了,张勤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肉痛地松开了弓弦,挥了挥手, “全体都有!停止射击!把魔兽……让给法师兄弟!” 听到这话,刘乾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这才够意思!” ....................... 第37章 咱们是来干嘛的? 第37章咱们是来干嘛的?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法袍,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大法师风范。 此时,那十几只早已被炸得缺胳膊少腿的魔狼,正好一瘸一拐地进入了法师的最佳射程。 刘乾高举右手,掌心中炽热的火元素疯狂凝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法师队!听我号令!” “目标:前方残敌!” “火球术——覆盖齐射!放!!” 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城头之上仿佛升起了一轮红日。 上百枚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划破长空。 那场面,简直比刚才的箭雨还要壮观! 一百个火球,砸十几只残血的狼。 这就好比用大炮打蚊子!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大地上连成一片,腾起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几只可怜的魔狼。 别说反抗了,它们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就被烧的焦焦的了。 这一幕,不仅震惊了城头上的射手,更是让城下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流民阵营中,那些举着盾牌、拿着木矛,正准备用命去填、去死磕的流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武器“哐当”掉了一地。 “这……这就没了?” 一位老人揉了揉眼睛,看着远处的魔狼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那可是上百只魔狼啊! 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被轰成渣了? 甚至都冲不到我们面前? “花城……” 朱葛坐在轮椅上,看着城头那群还在争论“谁杀多了谁杀少了”的职业者,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后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这哪里是一座f级的小城?” “如此恐怖的远程火力,如此多的职业者……这分明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 他原本以为,他们是来这儿避难的,甚至还要帮恩人守城门。 现在看来,恩人根本不需要他们守。 他们这些流民所谓的“死战”,在花城的绝对火力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多余,甚至……有点可笑。 …… 当然。 觉得“多余”和“可笑”的,不仅仅是流民。 还有一群人,此刻正站在雪地里,风中凌乱。 那就是刚刚才跳下城楼、此时正摆着各种帅气战斗姿势的——雷烈和他的近战突击队。 寒风卷着雪花,吹过雷烈那张僵硬的脸庞。 他手里的长刀还高高举着,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他身后的苏南、郭强等人,也都一个个杀气腾腾,有的举着盾牌, 有的拿着匕首,正准备大干一场。 可是…… 魔狼呢? “……” 雷烈嘴角抽搐,缓缓放下了举得酸痛的手臂。 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涌上心头。 早知道……就不安排那么多远程职业上城墙了。 谁能想到这上百只魔狼聚在一起也这么弱不禁风啊? 两轮齐射就给秒了? “统领……”身后的郭强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问道:“那咱们下来是干嘛的?” 雷烈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那群已经开始欢呼的流民,又看了看城头上那群得意洋洋的法师和射手。 他默默地收刀入鞘,强行挤出一个威严的表情,咬着牙说道: “干嘛?” “没看出来吗?” “咱们是下来……迎接新城民入城的!” 就在这时,王富贵那标志性的嗓门远远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片刻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城头台阶上。 他跑得满头大汗,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商会成员,一个个气喘吁吁。 看见周云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王富贵快步上前,直接跪倒在地。 “下官听闻有魔兽攻城,护驾来迟,请城主大人恕罪!”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和自责。 周云伸手将他扶起,温声道: “王部长不必如此,已经解决了。” 王富贵顺势起身,上下打量了周云一番,确认没有任何伤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城主大人安然无恙就好。下官这颗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然而,城头上的众人却没有被他的“忠心”所打动。 张勤撇了撇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其余人也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王富贵如今虽然顶着“商贸部部长”的头衔,可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他的过去? 王半城。 这个名号在老花城人心中,几乎等同于吸血鬼。 灾年高价卖粮、囤积居奇、间接害了多少人? 那些账,哪是捐出几间铺子就能抹平的? 有人低声嘀咕:“这会儿倒是跑得快,打仗的时候人呢?” 旁边有人接话: “还能在哪儿?有危险了当然是躲得远远的呗!” “嘘——小声点。” “怕什么?他还能听见不成?” 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城头上风不大,断断续续还是飘进了王富贵耳中,令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身后的商会成员面露愤色,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王富贵抬手制止了。 “别理会。”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静。 “可是部长,他们……” “他们说得没错。” 王富贵打断了手下的话,“以前的我,确实是那样的人。”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过去的自嘲,也有某种说不清的释然。 如果没有遇到周云…… 他大概会继续做那个精明、冷血、唯利是图的“王半城”。 城里死多少人,与他何干? 他只需要守着自己的金山银山,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好。 可偏偏,他遇到了周云。 这个明明可以轻易碾死他,却选择给他一条活路的年轻城主。 这个明明可以独占所有资源,却选择让全城人一起吃饱饭的“傻子”。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 贪官、奸商、伪君子、真小人……他自认为早已看透了人心。 但周云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取自己所需,其余兼济天下”。 不是做戏,不是沽名钓誉,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做。 他很想知道,跟着这样一个人,最后能走到哪里。 他也是真心不想让这样的人出事。 “部长?”手下见他愣神,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王富贵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他对周云再次拱手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咱们是来干嘛的?(第2/2页) “城主大人,既然魔兽已经解决,婉儿大人又有事情在忙,那么接下来这里的善后工作,就交由下官吧!” 周云微笑颔首:“那就有劳王部长。” “分内之事!”王富贵大手一挥,招呼着身后的商会众人,风风火火地下了城头。 可是才刚下了城楼,跟随在他身后的人就窃窃私语起来。 “刘叔,咱们不是商贸部的吗?这种脏活累活……也归咱们管?” “哎……我也不……” 话题才刚开始,王富贵就赫然停住脚步,转过了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不满,“商贸部怎么了?” “现在商贸部也没什么要紧事,当然是哪里缺人,咱们就去哪里!” “咱们当官是要为民谋福祉,是要为城池做事!” “这才是官,懂不懂?好好学着点!” 商会众人无奈。 自从王富贵被授予了商贸部部长的官职之后,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他们实在不懂,这又捐家财又劳心劳力的,到底图个什么? 不过既然王富贵发话了,他们也就依言照做。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一道魁梧的身影就挡在了他们面前。 “站住!”雷烈手按刀柄,冷冷地看着他们。 商会众人愣住了,“雷……雷队长?” “你们干什么?”雷烈的语气不善,“这里不需要你们,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商会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来帮忙的啊。”一人壮着胆子说道:“刚才魔兽来袭,我们来晚了,现在总得出点力吧?” “帮忙?”雷烈冷哼一声,“用不着。城卫队的事儿,轮不到你们商贸部来插手。” 他的态度很明显——不欢迎。 商会众人顿时不乐意了。 一个中年商人站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雷队长,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我们好心好意来帮忙,您这是什么态度啊?” “再说了……”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之前城主没有降临的时候,您的俸禄都还是我们发的呢!”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商会成员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 “现在倒摆起架子来了。” “真是好笑。” …… 雷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些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是,以前的花城穷得叮当响,城卫队的俸禄有一半是从商会“借”的。 说是借,其实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王富贵当时把控着花城的经济命脉,别说城卫队,就是前任城主,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那段日子,是雷烈心中永远的耻辱。 他堂堂城卫大统领,领着王富贵施舍的银子,替王富贵看家护院,说出去都嫌丢人。 现在这帮人居然还敢拿这件事来挤兑他? “闪开。”雷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危险的意味,“我说了,这里没你们的事儿。” 那中年商人却不肯罢休,冷笑道:“雷队长这是要赶我们走?行啊,我倒要看看——” “铿!”一声金铁交鸣,雷烈的佩刀出鞘三寸。 刀光映照在商人脸上,让他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再说一遍。”雷烈的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商会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震慑住了,纷纷后退了几步。 他们都是生意人,耍嘴皮子、算计人心那是一把好手。 可真要动刀动枪…… 那是真干不过啊! 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了,只想着赶紧离远点。 就在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雷队长。” 只见王富贵缓步走上前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 雷烈看见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王富贵,管好你的人。” “我的人?”王富贵轻笑一声,“他们确实是我的人。” 他走到雷烈面前,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他们说话,你可以不听。” “那我这个商贸部部长说话,好使吗?” 雷烈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王富贵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他们是为我做事,也是为城池做事。你的人也是为城池做事。” “大家都是为花城出力,分什么你我?” 他的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雷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当然知道王富贵说的是正理,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杀魔兽的时候,他没赶上。 如果善后的工作也被抢了,那他岂不是相当于什么都没做? “王富贵,我是商贸部部长没错,但这里是城外,是城卫队的管辖范围。”雷烈沉声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自己能处理。”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这是我的地盘,你少来掺和。 然而,王富贵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胖商人,此刻竟然微微扬起了下巴! “雷队长,你可能没听清楚。”王富贵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气势竟然丝毫不输于眼前这个白银级战士。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命令你。”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商会众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部长……居然在命令雷烈? 那可是城卫队队长啊! 白银级的高手啊! 不要命了?? 雷烈也愣住了。 他瞪着王富贵,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你说什么?” “我说——”王富贵向前一步,与雷烈近在咫尺。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本部长命令你,还有你的部下,现在立刻配合商贸部,完成流民的交接工作,并且收拾魔狼的遗骸。”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道:“雷队长,听明白了吗?” 雷烈的脸涨得通红。 他万万没想到,王富贵这个死胖子,今天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都泛白了。 他很想一刀砍过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白银级战士! 可是…… 他不能。 该死! 雷烈在心中暗骂一声。 王富贵是商贸部部长,是城主大人亲自任命的。 而他雷烈,说到底……也只是个队长。 ...................... 第38章 百亿倍暴击! 第38章百亿倍暴击! “……遵命。” 雷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我接受城主大人的任命,成为军事部的部长的话…… 他心里不禁萌生了如此的想法。 但这样的想法仅仅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他掐灭了。 军事部部长,位高权重,非拥有卓越军事才能的人不能担当。 他一个小小的城卫兵队长,何德何能…… 与此同时,王富贵身后的商会众人却乐坏了。 几个年轻的伙计互相使着眼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刘叔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畅快。 想当年,他们商会给城卫队发俸禄的时候,这帮当兵的是个什么态度? 拿钱的时候倒是手快,可平日里见了他们,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尤其是这个雷烈,脾气又臭又硬,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商会让他办事? 对不起,不归我管。 商会请他帮忙? 对不起,我是城卫队的,不是你们的私兵。 结果现在呢? 工资早就不是他们发的了,这个倔驴反倒乖乖听话了。 一个年轻伙计凑到刘叔耳边,压低声音道:“刘叔,这官身,是真有用啊!” 刘叔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废话。” …… 在众人的协调安排下,流民们开始有序入城。 城卫队负责维持秩序,商会众人则负责登记造册。 王富贵站在城门口,一边指挥,一边亲自核对人数。 “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登记完的往里走。” “老人孩子走这边。” “唉哟!伤员慢着点儿抬!不小心给摔了怎么办?” …… 紧接着,魔狼的尸体也被陆续运入城中。 十几头巨狼的遗骸堆在一起,血腥气弥漫开来。 然而,流民们看向这些尸体的眼神,却不是恐惧。 而是……渴望。 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盯着那些魔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旁的妻子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当家的……那是魔兽吧?” “嗯。” 男人点点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魔兽的肉。 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 不,应该说,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那些魔狼的尸体就堆在他们眼前,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气息。 那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却像是有魔力一般,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明明没有经过任何烹饪,可单是闻着那股味道,口中的唾液就开始疯狂分泌。 几个孩子更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尸体,眼睛都不眨一下。 “娘,我饿……” “乖,再忍忍,进城就有饭吃了。” 年轻的母亲把孩子搂在怀里,可她自己的目光,也忍不住往那些魔狼身上瞟。 …… 这时,城楼上的周云已经走了下来。 他穿过人群,步伐从容。 流民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这位年轻的城主。 朱葛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迎了上去。 “在下朱葛,拜见城主大人。”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礼。 周云打量了他一眼。 白衣青年,面容清俊,气质儒雅。 只是双腿不良于行,只能依靠轮椅代步。 但那双眼睛却极为明亮,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 “你就是这支流民的首领?”周云问道。 “正是。”朱葛点点头,随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城主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斗胆请城主大人恩准。” “说。” 朱葛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堆魔狼尸体上。 “在下斗胆,请城主大人能分几头魔狼给我们。”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商会众人和城卫士兵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朱葛。 这人……好大的胆子。 魔兽的尸体,那可是值钱的东西。 皮毛、骨骼、内脏,哪一样不是宝贝? 更别说这是城主大人的战利品,你一个流民首领,张口就要? 雷烈更是皱起眉头,冷哼一声:“你这人倒是不客气。” 朱葛却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云。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请求确实十分冒昧,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可魔狼作为魔兽,肉中蕴含灵气。 他带领的这些流民,一路逃亡至此,很多人都受了重伤。 断手断脚的不在少数,还有些人伤势虽不致命,却因为缺医少药而日渐虚弱。 如果能吃上魔兽的肉,那股灵气对伤势的恢复会有极大的好处。 不过他也明白,魔兽的肉十分珍贵。 花城虽然收留了他们,但毕竟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人家凭什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分给他们? 所以,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能要到最好,要不到也无所谓。 大不了,他再想其他办法。 然而,周云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魔狼?” 他看了一眼那堆尸体,又看向朱葛,微笑道:“你们是要拿去吃吧?” 朱葛再次抱拳,郑重道:“正是。” 周云微微点头。 魔狼既然已经死了,尸体放着也是浪费。 与其堆在那里等着腐烂,不如物尽其用。 “王富贵。”他唤道。 “下官在!”王富贵连忙上前。 周云指了指那堆魔狼尸体:“都给他们吧。” “是……”王富贵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等等,城主大人,您说……都给?” “都给。”周云重复道。 王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城主大人说都给,那就都给吧。 毕竟,就连黄金级的魔兽肉,以及铂金级的果子,他都是说分就分,完全不心疼。 跟那些相比,这区区黑铁级的魔狼,倒真是微不足道了。 然而,朱葛却愣住了。 他身后的流民们也全都愣住了。 “同意了?” “竟然真的同意了?” 流民们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魔兽肉啊! 说给就给了? 朱先生要,城主大人就真同意了?? 我没听错??? 一个老者浑浊的眼眶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他活了大半辈子,走过十几座城池,见过几十位城主。 可从来没有哪一个城主,能像眼前这位年轻人一样,对他们这些流民如此体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百亿倍暴击!(第2/2页) “这种城主,我从来没见过啊……” 他身旁的中年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咱们这次投奔,是投奔对了!” “朱先生果然没说错!”一个年轻人激动地喊道,“只要坚持,就有希望!” “是啊,坚持下来了……” “咱们终于看到曙光了!” ……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 这一路上,他们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 总是有朱葛率队,凭借着超强的统率力,帮助它们一路走到了这里。 可它们这一路遭受的苦难,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它们与魔兽之间战斗的惊心动魄,也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他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荒野上,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现在,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遇到了一位愿意收留他们、愿意把珍贵的魔兽肉分给他们的城主。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流民们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乌泱泱跪满了城门口。 “谢城主大人!” “谢城主大人!” “谢城主大人!” …… 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城门内外回荡。 王富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唉,不过是几头魔狼而已,就把你们激动成这样。”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等之后知道城里还有什么等着你们,你们又该做出怎样的表现?” …… 流民们陆续起身,在诸葛的指挥下,开始接收魔狼的尸体。 而就在这时,周云的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您成功赠予魔狼尸体*100,触发10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黑玉断续膏*10!】 【黑玉断续膏(黄金级):快速治疗外伤,并使断指重生】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百亿倍?! 之前最高也就是亿倍暴击,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翻了百倍! 赐予黑铁级的魔狼尸体,直接返还了黄金级的奖励!! …… 另一边,流民们已经接过了魔狼的尸体,开始分配起来。 诸葛坐在轮椅上,指挥着众人:“先把肉分出来,骨头和皮毛另外放。记住,伤重的优先!” “是!”流民们齐声应道。 虽然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没有一个人抢。 他们自觉地排成队列,把分出来的魔狼肉一块一块地送到那些伤重的人手中。 那些受了伤的流民在得到魔狼肉之后,连一刻都等不及。 他们直接捧着那血淋淋的生肉,张嘴就咬了上去。 “嘶——” “唔……” 牙齿撕扯着肉块,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泥土和汗水,看起来狼狈至极。 可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周云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就这么直接咬了上去。 连最起码的烹饪过程都没有。 就……生吃? 王富贵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就这样吃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生吃啊?” 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流民听到了王富贵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擦了擦部角的血迹,憨厚地说道:“大人见笑了。” “能有的吃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生熟。” “而且这可是魔狼肉啊!” 另一个流民接话道,眼睛亮晶晶的,“味儿香着嘞!比俺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是啊是啊,这肉一入口,浑身都暖洋洋的。” “大人,您要不要也尝尝?” 说着,那年轻流民撕下一小块肉,热情地递向王富贵。 王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不不不,算了算了!”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生肉啊! 血淋淋的生肉! 他王富贵虽然以前是个奸商,但好歹也是锦衣玉食惯了的。 这种茹毛饮血的事情,他可干不来。 更何况——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那香喷喷的赤炎金鬃猪肉!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那可是黄金级的魔兽肉! 跟那比起来,这黑铁级的魔狼肉算什么? 哪怕是做熟了端到他面前,他都不一定看得上,更别说生吃了。 …… 很快,魔狼肉被分食殆尽。 地上只留下一些皮毛,还有啃不动的骨头。 随着魔狼肉下肚,一股温热的气息在流民们体内流转开来。 那是魔兽肉中蕴含的灵气。 虽然只是黑铁级的魔狼,但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这点灵气已经足够珍贵。 与此同时,牧师们也在施展治疗术,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伤者身上。 双管齐下,效果立竿见影。 流民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裂开的皮肉重新长拢,青紫的淤痕渐渐消退。 “好了!我的伤好了!” “我也是!完全不疼了!” “这就是职业者大人吗?太厉害了!” …… 惊叹声此起彼伏,流民们纷纷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满是喜悦。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欢呼。 人群的角落里,有一些人沉默地坐着,眼神黯淡。 他们的伤口确实愈合了。 但断掉的手脚,却不可能再长回来。 瞎掉的眼睛,也不可能再重见光明。 一个失去了右臂的中年男人低着头,用仅剩的左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袖管,嘴唇紧紧抿着。 他旁边,一个双腿齐膝而断的年轻人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天空。 还有一个老者,双目紧闭,浑浊的眼眶中没有一丝光彩——他的眼睛在逃亡途中被魔兽抓瞎了。 “唉……” 断臂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可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干什么?” “以后不仅帮不上忙,还要拖累别人……” 双腿残缺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啊,明明遇到了这么好的城主,明明迎来了新的生活……” “可我们却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了。”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 第39章 不过是治伤的药膏而已 第39章不过是治伤的药膏而已 另一边,朱葛的轮椅缓缓推了过来。 “城主大人。”他来到周云面前,双手将一本小册子呈上。 “这是在下登记的重伤人员名单。” 他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这些人……以后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劳作了。” “他们在城中需要负担的那一份劳动和工作,都会由对应的人帮他们完成。” “请城主大人放心,他们绝不会成为花城的累赘。” 周云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名字、年龄、伤势。 断臂者,47人。 断腿者,76人。 失明者,23人。 其他重伤致残者,105人。 总计近251人。 周云看完之后,却没有收下这本册子,而是将册子重新递了回去。 朱葛一愣:“城主大人?” 周云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自己的事情,终归要自己来做。” “他们那份劳动,只能由他们自己完成。” “报酬,也需要由他们自己来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王富贵和雷烈听了,都十分诧异。 城主大人一向温文尔雅,心胸开阔,对这些流民更是关怀备至。 怎么现在却…… “这……” 王富贵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不就是两百来个残疾人吗? 花城现在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养他们吃闲饭的也是轻轻松松。 况且人家还说了,有对应的人帮他们干活。 城主大人怎么还要计较? 雷烈也皱起眉头,心中暗暗嘀咕。 这不像是城主大人的风格啊。 朱葛的脸色变了变,眉头紧紧皱起。 那些只缺了一只手或者少了一条胳膊的人,还勉强能够劳动。 可是对于那些失去了双手、双腿,甚至双目失明的人来说…… 他们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如果每个人都只能通过自己的劳动来领取报酬,那么他们接下来的生活一定会非常艰难。 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朱葛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为那些人再次求情。 然而,周云却笑着抬起了手,制止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他们伤势太重,与正常人不同,不能跟正常人同等对待,对吗?” 朱葛顿了顿,随即抱拳沉声道:“正是!”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城主大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为了帮助其他人,与魔兽英勇奋战,这才受了伤!” “他们是英雄,不是累赘!” “请城主大人体恤!” 说完,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远处,那些残疾的流民也纷纷低下头,眼中满是期盼与不安。 他们虽然听不到朱葛和周云对话的内容,但也知道,朱葛正在为他们求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周云的回答。 然而,周云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 而是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残疾的流民,眼中满是温和。 “入了花城门,就是花城人。” “他们为同伴而战,因英勇而伤,本就该受到善待。” “又何须旁人代劳,自降身份?” 朱葛微微一怔,似乎没有完全听懂周云的意思。 周云也不多作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 玉盒通体漆黑,隐隐泛着幽光,一股淡淡的药香从缝隙中飘散出来。 朱葛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玉盒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周云将玉盒打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膏体。 “黑玉断续膏。” “治外伤,续断肢。” “些许残缺,治好便是。” “他们既是英雄,自当完完整整地站在这花城之中。” 黑玉断续膏! 果然是黑玉断续膏! 朱葛死死地盯着周云手中那个漆黑的玉盒,瞳孔剧烈收缩。 那股淡淡的药香飘入鼻中,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无论是气味还是外观,都与他认知中的完全一样。 没错,这就是黑玉断续膏。 他绝对不会认错。 因为……他曾经用过。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他的祖父为了治好他的腿,几乎倾尽了所有。 变卖家产,四处求药,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最终,祖父花了全部的积蓄,又欠下了一屁股债,才勉强求来了一盒黑玉断续膏。 那一天,祖父捧着那个小小的玉盒,老泪纵横。 然而,命运弄人。 用药之后,朱葛却依旧无法站立行走。 也正因为亲身经历过,他才知道黑玉断续膏是何等的珍贵。 那是黄金级的疗伤圣品! 哪怕是在所有黄金级的宝物中,它也是顶级的存在! 眼前这位年轻的城主,竟然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出来,给这些伤残的流民治疗? 朱葛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纵使他与这些流民同生共死,此刻也不由得产生了犹豫。 因为客观来说…… 这一盒黑玉断续膏的价值,怕是比所有伤残人员的命加起来还要高! “这……恐怕不妥吧……” 朱葛艰难地开口,目光复杂地紧盯着周云手中的药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暴殄天物。 然而,周云却只是轻轻一笑。 “有什么不妥的?”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是治伤的药膏而已。” 不过是……治伤的药膏? 朱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黄金级的黑玉断续膏啊! 放眼整个世界,能拥有这种宝贝的城池屈指可数! 结果在这位城主嘴里,就成了“不过是治伤的药膏”? “拿去吧。” 周云不由分说,直接将那盒黑玉断续膏塞入了朱葛的手中。 朱葛的手都在颤抖。 就这样……给了? 真的给了? 当初他的祖父付出了多少努力?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倾家荡产、负债累累,才求得一盒。 结果现在,同样的一盒,就这么轻飘飘地到了自己手中。 朱葛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嘿,你看我。” 周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朱葛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不过是治伤的药膏而已(第2/2页) 只见周云又从怀中接连取出了九个一模一样的玉盒,一股脑地塞入了他的怀里。 “受了伤的流民这么多,一盒当然是不够的。” 周云拍了拍朱葛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些都先拿去用吧,如果不够的话,再来找我要。” 什么?! 朱葛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一盒已经是稀世珍宝…… 结果现在竟然一口气给了十盒?!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十个漆黑的玉盒,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花城吗? 这还是认知中的小城吗? 什么时候,一座f级的小城能够随随便便拿出十盒黄金级的黑玉断续膏了? 朱葛的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黑玉断续膏……不会是假的吧? 是自己认错了? 这么想着,他的心态反而轻松了许多。 假的才好啊! 假的话,用起来也不必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了。 “多谢城主大人。” 朱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郑重地抱拳行礼。 “去吧。” 周云摆摆手,“伤员们等着呢。” 朱葛点点头,转动轮椅,朝着那群残疾的流民而去。 …… “朱先生来了!” “朱先生手里拿的是什么?” “好像是药膏……” 流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目光落在朱葛怀中的那些玉盒上。 朱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打开了其中一盒,沾取了少许黑色的膏体。 “谁的伤最重?” 人群中一阵骚动,随即让开了一条路。 最里面,一个小女孩正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右小腿从膝盖以下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截血肉模糊的残肢,被简单地包扎着。 女孩的母亲跪在担架边上,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朱先生……”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小月她……她的腿……” “我知道。” 朱葛的目光落在那截断肢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这孩子才七八岁,一路上乖巧懂事,从来不哭不闹。 可就在昨天,一头魔狼冲入了队伍,直奔她扑去。 她的母亲拼死护住了她的上半身,却没能护住她的腿。 那条小腿,就那样被魔狼生生咬断了。 “来,别怕。” 朱葛俯下身,轻声安慰道,“叔叔给你上点药,上完药就不疼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朱葛将黑色的膏体轻轻涂抹在那截断肢上。 药膏入肉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 小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并没有喊疼。 朱葛心中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他自己就是前车之鉴。 就算这真的是黑玉断续膏,也未必能让断肢重生。 他当年用的那盒就没能—— “啊!”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朱葛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截断肢的伤口处,正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血肉在蠕动。 白骨在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截崭新的小腿正在从断口处延伸出来! 先是骨骼,白色的骨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拔节而出。 然后是筋脉,红色的血管和青色的经络缠绕着骨骼,一圈一圈地包裹上去。 接着是肌肉,粉红色的肌肉组织在筋脉之上迅速生成,填满每一处空隙。 最后是皮肤,白嫩的皮肤如同水波一般从上往下蔓延,将整条小腿完整地覆盖。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一条完完整整的小腿,就这样凭空长了出来! “这……这……” 朱葛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的长出来了! 断掉的腿,真的长出来了! “小月!小月的腿!” 女孩的母亲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整个人都扑到了担架上。 她颤抖着双手,不敢置信地抚摸着女儿那条崭新的小腿。 温热的,柔软的,和另一条腿一模一样。 “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娘……不哭……娘不哭……” 小女孩带着哭腔安慰道:“娘哭了,月月也想哭了……” “娘没哭……娘是高兴……” 女人泣不成声,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又哭又笑: “小月,你的腿好了!好了啊!” 周围的流民们也全都看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的天……” “断掉的腿……竟然真的长出来了?” “这是神迹啊!” …… 惊叹声、哭泣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朱葛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怔怔地看着那条崭新的小腿。 他的手还保持着涂药的动作,却已经僵在了半空中。 他当年用的那盒,对他没有起半点作用。 可这一盒却…… 毫无疑问,这绝非赝品,这是货真价实的黄金级疗伤圣品,黑玉断续膏啊!! 朱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快!把其他伤员都带过来!” “是!” 流民们如梦初醒,连忙把其他残疾的伤员搀扶过来。 …… 第二个接受治疗的,是一个断了右臂的中年男人。 他叫李大壮,原本是个猎户,身强力壮。 逃亡途中,一头魔狼扑向了一个老人,他冲上去用右臂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老人活了下来,他的右臂却被生生扯断。 此刻,李大壮坐在地上,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真的……真的能长出来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既期待又害怕。 朱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黑玉断续膏涂抹在他的断臂处。 下一瞬——同样的神迹再次上演。 骨骼、筋脉、肌肉、皮肤…… 一条完整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断口处生长出来。 李大壮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崭新的手臂,浑身都在发抖。 他缓缓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又握紧成拳。 有力量。 真的有力量! “我的手……我的手回来了!” 李大壮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旁边那个被他救下的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新手,老泪纵横。 “大壮啊……好了!你真的好了!感谢城主大人!感谢朱先生!感谢老天!老天有眼呐!!” .............. 第40章 城主技!王之军势! 第40章城主技!王之军势! 第三个,是一个双目失明的老者。 他原本是流民中的一个账房先生,识文断字,一路上帮朱葛记录物资和人员。 可在一次夜袭中,他为了保护账册被魔兽的利爪划过了双眼。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此刻,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浑浊的双眼毫无焦距。 朱葛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他的眼睛上。 老者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我看见了!” 老者的声音都在打颤。 “我看见天了!我看见云了!我看见……我看见你们了!” 他环顾四周,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又能看见了!又能看见了啊!” ……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个又一个的残疾流民接受了治疗。 每一次奇迹的发生,都伴随着哭声、笑声、欢呼声。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黑暗中度过的人,重新见到了阳光。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行走的人,重新站了起来。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只会是累赘的人,重新获得了完整的身体。 十盒黑玉断续膏,整整治愈了近三十二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泪水,和发自内心的笑容。 …… “快!快跪下!” 小月的母亲突然一把将女儿按在地上,自己也跪了下去。 “给城主大人磕头!快!” “咚!咚!咚!” 母女二人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城主大人!多谢城主大人救命之恩!” “城主大人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 其他被治愈的流民见状,也纷纷跪了下去。 “多谢城主大人!” “多谢城主大人!” “多谢城主大人!!” …… 哭声、谢声、磕头声,交织成一片。 人群中,几个流民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这种药膏太神奇了!断了的手脚都能重新长出来!” “是啊,这肯定十分珍贵吧?” “何止是珍贵?我猜这少说也得是青铜级的宝贝!” “青铜级?怕不止吧?说不定是白银级的!” “不管是什么级别,城主大人愿意拿出来给咱们用,这份恩情咱们可不能忘了!” “那是当然!等咱们在花城安顿下来,一定要好好干活,攒够了钱,把这药膏的钱还给城主大人!” “对对对!就算还不起,也得一辈子给城主大人卖命!” …… 朱葛看着那些信誓旦旦要“攒钱还债”的流民,心中苦笑不已。 青铜级的药膏,你们或许还得起。 省吃俭用一年半载,咬咬牙也能凑出来。 可黄金级的药膏…… 你们拿什么还? 把自己卖了都不够! 但他并没有点破这件事情。 城主故意不说,肯定有他的用意。 况且,自己贸然说出真相,对于刚刚被治愈的人们来说,反而是极大的心理负担,有害无利。 …… 十盒药膏很快就用完了。 剩下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既为同伴的康复感到高兴,又为自己的处境感到黯然神伤。 “药膏用完了……” “是啊,轮不到咱们了。” “算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不能太贪心。” “城主大人已经仁至义尽了,咱们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 “是啊!人呐,要懂得知足!” …… 他们低声交谈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却没有任何怨言。 朱葛看着他们的神情,心中一阵酸涩。 他很想再向周云开口,求他再拿出一些药膏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见面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几次提出过分的要求了。 城主大人心胸开阔,没有计较。 可他朱葛也不能太不讲分寸。 ……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朱先生。” 朱葛抬起头,循声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一队身穿白色法袍的牧师正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秀,气质温婉。 那是牧师队长赵倩。 但让朱葛震惊的不是赵倩本人。 而是她和身后那些牧师们手上捧着的东西。 一盒。 两盒。 三盒…… 几十个漆黑的玉盒,整整齐齐地捧在牧师们手中! 那熟悉的颜色,那熟悉的光泽,那熟悉的药香…… 朱葛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黑玉断续膏! 又是黑玉断续膏! 赵倩走到朱葛面前,微微欠身行礼,笑着说道: “朱先生,城主大人觉得让伤员们自己涂抹药膏不太方便,所以特意让我们过来帮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城主大人说了,受伤的流民太多,之前那十盒恐怕不够用。这些是补充的,朱先生看着分配就好。” 朱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喉咙酸涩,眼眶发热。 之前那十盒……不够用? 所以又拿出了十几盒? 他低下头,看着赵倩手中那盒黑玉断续膏。 同样的漆黑玉盒,同样的金色光泽,同样浓郁的药香! 这一刻,朱葛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周云正背对着他,跟雷烈说着什么,神态从容,姿态随意。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那些价值连城的黄金级神药,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野草。 朱葛心中的波澜愈发汹涌。 我……究竟是遇到了怎样的一位城主啊?! 这种手笔,这种气魄,这种胸襟…… 别说f级的小城了,就是那些下级城,中级城,恐怕也做不到如此大方吧? …… 另一边。 周云正与雷烈并肩而立,目光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雷队长。”他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城主大人有何吩咐?”雷烈连忙抱拳。 周云转过身来,看着他,缓缓说道:“这次的魔狼袭击,你也看到了。” “花城地处边陲,周边虽然魔兽不多,但也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今日是魔狼,明日或许就是更强大的魔兽。” 雷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城主大人说得没错。 虽然平常花城周围很少看到魔兽,但今天既然有魔狼出现,那往后自然不能忽视。 尤其是,现在东城门还未修复的情况下。 “再者。”周云继续说道:“城中的职业者越来越多,也急需一位能够统领他们的人。” “所以啊,论实力,你目前是城中最强的。论资历,就更不用说。我看,军事部部长的职务,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此言一出,雷烈的身体不禁一僵。 “城主大人,我……”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已经是城主大人第四次向他提起这件事了。 事不过三。 以城主大人的身份,接连发出四次邀请,可见对他的看重。 但…… 他不是不想当这个部长。 说实话,他做梦都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城主技!王之军势!(第2/2页) 可是……他不敢当。 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论武力,他确实是目前花城最强的。 白银级战士,放在这座小城里,已经算是顶尖的存在了。 可论领导力……论军略战术……他差得远了。 以前他只是个城卫队队长,手下顶了天管着百来号人。 平日里无非是巡逻站岗、维持治安,最多也就是打打小股流窜的魔兽。 可现在,花城有多少职业者? 将近一万六千人! 一万六千啊! 这是什么概念? 统领这么多人,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更需要统筹全局的眼光、运筹帷幄的智慧、令行禁止的威严。 而这些……他多少次扪心自问,他真的具备吗? 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城主大人。” 雷烈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 “属下感激城主大人的信任!无论什么任务,属下都愿意竭尽所能,甚至拼了这条命都要完成!可是……” 他咬了咬牙,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可是属下虽有白银级的实力,但论及领导力和军略战术,实在是远远不足。” “一万六千名职业者,这份责任太重了。属下怕……怕辜负了城主大人的信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 他不是在谦虚,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行。 万一因为自己的无能,导致花城蒙受损失……那他雷烈就算死一万次,也无法弥补! 就在雷烈艰难抉择之际,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凑了过来。 “哎呀,雷队长!”王富贵满脸堆笑,拍了拍雷烈的肩膀, “我看你就接了吧!这可是军事部部长啊,多大的荣耀!” 雷烈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王富贵却不管他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个位置你要是不接,我都眼馋得很呐!” “再说了,全城上下除了你,还有谁能当这个部长?” “你是白银级战士,实力最强!” “你是城卫大统领,资历最老!” “这位置不给你,难道给我这个商人不成?” 他说着,还故作夸张地摊了摊手。 雷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王富贵,怎么哪儿都有他? “啧!看你那么为难的样子,该不会是不想为城主大人分忧吧?”王富贵话锋一转,眯起眼睛看着雷烈,揶揄道。 这句话一出,雷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什么叫不想为城主大人分忧? 他雷烈对城主的忠心,天地可鉴! “滚!”他低喝一声,眼中迸发出一丝怒意。 王富贵被他这一吼,顿时噎住了。 “王部长。”周云适时开口。 王富贵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转向周云:“城主大人有何吩咐?” 只见周云微笑着说道: “现在花城正是用人之际,这些流民需要妥善安置。” “就麻烦王部长带着他们去找婉儿和铁老,尽快把登记、住处和工作等安排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他们那边人手不够,安排不过来,王部长也要多多帮忙才是。” 王富贵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应当的!应当的!” “城主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他朝周云深深一揖,然后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雷烈一眼。 …… 王富贵离开后,城门口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此时的雷烈,也已经真正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躬身,“城主大人的信任,属下万分感激。” “但属下深知自己的能力不够,远远不够。” “一万六千名职业者,这份责任太过重大。属下若是勉强接任,只怕会误了城主大人的大事。” “还请城主大人另选贤能!” 说完,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周云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雷烈,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了。 不知道拐弯抹角,一根筋认死理。 让他当部长他说不行,那就真觉得自己不行。 怎么劝都没用。 周云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雷队长,既然你觉得自己能力不够,那我换个说法。” 雷烈微微一愣,抬起头来。 周云看着他,缓缓说道:“这个军事部部长,你先坐着。” “什么时候有比你更优秀的人出现,你再退位让贤,你看怎么样?” 雷烈怔住了。 先坐着? 有更优秀的人再让位? 这个提议…… 他低下头,仔细思考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是…… 万一这段时间内,他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 周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调侃: “雷队长,如果这样你还要拒绝的话……” “我可就当你是对我有意见了啊。” 雷烈的身体猛地一震。 对城主大人有意见?! 怎么可能?! “城主大人!卑职不敢!”雷烈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惶恐。 “卑职对城主大人感恩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意见!” “城主大人对花城的恩德,对卑职的信任,卑职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 “卑职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他说得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云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既然没有意见,那我这个提议,你接受吗?” 雷烈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被周云这么一激,刚才那些犹豫和顾虑,一下子都被抛到了脑后。 现在再想拒绝,好像也说不出口了。 沉默片刻后,雷烈深吸一口气。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然后,他缓缓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 “卑职……”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无比的郑重。 “领命!” 这一刻,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城主大人对他的信任,他感受到了。 既然如此,他雷烈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个军事部部长当好! 就算能力不够,那就拼命去学! 就算才智不足,那就用勤奋来补! 他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让城主大人失望! …… 周云看着跪在地上的雷烈,微微点头。 “很好。” 他伸出手,将雷烈扶起。 “从今天起,你就是花城的军事部部长了。” “城中所有职业者的训练、调度、作战,都归你管辖。” “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 “卑职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雷烈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与此同时,周云听到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您成功赐予军事部部长职位,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城主技:王之军势!】 【王之军势:人即城,受到攻击时伤害由治下所有城民平摊。可召唤治下所有城民作战,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1小时】 ................ 第41章 商幼君 第41章商幼君 周云惊喜万分。 王之军势,一个技能,两种效果。 第一种,人即城。 受到攻击时,伤害由治下所有城民平均分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治下的城民足够多,或者足够强,又或者既多又强……那么他所受到的伤害就微乎其微! 现在花城有十二三万人。 如果他被一拳打中,这一拳的伤害就会被他们分摊。 每个人承受的,连蚊子叮一口都不如。 而他自己呢? 几乎毫发无损。 如果将来花城发展到十万人、百万人……那他岂不是可以站在原地随便被打,都不会受伤? 这简直就是……无敌! 第二种效果,召唤治下城民作战。 持续一小时,冷却一小时。 等于可以无限召唤。 如果说第一种效果是防守的极致,那么这第二种效果,就是进攻的极致。 试想一下,战场上突然凭空出现几万、几十万大军……那是何等恐怖的场面? 周云深吸一口气,越想越觉得这个技能逆天。 但同时,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疑惑。 在城主大世界里使用这个技能,他可以理解。 可如果……回到蓝星呢? 要知道,城主们回到蓝星之后,在无尽大陆获得的力量和物资,同样可以动用。 职业者的力量可以带回去。 储物空间里的东西可以带回去。 那么这个王之军势……是不是也可以在地球上使用? 周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真的可以……那就太夸张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几十万、上百万的城民,突然凭空出现在蓝星的某座城市中。 那会是怎样的混乱? 又会引起怎样的恐慌? 想到这里,他的额角不禁滑落一滴冷汗。 ............. 东城门,被授予了军事部部长的职位之后,雷烈立刻进入了角色。 他没有丝毫的拖沓,当场就开始部署防务。 “来人!” “在!” 几个城卫兵立刻跑了过来。 “从现在起,在东城门设置守备军!” 雷烈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抽调五百名职业者,分成三班轮换,日夜巡逻!” “一旦发现魔兽踪迹,立刻示警!” “是!” 城卫们领命而去。 雷烈又转向另一边,继续下达命令: “再派人去勘察东城门外十里范围内的地形,绘制详细地图!” “尤其是那些可能藏匿魔兽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看着雷烈雷厉风行的样子,周云会心一笑。 果然,有了压力才有动力。 这个雷烈,之前还说自己能力不够,现在不是挺像样子吗? 另一边。 王富贵正带着流民们往城西走去。 朱葛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神情很复杂。 其他残疾的流民都用了黑玉断续膏,断肢重生,恢复如初。 他也用了。 可他的腿……并没有复原。 药膏涂上去之后,确实有反应。 他感觉到双腿传来一阵酸麻,筋脉似乎在蠕动。 可最终,那股药力还是渐渐消散了。 他的双腿依旧毫无知觉,依旧无法站立。 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形同枯木的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商幼君(第2/2页) “朱先生。”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 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但双眼却紧紧闭着。 他叫商幼君。 是流民中双目失明的几人之一。 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拒绝了使用黑玉断续膏。 当时所有人都劝他用,他却抿着嘴不说话。 别人问他为什么,他不回答。 别人告诉他这次机会不用以后别后悔,他还是沉默。 最终,那一份药膏被用在了别人身上。 商幼君依旧双目失明。 朱葛一直很好奇这个少年的想法,但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的事情,没必要强迫。 “幼君,有什么事吗?”朱葛温和地问道。 “没什么。”商幼君摇了摇头,“就是想跟朱先生走近一点。” 朱葛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商幼君走在他的轮椅旁边,脚步稳健,丝毫不像一个盲人。 他虽然看不见,但这一路上早已习惯了用其他感官来感知周围的环境。 没有人知道,他的眼睛并不是被魔兽抓伤的。 是他父亲亲手刺瞎的。 那一天,父亲把他叫到跟前,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幼君,爹对不起你。” “但你必须记住,只有刺瞎这双眼睛,你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原谅爹……” 那根尖锐的银针刺入眼眶的时候,商幼君甚至没有喊疼。 他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听着父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渴望光明,做梦都渴望。 可他更记得父亲的话。 父亲说,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所以,哪怕那黑玉断续膏就摆在他面前,哪怕只要涂上去他就能重见光明……他也不敢用。 不是不想,是不敢。 …… 队伍继续前行。 走在前面的王富贵一直感觉到时不时有目光在打量自己。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流民们都在盯着他看。 确切地说是,在盯着他的脖子看。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我脖子上有东西?” 流民们连忙摇头,纷纷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奇奇怪怪……”王富贵一头雾水。 与此同时,流民们心中的疑惑却没有消散。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花城人的脖子上都没有金属环? 要知道,在他们以前待过的那些城池里,所有城民的脖子上都戴着一个金属项圈。 一旦触发红灯,就意味着进入了斩杀线,就会被驱逐出城,生死由命。 可花城的人……一个都没戴? …… 队伍穿过花城,来到了西城门。 出了城门之后,所有流民都愣住了。 “这……这是……”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只见西城门外,是一片巨大的工地。 无数人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搬运石料,有的在和泥浆,有的在砌墙垒砖。 吆喝声、敲打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热火朝天。 而在工地的中央,一座城池的雏形已经隐约可见。 地基已经打好,城墙的轮廓也初步显现。 虽然还很粗糙,但那规模……绝对不小! .......................... 第42章 气氛的颜色 第42章气氛的颜色 “他们……他们在修城?” 一个流民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是在修城!” “天哪,这得多少人?多少材料?” “这城也太大了吧?比咱们之前住的那些城池都大!” “花城不是f级的小城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工程?” …… 流民们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这需要多少人力?多少物力?又需要决策者有多大的魄力? 王富贵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 “没见过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这是咱们城主大人的手笔。” “新城建成之后,规模至少是现在花城的十倍!” “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宽敞的住处,再也不用挤在一起了。” 流民们听得目瞪口呆。 十倍? 现在花城的十倍? 朱葛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身影,掠过那初具规模的城墙,最终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这座花城……果然不简单! 这位城主……更不简单! ....................... 王富贵带着流民们来到了登记处。 婉儿不在这里,但没关系,登记的工作自有书吏们负责。 “来来来,都排好队!”王富贵扯着嗓子喊道:“一个一个来,先登记名字,然后领木牌!” 流民们虽然疲惫,但秩序井然。 他们排成几列长队,依次走到书吏面前。 “叫什么名字?” “李大牛。” “年龄?” “三十二。” “之前是做什么的?” “俺是耕田嘞!” …… 书吏飞快地在册子上记录着,然后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了他。 “好了,这是你的身份木牌,收好。下一个。” 李大牛接过木牌,低头看了一眼。 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一个“花城”的印记。 就在他端详木牌的时候—— “咔嗒。” 一声轻响。 他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忽然自动弹开了。 “哐当!” 项圈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大牛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光滑的皮肤,没有任何束缚。 那个戴了十几年的金属项圈……就这么掉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大牛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身后的流民们也全都呆住了。 但伴随着一位位流民登记成为了花城城民…… “咔嗒。” “咔嗒。” “咔嗒。” …… 接二连三的声响不断响起。 一个又一个金属项圈从人们的脖子上脱落,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大家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怎……怎么回事?” “项圈怎么掉了?” “是不是坏了?” “不对啊,这项圈怎么可能坏?” …… 他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项圈,是他们的枷锁,也是他们的噩梦。 他们曾经无数次想要解开它,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可现在……项圈竟然自己掉了? 流民们完全懵了。 书吏看着他们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都愣着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气氛的颜色(第2/2页)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丝毫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项圈掉了就掉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流民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是大事?这怎么可能不是大事?” “项圈掉了,那斩杀线怎么办?” “我们的贡献值怎么算?” …… 书吏摆了摆手,笑得更欢了。 “斩杀线?什么斩杀线?” “咱们花城啊,没有斩杀线!”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流民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没有……斩杀线? 怎么可能没有斩杀线? 哪座城池没有斩杀线? 就在这时,几个路过的工人看到了这一幕,也停下脚步,笑嘻嘻地围了过来。 “哟,新来的吧?”一个满身泥浆的壮汉咧嘴笑道:“傻了吧?不知所措了吧?” “哈哈哈,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们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另一个工人也笑着插嘴: “可不是嘛!当时我项圈掉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处死了,吓得腿都软了!” “结果人家告诉我,花城没有斩杀线,我整个人都傻在那儿了!” “后来缓过神来,激动得差点哭出声!” “哈哈哈哈!” 工人们笑成一团,丝毫没有嘲讽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身为过来人的调侃。 刚刚登记完成的花城新城民却依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没有斩杀线……” 一个老者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真的……没有斩杀线?” “当然是真的!”那个壮汉拍着胸脯说道,“这可是城主大人亲自下的令!” 他的声音洪亮,在登记处回荡着。 流民们听着这番话,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呜……呜呜……”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一个接一个的流民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斩杀线……那个压在他们头上十几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 人群中。 朱葛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光裸的脖子,那里曾经戴着的项圈,如今已经落在了地上。 “没有斩杀线……”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曾经以为,这就是城主大世界的规则,无人可以打破。 可现在,这个规则却被打破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废除斩杀线?”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要与全世界为敌吗?” …… 商幼君站在人群之中,双眼紧闭。 他看不见周围的景象,却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气氛的颜色。 而这种气氛,会具象化为某种颜色。 在以前的城池里,他感知到的颜色是灰色。 被驱逐出城之后,灰色变成了黑色。 抵达花城门口的时候,黑色变成了蓝色。 魔狼被击杀的时候,蓝色变成了绿色。 进了城之后,绿色又变成了淡黄色。 而现在—— 他感知到的颜色,变成了橙色。 明亮的、温暖的、灿烂的橙色! 这是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的颜色了。 上一次感受到,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在母亲的怀抱里。 .................. 第43章 命,有这么值钱吗? 第43章命,有这么值钱吗? 商幼君的眼眶湿润了。 他很想哭。 他想看看这座城池。 想看看那位城主。 想看看这个让他感受到橙色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然而—— 商幼君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再次压制住了那股冲动。 父亲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幼君,只有刺瞎这双眼睛,你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记住,好死不如赖活着。” 父亲说,不要恢复视力,永远不要。 否则……会有灾祸降临。 商幼君不懂什么叫灾祸,但他相信父亲。 所以,哪怕此刻他无比渴望光明……他也只能把那份渴望深深地埋在心底。 好奇心会害死猫,同样也会害死自己! .................... 登记完成之后,便是分配工作。 新城民们排着队,依次来到考工令面前。 他们负责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和技能特长,分配合适的工作。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回大人,小的是木匠。” “好,去天工部报到,那边正缺人手。下一个。” “你呢?” “小的以前种过地。” “行,去城外开荒。下一个。” ……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新城民们一个个被分配到了各自的岗位。 下一个,轮到了商幼君。 考工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十二三岁,面容清秀,但双眼却紧紧闭着。 那不是在闭眼休息,而是…… “你的眼睛……”考工令有些迟疑。 “回大人,小的双目失明。”商幼君平静地答道。 考工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册子,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商幼君,目光中带着几分为难。 一个双目失明的少年……能安排什么工作? 搬砖? 看不见路,容易摔倒。 做工? 看不见东西,容易出差错。 种地? 更不可能了。 考工令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说什么,商幼君却抢先说道: “大人,小的虽然看不见,但什么都能做。”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搬东西、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活儿小的都能干。” “小的不想白吃白喝,请大人给小的安排一份工作吧。” 听到这句话,考工令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这不是你觉不觉得的事情。”他的语气有些严厉, “你双目失明,很多工作都有风险。万一给你安排了能力之外的活儿,你出了差错事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万一受伤了,甚至出了生命危险,我可是要担责任的!” 商幼君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担责任? 生命危险? 这位考工令大人……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商幼君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在柳城的时候,除了他的家人,从来没有任何人在意过他的死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命,有这么值钱吗?(第2/2页) 那些管事的,那些监工的,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工具。 能干活就往死里干,干不了就滚蛋。 哪有人会关心他会不会受伤?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眼前这位考工令……他的话语虽然严厉,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却是他的生命安全,比工作本身还要重要得多? 商幼君无法理解。 他只是一个瞎子,一个流民,一个最底层的人。 他的命……有那么值钱吗? ……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边是怎么回事?” 商幼君听出来了,是那个胖胖的王大人。 王富贵走了过来,目光在商幼君和考工令之间来回扫视。 考工令连忙起身行礼:“王部长。” “嗯。”王富贵点点头,“怎么回事?卡住了?” 考工令叹了口气, “这位小兄弟双目失明,下官实在不知道该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王富贵这才注意到商幼君紧闭的双眼。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双目失明?” 他狐疑地看向商幼君。 “不是有黑玉断续膏可以用吗?为什么不用?” “是不够了吗?”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如果不够的话,本官这就去向城主大人请示,再要几盒来!” 商幼君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蚊子在叫。 “那是怎么回事?”王富贵追问道。 商幼君的脸涨得通红,呐呐着说不清楚。 他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或许是跟我一样,用了没效果吧。” 王富贵转头看去,只见朱葛的轮椅缓缓推了过来。 朱葛看了商幼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王富贵说道: “黑玉断续膏虽然神奇,但也不是万能的。” “有些伤,药力无法完全治愈。在下的腿就是如此。” 他拍了拍自己那双形同枯木的腿,“想来这位小兄弟的眼睛,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商幼君微微一愣,随即感激地朝朱葛的方向点了点头。 王富贵听了朱葛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既然这样,他们两个就不要安排工作了吧。” 考工令一愣:“王部长的意思是……” “他们的那一份工钱,记在我头上。” 王富贵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本官每个月从俸禄里扣就是了。” 此言一出,考工令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富贵。 这个王半城……他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王富贵被他那惊诧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 考工令连忙摇头,收回目光,“下官这就去登记。” ....................... 第44章 一定要找份工作才行! 第44章一定要找份工作才行! 朱葛坐在轮椅上,看着王富贵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部长。”他开口唤道。 王富贵转过身来:“怎么了?” 朱葛抱拳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惭愧: “在下与这位小兄弟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却要连累王部长破费……实在是惶恐不安。” 王富贵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连累什么连累?” 他的语气豪爽起来,“城主大人让我负责安置你们,那我就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区区两个人的工钱,算得了什么?”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上了几分得意: “况且,本官身为……哼!堂堂商贸部部长!俸禄养你们两个,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朱葛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好了,就这么定了!”王富贵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你们跟着大家正常上下工,但是不必参加工作。等到晚饭之后,本官亲自带你们去住处。” 朱葛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多谢王部长!” 商幼君也连忙跟着行礼,声音略带颤抖:“多谢王部长!” 王富贵哈哈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种被人真心感谢的感觉……竟然还挺不错?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傍晚四点,收工的号角声响彻工地。 “收工了!收工了!” 工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飞一般地跑向西城门口。 那里是发饭的地方! 干活,很开心! 实力增长,很开心! 但是吃饭,毫无疑问,最开心! 但是新城民们却完全不知道这一点,几乎都落在后面。 “哎,你们怎么还慢悠悠的?快着点儿啊!”一个老城民回头看了一眼,催促道。 新城民们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快?” 一个年轻流民挠了挠头,“不是收工了吗?” 老城民乐了,指向东城门口,“收工了是没错,但晚饭还没吃呢!” “晚……晚饭?”新城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还有晚饭?” 老城民翻了个白眼,“要不呢?不吃晚饭,可领不到工钱啊!” 新城民们彻底傻眼了。 不吃晚饭就领不到工钱? 这是什么规矩? 工钱还必须要吃了晚饭才能领? 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他们一脸懵懂地被老城民们拉着往东城门口走去,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 东城门口,人声鼎沸。 长长的木桌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花花的米饭堆成小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大块大块的肉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油光发亮。 还有一盘盘紫玉一般的果子,晶莹剔透,看起来就让人食旨大动。 灵米、魔兽肉、灵果…… 这些东西,他们中午就吃过一顿,当时就被震了个七荤八素,差点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啊? 半天! 这就又吃上第二顿了! 这是啥啊? 这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啊!! 一位新城民一边扒饭一边感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一定要找份工作才行!(第2/2页) “太奢侈了……真是太奢侈了……” “一天能吃两顿饭,还是灵米和魔兽肉,还有灵果……” “呜呜呜……” “妈妈!你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 “呜呜呜……您放心!您的那一份,儿帮你吃!!” “嘿!你还真是个大孝子啊!”旁边的老城民啼笑皆非,继而纠正道:“不过刚才有一点你可说错了。” 新城民一愣:“啊?哪里错了?” 老城民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是两顿,是三顿!” “早饭也得吃!” 新城民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 另一边,一位新城民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向身边的老城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哥,咱们花城这么多人,哪来那么多粮食啊?” “光是这一顿,这老多的灵米和魔兽肉,得花多少钱啊?” 老城民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自豪。 “嘿!”一个黑脸大汉放下筷子,“不懂了吧?” “咱城主大人可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骄傲和敬畏,并向城主府的方向高高抱拳,“天命城主!” “可千万别拿咱城主大人跟别的城主比!” 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语气十分不屑,“他们啊!不配!” 新城民们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黑脸大汉以为他们不信,立刻指着天上的艳阳说道:“不信?不信你们倒是说说,这日头为什么现在还挂着?” 新城民们顿时皱了了眉头。 确实! 他们刚来的时候就感觉很奇怪,城内阴沉沉的,城外却艳阳高照。 而且直到现在,太阳也没有落下的意思。 “所以啊!什么叫天命城主?这就是啊!”黑脸大汉得意洋洋地说道:“呼风唤雨,改变天象,言出法随!” “就连太阳!都得听咱城主大人的!懂了吧?” 不远处的角落里。 朱葛和商幼君并排坐着,一口一口地扒着碗里的饭。 黑脸大汉的话,他们也听到了。 天命城主…… 原来如此。 难怪一切都那么不同寻常。 .......... 这一天,对于朱葛和商幼君来说,格外漫长。 跟他们一起进城的流民们,都被分配了各自的工作。 有的去搬砖,有的去和泥,有的去砌墙,有的去搬运木材。 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唯独他们两个,被安排在工地边上待着。 说是“待着”,其实就是闲着。 他们几次想要帮忙,都被劝阻了,说不缺他们,万一磕碰了就不好了。 于是他们就煎熬了一天。 大家都在工作,唯独他们闲着,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以至于,眼前的饭菜明明很好吃,但就是吃不下去,如鲠在喉。 因为这饭,不是他自己挣来的。 是王富贵替他出的钱,是花城白白养着他。 朱葛放下筷子,望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复杂。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白饭”。 “一定要找份工作才行。” 朱葛轻声说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 第45章 有多少要多少 第45章有多少要多少 一旁的商幼君听到这话,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也想找份工作,他也不想白吃白喝。 可是……就凭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除非…… ........................ 与此同时,蓝星。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 一座豪华的别墅区内,灯火通明。 别墅区的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 他叫周天豪,是周云的父亲。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豪门大院外,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周天豪深吸一口气,再次扯开嗓子喊道: “天耀!” “小云不管怎么说也是你侄子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恳求。 “看在咱们小时候的情分上,你拉他一把吧!” “天耀!”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可那扇大门,始终紧闭着。 …… 过了许久,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走出来的不是周天耀,而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 是周家的管家。 管家走到周天豪面前,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周先生。”他的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您还是赶紧走吧。” 周天豪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管家先生!麻烦您再去跟天耀说一声!我只跟他见一面,说两句话就好!”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臂,眉头微微皱起。 他礼貌地将周天豪的手拿开,然后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自己的西装袖口。 “周先生。”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天豪, “您还是请回吧,继续这样喊下去也没有结果的。” 他顿了顿,淡淡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老板说了——他不记得自己有您这么一位亲戚。”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周天豪身上。 他不记得……有这么一位亲戚…… 周天豪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和周天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怎么能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呢?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 夜深了。 周云躺在城主府的床上,掏出手机,点开了威信。 这是穿越者们唯一能与地球保持联系的方式。 周云点开与父亲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周云:老爹,药吃了没?】 过了片刻,对面回复了。 【老周:吃了吃了,你就知道问这个。】 周云笑了笑,继续打字。 【周云:店里生意还好吗?】 【老周:还行,挺不错的,刚好能忙过来。】 【周云:那就好。您注意身体,钱可以少挣,别累坏了身体。】 【老周:你管得还挺宽!不挣钱这么多年谁养活的你?】 周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仿佛能看到自家老爹一边打字一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老周:你那边怎么样了?流民来了没?没收吧?】 【周云:放心吧老爹!您的话我从来都是最听的了!】 【老周:放屁!我的话你从来就没听过!】 周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有多少要多少(第2/2页) 【周云:这次不一样!我毕竟还想过新手期呢!总得听您这位过来人的建议不是?】 【老周:哼!话倒还算听得下去!】 【老周:记住了,不管怎么样,想尽一切办法,挡住兽潮,渡过新手期!】 【老周:这样才可能有未来!】 【周云:保证完成任务!】 对话到此结束。 周云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已经在期待了。 期待成功通过新手期的那天,回到蓝星。 老爹那时候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然后重重地在自己背上甩一巴掌! 大喝一声:臭小子,搞得不丑! 哈哈! …… 另一边,蓝星。 周天豪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儿子的头像看了许久。 那是周云高中时期的照片,穿着校服,笑得阳光灿烂。 周天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还是这么报喜不报忧。” 他喃喃自语道。 “说什么‘您的话我从来都是最听的’……骗鬼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 自从去年开始,这个向来听话的儿子在很多事情都开始有了主见。 让他往东,他偏往西。 让他别收流民,他既然这么说,十有八九是收了! 周天豪忽然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一旁。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禁想到了自己被拒之门外的一幕,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难为你了,儿子。”他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是爸没用……” ..................... 花城,城主府。 周云结束与父亲的对话后,发现班级群提示有人@他,他顺手就点了进去。 【王凯:@周云还活着吗?】 【王凯:不会被流民冲了吧?】 【李浩:什么冲不冲的,口味真重!】 【赵丽影: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放我下去!】 【张伟:话说云天帝这么半天都不出来,不会真出事了吧?】 【王凯:@周云人呢人呢人呢?】 【我靠?真没了啊?】 【离谱,这才三天啊!】 【吱一声啊@周云】 【f级城池果然是地狱开局……】 【默哀……】 …… 眼看自己即将被死亡,周云立刻打字。 【周云:还活着。】 【???】 【你他妈怎么这么半天才出来!】 【潜水是吧?】 【周云:有点忙,接收了一批流民。】 【???】 【????】 【你脑子没问题吧???】 【真收?】 【王帅:接收,流民?】 【四个字每个字都认得,加一起怎么那么陌生?】 【哥们儿,吹牛不是这么个吹法啊。】 【收了多少?】 【周云:两万。】 【王帅:好好好,厉害厉害,不愧是咱们的云天帝哈!】 【确实厉害啊!两万流民哎!】 【哇!这哪儿是f级小城啊!我看起码也是ss级小城吧?】 【流民还要吗?要的话我还有啊?@周云】 【周云:有多少要多少。】 ....................... 第46章 照着这个坐标发! 第46章照着这个坐标发! 群里瞬间安静了。 【王帅:认真的?】 【周云:认真。】 【王帅:行。@所有人】 【王帅:周云说了,他要流民,有多少要多少。】 【王帅:大家有城民要驱逐的,离得近的,都给他发过去。帮同学个忙!】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然而,还没等周云回复,就有人开始响应了。 【明白!】 【收到!!】 【保证完成任务!】 ……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楚欣然发来的私聊。 【楚欣然:你疯了?上次来过一回了,你这次还来?】 【楚欣然:王帅他这次是认真的!】 消息字里行间满是焦急。 【周云:我确实需要流民……】 【楚欣然:你真是气死我了!】 【楚欣然:我不管你需要不需要,赶紧去群里道个歉,就说刚才是开玩笑,我帮你圆场!】 周云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哭笑不得。 【周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楚欣然:你有什么数!你就是在胡闹!】 周云叹了口气,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熄屏,插上充电宝,准备睡觉。 可眼睛刚闭上,信息提示又来了。 看了一眼,还是楚欣然。 【楚欣然:我知道了。】 【楚欣然:你是想靠足够多的流民,拿命去填,对不对?】 周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拿命去填? 【楚欣然:倒也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楚欣然:只要能扛过兽潮,之后再把触发斩杀线的城民驱逐出去就行了。】 【楚欣然:经历了兽潮,那些流民估计至少也要死上七成,也不用担心尾大不掉。这或许也是你过关的唯一一个办法了!】 【楚欣然: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周云看着这些消息,沉默了。 原来楚欣然以为他收留流民,是为了用这些人当炮灰去抵挡兽潮。 死掉七成? 驱逐剩下的? 周云嘴角微微抽搐,没想到平时温温柔柔的楚欣然,骨子里竟然也是个狼灭! ................ 另一边,班级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帅哥,既然云天帝说他需要流民,我看我们就帮他一把吧!】 【是啊!不然他还以为咱们不肯帮忙呢!】 【没错没错,同学有难,怎么能袖手旁观?】 【王帅:嗯,既然他要,就都给他发过去。】 【王帅:毕竟他手下可是有五千多职业者呢!扛得住!】 【王帅:@楚欣然他自己都再三恳求了,你不能再拦着我们了吧?】 过了片刻,楚欣然的回复出现了。 【楚欣然:嗯。】 就一个字,简单、干脆。 既然周云是想用流民当炮灰填兽潮,那这些人送过去倒也不是坏事。 至少能给周云增加一些抵挡兽潮的“消耗品”。 【王帅:ok,欣然都这么说了,那大家伙离得近的都帮帮忙!1024,3368,照着这个坐标发!】 …… 第四天。 清晨。 天刚蒙蒙亮,周云就醒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他就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拿着扫帚,认真地打扫着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照着这个坐标发!(第2/2页) 是夏暖暖。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淡青色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听到门响,夏暖暖连忙放下扫帚,转身行礼。 “参见城主大人!”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雀跃。 周云笑道:“免礼。” 他走下台阶,打量了一下夏暖暖,点了点头。 “嗯,这身衣服不错,挺合身的。” 夏暖暖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谢城主大人赏赐。” 这身新衣裙,料子柔软,针脚细密,穿在身上舒服极了。 她昨晚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舍不得弄脏一点点。 “昨晚睡得还好吗?”周云问道。 夏暖暖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城主大人,睡得很好!” “是暖暖这么久以来,睡得最香的一个晚上!还梦到我爹爹了!” 周云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微微一暖。 “那就好,走吧,一起去吃早饭。” “是!” 夏暖暖像只小鹿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周云身后。 …… 两人走出城主府,沿着大街往西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主府外,许多城民也正在往那边赶。 “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昨晚睡觉欠的进度,今天得补回来!” “加速!” ……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了周云。 “是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好!”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齐齐拜倒。 “参见城主大人!” 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条街道。 周云连忙摆手,“不用多礼,大家快起来。” 他环顾四周,笑着问道:“大家昨晚睡了一觉,是不是精神多了?” “精神多了!” “一觉醒来浑身都是劲儿!” “城主大人英明啊,让我们准时下工休息,今天干活肯定更有劲儿!” “我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饥渴难耐了!哈哈!” …… 周云含笑点头。 看来他强制命令大家下工是对的。 毕竟哪怕是职业者,也是人。 是人,哪里有不需要休息的? 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 周云带着夏暖暖刚登上西城城头,几道身影就迎了上来。 “城主大人!” 雷烈第一个上前,抱拳行礼。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整个人精神抖擞。 “花城的布防已经安排下去了!” “东、南、北三门各设守备军五百人,分三班轮换,日夜巡逻。” “西城门因为靠近新城工地,守备军增加到八百人,以防万一。” 周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雷烈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这都是城主大人领导有方,下官不敢居功。” 这时,铁山也走了过来。 这位老匠人满手老茧,脸上还沾着些许泥灰,显然是刚从工地上过来。 “城主大人,有了新一批城民的加入,建设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照这样下去,新城预计两个月内就能完工!” ................... 第47章 工钱加倍? 第47章工钱加倍? 两个月? 周云微微挑眉,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辛苦铁老了。” 铁山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城主大人效力,是老朽的荣幸!” 婉儿也走上前来,“城主大人,王部长等人上交的物资已经全部接收完毕,存入府库。” “房屋也已经安排妥当,所有新城民都有了住处。” 王富贵满脸堆笑地挤了过来。 “城主大人!新城民的登记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总计21065人!” “另外……” 王富贵的表情略微严肃了一些,“除了朱葛与商幼君二人情况特殊,黑玉断续膏对他们不起作用之外,其余伤残者也已经全部恢复。” “当然,这两人已经由下官代为照料,绝不会给城池添麻烦。” “另外,下官正在与商贸部的下属商议,如何重启花城经济,相信不日就能拿出方案。” 周云含笑点头:“你们真是我的得力助手。没有你们,许多事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众人闻言,心中都感觉暖洋洋的。 这种被认可,被看重的感觉,让他们十分舒坦。 尤其是王富贵,更是双眼泛着精光,心里打算着怎么才能干出更多的事情,加重他在城主大人心中的分量。 这时,周云望向西城门外。 数以万计的城民正在忙碌着,而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一排排长桌整齐排列。 那是早饭。 但他也注意到,由于人数急剧增多,哪怕是分批进行,吃饭的队伍也极为壮观。 他沉吟片刻,转头对婉儿说道: “人数越来越多,这样的大锅饭形式恐怕不太合适了。” “或许,是时候取消大锅饭,让大家自己回家做饭了。” 婉儿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这正是下官想要提议的。” 周云点头,“就这么办。从明天开始,取消大锅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作为补偿,每天的工钱加一倍。”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雷烈、铁山、王富贵,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周云。 加一倍? 婉儿也愣住了。 她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 “城主大人……加一倍……会不会太多了?城民们本身也没有什么损失……” 其他人暗暗点头。 每天一两灵米的工钱,已经十分夸张。 再加一倍,岂不是二两灵米? 那可是2000铜币啊!! “嗯……”听到婉儿的建议,周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确实。”他轻声说道,“大家干活这么卖力,只加一倍确实太少了。” “那就,加两倍吧!”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加两倍? 城主大人您是认真的? 婉儿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几句。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万一再问下去,城主大人说“两倍太少了,那就加三倍”怎么办? 以城主大人的性子,这种事情完全做得出来!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婉儿果断应下,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周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他转头看向夏暖暖。 小姑娘正站在一旁,乖巧地低着头,像只安静的小鹌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工钱加倍?(第2/2页) “府库暂时交给暖暖掌管。” 夏暖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城……城主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以为自己听错了。 府库? 交给她? 周云笑着点头。 “没错,就是你。” “婉儿日后要取放物资,包括发放的工钱、食材,都跟暖暖沟通就行。” 夏暖暖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吏,连正式的官职都没有。 城主大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府库可是整座城池的命脉啊! “城主大人,这……这会不会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满是惶恐。 “暖暖只是个小丫头,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你担得起。” 周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 “你父亲是前任仓令,你从小耳濡目染,对府库的事务比任何人都熟悉。” “再说了,你在那间暗室里待了整整一年,愣是把府库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 “这份能力,这份心性,不是谁都有的。” 夏暖暖的眼眶微微泛红。 城主大人……竟然这么信任她。 一旁的雷烈也笑着开口:“暖暖,这是好事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你父亲夏兄本就是府库令,你这是女承父业!” “夏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夏暖暖听到这话,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连忙擦了擦眼睛,跪地叩首。 “多谢城主大人信任!” “暖暖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城主大人的期望!” 周云笑着将她扶起,“好了,不必多礼。” 把这件事情交出去,他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样一来,府库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 …… 处理完府库的事情,周云又从怀中取出了青木决。 “雷部长。” “在!”雷烈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周云将那本册子递到他面前,“这部功法就交给你了。” 雷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 “这是……” “青木诀。”周云微笑着说道:“现在城中职业者越来越多,没功法可不行。” “你身为部长,带领大家修习功法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雷烈的身体猛地一震。 功法! 他虽然是白银级战士,但却从接触过功法! 他做梦都想得到一部功法,却苦于无处寻觅。 而现在,城主大人竟然直接把这么一部功法交给了他? 还让他带领大家一起修习? 这是何等的信任! “扑通!”雷烈直接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本册子。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泛红。 “属下……属下何德何能……” 周云失笑道:“你是军事部部长,统领城中所有职业者。” “让大家变得更强,本就是你的职责。” “这部功法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况且,区区一部功法而已。你身为部长,这样的表现,可有些失态啊?” ................... 第48章 在下想入军事部! 第48章在下想入军事部! 雷烈闻言,立刻一抹眼睛,站了起来,脸色重新变得刚毅起来, “属下一定不负城主大人嘱托!” “一定尽快将这部功法研究透彻,传授给城中的每一位职业者!” 周云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对了。 青木决不过就是一部青铜级功法,之后只要传播开来,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够通过系统返还得到白银级、黄金级,甚至铂金级的功法! 到了那时,区区一部青铜级功法,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他心中其实也有另一层考量。 那就是,他现在有了“王之军势”这个城主技,攻防一体。 对于自己成为职业者这件事,他已经没有太大的执念了。 反正就算不修炼功法,他靠着城主技,最起码自保无虞。 所以这部青木诀,与其留在自己手里吃灰,不如交给雷烈,让他去研究、去传播。 除此之外,直接把功法交到每个人手里,很可能会出问题。 毕竟修炼功法不是闹着玩的,走岔路的可能性虽然低,也不是没有。 所以让雷烈这个军事部部长先研究透彻,再一个一个地传授给大家,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王富贵悄悄伸长脖子瞄了一眼,暗暗称奇。 青木诀? 不是我献上的青元素心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朝向周云,指了指自己,一脸期待地问道: “城主大人,那我……我呢?” 周云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王部长别急。” “目前新城还未建成,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展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等到新城建设完毕,农田房屋配置齐全,城内就要产出大量的灵米、紫玉琉璃果。” “这些东西,咱们自己消耗不完,就要与外界进行交易。” “到时候,可就全要依赖王部长你了。” 王富贵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做生意?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哈哈哈!” 他大笑一声,拍着胸脯保证道: “城主大人放心!做生意,我王富贵是专业的!” “只要城里能产出东西,下官保证给您卖出最好的价钱!” “让花城的名号响彻整个世界!” 说完,他又转身看向铁山,客气地拱了拱手。 “铁老,新城建设可就全靠您了!” “您老多多费心,早日把新城建好,本官也好早日大展拳脚啊!” 铁山斜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那是我的本职,我当然会认真去做。” “不劳费心。” 他的语气淡漠,明显对王富贵还有些成见。 王富贵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 就在这时,一个城卫兵匆匆跑上城楼。 “报!”他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 “城主大人,城下有一位自称朱葛的城民求见!” 朱葛? 周云心中一动。 他来做什么? …… 城楼下。 朱葛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双腿依旧无法动弹,只能借助轮椅行动。 可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带着几分坚定。 远远地,他看到周云的身影从城楼上走了下来。 城主大人竟然亲自下楼来见他? 朱葛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在下想入军事部!(第2/2页) 他深深俯身行礼,高声道:“朱葛,拜见城主大人!” 周云走到他面前,右手虚托,“免礼。” 他打量了一下朱葛,问道: “朱先生一大早来找我,不知有何要事?” 朱葛直起身子,目光直视周云,开门见山地说道: “在下斗胆,想要求城主大人赐予一份工作!” 周云眼中微微流露出一丝讶异,“工作?” “正是。”朱葛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在下虽然双腿残疾,行动不便,但脑子还算清醒,识文断字也勉强过关。” “昨日在工地上闲坐了一整天,什么忙都帮不上,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今日特来恳请城主大人,给在下一个机会,让在下也能为花城出一份力。” 周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朱葛,倒是有文人风骨。 “既然专程来找我,那么说说看吧,你想要份什么工作?”周云问道。 朱葛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在下想入军事部!”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军事部? 雷烈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朱葛身上。 一个坐轮椅的人,想入军事部?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荒唐。 但他却没有像旁人那样露出质疑的神色。 因为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昨天那两万多流民入城的时候,他亲眼见证了全过程。 那些流民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队伍却井然有序。 前进时步伐整齐,停下时鸦雀无声。 哪怕是在领取食物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争抢,没有一个人插队。 这种纪律性,比他手下那些城卫兵都要强得多。 后来他暗中打听过,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朱葛的功劳。 两万多流民,一路逃亡,经历了六波兽潮。 是朱葛把他们组织起来,进行了简单的军事化训练。 让这些原本散乱的难民,变成了一支有纪律、有组织的队伍。 短短时间内,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心中暗暗钦佩。 他本就有意找个机会向朱葛请教治军之道。 没想到,朱葛自己先来了。 不过……他的眼神微微闪烁。 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朱葛在军事上的能力,明显比他强出一大截。 这样的人才,岂不是比他更适合做军事部部长? 城主大人之前说过,如果有更优秀的人出现,就让他退位让贤。 现在,这个更优秀的人不就来了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当然不想把这个位置让出去。 可如果朱葛真的比他更合适……他还有什么理由霸占着这个位置呢?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周云已经开口了。 “朱先生在军事上的造诣不俗,我已经见识过了。” 周云的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赞许。 朱葛微微欠身:“城主大人过奖。” “不过……”周云话锋一转,看向雷烈。 “军事部的事务,我已经全权交给雷部长负责了。” “如果朱先生想要求职军事部的话,还是找雷部长更好。” “我对军事,可是一窍不通啊。” 说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 第49章 请朱先生即刻就任! 第49章请朱先生即刻就任! 雷烈愣愣地看着周云,鼻尖又有些发酸。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以前他总认为自己很坚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 但自从碰到了城主大人,就感觉自己变得娘们儿唧唧的! 想到刚才城主大人的话,他赶忙瞪了瞪眼,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城主大人的话,他听懂了。 字面上的意思是:军事部的事情我不管,你去找雷烈。 可弦外之音呢? 城主大人分明是在说——军事部部长的位置,我已经给出去了。 哪怕你朱葛在军事一道上的造诣再高,也别打这个位置的主意! 这是在给他做背书啊! 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朱葛的面,明确表态支持他雷烈! 把整个过程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他的心中不禁又涌起一股暖流。 此刻的他,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难怪朱葛刚入城的时候,城主大人就急着让他接任军事部部长。 难怪城主大人不顾他的推辞,硬是把这个位置塞给了他。 城主大人或许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况! 所以才提前把他扶上位,给他正名,让他站稳脚跟! 这是……这是在刻意栽培他啊!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缓解鼻尖的酸涩。 他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城卫队长,出身低微,才能平庸。 从来没有人看得起他。 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机会。 可城主大人却这么信任他,在一眼就看出朱葛的军事才能在他之上的情况下,还是坚持让他当了军事部部长! 这样的信任,他该拿什么报答?? 他长出一口气,继续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荡。 之前他还想过,等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就把部长的位置让出去。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个位置,他当仁不让! 不是因为贪恋权力,而是因为——城主大人既然选择了他,信任他,栽培他,那他就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不会?那就学! 学不会?那就往死里学! 就算拼了命,也要把这个部长当好! 如果做不好,岂不是辜负了城主大人的一番苦心? 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而另一边,朱葛微微颔首,目光从周云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雷烈。 他很清楚,城主大人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军事部的事情,已经全权交给了雷烈。 哪怕他朱葛再有才能,也不该越过雷烈,直接向城主求职。 那样做,不仅是对雷烈的不尊重,更是在打城主大人的脸。 既然城主大人选择了雷烈,那他就应该向雷烈表明态度。 “雷部长。”朱葛拱手行礼,“在下不才,算是在军略一道上略有涉猎。” “若论统兵作战、排兵布阵,在下也只能说略通一二。” 雷烈听着这番话,微微皱眉。 这个朱葛,未免也太谦虚了吧? 两万多流民,一路上经历六波兽潮,硬是被他带着活了下来。 这还叫“略有涉猎”? 这还叫“略通一二”? 换做他雷烈,是绝对没信心能做到的。 正想着,朱葛又开口了。 “但如果雷部长信任在下,在下斗胆,想要求取一职。” 他的目光直视雷烈,语气郑重,“军师祭酒。” 军师祭酒? 雷烈愣住了。 这个职务他当然知道。 军师祭酒,顾名思义,就是军中的谋士、参谋。 职级很高,等同于副部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请朱先生即刻就任!(第2/2页) 但实际上,这个职务却没有什么实权。 军师祭酒不直接统兵,一般情况下也不参与指挥,只负责出谋划策、参赞军机。 说白了,就是个“动嘴不动手”的活儿。 以朱葛的能力,完全可以争取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比如副部长,比如参谋长,比如…… 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么一个虚职? 朱葛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 “在下双腿残疾,无法像将军一样冲锋陷阵、驰骋沙场。” “虽自认有些韬略,但也只能坐在后方,动动嘴皮子罢了。” “冲锋杀敌,在下做不到。” “统领千军,更是也力不从心。”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雷烈,“所以,军师祭酒,是在下最好的归宿了。” “请雷部长成全!” 说完,他深深俯身行礼。 雷烈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朱葛来求职,是冲着权力和地位来的。 毕竟以朱葛的能力,想要争取一个高位并非难事。 可现在看来……朱葛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发挥自己才能的位置,仅此而已。 一个坐轮椅的人,还能有什么奢望呢? 能出一份力,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雷烈的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朱先生……”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朱葛却又开口了,“如果雷部长对在下目前的能力不放心,也可以设下考验。” “不论是排兵布阵、推演沙盘,还是分析敌情、制定战策……” “在下一应接下,绝无怨言。” “只求雷部长给在下一个机会。” 雷烈看着他那坦然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在城门口回荡。 朱葛微微一愣,不知他为何发笑。 雷烈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看着朱葛。 “朱先生,你太谦虚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朱葛的手。 “什么考验不考验的,本部长又不是瞎子!” “昨天那两万多流民入城的时候,本部长可是亲眼看到的!” “队伍整齐,纪律俨然,进退有度,令行禁止!”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朱先生的本事了!” 朱葛微微一怔:“雷部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雷烈双手紧紧握住朱葛的手, “本部长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好歹眼睛还算亮,什么是真本事、什么是花架子,还是分得清的!” “朱先生能在那种绝境之中,把两万多流民训练成那个样子……” “这份能耐,本部长自叹不如!” 他说得真诚,毫无虚假。 朱葛微微有些动容。 本事不本事的,他其实并不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雷烈身为部长,却能够承认他不如人! 这一点,在他看来,难能可贵! 或许,这就是城主大人让他出任军事部部长的原因之一? 他心里默默想道。 “朱先生愿意做我军事部的军师祭酒……”雷烈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本部长高兴都来不及,还设什么考验?” “雷部长……” “这样!” 雷烈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还请朱先生随我一同前往军事部!” “我这就起草文书,请朱先生即刻就任!” ..................... 第50章 有人投毒啊!!! 第50章有人投毒啊!!! 对于花城的城民来说,忙碌而又充实的一天又开始了。 西城门外的工地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搬砖的、和泥的、砌墙的、运料的…… 每个人都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对于商幼君来说,今天却是极其折磨的一天。 清晨的时候,他听说朱先生去向城主大人求职了。 而且成功了。 朱先生被任命为军事部的军师祭酒,正式成为了花城的官员。 商幼君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既羡慕又纠结。 他也想像朱葛一样,找一份工作,为花城出一份力。 可他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在视力没恢复之前,他只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能做什么呢? 就算去求职,又有谁会要他呢? 昨天那位考工令大人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万一受伤了,甚至出了生命危险,我可是要担责任的!” 那是好意,他知道。 可正因为是好意,才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于是,他依旧像昨天一样,找了一个角落,默默地待着。 听着周围忙碌的声音,感受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氛围。 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仿佛自己是一个局外人,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 但有一点让他感到安慰。 那就是大家身上散发出来的颜色。 橙色。 温暖的、明亮的、让人心安的橙色。 这种颜色充斥着整个工地,仿佛一片温暖的海洋,将他包裹其中。 虽然他什么都做不了,但光是待在这片橙色之中,就已经让他感到很舒服了。 …… 然而,就在这时—— 商幼君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感知到了异样。 在那一片橙色的海洋中,突然多出了两个灰色的小点。 灰色? 商幼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灰色他并不陌生。 以前在柳城的时候,到处都是这种灰色。 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颜色,代表着麻木、绝望、以及……阴暗。 可为什么…… 在花城这样的地方,会出现这种颜色? 这里有吃的,有住的,有善待大家的城主大人。 大家都很开心,都很满足。 为什么还会有人身上散发出这种颜色? 商幼君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没有声张,而是默默地循着那两个灰色小点的方向,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听觉和感知力却异常敏锐。 那两个灰色的小点一直在移动,似乎在刻意避开人群。 商幼君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那两个灰色小点终于停了下来。 似乎……进了一个院子。 商幼君悄悄凑近了一些,躲在院墙外面。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院子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刘哥……”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手在抖啊?”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没良心了?太对不起城主大人了?” 商幼君的心猛地一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做都做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想想你家里的老娘!想想你七岁的妹妹!” “我们不这么干,她们都要没命了!” 年轻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有人投毒啊!!!(第2/2页) “可是……可是刘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然被商幼君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这是在投毒啊!” “我们会害了全城所有人的!” 投毒?! 商幼君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的手脚瞬间冰凉,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投毒! 他们要投毒! 他没想到,在花城这样的地方,竟然会有人做这种事! 难怪…… 难怪他们身上会变成灰色! 原来是早有预谋! 商幼君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怎么办? 怎么办? 必须告诉大家! 必须阻止他们! 不能让花城出事! 不能让城主大人出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商幼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他要去找巡逻的城卫兵! 他要告诉他们这里有人要投毒! 然而—— “哐当!” 由于太过紧张,他的脚步乱了,一下子撞上了院墙边的竹竿。 竹竿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商幼君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谁?!” 院子里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有人偷听!” “抓住他!” 商幼君知道自己跑不过。 他是个瞎子,而对方是两个成年男人。 可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边拼命地跑,一边声竭力地大喊—— “快来人啊!” “这里有人投毒啊——!” 他的声音划破长空,在城中回荡。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商幼君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他没有停。 哪怕下一秒就会被抓住。 哪怕下一秒就会被杀死。 他也要把这个消息喊出去! 他要保护这座城! 他要保护这片橙色! “投毒——!” “有人投毒啊!!!!” .................... 花城城主府。 这是周云第一次坐在公堂的主位上。 以往处理政务,他都是在书房或者城头,很少动用这种正式的场合。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严重了。 投毒。 有人要在花城的水井里投毒。 当周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花城的水井是互相连通的。 地下水脉纵横交错,一口井的水源被污染,就意味着整座城池的饮水都会出问题。 如果没能及时发现……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十数万城民,一夜之间全部中毒。 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幸好发现得及时。 幸好那个叫商幼君的少年及时示警。 否则,花城就完了。 …… 此刻,城主府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消息传开之后,整座花城都炸了锅。 愤怒的城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城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投毒!竟然有人敢投毒!” “这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啊!” “杀了他们!必须杀了他们!” ...................... 第51章 杀了他们!(打赏破百加更一章) 第51章杀了他们!(打赏破百加更一章) 怒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城卫兵们手持长枪,勉强维持着秩序,防止激动的人群冲进公堂。 公堂之上,花城的官员们已经全部到齐。 雷烈站在左侧,身披铠甲,腰悬佩刀,面色铁青。 婉儿站在右侧,手持卷宗,神情冷峻。 王富贵、铁山等人分列两旁,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怒火。 而在公堂中央,两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正跪在地上。 一个三十来岁,面容粗犷,身体瘦弱,叫刘大顺。 另一个二十出头,面容稍显稚嫩,身体同样瘦弱,叫孙威武。 两人的头都深深地埋着,不敢抬起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好几处,显然在被押送的路上,没少挨城民们的拳脚。 雷烈大步上前禀报。“禀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城中大小水源已经全部被城卫兵控制!” “严禁任何人误食误用!” “属下已派人逐一排查,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周云点了点头:“做得好。” 婉儿也上前一步,欠身行礼,“城主大人,相关告示已经贴出。”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 “所有城民都已知晓此事,在水源确认安全之前,不会有人饮用井水。” “此外,下官已跟铁老与雷部长商议,派人前往西城外的甘兰山取山泉,分发给各处,以解燃眉之急。” 周云再次点头:“辛苦婉儿了。” 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周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堂下那两个跪着的人身上。 他伸手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在公堂中回荡。 “堂下何人?” 周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个跪着的男人同时一颤。 刘大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草民……刘大顺。” 孙威武紧随其后,声音发颤:“草民……孙威武。” 周云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投毒一事,你们是否承认?”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是否认罪?” 刘大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草民……知罪。” 孙威武也跟着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草民知罪……”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顿时哗然。 “他们承认了!” “就是他们干的!” “杀了他们!” …… 愤怒的呼声越来越大。 周云再次拍下惊堂木。 “啪!” “肃静!” 喧哗声很快平息下来。 周云看向婉儿:“婉儿,宣读律令。” 婉儿点了点头,展开手中的卷宗,朗声念道。 “根据《花城律令》第三章第十二条——”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冽,一字一句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投毒谋害公众者,其罪当诛。” “理应即刻押赴刑场,当众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公堂中炸响。 刘大顺和孙威武的身体同时一僵。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孙威武更是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人头落地的那一幕。 公堂外,城民们群情激愤。 “好!就该这样!” 一个中年男人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杀了他们!(打赏破百加更一章)(第2/2页) “在最危难的时候,是城主大人收留了他们!”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对他们那么好!” “结果呢?他们竟然要投毒害死我们所有人!” “简直是天生的恶棍!狼心狗肺的东西!” “杀了他们!” 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喊道。 “必须杀了他们!” “杀一儆百!让所有人都看看,敢在花城作乱是什么下场!” “对!杀了他们!” “杀!杀!杀!” …… 呼喊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掀翻城主府的屋顶。 城民们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好不容易过上了有吃有喝的日子。 结果这两个人,竟然想要毁掉这一切? 想要害死他们所有人? 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公堂之上,刘大顺和孙威武听着外面那震天的喊杀声,浑身都在发抖。 孙威武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刘大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云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两个跪着的人身上。 投毒……真的只是这两个人的主意吗? 周云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杀了他们!” “斩首示众!” “杀!杀!杀!” …… 公堂外的呼喊声震耳欲聋,一浪高过一浪。 周云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肃静!” 喧哗声再次平息下来。 周云的目光落在堂下那两个跪着的人身上,眼神深邃而锐利。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要知道真相。” 刘大顺和孙威武的身体同时一颤。 两人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却始终不肯开口。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孙威武才哽咽着开口。 “是……是我们做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绝望。 “请城主大人……处死我们吧……” 刘大顺也跟着磕头,声音颤抖。 “是我们的错……草民罪该万死……” “请城主大人赐死……” 两人只是一味地认罪求死,却对“为什么”三个字避而不答。 周云看着他们,眉头微微皱起。 这两个人的反应很奇怪。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宁愿闭口不言,也不肯说出真相。 这背后,一定有隐情。 就在这时,婉儿站了出来。 “城主大人。” 她的声音冷静而沉稳。 “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周云看向她:“婉儿有何发现?” 婉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展开后露出里面少许黑色的粉末。 “这是下官从现场找到的残留毒药。” 她的目光扫过堂下那两个跪着的人。 “下官检查过,这是“黑石散”,一种青铜级的毒粉。” “此毒无色无味,溶于水后难以察觉。中毒者初期毫无症状,三日后才会发作,届时五脏俱损,神仙难救。” ................. 第52章 杀!杀!杀! 第52章杀!杀!杀! 听到这番描述,公堂内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歹毒的手段! 如果不是商幼君及时发现,三天之后,全城的人都要遭殃! 婉儿继续说道:“黑石散价格昂贵,一两就要两千铜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大顺和孙威武身上。 “而他们投的分量,足足有一斤。” “一斤黑石散,价值两万铜币。” 公堂外一片哗然。 两万铜币! 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城民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婉儿看着那两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冷冷说道: “这种价钱,凭他们根本买不起。” “所以——” 她的声音陡然加重。 “后面一定有人指使!”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顿时哗然。 “有人指使?” “是谁?是谁要害我们?” “揪出来!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 城民们群情激愤,纷纷高喊着要查出真凶。 周云的目光再次落在刘大顺和孙威武身上。 “你们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吧,是谁指使你们的?” 刘大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孙威武更是把头埋得更低,浑身抖如筛糠。 两人依旧闭口不言。 公堂外的呼声越来越高。 “说啊!为什么不说?” “肯定是有人威胁他们了!” “不管是谁指使的,都该死!” “不说就杀了他们!” …… 刘大顺的身体越抖越厉害,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他听着外面那一声声“杀”字,心中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啊——!” 他仰天大哭,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是韩城的城主!” “是他逼我们的!”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大顺。 韩城? 韩城的城主? 刘大顺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光给了毒药,还……还抓了我们的家小!” “我的老娘……我七岁的妹妹……都在他手里!” “他说……他说如果我们不照做,就把她们全杀了!” “我们没有办法啊!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啊!” 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孙威武也跟着哭了起来,声音凄厉。 公堂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惊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是被逼的。 然而,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紧接着,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的家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吗?” 一个年轻的城民怒吼道。 “为了救你们的家人,就要害死全城的人?” “对啊!我们有什么错?” “我们凭什么用我们的命给你们的家人买单?” 另一个人跟着喊道。 “花城收留了你们,给你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 “结果你们就是这么报答的?” “就算你们有苦衷,也不能拿我们的命来换啊!” “杀了他们!必须杀了他们!” 呼喊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 城民们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所,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 结果差点被这两个人毁于一旦。 就算有苦衷,就算是被逼的,那也不能原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杀!杀!杀!(第2/2页) 公堂之上,朱葛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缓缓转动轮椅,来到堂前,抱拳请罪。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沉重,带着几分自责。 “这是下官的疏忽。” “这两个人是从韩城附近加入的流民,下官未能及时上报,以致今日之祸。” “请城主大人责罚。” 周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雷烈却已经怒发冲冠。 “韩城!” 他一拳砸在柱子上,怒吼道。 “我们与韩城素无冤仇,他们竟然下此毒手!” “欺人太甚!” 他转身抱拳请命,字字如钉: “请城主大人下令!” “下官愿率将士踏平韩城!让他们知道得罪花城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看向刘大顺和孙威武。 “至于这两个人——” “请让下官这就将他们拉出去斩了!” “斩首!”公堂外的城民们跟着高呼。 “斩首!” “斩首!” …… “杀了他们!” “斩首示众!” “杀!杀!杀!” 公堂外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一浪高过一浪。 刘大顺和孙威武跪在堂下,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然而——周云却缓缓开口了。 “你们做出这样事情的动机,我能够理解。”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顿时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云。 理解? 城主大人说他理解? 周云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任凭是谁,如果自己的亲人受到了威胁,恐怕内心都会十分挣扎。” 他看着堂下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人,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你们投毒,确实是犯下了大错。” “毒害十二万城民,乍看之下也确实没有人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在我看来,又恰恰是人性的体现。” 人性的体现? 公堂内外,所有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投毒害人,怎么反而成了人性的体现? 周云继续说道: “正因为是人,所以有人性。” “有亲情,有牵挂,有软肋。” “正因为有这些,才会在亲人受到威胁时,做出常理之外的选择。” 他的目光扫过公堂外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微微提高。 “在场的那么多人,不少也是被原来的城主驱逐出来的吧?” 人群中一阵骚动。 确实,这些流民中,有很多是从其他城池逃难过来的。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经历过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苦难。 周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试想一下。” “如果是你们的至亲被抓。” “对方递给你一包毒药,说只要下毒,就能换回亲人的命。” “你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是做,还是不做呢?” 公堂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回答。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每个人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是啊,如果是我呢? 如果被抓的是我的母亲? 我的妻子? 我的孩子? 我的兄弟姐妹? 如果不照做,他们就会死。 我……真的能够拒绝吗? 沉默蔓延开来,空气开始变得沉重。 ....................... 第53章 死罪! 第53章死罪! 雷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城主大人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不久之前,花城曾经爆发过一场传染病。 当时他认为,只要有人得了病,就会自发地站出来报告,或者被周围的人检举。 毕竟,隐瞒病情可能会害了全城。 为了大家的利益,没有人会不遵守这个规则。 哪怕是自己的亲人生病了,也一定会大义灭亲。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事实是什么呢? 事实是,当周云出现之后,当周云拿出了能够治好传染病的灵药……一下子就冒出了许多从未被检举、从未被发现的病人。 他们明知道隐瞒是错误的。 他们明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害了全城。 可他们依旧选择了隐瞒。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的亲人。 因为他们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亲人被驱逐出城,死在荒野之中。 所以,哪怕明知道是错的,他们也选择了错误的做法。 这跟堂下跪着的那两个人,何其相似? 城主大人说,这就是人性。 明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可偏偏要做错的事情。 这不就是人性吗? 而人性本身,又是对是错呢? 雷烈陷入了沉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 与此同时,周云的话还在继续。 “你们确实是投了毒,做了错事。”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错误的根源,恶的根源——” “在于那个绑架了你们家人、指使你们作恶的韩城城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才是真正该被惩罚的人。” 话说到这里,婉儿忽然站了出来。 “城主大人。”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定。 周云看向她:“婉儿有话要说?” 婉儿深深一揖,抬起头来,神情十分严肃。 “或许城主大人以为,他们只是别人借来杀人的“刀”。” “而刀本身没有意志,所以认为他们死罪可免。” “对吗?” 周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婉儿继续说道: “可是城主大人,他们是有意识的人,而不是没有意志的刀!”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几分激动。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们确实是为了救自己的家小,这一点下官并不否认。” “可是城主大人——” 她的目光直视周云,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要做的事情,是要害死全城十二万人啊!” “这是大恶!” “大大恶啊!” 她深深俯身,一揖到底。 “还请城主大人从重处罚!” 婉儿的话掷地有声,在公堂中回荡。 公堂外的城民们也纷纷点头,重新燃起了愤怒。 “对!婉儿大人说得对!”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算有苦衷,也不能原谅!” “杀了他们!” 喊杀声再次响起。 雷烈也猛然回过神来。 是啊! 刚才差点就被城主大人的话说动了! 婉儿才是正确的! 他们为了救家人是真。 但他们下了毒,要毒害全城十二万臣民,这同样也是真的! 不管有什么苦衷,不管是被谁胁迫,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是大恶! 于是雷烈也赶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城主大人!” “您仁慈,这是花城之福,是臣民之福!” “可这份仁慈,绝对不能用到他们身上!” 他的语气越发激动。 “如果恶人发现作恶没有成本,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如果您今天放过了他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效仿!” “到时候,花城的律令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城主大人,请三思啊!” 雷烈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为花城着想。 婉儿站在一旁,神情严肃,显然也是同样的态度。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王富贵! 他缓步走到堂前,神情罕见地严肃。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富贵?他怎么也出来了? 要知道,王富贵平日里虽然改变了不少,但在很多人眼中,他依然是那个唯利是图的“王半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死罪!(第2/2页) 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他居然也要掺和? 王富贵却不管众人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周云,沉声说道: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王富贵之前是什么样的人,您还有在场的许多人,恐怕都再清楚不过了。” 公堂内外,一片寂静。 是啊,谁不知道王半城? 囤积居奇、高价卖粮、十足的奸商! 那些账,可都记在大家心里呢。 王富贵继续说道: “直到现在,都有不少人认为我该死该杀。就连我现在都觉得……我以前确实挺混蛋的!”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是城主大人,平心而论——”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大顺和孙威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们两个人做的事情,比我要可恶千倍万倍!”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王富贵竟然主动拿自己做比较? “我王富贵虽然爱财贪财,虽然做过很多缺德事……” 王富贵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 “但我从来没有直接害过一个人的性命啊!” 他猛地转向刘大顺和孙威武,声音陡然拔高。 “而他们呢?” “他们竟然要害死全城十二万人!” “十二万条命啊!” “这得是多狠的心肠,才能做得下来的事情?” 他的声音回荡在公堂之中,久久不散。 公堂内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关系到十二万条命! 这种罪行,怎么可能被原谅?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请城主大人把他们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不这么做,难以平民愤!” “不这么做,也难以立城规啊!”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碰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 连王富贵……连那个曾经最自私、最贪婪的王半城……都跪下来请求处死这两个人? 这一刻,没有人再质疑王富贵的用心。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城主大人!” “请斩首示众!” “杀了他们!” …… 公堂外的呼喊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震撼。 婉儿、雷烈、王富贵,三位部长,同时站出来恳求周云从中处置。 而他们身后,是数万城民的怒吼。 所有人都在等待周云的裁决。 …… 周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婉儿身上扫过,又从雷烈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富贵身上。 三个人。 三种性格。 三个立场。 却在这一刻,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周云缓缓起身。 公堂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面前的三人,轻轻摇了摇头。 “听你们的意思……”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无奈。 “好像是觉得我要把他们放了?” 婉儿、雷烈、王富贵同时一愣。 公堂外的城民们也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那不然呢? 您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就是为他们开脱的意思吗? 周云看着众人的表情,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只是想说,他们的动机合乎情理。” 他的声音沉稳,一字一顿。 “但我从来没说过,他们的行为可以被原谅。” 众人一怔。 周云继续说道: “有些过错,可以改过。” “有些过错,却无法弥补。”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堂下的刘大顺和孙威武,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已经把毒药投入了井中,这是事实。” “哪怕还没有完成投毒,哪怕被及时发现阻止……” “光是这个行为,就已经是死路一条!” “罪无可恕!!”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一般在公堂中炸响。 刘大顺和孙威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云伸手拿起惊堂木,高高举起。 公堂内外,鸦雀无声。 “啪!” 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案上,声音清脆而响亮。 “所以本城主现在判你们——” “死罪!” ........................ 第54章 入我花城,即我花城城民! 第54章入我花城,即我花城城民! “本城主判你们——死罪!” “你们可服罪吗?” 周云的声音在公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大顺和孙威武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死罪。 果然是死罪。 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可当这两个字真正落下的时候,依然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 公堂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们的回答。 刘大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发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服罪吗? 他该怎么回答? 说不服? 他有什么资格不服? 他确实投了毒,确实差点害死全城的人。 死罪,是他应得的。 可是……他的脑海中闪过母亲苍老的面容,闪过妹妹稚嫩的笑脸。 她们还在韩城城主手里。 他死了,她们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刘大顺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 他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草民……” 刘大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他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草民服罪。” 孙威武也跟着磕头,声音哽咽。 “草民服罪。”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公堂内外,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服罪了……” “他们认罪了……” “早该如此……” …… 城民们的表情复杂。 有愤怒,有解恨,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云自从当上城主以来,他的善良和仁慈,大家都是亲身体会过的。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 废除斩杀线,让他们不再担惊受怕。 拿出神药,让残疾者重获新生。 从来都是施恩,从来都是宽容。 这还是第一次,他要处死治下的臣民。 但是……这才对啊。 这才应该啊。 大家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城主大人虽然仁慈,但并不是不分是非黑白。 该杀的人,他绝不会手软。 这样的城主,才是他们愿意追随的城主。 …… 公堂之上。 周云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既然服罪……”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么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另一件事情? 众人都愣住了。 还有另一件事? 难道还有其他的投毒者没有被发现? 婉儿和雷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周云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刚才已经提到过了。” “你们虽然做错了事情,投了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公堂内外所有的人。 “但罪恶的根源,不在你们。” “而在韩城的城主。” 众人一怔。 是啊,城主大人之前确实提到过这一点。 当时大家还以为城主大人是在为这两人开脱。 难道……不是吗? 周云的声音继续响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所以今天的事情,看似是你们投毒。可在我心中,他才是罪魁祸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入我花城,即我花城城民!(第2/2页)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对啊! 如果不是韩城城主胁迫他们,他们怎么会走上这条绝路? 如果不是韩城城主抓了他们的家人,他们怎么会铤而走险? 说到底,韩城城主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周云的目光落在刘大顺和孙威武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而你们,既然入了我的花城,那就是我花城的城民。” “你们的家人,当然也是我花城的家人。” “韩城的城主拿我花城的家人,来威胁我花城的城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笔账,本城主要亲自跟他算!” 话音落下,公堂内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云的话震住了。 城主大人要……跟韩城算账?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信息,周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除此之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刘大顺和孙威武身上。 “既然是花城的家人,那么他们的安全,自然由本城主负责。” “五天之内——”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整个公堂。 “本城主承诺,必定将他们安然无恙地接到花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终于明白了! 原来城主大人一开始提到韩城、提到罪恶的根源,并不是要为这两人开脱。 而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要跟韩城算账! 决定要救回被胁迫的,刘大顺和孙威武的家人!!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们被周云的胸怀彻底震撼到了。 这两个投毒者的家人,明明不在花城,还不是正式的花城人。 可城主大人却把他们也当成了花城的一份子。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气魄? “城主大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颤抖。 “城主大人仁义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城主大人胸怀宽广!” “城主大人英明!” “我等愿为城主大人效死!” 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 而此刻,跪在公堂中央的刘大顺和孙威武,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城主大人……竟然要救他们的家人? 刚才宣判死刑的时候,他们的眼泪已经停了。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哭也没用。 可现在……眼泪却突然汹涌地流淌了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感激。 因为希望。 他们本以为,自己的死会连累家人。 韩城城主不会放过她们的。 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妹妹,都会被杀掉灭口。 这是他们最绝望的地方。 可现在……城主大人说要去救她们。 五天之内,安然无恙地接到花城!!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刘大顺和孙威武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们只是不停地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撞击着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鲜血渗出,染红了地面,他们却浑然不觉。 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片。 .............. 第55章 谢城主大人赐死!! 第55章谢城主大人赐死!! 他们哭得几乎要断气。 这一刻,痛苦、悔恨、自责,如同千万把刀子,在他们心中反复切割,几乎要撕裂灵魂。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自己一时糊涂,要做出投毒的事情?! 刘大顺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天的画面。 进入花城时,城民们热情的笑脸。 领取食物时,那香喷喷的灵米饭和魔兽肉。 分配住处时,管事们耐心的态度。 还有那些老城民们说的话—— “在咱们花城,没有斩杀线!” “城主大人是天命城主!” “跟着城主大人,有吃有喝,有盼头!” 这些画面一幕幕闪过,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 花城对他们那么好。 城主大人对他们那么好。 可他们呢? 他们竟然要毒害全城的人! 自己做出了那样的错事,城主大人却顶着全城的喊杀声,硬是给了他们一份尊严。 不仅没有让他们像狗一样死去,还承诺要救出他们的家人! 有这样的城主大人……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啊! 真是混蛋! 畜生! 罪无可恕啊! 刘大顺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不,两巴掌太轻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让大家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孙威武也是同样的心情。 他哭得浑身颤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痛不欲生。 可不知为何…… 在这铺天盖地的悔恨之中,他们心中却没有了怨气。 没有对命运的怨恨。 没有对城主大人的怨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崇敬”的情绪。 那种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彻底占据了他们的心。 ……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两个投毒者哭成了这样,他们本该感到解恨。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们那撕心裂肺的模样,竟然生不出半点幸灾乐祸的念头。 反而……有些心酸。 “城主大人仁义!”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公堂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 “城主大人仁义!” 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汇聚成一片浪潮。 “城主大人仁义!” “城主大人万岁!” 呼喊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 最终,汇聚成一片山呼海啸—— “城主大人万岁!” “城主大人万岁!” “城主大人万岁!” …… 声音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发颤。 城主府外,黑压压的人群,全都跪倒在地,朝着公堂的方向叩首。 他们的眼中含着泪水,脸上却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愧是城主大人!! …… 公堂外,站在人群第一排的位置。 商幼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双眼依然紧闭,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在他的感官世界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周云。 那个年轻的城主,此刻站在公堂之上,身姿挺拔。 而在他周围…… 是一团耀眼的光芒。 不,不是光芒。 是烈阳。 一颗真正的烈阳! 那光辉如此炽热,如此耀眼,让商幼君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虽然他是个瞎子,根本不需要眯眼。 可那光芒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感官都有些承受不住。 温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谢城主大人赐死!!(第2/2页) 博大。 包容。 无私。 这些词汇在商幼君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却没有一个能够完全形容他此刻感受到的一切。 城主大人……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商幼君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 那是一种渴望。 渴望睁开眼睛,亲眼看看这位城主大人的模样。 渴望为他效力。 渴望……追随他,直到永远。 就在这时,商幼君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两个投毒者。 刘大顺和孙威武。 他们跪在公堂中央,身上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 商幼君清楚地“看”到—— 原本笼罩在他们身上的灰色,正在迅速消散。 灰色…… 浅灰色…… 白色…… 浅黄色…… 正黄色…… 橙色…… 颜色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温暖。 就像是阴霾散去,阳光重新照耀大地。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公堂之上那颗璀璨的“烈阳”——周云。 他的光芒照耀在那两个人身上,驱散了他们身上的阴暗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希望,是感激,是…… 红色! 商幼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刘大顺和孙威武身上的颜色,最终定格在了红色! 那是比橙色更加炽热、更加浓烈的颜色。 那是…… 商幼君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 在他的记忆中,哪怕是最忠心耿耿的人,身上的颜色也不过是橙色而已。 可现在,这两个曾经要投毒害人的人…… 他们身上的颜色,竟然变成了红色?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恢复视力的渴望,在他心中越来越强烈。 他想睁开眼睛。 他想亲眼看看这位城主大人。 他想知道,那颗烈阳的真正模样。 可是…… 父亲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幼君,只有刺瞎这双眼睛,你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商幼君深吸一口气,无比艰难地将那股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再等等。 再等等吧!! .......................... 法场之上,刀光闪烁。 刘大顺和孙威武跪在刑台中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刽子手提着大刀走上前来,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时辰到——” 监斩官高声喊道。 “行刑——” 刽子手举起大刀,刀光划过一道弧线。 就在这一刻——刘大顺和孙威武同时抬起头,泪流满面,却没有丝毫害怕。 他们高声大喊: “别犯傻!别跟我们一样糊涂啊!!” “谢城主大人赐死——!” 声音响彻法场,久久不散。 “噗!” “噗!” 两声闷响。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台。 …… 行刑结束。 城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终于死了,早就该死!” “哼,便宜他们了!” “城主大人英明,该杀的绝不手软!” “可惜了,韩城那个城主才是真正该死的!” …… 人群渐渐散去,法场上只剩下几个收拾残局的城卫兵。 …… 然而,人群的边缘处——朱葛坐在轮椅上,神情却有些凝重。 他的目光看着那两具无头尸体被抬走,眉头却越皱越紧。 ..................... 第56章 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打赏破2 第56章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打赏破200的加更~) “部长。” 他开口唤道。 雷烈正站在一旁,听到声音,立刻走了过来。 “朱先生?” 朱葛压低声音,神情严肃:“麻烦雷部长陪我走一趟。” 雷烈一愣:“去哪里?” 朱葛沉声道: “我有一件事,必须立刻禀报城主大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从韩城进来的那些流民……恐怕不止孙威武和刘大顺两个有问题。” 雷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说……” 朱葛点了点头: “当初从韩城附近加入我们的流民,一共有一千人。” “孙威武和刘大顺只是其中两个,那么其他人呢?” “如果他们也被安排了同样的任务……” 他没有说下去,但雷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人投毒就造成了这么大的风波。 如果这一千人都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雷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走!” 他二话不说,直接推起朱葛的轮椅。 “我们这就去见城主大人!” 两人刚转过身,准备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我也跟他们一样!”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雷烈和朱葛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浑身颤抖,却依然高声喊道: “我也是韩城来的!” “我也被逼着投毒!” “我有罪!请抓走我吧!” “请把我抓走吧!”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高高举起。 布包里装着的,赫然是黑色的粉末。 黑石散! 周围刚刚离去的城民们顿时又炸开了锅。 “什么?!” “又有一个?” “他也要投毒?” “抓住他!” …… 城卫兵们立刻冲了上去,将那人按倒在地。 然而,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我也是!” 又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同样举着一包毒粉。 “我也是韩城来的!请抓走我吧!” “还有我!” “我也是!” “把我也抓走吧!” 一个接一个,一个又一个。 不断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举着毒粉,高声自首。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释然,眼中满是痛苦和解脱。 朱葛认得出来,这些人都是从韩城附近加入到流民队伍中的。 他一路上虽然没有细查,但对这些人的面孔还是有些印象。 “一个、两个、三个……” 雷烈下意识地数着人数,脸色越来越难看。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自首的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周围的城民们都惊呆了。 “怎么这么多?” “天哪,到底有多少人?” “这个韩城到底跟我们有什么血海深仇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打赏破200的加更~)(第2/2页) “太可怕了!” 恐惧和愤怒在人群中蔓延。 如果不是孙威武和刘大顺被及时发现……如果这些人全都完成了投毒任务……那整座花城,岂不是要变成一座死城?! …… 一个时辰之后。 城主府。 周云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凝重。 下方,婉儿、雷烈、王富贵、铁山等人分列两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婉儿手中拿着一份名单,声音微微发颤: “经过统计,自首的人数一共是……” 她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九百九十八人。” 九百九十八人! 加上已经被处死的孙威武和刘大顺……正好一千人! “这个数字……” 雷烈的声音沙哑,“跟朱先生上报的数字完全吻合。” 是的。 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从韩城附近加入到流民队伍中的那一千人……全都是韩城城主安排的奸细!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投毒!毁掉整座花城! “疯子……” 王富贵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这个韩城城主是个疯子!” “为了毁掉花城,竟然派了一千人来投毒?” “他脑子有病吗?” 铁山也是满脸震惊。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咱们跟韩城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啊!” 众人议论纷纷,都想不通韩城城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朱葛开口了。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只见他缓缓说道: “在城内,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伤害到城主大人。” “这是城主大世界的基本规则。” “换言之,韩城的城主也应该知道,哪怕城主大人喝了有毒的水,也不会受到半分伤害。” 众人一愣。 是啊,他们差点忘了这一点。城主在自己的城池内,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这是无尽大陆的铁律。 朱葛继续说道: “从这个角度看,韩城城主的目的就一目了然了。”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投毒,为的不是杀死城主大人。” “而是杀死花城的所有城民!” “他要釜底抽薪,把整座花城都毁掉!” “他这样做,看似是针对所有花城的城民,实则他几乎没可能跟大家都有仇!”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真正要针对的,是城主大人!” “因为这样一来,城主大人虽然还活着,但没有城民,城主大人也就失去了继续生存下去的资本!”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 这才是真相?! “狗贼!!”雷烈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滔天的怒火。 “竟敢打城主大人的主意!” “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 第57章 请派兵出征韩城! 第57章请派兵出征韩城! 韩城城主针对的是城主大人! 这个真相一出,城主府内外顿时惊呼声一片。 如果说之前投毒的事情让城民们愤怒,那么现在,他们的怒火已经如同喷薄的火山,无法遏制。 针对他们这些普通臣民,他们或许还能勉强咽下这口气。 可针对城主大人? 那就绝对不能忍! 城主大人是什么人? 那是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的大善人! 那是废除斩杀线、让他们不再担惊受怕的仁君! 那是拿出黑玉断续膏、让残疾者重获新生的神! 这样的城主大人,到底是怎样的一存在,才忍心要去针对他啊? “城主大人!” 一个老者跪倒在地,“老朽来花城之前,差点饿死在路上。” “是您收留了我们,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如今有人要害您,老朽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他们拼到底!” “老人家说得对!” 一个年轻的汉子也跪了下来,神情激动, “城主大人对我们有再造之恩!” “谁敢动城主大人一根汗毛,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为敌!” “对!” “跟城主大人为敌,就是与我们为敌!” “要杀城主大人,就是要杀我们所有人!” …… 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 城主府外的城民们也纷纷跪倒,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雷部长!” 一个青年高声喊道。 “请派兵出征韩城!” “我愿为马前卒!”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我也去!” “把韩城打成废墟!” “把韩城城主千刀万剐!” …… 请战声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是花城城民的人,他们跟随周云最久,受到的恩惠也最多。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想,该如何报答城主大人的恩情。 可城主大人什么都不缺,他们想报答也无从下手。 现在机会来了! 有人敢针对城主大人? 那正好! 让他们去给城主大人讨回公道! “请让我们出征!” “我们愿为城主大人赴汤蹈火!” “万死不辞!” …… 周云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静。 不知为何,得知有人要害自己,他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不过,他也因此想明白了投毒事情的一点不合理之处。 孙威武和刘大顺身上只有一斤毒粉。 一斤毒粉,哪怕是青铜级的黑石散,投入水井之中,被稀释之后,毒性也已经所剩无几。 可韩城城主安排了整整一千人! 如果每两个人携带一斤毒粉的话……那一千人加起来,总共就有五百斤! 五百斤黑石散! 哪怕经过城中井水的稀释,这些毒粉或许无法毒害像雷烈这样的白银级强者。 但除了他和雷烈之外……整座花城的其他人,只要喝了水,恐怕都无法幸存。 十数万条人命,就这么被人算计了。 真是歹毒啊! 不把人命当命看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针对他,他其实并不在意。 他不会真正死在城主大世界里,最多不过是被淘汰,回到蓝星还能继续生活。 可城内的人? 他们死了,那就是真正地死了! 所以…… 不管这个韩城城主是谁,不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都,无法原谅! …… “城主大人!” 雷烈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请派兵出征韩城!(第2/2页) “请城主大人下令出征韩城!” “属下愿率将士踏平韩城,为城主大人讨回公道!”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滔天的怒火。 铁山也跟着跪了下来。 “老朽也愿随军出征!” 婉儿也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下官虽是女子,不能披甲上阵,但也愿随军处理后勤事务。” “请城主大人准许!” 王富贵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满脸认真。 “城主大人,下官头也愿意出力!” 朱葛坐在轮椅上,同样抱拳请命。 一个接一个,花城的官员们纷纷请战。 城主府外的城民们也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请城主大人下令出征!” “我们愿为城主大人效死!” “打韩城!” “讨公道!” …… 声音整齐划一,震天动地。 这口气,他们必须要出!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要为城主大人讨一个公道! …… 周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双手虚托,示意众人起身。 “大家的心意,我知道。”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落在那一千名自首者身上。 那些人依然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虽然没有真正投毒,但他们携带了毒粉,有过那个念头。 如果不是孙威武和刘大顺被发现、被处死……他们中的很多人,恐怕也会走上同样的路。 此刻,他们心中满是愧疚。 周云缓缓开口,“你们,抬起头来。” 他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发现,城主大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周云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你们确实是被韩城城主胁迫的。” “你们的身上也确实带了毒粉。” “但是,你们并没有付诸实践。” “你们没有把毒粉投进井里。” “你们选择了自首,选择了坦白。”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所以——” “你们无罪。” 无罪?! 那一千人全都呆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罪? 城主大人说他们无罪? “可是……可是我们……” 一个中年汉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们带了毒粉……我们差点就……” 周云笑着摇头,“君子论迹不论心。” “无论你们心里怎么想,只要没有做,那就没有错。” “你们能够主动坦白,令我十分欣慰。” “而且,你们放心,你们与刘大顺和孙威武一样,都是花城的子民。” “你们的家人,一样也是花城的家人。” “所以——” “本城主,也会把你们的家人从韩城接到花城来!” 此言一出,那一千人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他们“扑通扑通”地磕起头来。 “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 他们想说感谢的话,可话到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胸口,塞得满满当当,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只能不停地磕头,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 他们太庆幸了。 庆幸自己犹豫了。 庆幸自己没有太果断。 否则,他们就会做出跟刘大顺和孙威武一样的事情。 .................... 第58章 整顿军备!准备出征! 第58章整顿军备!准备出征! “城主大人!” 雷烈见周云没有直接回应出征的事情,再次上前一步, “请城主大人下令出征韩城!”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切。 说实话,他心里十分担心。 担心城主大人会因为仁慈,而拒绝他的出征请求。 毕竟,城主大人向来心软。 刚才处理投毒者的时候,他都还以为城主大人会网开一面呢。 万一城主大人觉得“冤冤相报何时了”,不愿意跟韩城起冲突怎么办? 可作为一个带过兵的人,雷烈深深知道一个道理——宁可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韩城城主既然敢派一千人来投毒,就说明他铁了心要对付花城。 这次失败了,下次呢?下次他会用什么手段?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把隐患彻底抹除! “城主大人!” 雷烈再次高声请命。 “末将愿率将士踏平韩城,为花城除此大患!” 周云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 雷烈一愣。 什么? 城主大人说……好? 周云站起身来,声音沉稳而有力。 “雷部长听令!” 雷烈的身体猛地一震,连忙挺直腰板。 “下官在!” 周云的目光如电,声音如雷。 “命你在一个时辰之内,整顿精锐五千!” “与我一起——” “出征韩城!” 此言一出,城主府内外顿时沸腾! 同意了! 城主大人同意了! 不仅同意出征,还要亲自率军! 雷烈的心中热血翻涌,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城主大人答应得如此爽快! 而且……城主大人竟然要亲征! 这说明什么? 说明城主大人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说明城主大人要亲手为花城讨回公道! “末将领命!” 雷烈高声应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末将这就去整顿兵马,一个时辰之内,必定准备妥当!” 他站起身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韩城打成废墟! 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韩城城主抓出来,亲手碎尸万段! 雷烈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如风。 …… 雷烈离开之后,周云继续发号施令。 “婉儿。” “下官在。” 婉儿上前一步,欠身行礼。 周云说道:“给这五千精锐配上全套装备、随军干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你直接跟暖暖交接。” 婉儿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下官领命。” 一旁的夏暖暖也连忙行礼。 “暖暖领命!” 她的声音清脆,眼中闪烁着光芒。 虽然只是负责府库的小姑娘,但能为出征大军做后勤保障,她也感到无比荣幸。 婉儿和夏暖暖随即一同离去,着手准备装备事宜。 …… 看着她们离开,铁山和王富贵对视一眼。 雷烈要出征。 婉儿和暖暖负责后勤。 那他们呢? 两人在这个时候出奇的默契,同时上前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整顿军备!准备出征!(第2/2页) “城主大人!” 铁山沉声说道:“老朽虽然年迈,但也愿随军出征!” 王富贵也跟着说道:“城主大人,下官也愿意出征!” “请城主大人准许!” 两人满脸期待地看着周云,眼中满是渴望。 然而,周云却摇了摇头。 “不行。” 铁山和王富贵同时一愣。不行?为什么不行?难道……城主大人嫌弃他们? 两人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失落。 尤其是王富贵,脸色更是有些难看。 他本来就是“降将”的身份,在同僚心中地位尴尬。 现在城主大人不让他出征,是不是……不信任他?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周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出征了,花城怎么办?” 铁山和王富贵同时一怔。 周云继续说道:“新城的建设正在关键时期,不能停下来。” 他看向铁山。 “铁老,这件事还得您继续受累。” 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他们都出征了,新城谁来建? 工人们谁来指挥? 这可是关乎花城未来的大事啊! 周云又看向王富贵。 “至于王部长,花城的商业才刚刚开展,也离不开人。” “而且……” 他的语气微微加重。 “万一有歹人趁着花城空虚的时候趁虚而入,到时候还需要两位部长多多用心。” 王富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听懂了。 城主大人不是不信任他们。 恰恰相反,城主大人是太信任他们了! 大军出征,城池空虚。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留守,稳定后方。 城主大人把这个重任交给他们……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尤其是对他王富贵来说。 他曾经是一个跟城主大人作对的人。 虽然现在被任命了部长,但说到底不过是个“降将”。 别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戒备和不信任。 可城主大人呢? 城主大人把留守花城的重任交给他! 让他和铁山一起,守护花城的安全! 这是把整座城池的命运都托付给他了啊! 王富贵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铁山也是同样的心情。 他本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 没想到城主大人却把新城建设的重任继续交给他,还让他参与留守的工作。 这份信任,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烫。 “城主大人……” 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朽……老朽一定不负所托!” “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把新城建好,把花城守好!” 王富贵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 “城主大人放心!” “谁要是想在城主大人不在的时候打花城的主意——” “哪个歹人要是想踏足花城一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掷地有声。 “必要先从下官的尸体上踏过去!” ............................... 第59章 我特么打不死你! 第59章我特么打不死你! 周云含笑点头,目送众人各自离去。 他虽然对孙威武和刘大顺承诺的是五天之内把他们的亲人接到花城,但五天只是他给出的最大期限。 并不代表要卡着点完成。 兵贵神速。 有些事情,当然是越早越好。 …… 安排完所有人的任务后,周云独自回到了城主府。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从怀中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进入班级群。 群里正热闹着,有人在分享自己城池的建设进度,有人在抱怨资源不够用,还有人在讨论即将到来的兽潮。 周云没有理会这些消息,直接打字发言。 【周云:谁是韩城城主?】 【周云:发坐标。】 【???】 【喝多了?】 【发生什么事了?】 【咋了咋了?要干架?】 …… 周云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疑问。 他只是又发了一条消息。 【周云:无论发不发坐标,你在今天之内都会被淘汰。】 此言一出,群里彻底炸了。 【卧槽?!】 【淘汰?谁淘汰谁啊?】 【哟呵!好狂啊!】 【谁是韩城城主啊?这能忍?】 【云天帝醒醒!整个班只有你是f级小城!】 【笑死,这个什么韩城的城主如果不是咱们班的也就罢了。如果是,岂不是找死?】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心里也暗暗惊奇。 毕竟,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周云一直都是一个很平和的人,平和地甚至有些懦弱。 平时发生什么小事,他都不会计较。 更没见过他发脾气。 结果现在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生气了? 跟韩城城主? 有过节? 【韩城城主是谁啊?出来啊!】 【不是吧不是吧,真有人害怕云天帝啊?】 【要不呢?云天帝手下五千多的职业者!你们怕不怕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瑟瑟发抖!】 【恐惧!还好云天帝没找我,不然我尿都要被吓出来几滴!】 【@周云半天了没人出来,你怕不是搞错了吧?】 【到底啥事儿啊?玛德好好奇啊!】 …… 周云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屏幕,静静等待。 花城不过一座f级小城,在整个城主大世界都是垫底的存在。 而且他现在还处于新手期,连自己城内的事情都没管过来,跟外界几乎没交集。 这样的情况下,却有1000流民被指示入花城投毒? 幕后的指使者,韩城城主,十有八九是三人之一! 班里一共46人,虽然大多数人都会巴结王帅,顺着王帅的话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可真正对自己抱有恶意的,就那三个人。 过去的小打小闹,他并不在意。 如果只是针对他,他很容易看开。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投毒,涉及了他治下十几万人的生命! 他无法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一条信息跳入了眼帘。 【张浩:我就是韩城城主,怎么了?】 【张浩:你想干什么?】 周云看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微眯起。 果然是你。 【周云:坐标。】 【张浩:(964,3445)!】 【张浩:怎么的?想来打我?翅膀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我特么打不死你!(第2/2页) 【张浩:怕过不去新手期,想拉我下水?】 【张浩:行啊!有本事你就来!】 【张浩:我特么打不死你!】 看到正主出现,群里的一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家伙,真要干起来了?】 【大胆耗子!云天帝麾下五千职业者!你不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反而还跳出来狺狺狂吠?】 【没错!速速跪下求饶,云天帝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别逼云天帝一怒之下,给你旁光踢炸!】 …… 周云却没有去注意群里其他人发的信息。 他的目光,只是停留在张浩发的坐标上。 “964……3445……” “花城的坐标是(1024,3368),也就是说,他在我的西北面。” “60*60加77*77……9529。” “开算术平方根……在97到98之间,大约是97.5个坐标单位。” “一个坐标单位是1公里,也就是97.5公里。” “算上地形起伏以及绕路的因素,实际的行军路程大概在110公里左右。” “这样的距离,以流民的速度,考虑到中途休息的因素,走走停停,大约要一天半的时间才能到。” “这样算来,从得知我的坐标,到流民抵达花城,时间刚刚好!” “也就是说,他是在得知我的坐标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相应安排。” “呵……真是有心了。” 这样想着,他在群聊里回复了六个字。 【周云:等着,很快就到。】 消息刚刚发出,楚欣然的私聊就信息就跳了出来。 【楚欣然:你到底怎么了?】 【楚欣然:你跟韩城,不,张浩,发生什么事了?】 【楚欣然:千万别冲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楚欣然:韩城是e级城池,综合战力比你要强一截,再加上你还是攻方,绝对没有胜算!】 【楚欣然:再怎么样,也等新手期过了再说啊!】 【楚欣然:到时候我帮你打他!】 消息接连不断地发来,字里行间满是担忧。 周云看着这些消息,心中微微一暖。 【周云:小事情,不用担心。】 【周云:我自己能解决。】 【周云:谢谢关心。】 发完这三条消息,他便没有再回复。 楚欣然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他也没有再看。 …… 另一边。 韩城。 城主府内。 张浩放下手机,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这小比崽子,几天不见,还长脾气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帅发来的私聊消息。 【王帅:耗子,怎么回事?怎么就被找上了?】 张浩嘿嘿一笑,快速打字回复。 【张浩:还不是投毒的事。】 【张浩:肯定是被周云发现了。】 【张浩:也不知道成功没有。不过听他那语气,应该是没成功。不然也没底气来跟我干。】 【王帅:没成功?你派了多少人去?】 【张浩:1000啊!】 【王帅:1000人都没成功?】 【张浩:谁知道呢,一群废物。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帅: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周云说要来打你,你不会怕了吧?】 .................... 第60章 一……一兆倍返还? 第60章一……一兆倍返还? 张浩冷笑一声,打字回复。 【张浩:我怕他?】 【张浩:一个f级的小城,能有什么战力?】 【张浩:我再不济,好歹也是e级。整体实力比他强多了。】 【张浩:不过他刚才那语气,好像挺硬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张浩:帅哥,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底牌?】 【王帅:这不还是怕了?】 【张浩: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嘛!多想想没坏处。】 【王帅:我看你也是魔怔了。他一个f级小城的城主,一城的老弱病残,全都拉来又有多少人能打?】 【王帅:还是说……你信了他之前在群里说的,相信他有五千名职业者?】 看到这里,张浩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浩:哈哈哈,我看他是做梦做多了!分不清现实和梦了!】 【张浩:他手下要真有五千职业者,不用他动手,我能立刻给他跪下!】 【王帅:不信就好。不过凡事留一手总没坏处。】 【王帅:这样,我现在立刻派一支一百人的职业者队伍,去你那边给你保个底。】 【王帅:怎么样?】 张浩一愣,随即大喜。 【张浩:帅哥!你是我亲哥!】 【张浩:有你这一百职业者,那就是稳中稳中稳了!】 【王帅:必须的!】 【王帅:等着吧,我立刻派人出发。】 【张浩:好!】 关掉微信,张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有了王帅的支援,他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呵,周云……”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冷笑道: “还淘汰我?” “你最好是赶紧来!” “否则我都按捺不住我想抽陀螺的手!” ........................... 花城。 雷烈和朱葛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敲定了本次出征的五千名职业者名单。 消息一公布,军营里顿时沸腾起来。 “太好了!我入选了!” “哈哈哈,俺也是!” “也有我!也有我!!” …… 获得出征资格的职业者们兴奋不已,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杀到韩城去。 而那些没有入选的职业者,则有些失落。 “唉,没选上……” “我差一点就够格了……” “真羡慕他们啊……” ……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几分沮丧。 然而,这份沮丧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很快,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快快快!城主大人要给所有职业者发装备!” “什么?所有职业者?” “对!不管有没有出征资格,每个人都能领一套!”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后勤那边已经开始发了!” “那还等啥呢?快去啊!”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座花城。 那些原本失落的职业者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发装备? 每个人都能领? 这可太好了啊! 要知道,对于职业者来说,装备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一个没有装备的职业者,就像是一个没有牙齿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发挥不出来。 有了装备,实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有了装备的职业者,才算是真正的职业者啊! …… 府库门口。 周云站在一旁,看着婉儿和夏暖暖指挥着人手分发装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一……一兆倍返还?(第2/2页) 府库里原本还有一些存货。 虽然数量不多,但至少能先发一批下去。 “下一个!” “姓名?” “张大壮!” “职业?” “战士!” “长剑一柄,板甲一件,拿好了,下一位!” …… 队伍迅速向前移动,每个人领到装备后,都喜滋滋地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周云的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您成功赠予长剑x1柄,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长剑x1000柄!】 【叮!您成功赠予板甲x1件,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板甲x1000件!】 【叮!您成功赠予皮甲x1件,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皮甲x1000件!】 【叮!您成功赠予长剑x1柄,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绯红剑(黑铁级)x10柄!】 【叮!您成功赠予木弓x1把,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木弓x100把!】 【叮!您成功赠予木质法杖x1根,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木质法杖x10000根!】 【叮!您成功赠予木质法杖x1根,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绯红法杖(黑铁级)x10根!】 【叮!您成功赠予精铁匕首x1把,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飞鸿匕首(黑铁级)x10把!】 …… 由于分发的数量多,以至于很快就触发了质变暴击。 经历那么多轮物资分发,周云也已经习惯了质变奖励的出现。 一亿倍的质变门槛,似乎很容易就能触碰到。 但十亿倍甚至百亿倍的奖励,就很难出现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叮!您成功赠予长剑x1柄,触发1000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登楼月影(铂金级)x10柄!】 【登楼月影(铂金级):自带技能登楼月影,激活后速度大幅增加,并获得凌空虚步的能力。】 周云:??? 几个零? 眼睛有点花了! 10个……不,11个……不,12个零??? 一万亿? 也就是……一兆? 从普通的不入级装备,直接暴击返还出了铂金级装备??? …… 与此同时,府库外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家都在自发地帮忙分发装备,互相传递,互相配合,整个流程进展得飞快。 虽然这些装备只是初级装备,连等级都没有。 可对于花城的职业者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要知道,他们以前哪里有过像样的装备? 都是锅碗瓢盆铲子木棍竹竿当家伙! 现在呢? 长剑、法杖、弓箭、皮甲、短靴…… 进攻防守,一样一件! 简直不要太幸福! “哈哈哈!看我的剑!” 一个年轻的战士兴奋地挥舞着刚领到的长剑,在空中劈砍了几下。 呼呼的剑风吹动他的头发,让他感觉自己简直帅呆了。 “嘿!小心点!别伤到人!” 旁边的同伴笑骂道,却也忍不住抽出自己的剑,比划了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玩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几个法师聚在一起,爱惜地擦拭着手中的木质法杖。 “法杖就是法杖啊!这手感,比我之前那根烧火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了!”一个年轻的法师感慨道。 ............................... 第61章 总要有一套备用嘛 第61章总要有一套备用嘛 另一个法师附和道:“是啊!我之前用的细竹竿,跟它完全没法比啊!” “现在好了,有了法杖,灵力流动顺畅了不知道多少!” “感觉自己的实力至少提升了两成!”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还有不少人当场穿上了刚领到的皮甲。 “怎么样?帅不帅?” 一个壮汉拍了拍胸前的皮甲,朝同伴炫耀道。 “帅!太帅了!” 同伴竖起大拇指,然后也穿上了自己的皮甲。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 “砰!” 他们用肩膀重重地撞在一起。 “哈哈哈,好厚实!” “一点都不疼!” “这防御力,杠杠的!” 笑声在城门口回荡,感染着每一个人。 整个城门口简直成了大型“耍宝”现场。 有人在挥剑。 有人在舞法杖。 有人在试穿皮甲。 有人在拉弓。 满大街都是炫耀装备的欢呼声和笑声。 其它还不是职业者的城民们看到这一幕,都羡慕极了。 “哎!职业者就是好啊!” “是啊!这就穿上装备了!” “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了!” “我也要努力才行啊!早点成为职业者!” “嗯!我要更努力干活!让体内的灵气快快吸收!” “说得对!我干活去了!” “走起!” …… 没过多久,夏暖暖就喜滋滋地跑到周云面前,汇报道: “城主大人!城内总共12504位职业者的装备,都已经分发完毕啦!” 周云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很好。” “那就继续发下一批吧。” 夏暖暖愣住了。 “下……下一批?” 周云没有解释,只是伸手一挥—— 一堆崭新的装备凭空出现,堆成了一座小山。 夏暖暖瞪大了眼睛。 婉儿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同样愣在原地。 这些装备…… 跟刚才发的不一样! 刚才发的是初级装备,连等级都没有。 而现在这些…… 剑身泛着淡淡的红光。 法杖上镶嵌着微微发亮的宝石。 皮甲的做工精细得多,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这是……黑铁级的装备?! “城主大人……” 夏暖暖的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不是已经发过一轮了吗?” 婉儿也满脸困惑。 “再发一次?可他们手里已经有装备了啊……” 周云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淡然一笑。 “总要有一套备用嘛。” 备用…… 夏暖暖和婉儿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平常都用白银级的灵米、黄金级的魔兽肉、铂金级的灵果给大家当日常伙食。 她们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刚才城主大人让她们发的都是初级装备,她们还以为城主大人终于是知道节俭了! 结果现在倒好! 城主大人……果然还是那个城主大人! 一点都没变啊!! 发完一套,竟然还有一套备用? 谁家城主大人发装备啊? 就算有,谁家还要发备用的啊?? 奢侈! 太奢侈了! 不过…… 这也倒是城主大人一贯的作风了。 …… 众多刚拿到装备的职业者得知消息之后,也是脑子嗡嗡的。 “什么?还要再发一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总要有一套备用嘛(第2/2页) “真的假的?!” “?????” …… 不过不论如何,有装备当然是好事。 何况还是更高品质的装备! 于是分发继续进行。 周云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您成功赠予绯红剑x1柄,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流云剑(青铜级)x10柄!】 【叮!您成功赠予绯红法杖x1根,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流云法杖(青铜级)x10根!】 【叮!您成功赠予绯红短靴x1双,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流云短靴(青铜级)x10双!】 …… 装备到手,职业者们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这……这是什么等级的装备?!” 一个战士拿着刚领到的长剑,整个人都愣住了。 相比于第一轮发到手的,这一次的长剑无论是质感还是外观,都要高出一个档次! 剑身修长,金属表面流转着冰冷的寒芒。 剑柄上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极具质感,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色。 “这该不会是黑铁级的装备吧?!” 周围的职业者们也都发现了此次分发到的装备的不同。 法师手中的法杖,杖身通体乌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宝石。 射手手中的长弓,弓身由某种不知名的木材制成,弹性极佳,拉弓时几乎感受不到阻力。 还有那些皮甲、短靴、护腕……每一件都做工精细,品质上乘。 “我怎么感觉……咳!这次的皮甲更好看呢?” “哎呀!一下子有了两件法袍,该穿哪件呢?好苦恼哟!” “嗯……总感觉这样的好东西,用起来有心理负担……” “哦?心理负担吗?要不把它给我吧?心理负担姐姐我帮你承受!” “滚!” …… 周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经过这一轮装备分发,他的空间里再次多出了一大批青铜级装备。 不过,他没有继续发下去。 这一次分发的过程中,系统返还奖励的提示明显少了许多。 这说明对于很多人来说,黑铁级的流云系列装备就已经满足他们的需求了。 而且,凡事过犹不及。 黑铁级的装备,对于目前实力普遍在黑铁级的职业者来说,已经完全够用了。 …… 一个时辰后。 花城西城门外。 五千名职业者整齐列阵,铠甲鲜明,兵刃锃亮。 每个人都穿戴着崭新的“流云”套装,神采奕奕,斗志昂扬。 阳光照在战士身上的板甲上,好不耀眼! 周云骑在马上,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点兵!” 雷烈一声令下。 “战士两千人,到齐!” “射手一千五百人,到齐!” “法师五百人,到齐!” “牧师五百人,到齐!” “刺客五百人,到齐!” “全军五千人,全数到齐!” 雷烈转身,朝周云抱拳禀报:“城主大人,全军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周云点了点头。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城门口那些前来送行的人们,随后一拉缰绳,高声喝道:“出发!” 随着号角声起,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朝着韩城的方向进发。 在他们身后,铁山紧紧抿着嘴,一揖到底。 王富贵则是大喊:“花城上下,等城主大人凯旋归来!!” 身后密密麻麻的城民们也大喊着:“等城主大人凯旋归来!!” ................... 第62章 你管这叫加速? 第62章你管这叫加速? 大军离开花城,沿着大道一路向着西北方向进发。 队伍整齐有序,士气高昂。 行进了大约一里之后,雷烈开口问道:“军师,出发之前,你说兵贵神速,这次要速战速决。”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加速了?” “是该加速了。”坐在轮椅上的朱葛点了点头,手中羽扇轻挥。 一道淡淡的光芒从羽扇中涌出,如同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 光芒越扩越大,越扩越远。 转眼之间,就笼罩了整支五千人的大军! 呼~~~~~~~~ 一股强风乍起! 所有人的周身,都环绕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流! 雷烈瞪大了眼睛。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快了许多,得益于此,他每迈出一步都比平时轻松得多! 朱葛的技能施展完成,笑呵呵地对雷烈说道:“部长,加速完成。” 雷烈:??? 你管这叫加速? 虽然都是加速,可我说的加速,是全军跑步前进啊!! 与此同时,周围的将士们发现变化,也都发出了惊呼。 “怎么回事?我感觉身体好轻!” “速度变快了!” “这风……怎么回事?” “哈哈!我知道!是朱先生的技能!” “太神奇了!” …… 周云回头看到笼罩全军的淡淡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什么? 看状态,应该是某个职业技能。 可是……这施法范围也太恐怖了吧?! 要知道,哪怕是号称施法范围最广的法师,黑铁级的技能覆盖范围最多也就10平米左右。 而朱葛施展的这个技能……竟然笼罩了全军五千人? 也不对啊…… 朱葛…… 他不是个普通人吗? 怎么会使用技能? 他是职业者? 周云忽然发现自己在惯性思维下,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竟然连麾下的官员是不是职业者都不清楚! 雷烈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点。 他呆呆地看着朱葛,嘴巴越张越大。 他之前一直觉得朱葛斯斯文文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朱葛还时不时地咳嗽几声,脸色也有些苍白。 再加上第一次见面,朱葛就跟众多流民在一起,所以根本没想到过他会是个职业者。 可现在…… 事实却说明了一切! 什么双腿残疾、打不了仗…… 之前他还真以为朱葛说的是事实,觉得这人虽然有才华,但确实上不了战场。 现在一看,这完全就是在谦虚啊! “哎呀!”雷烈指着朱葛说道: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 “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朱葛闻言,微微摇头说道: “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我的职业技能本就不是用来战斗的。在战场上我既不能冲锋陷阵,也无法施展杀伤魔法,只能做一些辅助而已。实在是不值一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你管这叫加速?(第2/2页) 他的语气谦逊,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不论是周云、亦或是婉儿,还是看上去大老粗的雷烈,都没有当真。 技能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也都真切感受到了! 这还“只是辅助”? 这还“不值一提”? 这要是都不值一提,那其它职业者都该羞愧地去撞墙自杀了! 就现在这个技能施展之后,五千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流! 这层气流让每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轻快无比,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在背后推着他们走! 在技能的加持下,现在他们的行进速度几乎是之前的两倍! “朱葛!少在城主大人面前装模作样!”雷烈低喝一声,佯怒道:“还有多少本事隐瞒着?你赶紧如实招来!” “好好好,”朱葛立刻“招供”,“部长既然想听,我说就是了。” “其实也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我也一共只领悟了三个技能。” 大家心头齐齐一震。 竟然真的还有“藏货”? 只见朱葛缓缓道来: “第一个技能,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全军速进】。效果很简单,就是提升全军的移动速度。目前能提升一倍左右,且极大地降低体力消耗。” 众人齐齐点头。 “第二个技能,叫做——【全军隐秘】。在发动这个技能后,能够隐匿大家的行踪。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就很难被发现。”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隐匿行踪! 这岂不是奇袭神技? “第三个技能……则是我前两天刚刚领悟的,叫做——【全军猛攻】。应该能提供一定的进攻能力。但具体效果没试验过,暂时不清楚。” 全军猛攻! 提升进攻能力! 雷烈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技能:速进、隐秘、猛攻。 这哪里是什么辅助? 这简直就是战场主宰! 如果每个技能的效果范围都能随着朱葛等级提升而扩大……那将来若是花城有五万人、十万人,他朱葛一个人就能给全军加上buff! 如果说其他职业只是涉及于个人强弱,那么朱葛这个职业,简直就是战略级的存在! 他终于彻底想通了,难怪两万多流民在朱葛带领下,经历六波兽潮竟然一个都没死。 原本他觉得朱葛即便是精通兵法韬略,这个战绩也太过夸张了,实在不合常理。 但现在考虑到朱葛拥有这三个神技,一切就显得合理多了。 …… “朱军师,”婉儿开口了,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意,“可否请问,你觉醒的是什么职业呢?” 婉儿这一问,可谓是问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是啊! 什么全军速进、全军隐秘、全军猛攻,都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技能名称! 朱葛觉醒的职业,肯定不是他们已知职业的任何一个! 朱葛闻言,目光投向自己的双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 第63章 天纵奇才! 第63章天纵奇才! “卧龙阵师?” 听到这个名字,哪怕是自认博学的婉儿也为之一愣。 她搜遍了记忆,也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个职业。 十大职业之外确实存在一些稀有职业,她在典籍中也见过零星记载。 什么幻阵师、风语者、星命士......虽然闻所未闻,但至少还算有迹可循。 可这“卧龙阵师”四个字,她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别说听说了,哪怕是靠猜,她也猜不出这职业到底属于哪个体系。 紧接着,雷烈又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等级呢?”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语气急切。 “拥有这么恐怖的施法范围,总不能是黑铁级的吧?” 朱葛笑着说:“那还要再高一点。” “那肯定是青铜级了?”雷烈试探着问。 朱葛依然笑着摇头:“还要再高一点。” 雷烈彻底懵了。 他的嗓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总不能......是白银级的吧?!” 朱葛羽扇轻摇,含笑点头。 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白银级。 那可是白银级啊! 要知道,整个花城——不,他们所知的范围内——唯一的白银级职业者就是雷烈。 而雷烈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 三十七岁的白银级,在整个城主大世界来说,都已经算得上天才了。 可他这白银级是怎么来的? 靠自己修炼? 不是。 是城主大人赐予了铂金级的紫玉琉璃果,硬生生洗筋伐髓,把他从青铜巅峰一把拽上了白银级! 要是没有那颗灵果,他不知道还要在青铜级瓶颈卡多少年。 然而反观朱葛...... 他没有吃过任何灵果…… 哦不对,也算是吃过两次。 但也几乎可以算是仅凭自己的修炼,就达到了白银级! 婉儿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坐在轮椅上、手持羽扇的青年。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朱军师今年......多大了?” “刚好二十。” 朱葛笑了笑,语气平常。 二十岁…… 白银级!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雷烈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二十岁的白银级? 自己三十七岁靠外力才勉强突破,人家二十岁就已经到了? 那自己算什么? 花城第一战力? 白银级“天才”? 他忽然觉得“天才”这两个字说出来都有点烫嘴了。 要是朱葛这种人都不算天才,那天底下就没有天才了。 而如果朱葛算天才的话...... 那自己就只能算是......一般般。 不,连一般般都算不上。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天才”这个标签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吧唧一下贴到朱葛脑门上。 “......” 雷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 “我说军师啊,你都白银级了,你还自称只是一个辅助,不值一提?” “是不是对‘不值一提‘有什么误解?” 朱葛闻言,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婉儿看着他,心中的震撼却还在持续。 二十岁的白银级。 隐藏职业卧龙阵师。 三大战略级技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天纵奇才!(第2/2页) 带领两万多流民经历六波兽潮无一人死亡。 这些信息一条条叠加在一起,拼凑出的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形象。 而这样一位天纵奇才,竟然是以流民的身份来到花城的! 如果不是城主大人坚持废除斩杀线...... 如果不是城主大人接纳了那些流民...... 朱葛会去哪里? 或者说——会有多少像朱葛这样的人,被其他城池拒之门外,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活活埋没? 想到这里,婉儿的目光愈发坚定了几分。 ...... 大军在“全军速进”的加持下,一路飞驰。 原本至少需要一天半的路程,现在的速度几乎翻了一倍。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四五个小时就能抵达韩城。 行军途中,众人的心态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出发前,虽然士气高昂,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这是花城建城以来的第一次对外作战。 谁都没有经验,谁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可现在呢? 得知军师祭酒不仅是一位白银级强者,还拥有三大战略级辅助技能...... 这支军队的信心瞬间就从“有底气”变成了“稳得一批”。 之前还有人担心:五千对一座城,会不会太冒险了? 现在没人担心了。 有雷烈这样的白银级猛将打头阵。 有朱葛这样的白银级军师坐镇中枢。 还有城主大人亲自统帅。 他们怕什么? 怕谁? 韩城? 一个e级的小城而已! 打他! ...... 就在大军士气如虹的时候,朱葛忽然再次开口了。 “城主大人。” 周云扭过头:“怎么了?” 朱葛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距离韩城还有三个时辰的路程。” “在抵达之前,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做出决定。” 周云看了他一眼。 “你说。” 朱葛微微坐直了身子,手中羽扇合拢,正色道: “要不要使用‘全军隐匿’?”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几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了过来。 婉儿转过头,雷烈也竖起了耳朵。 朱葛继续说道: “如果现在发动‘全军隐秘’,可以完全遮蔽我们五千人的行踪。” “即便韩城或者路径的城池有斥候派出,也难以发现我们的动向。” “同时,野外那些不长眼的魔物也不会对我们发动攻击,能够更加安全顺利地抵达韩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到了韩城门口,我们便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攻城战本就是仰攻,守方占有天然优势。如果改为奇袭的话,会轻松很多。” 婉儿闻言,立刻点头。 “朱先生说得在理。”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救人。” “隐匿行军,打一个出其不意,是最稳妥的方案。” 雷烈也出声附和。 “我也赞同!” “攻城战咱们没打过,能稳一点是一点。” 三个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隐匿。奇袭。速战速决。 这是最合理的方案。 他们齐齐看向周云,等待最终的决定。 周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用。” .......................... 第64章 好慌慌啊! 第64章好慌慌啊! 朱葛微微一怔。 婉儿和雷烈也愣住了。 “城主大人?” 周云没有立刻解释。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夕阳还没落山,金红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也洒在五千将士的甲胄上,泛着冷冽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落地,掷地有声。 “王师伐罪,当堂堂之阵,正正之旗。” 周围安静了。 甚至连脚步声都似乎轻了几分。 周云继续说道。 “韩城城主做了什么?” “他绑了一千人的亲属,逼他们去做投毒的脏事。” “他安排一千人潜入花城,妄图杀害我花城十几万人。” “这样的人,我们去讨伐他,是天经地义。” “既然天经地义——” “那我们为什么要隐匿行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五千甲胄鲜明的将士。 阳光照在铠甲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些人里面,有原先就是花城人的城民。 有曾经饿得啃树皮的流民。 有断了手断了脚、靠黑玉断续膏重获新生的残疾人。 还有三百名,家人此刻还被扣在韩城的战士。 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绯红套装。 每一个人都是职业者。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周云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 “我带五千精锐出征,不只是为了胜,更是为了正!” “既然如此……” “便要以煌煌大势,从正面——” “击垮韩城!” 最后四个字,他的语气骤然加重。 不是喊出来的,却比喊出来的更有力量。 雷烈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胸中的热血如同沸水一般翻涌起来。 “好!” 他重重一拍胸甲。 “城主大人说得痛快!” “五千精锐,全副武装,怕他个鸟!” “就从正面推过去!谁挡路,杀谁!” 朱葛则是微微一笑,将合拢的羽扇重新展开,轻轻摇了一摇。 他没有再劝。 不是因为城主大人说了算所以不劝。 而是他被说服了。 隐匿奇袭,从战术上来说确实是最优解。 但战略层面,城主大人的“堂堂正正”,才是最佳方案! 见众人没有异议,周云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了城主印。 巴掌大的印章,触手温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他把城主印举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印章中涌出,冲天而起! 光芒在高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红色箭头。 箭头从花城的方向出发,横贯长空,直直地—— 指向韩城! 红色的箭头在天幕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如同一把悬在天际的利剑。 刺眼,夺目,不可忽视。 宣战了! 城主大人发起了正式宣战! 五千将士齐齐仰头。 红色的光芒映在他们的脸上,映在他们的眼中。 在城主大世界的规则中,宣战代表的是不死不休。 没有和谈的余地,没有撤退的选项。 一旦发起宣战,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城主大人...... 是铁了心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杀!”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起。 “杀!” “杀!!” “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好慌慌啊!(第2/2页) 五千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声浪如同滚雷一般在旷野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路边灌木丛中几只正在觅食的魔兽被这声势吓得浑身一哆嗦,掉头就跑,头也不回。 就连天空中盘旋的几只不知名的飞禽,也尖叫一声,拍着翅膀飞远了。 ...... 就这样,五千大军以堂堂正正的姿态,浩浩荡荡地朝着韩城进发。 没有隐匿,没有伪装。 旌旗猎猎,甲光映天。 大地在他们脚下微微震颤。 路上偶尔遇到的魔兽,远远看到这支队伍,便绕道而行。 它们虽然只是野兽,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们十分清楚—— 这支队伍,惹不起! ..................... 韩城。 城主府。 张浩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周云在群里放的那些狠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嘴炮嘛,谁不会? f级小城的城主,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要淘汰他? 简直是想peach!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红光忽然从窗外照射进来。 红光极其浓烈,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血红色。 张浩猛地睁开眼。 “什么玩意儿?” 他皱着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韩城的天空中,一道巨大的红色箭头正横贯长空。 箭头从东南方向延伸而来,穿过云层,直直地—— 指向韩城。 拿出发烫的城主大印,看到红色的花城字样显现,张浩呆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宣战了? 周云......真的宣战了? 他原以为周云在群里说那些话,大概率只是嘴上逞能。 就算真的要动手,也不可能这么快。 毕竟两座城相隔近百公里,光准备就得花不少时间。 谁曾想—— 这家伙竟然直接发起了正式宣战! 宣战代表什么? 代表不死不休啊! 没有和谈的余地,没有撤退的选项。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这疯子......” 张浩喃喃了一句。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甚至......嘴角还翘了起来。 不死不休? 呵,那就不死不休呗。 我e级城池,你f级城池。 我守城,你攻城。 你拿什么跟我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张浩非但不慌,反而觉得好笑。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天空中那道红色箭头的照片拍了一张。 然后发到了班级群里。 【张浩:[图片]】 【张浩:各位各位,快来看!】 【张浩:我被云天帝宣战了!!】 【张浩:好害怕,好慌慌啊[哭笑][哭笑][哭笑]】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刻炸了。 【卧槽?真宣战了?】 【这红色箭头也太帅了吧!第一次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云天帝威武!】 【@张浩还不赶紧出城跪地求饶?】 【对啊!云天帝麾下五千精锐,你还不速速投降?】 【完了完了,耗子你完了,云天帝要踏平你韩城了!】 【瑟瑟发抖.ipg】 【建议耗子现在就开始跑路,说不定还来得及】 .................. 第65章 开城门!! 第65章开城门!! 满屏的调笑和嘲讽。 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当回事。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笑话。 f级城主向e级城主宣战?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向一头大象宣战一样可笑。 张浩看着群里的消息,笑得前仰后合。 【张浩:哈哈哈哈别说了别说了!笑死我了!】 【张浩:我现在真的好害怕啊!害怕到都不想动弹了!】 【张浩:等他来了我就打开城门迎接他吧!给他铺红毯!请他喝茶!】 【哈哈哈哈哈哈!】 【耗子你太有才了!】 【给云天帝铺红毯哈哈哈!】 ...... 然而在一片嘲笑声中,有一个人没有参与。 楚欣然。 她看到那张红色箭头的照片后,第一反应不是好笑。 而是心里咯噔了一下。 宣战了? 周云真的宣战了? 她立刻退出群聊,点开了周云的私聊窗口。 【楚欣然:周云!你真的宣战了?!】 【楚欣然:你冷静一点!韩城是e级城池!他只要固守城池你根本没有胜算!】 【楚欣然:你回我消息啊!】 【楚欣然:周云?】 【楚欣然:???】 一连串的消息发了出去。 可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连“已读”的标记都没有出现。 楚欣然咬了咬嘴唇,心中隐隐不安。 周云这个人她了解。 平时温温和和的,从来不跟人起冲突。 但凡是能忍的事情,他都会忍。 可一旦他不忍了...... 那就说明事情真的很严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 此时此刻。 花城通往韩城的大道上。 五千大军在朱葛【全军速进】的加持下,如同一阵钢铁洪流,席卷而过。 大地在脚步下微微震颤。 甲光在阳光下流转不息。 旌旗猎猎,军威赫赫。 这一路上,不是没有魔兽出没。 官道两侧的树林里,时不时有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窥伺。 魔狼、黑角野猪、毒牙蛇蜥...... 这些魔兽平日里都是凶悍的存在。 落单的旅人、小股的商队,见了它们都要绕道走。 可现在—— 它们非但没有冲出来,反而一个个缩在灌木丛后面,连动都不敢动。 一头魔狼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官道上浩浩荡荡的大军。 然后—— 缩了回去。 尾巴夹得死死的。 另一头黑角野猪原本正在路边的泥坑里打滚,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立刻从泥坑里蹦了出来,连跑带滚地钻进了密林深处。 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连一向胆大妄为的毒牙蛇蜥,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不是它们不想攻击。 而是它们的本能在告诉它们—— 惹不起。 五千名职业者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对于这些低阶魔兽来说,如同泰山压顶。 别说攻击了,光是靠近,就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这些魔兽,显然没有那个勇气。 ...... 周云骑在马上,看着路边那些仓皇逃窜的魔兽,暗暗点头。 出发之前他还担心路上会遇到魔兽袭击,耽误行程。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五千人的军势,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开城门!!(第2/2页) “城主大人。” 朱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按照目前的速度,再有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就能抵达韩城。” 周云点了点头。 “比预想的要快。” “是。”朱葛微微一笑,“【全军速进】的效果比我预期的还要好。这要多亏了全军将士们的体能——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寻常职业者,灵气充沛,耐力极强。” 他说的是实话。 花城的职业者们,每天吃的是白银级灵米、黄金级魔兽肉、铂金级灵果。 别的城池的职业者,能吃饱就不错了。 花城的职业者? 吃的比别人城池的城主都好。 这种待遇养出来的身体素质,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所以,在【全军速进】的加持下,五千大军非但没有丝毫疲态,反而越走越精神。 ...... 时间飞速流逝。 四个小时后。 韩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灰褐色的城墙,不算高大,但也有近三丈。 城墙上隐约能看到来回走动的人影,应该是巡逻的守军。 但看那稀稀拉拉的样子,显然还没有进入全面戒备的状态。 张浩没有想到花城的军队会来得这么快。 或者说—— 他根本没觉得花城的军队能这么快到。 两座城相距近百公里。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就算是职业者队伍,也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 再加上中途休息、扎营、吃饭...... 没有一天一夜,根本到不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朱葛的【全军速进】直接把行军速度翻了一倍。 更不知道的是,花城的将士们根本不需要休息——体力充沛得过分。 所以...... 四个小时就到了。 ...... 雷烈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五千人齐齐刹步,整齐得如同一人。 “就在这里列阵。”朱葛看了一眼韩城的城墙,淡淡说道,“不要进入弓箭手的射程范围。” 雷烈点头,迅速下达命令。 五千大军在韩城东南方向的旷野上铺展开来。 战士在前,手持长剑和盾牌,组成坚实的前排。 射手在后,长弓上弦,箭矢在弦。 法师居中,法杖握在手中,灵力涌动。 牧师殿后,随时准备治疗。 刺客散布两翼,伺机而动。 阵列严整,层次分明。 虽然这是花城第一次对外作战,但在雷烈和朱葛的调度下,队伍的布阵速度极快,丝毫不像是新手。 阵势列定之后—— 周云策马而出,走到阵列最前方。 他抬起头,看向韩城的城墙。 深吸一口气。 然后—— “开城门!”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 但在寂静的旷野中,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韩城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 五千人齐声高呼! “开城门!” 声浪如雷,震得城墙上的泥土都簌簌落下! 韩城城墙上的守军们浑身一颤。 他们扒着城垛往下看——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铁甲。 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刀剑和长弓。 看到了一面绣着“花”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还看到了—— 数千双眼睛。 冰冷的、坚定的、毫不畏惧的眼睛。 ................. 第66章 一人对付一百个? 第66章一人对付一百个? 守军们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韩城虽然是e级城池,但城内的职业者一共才四十九个。 四十九个! 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而且他们这四十九个职业者,最高的也就是青铜中阶。 大多数都是黑铁级的。 平时欺负欺负城里的老百姓还行,真要上战场—— 跟城下这支军队打? 开什么玩笑? 人家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都不比他们差! 更别说数量了——人家数千人,他们才四十九个! 那城下每个人身上穿的板甲、皮甲......看那光泽、看那做工,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反观他们呢? 最好的装备也就是几件黑铁级的旧货,跟人家完全没法比! “这......这是哪里来的军队?” 一个守军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么多职业者......” “城主大人说是花城向咱们宣战了,可花城……” “花城不是f级小城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 城墙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城下的大军没有再喊话。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沉默。 这种沉默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加可怕。 它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韩城守军的心头上,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去......去禀报城主大人!” 守城的城卫兵中,领头的那个好歹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抓住身边一个小兵的肩膀,使劲推了一把。 “快去!快去禀报城主大人!就说有大军压境!至少五千人!全是职业者!” 那小兵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城墙。 ...... 韩城城主府。 张浩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大厅里喝茶。 他之前在群里发了那张红色箭头的照片之后,收获了满屏的哈哈哈。 心情不错。 王帅的一百人应该也快到了。 等援军一到,他就更加稳了。 正喝着呢,大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城......城主大人!” “大......大事不好了!” “城外来了一支大军!” “至少......至少五千人!” “全......全是职业者!” 张浩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看了那小兵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 “噗——” 他笑了。 把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 “五千?” 他擦了擦嘴角,一脸不以为然。 “五千就五千呗,蒙谁呢?吓唬谁呢?” “周云那小比崽子,满打满算能凑出来几个职业者?” “五千?别说五千了,五百我都不信!” “你该不会是看花眼了吧?把老百姓也算进去了?” 小兵苦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啊城主大人!小的亲眼看到的!每个人都穿着铠甲!每个人的气势都不一般!绝对是职业者!” 张浩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 但他还是不信。 五千职业者? f级城池? 这两个概念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合理。 这时,城卫队长钱昊匆匆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一人对付一百个?(第2/2页) “城主大人!情况属实!” “城外确实有大军压境,人数至少五千!装备精良,阵列严整!” “绝不是虚张声势!” 张浩看着钱昊的脸色,心里终于咯噔了一下。 钱昊这个人,他是了解的。 青铜中阶的实力,上过战场见过血,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人。 如果连钱昊都说情况属实...... 难道…… 不是花城? 是其它城池的军队来攻打他了? 也不对啊! 谁能惹谁不能惹,他再清楚不过了! 别说他才刚来到城主大世界没几天。 哪怕已经在这里混了几年,这种能出动五千职业者的势力,打死他他也不会招惹啊! “走。” 一念至此,张浩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去城墙看看!” 他的声音还算镇定。 至少,他自认为还算镇定。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跟钱昊开了句玩笑。 “五千职业者好啊。” “咱们韩城城内加上你,一共有四十九名职业者。” “你们一个人对付一百个,不就行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 钱昊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什么都没说。 ...... 张浩跟随钱昊快步来到城墙上。 他一步步走上城头,脚步还算沉稳。 嘴里甚至还在嘀咕着:“五千职业者……怎么也不可能……”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城垛—— 看到城下的那一幕时—— 他的脚步,定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就再也合不上了。 城下。 黑压压的一片。 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如同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刀剑如林,长弓如丛。 旌旗猎猎,绣着“花城周”字样的大旗在风中烈烈飘扬。 数千人——不,整整五千人!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韩城城下。 沉默无声。 但正是这种沉默,带来了比任何喊杀声都更加恐怖的压迫感。 张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然后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千职业者。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周云那天在群里说的五千职业者。 不是吹牛。 不是做梦。 是真的。 全他妈是真的! 每一个人都穿着制式铠甲! 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职业者特有的灵气波动! 这是五千名如假包换的职业者! 而韩城呢? 四十九个。 五千对四十九。 一百比一。 刚才他还开玩笑说“一人对付一百个”。 现在这个玩笑成真了。 但是,这真的…… 一点都不好笑!! “城......城主大人?” 钱昊注意到了张浩的异样,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张浩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缩回了脑袋,整个人蹲在了城垛后面。 他不敢再露头了。 连头都不敢冒。 ........................ 第67章 要死要死要死! 第67章要死要死要死! 他蹲在那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城墙砖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跟刚才在群里耀武扬威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勉强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钱......钱昊。”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先撑住。”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镇定一些。 “我......我去联系援军。” “援……援军很快就到。” “你先守着......先撑住......” 说完,他也不等钱昊回答,弯着腰,猫着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城墙。 从背影看去,哪里还有半分城主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条夹着尾巴逃跑的丧家之犬。 钱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去联系援军? 说得倒是好听。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什么人他没见过? 张浩那副样子,哪里是去联系援军? 分明是怕了。 怕得连城墙都不敢待了。 钱昊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城下那支沉默的大军。 五千人。 全副武装。 阵列严整。 沉默如山。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 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城卫兵,和一群连武器都拿不稳的民夫。 钱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 张浩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城主府。 他一把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在发抖。 腿在发软。 腥臊的液体从裤腿流出。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愣是点了十几下才点中了王帅的头像! 【张浩:帅哥!!!】 【张浩:出大事了!!!】 【张浩:周云真的来了!!!】 【张浩:不是吹牛!真的是五千职业者!!!】 【张浩:我亲眼看到的!!全副武装!装备比我们还好!】 【张浩:你那一百人呢?到了没有???】 【张浩:帅哥你快回我!!!】 【张浩:要死要死要死了!!!!】 一连串的消息发了出去。 然后—— 没有回复。 一条也没有。 张浩死死地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王帅的头像没有半点要动弹的迹象。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没有“已读”的标记。 什么都没有。 张浩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王帅那边......怎么回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一点回复都没有! 他又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语气一条比一条急切。 【张浩:帅哥???】 【张浩: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张浩:求你了帅爹!!!】 依然是石沉大海。 张浩的脸色越来越白。 王帅......指望不上了? 不!不可能! 肯定是手机没信号,或者在忙别的事! 对!一定是这样! 他安慰着自己,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打开了班级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要死要死要死!(第2/2页) 群里的气氛还停留在刚才嘲笑他被“云天帝”宣战的欢乐当中。 有人在发表情包。 有人在编段子。 张浩一咬牙,开始疯狂打字。 【张浩:周云真的来了!!!五千职业者!真的来了!!!】 【张浩:他的人已经到韩城城下了!!正在喊开城门!!!】 【张浩:有谁在附近的???求求了帮我一把!!!】 【张浩:@楚欣然,欣然美女!你跟周云关系最好了,你帮我说个情!就说我知道错了!我愿意道歉!】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 【玛雅差点我就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演技炸裂!】 【耗子你这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奥斯卡影帝啊这是!】 【我信了我信了!云天帝率领五千大军兵临城下了!好可怕!】 【哈哈哈你们别闹了,耗子都快把我笑死了!】 【@张浩你再卖力一点,感觉还差那么一丢丢真实感】 ...... 没有一个人信。 一个都没有。 张浩看着满屏的“哈哈哈”,心里凉了三分之二截。 他们觉得自己在演戏! 觉得自己在配合之前的玩笑继续搞气氛! 毕竟...... 刚才他自己也在群里嘻嘻哈哈、“好害怕好慌慌”地调侃了半天。 现在突然说“真的来了”? 换谁都不信啊! 【张浩:我真的没开玩笑!!是真的!!!】 【张浩:五千人!全副武装!我发誓!!】 【得了吧耗子,你连照片都不发一张?】 【就是啊,五千职业者诶!多壮观啊!拍张照让我们也长长见识呗!】 【从来没见过五千职业者聚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开开眼!】 【无图无jb】 照片。 他们要照片。 张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照片? 哪有照片? 刚才在城头上,他看到那五千职业者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吓尿了! 逃都来不及! 生怕城下飞上来一个火球术或者一支利箭,把他的脑袋给射穿! 哪还有心思拍照? 哪儿想得到拍照? 别说拍照了,他连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滑掉! 他现在说什么也不敢再回城墙上去了。 可没有照片,这帮人就是不信。 不论他怎么说,群里都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和“影帝”。 张浩绝望地放下手机,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完了...... 王帅联系不上。 同学们不相信。 韩城一共才四十九个职业者。 外面有五千个。 五千对四十九。 怎么打? 根本打不了啊!! 他现在非常慌。 慌得不行。 是的,城主只要待在自己的城池内,按规则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但那是在没有被宣战的情况下! 一旦被宣战—— 宣战方的任何人,都能对被宣战的城主造成伤害! 换句话说—— 该死,还得死! 周云的五千人只要攻破城门,冲进来,找到他...... 他就死定了! .................................................. 第68章 你好歹抵抗一下啊! 第68章你好歹抵抗一下啊! 当然,死在城主大世界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按照规则,城主在这里死了之后,会被传送回地球,回到原来的世界。 肉体不会真正消亡。 但是—— 那种死亡的感觉,却是一模一样的。 刀砍在身上,是真的痛。 火烧在身上,是真的烫。 箭穿透身体,那种撕裂感,跟真实的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死啊! 最重要的是! 一旦死了,他就永远无法再进入城主大世界了。 永远! 城主大世界的规则就是这么残酷。 死一次,资格就没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城主了。 他的未来......就彻底毁了。 “不......不行......” 张浩的牙齿在打颤。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能......” 就在他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 “开城门!” 城外,又一声震天的齐喊传了过来。 声浪穿过城墙,穿过街道,穿过城主府的大门和窗户,重重地砸在张浩的耳膜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开——城——门——!” 又一声。 比刚才更整齐,更洪亮。 五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滚雷炸响。 张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开——城——门——!” 又一声。 很有节奏。 每隔大约十秒,就是一声齐喊。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像是一把巨锤,有节奏地敲在韩城的城门上。 也像是敲在张浩的心脏上。 每喊一声,他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他甚至觉得自己心脏病都快犯了。 “嗵——嗵——嗵——”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快得不正常。 猛烈得不正常。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在周云攻进来之前,先被活活吓死。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 电话! 我还能打电话啊!!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许多。 刚才太过惊慌,竟然把语音电话这种联系方式都给忘了! 帅哥或许有事在忙。 可再有事,看不到信息,还听不到电话铃声吗? 他赶忙用发抖的手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王帅的头像。 “嘟——嘟——嘟——” 没人接。 他挂断,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他又挂断,又拨。 “嘟——嘟——嘟——” 第三次,依然没人接。 张浩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他不死心,接连又拨了四五个电话。 每一次都是“嘟——嘟——嘟——”。 每一次都是无人应答。 王帅......到底在干什么? 信息也不回? 电话也不接? 他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捡了。 “开——城——门——!” 城外的齐喊声还在继续。 一声接一声。 有节奏,不急不缓。 就好像在说——我们不急,我们可以等。 但你,等不起! 张浩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浑身颤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你好歹抵抗一下啊!(第2/2页)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投降? 不行......投降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城池归对方,他被淘汰出局。 跑? 往哪跑?跑到城外? 以他的小胳膊小腿,同样活不过三天! 打? 四十九对五千? 拿头打? 他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吱呀————” 一个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很沉。 很重。 伴随着“咯咯咯”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 张浩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这是—— 城门的声音! 是城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 不可能! 他没有下令开城门! 谁? 谁开的?! 谁开的?!!! 张浩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城主府。 他顾不上腿软,顾不上害怕,拼命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可当他赶到的时候—— 已经晚了。 韩城厚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 向两侧敞开。 是城卫兵! 张浩一眼就看明白了。 推开城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手下那帮该死的城卫兵! 没有经过任何战斗。 没有任何抵抗。 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跟他打。 他们就这么把城门——打开了。 张浩的眼睛充血通红,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发出来的。 “老子养你们——是让你们投降的?!” 没人回答他。 当然没人回答。 此刻城门口的城卫兵们,已经自觉地把武器丢在地上,跪成了一排。 他们在等城外那五千人进来。 张浩恨得牙根发痒。 他恨不得冲上去,一个一个地掐死这帮废物。 连打都不打! 连装都不装一下! 五千对四十九,是打不过。 但你好歹抵抗一下啊! 哪怕拖一拖时间,让他想想办法也好! 可这些人......连门都替他开好了。 就好像生怕外面那些人不好进来似的。 但骂归骂,张浩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城门一开,那五千名职业者马上就要进城! 他眼看就要寄了!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藏起来! 一念至此,他转身就跑。 他低着头,弓着腰,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拼命往城北的巷子里钻去。 韩城不大,但弄堂多,拐角多,死胡同也多。 只要躲得好,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他这么想着。 ...... 另一边。 花城大军入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雷烈。 白银级战士的气场全开,目光冷冽。 他身后是五千名身着黑铁级绯红套装的职业者,队列整齐,脚步沉稳。 没有欢呼,没有嘶吼。 就像走进自己家门一样——从容,安静。 ................................ 第69章 人呢? 第69章人呢?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如此。 实际内心里,他们早已心潮澎湃! 在来之前,他们认定了这是一场激烈的攻城战! 虽然他们有五千职业者之众,但毕竟都是初次上战场。 而且,对手是e级城池,并且是防守方。 如果打攻城战,难度显然会高很多。 受伤是肯定的。 死亡也肯定免不了。 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 但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 能为城主大人抛头颅洒热血,不仅不惧怕,反而有种热血沸腾的使命感! 直到看到了韩城城门口,他们都是这样准备着的。 甚至于,连临死时要喊的“城主大人万岁!”,以及要摆的姿势,都已经想好了! 可谁知…… 城主大人却没让他们攻城,只是让他们喊几嗓子,门就开了?? 这么简单? 这么轻松? 攻城战呢? 我热血、激烈的攻城战在哪里? 我准备好的姿势、台词,又该在哪里发挥? 废物! 他们看向打开韩城城门的城卫兵们,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之色。 哪怕这些城卫兵主动打开了城门,是给他们行了方便,他们也丝毫没有感谢之意。 身为城卫兵,不死守城池,反而在没有交战的情况下就打开城门投降? 这种事情,别说做了,他们想都不会去想! 扪心自问,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们做城卫兵,哪怕遇到在强大的敌人,都会誓死守城,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城门两侧,十几名韩城的城卫兵跪了一地。 武器丢得七零八落,有几个人抖得像筛糠。 为首的那个穿着队长制式皮甲,三十来岁,脸色灰白,勉强维持着镇定。 “我......我们是自愿开城投降的。” 他抬起头,声音发虚,“城主张浩听到城门响,已经跑了。” 雷烈没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两名士兵推着轮椅的朱葛。 朱葛面色平淡,微微点头。 雷烈当即下令:“一营,把这些人全部控制起来。收缴武器,单独看押。城主大人未下令之前,谁也不许擅自处置,但也不许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是!” 命令干脆利落。 一百名精锐上前,将跪地的城卫兵团团围住。 开城门的是他们,没错。 但这也是韩城目前最主要的战斗力。 投降归投降,该防还得防。 雷烈办完这事,转头看向队伍后方。 那里有一群人,和其他整齐列队的职业者不太一样。 他们的盔甲一样,武器一样,但眼神不一样。 焦急。 滚烫。 像是要把人烧穿的那种急切。 这是三百名特殊的士兵。 他们原本就是韩城人——那一千名被张浩胁迫投毒的流民之中,有三百人符合要求,被征为士兵,随大军一起杀回来。 仗,他们要打。 但除此之外,他们也迫切地想要跟自己的亲人团聚。 眼看着进了韩城,虽然他们嘴上碍于军纪,什么都没说,可眼睛已然通红! 雷烈深知他们的心情,挥手道:“去吧。十人一组,注意安全,有消息立刻回报。” 三百人等他说完,立刻像开了闸的洪水,散入韩城的大街小巷。 ...... 紧接着,雷烈和朱葛、婉儿,以及主力部队,跟着周云直扑城主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人呢?(第2/2页) 很自然地,他们并没有在这里找到张浩。 但周云对此不以为意。 既然他来了,张浩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要么,他跑得够快,已经从另一边的城门出城逃窜。 要么,他还在城中,只是躲了起来。 如果是前者,以张浩的身体素质,离开了城池的保护,长期逗留城外,死路一条! 而如果是后者,只要在城内,他麾下的5000名士兵很快就能把他找到,到时候依旧是死路一条! 所以,相比于张浩,周云更在意那些人…… 那一千名投毒者的亲人。 老人、妇女、孩子。 他们才是他此行最核心的目的。 然而—— 那三百名散出去的士兵,回来报告的结果却让他大皱眉头。 “家里没有人!我爹,我娘,都不见了!” “我大姐和小妹也不见了!” “他们常去的地方我都找了,都找不到!” “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爹!娘!你们在哪儿?” “阿爷!!虎儿在这儿!虎儿回来了!您快出来看看虎儿啊!!” …… 看着他们焦急担忧的模样,周云的眉头越拧越紧。 一千名流民的家属,少说两三千人。 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算藏,也不可能藏得一干二净,总会留下痕迹。 除非—— 他们根本就不在城里了。 想到这里,周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高中三年,张浩的为人他清清楚楚。 阴险,自私,下得了狠手。 以他的性格——把人赶出城,让他们自生自灭——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甚至,如果他觉得这些人留着是“累赘”—— 周云不愿意继续往下想了。 “城主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 “我们审了几个韩城的老住户。他们说,大概三天前,有一队城卫兵押着很多人——老人、女人、小孩——从城北门出去了。” “押出了城?” 朱葛的脸色变了。 “三天前。”周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三天。 算算时间,从张浩安排人投毒到现在,刚好就是三天! 也就是说,他前脚安排人投毒,后脚就把投毒者的亲人驱逐出城了! 那三百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崩溃大哭起来。 “啊!!杀千刀的!!他不守承诺!他不守承诺!” “他答应我们,在我们回来之前保证我们家人的衣食起居的!!” “三天!我娘已经73岁了!她没人照料啊!!娘!!!啊!!!!!!” …… 朱葛沉声道:“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只是……出了城,往哪个方向走、走了多远、这几天有没有遇到魔兽......全都是未知数。” 雷烈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三天......两三千人在野外三天,老弱妇孺居多,这......” 他没说完。 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周云沉默了几秒。 “出城,找!” 他的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犹豫。 “雷烈,安排人手。城内留一千人控制韩城局势,搜捕张浩。其余人分成四路,从城北出发,分散搜索,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 第70章 人找到了! 第70章人找到了! “遵命。”雷烈立刻应道。 他正要安排部署——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是那三百名流民中的一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灰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冲到周云面前,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哭腔。 “我找不到我妹妹!其他人的家属都被押出城了,可我妹妹很可能没在那些人里面!”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不远处被看押的城卫兵方向。 “韩城的城卫队长!姓赵的那个!他一直......一直惦记我妹妹!我走之前他就当着我的面说过,说我妹妹长得水灵,说等我走了,他来‘照顾‘她!” 年轻人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如果我妹妹不在那些被押出城的人里面——她一定是被那个畜生扣下了!” 周云看着他。 “你妹妹叫什么?” “陈小鱼。今年才十五。” 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 周云点了点头,对雷烈说:“把那个城卫队长带过来。” 雷烈转身就走。 两分钟后,赵队长被两名士兵架着拖到了城主府院子里。 方才在城门口投降时他还算镇定,此刻却已经面如土色。 被扔在地上的一瞬间,他对上了那个年轻人烧红了的目光。 “陈小鱼在哪?” 周云问。 赵队长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我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张浩下令押走的,跟我没关系——” “你撒谎!” 年轻人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妹妹‘水灵‘!你说‘你走了谁照顾她‘!你当我听不懂?!” 赵队长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我就是随口......随口说说!我没动她!真没动!” “随口说说?!” 年轻人一拳砸上去。 鼻血飞溅。 赵队长惨叫一声。 “够了。” 周云开口。 两个字,不重。 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年轻人气喘吁吁地松开手,退了一步,拳头还在抖。 周云走上前,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捂着鼻子的赵队长。 “人在哪?” 赵队长嘴唇翕动,满脸是血,目光闪躲。 “我......真的......” “说。”周云的语气平淡,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队长对上周云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气。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恰恰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害怕。 赵队长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陈小鱼的哥哥和周云之间来回转换,最终死死闭上了嘴。 周云看出他已经打定主意,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在城主府等消息。 如果在城外,人,他已经派出去了,迟早会有个结果。 如果在城内…… 韩城并不大,很快就会有消息。 相比之下,更大的问题还在城外——两三千名被押出去的流民家属,三天了,生死不明。 仅仅半小时不到的功夫…… 一名士兵就飞奔回来,单膝跪地。 “报——城主大人!” “找到了!那些人......找到了!” 周云大喜。 “找到了就好啊!那些人怎么样?还安全吗?” 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人找到了!(第2/2页) 传令兵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炭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低下了头。 周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了?” 传令兵不说话。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周云盯着他,心里“咯噔”一声。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伤了、病了、受了惊。 毕竟两三千老弱妇孺,被赶到荒郊野外好几天,身体撑不住是正常的。 他手里有灵米,有黑玉断续膏,有五百名牧师。 只要人还在。 只要人还活着。 什么伤,都能治。 他没有继续问。 “走。”他松开传令兵的胳膊,声音沉稳,“带我过去。” 传令兵默默点头,转身带路。 周云大步跟上。 雷烈和朱葛紧随其后。 一行人出了韩城西门,沿着一条干涸的土路快步前行。 两侧是大片枯黄的荒草,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越往前走,传令兵的步伐就越慢。 他走得越来越拖沓,越来越犹豫。 像是不想到达目的地。 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周云皱了皱眉,没有催促。 大约走了不到一公里。 远远地,看到了前方的搜索队。 一大群人聚在那里。 但很安静。 不对。 不是安静—— 是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随时都会崩溃的沉默。 周云加快了脚步。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然后——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雷烈和几名士兵刚把围聚的人群分开。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具具尸体。 不是一具。 不是两具。 而是—— 一片。 密密麻麻。 横七竖八。 铺满了整片枯黄的荒草地。 有的仰面朝天,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衣衫被鲜血浸透,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有的趴在地上,背后有一道长长的刀痕,从肩胛一直劈到腰间,皮肉外翻,白骨隐隐可见。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腹部,指缝间凝满了黑色的血块。 有的...... 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的。 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孩子。 老人的后背上有三道刀伤,层层叠叠,刀刀见骨。 他似乎是尝试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孩子。 但却没能护住。 孩子的身上也有伤,已然失去了气息。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种味道——混杂着泥土、枯草、铁锈般的血腥——浓稠得像实质,堵在胸口,堵在喉咙里,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周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脑一片空白。 他做好了很多种心理准备。 受伤、生病、虚弱、惊恐—— 但唯独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 他们不是饿死的。 不是冻死的。 不是病死的。 他们是——被杀的。 被人用刀、用剑,一个一个——砍死的。 ..................... 第71章 是我,来晚了。 第71章是我,来晚了。 老人。 妇人。 孩子。 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妇人和孩子。 ...... 那三百名从花城赶回来的人,冲进了尸体之间。 他们在找自己的亲人。 他们在那些面目模糊的、伤痕累累的尸体之间穿梭、翻找、辨认。 然后—— 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从不同的方向炸开。 “爹——!!”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头扑倒在一具老人的尸体旁。 老人的胸口有一道横贯的刀伤,几乎将整个胸腔都劈开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 死不瞑目。 汉子用颤抖的手去合老人的眼睛,合了一次,没合上。 又合了一次,还是没合上! 他崩溃了。 他一把将老人的头抱进怀里,额头死死地抵着那张冰冷的脸,嚎啕大哭。 “爹!你起来看看我呀!儿回来啦!!儿回来接你了啊!!” “爹——你睁开眼看看啊——是你儿子——你儿子回来了啊——!!” 不远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趴在两具并排的尸体旁边,双手死死地攥着一位白发老妇的手腕,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爷爷!奶奶!孙儿不孝啊!孙——儿——不——孝——啊——!!” 老妇的身边躺着一个老人。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握得那么紧,连死后僵硬了都没有松开。 老头的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根木棍。 一根普通的、干枯的树枝。 那或许是他生前唯一的“武器”。 “我娘!我娘在哪——娘!!” “媳妇!你跟娃在哪呢——你们在哪——!!” 一个男人疯了一样在尸体之间穿梭、奔跑、翻找。 他找到了。 他的妻子倒在一个土坑旁边。 身上有四五道刀伤。 每一道都不致命。 但合在一起,足以让一个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失血而亡。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抱得很紧。 哪怕身中数刀,哪怕鲜血已经把她和孩子的衣服粘在了一起—— 男人呆了。 直直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座石像。 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浑身上下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直直地跪了下去。 “啊——————!!” 一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嚎叫,从他的胸腔最深处冲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被活活撕裂的野兽。 凄厉。 绝望。 ...... 三百个人。 三百个从花城千里迢迢赶回来的人。 他们带着希望来。 带着周云亲口说的那句话来——“你们的亲人,我一定会带回来。” 他们在行军的每一步路上,心里都在默念着同一句话—— 再等等我。 再等等。 我就快到了。 可是他们到了。 亲人也“找到”了。 只是—— 找到的,是尸体。 是冰冷的、布满刀伤的、再也叫不醒的尸体。 整片荒野上,三百人的哭声连成了一片。 那种哭声——不是流泪的那种哭,是从五脏六腑里往外翻涌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交织在一起。 此起彼伏。 ...... 周云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一只手活活掐住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是我,来晚了。(第2/2页) 声带在抖。 喉咙在抖。 全身都在抖。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 可他的问题,却没人回答。 当然,也不需要回答。 答案就摆在眼前。 每一具尸体上的刀伤,都在替死者回答这个问题。 张浩没有把他们“赶”出城。 他是把他们押出城—— 然后,屠杀。 ...... 周云迈开脚步。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在那些尸体之间,缓缓地、缓缓地走过。 每走一步,就看到一张死去的脸。 有老人。 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已经干涸的血。 有妇人。 衣衫染血,手里还死死攥着身边的孩子。 有十几岁的少年。 眼睛圆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然后—— 周云停了下来。 他的脚步停得很突然。 他看到在一片枯黄的杂草丛里。 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身影。 小到几乎被荒草淹没。 那是一个婴儿。 看上去不到四岁。 他蜷缩在草丛中,整个身子缩成极小极小的一团。 膝盖顶着胸口,两只小手紧紧环着自己的腿。 他的身上也有伤。 一道。 只有一道。 在后背上。 不深,但对于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来说——足够了。 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那种渗人的青紫色。 不是冻的。 是失血之后的颜色。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 眼角挂着一道早已干涸的泪痕。 那道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腮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细小的干涸河流。 他是哭着死的。 周云难以想象,这个不到四岁的小小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但没有人来。 没有人安慰他。 没有人抱起他。 他是一个人。 一个人,蜷缩在草丛里,流着血,流着泪,等着那最后一点温度从身体里一丝一丝地消失。 然后—— 就这么走了。 周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只小小的、青紫色的、已经僵硬了的手—— 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 一小块黑色的东西。 周云蹲了下来。 他凑近去看。 看清了。 那是一小块黑饼。 一块,发了霉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黑饼。 …… 周云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覆上了婴儿的眼睛。 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极其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把那双紧闭的、眼角还挂着干涸泪痕的眼皮——往下抹了抹。 像是在替一个熟睡的孩子,掖一掖被角。 然后,他把孩子抱了起来。 他低垂着头,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 怀中的小小身躯冰冷而僵硬,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种不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只说给怀里这个孩子听的。 “我来晚了......” “是我来晚了。” ...... 第72章 贱民罢了! 第72章贱民罢了! “城主大人。” 婉儿走上前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到尾音里极其细微的颤。 “不怪城主大人。” 她站在周云身侧,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触目。 “方才属下已经审问过韩城城内的几名目击者。”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克制着什么,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据他们的证词——前脚那一千人刚被安排出城去花城投毒,他们的家属后脚......就被杀了。” 周云的身躯猛然一震。 前脚。 后脚。 也就是说—— 从一开始,从张浩把那一千人派去花城投毒的那一刻起—— 他就没打算让这些人质活着。 投毒的人是棋子。 人质——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用完就扔的东西。 婉儿继续说道:“下命令的,是韩城城主张浩。” “动手的——” 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那群被控制住的、跪成一排的城卫兵。 “是他们。” “这些城卫兵,每一个,都是张浩手下的刽子手。” ...... 周云抱着孩子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城卫兵们面前。 “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城卫兵,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他们低着头,眼神乱飘,有的盯着地面,有的看自己的手,唯独不敢直视周云。 沉默蔓延了几秒。 然后,城卫队长开口了。 他姓赵,三十来岁。 他的鼻子上还糊着血——之前挨的那一拳留下的。 “是......是我们杀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袋压得很低,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赶着把话说完。 “但是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呀!”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表情。 “城主下的令!我们这些当城卫兵的,当然只能遵命行事!” “我们不听,那死的就是我们了啊!” “遵命行事......” 周云低声念叨了一遍这四个字。 像是在品味。 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然后,他问了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要杀人呢?”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淡。 平淡到不像是在质问。 更像是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他微微偏了偏头。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老人、女人、孩子。手无寸铁。” “哪怕你们的城主真的嫌他们碍事——把他们赶出城,不就可以了吗?” “驱逐出城,让他们自谋生路,也好过......” “可为什么——偏偏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最后这句话,他问得很轻。 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赵队长愣了一下。 像是没料到周云会问这个问题。 毕竟……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 “说起来......也只能说他们是自己找死啊。” 这句话一出来。 站在周云身后的雷烈,瞳孔猛地一缩。 朱葛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贱民罢了!(第2/2页) 而赵队长浑然不觉,继续说了下去: “本来把他们赶出去也就完了,谁知道他们打死也不肯走。”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甚至透着些无可奈何。 “听说是城主之前向他们保证过,只要他们的儿子能成功完成任务回来,他们就能继续留在城里。所以他们就信了呗。一个个的说要等儿子回来,死活不肯走。” 他摇了摇头,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那能怎么办呢?” 他摊了摊手。 “他们一个个的赖在城里面也没有什么用,又不能干活,又不能打仗,多一个人就多费一口粮。” “他们自己不走......” 赵队长的嘴角微微一撇。 “我们只好帮他们了。” 帮他们。 帮。 他用了这个字。 一个“帮”字。 杀了两三千手无寸铁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他把这叫做“帮”。 “帮他们?” 周云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这些城卫兵。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在看他们的眼睛。 他看得很仔细。 赵队长的眼睛里有恐惧——他怕死。 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城卫兵,眼神闪躲——他心虚,但更多的是忧虑,忧虑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再旁边那个,瞳孔涣散——他已经被吓懵了,脑子里全是害怕。 恐惧。 心虚。 忧虑。 害怕。 都有! 唯独—— 没有后悔! …… 周云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三百名痛哭的流民、五千名花城士兵、雷烈、朱葛、婉儿——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畜生。” 赵队长看着周云的脸色,心里猛地一紧。 不对劲。 这人好像真的怒了。 不行——得赶紧把自己的功劳亮出来! 否则对方一气之下,自己怕不是要人头落地? 他连忙挺直了腰板,语速飞快地说道: “这位城主大人!您先别急着生气!” “我们可是给你们开了城门的!”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环顾左右,像是在寻找认同。 “您想想啊——五千人攻城,就算能打下来,那得死多少人?伤多少人?” “可我们主动开了城门!一个人都没伤着!” “这难道不是功劳吗?我们是有功的呀!”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这番话相当有道理,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杀了人,那杀的也是咱们韩城的人。” “韩城的事,韩城的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看着周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 “您可不能因此迁怒咱们呀。” 周云没有说话。 赵队长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许。 或者说——他太想把这种沉默当成默许了。 于是他的胆子更大了一些,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语气也变得随意了几分: “再说了——” “一些贱民罢了。” ............. 第73章 杀。 第73章杀。 他撇了撇嘴。 “死了就死了。” “您是大城主,做大事的人,何必跟几个死人计较呢?” “只要您愿意,把城门一开,多少流落在外的贱民啊?那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说完,还冲周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那笑容堆在一张沾着鼻血的脸上,说不出的滑稽和丑陋。 旁边的城卫兵们见队长这么说了,也纷纷壮起了胆。 “对对对!赵哥说得对!” “我们是开城门的功臣啊!” “那些人本来就是累赘,城主大人您大人大量啊!” “就是就是!人死不能复生,死都死了,还能怎样呢?” …… 七嘴八舌。 理直气壮。 周围花城的战士们听着这些话,一个个的脸色铁青。 最近的几名士兵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指关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三百名原本来自韩城的士兵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的亲人——就在不远处的荒野上躺着。 血还没干透。 而杀他们亲人的凶手,此刻就跪在面前,笑嘻嘻地说着“死了就死了”、“贱民的命罢了”。 有人的拳头在发抖。 有人的眼眶已经红得要滴血。 有人咬着嘴唇,咬得鲜血直流,硬生生地把喉咙里的怒吼压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 “我妹妹呢?!” 一声暴喝,猛地炸开。 一个年轻的花城战士实在按捺不住,冲了出来。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红着眼睛,直直地扑到了赵队长身上。 双手死死地掐住赵队长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鱼她在哪里?!” “我妹妹!陈小鱼!她才十五岁!她在哪里?!”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那些尸体里面我每一个都翻过了!没有她!” “她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把我妹妹交给我!还给我!!”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地摇晃赵队长,像是要把答案从这具躯壳里摇出来。 赵队长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想要挣扎——但双手被绳子捆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他被按在地上,被一个比他年轻十岁的人骑在身上扑打,毫无还手之力。 并且,这个人还是他以往最看不起的贱民! 屈辱。 天大的屈辱。 区区一个贱民,竟然骑在他身上打他? 反了! 反了!! 他的脸从红变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 他笑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血污的赵队长,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扩散开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和恶毒。 “你妹妹?” 他歪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含糊不清的笑声。 “嘿嘿......你妹妹确实不错呀。” 一边说着,他还露出了似回味般的表情。 年轻战士的动作猛地一僵。 赵队长舔了舔嘴角的血,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如果识相跟了我,说不定还能保她一命。” “可她偏偏——不识抬举。”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惋惜”。 “自己点火,把自己烧了。” “啧啧。” 他咂了咂嘴。 “好好的一个美人儿,就这么没了。” “可惜喽。” ...... 那一瞬间。 年轻战士的眼睛——死了。 不是闭上。 是眼睛里所有的光,在那一秒钟之内,全部熄灭了。 像是有人在他的瞳孔里泼了一盆冰水,把最后一点火星都浇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杀。(第2/2页) 他的嘴张着。 但没有声音。 过了两秒。 三秒。 然后,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惨嚎,从他的胸腔最深处爆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他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不是打了。 是咬。 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赵队长的肩膀上,死死地不松口。 赵队长惨叫起来。 年轻战士的牙齿嵌进他的肉里,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双手掐着赵队长的脖子,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进去,恨不得把这个人的喉管直接拽出来。 “住手!” 雷烈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年轻战士的身体一僵。 他的手停了。 但没有松。 “我说——住手。” 雷烈的声音沉下来了。 不是暴怒。 但比暴怒更重。 年轻战士跪在赵队长身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地从赵队长脖子上松开。 每松一根,他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最后一根手指松开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从赵队长身上滑了下来。 跪在地上。 低着头。 红着眼睛。 他明白。 他都明白。 赵队长开了城门,这是事实。 五千人兵不血刃地进了韩城,省下了不知道多少将士的性命——这份功劳,也是事实。 城主大人没有因为他刚才的失态而惩罚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他不能再放肆了。 可是—— 小鱼。 他的妹妹。 没了! 尸骨无存!! 他想到这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低下头,无声地张着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 赵队长捂着脖子和肩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脸狼狈。 但他的眼神—— 没有恐惧。 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看到了吧? 就算打了我又怎样? 你们还不是得放手? 我开了城门。 我有功。 谁也动不了我。 ...... 那三百名来自韩城的花城士兵,跪在满地的尸体之间。 他们的亲人就在身旁。 有的已经冰冷。 有的身上还带着触目惊心的刀伤。 而凶手—— 就在他们面前。 被绑着。 跪着。 但笑着。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三百人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悲痛。 无力。 那种明知凶手就在眼前,却无法为亲人报仇的感觉——比亲人的死本身还要让人窒息。 有人低下头,把脸埋在死去的亲人身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人仰起头,死死地咬着牙,两行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但—— 没有人动。 没有人再冲上去。 因为他们知道规矩。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 城主大人有城主大人的安排。 他们是士兵。 不能乱来。 只能——忍着。 ......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一个声音飘了过来。 很轻。 轻到像是风吹过枯草时发出的沙沙声。 “杀。” ......................... 第74章 躲在茅房里 第74章躲在茅房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谁在说话? 说了什么? 很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周云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所有看到他眼睛的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阵寒意。 那双眼睛—— 像是一潭死水。 平静到了极点。 而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寒而栗。 “城......城主大人?” 雷烈试探着开口,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周云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轻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杀。” 他说。 在场数千人,鸦雀无声。 赵队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云的目光扫过那一排跪在地上的城卫兵。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个一个地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些韩城的城卫兵——”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 “杀!!” 这几个字落地的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的胸口,齐齐一震。 不是因为这道命令本身有多可怕。 而是——下达这道命令的人,是周云。 是那个废除斩杀线的周云。 是那个给流民发馒头、给病人熬灵米粥、对一千名被胁迫的投毒者说出“论迹不论心,无罪”的周云。 是那个从来、从来都舍不得杀人的周云。 他们太清楚自己的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不是愤怒到了极点—— 到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再压制的地步—— 他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几个字从周云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要重一万倍!一亿倍! 因为这意味着—— 他真的,真的,怒了。 而他的怒——就是所有人的怒! 那些一直压在胸口的、强忍着的、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了的滔天怒火—— 在这一刻。 彻底被点燃了。 “杀!!” 雷烈第一个暴喝出声。 白银级战士的气场全开,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整片荒野上。 “城主大人令——!” “即刻斩杀韩城所有城卫兵!” “杀无赦!!”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刀在手。 刀光一闪,寒芒刺眼。 “不——!” 赵队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方才还挂在嘴角的得意和笃定,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绑着的双手在背后拼命地扭动,绳子勒进肉里,磨出了血。 “不不不——你们不能杀我!我开了城门!我有功!” “我是投降的!投降的不能杀!” “求求你们!饶命!饶命啊——!” 其他城卫兵也炸了锅。 有人扑通扑通地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有人吓得失禁,裤裆洇出一片深色。 有人哭嚎着爬向周云的方向,想抱他的腿——被花城士兵一脚踹了回去。 “大人饶命啊!我们真的是被逼的——” “我不想杀人的!是赵队长让我们干的!” “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乱成了一片。 但没有用了。 周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躲在茅房里(第2/2页)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躺满尸体的荒野。 那些老人。 那些妇人。 那些孩子。 那个攥着发霉黑饼的婴儿。 他们死的时候,有没有求饶? 他们一定求了。 一定哭了。 一定跪了。 但……有用过吗? 所以现在—— “唰!” 刀锋落下。 第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带起一蓬鲜血。 赵队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脖腔里的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那张到死都带着不甘和恐惧的脸,歪在地上,眼睛还瞪着。 紧接着——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 花城的士兵们挥下手中的剑。 没有人犹豫。 没有人手软。 那些求饶声一个接一个地断掉,像是被人逐一掐灭的烛火。 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地上,和不远处那些无辜死者的血混在了一起。 很快—— 就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 那三百名来自韩城的花城士兵,跪在亲人的尸体前。 他们的眼泪还在流。 但不一样了。 方才的泪是绝望的、窒息的、无能为力的。 现在的泪——是滚烫的。 “爹啊!城主大人为您报仇了!” 一个汉子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 “您可以瞑目了!可以安息了!” “爷爷!奶奶!城主大人为你们报仇了——!” “媳妇......娃......你们看到了吗?那些畜生......都死了......” 哭声再一次响彻荒野。 ......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哭声中穿了过来。 所有人抬起头。 周云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 但他的眼神—— 依旧是冷的。 “还没有。”他说。 三百人一愣。 什么还没有? 仇......还没报完吗? 就在这时—— 一阵嘈杂的声响从韩城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朱葛的轮椅出现在视野中。 两名士兵推着他,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花城精锐。 而在那队精锐的中间—— 一个人被五花大绑,连拖带拽地架了过来。 披头散发。 满脸泥土。 衣袍撕裂了好几处,膝盖上蹭破了皮,渗着血。 一看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抓的,而且摔了不少跤。 张浩。 韩城城主。 抓到了。 朱葛的轮椅在周云面前停下。 他没有邀功,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躲在城北的一处茅房里。” 押送张浩的士兵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 “扑通——” 张浩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吃痛地龇了龇牙,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但押着他的两名士兵一左一右,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动弹不得。 只能跪着。 跪在周云面前。 这个姿势让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屈辱。 ........................ 第75章 以后我叫你云哥 第75章以后我叫你云哥 周云。 他是周云。 高中三年,全班成绩最差的那个。 被王帅当面嘲笑也不敢还嘴的那个。 运动会上被他偷了跑鞋、急得快哭了也只会干瞪眼的那个。 软柿子。 废物! 除了长得帅一点,一无是处! 而他张浩——要跪在这个人面前? 一股本能的愤怒从胸腔里窜了上来。 他抬起头,对上了周云的目光。 眼神里残留着不甘、愤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服。 但—— 只有一秒。 周云的眼睛让他打了个寒颤。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仇恨。 什么都没有。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张浩的愤怒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 他飞速地转了转眼珠。 往左看——满地的尸体。 往右看——几十具城卫兵的无头尸。 身后——五千名花城的士兵,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一下就清醒了。 形势比人强。 现在强势的是周云。 而且...... 他扫了一眼四周——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班级群里的同学一个都看不到。 没有观众。 那就没什么丢人的。 跪就跪吧。 先活下来再说。 于是,张浩的脸上迅速堆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来得很突兀。 上一秒还满脸屈辱,下一秒就换上了一副“咱们好商量”的表情。 像翻书一样快。 “周云。” 他叫了一声,语气努力地显得轻松、随意,像是两个老同学在路上偶遇。 “我看差不多就行了吧。” 他笑着,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讨好。 “你赢了就赢了嘛!城我也不要了,你拿去就是了!” “咱们好歹也是三年同学,对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云的表情。 看不出什么。 他继续说: “这样——你要什么?只要我韩城有的,你都拿走。物资、装备、粮食——随便!” “就当是我赔给你的。行不行?” 周云没有说话。 张浩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咬了咬牙,把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 “如果这样你还不满意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几分。 “以后我叫你‘云哥‘。”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小弟,你是我大哥!” “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行不行?” 他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周云。 在他的认知里——周云就是个软柿子。 给他个台阶,他就会下。 给他个面子,他就会收。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高中三年,一直都是。 所以张浩等着他点头。 等着他叹口气。 等着他说一句“算了”。 ...... 但他等来的—— 是一柄剑。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柄剑是什么时候拔出来的。 只看到一道光。 一道冰冷的、流转着淡淡月华的光。 铂金级——【登楼月影】。 那柄在万亿倍暴击中诞生的神兵,此刻就握在周云的手中。 剑身修长,通体泛着清冷的银辉。 像一弯落入凡间的月亮。 光芒掠过张浩的眼睛。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嘴巴张开了,想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以后我叫你云哥(第2/2页) 一剑划过。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任何犹豫。 干净。 利落。 就像划开一张纸。 张浩的声音停在了喉咙里。 他的头——离开了他的身体。 旋转着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咕噜咕噜”——滚落在地上。 那张还保持着谄笑表情的脸,歪在泥土里。 眼睛还睁着。 嘴角还翘着。 仿佛到死都没反应过来—— 他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高中时候那个任人拿捏的周云了。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 无头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直直地往前栽倒。 “砰”地一声,闷响。 溅起一片泥尘。 ...... 荒野上,安静极了。 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周云握着登楼月影,剑刃上的血在月华般的剑光中,“滴答”一声落地。 众人愣了愣。 整片荒野上,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个事实—— 周云杀人了。 亲手杀的。 不是下令别人去杀。 是他自己,拔剑,挥剑,一剑斩首! 这位心存大爱的城主大人! 他——亲手杀了一个人!!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 “好——!!!” 一声暴喝,不知从谁的喉咙里冲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好!!!” “杀得好!!!” 五千名花城士兵齐声怒吼,声浪像滔天巨浪一样席卷了整片旷野。 “杀得好啊——!!!” 那三百名跪在亲人尸体旁的士兵,哭着喊着,心中的感动如同汪洋,滋润了几乎干涸的身躯。 喊声震天。 地动山摇。 ...... 但有两个人没有出声。 婉儿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看向张浩的尸体,也没有看向欢呼的人群。 她的视线——落在周云的右手上。 朱葛也是。 他坐在轮椅上,半垂着眼帘,目光也定在同一个地方。 周云的右手。 那只手握着登楼月影。 剑刃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地上,砸出微小的暗红色斑点。 而那只手—— 在抖。 不是微微地抖。 是剧烈地、止不住地、从手指到手腕到整条手臂都在抖。 握着剑柄的五根手指,关节发白,青筋暴起——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刚才那一剑挥得那么干脆、那么利落、那么不带丝毫犹豫。 但此刻—— 他的手,出卖了他。 ...... 张浩的身体倒在地上,脖腔里的血渐渐流尽了。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他的尸体上浮了起来。 那是城主印。 韩城的城主印。 它化作一道细小的流光,从张浩的身上飘出,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朝着韩城的方向飞去。 划过天际,眨眼间消失不见。 “城主印回城了。”朱葛低声说道。 按照攻城规则,战败方的城主印本应归入胜者手中。 但现在仍处于城主的七天任命期,规则有所不同。 在此期间,城主印不会被获胜方获取,而是回归原城的城主府中,等待下一任城主的产生。 .................. 第76章 带我们走吧! 第76章带我们走吧! 这意味着韩城暂时成了一座无主之城。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再处理的事。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 “城主大人。” 婉儿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要不......我们帮他们把亲人的尸骨就地安葬了吧?” 她说的“他们”,是那一千名投毒者。 这片荒野离韩城不远。 就地安葬,是最快也最省事的办法。 从行军效率来说,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周云沉默了一会儿。 “不。” 他说。 婉儿微微一怔。 周云转过身,面向那片横七竖八躺满尸体的荒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答应了刘大顺和孙威武,把他们的亲人接回花城。” “我没有做到。” “我答应了其余九百九十八名投毒者,让他们的亲人回到花城。” “我也没有做到。”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他们是我花城的人。” “是花城的人,就不应该被掩埋在韩城的城外。”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老人、妇人、孩子,最后落在左手托着的男童上。 “人活着,我接人。” “人死了,我接骨。” 这十二个字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荒野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三百名士兵的哭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 不是愤怒。 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们的亲人死了。 回不来了。 但他们的城主说—— 带他们回家。 “传令下去。” 周云的声音稳了下来。 “备棺椁,盛殓所有遗体。” “一个不落。” “我要带着他们——” “回家。” ...... 命令传达下去。 五千名士兵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从韩城中搜集木材、布匹、一切可用的东西。 有人就地伐木,赶制简易的棺椁。 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每一具遗体,轻轻地放入其中。 没有人催促。 没有人嫌慢。 每一具遗体都被认真地擦拭过,整理过,尽可能地恢复了生前的样貌。 那三百名士兵亲手为自己的亲人入殓。 有人一边擦拭父亲脸上的血污,一边轻声说着什么。 有人把母亲散乱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梳好。 有人把妻子和孩子放在同一副棺椁里——让他们挨在一起,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大军准备就绪。 返程开始。 ...... 周云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漫长的队伍。 五千名花城士兵,护送着数百副棺椁,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前行。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来的时候,他们是五千铁甲雄兵,杀气腾腾。 回去的时候—— 他们多了几百副棺材。 周云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方,背影笔直。 但他的心—— 是空的。 他答应了要把人带回来。 带回来了。 但不是活着带回来的。 这件事像一块铅,压在他的心口,沉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回到花城之后,怎么面对其他等着亲人回去的人。 怎么面对刘大顺和孙威武的亡魂。 怎么面对那些跪在他面前、哭着说“我们相信城主大人”的人。 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带我们走吧!(第2/2页) “城主大人。” 雷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语气有些异样。 “后面......有情况。” 周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 在队伍的最后方,在韩城的城门口—— 密密麻麻的人,正从城里涌了出来。 不是士兵。 是百姓。 韩城的城民。 男女老少。 拖家带口。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搀扶着走不动路的老人。 他们跟在花城大军的后面,一直跟着。 不远不近。 就那么默默地跟着。 当周云回过头的时候—— 那些人停住了脚步。 数百双眼睛看着他。 然后—— 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像被风吹倒的麦田一样。 从前面一直跪到后面。 黑压压的一片。 “请——带我们走吧!” 一个声音率先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汇成了一片。 “请带我们走吧!” “求城主大人——带我们走——!” “我们不想留在韩城了!” “求您收留我们——!” …… 声浪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数百人齐声高呼。 声音回荡在旷野之上,久久不散。 ........................ 另一边。 千里之外,青城。 王帅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拨开身边女人们搭过来的胳膊和腿,伸手够到了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眯了眯眼。 未接语音电话:7个。 未读信息:99+。 他先点开了班级群。 群里已经炸了锅。 消息从几个小时前就开始刷屏。他从最早的那条往下翻—— 张浩发了一段话:“我被周云灭了!韩城没了!我被踢出城主大世界了!!” 底下一排问号。 “???” “张浩你搁这编段子呢?” “周云?那个f级的周云??” “不是,周云宣战你才多久?这就打完了?” “f级打e级,还能赢?你逗我呢???” …… 一开始没人信。 毕竟周云宣战张浩才过了多久? 而且所有人都清楚,周云是f级,张浩是e级。 e级打f级都是欺负人! 反过来? 开什么玩笑?! 张浩也没有多解释。 他直接拍了一段视频发到群里。 视频里的他灰头土脸地坐在自己蓝星的房间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一片青黑。 他对着镜头,声音又急又气: “我没骗你们!我已经回蓝星了!城主印飞了,韩城没了,我在城主大世界里的一切都没了!” 他把手机怼近自己的脸:“周云带了五千人过来——五千个全副武装的职业者!直接平推!我的城卫兵看见那阵仗,连打都没打就投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视频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彻底炸了。 “卧槽真回蓝星了???” “五千职业者??f级城??怎么可能??” “张浩你是不是被别人灭的,拿周云当挡箭牌?” “不是,他确实回蓝星了啊,视频里那是他家房间吧……” “@王帅帅哥,这你不管管?” “@王帅@王帅@王帅” .................... 第77章 灭掉花城! 第77章灭掉花城! 王帅把消息从头翻到尾。 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心疼张浩。 张浩是死是活,他没那么在意。 让他不痛快的是面子。 张浩是跟着他混的,全班都知道。 现在张浩被一个f级的废物灭了,群里所有人都在艾特他——这等于是当着全班的面扇他耳光。 他退出群聊,点开了张浩的私聊。 果然,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消息,从几个小时前就开始轰炸。 最早的还算正常:“帅哥你在吗” “帅哥快回我”。 后面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帅哥,你刚哪去了?一直发你信息你都不回!” “周云那小子手里真的有5000职业者!他没有虚张声势,没有骗人,他来真的呀!” “他那五千人全副武装,装备都是我没见过的那种,我的人看一眼就投降了!” …… 王帅看完,发出一声嗤笑。 五千职业者。 全副武装。 f级城。 他自己是s级城主,高考t0,最高起点! 就这,他手下也就一千出头的职业者。 周云一个高考垫底的废物,分到最烂的f级城,手下能有五千职业者? 蒙谁呢? 输了不要紧,还撒谎? 往对手身上泼点金粉,把敌人吹得越厉害,自己输得就越体面。 这套把戏,他在学校里见得太多了。 他回了一条消息: “这件事情我有数了。你放心吧,这口气我必定给你出。” 消息发过去不到三秒,张浩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显然一直盯着屏幕在等。 “帅哥!你听我说!千万不要冲动!” “周云手里真的有5000职业者,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扯,但我是真的看到了!这就是事实!真打起来,你也会被灭掉的!” …… 王帅看着张浩的回复,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张浩越说“别冲动”,他就越觉得这人在表演。 什么叫“你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叫“你也会被灭掉”? 嗯? 他堂堂s级城池的城主,会打不过一个f级??? 嗯? 以为我跟你张浩一样? 你张浩打不过,是因为你踏马本来就是个废物! 他冷哼一声,进行了回复:“你以为我是你吗?” 发完,他直接关掉了微信。 但即便如此,他却依旧越想越气。 “我不是周云的对手?” “嗯?” “我不是周云的对手??” “好好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脑海里不禁闪现出张浩的模样。 他连忙把脑海中的画面清除。 以前虽然大家都说张浩长得獐头鼠目,但他一直不认可那样的说法。 但现在看来,可不是怎么看怎么像耗子吗?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耗子耗子……可不就是耗子吗? 被人收拾了一顿,鼠胆都被吓破了! 不过话虽如此,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张浩毕竟是他小弟。 现在小弟被灭了,他这个当大哥的如果没动静,那以后还有脸? 想到这里,他稍稍盘算了一下。 现在自己麾下总共1076名职业者。 之前派去支援韩城的100人还没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灭掉花城!(第2/2页) 无所谓,100人而已,不影响大局。 兽潮要防,留人是必要的。 所以,他决定派出500职业者! 用500职业者这把牛刀,去杀周云这只鸡! 而就算再派出500人,手上还剩476人,加上后续那100人回来就是576人,应对兽潮依旧绰绰有余。 想法已定,他不再犹豫,马上拿出城主印,开始宣战! 唰! 宣战完成的那一刻,一支巨大的红色箭头凭空浮现,高悬天际,箭尖笔直地指向花城所在的方向! 随后,王帅召来副官,下达命令: “点齐五百人,即刻出发,目标花城。” “以最快速度灭掉花城,然后回来复命!” 副官领命,转身出去调兵。 王帅则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发了一条信息: “@周云,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紧跟着,他把那张截图贴了上去。 截图里,红色的宣战箭头高悬天空。 消息一发出去,班级群瞬间热闹了。 “帅哥威武!这才是s级城主的排面!” “就是就是,有些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顾同学情面,活该被教训!” “张浩好歹也是咱班的人,你周云说灭就灭,眼里还有没有大家?” “帅哥出手,周云必灭!支持!” “哟!云天帝要无了!” …… 虽然也有人觉得这样做太过火,表达了不赞同的观点,可立刻就被捧臭脚的浪潮浇灭。 楚欣然看着刷屏的群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心情很复杂。 周云灭掉张浩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f级灭e级,还是在新手期内!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但也极其罕见。 当初周云在群里宣战的时候,她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捏了一把汗。 结果他真的做到了。 可是现在—— 王帅动了。 张浩和王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e级和s级,实力根本不在同个量级。 张浩充其量是个虾米,王帅却是真正的鲨鱼! 周云能吞掉虾米,不代表他啃得动鲨鱼。 现在王帅宣战了,周云绝对撑不到第七天了! 想到这里,她先给周云发了一条私信。 “周云,你看到群消息了吗?王帅宣战了,你小心!”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应。 又等了两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楚欣然咬了咬唇,退出周云的对话框,点开了王帅的私聊。 “王帅,周云和张浩的事,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你没必要掺和进去吧?都是同学,闹大了不好看啊!” 这一次,回复倒是来得很快。 但内容让她心里一沉。 “欣然,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是他先惹了我在先,那就不要怪我下手毒辣。” 楚欣然还想再说什么,又打了几行字,但最终全部删掉了。 她了解王帅。 这个人在学校里就是这个脾气——顺着他的人,他大方得很。 忤逆他的人,他记仇记到骨子里。 张浩是他罩着的人,周云灭了张浩,在他看来就是打他的脸。 他是不会收手的。 ..................... 第78章 赌输了 第78章赌输了 楚欣然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自己a级城池的天际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帮不了周云。 至少现在帮不了。 …… 与此同时。 花城方向的天空之上,一道红光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一支巨大的红色箭头悬在高空,箭尖直直地指向—— 他们正在赶回去的方向。 归途中的队伍最先注意到这道红光的是走在侧翼的斥候。 消息很快传到了前方,五千名士兵纷纷抬头,面露疑色。 “那个方向……是花城?” “是宣战标志!” “谁?谁在对花城宣战?” …… 队伍中出现了骚动。 士兵们交头接耳,护送棺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刚从韩城带出来的那些百姓更是惊恐不安,有人抱紧了孩子,有人下意识地往队伍中间缩。 雷烈快步走到周云身侧,脸色沉了下来。 “城主大人,天上的红色箭头——” 朱葛的轮椅也被推了上来。 他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刺眼的红光,眉头紧锁。 婉儿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已经从红色箭头移到了周云的脸上。 三个人都在等他开口。 周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了城主印,低头看了一眼。 城主印微微发热。 印面上浮现出一个字——“青”。 被宣战的是花城,没有错。 宣战方,青城。 前脚刚杀了张浩,后脚就被宣战。 宣战方是谁,他心如明镜。 周云把城主印收回怀中,神色平静。 “继续赶路。” 只说了这四个字。 雷烈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周云的表情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朱葛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周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前行。 红色箭头悬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上,一路随行,从未消散。 五千士兵护着数百副棺椁,身后跟着数百名韩城百姓,顶着那道宣战的红光,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花城。 …… 花城。 城门大开。 留守的官员和城民早已得到消息,夹道而立。 但周云顾不上别的。 他翻身下马,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棺椁入城,安置韩城百姓,所有事宜由婉儿统筹。 这个时候,雷烈终于忍不住了。 “城主大人!” 他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天上那红色箭头指的就是咱们花城!有人对咱们宣战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末将请战!管他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动花城——末将带兵杀过去,让他知道花城不是软柿子!” “不准。”周云立刻给出了回应。 雷烈一愣,不明白周云为什么拒绝他的请战。 但周云却没有给出解释,只是默默走向城内。 王帅既然宣战,那么双方必有一方退场。 但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对。 所以选择暂缓。 朱葛看出周云因为韩城的事情心情不佳,给了雷烈一个眼神,而后顺着周云的话说道: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安排布防,以逸待劳。” 雷烈闷哼一声,拳头捏得咔咔响:“那他们要是真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而周云,则在说完“不准”两个字之后,就把注意力投向了那七百人。 当初被张浩胁迫、带着毒药来到花城的七百人。 他们站在道路两旁,本想着终于能与自己的亲人团聚。 结果,却只看到了一副副棺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赌输了(第2/2页) 木头的气味混着隐隐的腐臭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他们的嘴唇颤动着,目光波动着,似乎在强行忍耐着什么。 其实……他们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从出城投毒的那一天起,他们的心里就有了预感。 预感到张浩那种人,绝不会信守承诺。 可他们没得选,只能拿自己的命赌一赌! 只是人活着,总要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哪怕是假的。 哪怕是骗自己的。 也要撑到亲眼看见那个答案的那一刻,才肯放手。 现在,答案来了。 他们,赌输了。 随军前往韩城的那三百名士兵走了出来。 他们穿过人群,走到那七百人中间。 有人找到了自己认识的面孔,有人被人拉住衣袖,有人被哭得说不出话的同伴紧紧抓着手臂,颤抖着问同一个问题—— “我娘呢?” “我媳妇呢?” “我家那口子……到底怎么了?” …… 哪怕他们已经看到了事实,但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在别人口中听到奇迹。 可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在于它几乎不会出现。 三百人的回答是一致的。 “杀他们的是韩城的城主,还有韩城的城卫队。” “韩城的城卫队已经全部伏诛了。一个没留。” “韩城的城主——”说话的士兵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远处周云的方向,“被城主大人亲手斩杀了。” 七百人听到这些话,哭声停了一瞬。 不是不难过了。 是另一种东西涌上来了。 仇已经报了。 那个下令杀他们家人的畜生,已经死了。 那些亲手动刀的城卫兵,也已经死了。 城主大人不是来晚了——城主大人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七百人齐齐转向周云所在的方向。 然后—— 扑通。 扑通。 扑通。 …… 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谢城主大人——主持公道!!!” …… 等一切安顿妥当、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半。 天色暗了下来。 城主府里的灯火点上了,暖黄的光映在窗棂上。 周云坐在书房里。 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坐着,面前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韩城回来的一路上,他没有表露过任何情绪。 安排布防的时候条理清晰,接收韩城百姓的时候有条不紊,面对七百人下跪的时候从容得体。 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些他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都沉甸甸地坠着。 韩城城北的尸体。 攥着发霉黑饼的婴儿。 自焚的陈小鱼。 张浩被斩首时溅在他手上的血。 ……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是敲门声。 三下,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 “城主大人?” 是夏暖暖的声音。 周云没有回答。 暖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她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看见周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火在他脸上投下安静的光影。 她把粥放在桌角,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城主大人……是不是有心事啊?” ................ 第79章 荒兽! 第79章荒兽! 周云没说话。 暖暖攥了攥衣角,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一小步:“如果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暖暖说。” 她垂着头,声音越来越轻:“虽然暖暖什么也不懂。但是从小我爹就跟我说,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就会好很多的。” 周云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暖暖,看着这个曾经在暗室里躲了整整一年的女孩。 此刻她站在灯火下,脸上带着担心的神色,手指绞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轻轻笑了笑, “帮我拿一下笔纸。” 暖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转身去取。 笔墨纸张摆在桌上。 周云提起笔,蘸了墨。 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人”。 一撇一捺,结结实实。 写完,他看了看,没说话,把纸推到一边。 又铺了一张纸。 还是写“人”。 一撇一捺。 再铺一张。 还是“人”。 暖暖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不明白城主大人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写同一个字,但她没有问。 她就那么陪着。 一张纸。 一个“人”字。 一张纸。 一个“人”字。 桌上的纸慢慢堆了起来。每一张上面都只有一个字,笔锋从最初的沉重,到后来渐渐平稳。 暖暖帮不了什么忙,但她可以在旁边守着。 就像她爹说的另一句话那样——有些事情说不出来也没关系,有个人在旁边,也会好一些。 ……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城主大人!” 是铁山的声音。 暖暖连忙去开门。 铁山站在门外,身上的衣服沾着泥土和草叶,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看到周云正在书房里,他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走了进来。 “城主大人,这么晚了,本来不想来打扰您。”铁山拱了拱手,语气急切,“但是这件事情实在紧急,必须请您做决断。” 周云放下笔,抬头看他。 “说。” 铁山深吸了一口气:“是水的问题。” “甘兰山的水源被荒兽占了。”铁山说,“我和王富贵带人去取水,到了之后发现溪边全是那些东西。我们不敢贸然动手,跟他们僵持到了现在。” 他看着周云:“我做不了这个主,只能请城主大人定夺——打,还是不打?” 周云沉思片刻,站了起来。 “带我去看看。” …… 甘兰山。 月色下,山间的溪流泛着冷白色的光。 溪水从岩缝间涌出,汇成一道两丈宽的水流,沿着山谷蜿蜒而下。 溪流两岸,蹲伏着几十只白色的兽形生物。 它们的外形像虎,却比寻常老虎小上一圈。 通体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四肢粗壮有力,尾巴上缠着某种暗纹。 身上既有人的特征,又有虎的特征。 周云在铁山的引领下来到了山脚。 王富贵已经等在那里了,身后是两百名严阵以待的职业者,所有人都面朝溪流方向,手按兵刃。 “城主大人!”王富贵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焦虑,“您看那些东西——我们一靠近水源,它们就龇牙,但又不主动攻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荒兽!(第2/2页) 周云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王富贵,落在了溪边的那群虎人身上。 其中大多数是成年体型,肌肉健硕,目光警觉。 但有几只明显小得多。 一只小虎人蹲坐在溪边最大的那块石头上,个头只有成年虎人的三分之一,两只圆圆的耳朵毛茸茸地竖着。 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铃铛,随着它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要是不看那张呲着牙的脸,光看那毛茸茸的耳朵和圆滚滚的身子,说一句可爱也不为过。 周云观察了片刻,心中有了判断。 荒兽和魔兽不同。 魔兽是纯粹的杀戮机器,被本能驱使,见人就杀,没有商量余地。 花城之前遇到的魔狼就是典型——黑铁级的群居魔兽,除了嗜血和暴力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表达。 但荒兽不一样。 荒兽有智慧。 它们有自己的族群,有幼崽,有守护的领地。 眼前这群虎人和花城的人僵持了这么久都没有开打,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它们不是要杀人,只是想守住水源。 能谈。 心里有了计较,周云往前迈了一步,准备搭话。 可就在这时,铁山忽然出言提醒:“城主大人,小心!”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石头上弹射而出! 是那只挂着红铃铛的小虎人! 它的速度快得出奇,身形在月色下拉成一道残影,一爪朝着周云的胸口拍了过来。 铃铛声脆响。 爪风凌厉。 “城主大人——!” 铁山的警告声和那一爪同时到达。 但爪子落在周云身上的瞬间——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小虎人的爪子拍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 那层屏障没有颜色,没有光芒,肉眼几乎看不见。 只在被触碰的一瞬间泛起了极淡的波纹,然后那股力量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周云纹丝不动。 小虎人则借力返回原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毫发无伤的人类,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紧接着,它咧嘴对周云低吼了一声,头一扭,带着其它虎人离开了。 身后,铁山和王富贵同时冲了上来。 “城主大人!您没事吧?”铁山的脸色铁青。 “竟然敢攻击城主大人!”王富贵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拔出了剑,“反了天了!弟兄们,跟我——” “站住。”周云的声音不大,但王富贵的脚步立刻定在了原地。 王富贵涨红了脸:“城主大人!它们都对您动手了!” 铁山也在旁边帮腔:“城主大人,荒兽再有灵性那也是兽,对您动手就是死罪!两百人收拾它们绰绰有余——” “我说不许追。” 周云的语气没有变重,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让两个人都闭上了嘴。 他转过身,看着溪对岸那群退去的虎人。 白色的身影在月色下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最后消失的是那串红铃铛的声音,叮叮当当,越来越远。 周云的目光里没有怒意。 只有思索。 ............. 第80章 我们是逃兵! 第80章我们是逃兵! 第二天。 也就是周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 清晨,东城门。 五百个人影从远处的树林边缘露出了头。 他们是王帅派出的五百名职业者。 一路急行军,终于在天亮时分抵达了花城外围。 领队的人叫老刀,四十来岁,脸上一道旧疤从眉角拉到下巴,看着就不好惹。 他是王帅手下的头号干将,实力达到了白银级不说,战斗经验也最丰富,王帅把这趟差事交给他,就是图一个稳妥。 按照王帅的说法——以最快的速度灭掉花城,带结果回来复命。 老刀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f级城嘛,五百人过去,跟踩蚂蚁有什么区别? 但当他趴在树林边缘,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花城东门的时候—— 他的表情变了。 东城门的城墙上站满了人。 不是普通的城民。 是职业者。 身披甲胄,手持兵刃,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得整整齐齐。 城门两侧各有一队巡逻兵来回走动,阵型严密,目光警觉。 老刀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他妈是f级城?”身边一个手下也看到了,声音发紧,“怎么这么多职业者?” “别慌。”老刀压低声音,目光在城墙上来回扫了几遍,心里飞速盘算。 东门防守严密,正面强攻肯定不行。 但一座城有四面墙,不可能每一面都守得这么死。 这里防御力量集中,多半是主力所在。 其他几个方向——肯定有薄弱的地方。 “绕!” 他一挥手,五百人猫着腰钻进了树林,沿着城墙外围的林带开始迂回。 …… 从东面绕到北面。 城墙上有人站岗。 密度不低。 继续绕。 北面绕到南面。 还是有人。 一样的甲胄,一样的兵刃,一样的三步一岗。 五百人的脚步越走越慢,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老刀的表情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座城的防御部署不是“东门重、其他轻”的模式。 它极有可能是四面全重! 现在,他只能期待唯一没有看过的西面防守能够疏松一些。 否则的话,他们别说是要灭掉花城了,怕是连城都进不去! 而越往西边走,他们的耳朵里就开始灌进一阵阵巨大的声响。 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呼喝搬运的号子声,石料碰撞的闷响,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声。 直到他们绕到了西城外围的林带,透过树叶往外一看—— 老刀的瞳孔猛地一缩。 西城外是一片巨大的工地。 几千人——不,上万人——在工地上忙碌着。 搬石的搬石,伐木的伐木,砌墙的砌墙。 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或明或暗的斗气光芒! 全是职业者! 干苦力活的…… 是职业者!!! 老刀身后的五百人看到这一幕,集体失了声。 “这……这……” “不是说f级城吗?f级城哪来这么多职业者?” “你数数!光西城外面干活的就不下五千职业者!” “妈的,我们五百人怎么打?” “这跟城主大人说得完全不一样啊!!” …… 老刀没有说话。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我们是逃兵!(第2/2页) 王帅说的是“以最快的速度灭掉花城”。 可眼前这座花城——光是他肉眼能看到的职业者数量,就已经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情报不对! 所以……现在就回去? 毕竟这趟任务,怎么看也不可能被完成啊! 就凭他们,五百职业者,灭掉花城? 怎么可能? 他们被全灭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暴喝—— “什么人!” 他猛地一回头。 林带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白银级的灵力波动下,斗气在他身上燃烧。 他正手持一把长刀,刀尖直指老刀的方向。 是雷烈! 在他身后,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花城士兵已经完成了包围,将五百人堵在了林带之中。 左右两翼还有弓手和法师就位。 退路也被切断了! 老刀的心沉到了谷底。 雷烈上前,扫视着这五百人,目光冰冷。 “问你们话呢!什么人?什么身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图谋?” 五百人互相对视,谁都不敢先开口。 老刀的脑子飞速运转。 打是不可能打的,对面光包围他们的人就不止五百,更别说城墙上和工地上那些……硬碰硬的结果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别误会别误会!军爷,我们是流民啊!” 他身后五百人赶紧配合,有的放下了武器,有的举起了双手,有的使劲往自己脸上挤出无害的表情。 雷烈冷笑了一声。 “流民?” 他的目光在这五百人身上慢慢扫过。 个个身强体壮,肌肉饱满,斗气内敛但遮掩不住——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职业者!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壮的流民。” 老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咳嗽了一声,果断换了个说法:“好吧,既然被将军看穿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他拍了拍胸口,换上了一副坦诚的面孔: “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商队的。” 雷烈身旁,朱葛轻轻笑了, “既然是商队,那你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呀?” 老刀张了张嘴,正要编下去,朱葛又接着问了一句: “你们要运送的货物又是什么呢?总不能是被魔狼给抢走了吧?” 花城的士兵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魔狼是黑铁级的魔兽,连普通职业者的小队都不敢惹, 碰上五百人的编队?怕是老远就夹着尾巴跑了! 说货物被魔狼抢走——这就跟说一头羊把一群狼吓跑了一样荒唐。 老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流民——被识破了。 商队——又被识破了。 事不过三。 如果第三个借口再被戳穿,对方十有八九就不会再有耐心跟他废话了。 脑浆疯狂运转之下,他装模作样地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 “唉……” 这声叹气拖得很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和羞愧。 “还是瞒不过你们啊。” 他低下头,语气变得沉痛起来: “实不相瞒——我们真正的身份,不是流民,也不是商队。” “其实我们是——逃兵!” ............... 第81章 脑子有毛病 第81章脑子有毛病 身后五百人齐齐一愣。 逃兵??? 几个离老刀比较近的人差点当场把表情管理崩了。 我们怎么就是逃兵了? 这种借口也能想出来?? 但眼下这个局面,除了跟着老刀演下去,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五百人一个个低着头,装出了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老刀继续说:“就是因为是逃兵,所以心里面非常惭愧,才要假扮身份。”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疲惫——这倒不全是装的,被追问三轮下来,他确实累了。 “但我们也只是为了在这乱世中求存。所以恳请……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收我们入城。” 他身后的四百九十九人听完这番话,心里齐刷刷地叫苦。 还要入城? 你认真的? 对方随便再问一句从哪支部队逃出来的、原城主是谁、为什么逃跑——三句话之内就要穿帮啊! 完了。 本来以为是轻轻松松碾压一座f级城的任务,结果现在小命都快交代在这儿了! 雷烈的脸色果然更冷了。 他手中长刀往前一送,刀尖距离老刀的咽喉只剩三寸。 “逃兵?”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哪座城的逃兵?因为什么逃——” “既然如此,花城欢迎你们。”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雷烈身后响起。 所有人——花城的士兵、被围的五百人、雷烈、朱葛、包括老刀自己——全部愣住了。 人群分开。 周云从后方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步伐不急不缓,走到雷烈身边,轻轻用手按下了那把指着老刀咽喉的长刀,又重复了一遍, “花城,欢迎你们。” 老刀愣在当场。 啊? 这也行??? 他身后的四百九十九人同样傻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表情—— 这什么情况? ....................... 入了城,自然要成为花城的城民。 流程很简单。 登记姓名,领取一块木制身份牌,上面刻着“花城”二字。 可当老刀接过木牌的时候,脖子上的金属环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金属环自行裂开,从他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紧接着,他身后的四百九十九人,脖子上的金属环接二连三地掉了下来。 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周围正在干活的工人们纷纷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恭喜恭喜!” “欢迎新人!” “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 老刀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金属环,半天没回过神。 此时,环上的金光还没有完全消散。 在城主大世界里,金属环上的光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等级——金光是最高的,意味着城主认可的精锐阶层。 绿光是普通城民。 红光是跌入斩杀线、即将被淘汰的废物。 在青城的时候,这道金光就是老刀的底气。 他走在街上,那些亮着绿光和红光的人都要给他让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脑子有毛病(第2/2页) 金光在身,说话硬气,吃喝不愁,连城主府的侍女见了他都要低头行礼。 现在—— 金属环没了。 金光没了。 他和身边那些灰头土脸的工人,一模一样了。 老刀把金属环揣进了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很不是滋味。 五百人都是同样的感受。 没人说出来,但大家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都一样——这算什么?降级了? 但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事情还在后面。 负责安排工作的管事拿着一本册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很客气地说: “各位既然入了城,城主大人的规矩是人人有活干。今天先安排你们去西城工地帮忙搬石料,明天再根据各自的职业做具体调配。” 搬石料?? 五百名职业者面面相觑。 他们是什么人? 是职业者老爷! 是s级城池里的精锐战力! 手里提的应该是刀剑,脚下踩的应该是战场。 搬石料? 嗯? 老刀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 形势比人强,现在人家的地盘,人家的规矩,先忍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们。 有几个人脸上明显写着不情愿,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把嘴撇到了一边。 但老刀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人都老实了。 忍忍再说。 到了西城工地,他们被编入了搬运组。 和他们一起干活的全是花城本地的职业者——身上同样散发着斗气光芒,手里搬着一块块巨石,干得热火朝天。 老刀一边假装搬石头,一边观察周围。 他不理解的是,这些花城的职业者为什么能受得了这个? 一个个都是觉醒了超凡力量的人,在青城,职业者就是上等人,哪里用得着做搬石头这种下等活。 可这些人……干得还挺起劲? 他找了个跟自己搭班的花城职业者,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 “兄弟,你们天天干这个,不觉得……委屈吗?” 那人搬着一块半人高的条石,脚步稳健,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 “委屈?委屈什么?” “我的意思是……”老刀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好歹也是职业者,天天搬石头,不觉得大材小用?”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工作多好呀!” 他把条石往肩上颠了颠,语气是真心实意的:“有工作就有饭吃,多幸福啊。城主大人给我们活干,给我们工钱发,每一天都活得踏实。” 老刀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职业者搬石头还感恩戴德? 特么的。 脑子有毛病! 然而他又去问了几个人,得到的回答却都大同小异。 每个人都说“有活干有饭吃就很好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每个人提到“城主大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都变得格外郑重。 老刀放弃了。 疯了。 这城里的人全疯了。 …… .......................... 第82章 啥啊这是? 第82章啥啊这是? 到了中午,工地上响起了收工的号声。 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往城里走。 老刀注意到,大家走的方向不一样——不是去统一的食堂,而是各自回家。 他们五百人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没有家。 新来的,连个住处都还没安排。 这时候,几个刚才跟他们搭班的花城职业者走了过来。 “嗨,兄弟!还没地方吃饭吧?上我家去!” “来来来,我家近,就在前面那条巷子。” “一个人也吃,两个人也吃,不差你们这几双筷子!” …… 老刀犹豫了一下。 一上午搬石头下来,确实饿了。 而且进入别人的家,也是一个观察花城内部情况的好机会。 但他不想欠人情。 “行,去你家吃。”老刀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会付钱的。” “哎,说这个就见外了,不用不用——” “一定要付。”老刀的语气很坚定,“我们初来乍到,规矩不能坏。” 老刀身后的四百九十九人对此深以为然。 几个人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还是老大做事老道。 这样一来,吃饭是吃饭,立场是立场,两不相欠。 等到该动手的时候,不会因为吃了人家一顿饭而下不去手。 五百人分散到了十几户人家中。 老刀带着二十来个人,跟着那个搭班的花城职业者进了家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一家五口,男人是职业者,妻子带着三个孩子。 看到老刀他们进来,妻子赶紧去厨房忙活。 没过多久,饭菜端了上来。 老刀看到桌上的东西,端碗的手僵住了。 一碗碗米饭,热气腾腾,颗粒饱满——每一粒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灵米。 白银级的灵米。 一两一千铜币! 老刀身为白银级职业者,灵米这种东西他当然认得。 现在—— 一户普通城民家里,拿灵米当白饭吃? 这啥意思啊? 招待客人? 这未免也太热情了吧? 但热情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之前答应了要付钱! 这一顿灵米饭要吃下来,得花多少钱?? 这哪儿吃得起啊? 主人家看他们错愕的表情,以为他们是在嫌弃只有饭没有菜,于是赶忙回头去拿菜。 很快,赤炎金鬃猪肉被放到了老刀他们面前。 一盘! 一盘! 又一盘! …… 老刀他们人都傻了! 这又是啥呀? 这灵气…… 怎么连魔兽肉都端出来了? 主人家却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现在菜上齐了,忙了一上午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吃饭了! 说起来,这灵米和赤炎金鬃猪肉,真是吃不腻! 吃了还想吃! 可等他们吃了几口之后,却发现老刀他们迟迟没动筷子,于是问道: “你们……怎么不吃啊?” 老刀看了看眼前的饭菜,嘴角扯了扯,“虽然我们算是客人,但是你们招待我们也不用这么热情吧?” “这么一顿吃下来,可是让你们太破费了。” 他说的也是真情实感。 毕竟……灵米、魔兽肉什么的,哪怕是在青城也是极稀罕的东西,属于有钱都难买。 所以尽管他们要付钱,可真要算起来,还是主人家吃亏。 何止是破费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啥啊这是?(第2/2页) 他身后的人暗暗摇头。 这一家子请他们吃这么一顿,怕不是把全家当都掏出来了? 可主人家闻言,却是一脸茫然:“破费吗?” “也还好吧。”他夹了块大肉放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平常大家也都吃这个呀。” 平常也吃这个? 老刀差点笑出声来。 吹牛也要打个草稿。 灵米和魔兽肉当家常便饭?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他们还不吃,那也太丢分了! 不就是灵米和魔兽肉吗? 又不是没吃过! 不就是要付钱吗? 也不是付不起! 于是他老刀大手一挥。 吃! 不就是钱吗? 怎么也是职业者,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得到老刀的许可,早已垂涎欲滴的众人立刻动起了筷子。 灵米入口,粒粒分明,灵气顺着咽喉往下走,温热地流入四肢百骸。 老刀闭了闭眼——上好的灵米! 这钱花得不亏! 然后夹肉。 一口咬下去。 嚼了两口。 老刀的动作停了。 不只是他。 他身边的二十来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僵住了。一个个嘴里含着肉,表情从享受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们互相对视。 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这肉不对劲。 魔兽肉他们不是没吃过。 青城偶尔也能有魔兽肉。 当然,一般都是魔狼肉,黑铁级的。 虽说是魔兽肉,比寻常的猪肉鸡肉口感滋味要好,并且蕴含灵气,但多吃几次,会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但嘴里这块肉—— 肉质细腻得不像是兽肉,入口即化,灵气浓郁到咬开的瞬间就在口腔里炸开了。 那股灵气不是慢慢渗透的,是直接灌进丹田里的,冲得他全身经脉都在嗡嗡地颤。 这个灵气浓度,是魔狼肉的几十倍不止。 老刀僵硬地把肉咽了下去,放下筷子。 “这是什么等级的魔兽肉?”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主人家正大口扒饭,闻言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什么等级。反正城主大人发下来的,我们就吃呗。” “之前谁说过这个来着?好像是青铜级的吧?”有人插了一句。 另一个人不同意:“我觉得应该是白银级的!你看这灵气浓度,青铜级哪有这么足?” “嗯!我也这么觉得!肯定是白银级的!” …… 主人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开了。 老刀和他的手下们坐在那里,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开什么玩笑? 青铜级? 白银级? 就这么两个等级的魔兽肉,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灵气浓度啊? 这怕不是黄金级的魔兽肉啊!! 黄金级! 在青城,黄金级的物资是什么概念? 那是城主都吃不着的好东西!! 现在—— 一户普通城民家里,拿黄金级魔兽肉下饭? 老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 他说过这顿饭的钱他们会付…… 如果是白银级的灵米,咬咬牙,割割肉,也不是出不起。 可黄金级的魔兽肉怎么说? 这么一盘下去,他是把他整个人卖了,也不够付啊! .......................... 第83章 这里是天堂吗? 第83章这里是天堂吗?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主人家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热情地招呼道:“吃啊,别愣着!来者都是客,随便吃。不要你们的钱!你们只要想吃,管够!” 老刀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要钱? 还管够? 黄金级魔兽肉管够? 他还是不信。 一户普通人家,怎么可能有这个底气说出“管够”两个字?除非—— “真的假的?”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肉也管够?” 主人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管够啊。在咱们花城,只要成了职业者,每个人每天都能领十斤肉的补贴。” 十斤。 每天。 每个职业者。 老刀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说,这哪吃得完呢?”主人家笑呵呵地给孩子擦了擦嘴上的油,“一家五口,我一个人领十斤,怎么也吃不完。吃不完放着就浪费了,你们来了,这不刚好吗?” 老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不太体面的事——他指了指自己和身后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手下: “那我们也是职业者,我们也能领?” “当然能啊!”主人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也是职业者,去府库领就行了,拿身份牌一亮,就给你发!” “我今天是因为家里的肉没吃完,不想浪费,所以就没去领。” …… 吃完了饭,距离下午开工还有一段时间。 老刀把五百人召集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大家围成一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老刀先打破了沉默:“你们怎么看?” “领肉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沉默了片刻,一个手下试探着说:“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老刀。 老刀想了想,点了点头。 “走!去府库!” …… 府库门口有守卫值班。 看到他们来了,守卫既不惊讶也不客气,公事公办地伸出手: “身份牌。” 老刀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花城”二字的木牌,递了过去。 守卫看了一眼,在册子上勾了个名字,然后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不到一分钟。 一大块肉被搬了出来,放到了老刀面前。 沉甸甸的。 十斤整。 灵气从肉里面往外渗,浓得老刀站在旁边都觉得全身毛孔在张开。 身后四百九十九人一个接一个上前领取。每个人拿到手里的都一样——十斤,黄金级,赤炎金鬃猪肉。 全程没有人多问一句话。 没有人查他们是新来的还是老人。 没有人问他们有没有做够工时。 出示身份牌,登记,领肉,走人。 就这么简单。 半个小时后。 五百人站在府库外面的空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十斤沉甸甸的黄金级魔兽肉,眼中尽是迷茫。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肉上散发的灵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 老刀捧着那块肉,两眼直直地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喃喃地说。 “这里是天堂吗?” ..................... 中午那顿灵米饭和魔兽肉下了肚,到了下午,身体里的变化就开始了。 灵气在经脉里乱窜。 老刀最先感觉到——胸口发烫,四肢发胀,全身上下有一股力气在往外顶,堵在那里,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这里是天堂吗?(第2/2页) 他身边的手下也是同样的情况。 有人攥着拳头,青筋暴起。有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有人忍不住原地蹦了两下,还是不舒服。 灵气太多了。 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又排不出去,只能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时候,下午开工的号声响了。 五百人各自回到工位上,拿起工具,开始搬石砌墙。 一锤下去—— 嗯~!~ 舒服了! 那股堵在胸口的灵气顺着挥臂的动作倾泻而出,经脉一通,全身的燥热感瞬间消退了大半。 力量从丹田里涌上来,流过肩膀、手臂、指尖,随着每一次挥锤、每一次搬运,一点一点地被身体吸收、消化、融入。 老刀又砸了一锤。 再一锤! 再一锤! 每一锤下去,堵塞的灵气就疏通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拓宽,斗气在凝实,力量在增长——不是缓慢的增长,是肉眼可感的、一个下午顶得上平时修炼半个月的那种增长。 不只是他。 五百人全都拼了命地干。 没人偷懒,没人磨洋工,没人再觉得搬石头是侮辱。 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榨干,因为干得越多、动得越狠,灵气消化得就越快,实力提升得就越明显。 到收工的时候,五百人瘫坐在工地上,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老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斗气在掌心流转,比早上厚了一层。 他试着运了一圈气,那种充盈而饱满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花城的职业者干活那么卖力。 一方面,确实是心态——经历过饥荒和斩杀线的人,有活干、有饭吃,真的会觉得幸福。 那不是演出来的。 另一方面—— 你灵米吃了,黄金级魔兽肉也吃了,一身灵气撑得快炸了,你不干活,那股力气往哪儿去? 光靠打坐修炼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庞大的灵气量。唯有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才能让灵气在运动中加速融合。 干活就是修炼。 修炼就是干活。 干得越多,实力涨得越快。 这座城从上到下都疯了——是幸福地疯了。 …… 收工之后,还有惊喜。 工头拿着册子过来,按人头发工钱。 老刀接过来一看。 三两灵米。 白银级。 这是一天的工资。 ??? 拿到手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 干一天,三两灵米? 真的假的? 相当于一天三千铜币! 一个月光是工资都是九万铜币! 对于他这么一位白银级的职业者来说,这份工资倒也算中规中矩。 可是…… 他不是只对自己这么发啊! 他是对每个人! 每一位工人! 不论职业,不论实力,不论年龄! 每一位工人都是这么发啊!!! 他有些晕了。 这花城的人,过得都特么什么日子?? 花城和青城,到底谁是s级城池,谁是f级城池啊? 是不是颠倒了??? 感情之前自己一直都生活在地狱是吗? 现在老天开眼了,终于让自己升天了?? ..................... 第84章 跑什么跑? 第84章跑什么跑? 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在花城待久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要出问题了! 他拎着那袋灵米,在原地站了很久。 早上吃灵米饭,中午领黄金级魔兽肉,下午干活等于修炼,收工了还发灵米当工钱。 他忽然觉得今天早上拍胸脯说“这顿我们付”的自己,蠢得像个笑话。 …… 夜深了。 老刀他们几十个人挤在分配的房子里。 屋子不大,但比他们预想的干净许多,被褥都是新的,还散着淡淡的皂角味。 没人睡得着。 大家躺在床上,各自盯着天花板,谁也不说话。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金属环掉落。 搬石头。 灵米饭。 黄金级魔兽肉。 十斤肉的补贴。 干活等于修炼。 三两灵米的工钱。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震撼,全部叠在一起,他们的世界观已经碎成了渣。 黑暗里,有人翻了个身,小声说:“老大。” 老刀嗯了一声。 “我们……要不今晚就找个机会跑吧?”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全乱了。 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 跑? 能跑吗? 该跑吗? 老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跑什么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锋利。 他扫了一圈黑暗中那些亮闪闪的眼睛,厉声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任务还没完成,我们对这座城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多潜伏一段时间,多摸清楚底细,回去才有东西交差!” 此言一出,其他人赶紧附和: “对对对,老大说得对!” “老大英明!多潜伏几天!” “再摸摸情况!多吃——多了解几天!” …… 老刀这才满意地躺了回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 同一个夜晚。 城主府。 周云也没有睡。 他刚放下笔——桌上铺了一张新的纸,上面是今天写的最后一个“人”字——就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山又来了。 “城主大人。”铁山在门外拱手,“甘兰山那边又出状况了。白虎族又来取水了,我们的人跟他们再次对上了。” 周云没有犹豫,起身就走。 …… 甘兰山。 月色比昨晚更亮。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哗哗地流过岩石。 溪边,花城的取水队和白虎族又一次面对面地杵着。 双方都很克制。 花城的人记着城主的命令,没有主动攻击。 白虎族也只是蹲守在溪边,低声嘶吼,不进不退。 周云到了之后,径直走向溪边。 那只挂着红铃铛的小白虎远远就认出了他。 它的毛立刻炸了起来,圆耳朵往后压平,四条腿绷紧,摆出了一副随时要逃的架势。 昨天它一爪子拍上去,什么用都没有。 它记得很清楚。 周云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观察着小白虎,也观察着它身后的族群。 成年虎人们紧紧围在溪水两侧,姿态是防御性的,而不是攻击性的。 有几只幼崽正趴在溪边饮水,一只母虎用身体挡在幼崽和人类之间。 它们不是来打架的。 周云心里那个昨晚就有的念头,此刻更加清晰了。 小白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还是来了。不是因为好斗,或许……单纯是因为族群需要水。 这说明它们在别的地方找不到足够的水源,甘兰山的溪流是它们的生命线。 和花城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跑什么跑?(第2/2页) 两边都需要这条溪。 周云上前一步。 小白虎“嗷”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 周云的声音不大,但小白虎的脚步顿了一下。 它回过头,圆圆的虎眼警惕地盯着他。 红铃铛在脖子上轻轻晃了晃。 周云指了指溪流,又指了指白虎族,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取水队,最后双手掌心朝上,摊开—— 一起。 他在表达一个意思:这条溪,我们一起用。 小白虎歪了歪脑袋。 它身后的成年虎人们交换了几个眼神。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那只体型最大的母虎缓缓侧过身子,让出了溪边的一半位置。 小白虎看了看母虎,又看了看周云,最后“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也往旁边挪了挪。 红铃铛叮当响了两下。 周云回头看了一眼取水队。 “去取水吧。只取我们那一半。” 取水队愣了一下,随即动了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溪边,在白虎族让出来的那一侧开始装水。 虎人们蹲在另一侧,金色的竖瞳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但没有攻击。 两个物种,共饮一条溪。 铁山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 蓝星。 深夜。 一辆出租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周天豪。 他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上次去找三弟周天耀,门都没进去。 这一次…… 他来到门前,犹豫了片刻后,抬手按响了门铃。 等了大约一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佣人,是周天诚本人。 周天诚比周天豪小两岁,但看起来却年轻了十岁不止。 此时的他,一副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身上穿着居家的棉质衬衫,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显然是在书房里被门铃叫出来的。 兄弟俩在门口对视了几秒。 然后周天诚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进来吧。” 周天豪怔了一下。 他做好了再次被拒之门外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台词。 但周天诚没有拒绝。 ........... 客厅里,茶泡好了。 两人相对而坐。 周天豪刚要开口,周天诚抬了抬手,先说话了。 “既然你来找我,那就代表这件事情对你很重要。” 周天豪点了点头,张嘴想说—— “但不是我不想帮你。”周天诚的声音很平静,语气里没有推脱,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坦诚,“而是有些事情,是真没法帮。” 周天豪的嘴停在了半张的状态。 他还没说什么事,二弟就已经把“帮不了”三个字摆出来了。 这说明周天诚已经有了决断。 “果然还是不行吗……”他心想。 周天诚放下手中的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自己的大哥,语气不变。 “你或许会觉得我太冷漠。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帮。” “这样,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吧。” 周天豪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周天诚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膝上,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周天豪脸上。 “城中豪强世家垄断资源,囤积居奇,甚至不听城主宣调。”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道考题。 “若强行镇压,恐引动荡。若听之任之,则民不聊生。” “作为城主——” “何解?” ..................... 第85章 零分策论 第85章零分策论 周天豪看着周天诚,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问题—— 他当然知道答案。 这是高考策论卷的经典题型,豪强治理,几乎每一届都会考。 虽然毕业已经快三十年了,但标准答案刻在骨子里,张口就来。 “恩威并施,徐徐图之,拉一批打一批。”他说道:“或者通过联姻、利益交换达成妥协,维持稳定。” 周天诚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意料之中的笑。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他点了点头,“没错,你的答案是正确的,也是标准的高分答案。” 他顿了一下。 “但是——你看看周云是怎么回答的。” 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张卷子,递到周天豪面前。 那是一张高考的策论答卷。 周天豪心中微微一突,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周天诚现在是教育部部长,能够拿到卷子,也是意料之中。 卷子的纸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只见周天诚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道简答题上。 题目旁边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叉。 周天豪低头看去。 周云的字迹不算漂亮,但很清楚。 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答案起首便是一句:“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周天豪一愣,这种论调……似乎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可这还只是个开端,接下去的论述,更是与他认知中的答案大相径庭。 “一、论势: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豪强所争者,存量之‘腐肉’也。我所求者,增量之‘新天’也。维度不同,何必拔剑?” “二、论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旧制已朽,修补无益。当易渠引水,另立新规。开启灵气复苏,重塑货币信用,以高维生产力碾压低维剥削。”“三、论果: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当新法运转之效万倍于旧制,豪强若不归顺,便如螳臂当车,不攻自破。” 最后一行,是加了着重号的结论。 “勿与枯骨争地,且去种树成林。” 周天豪盯着这张试卷看了很久。 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个答案放在高考里必然是零分。 也必须是零分! 因为它得出的结论与当今教育截然相悖! 不是恩威并施,而是降维无视!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有人拥有“把体系效率提升万倍”的能力—— 这个回答就不是理想主义,是降维打击。 周天诚却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你再看看这个。” 他的手指滑到了试卷的第二题。 …… 【策论题二:流民叩关】 题目:冬灾降临,邻邦溃败,数万流民叩击城门请求庇护。然城中粮草仅够本城居民度过寒冬。作为城主,你将如何决断? …… 周天豪只看了一眼题目,脑子里就自动弹出了答案。 类似的题目他当年也做过。 标准的高分思路是——驱赶,或择优录取。优先吸纳工匠和青壮年,驱逐老弱病残,保全本城根基。四个字概括:弃卒保车。 然后他看到了周云的回答。 红叉比上一道更大,几乎占了半个格子,像是批卷的老师下笔时带着极大的怒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零分策论(第2/2页) 叉的下面,只有八个字:“有教无类,多多益善。” 周天豪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看论证: “一、驳‘负资产论’:天生我材必有用。 凡俗视人为‘口’,故忧粮草不足。 我视人为‘手’,故喜劳力充盈。以‘手’养‘口’,何愁不济? 所谓饥荒,非人之过,乃组织生产之无能也。” “二、驳‘优胜劣汰’:老马识途,寸有所长。智者多在老,仁者多在弱。 若仅留壮勇驱逐老弱,此乃建立‘兵营’而非‘城邦’。 孤阳不长,独木难支,弃老弱者,必失文明之根。” “三、立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城墙之坚,不在砖石,而在人心。 今日我闭门拒众生于雪野,明日天道必弃我于荒原。” 三条论证之后,空白处有一行红字批注。 字迹潦草而尖刻,红色的墨水像是阅卷老师喷出的鲜血: “妇人之仁!空谈误国!连本城百姓的口粮都算不清楚,还妄谈什么‘天生我材’? 典型的理想主义书呆子!此子若为城主,必拖累全城饿死!0分!” 0分。 红笔画的“0”又大又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周天豪看着那个“0”,沉默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试卷的边缘。 纸页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周天豪的目光没有从试卷上移开。 他顺着纸页往下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第三题上。 …… 【策论题三:纠纷与裁决】 题目:城民之中若发生伤害纠纷,律法当如何裁决加害者? …… 周天豪几乎没有思考。 这题太简单了。 比前两道都简单。 答案就四个字——依法严惩。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维护律法威严,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从古至今,从蓝星到城主大世界,这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理。 没有第二种答案。 然后他看到了周云写的东西。 红叉依旧刺眼。 但这一次,周天豪的目光没有先落在红叉上,而是被第一行字钉住了。 “法者,止戈也;政者,正心也。律法乃道德之底线,非治理之极致。” 周天豪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读了一遍。 然后继续往下看。 周云把“裁决”拆成了三层。 不是按罪行轻重分的,是按人分的。 “一、以德报怨,以慧报德。”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可也。然若受害者愿以德报怨,以此消弭争端,此乃降低社会‘摩擦成本‘之大善。故——受害者舍弃之权益,当由官方补之,以彰其德,以励后人。” 周天豪读完这一段,眉头动了一下。 这是说,如果受害者自己选择原谅,官方不应该只是旁观,而要替受害者“补上”他放弃的那部分公道。不让好人吃亏,不让宽恕变成软弱——而是让宽恕成为一种被保护、被嘉奖的选择。 ............... 第86章 天大的机缘! 第86章天大的机缘! “二、以直报怨,以正报直。” “以直报怨,杀人偿命。此乃常理。若受害者诉求公平,官方当如天平,不偏不倚,还其公道,不增不减。” 这一条没什么可说的。 标准答案。 “三、以怨报怨,以法报怨。” “以暴制暴,冤冤相报。若受害者陷入复仇之狂热,欲行私刑,则律法必须露出獠牙。此时之法,非惩恶,乃止损。强制熔断仇恨链条,防私刑泛滥于市。” 最后一行,是总结。 “治世之道,不在杀伐之快,而在平心之衡。” 周天豪把这三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发现了一件事。 标准答案是“一把尺子量所有人”。周云的答案是“一把尺子量不了所有人”。 标准答案追求的是法律的统一性。 周云追求的是人心的平衡。 两个方向,两种逻辑,从根子上就不是一回事。 然后他看到了阅卷老师的批注。 红笔的力道比前两题更重,笔锋歪斜,带着明显的情绪。 “荒谬至极!法律岂能因人而异?视律法威严为儿戏,搞主观唯心主义!这种‘花钱买平安‘的逻辑一旦推行,必致社会伦理混乱,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0分!” 又是零分。 周天豪没有说话。他翻到了第四题。 红叉。零分。 第五题。 红叉。零分。 第六题。 红叉。零分。批注写着“不知所云”。 几乎每一道题,周云的答案都跟标准答案截然不同。 他懂了。 他明白为什么周云的高考分数那么低了。 策论,高考最重要的一科。 考试时间时长6小时,总分450分! 可周云,在策论上考了零分! 但这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标准答案。 他分明知道。 可他就是不写! 周天豪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这张长长的试卷他看了很久。 久到茶凉了,周天诚起身去续了一壶水,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看。 终于,他把试卷轻轻放回了桌上。 然后他走了。 周天诚的态度已经很清晰。 帮不了。 既然这样,多留下去也没有意义。 周天豪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迎面扑来。他走出别墅,沿着门前的石板路往外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他仰起头。 夜空很干净,几片白云从月亮边缘慢慢滑过,被月光镶上了一层银边。 他看着那些云,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容。 不是苦笑,也不是释然。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骄傲和心疼搅在一起,酸楚和欣慰拧成一股,最后全涌到了眼眶里。 他的眼眶红了。 “阿竹……” 他轻声说着,声音有些发颤,似是在跟天上的云说话。 “你看到了吗?” “小云他……”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简直跟你一模一样啊!” ..................... 第六天,清晨。 花城校场上站满了人。 四万多名职业者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校场中央,面朝高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天大的机缘!(第2/2页) 高台上,雷烈一身白银级斗气,手握青木决,声如洪钟: “城主大人恩赐,将《青木诀》公开推广!从今日起,全城职业者皆可修习此功法!” 他把青木诀展开,运转斗气,一招一式地演示起来。 青色的灵气沿着他的经脉流转,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运行路线。 这套功法他已经研究了好几天,从头到尾吃透了,每一处关窍、每一个容易出错的节点都烂熟于心。今 天是正式推广的第一天,他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三倍速度,确保最后一排的人也能看清。 台下四万多人跟着练。 人数那么多,如果是普通人,远处的根本就看不清雷烈的动作。 但因为大家都是职业者,所以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老刀和他的五百人混在人群之中。 第一遍跟着走下来,老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累的。 是被吓的。 《青木诀》。 根据他实际体验下来,那是妥妥的青铜级功法! 因为明显比他修炼的黑铁级功法效果要强了一档! 而功法是什么? 不管在哪里,都是核心机密! 王帅手下一千多号职业者,修炼了功法的不到十人! 哪怕是同城的职业者,彼此之间也不会轻易泄露功法! 除非关系极其亲密! 所以,哪里有城主会把功法发给所有人的? 花城会。 不要钱。 不要效忠誓言。 不要签保密令状。 只要你是花城的职业者,站到校场上来,跟着练就行! 这简直把他的固有认知冲得稀碎! 老刀身边的手下也是类似的状态。 他们一开始以为所谓“功法”是糊弄人的。 但只要稍微跟着练练,就立刻知道了其中的含金量。 所以,后面他们学得极为认真! 生怕漏掉了半个动作,半个字! 这对他们这些没功法的职业者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 终于把功法学成,他们这才心潮澎湃地看了看周边。 左边是花城的铁匠,右边是花城的泥瓦工,都在认认真真地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跟他们不同,这些花城人好像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就像领肉一样,就像吃灵米一样,就像搬石头领工钱一样。 在花城,好东西不藏着掖着,是拿出来发的。 老刀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老老实实地跟着练完了一整套。 收功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从丹田升起,沿着《青木诀》引导的路线流遍全身。 经脉中淤积的浊气被冲刷干净,四肢百骸通透得像被温水泡过一样。 他的实力——又涨了。 吃黄金级魔兽肉涨一次,搬石头涨一次,现在练功法又涨一次。 来花城三天,他的实力增幅比在青城待了半年都多! 五百人散了之后,有几个人凑到老刀身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大!这功法是真的好东西!我感觉我快突破了!” “我也是!经脉比昨天宽了一圈不止!” “哈哈!这次出来真是出来对了!” “是啊!谁能想到,任务没完成,却意外学到了功法?!” .................... 第87章 建木通天典 第87章建木通天典 老刀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小声。 几个人赶紧收敛了表情,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其中一个凑到老刀耳边,压低了声音: “老大,功法现在我们也到手了。要不今天晚上就找机会动手?杀了那个周云,然后趁夜跑路?” 老刀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 “急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像刀:“我们对这座城了解多少?城防部署摸清了吗?那个白银级的雷烈是什么战力?坐轮椅的军师什么来路?” 他一连串问题甩出来,那个提议的人立刻闭了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刀说,“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之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老大说得对!”几个人赶紧点头。 “再多了解几天!” “老大英明!” …… 另一边,由于雷烈开始传播功法,周云那边也收到了系统提示。 【叮!您成功赠予青木诀*1,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青木诀*10000!】 【叮!您成功赠予青木诀*1,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青木诀*100!】 【叮!您成功赠予青木诀*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青木诀*1000!】 …… 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面不断增多的青云诀,周云内心是相当无语的。 功法这东西,同样的一部也就够了。 你给我那么多,我也没用啊! 就在这时…… 【叮!您成功赠予青木诀(青铜)*1,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青灵造化决(白银)*1!】 【叮!您成功赠予青木诀(青铜)*1,触发1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建木通天典(黄金)*1!】 …… 同天上午,铁山笑呵呵地来找周云。 “城主大人,好消息!甘兰山那边,白虎族今天没有来取水。” 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看来共用水源这两天,它们也摸清了规律,知道我们不会跟它们抢。说不定以后就错开时间来了,省得双方都紧张。” 周云听完,没有露出铁山预期中的轻松表情。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不对。” 铁山愣了:“什么不对?” “前两天它们取水取得那么急,说明水对它们非常重要。”周云说,“这种程度的刚需,不会突然就不需要了。” 他站了起来。 “今天不来,不是因为不需要水了——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让它们顾不上来取水。” 铁山张了张嘴,有些不以为然:“城主大人,那是荒兽……它们出不出事,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周云没有接这句话。 他已经往外走了。 “带路。去甘兰山。” …… 一行人从甘兰山出发,沿着白虎族留下的踪迹往西北方向追。 荒兽行动不像人类那样刻意隐藏痕迹。 草地上的爪印,灌木上蹭掉的白毛,偶尔出现的抓痕——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了一个多小时。 地貌开始变化。 草越来越矮,越来越黄,到最后干脆消失了。 脚下的土地从湿润的褐色变成了干裂的灰白色,裂缝纵横交错,像一张老人的脸。 空气也变了,干燥、灼热,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涩味。 铁山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困惑。 “这里怎么会这样?周围的地都好好的,就这一片……” 周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低洼地上。 那里有庄稼。 或者说,曾经是庄稼。 矮矮的作物从干裂的泥土中探出来,叶片卷曲枯黄,茎秆折断,整片田地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焦褐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建木通天典(第2/2页) 有些还保持着生长的姿态,朝着天空伸出干枯的枝条,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够到什么。 但它们都死了。 周云蹲下身,拈起一片枯叶。叶片一碰就碎了,在他指间化成了干燥的粉末。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人的哭声。 是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压抑,混杂着鼻腔里的闷响。 很多个声源叠在一起,远远听去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丛。 他站起身,越过那片死去的田地,看到了白虎族的营地。 二十几只虎人蹲伏在田边,有的趴在地上,前爪扒着干裂的泥土,发出那种低沉的呜咽。 有的把头埋在枯死的庄稼丛中,肩膀一抖一抖的。 几只幼崽不明所以地在大人身边转来转去,拿爪子去扒拉那些枯黄的叶子,扒拉两下又缩回来,歪着头,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在难过。 它们在哭这些庄稼。 它们……种了庄稼??? 周云身后的铁山和随行的几个职业者也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荒兽种庄稼。 这件事本身的冲击力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大。 周云忽然明白了——白虎族前几天为什么那么拼命地守住甘兰山的水源。 不是为了喝。 水,是浇田用的。 它们在这片贫瘠到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开了一块田。 它们学着人类的方式播种、灌溉、等待收获。 它们需要水,从甘兰山取水,翻山越岭运回来,浇在这片田里。 但它们失败了。 水不够。 路太远。 土太旱。 庄稼全死了。 哭声还在继续。 周云的目光从田地移到了营地边缘,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是那只小白虎。 它没有和族人蹲在一起哭。 它独自蹲在田地最东边的角落里,蹲在一棵枯死的作物旁边。 红铃铛垂在胸前,沾了泥。 它的右爪里攥着一块锋利的石片。 石片的刃口抵在它左腕内侧。 它在割自己的手腕。 鲜红的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它的爪子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它用另一只爪子把血往土里按,一下一下地按,像是在给土地喂水。 血浸进干裂的泥土中,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但那点血浸不了多深。 土太干了。 血渗下去一寸就被吸干了,湿痕转瞬即逝,泥土重新变回灰白色。 小白虎又割了一刀。 更多的血涌出来。 它的脸色已经白了,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身体在微微发颤。 但它没有停手。它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割,一滴一滴地挤,把自己的血喂给脚下那棵已经死透了的庄稼。 它还不明白那棵庄稼已经救不活了。 或许它明白。 只是除了这个,它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周云迈步上前。 “别割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呜咽声中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小白虎浑身一震。 它猛地抬起头,看见周云正朝它走来。 那双圆圆的虎眼立刻充满了警惕。 它丢掉石片,弓起身子,朝周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龇牙。 是真正的威胁。 是拼命的架势。 它把自己挡在那棵枯死的庄稼前面,浑身的毛炸开,鲜血还在从左腕不断地淌下来,滴在泥土里。 ................... 第88章 它们只是想活命 第88章它们只是想活命 它吼得越来越凶,声音却越来越哑,因为失血太多,四条腿已经在打颤了。 但它不让。 不让任何人靠近。 铁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云身前,一把挡在了他面前。 “城主大人小心!” 他回头瞪着小白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家城主大人是为了你好!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把好心当做驴肝肺!” 小白虎对他的怒斥毫无反应。 它退了半步,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仍然死死地守着身后那棵庄稼的残骸,浑身戒备。 周云伸手按住铁山的肩膀,让他让开。 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小白虎,看着它身后那片枯死的田地,看着田垄间那些整整齐齐的、已经变成焦褐色的作物残株。 然后他蹲了下来。 婉儿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扫过这片干裂的土地,轻轻摇了摇头。 “城主大人,在这样的荒原上,这么贫瘠的土地……怎么可能种得活庄稼呢?” 雷烈也跟着说:“荒兽就是荒兽,它们的智慧有限,根本不懂得其中的道理。” 周云蹲在地上,手指拨开一丛枯死的茎秆,看了看根部。 又站起来走了几步,看了看相邻两株之间的距离。 再蹲下,捏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然后他说:“不。它们懂。” 雷烈一愣。 周云指着脚下的残株:“这种庄稼叫冬青麦,耐寒耐旱,是少数能在冬季存活的作物。它们知道这一点,所以特意只种了这一种。” 他的手指从一棵残株指向下一棵:“幼苗之间的间隔——大约一尺半。这是冬青麦最合适的种植密度,太密会争养分,太疏会浪费地力。它们量过。”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甘蓝山的方向:“它们更知道这片土地太干了,光靠土壤里的水分根本养不活任何东西。所以它们去甘蓝山取水,翻山越岭,来回几个时辰,就为了给这片田浇上几桶水。” “它们跟我们对峙的时候,不是为了抢地盘。” 周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它们只是想活命。”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安静了。 但不只是人安静了。 白虎族也安静了。 那些呜咽声停了。 二十几只虎人抬起头,一双双金色的竖瞳齐齐地看向周云。 它们并不能完全听懂人话,但周云的语气、他蹲在田地里仔细观察的动作、他指着庄稼残株时手指的方向——它们看懂了。 这个人类在说它们的庄稼。 在说它们做过的努力。 小白虎脸上的凶相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悲哀。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棵浇了血也救不活的枯苗,身子缩了缩。红铃铛垂在胸前,沾着泥和血,叮当声都没了。 几只年长的虎人发出了低沉的呜咽。 它们尽了全力。 翻山取水,学着种田,把间距量好,把品种选对。 每一步都做了它们能做的一切。 但土地太旱了。 老天不下雨。 它们输给了天。 周云的目光在它们虚弱的身体上扫过,而后取出赤炎金鬃猪肉,放在地上。 “先吃点东西吧。” 白虎族的虎人们看见肉食,眼睛瞬间亮了! 肉,本来就对它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刻! 但,这样的眼神仅仅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就被坚定替代。 几只幼崽本能地往前凑了凑,鼻子抽动着,嗅到了赤炎金鬃猪肉的香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它们只是想活命(第2/2页) 但为首的那只母虎低吼了一声。 幼崽们立刻缩了回去。 母虎站起身,朝周云摆了摆爪子。 那个动作很明确——拿走,我们不要。 然后它转过头,继续看着那片枯死的田地。 其他虎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没有一只去碰地上的赤炎金鬃猪肉。 它们只是蹲在那里,望着自己亲手种下又亲眼看着死去的庄稼,一动不动。 铁山和雷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它们已经十分饥饿。 在这样的状态下,它们竟然能拒绝肉食的诱惑?? 他们看懂了。 这些虎人,它们不是不想要。 是不肯要。 它们想靠自己的田、自己的庄稼、自己的力气活下去。 它们不想接受施舍。 这一刻,他们明白了,为什么周云当时没有让他们对这些虎人动手。 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查看情况。 这些虎人,似乎有些不一样。 雷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闷哼了一声,把头别到了一边。 周云看着白虎族,没有再劝。 他重新蹲下身,把手指插进干裂的泥土中,一寸一寸地往下探。 土是干的。 不是表面干。 是从上到下、彻彻底底地干透了。 他拔出手指,看着指尖沾着的灰白色土粉。 这片土地缺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几个月,甚至更久。 地下的水分被抽干了,土壤板结成了一块巨大的干海绵。 往上面浇水,水顺着裂缝流走,被大地本身吸收,根本到不了庄稼的根系。 白虎族从甘蓝山运来的那些水,十桶里有九桶喂了土,只有一桶沾到了苗。 怪不得种不活。 周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些幼苗需要的根本不是山泉。” 所有人都看着他。 白虎族也看着他。 “从山上运来的水,倒在地里,大部分被干透了的土层直接吸走了。真正渗到根系的少之又少。就算它们把甘蓝山的溪流全搬过来,也不够填这片地的窟窿。” 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大地。 “它们需要的是一场雨。”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白虎族的虎人们听不懂他的话,但它们听得懂“天”这个字——周云说话的时候,目光朝上看了一眼。 几只虎人跟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天。 可天始终灰蒙蒙的,一丝云都没有。 它们的表情变得更加悲愤。 一只年老的虎人抬起前爪朝天挥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那声嘶吼里没有杀意,只有质问——冲着老天的质问。 我们已经做了一切。 你为什么不下雨? 它们哪里不知道自己需要雨? 可这片荒原上,多少年了,从来就没有下过一滴雨。 小白虎蹲在那棵枯苗旁边,低着头,血还在从手腕上慢慢渗出来。 它已经不看周云了,也不看天了。 它只是盯着脚下那一小片被自己的血浸湿又迅速干透的泥土,一动不动。 红铃铛沾着泥,沉甸甸地挂在它的胸前。 周围很安静。 人和虎人,一起沉默着。 .................... 第89章 花城城主令! 第89章花城城主令! 周云静静望着天空,心里的沉闷不吐不快。 不公平。 他这么觉得。 努力,应该有回报。 耕耘,也应该有收获。 这些虎人宁可违背本性,也要耕种庄稼,运水灌溉庄稼。 它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在这荒芜的荒原,它们要么种成庄稼,吃到粮食活下去。 要么,就通过彼此之间的杀戮,靠荒兽之间的残杀成活。 再要么,袭击人类城池,靠掠夺的资源活下去。 再再要么,就是死。 这些虎人选择了最自强的一条路。 恰恰也是最难走的一条路。 但,老天看不到。 老天不帮他们。 既然如此…… 我帮!! 周云神情一定,目光直刺苍穹,低喝道:“雨来!!”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一道金光从他体内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那道金光穿透了灰蒙蒙的天幕,在所有人——所有虎人——头顶炸开了一行巨大的金色文字: 【花城城主令:雨来!】 金字悬在天空中,灿烂夺目,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紧接着—— 天变了。 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灰白色天空,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把。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翻滚着压向这片荒原。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风起了。 干燥的热风被湿润的凉风取代,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腥甜。 然后——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啪”的一声,溅起一小朵泥花。 第二滴。 第三滴。 第十滴。 …… 第一百滴!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当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的时候,白虎族没有动。 它们僵在原地,仰着头,任凭雨水砸在脸上。 那只个头最小的白虎——脖子上挂着红铃铛的那只——还保持着割腕的姿势。 石片抵在手腕上,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指尖滴进泥里。 它抬起头。 天空中那行巨大的金字还没有散去。 【花城城主令:雨来!】 雨越下越大。 干裂的土地发出密集的声响,像一张渴了太久的嘴在拼命吞咽。 裂缝在收拢,泥土在变深,枯黄的冬青麦苗被雨水压弯了腰,又颤颤巍巍地直起来。 小白虎手里的石片掉了。 它低头,看着脚下的田。 雨水渗进去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一寸就被干土吸干。 是真的、实实在在地渗了进去! 泥土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倒映着天上的金字。 它身边一只年长的母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悲伤。 而是已经憋了太久、终于可以出声的释放! 像是什么开关被按下一般,白虎族沸腾了! 二十几只白虎在雨中疯了似的跳! 有的扑进田里打滚,有的张大嘴仰头接雨水,有的抱住身边的同族又蹦又叫! 母虎一把将幼崽叼起来举到雨里,幼崽吓得四肢乱蹬,它却叼得更高了! 婉儿站在周云身后,头发已经被淋透了,雨水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淌。 但她没擦。 铁山、王富贵也是同样。 所有人都看着这群荒兽在雨里手舞足蹈的样子,谁也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花城城主令!(第2/2页) 周云也在看。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眶有些发红。 手指在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冷。 方才那一声“雨来”,他其实没有把握。 【风调雨顺】的能力说明写得清楚:仅在势力范围内有效。 而这里距离花城,步行一个多小时。 他只是想试试。 结果——成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系统的判定中,他的势力范围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大得多! 但具体大到什么程度……他暂时还不清楚。 周云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雨势渐缓,从瓢泼变成了绵密的细雨。 地面上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映出灰白色的天光。 冬青麦的叶片上挂满水珠,看上去没那么枯黄了。 能不能活,还不好说。 但至少,有了机会。 周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田里的小白虎。 小白虎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周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它们有骨气。 之前送肉都被拒绝了,这时候再凑上去,估计也是自讨无趣。 所以,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而后转身,对众人摆了摆手:“走吧。” 没有去打招呼,也没有等白虎族的回应。 队伍安静地走了百余步之后…… 王富贵终于忍不住了。 “城主大人!您帮了它们这么大一个忙,它们连个谢字都没有!这也太……太不像话了吧!” 铁山破天荒地跟王富贵站在了同一阵线,“没错!好歹有点态度啊!” 婉儿虽然没开口,但看她抿着嘴的样子,明显也是心里有些为周云鸣不平。 周云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王富贵,笑了。 那个笑容让王富贵一愣——城主大人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老王,换个角度想。”他说道: “它们活不下去的话,最后要么饿死,要么就得攻击城池。花城以西就是它们的地盘,而甘兰山的水源我们还要用。” “留着一个活得下去的邻居,总比留着一个活不下去的邻居强。你是商贸部部长,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清楚吧?” 王富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做了半辈子生意,他当然懂——能用小成本换长期安稳,那就是最划算的买卖。 但是…… 他偷偷看了周云一眼。 城主大人嘴上说的是“帮它们就是帮自己”,可刚才那红了的眼眶是怎么回事? 哎…… 算了,不想了。 跟着城主大人走就是了。 队伍继续前行。 雨后的荒原上空气格外清透,泥土的腥气混着一点草叶的清苦味。 周云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在很远很远的身后,有一双圆圆的眼睛正透过雨幕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到风里传来一声轻响。 似乎是红铃铛。 …… 回到花城,周云顺口向雷烈问道: “明天的事,准备得怎么样?” 周云指的“明天的事”,雷烈自然明白。 花城的每一任城主降临之后的第七天,都会迎来兽潮和荒潮。 在这之前,这一度都是花城的灾难。 但现在…… 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 第90章 不可辜负! 第90章不可辜负! 雷烈一挺胸膛! “回城主大人!四面城墙兵力已调配到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西城工地的职业者随时可以转入战斗编制!末将保守估计——即便兽潮规模翻倍,花城也可从容应对!” 周云笑着点了点头,“有你在,我放心。” 雷烈目光轻轻波动,大声应和,“必不负城主所托!” 他目送周云走进城门,心里热乎乎的。 …… 晚上。 城主府。 周云坐到书桌前。 桌上还摆着昨晚写的那些“人”字。 墨迹已经干透了,纸张边缘微微卷起。 他把那些纸收好,叠整齐,放进抽屉里。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班级群里消息很多。 大部分是在讨论明天的兽潮。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也有人在抱怨资源不够。 翻了几条,他的目光顿住了。 有人专门艾特了他。 “@周云,后悔了吧?跟韩城开战损了多少人?明天兽潮一来,有你哭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就是报应!” “早说了别冲动嘛,年轻人不听劝。” “嘿!这就叫损人不利己啊!” …… 周云看了两秒。 然后退出了班级群界面。 不是生气。 单纯是没什么可回。 他打开和周父的私聊。 上面停留着自己之前发的消息,周父一直没回。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爸,过了明天,我就能回家了!”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就在他以为今晚不会有回复的时候,手机震了震。 周云赶忙拿起手机,发现周父的消息只有两行: “最后一天了,不要放松。”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以你为傲。” 周云捧起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 他轻声回了一个字。 然后吹灭了灯。 …… 第七天。 这是兽潮来临的日子。 对于花城的城民来说,这个节点并不陌生。 每当新任城主降临之后的第七天,兽潮和荒潮都会如约而至。 不需要雷烈提醒,天还没亮,所有人就已经自发地穿上了装备。 以往的兽潮日,城里弥漫的是恐惧。 老人会把孩子藏进地窖,青壮年握着武器的手会发抖,整座城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恨不得把自己蜷得更紧一些。 但现在? 校场上,五万多名职业者列阵完毕。 黑铁级的绯红套装在晨光下反着冷光,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没有人发抖。 甚至没有人紧张。 “嘿!老赵!这次咱俩比比,看谁杀的魔兽多!” “就你?上次搬石头你都比我慢半天,还跟我比?” “搬石头跟杀魔兽能一样吗!” “都是靠力气,有什么不一样?” “……你小子成心是吧!” …… 校场边上传来一阵哄笑。 这种对话,今天早上在花城各处同时发生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不可辜负!(第2/2页) 不是硬撑出来的乐观,是真的不怕。 二十一万人口,五万多职业者,全员黑铁级绯红套装,每天十斤黄金级赤炎金鬃猪肉喂出来的体魄,外加刚刚全城推广的《青木诀》—— 这个阵容,放在整个城主大世界的小城里,都是难以想象的! 因为这样的阵容,这样的待遇,它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小城中,更不应该出现在f级的小城中! 所以当有人喊出“兽潮算什么?不过是送上门的魔兽肉!”的时候,周围响起的不是哄笑,而是一片附和。 “对!来多少杀多少!” “城主大人天天给咱吃肉,今天咱也给城主大人弄点新鲜的回来!” “说得好像魔兽肉比赤炎金鬃猪好吃似的。” “……那倒没有。但意思到了嘛!” …… 话到这里,人们又是一阵笑,整体气氛除了轻松还是轻松。 那叫一个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雷烈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底下这群兵,心里感慨万千。 七天前,这些人里有一大半还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 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路都走不稳。 七天。 才七天!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甲胄齐整,精神抖擞,讨论的不是能不能活过兽潮,而是谁杀得多! 雷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开口。 “全军听令!” 校场瞬间安静。 五万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今日第七天,兽潮将至!”雷烈的声音浑厚有力,穿透整个校场,“城主大人信任我等,将花城安危交到我等手中!我等——” 他一字一顿。 “不可辜负!” “不可辜负!!!” 五万人神情立刻变得肃然无比,跟着齐声怒吼。 声浪冲天而起,连城墙上的旗帜都被震得猎猎作响。 远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听到这一声吼,纷纷转头朝校场方向看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伴说:“真想下去跟他们一起啊。” 同伴翻了个白眼:“你的岗位在城墙上。” “我知道!但是……万一兽潮不够分呢?轮不到我们怎么办?” “?你觉得轮不到我们?” “你不觉得吗?” 同伴想了想,竟然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嘶……还真是!” …… 与此同时,城主府。 周云坐在正厅,面前摊着一张花城的地形图。 婉儿站在他左手边,手里捧着一摞文书。 朱葛的轮椅停在右侧,膝上放着一卷竹简。 “兵力部署没问题。”婉儿翻了一页,“雷烈把四面城墙的防线都加了一倍的人手,西城工地也留了三千人的预备队随时调动。粮草、药材、箭矢全部充足。” 周云点头。 “军事,你怎么看?” 朱葛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敲着轮椅的扶手。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兽潮不是问题。” 周云笑了:“那什么是问题?” 朱葛抬起头,看着周云的眼睛。 “荒潮。” ............................................. 第91章 出城参战? 第91章出城参战? 兽潮没来。 整个上午,花城五万大军枕戈待旦,斥候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答案都一样:二十里外无异动。 到了正午,士兵们开始就地吃饭。 灵米饭配赤炎金鬃猪肉,吃得满嘴流油。 有人一边嚼肉一边往城外张望,那眼神像是饥肠辘辘订了份外卖,望眼欲穿地等待外卖员上门一样! “不是说正午前后吗?都过了啊!” “急什么,说不定是下午场。” “下午场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雷烈站在城楼上,面色沉稳,但握着城垛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不是怕兽潮来,而是怕兽潮不来——准备了这么多天,全城上下铆足了劲,要是兽潮绕道了或者迟到了,这口气憋着比打一场都难受。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阵莞尔。 以前是生怕兽潮来。 现在…… 是生怕兽潮不来! 这事儿闹的! 就在这时候,城楼下传来一阵争执声。 雷烈低头看去——是老刀。 老刀带着七八个手下站在城门内侧的通道口,正跟守门的千人队长说着什么。 千人队长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老刀脸上那道从眉角到下巴的旧疤绷得发亮,一看就是在压火气。 “怎么回事?”雷烈沉声问。 千人队长仰头回话:“雷部长!这人说要出城参战!” 雷烈的目光落在老刀身上,眼神冷了三分。 五百人入城这几天,雷烈一直没动他们。 不是放松警惕,恰恰相反——他从第一天就把这五百人的一举一动摸得清清楚楚。 哪几个人夜里聚在一起嘀咕过,哪几个人去城墙上“散步”时目光在数哨位间距,哪几个人吃饭时有意无意打听花城的粮仓位置。 全部记在账上。 他没抓人,是因为城主大人说了“花城欢迎你们”。 城主大人要唱红脸,他雷烈就替城主大人把黑脸的活揽下来——让你们吃好喝好住好,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现在这个老刀居然要出城? 雷烈从城楼上走了下来,甲胄撞击的声音在台阶上一步一响,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他走到老刀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出城参战?”雷烈的声音不大,但城门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参什么战?” 老刀抱了抱拳,语气比平时恭敬了不少:“雷部长,兽潮在即,我等五百兄弟虽然是外来人,但这几天也吃了花城的粮,住了花城的屋。兽潮来了若是干看着,实在说不过去。请部长准许我等出城,为花城杀敌!” 话说得漂亮。雷烈面无表情地听完,嘴角微微一动。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两句。”雷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臂,“你叫老刀,对吧?四十来岁,脸上一道旧疤,带了五百人来我花城。头一天说自己是流民,被我拆穿了。第二天改口说是商队,被军师拆穿了。第三天又说是逃兵,才勉强混进来。” 老刀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但没退后。 “你在花城待了两天。这两天你的人每天分成三拨,分别去了东城墙、南城墙和府库周边转悠。昨晚子时,你帐篷里聚了十二个人开会,聊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出城参战?(第2/2页) 老刀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现在跟我说要出城参战?”雷烈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老刀耳朵里砸,“老刀,你拿我雷烈当傻子,还是拿花城当傻子?你是要出城参战,还是出城之后一去不回?” 城门洞里一片寂静。 老刀身后的几个手下脸色都变了。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周围守门的花城士兵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包围圈。 气氛陡然绷紧。 老刀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退。 一退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承认。 他也知道不能硬来——眼前这个白银级的军事部部长带着亲卫队就够把他们五百人犁一遍,更别提城门上下几千人的驻军。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来圆场—— “让他们去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城门洞外面传进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周云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长袍,腰间没挂登楼月影,两手空空,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路过顺道进来看看。 “城主大人!”雷烈行礼。 周云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老刀身上。 老刀跟周云对视了一瞬。 这是他进花城以来第二次近距离面对这个f级城主。 第一次是入城那天,周云站在城墙上说“花城欢迎你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不太清表情。 这一次只隔了三步远,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试探,甚至没有防备。 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你,像是看一个普通人。 “城主大人!”雷烈皱眉,“他们的身份——” “好了。”周云抬手打断了他。 雷烈一愣。 老刀也一愣。 周云看着老刀,笑了笑:“你叫老刀吧?在花城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吗?” 老刀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承蒙城主大人照顾。” “那就好。”周云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对雷烈说,“老雷,开城门,让他们去。” 雷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城主大人,五百名青铜级以上的职业者,放出去就是放虎——” “开门。”周云没让他把话说完,但语气仍然是温和的,“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花城不是牢笼,进来的门是敞开的,出去的门,也是同样。” 雷烈沉默了三息,抱拳低头:“末将遵命。” 他转身大步走向城门,一边走一边冲守门的千人队长吼了一声:“开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拉拽下缓缓升起,午后的阳光涌进城门洞,在地面上铺开一道宽阔的光带。 老刀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挪步。 周云走到他面前,离他只有两步远。 老刀比周云高了小半个头,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在仰视。 “去吧。”周云说。 老刀咬了咬牙,抱拳深深一揖:“城主大人……大恩——” “没什么恩不恩的。”周云摇了摇头,“你们在花城吃的饭、干的活、学的功法,都是你们自己挣的。你们,并不欠我什么。” ....................... 第92章 老大英明! 第92章老大英明! 老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周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相见时,希望不会是敌人。” 老刀浑身一震。 原来……他全都知道。 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他们是王帅的人,知道他们是来刺探军情的,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假的、目的是假的、恭顺是假的。 他全都知道,但还是让他们进了城,让他们吃了灵米、领了肉、学了功法、干了活、拿了工钱。 不是因为蠢,不是因为大意,而是—— 他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也是。 这花城的部长个个精明能干,身为城主,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又能弱到哪里去? 他们这点底细,身为城主的他,不清楚才奇怪啊! 可是…… 自己这些人,分明是来…… 他却…… 想到这里,老刀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情绪压回去,松开抱拳的手,退后三步,转身大步朝城门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 他怕回头。 五百人鱼贯而出。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城门洞里回荡,沉闷而整齐。 每个人经过周云身边时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有人偷偷看了他一眼,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 …… 出了花城,走出三里地,队伍才停下来。 老刀站在一处小土坡上,回头望了一眼花城的城墙 。午后的阳光把城墙照得发白,城头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能看到值守士兵的身影。 “老大。”一个手下凑上来,压低声音,“咱们……就这么走了?” 老刀没回答。 “任务没完成,回去怎么跟王帅大人交代?” “交代什么?”老刀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老练与沉稳,“事不可为,便如实禀报。王帅大人英明神武,自会理解。” 手下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英明神武。 花城的日工资是三两灵米,白银级的灵米。 王帅给他们发的军饷是什么? 黑面饼子,三天一发,发到手里就馊了。 花城免费教全城职业者青铜级功法,王帅呢? 功法是要拿军功换的,换一本最低等的黑铁级心法最起码要积累三十年的军功! 花城每个职业者每天能领十斤黄金级魔兽肉。 黄金级。 十斤! 他们在青城连黑铁级的魔兽肉都没吃过。 英明神武? 手下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实在是嚼不出滋味来,但他也不敢反驳,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半里地,后面有人嘀咕了一句: “总觉得对不起花城。”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老刀走在最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五百人拉成了一条长线,士气谈不上低落,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老大英明!(第2/2页) “站住。”老刀开口了。 五百人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刀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脚下的地形。 他们正走在一条穿越矮丘的谷道上,两侧是低矮的石壁,前方的谷道通向花城以东的荒野——那个方向,正是兽潮来袭的必经之路。 “兽潮今天会从东面来。”老刀说,语气跟平时布置任务没什么两样,“这条谷道是必经之路,地形窄,魔兽过来只能挤成一团。我们守在这里,绰绰有余。” 手下们面面相觑。 “回青城之前,”老刀扛起刀往地上一顿,疤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最痛快的一个笑容,“替花城把这波兽潮清了!” 沉默了两息。 然后—— “好!!!” 五百人齐声大吼。 这一声比在花城任何时候喊得都响亮,都痛快。 有人抽出刀在石壁上猛劈了一下,火星四溅。 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一抛,哈哈大笑。 有人红了眼眶却笑得咧开了嘴。 “早该这么干了!” “就是!总算干点人事了!” “老大英明!这回是真的英明!!” …… 老刀被最后一句话噎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始就着地形布置防线。 五百人动了起来。 谷道口,战士列阵在前,射手攀上两侧石壁占据高位,法师在后方集结,牧师退到最后一排。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一道严密的防线便已成型。 老刀站在阵前,面朝东方的荒野。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 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但老刀知道——兽潮会来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忽然想起周云最后那句话。 他低声自语,似乎作出了回复。 但声音太小,风却太大。 只是打了个卷,就全散了。 ................. 等了一天。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日头偏西,花城五万大军在城外的旷野上站了整整一天,兽潮连个影子都没有。 斥候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答案从“暂无异动”变成了“确认无异动”,再变成了“二十里内连只野兔都没看见”。 到了下午申时,士兵们的情绪从紧张变成了焦躁,从焦躁变成了无聊,从无聊变成了——委屈。 “说好的兽潮呢?!” 一个年轻的战士把刀往地上一插,蹲在地上开始啃干粮。 旁边的同伴也有样学样,三三两两地坐了下来,一边吃肉一边抱怨。 “白起了个大早。” “我昨晚磨了两个时辰的刀,磨出来给谁看?” “哎!兽潮不来,我们不是白吃那么多饭了?” “我还跟隔壁老赵赌了五斤猪肉,赌我今天能砍二十只。这下好了,五斤肉白送。” “你想什么呢?没魔兽砍,赌约不成立!” “不行,赌了就是赌了!你是不是输不起?” “你才输不起!” ........................................ 第93章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第93章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眼看两个人就要为了五斤猪肉打起来,旁边的什长一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吵什么吵!兽潮没来不知道高兴?没事找事是吧?” “就是不高兴!”那个年轻战士理直气壮,“好不容易能上战场,结果连个魔兽毛都没摸到!” 什长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 城楼上,雷烈的脸色比下面的士兵还难看。 不是担心——以花城现在的战力,兽潮来了就是送菜。 他难看的原因跟士兵们一样:准备了这么久,结果对面缺席了。 这种感觉就像出了全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劲没处使。 “有没有可能是今年的兽潮延迟了?”婉儿站在他身后问。 “不会。”雷烈摇头,“兽潮是城主大世界的铁律,新任城主降临后的第七天必到。从来没有过例外。” “那就是绕道了?” “也不可能。兽潮的方向是根据城池方位锁定的,不存在绕道这一说。” “那到底——” “报——!” 一名斥候从城外飞奔而来,翻身越过城门口的拒马,跪倒在城楼下:“雷部长!东面二十五里处发现大量魔兽尸体!” 雷烈猛地站直了身子:“什么?” “魔兽尸体!全是魔狼,少说一千只!散布在一条谷道内外,全部已死!尸体还是热的!” 城楼上一下安静了。 雷烈和婉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谁干的? “军师呢?”雷烈扭头问。 “军师在后面。”亲卫回答。 雷烈正要派人去叫,一个平稳的声音从城楼内侧传来:“我在这儿。” 朱葛的轮椅从阴影里推了出来。 推轮椅的是他的一名亲随,但所有人都知道,朱葛想去哪儿从来不需要别人安排。 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早就在等这个消息。 “军师知道怎么回事?”雷烈直截了当地问。 朱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棋子——白子——放在轮椅扶手上,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雷部长觉得,城主大人今天放走的那五百人,走的是哪条路?” 雷烈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朱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东面的谷道,是从花城通往青城方向的必经之路。兽潮从东面来,也必须经过那条谷道。五百名青铜级以上的职业者,在谷道里列阵截杀——” 他没把话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雷烈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扭头望向东方,落日的余晖在地平线上铺开一层橘红色的光,远处的谷道隐没在暮色中,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条谷道里发生了什么。 五百个人,在那条窄窄的谷道里,替花城把整场兽潮吃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雷烈的声音有些发涩。 朱葛把棋子收回袖中,轻声说了两个字:“人情。” 城楼上沉默了一阵。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五万大军从“兽潮被人截胡”的愕然中回过神来之后,情绪变得极其复杂。 有人骂老刀抢功,有人说人家是好意,有人感慨“那帮人也不全是坏的”,更多的人则是在嘀咕—— “城主大人早知道了吧?” “肯定早知道了。你没看城主大人今天放他们走的时候多淡定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答案似乎只有一个(第2/2页) “所以城主大人是故意的?让他们走,就是让他们去挡兽潮?” “别瞎猜,城主大人没那么算计。” “也是……城主大人要是算计人的那种人,当初就不会让他们进城了。” ……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有一个共识正在悄悄成形:那五百人,走的时候欠着花城的情,走了之后把情还了。 这笔账,清了。 …… 兽潮的事解决了,但雷烈没有下令收兵。 因为还有荒潮。 城主大世界的第七天有两波考验——兽潮和荒潮。 兽潮是魔兽,无脑冲杀,靠数量和蛮力取胜。 荒潮是荒兽,有智慧、有组织,比兽潮更难对付。 太阳快落山了,荒潮也没来。 这下连雷烈都困惑了。 兽潮可以被人截杀,荒潮呢? 荒兽不走固定路线,不按兽群习性行动,五百人在谷道里蹲着也截不住荒兽。 “荒潮不来是好事。”婉儿说。 “好事?”雷烈皱眉,“荒潮不是你想不来就不来的。” “也许是白虎族的缘故?”铁山插了一句,“城主大人给它们下了雨,它们投桃报李,不来打咱们?” 这个猜测在场的人都觉得有道理。 白虎族有智慧,懂感恩,周云帮它们救了庄稼,它们不攻打花城作为回报,逻辑上说得通。 雷烈还是不太放心,但天色确实暗了,不可能让五万人在野外过夜。 他下令大军回城,留两千人在城墙上值夜,其余各回营帐休息。 周云一直在城楼上。 从早到晚,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就是安静地站着,偶尔看看远方,偶尔跟婉儿交换几句。 雷烈下令收兵的时候,他也没有异议,只是点了点头说“辛苦了”。 但他没有回城主府。 等众人散去之后,他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抬起左手——城主印的微光透过袖口映在他脸上。 那块城主印上,代表兽潮的红光已经熄灭了。 但代表荒潮的黄光还在。 不是“残留”的微光,而是饱满的、持续的、正在进行时的黄光。 荒潮没有结束。 荒潮正在发生。 只是不在花城。 周云盯着那道黄光看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白虎族在荒原上的身影——那些在雨中抢救庄稼的虎人,那只割了手腕浇地的小白虎,那头沉默地带领族群的母虎。 它们没有来打花城。 但荒潮是一定会发生的——如果不打花城,那荒潮打的是谁?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周云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在台阶上差点跟雷烈撞了个满怀——雷烈还没走,正要上来找他。 “城主大人?” “集合五百人,牧师全部带上。”周云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再带上所有的黑玉断续膏和灵米。” 雷烈一怔:“去哪?” “白虎族所在的荒原。” 周云已经走到了城楼下,脚步没停。 他回头看了雷烈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雷烈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焦急。 “希望它们……不要做傻事。” ......................... 第94章 是我错了。 第94章是我错了。 “驾!” “驾!!” 月光下,周云骑着马在黑夜中狂奔。 后方,雷烈带着职业者们拼命追赶。 “速度!” “跟上!” “快点快点!” …… 他们不知道,城主大人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出城门,更不知道要去哪里。 看方向,似乎是前往白虎族部落?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城主大人需要他们! “驾!” “驾!!” 周云继续催动胯下的马匹。 此时的马已经跑得飞快,风声在他耳边呼啸,但他依旧觉得不够。 感受着怀中城主印的持续发烫,他心中的弦崩的越来越紧。 别…… 不要…… 绝对不要! …… 也不知狂奔了多久,风中忽然传来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 周云的瞳孔猛然收缩。 “于!!” 他勒马停了下来,顺着血腥味张望。 虽然有明月悬空,但大地依旧昏暗。 他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附近,可具体的,他却失去了接下来的方向。 哪里…… 究竟在哪里…… “呼……” 风向变了。 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从西南侧传来。 “那边!” 周云立刻锁定了方向。 “驾!!” 周云猛踢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翻过最后一道矮丘。 他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目的地! 但……眼前的结果,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大锤击中一般。 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一整片被血浸透的大地。 数百具荒兽的尸体铺满了整个视野。 有像巨蜥的、有像黑狼的、有像长着尖角的野牛的,也有白虎族的。 战场的最中心。 尸体堆得最高的地方。 一只小白虎还站着。 虽然断了一条腿,虽然浑身血红,但它依旧站着! 月光洒在它身上,很亮很亮。 它是唯一战场上,唯一还站立着的白虎族! 而在它面前的,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黑鬃野猪,肩高几乎是小白虎的两倍。 它也是战场上唯一非白虎族的,还能站立的荒兽! 就在周云的目光落在它们身上的一瞬间…… “吼!” 小白虎盯着面前的黑鬃野猪,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尽管只剩自己,它小小的身躯上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不屈与威严。 它的意思很明确: 来! 战!! 下一瞬,它们同时动了!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月光中一触即分,交错而过,空中乍起两蓬血花。 而后,双方同时栽落到地。 随着尘埃落下,一切都安静了。 “嗬……” 周云瞪大了双眼,想发声,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攥住拳头,拼尽全力,才颤抖着呢喃出两个字:“雷烈……” 再之后,他猛吸一口气,声音在整片荒原上回荡。 “雷烈!” “救人啊!!!” ……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是因为我给你们降了雨,所以你们才用这种方式偿还,对吗? 不值…… 不值啊! 你们本是为了活着,我却害死了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是我错了。(第2/2页) 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 …… 周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下的马,又是怎么来到了小白虎身边。 他只知道,小白虎的胸膛还在起伏! 这让他惊喜万分! 他飞快地从系统空间中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 建木通天典、绯红之剑、灵米……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两只手完全失控了,怎么都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好半天,他才终于找到了黑玉断续膏。 可哆哆嗦嗦地把黑玉断续膏抹在小白虎露出的骨茬上的时候,他却发现,骨伤是好了,可小白虎的气息,却越来越弱了! 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慌忙丢掉黑玉断续膏,改喂魔兽肉。 “吃,吃吧。”他把魔兽肉递到小白虎嘴边,“吃下去就好了,吃一点就好。” 面对他请求似的语气,小白虎没有之前“不吃嗟来之食”的傲气。 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张嘴。 然而嘴刚张开,就涌出了更多的血沫。 周云的呼吸完全乱了。 他下意识地去捂,但却越捂越多…… 就在这时,匆匆的脚步声临近,随后道道金光洒下。 牧师,到了! …… 牧师的金光落在白虎族身上,伤口在愈合,断骨在接合。 没有人说话。 整片战场上,唯一的声音是牧师施法时低沉的吟诵,和药膏涂在伤口上发出的细微嘶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白虎族不叫。 不管伤口多深、断骨复位时多疼,它们一声都不吭。 该舔伤口的自己舔,够不到的地方就由旁边的同族帮着舔。 牧师靠过来的时候,它们不躲,也不迎,就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任由那些金色的光落在自己身上。 雷烈带着战士们在清理战场。 他们把荒兽的尸体拖到一边,把白虎族的遗体小心地抬出来,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没有人下令这么做,雷烈只说了一句“把它们的人找出来”,战士们就动手了。 三百人的手在发黑的血泥里翻找,把每一具白虎的遗体从荒兽的尸堆下面刨出来。 有些遗体已经不完整了。 有些跟荒兽咬在一起,至死没松口,战士们得掰开荒兽的嘴才能把白虎的遗体取出来。 没有人呕。 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是闷头干活,偶尔擦一把脸上的汗。 周云坐在小白虎旁边。 从牧师开始施救到现在,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一步都没挪。 小白虎的伤口在黑玉断续膏和牧师的联手治疗下愈合得很快,那个被獠牙贯穿的血洞已经收了口,断腿也接上了,胸口的起伏比刚才稳了很多。 但周云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他看着小白虎闭着的眼睛,看着它脖子上那根断了的红绳,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给你们下了雨? 对不起让你们觉得欠了人情? 对不起你们拿命来还的这份情? 每一句都不对。 每一句说出来都像是在往它们的伤口上撒盐。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就坐在那里。 …… 黑玉断续膏的效果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还活着的白虎族都已经站了起来。 周云数了一下。 活着的,加上小白虎,一共十九只。 将近一百只的族群,打完这一仗,只剩了十九只。 ..................... 第95章 不……欠 第95章不……欠 白虎族站起来之后,没有看周云,没有看花城的人,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们走向了空地上那些被摆放好的同族遗体。 然后它们开始刨土。 用爪子刨的。 一爪一爪地刨,把荒原上干硬的泥土掘开,刨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有些白虎的前爪上还缠着绷带,渗出了新的血迹,但没有停。 花城的战士们看到了,想上前帮忙。 雷烈拦住了他们。 他没说为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战士们站在原地,看着白虎族一只一只地把同伴的遗体拖进坑里,用土盖上,用额头碰一碰坟头的泥土。 一只碰完,下一只接上。 十九只白虎,八十多座坟。 用了很久。 …… 最后一座坟填完后,小白虎站在那排坟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它身上,新愈合的伤疤在白色皮毛上留下一道一道深粉色的痕迹。 它的脖子上空荡荡的,红铃铛没有了,红绳也断了,什么都没有。 它站了很久。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荒原深处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没有看任何人。 剩下的十八只白虎跟在它后面,一只接一只,无声地迈步。 周云愣了一下,然后追了上去。 “等一下。” 小白虎没停。 周云加快了脚步,绕到它前面,挡住了它的路。 小白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刚打完一场死仗的生物。 “去花城吧。”周云说。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城里有住的地方,有粮食。你们的伤刚好,不适合在荒原上……”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小白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疲惫。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小白虎绕过了他,继续往前走。 周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你们……不欠我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碎了一个角。 “那场雨……是我自己想下的。你们不需要还。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小白虎停下了。 它没有转身。 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周云,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 然后它继续走了。 十八只白虎从周云身边经过。 有的看了他一眼,有的没看,有的步伐快一些,有的慢一些。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只白虎,走得最慢,经过周云面前的时候停了一停。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极其艰涩的音节: “不……欠。” 然后它也走了。 周云站在原地,看着那十九只白色的身影一点一点走远。 它们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拖在布满坟包的大地上,缓缓滑向荒原的尽头。 他没有追。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干了他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水痕。 他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雷烈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城主大人。” 周云没动。 “您没有做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不……欠(第2/2页) 周云还是没动。 雷烈不擅长说这种话。 他是带兵的人,习惯用命令和服从来解决问题,不习惯宽慰别人。 但此刻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说,可能没有人说了。 “它们是自己选的。”雷烈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末将带过兵,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选择。没有人能替别人选,也没有人该为别人的选择负责。” 他顿了顿。 “城主大人给它们下了一场雨,它们替花城挡了一场荒潮。这笔账在它们心里已经清了。您要是非觉得自己欠它们的,那反倒是看轻了它们。”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过了很久。 周云的肩膀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 “回花城。” 他转过身,朝着花城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坟……” “已经让人守着了。”雷烈说,“等天亮了,铁老会来立碑。” 周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队伍往花城方向走去。火把在夜风中摇晃,拉成一条长长的光带。 周云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 ............. 周云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小白虎的背影。那十九只白色的身影走进荒原的画面。 月光下那排新坟。 还有那只老虎回头说的那两个字——“不欠”。 他翻了个身。 决定不去想了。 可闭上眼睛,画面又换了一个。 变成了花城的城墙,变成了西城新建的城楼,变成了校场上五万人齐吼“打完收肉”的场面。 变成了暖暖端来的那碗凉粥,变成了铁山在脚手架上骂骂咧咧的声音,变成了王富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 变成了婉儿绞着袖口不说话的手。 变成了朱葛安安静静坐在轮椅里的侧脸。 变成了雷烈在荒原上说的那句“您没有做错”。 周云又翻了个身,拿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上。 不想了! 明天就回家了! …… 回家。 一想到这两个字,脑子里的东西一下子就静了。 白虎族、花城、城墙、功法、兽潮——全部退到了后面,只剩下一个画面:水果店。 那个小小的、门口永远摆着几箱橘子的水果店。 招牌上的字是老爹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第一个“鲜”字还少写了一横,挂了三年也没换。 门口的电子秤有点不灵,逢年过节老爹就给顾客多塞两个果子补偿。 冰柜嗡嗡响了大半年了,老爹说“还能用,换什么换”。 店后面那间小屋。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老旧的电风扇。 夏天热得睡不着的时候,老爹会切半个西瓜端进来,爷俩靠在床头用勺子挖着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里的短视频,谁也不说话。 老爹打呼噜。 打了十几年了。 隔着一堵墙,呼噜声照样钻进来,以前嫌吵,现在闭上眼睛—— 安静。 太安静了。 ..................... 第96章 城主大人别走! 第96章城主大人别走! 周云把被子从头上掀开,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很想听那个呼噜声。 想得胸口发酸。 明天……不,再过几个时辰,传送阵就激活了。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 帮老爹把门口那几箱橘子搬进去。 上次走之前看了一眼,摞得太高了,老爹腰不好,弯腰搬肯定费劲。 第二件事,把冰柜修了。 不修就换。 第三件事…… 跟老爹喝一杯。 想着想着,嘴角弯了。 想着想着,眼眶也有点热。 算了,都这个点了。 干脆不睡了。 …… 周云坐起来,穿好衣服。 窗外天还没亮。 大概是寅时末,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传送阵要到辰时才激活,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看了看窗台上放着的那碗凉透了的灵米粥——暖暖昨晚放的,这丫头每天都放一碗,怕他半夜饿。 他端起来喝了两口。 凉的,但米香还在。 碗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七天前他来到这间屋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现在这间屋子里到处是痕迹——桌角磕掉的那块漆是他第一天碰的,墙上的舆图是婉儿画了他批注的,门后的衣架是铁山随手打的,桌布是暖暖前天刚换的。 他想好好道个别。 不是随便挥挥手说“过几天就回来了”那种道别。 是认认真真地站在大家面前,跟每个人说几句话,然后再走。 他们值得。 周云走到城主府正门前,准备去西城门的城楼上。 那里值夜的人多,清晨交班的时候大家都在,正好。 他拉开了门。 …… 门外站满了人。 周云愣住了。 不是三五个,不是十几个——是把城主府门前整条街都塞满了的那种“满”。 天还没亮,火把也没几支,晨光只够照亮最前面一排人的脸。 雷烈。 婉儿。 铁山。 王富贵。 朱葛。 暖暖。 …… 再往后,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拐了个弯,看不到尽头。 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喊“城主大人”。 没有人推搡。 没有人举火把照亮自己。 就是站着。 也不知道他们站了多久。 周云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 他准备了很多话。 在屋里的时候他想过要对雷烈说什么、对婉儿说什么、对铁山说什么。 他准备得很充分。 但他……没准备好面对这个。 雷烈先开了口。 “城主大人……是要回去了吗?” 声音很稳。 但比平时低了半分。 就低了半分——可周云听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都这副表情干什么?我只是回去一会儿,过几天就回来。” 他说得很轻松。 至少他觉得自己说得很轻松。 没人接话。 婉儿的手绞着袖口,绞得指节发白。 她开口了,声音比周云更稳——是硬压出来的那种稳: “城主大人,一言九鼎。说回来……肯定会回来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城主大人别走!(第2/2页) “当然。”周云看着她,点头,“我说回来,就一定回来。” 铁山在后面闷声接了一句:“新城最多两天就能竣工了。城主大人可一定……得来验收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声音粗粗的,尾巴上有点抖。 “一定来。”周云说,“铁老,辛苦了。” 铁山“嗯”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然后是王富贵。 他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鼻头红得发亮,眼眶里一汪水在打转,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那样子是在拼命忍。 他张了嘴。 闭上了。 又张了。 又闭上了。 第三次终于挤出来了:“下官……下官知道城主大人说话算数,但是……” “但是”两个字一出来,一切努力全白费了。 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抹完更惨了,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带着哭腔蹦出一句: “如果万一您不回来的话——可别怪下官,回归本性!鱼肉城民啊!” 周围有人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周云也笑了。 “别胡说。” 他看着王富贵,声音很轻。 “你不会。” 王富贵的哭声卡了一下。 他愣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没再出声,只是低着头,用袖子死命地擦脸。 暖暖从婉儿身后走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抱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抢走。 走到周云面前的时候,她低着头,把布包往前递了递。 “城主大人……这是、这是我缝的桌布。新的。等您回来就能用……”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气音。 但她突然抬起头来,用力地、大声地说了一句: “我会每天都把城主府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等城主大人回来!” 周云伸手接过布包。 布料叠得很整齐,针脚一道一道的,摸上去还带着温度——她应该抱许久。 “好。”周云说,“等我回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朱葛身上。 朱葛坐在轮椅里,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红眼眶,没有哽咽,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从周云开门到现在,他看着每一个人说话,自己一个字不插。 此刻四目相对。 朱葛依然没有开口。 他只是在轮椅上欠起身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双手合于胸前,深深地、郑重地弯了下去。 无言胜万言。 周边,无声的、压抑的哭泣声越来越重。 每一位城民,看向周云的眼中都泛着晶莹。 周云要走,他们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们害怕。 害怕周云一去就不回来了! 之前的每一任城主,都是这样。 但他们不想周云也这样! 一想到这一面极有可能就是跟城主大人的最后一面,他们的心脏都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城主大人……可以……不走吗?”一位城民哽咽着开了口。 他知道,这种场面,轮不到他说话,但他,没忍住! 在他之后…… “城主大人,留下,好不好?” “不要走……” “城主大人别走!” …… ....................... 第97章 我们正在确认身份 第97章我们正在确认身份 一声又一声,一句又一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周云的喉咙动了一下。 差一点啊…… 差一点就被气息冲破了喉头。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这七天是他这辈子最充实的七天。 想说花城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 想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但他知道,一旦开口,就收不住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而后躬身一礼,把心里本来准备好的话全部压了下去,只说了一句—— “在我回来之前,花城一切,就拜托……大家了!” 话音刚落,城民们强忍着的泪,崩了。 “啊!!!” “城主大人!” “呜……” …… 周云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毅然转身,大步走向城主府内的传送阵。 他走得很快。 没有回头。 他明白城民们在担心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多说,更不能回头。 毕竟……这不是诀别。 身后,婉儿的声音传来。 带着哽咽,却高亢有力—— “恭送!城主大人!!” 官员全体作揖。 城民齐刷刷跪下。 二十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冲天而起—— “恭送城主大人!!!” ............... 江海市,江海广场。 早上七点,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今天是城主大世界新手期的第八天。 全球所有完成七天考验的城主,会通过各自城市的金色传送门返回蓝星。 每座城市的传送门只对应本市的城主,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这座城市综合评分最高的人。 而全球各城市的数据汇总之后,还会产生一个全球排名。 这件事,全国直播。 江海广场正中央,金色拱门矗立在阳光下,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尚未激活。拱门两侧拉了警戒线,广场四周架满了转播设备,无人机低空盘旋。大屏幕上,主持人正在做赛前预热。 “……江海市今年共有三万两千名学生获得城池分配,其中s级城主两名,a级城主十一名。根据各方预测,最有可能第一个走出传送门的,是s级城主林锐——江海一中的高考状元,城主能力测评全市第一……” “另一位热门人选是a级城主赵昊然,江海二中的尖子生,据说在模拟测评中的军事指挥项打破了市级纪录……” 解说还在继续,可广场上的人大多没在认真听。 新手期里阵亡的城主早就回来了——城主大世界里阵亡等于失败,失败者会被直接传送回蓝星原点。 所以此刻广场上等着的,不是那些失败者的家属。失败者早就回家了,有的回来好几天了。 今天从传送门走出来的,全部是成功者。 区别只在于名次。 家长们关心的不是“我的孩子能不能活着回来”,而是“我的孩子排第几”。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现在乾坤未定,你跟我说什么第一的热门人选? 什么破媒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周天豪站在人群前排。 他来得很早,但不是最早。 前面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家长,一看就是那些s级、a级城主的父母,神色从容,有说有笑,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底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我们正在确认身份(第2/2页) 周天豪挤在他们后面,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过年才穿的那双皮鞋。 他不觉得周云能排在前面。 f级小城,综合实力垫底。 能够撑过七天新手期已经是万幸。 至于名次…… 他估摸着周云大概会排在很后面,甚至垫底。 传送门是按名次顺序出人的,如果排名靠后,可能要等到下午甚至晚上。 但他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很早。 不是为了看排名,是为了——不管排第几,儿子走出来的时候,他要在。 排最后也无所谓。 他就站在这儿等。 等一天也行。 旁边一个家长瞟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您家孩子的城池什么级别的?” “f级。” 对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不算嘲讽,但那种客气里带着的疏离,周天豪太熟悉了。 “哦……那估计要等一阵子了。” “嗯。”周天豪笑了笑,“没事,不急。” 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摸了摸里面的东西——一个塑料袋,装着两个苹果。 是今早从店里挑的,挑了最大最红的两个。 小云爱吃苹果。 …… 八点整。 传送门亮了。 金色纹路从拱门底部向上蔓延,几秒之内填满了整座拱门。 嗡鸣声低沉地响起,广场上所有的声音同时安静了下来。 大屏幕上,主持人压低了声音:“传送门已激活……江海市第一名即将揭晓……让我们看看,是不是林锐——” 金光大盛。 一个人影出现在拱门中央。 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身影不高不矮,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步伐不紧不慢,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不是林锐。 林锐一米八五,体格壮硕,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是赵昊然。 赵昊然的脸型刚硬,有棱有角。 广场上一片茫然。 主持人翻资料的声音透过了麦克风,导播间里一阵忙乱。 “这位是……”主持人的声音卡了一下,“我们正在确认身份……” 前排那几个体面的家长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困惑。 不是林锐,不是赵昊然,那是谁? 江海市今年的s级和a级就那么几个人,没有一个是这副模样的。 周天豪站在他们身后,一开始也没太在意。 他知道小云不可能是第一个,所以传送门亮起来的时候,他只是本能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那个年轻人走出逆光区域,阳光照到了他的脸上。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还没适应亮度,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周天豪认识那个动作。 小云怕强光。 从小就怕,每天早上拉开窗帘都要拿手挡一下眼睛,挡完了眨两下才睁开。 他认识那个走路的姿势。 不紧不慢的,左肩比右肩低一点点,从小到大纠正了十几年也没纠正过来。 他认识那张脸。 所以他愣住了。 ........................ 第98章 全球第一 第98章全球第一 “小……云?” “小云……” “小云!!” 声音脱喉而出的同时,他不受控制地冲出了人群。 前面那几个体面的家长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警卫伸手拦他,他一把拨开,跌跌撞撞地冲过了警戒线,朝着传送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有镜头都追着他。 他什么都不管了。 “儿子!!!” 这一声吼在广场上空炸开来。 几万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聚焦在这个穿着发白夹克、蹬着过年皮鞋、双眼通红往前冲的中年男人身上。 周云听到了。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阳光,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隔着一个世界也不会认错。 他看到了人群里冲出来的那个身影。 “爸——!” 父子俩撞在了一起。 周天豪一把搂住周云,搂得死紧。 他比周云矮了小半个头,得仰着脖子才能够到儿子的肩膀,但他搂得那么用力,胳膊都在打颤。 周云弯下腰,把脸埋进了老爹的肩膀。 夹克衫上有一股淡淡的苹果味。 是水果店里浸了多少年都散不掉的味道。 他到家了。 周天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搂着,用力搂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回来了……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那是谁啊?江海第一?” “不认识啊,不是林锐也不是赵昊然——” “他爸?他爸怎么冲出去了?” “什么他爸?那是状元他爹!!” “状元之父”这四个字像点了火的炮仗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周围的人看周天豪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刚才那个被挤在后面、穿着旧夹克的中年人,忽然变成了全广场最了不起的家长。 嘈杂声、掌声、起哄声,全部搅在一起。 然后——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变了。 她正在描述父子重逢的画面,耳机里传来了一条消息。 她的声音卡了一秒,语速骤然拔高: “各位观众!我们……我们刚刚收到了全球城主考核系统的数据汇总——” 她的呼吸急促了。 “刚才第一个走出江海市传送门的这位城主——周云——”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仅是江海市第一名——” “他还是——全!球!第一!!” 大屏幕上,一行金色字幕弹了出来: 【全球城主考核·综合排名·第一名:周云(大汉国·江海市·花城·f级)】 广场上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寂静了一秒。 然后—— “f级?!” “f级全球第一?!” “怎么可能——f级——全球——” …… 这一次不是掌声了。是几万人同时发出的难以置信的喊声,汇在一起,把整个江海广场震得嗡嗡作响。 大屏幕上那行金字一遍又一遍地滚动播放,每滚一遍,人群的音量就往上拔一截。 周天豪松开了周云,退后半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大屏幕,金字,摄像机,到处都是人在喊。 他不太懂“全球第一”是个什么概念。 他只知道儿子回来了。 好像……还是第一? “小云,你这……” 周云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在城主大世界里不知道有排名系统,走出传送门的时候只是觉得传送阵亮了就进去了。 “全球第一。”他重复了一遍,感觉这四个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周天豪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全球第一(第2/2页) 他一巴掌拍在周云肩膀上,拍得周云趔趄了一下。 “好!好!好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塑料袋,里面两个苹果已经被他攥得有点变形了。 他把苹果塞进周云手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吃……先吃个苹果……” 周云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被捂热了的苹果,忽然笑了。 鼻子酸得不行。 …… 消息扩散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京城。 周天诚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视里江海广场的直播还在继续。 他的茶杯端在手里,已经端了十几秒没有动。 f级。 全球第一。 他想起了那份试卷。 每一道题都是零分。 他缓缓把茶杯放下,摘了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 “……荒唐。” …… 另一间办公室。 秘书推门:“周局长,您大哥的儿子周云——” 周天耀头也没抬,正在签文件:“什么事?” “全球第一。” 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周天耀的手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签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秘书退出去的时候瞥了一眼——文件下一页的纸角,已经被捏皱了。 …… 城主大世界。青城。 王帅走向传送阵。 金色光芒在脚下亮起——啪,碎了。 弹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衣袖。 s级城池,兽潮通关不到两个时辰,城民零伤亡。 这个成绩放在往年稳进前三。 他又走了一次。 又被弹了出来。 排在他前面的人还没走完。 他不知道排在他前面的是谁。 心里闪过几个名字——林锐?赵昊然? 想到他们,他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原以为这次有可能超过他们。 可从结果看来,似乎依旧棋差一着。 …… 京城传送门前。 一个女生从金光中走出。黑发,冷峻,墨色劲装。 她抬头看了一眼广场上巨大屏幕的排名列表。 “第三。”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助理迎上来,低声耳语。 女生听完,沉默了一瞬。 “周云。f级。江海市。”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希望你的幸运,能够继续下去。” …… 纽约。 杰森·米勒从传送门走出来,第一时间得知了自己的全球名次,是第四。 耸了耸肩,他问道: “who‘sfirst?” 助理递过资料。 他扫了一眼,吹了个口哨。 “anf-rank?fun.” 把资料扔还给助理,插着兜走了。 …… 莫斯科。 安德烈·沃尔科夫得知自己并非第一。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对随从说了一句: “查。” …… 东京。 一个戴眼镜的瘦小青年走出传送门,他是全球第七。 他对着镜头鞠了一躬,笑容温和有礼。 “f级城主拿了第一?了不起。” 他推了推眼镜。 “不过,新手期只是开始。” 镜片后面的目光没有笑。 “后面的路,还很长呢!” “马达马达大!” .................... 第99章 第一次喝酒 第99章第一次喝酒 从江海广场到水果店,正常走路二十分钟。 周云和周天豪走了两个小时。 出广场的时候就被堵住了。 记者、摄像机、举着手机直播的路人,乌泱泱围了三层。 话筒怼到脸上,问题一个接一个: “周云同学!请问你在城主大世界是怎么凭借f级小城渡过兽潮的?” “周先生!作为全球第一的父亲,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周云城主!周云城主看这边!看这边笑一个!” “老公老公~” …… 周天豪护着周云往外挤,嘴里不停地说“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周云被夹在人群中间,左边一个话筒右边一个镜头,什么都回答不了,只能不停地点头微笑。 好不容易挤出了广场,以为能清静了,结果街上人更多! 消息传得太快了。 “全球第一在江海”这件事已经炸开了,半个城的人都往这边涌。 有举着横幅的,有拉着小孩来“沾状元气”的,有纯粹来凑热闹的。 交警临时封了两条街,警车闪着灯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周天豪和周云,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人流。 周天豪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怎么了爸?” “没什么。”周天豪摇了摇头,“就是想起你小时候。你上幼儿园第一天,也是这么多人送。当然那时候是送别人家小孩,不是送你。你妈骑自行车带你,车链子断了,爷俩蹲在马路边上修了半小时。” 周云听得很认真,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老爹提到他妈妈。 “后来呢?” “后来修好了啊。你妈那个人,什么都喜欢自己动手。”周天豪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走吧走吧,快到了。” 他加快了脚步。 周云看着他的背影,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 水果店门口也围满了人。 消息比他们跑得快,附近的街坊邻居全出来了。 店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举着手机拍。 周天豪挤到门口,回头对人群挥了挥手:“各位街坊!各位朋友!都散一散行吗?我儿子刚回来,折腾了一路了,让他先歇歇吧!” 人群里有人喊:“周老板!状元得让我们看看啊!” “看什么看,又不是猴!”周天豪笑骂了一声,“改天请大家吃水果,今天先让我们爷俩安生一会儿!” 大家嘻嘻哈哈的,倒也通情达理,陆陆续续让开了路。 周天豪掏出钥匙开了店门,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完全散去的人群,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今天庆祝我儿子回来——所有水果免费!” 人群先是愣了一拍,然后沸腾了。 “周老板大气!” “状元他爹就是敞亮!” “免费的!快来快来!” …… 人群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周天豪一边从店里往外搬水果箱子,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周云赶紧上去帮忙搬,爷俩站在店门口,一箱一箱地往外递。 苹果、橘子、香蕉、猕猴桃,摆了一地。 人群开始拿了。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个人拿了水果之后,都会低头扫一下柜台上的付款码。 周天豪一开始没注意。 等他听到手机里接连不断的到账提示音时,才反应过来——叮、叮、叮、叮叮叮——像是手机中毒了一样响个不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第一次喝酒(第2/2页) 他掏出手机一看,傻了。 一笔、两笔、三笔……全是扫码付款。 金额从几十到几百不等,最多的一笔转了两千。 “哎——哎不是——我说免费的!怎么还给钱啊!”周天豪急了,举着手机追出去。 一个大妈拎着两袋橘子,头也不回地说:“状元家的水果沾喜气!不给钱哪行?” “就是!我这苹果拿回去给我孙子吃,让他也沾沾状元的福气!” “周老板你就收着吧!今天高兴的又不只你一个,全江海都高兴!” …… 周天豪拿着手机站在店门口,嘴巴张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到一刻钟,店里的水果全被搬空了。 手机里的到账总金额——周天豪偷偷看了一眼——比他平时一个月的营业额还多! 他愣了半天,然后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周云肩膀上。 “得,托你的福,你老爹发了笔横财!”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一把揽过周云的肩膀往店里走。 “走!爷俩喝一个!” …… 店后面那间小屋。 一张小方桌,两把塑料凳。 桌上两个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周天豪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是那种最普通的光瓶酒,搁了少说有两三年了,瓶身上的标签都发黄了。 他拧开瓶盖,给周云倒了一杯。 周云伸手要自己倒,被他按住了。 “我来。”周天豪把酒杯推到周云面前,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周云看着面前的酒杯,有点恍惚。 从小到大,老爹从来不让他碰酒。 哪怕过年亲戚劝酒,老爹都会一句话堵回去:“小孩子喝什么酒,喝酒误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很硬,不容置疑。 今天是第一次。 “喝吧。”周天豪端起杯子,冲他示意了一下,“今天高兴。”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周云喝了一口。 辣,呛嗓子。 他咳了两声,眼泪差点咳出来。 周天豪看着他的样子,笑了:“没出息。” “你也没教过我啊……”周云擦了擦嘴角。 “教你喝酒?那不成教坏你了?” “那你今天怎么让我喝了?” 周天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今天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没说。 小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店外面的热闹已经散了大半,隔着墙能听到街上零星的说话声和远处的车流。 冰柜嗡嗡地响着——那台坏了大半年的冰柜,还在顽强地工作。 周云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开口了。 “爸,我跟你说说这七天的事吧。” “嗯,你说。” 周云从第一天说起。 分到了花城,f级,破破烂烂。 城里有个叫雷烈的城卫队长,挺忠诚的。 有个叫婉儿的女子,能力很强,帮他管内政。 有个老匠人叫铁山,负责建设。 还有个奸商叫王富贵,后来变成了他的商贸部部长。 ........................ 第100章 你长大了 第100章你长大了 周天豪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这个王富贵听着挺有意思的” “那个坐轮椅的年轻人,厉害”。 周云继续说。 来了很多流民,他全收了。 有人投毒,他查出来了,没杀投毒的人,因为那些人也是被胁迫的。 张浩绑架了流民的家属逼他们投毒,他带兵去了韩城,杀了张浩。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周天豪没催他。 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天豪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 周云跳过了一些东西,继续往下说。 白虎族的事他说了——一群有智慧的荒兽,在荒原上种田,他给它们下了一场雨,后来它们替花城挡了荒潮,死了很多。 “很自责?”周天豪问。 “嗯。” “后来呢?” “后来……想通了一点。没完全想通。” 周天豪点了点头,同样没有追问。 周云说完了七天的梗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次没那么呛了,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团。 但他知道自己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系统。 无限返还系统。 灵米是系统给的,装备是系统给的,黑玉断续膏是系统给的,城主技是系统给的。 没有系统,花城撑不过第一天。 他说的那些“运气好” “刚好收了几个厉害的人” “兽潮的时候有人帮忙” ——全是他编的。 他其实很想说。 老爹是他这辈子最亲近的人。 瞒谁都行,他不想瞒老爹。 但他不能说。 他在城主大世界有王之军势,十二万人分摊伤害,刀枪不入。 老爹在蓝星什么都没有。 一个开水果店的中年人,没有超凡力量,没有护身手段。 如果有人要对老爹下手…… 他不敢想。 所以他构建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版本:运气好,遇到了几个白银级的强者愿意追随他,在他们的帮助下度过了七天。 他讲得很顺。 细节都对得上,因果关系也通。 周天豪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周云。 “小云啊。” “嗯?” “之前爸总是对你不放心。觉得你还小,做事冲动,怕你在外面吃亏。” 周天豪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是爸不对。”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很慢,酒从瓶口淌进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长大了。” 四个字。 周云愣了一下。 他看着老爹的眼睛。 周天豪的目光温和而平静,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跟平时在店里招呼客人的样子差不多。 但周云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周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了。 “爸。” “嗯?” “酒……好难喝。” 周天豪笑了:“你就这点出息。” 他又拍了一下周云的肩膀——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你长大了(第2/2页) “早点睡。明天还有的忙。” “嗯。” 小屋里的灯关了。 冰柜还在嗡嗡响。 隔着一堵墙,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一个熟悉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周云躺在那张小床上,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睡得很沉。 .................... 第二天一早,水果店还没开门,外面就来人了。 周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节奏均匀、力度克制、一听就是受过训练的敲法。 他从小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透过后屋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店门口停了三辆黑色轿车。 车身锃亮,没有车牌号——不对,有,但是特殊号段。 车旁边站着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腰杆笔挺,目不斜视,一看就不是来买水果的。 周天豪已经起了。 他穿着一件旧t恤,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 门一开,为首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迎上来,笑容得体,递上一张名片。 “周先生您好,我是华盛资本的——” “不好意思,”周天豪看都没看名片,直接还了回去,“我们家不需要投资。” 男人愣了一下,笑容没变:“周先生,您还没听我们的条件——” “不用听。”周天豪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客气,但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儿子只是运气好,配不上你们的投资。谢谢,慢走。”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同事拉了一下袖子。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礼貌地点了点头,上车走了。 车刚走,第二拨又来了。 这次是本地的一家企业集团,带队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总,说话比上一拨人客气十倍:“周老板,我们不是来谈投资的,就是想认识一下。令郎全球第一,前途无量啊!我们集团愿意提供一些……” “谢了。”周天豪笑着打断他,“真不需要。我们就是个卖水果的,高攀不起。” 老总被怼得有点下不来台,但也不好发作,寒暄了两句走了。 第三拨。 第四拨。 第五拨。 ^ 有企业的,有基金的,有地方政府的。 全部被周天豪挡在了门口。他的话术从头到尾没变过——“不需要”“运气好”“配不上”“谢谢慢走”。 态度不卑不亢,笑容始终挂着,但门槛就是不让你踏进来半步。 周云在后屋听了一上午,从一开始的不理解,慢慢变成了佩服。 这些人开出的条件他偷偷听到了一些——有直接给现金的,有给股份的,有承诺“只是交个朋友不求回报”的。 随便哪一个,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可老爹愣是一个都没接。 快到中午的时候,最后一拨人来了。 只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普通,没有黑色轿车,走路过来的。 男的三十来岁,国字脸,气质跟前面那些商人完全不同——沉稳、内敛,眼神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女的是助理模样,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周天豪照例挡在门口。 男人没递名片,只是微微欠身:“周先生,我来自京城。” .................... 第101章 拿人手软 第101章拿人手软 京城两个字一出来,周天豪的表情变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笑脸:“不好意思,不管是哪里来的,我们的态度都一样——” “理解。”男人点了点头,没有纠缠,“那我不打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双手递到周天豪面前。 “这是我在江海这几天的住址。如果周云城主方便的话,这两天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不谈投资,只是聊聊。” 周天豪没接。 男人也没收回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两三秒。 最后是周云从后屋走了出来。 “我收下了。”他从男人手里接过卡片,点了点头,“谢谢。” 男人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周天豪等人走远了,回头看着周云:“你收他的干什么?” “京城来的。”周云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姓名,没有头衔,“跟前面那些不一样。” 周天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 中午,爷俩坐在店里吃泡面。 水果昨天送光了,新货还没进,店里空荡荡的,只剩几个空纸箱子摞在角落。 周天豪坐在柜台后面的塑料凳上,呼噜呼噜吃面,吃得满头大汗。 周云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爸。” “嗯?” “你为什么一个都不接?” 周天豪吸了一大口面条,嚼了嚼,慢慢咽下去。 “你是说那些投资?” “嗯。有些条件挺好的。光那个华盛资本开的价,够咱们……不开水果店了。” 周天豪没马上回答。 他把泡面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周云。 “小云,你现在是一名真正的城主了。” 周云点头。 “那有一个道理你得明白。” 周天豪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个在店里吆喝“今天丑橘打折”的水果店老板的语气,而是——周云说不上来,像是一个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说的时机。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六个字周天豪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要受制于人。人家今天给你钱,明天就有理由跟你提要求。你答应了,就不自由了。你不答应,人家会说你忘恩负义。” 他看着周云的眼睛。 “只有不受制于人,才能真正地自由。才能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周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想到了花城。想到了他在城主府立下的那句“取己所需,余者兼济天下”。 想到了他废除斩杀线、收留流民、拒绝与豪强合作——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依靠的是什么? 是系统。 系统给了他不受制于人的底气。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借力,所以他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而老爹这句话,是同一个道理的另一面——你不拿别人的东西,别人就控制不了你。 “我记住了。”周云说。 周天豪点了点头,端起泡面碗又开始吃。 周云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京城那边呢?大汉国毕竟是祖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拿人手软(第2/2页) 周天豪嘴里含着面条,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你个浑小子。不拿国家的好处,就不能给国家出力了?” 周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也对。老爹英明。” “少拍马屁。吃面。” …… 下午,周云窝在店里看手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班级群的画风完全变了。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 昨天“全球第一是周云”的消息传开之后,群里的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就在几天前,这个群里还是清一色地捧王帅、踩周云。 “f级城主笑死了” “跟韩城打仗是嫌命长吧” “@周云兽潮来了别哭鼻子啊” ——翻一翻前面的记录,全是这种。 现在—— “@周云云哥!全球第一!!!牛逼啊!!!” “我就说云哥不是一般人吧!当初我就觉得云哥低调!” “云天帝!!!名副其实!!!” “@周云云哥出来聚聚呗?兄弟们好好庆祝一下!” “对对对!云哥定个时间,我们做东!” “云天帝”——这个称呼周云有印象。之前群里有人用这个词嘲讽他,意思是“f级城主还觉得自己是天帝”。 现在同一拨人用同一个词,语气却大不一样了。 他往下翻了翻,发现王帅一句话都没说。 从昨天到现在,王帅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群成员列表里,既没发言也没退群。 像是不存在一样。 周云看了两秒,没有多想。 他打了几个字回复:“谢谢大家。最近比较忙,要帮我爸看店,聚会就不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发完之后他退出了班级群的界面。 手指刚离开屏幕,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楚欣然。 “恭喜你啊周云!全球第一!” 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周云正要回复,店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周老板,苹果怎么卖?” 他抬起头。 楚欣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挎包。 下午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周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机上刚弹出来的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门口这个活生生的人。 “你……发消息的同时就已经到了?” 楚欣然笑了:“我发消息的时候在路上。走过来刚好到。” “噢。”周云站起来,“不过——我们家苹果昨天被抢光了。” “啊?”楚欣然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果然空空荡荡的,“那你还开着门干嘛?” “习惯了。我爸出去进货了,我帮他守店。” 楚欣然走进店里,四下看了看。 小小的水果店,柜台、电子秤、冰柜、墙上贴着的价格表。 很普通,普通到跟“全球第一”这四个字完全搭不上边。 “你可是全球第一,”她转过头看着周云,眼睛弯弯的,“回来还得看水果店?” .................... 第102章 跪下,求我啊 第102章跪下,求我啊 “嗯……并不影响吧?” “哈哈,确实不影响。不过……你竟然真的击败了张浩,最后还成功通过了兽潮!厉害啊!” 她顿了顿,看着周云,认真地说: “我的状元。”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所以真没苹果了?我可是专门跑过来的!” “真没了。你明天来吧,我爸今天进货,明天就有——” “哟!” 一个声音从后屋传来。 周天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扛着一箱橘子站在后门口,脸上挂着一种……过来人的笑容! “同学是吧?”周天豪把橘子往地上一放,笑呵呵地走过来,“来来来,进来坐!别站着!喝水不?吃橘子不?刚进的,甜!” “不不不不用了叔叔!”楚欣然的脸瞬间红了,连连摆手往后退,“我就是路过……买苹果的……没有苹果我就先走了!” “急什么急!苹果没有橘子有啊!来,拿几个,不要钱——” “不用了叔叔谢谢叔叔再见叔叔!” 楚欣然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店门。 周云站在柜台后面,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老爹。 “爸,你能不能别这样?” 周天豪挑了挑眉毛,一脸无辜:“我怎么了?我就让人家坐坐。” “你那个笑容——” “什么笑容?我正常笑。” “真正常吗……” “别废话了,过来帮我搬橘子。” 周天豪扛起箱子往店里走,嘴里哼起了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歌,音调忽高忽低,调跑得离谱。 周云叹了口气,跟上去搬箱子。 外面,楚欣然走出了水果店所在的那条巷子,在巷口站定。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发出去的消息——“恭喜你啊周云!全球第一!”——和那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她把手机锁了,揣进包里。 然后抬起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空气笑了笑,这才继续向前。 ....................... 这天是回到江海市的第三天。 周云出门买菜的时候,心情不错。 早上的阳光暖洋洋的,菜市场离水果店就隔两条街。 老爹列了个单子——西红柿、鸡蛋、一把小葱、一块豆腐。晚上做个西红柿鸡蛋汤,再来个小葱拌豆腐。 卖菜大妈认出了他——“哟,全球第一!”——硬塞了他两根黄瓜,不要钱。 他笑着道了谢,拎着袋子往回走。路上还琢磨着要不要再炒个青菜,老爹最近蔬菜吃得少。 他拐进水果店所在的巷子。 脚步停了。 巷子里没有人。 不是“人少”。 是一个人都没有。 平时再怎么冷清,也有遛弯的老人、停着的电动车。 现在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被人清过场。 周云的手指收紧了塑料袋的提手。 他掏出手机。 没信号。 屏幕左上角,信号格全部消失。 不是弱信号,是完全没有。 他抬头。 巷口的监控摄像头,镜头被掰到了朝天的方向。 巷子两端各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门开着,没人下来。 周云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朝水果店快步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跪下,求我啊(第2/2页) 从半拉着的卷帘门里面传出来的。 先是一个声音——年轻的,带着笑意的,他认识。 张浩。 “想让我放过周云?可以啊。” 张浩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逗一条狗。 “跪下,求我啊!” 周云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不是话语声。 是一个沉闷的、骨骼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膝盖落地的声音。 跪下了。 他爸跪下了。 这一瞬,周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愤怒——愤怒是有温度的。 这一瞬间灌进他脑子里的东西没有温度,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重得像擂鼓。 他冲了进去。 弯腰钻过卷帘门的动作用了不到一秒。 店里的画面在他眼前炸开—— 七八个黑衣人。 张浩站在柜台旁边。 而他的父亲跪在地上。 额头有血,旧夹克撕了一道口子,膝盖跪在水泥地面上。 周云看到的一瞬间,黑衣人已经动了。 这帮人训练有素。 三个人扑向周云,同时——另外两个人架住了周天豪的胳膊,刀架在了脖子上。 棍子砸在周云肩膀上,弹开了。 拳头打在周云胸口,打拳的人手腕碎了。 王之军势。 十二万人分摊伤害。 打在周云身上的一切攻击等于零。 但周云并没有关注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脖子上那把刀。 两个黑衣人架着周天豪,刀刃贴着皮肤,已经压出了一道白痕。 周天豪的嘴在动,在喊什么? “跑”! 他似乎在喊“跑”! 在让自己跑! 但周云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王之军势护体,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伤不了他。 但他走了,他老爹会死! 张浩看到了这一幕,笑了。 “怎么?打不死你是吧?没关系。”他朝周天豪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爸可没有这个本事。” 边说着,他还接过了刀,朝着周天豪的脖子靠近。 周云的瞳孔瞬间缩到了极点! “雷烈!!” 金光瞬间炸开。 空气被撕裂的声响在水果店里轰然炸响,货架上的纸箱子被气浪掀飞,卷帘门哐当弹了上去。 雷烈凭空出现。 全副甲胄,手握长刀,白银级战士的气场在狭小的水果店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出现的位置不是周云身边。 是周天豪身边。 因为周云喊出“雷烈”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我爸。 雷烈不需要任何解释。 白银级的感知力让他在出现的瞬间就读完了全部信息。 刀光一闪。 架在周天豪脖子上的那把刀断成了两截。 两个黑衣人的手腕同时碎裂,惨叫声还没发出来,人已经被踢飞了出去。 然后雷烈转身,面向剩余的黑衣人。 前后不到三息。 所有黑衣人全部倒地。 ....................... 第103章 王氏集团 第103章王氏集团 没有死人——手腕或膝盖碎裂,失去行动能力。 干净利落,不多不少。 店里只剩三个站着的人。 雷烈。 周云。 张浩。 张浩靠在柜台上,双腿在发抖。 他的目光在雷烈和周云之间来回跳——那个凭空出现的铠甲男人手里的刀上连血都没有。 怎么…… 怎么做到的??? 他的脑子完全懵了! 这又不是城主大世界! 这特么的是在蓝星啊!!!! 这么大个活人,怎么变出来的?????! 雷烈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步迈到他面前,刀横在了他脖子上,杀意冲天! 这个人,他可是认得的! 那个韩城的城主,刽子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该死! 尤其是,他还威胁到了城主大人,威胁到了城主大人的父亲! “城主大人——” “住手。” 雷烈的刀停了。 周云走过去。 他经过父亲身边的时候弯下腰,把周天豪从地上扶了起来。 周天豪的腿在抖,站不稳,周云扶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在柜台上。 “爸,没事了。” 尽管强行控制,但声音却依旧抖得厉害。 他转过身,面向张浩。 “雷烈。” “城主大人?” “我自己来。” 雷烈看了他一眼,收刀,退后。 周云来到了张浩面前。 张浩知道大难临头,双腿抖得像筛糠,“周……周云……这是蓝星……你不能——” 周云没有说话,只是右手虚握。 登楼月影立刻出现在他手中。 随后……拔剑! 挥剑! 没有犹豫。 没有多余的动作。 张浩倒下了。 周云收剑。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 城主大世界,花城。 就在几分钟前,全城十二万人同时感受到了胸口传来的异样——像是被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弹了一下。 不疼,但清清楚楚。 城墙上的士兵面面相觑。校场上的职业者停下了训练。 街上的百姓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每个人冥冥中的感应却异常清晰。 城主大人被攻击了!! 整个花城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城主大人出事了!!!” …… 水果店。 周云已经让雷烈回了花城。 大约二十分钟后,手机信号恢复了。 他报了警。 执法者到得很快。 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 带队的中年警官看到满地的黑衣人和地上的尸体,脸色变了几变,但没有为难周云。 信号屏蔽器、被破坏的监控、清过场的巷子——正当防卫的证据链很完整。 周云安顿好了周天豪。 额头上的伤不深,创可贴贴了就止住了。 膝盖淤青,冰敷消肿。 周天豪坐在凳子上,捧着一杯热水,半天没喝。 他没问那个凭空出现的铠甲男人是谁。 没问那把剑从哪来的。没问任何事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 傍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王氏集团(第2/2页) 周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 京城官员留的那张,只有地址和电话号码。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了一间酒店套房的沙发上。 对面是那个国字脸的男人。 “张浩是一个被我淘汰了的城主。”周云没有寒暄,“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历?哪来的信号屏蔽器?哪来的能力清场一整条巷子?” “王氏集团。”国字脸言简意赅。 周云的目光顿了顿。 王氏集团。 王帅的家族。 “执法者呢?”周云继续问,“这么大动静,执法者一点察觉都没有?” 男人没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周云闭了一下眼睛。 “保护我父亲。” 他睁开眼,直视对方。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男人沉默了几秒,点头。 “好。” 周云离开后,顺手关上了门。 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沉思片刻之后,拿起了电话。 相比于之前跟周云谈话时的平和,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冷, “王氏集团在本地的所有关系网,查。” “体制内有蛀虫。彻查。一查到底!” ................ 周云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水果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亮着一盏灯。 周天豪坐在柜台后面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没问去哪了,只说:“锅里给你留了面。” “吃过了。” “那也热热,当宵夜。” 周云没再推辞。 他坐在柜台边上吃面,周天豪继续择菜。 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店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和菜叶撕扯的窸窣。 面是阳春面,清汤寡水,上面漂着两片葱花。 周云吃得很慢。 “爸。” “嗯?” “明天……我得走了。” 周天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一片发黄的菜叶摘掉。 “知道。”他说,“传送阵的时间,新闻上写了。” 又是一阵沉默。 “早点睡吧。”周天豪把菜归拢到一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叶子,“明早我送你去。” 周云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洗得发白的夹克搭在椅背上,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 …… 周天豪房间的灯灭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周云才开始动。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先是灵米。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灵米,一把一把地装进家里的普通米袋。 米袋是编织袋,印着“东北长粒香”的字样,摆在厨房角落不会引人注目。 白银级灵米的颗粒比普通大米略微饱满,细看能看出区别,但不仔细看就是一袋普通米。 他装了五袋。 每袋二十斤。 够吃很久了。 然后是肉。 赤炎金鬃猪肉切成巴掌大的块,用保鲜膜裹了三层,塞进冰柜最底层,压在冻鱼和速冻饺子下面。 黄金级的魔兽肉不会腐坏,但放在冰柜里更自然。 他往外层又堆了几包超市买的普通冻肉,盖住。 刀在砧板上的声音让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楼上。 没有动静。 ........................ 第104章 别全信那个姓陈的 第104章别全信那个姓陈的 他继续切。 功法。 他找了一个旧笔记本。 坐在厨房的灯下,把《建木通天典》从头到尾手抄了一遍。 他的字不如暖暖写得好,但一笔一划很清楚。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几秒。他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不要急,慢慢来。 写完,合上笔记本,压在客厅柜子最底下那一摞旧杂志中间。 灵果。 紫玉琉璃果太扎眼,他只放了十颗。 他用报纸包了三层,外面套了个塑料袋,放在鞋柜最上层靠里的位置。 那个位置放着周天豪的旧球鞋和几双过季的拖鞋,平时根本不会翻动。 装备。 他挑了一套青铜级的流云皮甲。 皮甲的外观跟普通皮衣差距不大,深棕色,穿上不扎眼。 另外选了一柄登楼月影,藏进了衣柜深处。 最后是纸条。 他在厨房的矮柜上翻了翻,找到了那个铁皮茶叶罐。 罐子锈迹斑斑,里面装的是周天豪从来不舍得喝的碧螺春。 这是周家的老规矩。 有什么重要的话不好意思当面说,就写张纸条压在茶叶罐下面。 小时候他考试没考好,周天豪就用这个办法留纸条——不骂他,就写一句“下次注意”,压在罐子底下。 后来他长大了,偶尔也会用同样的方式留一句话给父亲。 他撕了半页笔记本纸,想了很久才落笔。 “爸: 厨房米袋里的米比较好,直接煮就行,煮粥更好。 冰柜最底下有几包肉,每天切一小块炖汤,别多吃。 柜子里旧杂志中间夹了一个笔记本,有空翻翻,照着练。 鞋柜最上面有个纸包,里面是果子,万不得已的时候吃,一次只吃一颗。 衣柜最里面有件皮衣,出门的时候穿着。 别全信那个姓陈的。 云” 他看了一遍,把“万不得已”划掉,改成“身体不舒服”。 又看了一遍,觉得还是不对,但也想不出更好的措辞了。 于是最后把纸条折了两折,压在了茶叶罐底下。 …… 所有东西藏好之后,周云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灶台擦得很干净,周天豪的习惯。 调料瓶按大小排成一排,酱油和醋挨着,盐在最边上。 案板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切了十几年的痕迹。 冰箱上贴着一张超市的促销传单,旁边是一张他小学时候画的画——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底下写着“我和爸爸”。 画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伸手把翘起来的那个角按了按。 按不平。 胶带粘性不够了。 他从抽屉里撕了一截新的胶带,仔细地贴上去。 然后他关了厨房的灯。 经过父亲房间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呼吸声均匀而平缓。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想推门进去。 又怕吵醒。 想说点什么。 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最后他轻轻地把门带上了,没有发出声响。 …… 周天豪躺在床上,眼皮微动。 楼下的声音他全听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别全信那个姓陈的(第2/2页) 灵米倒进袋子的沙沙声,砧板上切肉的闷响,笔在纸上写字的摩擦声,鞋柜打开又关上的咔嗒声。 他听见儿子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没动。 他听见那截胶带被撕下来的声音。 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又走了。 他的眼皮动了又动,但始终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 周天豪六点就起了。 牛奶热好,鸡蛋煮好,面包切了片摆在盘子里。 他在厨房里忙了一阵,动静不大不小,刚好能把楼上的人吵醒又不至于太刻意。 周云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坐下来吃。 “冰柜最近制冷不太行了,”周天豪坐在对面,自己也掰了半片面包,“嗡嗡响,可能是压缩机的问题。我改天找人看看。” “嗯。” “隔壁老李说你当了状元是沾了他家的福,下个月要涨房租,涨两百。我说你涨吧,大不了我换个地方。他就没敢吭声了。” 周云咬着面包点了点头。 “还有,后院那筐苹果别忘了处理,放了快一周了,再不卖就烂了。”周天豪喝了口牛奶,好像在交代日常事务,“打折卖掉,别心疼。” “爸,我又不开店……” “哦,对。”周天豪愣了一下,笑了,“说习惯了。” 两个人把早饭吃完,收拾了碗筷。 周天豪用抹布把桌子擦了两遍,擦到第二遍的时候明显是在磨蹭。 周云也没催,靠在门框上等他。 “走吧。”周天豪把抹布叠好挂回架子上。 …… 从水果店到江海广场步行二十分钟。 夏天的清晨已经有了热度,街上的早餐摊子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 周天豪走在左边,周云走在右边,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传送阵几点开?” “七点半。” “那还早。” “嗯。” “对了,热水器的排气管上个月松了,我拿胶带缠了一圈,你回头帮我……”他说到一半顿住了,自己摆了摆手,“我找老李帮忙就行。” “嗯……” 又走了一段。 周天豪说:“你走了之后,店我照常开。记者来了我就装聋,投资的来了我照样把人撵走。” “陈先生那边——” “我心里有数。”周天豪没让他说完,“不该答应的事我不会答应。你管好你的城就行。” 周云含笑点头,“好。” 广场到了。 清晨七点出头的江海广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金色的传送门矗立在广场中央,柔和的光芒在晨光里不太显眼。 四周拉着警戒线,执法者维持秩序。 广场边缘有几块公告屏,滚动播放着城主大世界的相关信息。 周天豪的目光扫过公告屏。 屏幕上的字不大,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滚动的内容很多——新手期通关数据汇总、各国城主排名、城主大世界基本规则……其中一行在他视线里停留了几秒: 【城池晋级规则:拥有20座附属城池可设立主城,主城自动晋升为下级城。城主晋级后可回归蓝星探亲,城主家属社会待遇同步提升。】 ..................... 第105章 回花城 第105章回花城 他把目光收回来,什么也没说。 周云也在看公告屏,但看的是另一块——传送时间表,并没注意到父亲在看哪一行。 警戒线内已经有城主开始排队了。 有人昂首阔步,有人被家属簇拥着,有人在跟镜头打招呼。 周云没有去排队,站在警戒线外面跟父亲待着。 “差不多了。”周云看了一眼时间。 周天豪点点头。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铜的,有点旧,钥匙环上拴着一截红绳,红绳褪了色。 水果店的备用钥匙,平时挂在收银台抽屉里的那把。 “拿着。” 周云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你下次回来直接开门,不用敲。”周天豪拍了拍裤兜上的灰,“我可能听不见。” 周云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把钥匙他从小就认识,以前放学回家忘带钥匙的时候就用这把。 后来他有了自己的钥匙,这把就一直放在抽屉里没人动过。 “好。”他把钥匙放进口袋深处。 下一次回蓝星,要么是他晋升下级城城主,要么是他被淘汰。 无论哪一种……时间都无法预估。 确实需要他自己回家才行。 传送阵的光芒开始变亮,七点半快到了。 周云转身朝警戒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天豪站在原地,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里,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很明显。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什么“注意安全”或者“早点回来”之类的话。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儿子。 周云笑了一下:“爸,我走了。” “嗯。” “别忘了吃饭。” “知道了。快去吧,别误了。” 周云转回身,穿过警戒线,走向传送阵。 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背影吞没。 光芒闪烁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 传送阵表面的纹路暗淡下去,重新变成了沉默的金属基座。 ……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有人在讨论刚才走进去的是谁,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已经在往回走了。 执法者开始收拾警戒线。 周天豪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那座已经关闭的传送阵,看了很久。 旁边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认出他是“全球第一”的父亲,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搭话,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又收回了脚步。 他的表情说不上悲伤,也说不上不舍,就是很安静。 像一个人站在码头上,船已经开走了,但他还在看海面上最后一点波纹。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转身往回走。 …… 回到家。 水果店的卷帘门还是早上出门时拉下的样子。 他掏钥匙开了门,进去,先把门口几筐水果搬出去摆好——今天还是要开店的。 摆完水果之后,他站在店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柜,把最上层的冻鱼和速冻饺子一包一包拿出来。 底下是保鲜膜裹了三层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块看了看,没打开,原样放回去。 他走到客厅柜子前,蹲下来,翻出最底下那一摞旧杂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回花城(第2/2页) 中间夹着一个笔记本。 他抽出来翻了翻,看到了并不好看却整整齐齐的字,还有旁边写的那行小字——“不要急,慢慢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 他走到鞋柜前,踮起脚摸了摸最上层靠里的位置。 手指碰到了报纸和塑料袋包着的东西,软软的,圆圆的。 他没有拿下来看。 最后他走到矮柜前,端起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茶叶罐。 纸条在罐子底下。 他拿起来,展开。 看了一遍。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别全信那个姓陈的”,他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又从头看了第二遍。 第三遍。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夹克的胸口口袋,拍了拍。 然后他坐在厨房的椅子上,背靠着墙。 面前是擦得干净的灶台、按大小排列的调料瓶、那道切了十几年的刀痕,还有冰箱上贴着的那张画。 画上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底下写着“我和爸爸”。 翘起来的那个角被一截新胶带整整齐齐地贴着。 周天豪看了那截胶带很久。 窗外,水果店门口路过一个早起买菜的大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喊了一声:“老周,今天开不开门呐?” 周天豪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开,开。”他站起来,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走出厨房,“来了来了,您看看要什么。” 卷帘门哗啦一声升上去。阳光涌进来。 水果店照常营业。 ...................... 光芒褪去的时候,周云先闻到了气味。 灵气特有的清冽感,混着远处工地上石粉和泥土的味道。 空气比蓝星干燥得多,也冷得多。 他站在城主府大厅的传送阵上,脚下是熟悉的石板地面。 大厅里没有人,灰尘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里浮动。 他穿过大厅,走到城主府正门前。 两扇厚重的木门合在一起,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但他听见了声音。 脚步声。 非常多的脚步声。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中间夹杂着喊声,听不清在喊什么,只觉得嘈杂而急促。 他伸手推门。 …… 推开沉重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低鸣。 台阶上,只有一个纤细的背影。 是暖暖。 听到动静,她如同触电般猛地回头。 四目相交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僵住了。 眼眶瞬间被水汽完全封死,却死死咬着下唇,连一口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一点,眼前的画面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下一秒,极静被破空声撕裂。 雷烈、朱葛、婉儿、铁山、王富贵…… 一道又一道身影争先恐后地闯进了周云的视野。 在他们之后,是包裹在斗气之中,冲锋赶来,却因为急停,双脚在石板上生生犁出两道深沟的战士。 是开启疾步,飞檐走壁,却狼狈跌落,连维持潜行的本能都忘了的刺客。 是一路从西城门外超负荷飞行后直坠向地面,落地时踉跄着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的风系魔法师。 …… 第106章 恭迎!城主大人! 第106章恭迎!城主大人!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原本空旷的城主府门口就挤满了人。 他们预想过很多再见时要说的话,可当他们张开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烙铁,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那道被阳光笼罩的金色身影,对他们露出了笑容,并用微颤的声音对他们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回来了,大家。” 砰!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如同一把大锤,把本就脆弱不堪的冰面轰地稀碎! “唔!”一位女牧师瞬间泪崩,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死死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疯狂溃堤。 一名战士竭尽全力想要扯出一个笑,但五官不受控制地扭曲在一起,分明是一张崩溃的哭脸。 一名射手拼命睁大眼睛,不想让泪水滚落,视野却在顷刻间被汪洋彻底淹没。 “城主大人,他好好的……” “不是新城主!真的太好了!” “是咱们的城主大人!是活生生的城主大人啊!!” …… 婉儿狠狠抹去脸上的泥水和泪水,双手交叠,深深一礼,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恭迎,城主大人!” “砰!”全身板甲的雷烈单膝轰然砸地,红着一双眼睛,仰头咆哮:“恭迎,城主大人!” 王富贵顶着那张刚摔过、灰扑扑的脸,鼻涕眼泪横流,却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吼叫:“恭迎,城主大人!!” 紧接着,朱葛、铁山、暖暖……广场上的战士、刺客、法师、平民…… 二十万人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狂热,最终汇聚在一起: “恭迎!城主大人!!” …… 周云站在台阶上,被这片声浪包裹着。 等声浪渐渐落下来,才开口,语气跟刚才一样温和: “都起来吧。” 然后他转向婉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笑意:“婉儿,抬头。” 婉儿直起腰,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脸确实不好看——刀疤泛红,眼眶更红,鼻尖也红。 但她硬生生把表情端住了,退后半步站直:“属下……失仪了。” “嗯。”周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转向雷烈。 雷烈站起身后没有退远,就站在周云右手边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没离开他。 周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继而转向众人。 他摇头失笑道: “我就走了三天,你们搞得好像我走了三年。” 前排的人先笑了。 然后笑声一层一层往后传,传到后面又变成零零散散的欢呼,最后什么词都听不清了,就是二十万人在一起高兴。 周云等了一会儿,见大家始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 “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人在这儿,又跑不了。” 众人又哄笑成一团,继而缓缓散去。 走的时候还有人回头看一眼,确认城主真的站在那里,然后才放心转过身。 暖暖却没有离开,她来到周云身前,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周云笑着看向她,“暖暖。” 她抬起头,眼睛依旧红红的,嘴巴张了张,声音却哽在嗓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恭迎!城主大人!(第2/2页) 使劲咽了一下,憋出一句:“城主府……我每天都有打扫……” “谢谢。”周云柔声说道。 …… 议事厅。 婉儿整理好情绪,在汇报这三天的城务——新城工程进度、物资消耗、人口动态。 铁山补充了几句建设方面的细节。 王富贵擦干净脸开始报账。 暖暖坐在角落里记录,依旧一丝不苟。 一切恢复如常,好像城主从来没有离开过。 雷烈先走了,去巡城。 铁山走了,说工地上还有活。 王富贵走了,说库存要盘一盘。 婉儿走了,留下一摞整理好的文书。暖暖收拾完记录也退了出去。 最后只剩朱葛。 他的轮椅没动,停在议事堂中间。 周云坐在主位上翻着婉儿留的文书,余光注意到他还没走。 “还有事?” 朱葛推着轮椅往前了一点。 “两件事。”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第一件——老刀带五百人截杀兽潮后,没有回城。” 沉默了几秒,周云点了下头,没有评价。 “第二件。” 朱葛抬起头,看着周云。 “宣战期限,还剩六天。” …… 第二天。 铁山是吃过早饭才来找周云的,但看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多半天没亮就醒了。 “城主,新城那边……差不多了。”他站在书房门口搓着手,嗓门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就差最后一块砖。大伙儿的意思是,想请您过去,亲手把它……” 他卡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周云放下手里的文书,笑了:“亲手把它怎么?” “就是,就是放上去。”铁山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大伙儿说了,这最后一块砖,得城主来。我也觉得……应该的。” 他说“应该的”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就重了,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这个在工地上吼人从来不含糊的老匠人,此刻倒像个交作业的学生,紧张里透着一股笨拙的郑重。 周云看着他,点了点头:“走吧。” …… 从花城到新城不远,步行小半个时辰。 周云还没走到城门,就已经看见了人。 不是三三两两,是黑压压一片。 新城的城墙上、城门口、甚至城墙根底下的空地上,全是人。 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匠人,有刚换下巡逻甲胄的职业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看见周云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有人挥手,有人喊“城主来了”,更多的人只是踮着脚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铁山走在前面开路,嘴里嘟嘟囔囔:“让让,都让让,城主过来了——我说你们挡在城门口干什么?一大早不干活?” 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周云。 周云沿着城墙边的石阶往上走。 ....................... 第107章 最后一块砖 第107章最后一块砖 新城的城墙比花城的矮一些,但胜在厚实,每一块条石都打磨得齐齐整整,接缝处灌满了灵泥。 他伸手摸了一下墙面——粗粝的石头纹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这些石头,都是人背上来的。 十几万人,搬了整整七天。 城楼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婉儿、雷烈、朱葛、王富贵、暖暖,班底全到了。 婉儿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大概是验收的记录。 雷烈笔直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视着城墙各处,像是在检查防务。 朱葛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城垛边,正低头看着城下的人群,若有所思。 王富贵倒是一脸喜气,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见周云上来就迎了两步。 “城主!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 周云笑了笑,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城楼正中央的位置——那里空着一小块,周围的砖都已经垒好了,独独留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 缺口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块青砖。 铁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弯腰把那块砖捧起来,双手递到周云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准备了一早上的话全攒到了这一刻。 “城主大人,”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城墙下面的人都能听见,“这是新城的最后一块砖。请您……” 他卡住了。 “请您……呃……”铁山皱着眉头使劲想,那个词明明昨天晚上背过好几遍来着,“那个,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旁边传来王富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根本藏不住:“奠基。” “对!”铁山眼睛一亮,提高了嗓门,“请城主大人——奠基!” “奠基”两个字一出口,城墙下面的人群像被点燃了一样,齐声高喊起来: “请城主大人奠基——!”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从城门口涌到城墙根,从城墙根涌到更远处。 有的声音洪亮,有的声音沙哑,有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就像一面巨大的鼓被同时擂响。 周云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那些仰起来的脸。 近处的看得清,远处的只剩轮廓,但每一张脸上的神情都是一样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扬着,有的人眼眶已经红了,但笑容反而更大。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十天前从别的城池逃出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经历过什么。 十天前,他们当中有的人还戴着金属项圈,脖子上的红灯刚刚亮起,等待他们的是被驱出城门,在荒野里活活饿死或者被魔兽撕碎。 有的人拖家带口逃了不知多少天的路,身上的干粮早就吃完了,靠啃树皮和草根撑到花城门口。 有的人生了病——在这个世界上,生病的普通人就等于废物,等于该死。 可现在呢? 他们站在一座新城的城墙下面,吃着白银级的灵米,穿着干净的衣服,身上有力气,眼睛里有光。 这座城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他们自己搬上来的,每一道地基都是他们自己夯下去的,每一面墙都是他们自己砌起来的。 这不是别人施舍给他们的。 这属于他们自己。 “请城主大人奠基——!” 喊声又起,比刚才更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最后一块砖(第2/2页) 铁山捧着青砖站在面前,手都在微微发抖,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城墙下面那些脸。然后他伸出双手,把青砖接了过来。 青砖不大,半臂长,成年男子一只手就能托住。 但周云双手捧着它,像捧着一件很重的东西。 他抱着这块砖,面朝城下,沉吟片刻后,深深鞠了一躬。 弯下去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云直起身,城楼上的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安静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的心意,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他顿了一下,笑了。 “但这最后一步,并非非我不可。” …… 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铁山愣住了。 婉儿抬起头,朱葛的手指停在轮椅扶手上。 周云抱着砖转过身,沿着城楼往东侧走去。 那边站着一群普通城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城墙上占了个不碍事的角落。 他们不是匠人,也不是职业者,在建城的日子里干的都是最简单的活计——搬碎石、和灵泥、递工具。 他们站得离周云很远,也没有喊,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周云在一个老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瘦小的老头,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身边也没什么人,看见周云朝自己走过来,先是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以为是要找他旁边的人。 “根大爷。” 周云叫了他的名字。 老人彻底愣住了。 “城……城主?” “这最后一块砖,”周云把手里的青砖朝他递过去,“我想请您来放。” 根大爷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他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惶恐,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使不得,使不得……城主大人,这可使不得。”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他两只手在身前不停地摆着,像是在推开一件自己绝对不敢接的东西,“要说修为,我一把年纪了还是普通人,连个黑铁级都不是。要说贡献,我在工地上也就搬搬石头递递东西,干的都是最不起眼的活。要说年纪……”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刘老伯比我还大三岁呢。” 他越说越局促,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我何德何能……这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周云没有急着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老人面前,等着。 等根大爷把所有的推辞都说完了,等他低下头不敢看自己了,周云才开口。 “根大爷,这座城的一砖一瓦,都是大家一起垒上去的。倾注的是花城所有人的汗水——搬石头的、和泥的、递工具的、做饭送水的,每一个人。花城为之出过力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来放这最后一块砖。”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跟自家长辈说话。 “而且……”周云笑了一下,“正因为您哪方面都不拔尖,才更能代表大家。不是吗?” ................ 第108章 请下令发兵吧! 第108章请下令发兵吧! 根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周云看了好几秒。 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周云没有再等他答应或者拒绝。 他把青砖夹在一只胳膊底下,另一只手伸过去,稳稳地搀住了老人的胳膊。 “走,我扶您过去。” 根大爷被他搀着往城楼中央走。 他的脚步有些乱,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绊倒,周云的手就一直扶在他胳膊上,不紧不松。 城墙上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铁山站在缺口旁边,看见周云搀着根大爷走过来,先是张了张嘴,然后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开了一步。 周云把青砖递到根大爷手里。 老人的手在抖。 他接过砖的时候,指节都在发白。 “放上去就行,”周云轻声说,“跟平时在工地上一样。” 根大爷捧着砖,弯下腰,缓缓地往缺口处送。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明明是平时干过成千上万遍的动作,但此刻在十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这块半臂长的青砖却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着僵硬的本能松开了手。 “喀。” 砖落下去的一瞬间,周围的人都看到了——歪了。 左边高,右边低。 不算严重,但在周围那些严丝合缝的砖石之间,这一块的歪斜格外明显。 铁山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嘴都张开了,但硬生生忍住,没有出声。 雷烈皱了下眉。 婉儿的目光从砖上移到周云脸上。 根大爷自己也看到了。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双手慌忙伸过去想把砖取出来重新放——“歪了、歪了,我重新……” 周云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 “根大爷。” 周云的声音很轻,语气和刚才一样,甚至还带着笑意。 “这最后一块砖,您垒得极好。” 根大爷僵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块歪了的砖,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他的肩膀开始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怎么都压不住。 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 周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面朝城下。 城楼上的风很大。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个最普通的老人颤抖着放上了最后一块砖,砖歪了,城主按住了他的手。 周云的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 “我宣布,新城,于此刻落成!!” 短暂的死寂后,城墙下爆发出掀翻天际的声浪。 没有事先演练,十几万人在震天的“万岁”声中哭得毫无顾忌。 在这沸腾的声浪里,铁山拿粗糙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婉儿合上记录册,将它紧紧抱在胸口。 坐在轮椅上的朱葛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极淡却再也压不下去,而雷烈则在最高亢的欢呼声中,低头冲着周云的方向,深深抱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请下令发兵吧!(第2/2页) 这座城简陋、粗糙,连街道都是土路。 但它的每一块砖,哪怕是城楼上那块歪斜的最后一块,都是人挺直了脊梁放上去的。 …… 当天下午。 新城落成的喜悦还未完全褪去,议事厅的空气中却已经弥漫起一股肃杀且亢奋的战意。 雷烈站在长桌最前方,身上的青铜级流云板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上前一步,单膝轰然砸在地上,抱拳的双手骨节用力到泛白。 “城主大人,请下令发兵吧!”雷烈的声音像是一把出鞘的重剑,带着压抑不住的锋芒, “青城不过是个s级城池,撑死了也就一千名上下的黑铁级职业者。 而我们花城,如今光是完成转职的就有五万多人! 只要您给我一万精锐,末将保证两天之内踏平青城,并且把伤亡绝对控制在一百人以内!”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主位上的周云:“仁义固然重要,但面对青城这种单方面的宣战,仁义解决不了问题。别人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我们必须打回去啊!城主大人!” 坐在长桌左侧的朱葛没有反驳雷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极其冷静地补充了底层的规则逻辑: “城主大人,天道的宣战规则摆在那里,十天之内若无一定规模的战役发生,天道就会强制开辟战场,双方必须各出至少一万人决一死战。 今天是第九天,满打满算还剩五六天的时间。 与其被动地被天道拉入未知的战场,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把战场放在青城的城墙下。” “后勤绝对没问题!”王富贵猛地站起身,挥舞着胖乎乎的拳头,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咱们府库里的白银级灵米和黄金级赤炎金鬃猪肉堆积如山,别说打两天,就是打两个月,我也能让前线的兄弟们顿顿吃上热乎的肉汤!” 铁山也跟着重重拍了一下胸脯,大着嗓门附和: “俺是个粗人,不懂怎么排兵布阵,但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啥他王帅说打就打? 城主,您下令吧,俺这就去军械库把最好的攻城锤推出来!” 听着众人沸腾的战意,婉儿翻开手中的记录册,声音清脆而理智: “城主,如今城内民意可用,二十万城民都憋着一股劲想为您分忧,如果强行压制这股战意,恐怕会适得其反。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的终极诱惑: “攻城略地,是晋升‘下级城’的必经之路。 只要凑齐二十座附属城池,主城晋升,不仅城民的寿命会大幅增长、后代资质提升,势力范围内的灵气浓度也会大大提升!” 这句话一出,议事堂内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度。 所有人都目光热切地盯着主位上的那个年轻男人,等待着他那句理所应当的“准战”。 然而,周云没有急着表态。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 .............................. 第109章 不确定的答案 第109章不确定的答案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群情激愤的雷烈身上,也没有看冷静分析的朱葛,而是越过长桌,落在了议事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夏暖暖。 小姑娘正抱着厚厚的记录本,一丝不苟地记着会议纪要。 突然感觉到整个议事堂的安静,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周云温和的视线。 “暖暖,”周云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觉得呢?” 被突然点名的暖暖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局促地捏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声音怯生生的,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打仗……可是我总觉得,打仗的话,就会死人的吧……” 雷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葛和婉儿也面露莞尔。 在他们这些经历过生死、习惯了废土法则的人看来,小女孩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一百人的伤亡换取一座s级城池,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场堪称完美的惊天大捷。 可是,周云没有笑。 他极其认真地看着暖暖,然后对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就因为这个动作,议事堂内原本轻松善意的笑声戛然而止。 雷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朱葛摩挲轮椅的手指猛地停住,婉儿也下意识地合上了记录册。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云收回目光,环视着长桌两侧的核心班底。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但那股藏在温和之下的力量感,却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我虽然不喜欢战争,但……”周云的声音很平静, “青城既然宣战,我自然不会引颈就戮。在这之前我之所以一直不准出战,只是在等一个我不确定的答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探进口袋。 指腹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那枚带着褪色红绳的旧铜钥匙,随后从袖口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花城最高权力的城主印。 “啪。” 印章被轻轻放在了实木长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们看看这个。” 离得最近的朱葛率先探出身子,目光落在城主印的底部。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花城”两个古朴大字的左下角,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极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篆体字—— 【贰】。 “城主……”朱葛的声音罕见地发起了颤,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那个字,猛地抬起头看向周云, “您的意思是……那座新城,也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议事堂内轰然炸响。 周云含笑点头,用最平静的语气,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城主大世界天道常识的结论: “婉儿说得对,晋升下级城确实需要二十座附属城池。但我证实了一件事——我们不一定要去抢别人的。” 他看着众人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轻声说道:“我们有手有脚,自己建出来的城,天道同样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不确定的答案(第2/2页) 物理意义上的震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雷烈浑身猛地一震,高大魁梧的身躯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脊梁。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周云刚才为什么会对暖暖点头,为什么会对那“一百人”的伤亡预估无动于衷。 在他这个将军眼里,一百人是可以接受的战损数字。但在城主眼里,那是活生生的一百条命,是一百个可能会破碎的家庭。 城主不是不敢打,而是在用一种近乎苛刻的方式,保全哪怕是一个最普通城民的性命! 极度的羞愧涌上心头。 雷烈眼眶通红,没有任何犹豫,双膝轰然砸地,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另一边的王富贵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僵硬。 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周云坚持不用金属项圈逼迫流民,而是搞什么“以工代赈”。 坚持要建一座当时看来毫无必要的新城。 坚持给干活的人发灵米发肉。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城主仁慈,是为了安抚那十几万流民,顺便解决商会的经济封锁。 直到这一刻他才毛骨悚然地意识到,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仁政? 这分明是卡了天道晋升规则的惊天漏洞! 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就把晋升的进度条往前推了一格! 这何止是一箭三雕,这简直是把天道规则按在地上摩擦! 看着众人骇然的反应,周云笑着摆了摆手:“都起来吧。雷烈,抬起头来。” 等雷烈满脸羞愧地站起身,周云才温和地继续说道: “我这个人,不懂怎么带兵打仗,也不懂怎么做生意算账。所以只能多想想,再多想想。 不过,我竭尽所能,也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至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还得靠大家辅佐。” 这句自谦的话并没有让众人的敬畏减少半分,反而让议事堂内的气氛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本那种充满血腥味的战争推演画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近乎疯狂的“基建蓝图”推演。 朱葛立刻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飞快地敲击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如果自建路线可行,我们完全可以向白虎族荒原的方向辐射。 不需要建像新城这么大的规模,只需要规划五千到一万人级别的卫星聚落,以花城为中心向外扩散。 我们还需要建十八座!” 雷烈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迅速切入防御视角: “荒原周边没有天险,但我们可以用人堆出天险!我立刻去规划荒原的屯兵保护网,保证每一个新建的卫星聚落都在花城大军的半小时支援圈内!” 王富贵两眼放光,算盘在心里打得啪啪作响: “经济账完全能闭环! 开荒建城需要大量的粮食,而新建的聚落正好可以用来种植冬青麦,甚至尝试种植我们的白银级灵米! 这是个完美的内循环!” ..................... 第110章 分田 第110章分田 铁山更是激动得哈哈大笑,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城主!您就说要建什么样的吧!只要材料管够,施工这块全包在俺身上!俺保证让每一座新城的城墙都比铁还硬!”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众人,婉儿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没有加入讨论,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抱在胸前的记录册,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主管内政的总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花城目前的隐患。 新城落成后,全城二十万张嘴虽然有饭吃,但随之而来的将是可怕的“无工可做”。 二十万精力充沛、甚至有不少职业者的城民,一旦闲下来,治安、矛盾、各种不可控的混乱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这两天一直在为这个问题发愁,甚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但现在,周云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十八座自建卫星城”的宏大计划。 婉儿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正端起茶杯润嗓子的周云。 那个男人的神情依旧温润如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正越过窗棂,看向城外那些还未熄灭的火把。 她突然明白,城主这个看似异想天开的计划,不仅完美避开了战争的伤亡,更是将这二十万城民即将无处安放的剩余精力,彻底榨干并转化为花城最坚实的城力。 只要这个庞大的基建齿轮开始转动,花城就不会有任何内乱的可能,所有人都会为了那个“晋升下级城”的伟大目标拼尽全力。 这哪里是在建城,这是在铸造一个牢不可破的帝国根基!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将记录册紧紧贴在胸口。 她看向周云的眼神里,除了深深的感激,更多了一种敬畏到了极点的光芒。 不知不觉间,议事堂内的气氛,因为那十八座卫星城的宏大蓝图变得越发浓烈。 朱葛在推演阵型,雷烈在划定防线,铁山甚至已经开始在桌面上用手指比划城墙的厚度。 看着这群干劲十足的核心班底,周云靠在椅背上,无声地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实木长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立刻让整个议事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他身上。 “卫星城是要建的,而且越快越好。”周云的语气很温和,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先定下来。” 众人齐齐愣住。 雷烈和朱葛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连天道晋升规则都被卡了漏洞,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向外扩张、建立十八座附属城池更重要? 周云没有卖关子,他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体。 “这几天,新城建好了,大家干活都很卖力。 城民们现在每天有活干,有白银级灵米吃,有黄金级的肉炖汤。 在你们看来,他们是不是过得很好了?” 没有人说话,因为在废土般的城主大世界,这已经是连s级小城的城民都不敢想的奢华日子。 “但这还不够。”周云摇了摇头,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堂内平缓地回荡,“他们现在有饭吃,是因为城主府在发粮食。但如果要让他们真正作为有根的花城人活下去,他们还缺一样最重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的眼睛,吐出两个字:“田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分田(第2/2页)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议事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婉儿的笔尖悬停在半空,一滴浓墨顺着狼毫缓缓汇聚,最终“吧嗒”一声滴落在名贵的纸张上,洇开一团黑晕。 她却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桌面,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铁山原本还握着拳头准备大干一场,听到这两个字,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满是陈年裂口的粗糙掌心,厚实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角落里的夏暖暖猛地咬住下唇,死死憋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眶却在瞬间红透了。 周云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花城以前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跌入斩杀线? 为什么外面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流民?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脚下没有属于自己的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夜风裹挟着新城泥土的气息吹进议事堂。 “田不是万能的。但没田,是万万不能的。 新城是我们共同抵御外敌的堡垒,是大家。 但除此之外,我要给我花城的城民,每个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有了田,心才踏实,才有了根。” 周云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愣的政务总长:“婉儿,提笔,记录。” 婉儿如梦初醒,慌忙翻过那页被墨水洇湿的纸,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死死攥住笔杆。 “即日起,颁布新政。”周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凡我花城城民,不论男女老幼,不论先来后到,每人皆可得田十亩!” “嘶——” 王富贵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地撞在桌腿上,但他甚至顾不上疼。 “城主……您、您说的是每人?”王富贵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不是按户分,是按人头分?” 周云看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按人头。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只要入了我花城的户籍,一样有十亩。” 王富贵只觉得头皮发麻。 作为商贸部部长,他对数字的敏感度无人能及。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城主,有的流民拖家带口,一家五六口人,那就是五六十亩地!咱们现在城内有二十一万人,如果按人头分,那就是两百多万亩地啊!这……这得把荒原推出多远去?” “推得远,不是更好吗?”周云笑呵呵地说道。 王富贵愣了愣,旋即似乎想通了什么,眼中精光骤现。 对啊! 本来就是打算要建卫星城。 可卫星城之间也必然要有联系。 现在城民们分到了田,为了种地,就必须去开垦荒原。 推得远,不恰好就解决了卫星城之间的联系问题? 而卫星城的建立,又能让城民们以此为基,继续向外开垦荒原。 开垦天地……建设新城,这两者,完全是相辅相成的啊! ................... 第111章 每人十亩 第111章每人十亩 “不过,规矩得定死。”周云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抛出了政策的补丁,“这十亩田,城主府只分发使用权。任何人,没有任何权力对田地进行交易、买卖与交换。” 王富贵愣了一下,商人的直觉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条规矩的毒辣之处——这等于是从根子上彻底断绝了土地兼并的可能。 “田里种出来的收成,全部归个人所有。”周云继续说道: “但每年秋收,每人必须按总产量的十分之一,向城主府缴纳‘共建金’。 剩下的九成,他们是自己吃,还是卖给商贸部换取其他物资,全凭自愿。” 十分之一的税率。 在这个动辄抽成过半、甚至要逼死人的废土世界,这个数字低得简直像是在做慈善。 但如果把基数放大到两百多万亩的庞大体量,每年汇聚到城主府的物资,将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议事堂内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好!!!” 雷烈猛地爆出一声大喝,一双铁掌重重地拍在一起,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规矩!”铁山也跟着大声叫好,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响亮的“啪”声。 紧接着,铁山似乎想到了什么,斜着眼睛,看向了对面的王富贵。 在周云接手花城之前,王富贵可是城里出了名的狗大户。 靠着商会的手段,不知道趁火打劫低价兼并了多少那些濒临斩杀线的穷苦人的土地。 “听到没?”铁山冷哼了一声,粗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声音粗犷而充满嘲讽,“不可交易!不可买卖!我看你个狗东西以后还怎么兼并土地,还怎么为富不仁!” 原本还在为新政震撼的王富贵,被这一嗓子吼得瞬间回了神。 “你怎么说话呢!”王富贵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胖猫,指着铁山的鼻子直跳脚,“城主在这儿呢,你别血口喷人!我是那种人吗?” 铁山极其不屑地冷笑一声,双臂抱胸,把头一歪:“不是吗?” 王富贵急眼了,脸涨得通红,猛地一跺脚:“是吗?!” “呵。”雷烈靠在长桌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的板甲上,眼神冰冷地瞥了王富贵一眼,“不是吗?” 连续两次被暴击,王富贵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慌忙从袖子里掏出丝绸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声音都劈叉了:“是吗?!”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朱葛停下了手里推演阵法的动作。 他慢慢悠悠地晃了一下手里的羽扇,眼皮都没抬,用最平静的语气,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不是吗?” 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王富贵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轮椅上的朱葛,胖乎乎的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你那时候连花城都没来!你都不认识我!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朱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慢条斯理地摇着羽扇,深藏功与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每人十亩(第2/2页) 看着这群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核心班底,此刻在议事堂里像市井泼皮一样斗嘴吵闹,周云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几天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与肃杀,在这场插科打诨中烟消云散。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王富贵,看着满脸得意的铁山,看着冷酷补刀的雷烈,还有那个总是运筹帷幄却也跟着凑热闹的朱葛。 力量感并不总是需要声嘶力竭的咆哮,有时候,它就藏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笑闹里。 周云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这帮活宝,畅快地大笑起来。 ................ 婉儿的执行效率没的说。 会议前脚刚结束,十几张墨迹未干的告示就已经贴满了花城和新城的布告栏。 人群中几个识字的人挤在最前面,顺着那白纸黑字的政令一行行念下去,声音一开始还算平稳,念到一半却猛地劈了叉。 “凡我花城城民……每、每人皆可得田十亩?!” 人群死寂了一瞬。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猛地抬起满是泥垢的手,死命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把眼眶揉得通红,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幻觉……一定是我这几天白银级灵米吃太多,补过头出现幻觉了。大白天做白日梦呢,十亩?还每人?” “对啊,哪怕是s级小城,平民也只能租种城主府的田,哪有直接按人头分的?” 旁边一个不识字老妇人连连摇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负责张贴告示的政务部干事重重敲了一下面前的铜锣,指着告示最下方那枚鲜红的城主大印高喊: “看清楚了!城主大人亲口下的令!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是咱花城户籍,每人十亩!只分使用权,不可买卖交易,每年收成只交一成共建金,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当啷”一声,不知道是谁手里装水的破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人群中爆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那个刚才还在揉眼睛的汉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布告栏前,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发着抖。 他死死盯着那枚鲜红的印章,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哽咽。 在城主大世界这片吃人的废土上,什么最珍贵? 灵果吃完就没了,装备用久了会报废,哪怕是白银级的灵米,也总有见底的一天。 唯有田地,那是能世世代代传下去的命脉,是能让像浮萍一样的流民真正扎下根来的底气。 这是城主大人赐下的,活生生的根! “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嘶吼了一声,嗓音因为极度充血而彻底破音,“拿锄头啊!!!”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整座花城。 所有人全都疯了。 什么垒城墙、什么修水渠,此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全城二十万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开荒! ........................... 第112章 自然会让老天下雨 第112章自然会让老天下雨 新城的城门被轰然推开,无数城民连滚带爬地冲出城门。 他们手里攥着锄头、握着铁镐,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涌向无边无际的荒原。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农刚踏上划定好的荒原边界,双膝猛地砸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荒地里,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抠进干硬的泥土中,猛地抓起一把带着石子的土,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干裂的嘴唇上,疯狂地亲吻着,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我的田……这是我的田啊!” 他的身后,更多的人涌入荒原。 有人挥舞着锄头疯狂刨地,仿佛不知道疲倦。 几个还不懂事的小孩被大人放在刚翻开的泥土上,乐呵呵地在土里打着滚,满身泥巴也咯咯直笑。 太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时候早该收工回城了。 但今天,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没有一个人回头。 无数火把被点燃,像满天繁星一样洒落在花城外围。 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大有摸黑干通宵的架势——自家的田,荒废哪怕一个时辰,那都是在犯罪! 王富贵站在新城的城墙上,双手撑着青灰色的石砖,看着城外这疯狂的一幕,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他当商会会长的时候,手底下也养着大批佃农,那时候就算他挥舞着鞭子、许诺双倍的工钱,那些人干活也是苦哈哈地磨洋工。 哪像现在这样? 城主府一分钱没出,这帮人就跟疯魔了一样,连命都不要地给城主府开荒扩建。 “高,实在是高啊……”王富贵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周云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正唏嘘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曾经跟着他混的商会会员,也就是花城以前那批有名的“狗大户”,此刻个个满面红光、满头大汗地凑了过来。 “会长!哦不,王部长!”一个胖商人挤到最前面,激动得直搓手,那副暴发户的嘴脸极其欠揍, “您真是高瞻远瞩啊!当初您带着我们把家产全捐给城主大人,这步棋简直走得太神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瘦高个商人兴奋地直跳, “每人十亩啊!我家连上那些逃难来投奔的远房表亲,整整二十三口人,这一波直接分了二百三十亩地!连买地的钱都省了!” “哈哈,老李,你家才二十三口?”旁边一个满脸油光的阔少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 “我家老爷子当年一口气娶了五房姨太太,现在全家上下六十五口人,六百五十亩!我已经让人连夜去占地了!” “哇嘎嘎嘎!”最后一个穿着绸缎马甲的胖子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拍着大腿狂笑, “我家宗族大,一百二十六口人!直接一千多亩!发财了!这把彻底发财了!” 站在最前面的王富贵,听着这些昔日小弟连珠炮似的疯狂炫耀,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王富贵虽然有钱,但家里人丁单薄,满打满算加上老婆孩子也就五口人,分下来才五十亩地。 看着这帮以前靠他赏饭吃的狗腿子,现在动辄几百上千亩地入账,还在他面前疯狂炫耀,王富贵原本红润的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底。 纯纯的嫉妒让他当场破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自然会让老天下雨(第2/2页) “笑笑笑笑!就知道傻笑!笑个屁!”王富贵猛地转过身,气急败坏地指着那几个满面红光的商人,像赶苍蝇一样疯狂挥舞着短粗的手臂,唾沫星子乱飞, “滚!都给我滚下去种地去!少在这儿碍我的眼!滚滚滚滚滚!”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周云刚推开议事堂的门,铁山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脚泥巴地大步跨了进来。 他那双厚底的粗布鞋底沾满了荒原上湿黏的黄泥,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子。 “城主,出大麻烦了!”铁山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干结的泥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愁容和焦躁,“分田的政令一下,城民们全疯了。 昨天一整夜,几万人连城都没回,黑灯瞎火地在荒原上干了个通宵! 开荒确实是好事,可是……”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可是荒地里根本没水啊!咱们花城现在连人喝水,都得靠推车去甘兰山一桶一桶地往回拉。 等城民们这股狂热劲儿退下去,把种子种进地里,却发现根本没有水来浇灌,眼睁睁看着庄稼旱死,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周云坐在主位上,看着铁山这副急得快要冒火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缺水,引水就是了。”周云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温和, “甘兰山地势高,你今天就带人去甘兰山上,选个合适的位置往下挖,建一个大型蓄水库,再顺着地势把水渠挖到荒原的田地里。” 铁山愣了一下,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疑惑: “城主,甘兰山那点水,供咱们二十万人喝倒是够了,可要是用来浇灌几百万亩的田…… 那水库就算修得再大,它也没有那么多水往里填啊!” “没关系。”周云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水库尽管建。到时候,我自然会让老天下雨。” …… 当修筑甘兰山水库的告示贴出,城民们瞬间反应了过来——水库才是种庄稼的根本! 没有任何动员,报名处被狂热的人群挤爆。 无数把锄头和镐重重砸在甘兰山坚硬的岩土层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迸射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把许多人的虎口震得生疼,但所有人的脸上却挂着极度狂热且满足的笑脸。 就在这近乎疯狂的挖掘中,临近中午时分,坑底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异响。 半个时辰后,铁山捧着一块刚从冻土里抠出来的石头,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城主府。 “城主大人,您给掌掌眼,这是个什么物件?” 这块石头大约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幽黑色。 哪怕刚从冰冷的地下挖出来,表面竟还带着一丝属于地底的温润余温。 最奇异的是,石头的表面并非平滑,而是密布着如同人体经络般天然流转的细密纹路,握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如同心脏跳动般的灵气呼吸感。 周云将石头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感受着那股奇妙的律动,轻轻摇了摇头。 铁山找自己算是找错了人。 身为锻造大师的铁山都不认识这种石头,自己又怎么可能认识? …… 第113章 纹石? 第113章纹石? 站在一旁的婉儿接过石头,秀眉微蹙,指尖顺着那些天然的纹路寸寸摸索。 她翻来覆去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也只能挫败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时间,几人大眼瞪小眼,似乎全员成了文盲。 “要不……找军师来看看?”婉儿轻声建议。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朱葛正推着轮椅的轮毂,慢悠悠地进了议事堂。 他刚准备开口汇报防线规划,目光随意地扫过长桌,整个人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了原地。 “啪嗒。” 一直被他拿在手里、哪怕泰山崩于前也摇得云淡风轻的羽扇,毫无征兆地从指间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纹……纹石?!”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他几乎是扑到桌前,颤抖着伸出双手,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将那块石头捧了起来。 “这是阵法的核心!是天地灵气历经无数岁月才能孕育出的天然阵基!” 朱葛的指尖顺着石头上的纹路游走,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粗重, “这东西极度稀缺,可遇而不可求!这颗……这颗虽然只是黑铁级,但上面的天然阵纹保存得极其完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城主!此物……可否赐予属下?” 周云看着他这副罕见失态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既然对你有用,拿去便是。” 就在朱葛将纹石死死攥进掌心的瞬间,周云的脑海中准时响起了那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您成功赐予纹石(黑铁级)*1,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奖励纹石(黑铁级)*10000!】 周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多谢城主!”朱葛死死攥着石头,激动地解释道:“属下虽然是白银级卧龙阵师,但受限于这枚纹石只有黑铁级,只能刻画黑铁级的阵法。 不过足够了!我可以刻画一座‘甘霖阵’,只要埋入地下,不仅能保持土壤湿润,还能大幅度加速作物的生长!” “加速生长?保持湿润?!”铁山的眼睛瞪得老大,大喜过望,“那新开荒的田岂不是有救了!” “这么神奇?!”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突然在议事堂门口响起。 一直靠在门外偷听的雷烈猛地掀开门帘,大步跨了进来。 他这粗犷的一嗓子毫无征兆,震得长桌上的茶杯盖“哐当”直响。 正端着账本从侧门走进来的王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牙齿狠狠磕在舌头上。 王富贵疼得眼泪当场飙了出来,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跳脚大骂,“雷烈你号丧啊!老子的舌头差点让你给号下来!” 雷烈根本没搭理跳脚的王富贵。 他火急火燎地冲到朱葛面前,一把攥住轮椅的后把手,不由分说地推着就往外走,铁塔般的身躯散发着狂热的急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纹石?(第2/2页) “走走走!别在这儿纸上谈兵了,城外刚种下了一批灵米种子,赶紧下地实验一下!” 半个小时后,新城外围的一片新翻的荒田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城民。 朱葛坐在轮椅上,神情变得极其肃穆。 他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白光,在那枚黑铁级纹石上飞快地刻画着繁复的阵纹。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块石头猛地亮起一抹柔和的绿意。 “落!” 朱葛低喝一声,将纹石精准地掷入田地中央的一个浅坑中。 奇迹在下一秒降临。 以纹石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贴着地面荡漾开来。 原本干硬灰白的冻土,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迅速变成了深邃的黑褐色,一股浓郁的、带着水汽的湿润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安静的田地里传出了极度密集的“沙沙”声。 那是成百上千颗白银级灵米种子同时破壳的声音! 无数嫩绿色的芽尖如同利剑般刺破湿润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拔高,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荒芜的田地就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绿意。 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天际的狂呼。 “神迹!这是神迹啊!”铁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朱葛的轮椅扶手,疯狂摇晃, “军师!太神了!你赶紧多布置几个!给咱们花城所有的田都布上这甘霖阵!” 被摇得七荤八素的朱葛苦笑着按住铁山的手,眼神中涌起一股深深的遗憾。 他摇了摇头,叹息着科普道:“铁部长,你把阵法想得太简单了。 一枚纹石,只能承载一座阵法。 这等天地孕育的奇物,可遇而不可求,能在这贫瘠的荒原上挖出一枚,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他眷恋地看着田地中央那隐隐散发着绿光的位置,语气里满是知足与落寞: “这东西,能有一枚让我过过手瘾,见识一下阵法的威力,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铁山闻言,也深感无奈,“也是,坑底就挖出来这么一块,底下全是硬石头,确实没了。” 朱葛遗憾地叹了口气,刚准备收回那只还残留着刻画阵法余温的手。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两枚黑乎乎的石头放进了他的掌心。 “需要的话,我倒是有。” 周云温和的声音在朱葛头顶响起。 朱葛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带着温润触感、表面阵纹流转的黑铁级纹石。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周云看着朱葛呆滞的模样,以为他嫌少。 “不够吗?” 他轻声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接着,他将手探进口袋,像抓糖豆一样抓出一大把。 看着怀里堆满纹石、整个人已经石化在轮椅上的朱葛,他温和地笑了笑,“不够的话,还有。” ..................... 第114章 虹道阵 第114章虹道阵 朱葛呆呆地看着怀里多出来的一大堆黑铁纹石。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下意识就想问城主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稀世珍宝的。 但话到嘴边,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自嘲苦笑,将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城主拿出的奇迹太多了,每一样都珍稀无比。 如今能拿出纹石,虽然出乎意料,但也完全可以接受。 婉儿站在一旁,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庞柔和下来,替军师感到由衷的开心:“既然城主能拿出这么多纹石,军师便可以一展所学了。” “有了这些,布置甘霖阵完全没问题。”朱葛十分振奋地点了点头。 但随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石面,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惋惜, “只可惜这些都是黑铁级。若能有青铜级的纹石,以我如今白银级的实力,便可以布置‘虹道阵’了。” “虹道阵?”铁山原本正蹲在地上摸着石头,听到这个新词立刻抬起头,满脸好奇,“那是个啥玩意儿?” 朱葛笑着向大家解释:“将两座阵基架设在一定高度,阵法便会在半空中凝结出一条实质的通路,无视地形起伏。人和物资在上面行驶,速度可激增十倍。” 话音刚落,田野间的风仿佛凝滞了一瞬。这不就是蓝星上的高速公路吗? 四大部长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恐怖价值,立刻热烈地议论起来。 王富贵拨弄算盘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发颤,嗓子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这要是把商道建在天上,物资调动得快多少倍?咱们花城的商路绝对能铺得顺风顺水!” 婉儿手中的笔尖在册子上飞快记录,目光剧烈闪烁: “不仅是商道,信息与政令的传递速度也会翻倍,整个花城的内政管理效率将迎来质变。” “还有咱们要建的卫星聚落!”铁山猛地一拍大腿,粗糙的脸庞涨得通红, “有了这玩意儿,搬运那些死沉的建材岂不是跟飞一样?建设效率绝对大大提升!” 雷烈没有说话,只是两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兵贵神速! 大军若是能免去长途跋涉的体力消耗,直接借虹道阵瞬息兵临城下,这在战场上就是无价的底牌。 “等等,”婉儿突然停下笔,若有所思地看向轮椅上的青年,“这虹道阵听上去……怎么像是弱化版的传送阵?” 朱葛含笑点头:“总长敏锐。若我的实力能达到铂金级,再辅以铂金级纹石,真正的传送阵也完全可以布置。” 全场震撼,众人看向朱葛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瞬间转移的利器,那可是传说中至少上级城才配拥有的战略底蕴! “不对啊,”王富贵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空缺,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直转, “黑铁级布甘霖阵,青铜级布虹道阵,铂金级布传送阵……那白银级和黄金级呢?你用白银或者黄金级的纹石能布啥?” 朱葛摇着羽扇,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白银级的阵法,容我先卖个关子。但若我的实力能跨入黄金级,且有黄金级纹石做阵基,便能布下一种‘魔导阵’。” “魔导阵?”铁山听到这三个字,猛地蹦了起来,“你说的……是不是用来做魔导炮的那个阵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虹道阵(第2/2页) 朱葛有些惊讶地看了老匠人一眼,点头承认:“铁部长见多识广,正是此阵。魔导阵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制作魔导炮。” “炮?”雷烈对这个字眼极其敏感,立刻凑了上来,“这难道是一种大杀伤性利器?” 这一次没等朱葛开口,铁山直接替他答了: “师傅的残本笔记里提过一嘴。那是开山守城的活祖宗!一门黄金级的魔导炮轰出去,哪怕是铂金级的强者硬接,也得当场被轰个半死!” 众人大惊失色。 连跨越阶层都能一炮轰个半死? 这简直太可怕了! 再看向朱葛时,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之前就觉得这位卧龙阵师非同小可,现在一看,评价还要再高数分! 花城有了他,简直就是如虎添翼,这样的人如果是对手,后果难以想象。 感受着周围灼热的目光,朱葛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推转轮椅: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以我的天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级黄金。眼下,我还是先去把甘霖阵布了吧。” “等等。”周云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只见周云嘴角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语气平静: “能者多劳。如果军师有空的话,在甘霖阵布置完毕之后,不如把虹道阵也一并布置了吧。” 朱葛微微一愣:“城主,布置虹道阵可是需要青铜级的纹石啊……” 话还没说完,周云已经随手又取出了一枚黑铁级纹石。 而后他心念一动,双目骤然变成了金色。 城主技! 点石成金! 嗡! 天空震颤! 金色大字轰然在空中浮现! 【花城城主令:点石成金!】 随着技能的发动,一道玄奥波动,瞬间笼罩了周云手中的纹石。 原本暗沉的黑铁杂质在这股波动下如飞灰般层层褪去。 一股莹莹的青光从石心透出,瞬间充斥了整块石头。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一枚黑铁级的石头,就这么硬生生进阶成了青铜级! 周云将这枚焕然一新的青铜纹石递到朱葛手里。 就在朱葛指尖触碰到石头的瞬间,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周云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成功赐予纹石(青铜级)*1,触发10000倍暴击,获得纹石(青铜级)*10000!】 朱葛双手捧着这枚散发着青光的纹石,指尖微微颤抖。 虽然青铜级的纹石就在掌中,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心疼: “城主,一枚青铜纹石固然稀有,但您为此使用城主技,实在是不值得……” 周云却只是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门清,虹道阵对现在的花城来说就是最完美的加速器。 为此使用点石成金,完全值得。 这时,朱葛看着手里孤零零的石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更何况,虹道阵绵延数里,需要的青铜纹石,并不是只要一颗就可以的……” ............... 第115章 通灵小建木 第115章通灵小建木 话音刚落。 “哗啦啦——” 周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随手朝着旁边的空地一挥。 刺耳的玉石碰撞声骤然爆发,无数散发着莹莹青光的石头凭空涌现,在田埂旁迅速堆叠、滑落,转眼间竟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级纹石山! “需要多少,军师尽管拿就是。”周云的语气依旧温和得没有任何起伏。 朱葛彻底傻眼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宕机,呆呆地看着那座青铜纹石山,整个人如同石化。 短暂的死寂后,朱葛猛地回过神来。 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发颤: “城主大人尽管放心!属下一定尽快布置好甘霖阵和虹道阵,绝不负城主期望!” 周云走到轮椅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激励道: “那军师可是要好好加油修炼啊,早一点达到黄金级。至于黄金级的纹石,你不用担心。到时候的魔导阵、传送阵,可就都拜托军师了。” “是!”朱葛郑重地应诺。 他的胸腔里涌动着无限的期待。 在此之前,他对于修炼其实并没有十分的动力,总觉得阵法一道受限于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想要的纹石,城主完全可以成山成海地给他提供,如今唯一拖后腿的,反而是他自己的修为! 只要修为能追上,他就能尽情地去施展所学,去疯狂研究那些存在于古籍中的大阵。 对于一名阵法师来说,这是何等奢侈的幸福。 朱葛死死攥着手里那枚青铜纹石,眼底燃起了对力量和阵法大道的狂热火光。 …… 有了充足的黑铁级与青铜级纹石,朱葛没有丝毫耽搁。 他深知虹道阵虽然战略意义极大,但眼下花城最迫切的,依然是滋润这二十万人正在日夜开垦的田地。 很快,一座座甘霖阵被精准地埋入新开垦的荒地之中。 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在田野间荡漾开来。 原本因为极度干旱而干硬灰白的冻土,在阵法的作用下迅速泛起深邃的黑褐色,浓郁的湿润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花城的城民们沸腾了。 之前土地太过干燥,即便大家分到了田,也根本不舍得将珍贵的白银级灵米种子播撒下去,只有少数人试探性地种下了一小撮。 如今看着这仿佛能捏出水来的肥沃黑土,所有人的播种热情被彻底点燃。 成千上万的人卷起裤腿,将一颗颗饱满的灵米种子小心翼翼地按进泥土里。 与此同时,周云站在田埂上,脑海中开始疯狂被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刷屏。 【叮!您成功赐予灵米种子(白银级)*10000,触发100000000倍暴击,获得质变奖励:碧玉青种子(黄金级)*100!】 【叮!您成功赐予灵米种子(白银级)*10000,触发100000000倍暴击,获得质变奖励:长灵茄种子(黄金级)*100!】 【叮!您成功赐予灵米种子(白银级)*10000,触发100000000倍暴击,获得质变奖励:小白叶种子(黄金级)*100!】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通灵小建木(第2/2页) …… 周云负手而立,看着系统空间里多出来的一袋袋散发着金色微光的蔬菜种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这段时间花城的伙食虽然灵气充沛,但顿顿都是灵米配赤炎金鬃猪肉,确实少了点绿叶菜。 他转过头,将这几袋种子递给身旁的婉儿:“把这些分发下去,让大家划出些地来专门种上。” 婉儿接过布袋,发现布袋里面是一些种子。 种子颗粒饱满得有些过分,表面甚至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 “这是……”她看向周云。 “一些蔬菜种子。”周云含笑回答。 她没有多问,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去安排。 虽然城主大人没有明说这些种子的具体品质。 但是光从这些种子的外在表现来看,它们就绝非凡品。 当大家得知城主大人又赐下了蔬菜种子,开荒大军的热情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越来越多的人排着队领取种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播种在灵米田的旁边。 周云脑海中的提示音变得更加密集。 【叮!您成功赐予碧玉青种子(黄金级)*100,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奖励碧玉青种子(黄金级)*10000!】 【叮!您成功赐予长灵茄种子(黄金级)*100,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奖励长灵茄种子(黄金级)*1000000!】 【叮!您成功赐予小白叶种子(黄金级)*100,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奖励小白叶种子(黄金级)*100000!】 …… 在甘霖阵的灵气与水汽滋养下,刚播种下去的种子虽然没有立刻长成成株,但也纷纷破土而出,舒展开娇嫩的幼苗。 看着满地生机勃勃的绿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极度充实的喜悦。 就在这时,一条截然不同的提示音在周云脑海中炸响。 【叮!您成功赐予碧玉青种子(黄金级)*1000,触发100000000倍暴击,获得质变奖励:通灵小建木种子(铂金级)*100!】 【物品说明:通灵小建木(铂金级),成长速度极快,天生蕴含灵性,最高可成长至千米之巨。】 周云的目光微微一凝。 千米?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新城那高达十米的城墙。 如果一栋楼的层高是三米,千米就意味着三百三十层楼的高度。 这绝不仅仅是一棵树,这简直是一座能够通天的活体巨塔! 好奇之下,他当即想要实验一番。 他走到一个正在挥舞锄头的老农身边,温和地笑了笑:“老伯,能借你这块地种棵树吗?” 老农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退开:“城主大人您这是哪里话,这地都是您赐的,您想种啥就种啥!” 周云微微点头致谢,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散发着铂金光泽、宛如翡翠雕琢般的种子,轻轻按进了湿润的泥土中。 ..................... 第116章 砍不动! 第116章砍不动! 下一秒,异变陡生。 在甘霖阵浓郁灵气的催化下,地面猛地隆起一个土包。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一株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随后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向上拔高。 两米、五米、十米…… 在周围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棵树的树干迅速膨胀到需要三人合抱,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 直到长到十二米左右,生长速度才逐渐放缓。 “我的老天爷……”老农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锄头当啷落地。 见过长得快的,没见过把树当野草一样瞬间催熟的。 远处的铁山闻讯狂奔而来。 作为未来卫星聚落的总工程师,他一眼就盯上了这棵树的材质。 老头子扑到树干上,又摸又敲,甚至把耳朵贴在树皮上听了半天,猛地转过头,粗糙的脸庞涨得紫红。 “宝贝!这是绝顶的宝贝!”铁山激动得直拍大腿,“这木头的硬度和韧性,比我锤过的黑曜石还要强上三分!除了可能怕火,简直是完美的建城材料!” 他立刻转头看向周云,搓着手请示:“城主,我想砍一截下来,试试这木材的具体效用!” 周云温和地点了点头:“你随意。” 得到首批,铁山立刻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城卫军,抡起开山斧和黑金碎岳镐,朝着树干狠狠砸了下去。 “铛!铛!铛!” 火星四溅,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田野间回荡。 城卫军们震得虎口开裂,倒退了好几步。 众人定睛一看,树干上竟然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反倒是那几把无往不利的青铜级斧头和黑金镐,刃口崩出了好几个豁口。 铁山愣住了,周围的城民也面面相觑。 木材是好木材,可连砍都砍不动,这该怎么用? “让开!我来!” 一声暴喝响起,雷烈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大步走来。 他右手按在腰间那柄铂金级【登楼月影】的剑柄上,白银级的斗气在周身激荡,眼神极其锐利。 以他白银级的实力配合铂金级武器,他不信连一棵树都斩不断。 然而,就在雷烈拔剑出鞘,准备全力挥出一击的瞬间,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死死挡在树干前面。 “不要!求您不要对它动手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流民,此刻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张开双臂护着树干,声音嘶哑地冲着雷烈大喊:“这棵树,它在哭!在喊痛啊!你们听不到吗?!” 雷烈硬生生收住剑势,差点憋出内伤,满脸错愕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年轻人:“你小子犯什么病?一棵木头怎么会哭?” “他没撒谎!” “我也听到了……它真的很痛,很害怕!” “我也是……” …… 人群中接二连三地走出来十几个人。 他们有男有女,无一例外,脸上带着感同身受的悲伤。 婉儿扫了一眼,迅速走到周云身边低声汇报:“城主,这些人……都是觉醒了召唤师职业的城民。” 铁山摇了摇头,“胡言乱语,它连嘴都没有,怎么喊痛?” 周边的其它城民纷纷点头。 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那位最先冲出来的年轻召唤师却是抹了一把眼泪,固执地拦在树前,“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尝试证明这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砍不动!(第2/2页) 这倒是让铁山和雷烈升起了兴趣,异口同声道:“你怎么证明?” 年轻召唤师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反抛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棵树被砍伐,你们要拿它去做什么呢?” “主要用途,当然是拿来建房子啊!”铁山理所应当地回应。 年轻召唤师闻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将双手轻轻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只见他闭上眼睛,身上泛起属于召唤师的微弱灵力波动,额头抵着树干,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开口: “我们需要一座房子……请你,长成一座房子的样子,回应我的请求吧!” 围观的非召唤师城民面面相觑。跟一棵树说话? 这和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们看到树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是主动的、有目的的运动。最低处的几根分枝缓缓向两侧弯曲,像是一个人张开手臂。 树干下部的纹路开始变化,腔室在众人注视下一寸一寸地出现——随后不规则的空洞逐渐变得方正,边缘圆润光滑,像是有人在内部精心打磨过。 一个门洞的形状出现了。 然后是窗口。 树干中段的木质层自行裂开了几个圆弧形的缺口,边缘整齐,大小均匀,透过去能看到里面的腔室被分隔成了上下两层。 上层的空间更大,内壁光滑温润,一根粗壮的分枝在半空中弯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横梁。 下层稍矮,但同样宽敞,几条细枝从墙壁上探出来,末端平整如搁板。 巨树还在继续生长,但速度慢了下来。 年轻的召唤师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有法师在吗?水系法师?它现在极度缺水。” 话音刚落,几个水系法师已经冲了上来。 水球术激发,清澈的灵水浇灌在巨树根部,被根系贪婪地吸收。 有了水分和甘霖阵灵气的双重补给,巨树的生长再次提速。 门洞的边框长出了凸起的门槛。 窗口的边缘向外微微翻卷,形成了天然的遮雨檐。 内部的楼层之间,一段螺旋形的木质阶梯从树干壁上生长出来,盘旋而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当一切停止的时候,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那已经不是一棵树了。 或者说,那是一棵树,同时也是一座房子。 两层的树屋嵌在粗壮的树干中,门窗齐全,楼梯贯通,内壁光洁如打磨过的木板,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比任何匠人手工打造的木屋都要精美——因为它不是被建造出来的,是活生生长出来的。 召唤师们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铁山站在一旁,嘴张了又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看了看巨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开山斧和黑金碎岳镐,再抬头看看巨树。 “它自己都能长成房子,”铁山把斧头往地上一杵,表情复杂极了,“那我还砍它做什么?” 周围爆发出一阵大笑。 ................. 第117章 还想要点火? 第117章还想要点火? 年轻的召唤师趁热打铁,走到铁山面前: “铁部长,既然这棵树能够回应我们的需求,长成我们想要的样子,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砍伐了?我们召唤师可以跟它沟通,让它自己生长成树屋。” 铁山大手一挥:“它自己都能盖房子了,我们还费那个劲干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儿好像只有你们召唤师能干。以后要建树屋,少不得要麻烦你们了。” 十几个召唤师异口同声:“我们愿意!以后有这样的需求尽管喊,我们随叫随到!” 那种兴奋是真实的。 在花城这么久,召唤师们第一次觉得自己找到了不可替代的位置——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建设中。 周云站在人群外,微微仰起头。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温润如玉的脸庞上。 他看着那座离地五米、与巨树完美融为一体的树屋,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把褪色红绳拴着的旧铜钥匙,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柔和的笑意。 不需要采石,不需要伐木,只需要一颗种子和一句沟通。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满城都是树屋的画面。 .................. 消息传开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田埂上便排起了长龙。 无数城民拎着锄头、背着竹筐、抱着孩子涌过来,把那棵树屋围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地往里探头。 “我也想要一座!” “召唤师哥哥,帮帮忙!我家六口人,能不能长三层的?” …… 十几个召唤师被热情的人群团团包围,推搡着往各家田地方向走。 起初他们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便摸索出了窍门——每个人贴上树干之前,先跟主人聊几句:家里几口人,要不要隔间,窗户朝哪边开,楼梯靠左还是靠右。 然后闭眼,掌心贴上去,把这些需求一条一条地传递给小建木。 小建木的回应每一次都不同。 有的树屋长出了宽大的阳台,从二楼伸出去,刚好能晾衣服;有的在底层开了个半圆形的大门洞,方便推独轮车进出;有对年轻夫妻红着脸说想要两间卧室,树干内壁便多长出一道隔墙,严丝合缝。 一座、两座、五座、十座…… 田地间的巨树接连拔地而起,树冠在半空中彼此交错,投下大片浓荫。 远远望去,像是荒原上忽然长出了一片树屋村落,每一棵都不一样,却又都带着活物独有的圆润和温度。 城民们迫不及待地钻进自家的新树屋。 有人一屁股坐上从内壁长出来的木榻,使劲弹了两下,惊喜地喊:“比石板床舒服十倍都不止!” 有人趴在窗口往外看,窗框边缘圆润光滑,伸手摸了又摸,满脸不可思议。 有孩子在螺旋楼梯上跑上跑下,咚咚咚的脚步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树屋门口,仰头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忽然笑了: “这下好了,下雨都淋不到屋子。冬天挡风,夏天遮阳,还能随时下楼去田里干活,简直就是给咱庄稼人量身定做的!” 旁边有人附和:“可也不能长太高,不然挡了后面田地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还想要点火?(第2/2页) “这个不用担心。”最先冲出来护树的那个年轻召唤师擦着额头的汗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们可以跟小建木沟通,控制它的生长高度和树冠的延展方向,不会影响周围的采光。” 众人连连点头,越看树屋越满意。 正热闹着,人群里忽然有个汉子挠了挠头,嗓门不小地嚷了一句: “啥都好,就是不能生火做饭吧?这可是木头啊,万一烧起来咋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周围的喧闹声顿时矮了下去。 是啊,再好的树屋,住进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那还是差了点意思。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树屋内壁——温润的木质纹理确实漂亮,但也确实……是木头。 王富贵第一个跳出来:“简单!在树屋外头搭个石灶台不就得了?” “那下雨呢?”旁边有人反问。 “搭个棚子遮一下……” “那跟住石头房子有什么区别?好好的树屋,在外面搭个丑不拉几的石棚?” 王富贵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年轻召唤师犹豫了一下,转身又把手贴上了树干。 这一次沟通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不少,他的眉头时松时紧,额头上的汗珠越渗越密。 大约过了半柱香,他才睁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它说……可以。”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小建木可以从内部单独生长出一根中空的细枝管道,专门用来输送火焰。管道内壁会持续分泌一层湿润的水膜,隔绝热量,保护周围的活体木质不被灼伤。” 他停了停,补充道,“但它说,这样做需要消耗很多水分。不过只要水源充足,管道就不会有问题。” “水的事情好办!”铁山眼睛一亮,“甘兰山水库建好之后,水管够!” “等等,”年轻召唤师摆了摆手,脸上的兴奋被一丝为难取代,“管道的问题解决了,但火源呢?总不能每次做饭都找火系法师来点一把吧,他们也忙不过来。”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铁山摸着下巴苦思冥想,十几个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但谁也拿不出个靠谱方案。 “沼气。”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婉儿抱着记录册站在田埂上,脸庞上神情平静。 王富贵一脸茫然:“啥气?” “沼气。”婉儿翻开手里的册子,指尖点在某一页上, “流民登记造册时,有一批人来自沼泽边缘的村落。我核实过他们的技能档案,其中几人曾用腐烂的秸秆和牲畜粪便沤制出可燃的气体,用来照明取暖。原理很简单——排泄物在密闭环境中发酵,会产生一种可以燃烧的气体。” 她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周围:“如果小建木能在地下隔离出一个密封的腔室用来收集和发酵排泄物,再通过细枝管道将产生的沼气输送到树屋内部,加上管道口设置开关——平时关闭,需要时打开点火,火源的问题就解决了!” ................... 第118章 谣言四起 第118章谣言四起 铁山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不就是把茅房和灶台连一块儿了吗!” “意思……没错。”婉儿显得有些尴尬。 把吃饭和排泄说在一起,这很不优雅。 可年轻召唤师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贴上树干。 这次沟通很快,他睁开眼时嘴角上扬:“小建木说可以。它能在根系附近单独隔离出一个密封的空间作为沼气池,通过细枝管道连接到树屋。管道口可以长出类似阀门的结构,拧开通气,拧紧封死。” 欢呼声轰然炸开。 火的问题解决了,连带着困扰所有人的排泄问题也一并有了出路——不用再挖旱厕,直接倒进小建木的沼气池里,既是燃料又是肥料。 “等等,等等。” 铁山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蹲在巨树根部,粗糙的手指摸着从泥土中隆起的根系,眼神变得异常专注。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铁山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脑子里正在转工程上的事情。 “管道……管道……”他嘴里念叨着,忽然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年轻召唤师的胳膊,“小子,你刚才说小建木能在内部长出管道来输水和输气,对吧?” “对。” “那它的根系呢?”铁山的语速越来越快,“这些树的根在地下是不是连着的?如果根系之间也能长出管道,那么清水和污水就可以通过地下管网在不同的树屋之间流通——干净水从水库方向过来,污水从各家汇到沼气池……” 他没说完,但年轻召唤师已经听懂了。 再次沟通。 这一次年轻召唤师睁开眼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铁部长,小建木说……它们的根系本来就是互相连通的。一棵树感知到的信息,所有树都能接收到。如果需要的话,在根系之间构建输水管网,对它们来说并不困难。” 铁山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蹦出来的却是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那我这个天工部部长,是不是该改行去种树了?” 哄堂大笑。 笑声从田间传到远处,又从远处传回来,在巨树的树冠间回荡。 周云始终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插话。 他看着城民们进进出出地打量自己的新树屋,看着召唤师们忙前忙后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铁山拉着年轻召唤师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地下管网的草图。 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间斜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伸手探进口袋,指腹摩挲着那枚带着褪色红绳的旧铜钥匙,无声地笑了。 ................... 青城。城主府书房。 王帅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搁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袍,腰间玉佩成色极好,衬得整个人贵气逼人。 书房里点着安神香,烟气袅袅,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 老刀单膝跪在三步之外,低着头。 “起来说话。”王帅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又不是审你。” 老刀站起身,垂手而立。 “最近城里有些关于花城的传言,”王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没有看老刀,像是在聊一件不太要紧的事,“你有没有注意到?” 老刀沉默了一瞬,没有回避:“属下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谣言四起(第2/2页) “哦?”王帅抿了一口茶,“你怎么看?” “是属下管教不严,”老刀的声音沉下去,单膝再次落地,“口风不紧,以致谣言四起。请城主大人责罚。” 王帅放下茶杯,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老刀面前。 他没有让老刀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弯腰,亲手把老刀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的为人,我知道。”王帅拍了拍老刀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虽然你没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但我相信你必有苦衷。你回来那天,我没有多问,就是这个原因。” 老刀喉结滚动了一下:“谢城主信任。” “但谣言既然传开了,总有出处。”王帅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依然平缓,“我想知道,你们在花城那两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又或者说……花城有没有人,跟你们接触过?你的人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老刀的脊背绷紧了。 王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一向宽大。但宽大……不意味着没有底线。” “绝无此事!”老刀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属下的人个个忠心耿耿,没有二心!属下愿以性命担保——”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王帅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变化,但眼神冷了下来。 “我问的是你们在花城看到了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老刀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不是不敢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花城的一切太荒谬了。 灵米当饭吃,黄金级魔兽肉按斤发,搬石头就能涨修为,没有斩杀线,功法全城免费。 哪一样单拎出来都像是在编故事,何况全是真的。 说出来,对面这个年轻人能承受得住吗? 王帅看着老刀的沉默,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很清楚,老刀是青城职业者中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人,不能来硬的。 “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王帅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端起茶杯,“这样吧,我问,你答。” 老刀抿紧了嘴。 “花城有多少职业者?这个你应该摸得清楚。” 沉默。 老刀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 “六……六万。” 王帅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你确定?” 老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确定。只多不少。” 王帅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什么实力?” “几乎都是黑铁级。”老刀答得很快,像是急于给出一个不那么可怕的答案,“有白银级,但极少。” 王帅微微点头,肩膀似乎松了一些。 黑铁级而已,数量多不代表质量高,青城的精锐完全可以—— “粮食储量呢?” 老刀低下了头,没有看王帅的眼睛。 “极多。” “极多是多少?” ...................... 第119章 暴雨 第119章暴雨 “吃的……全是灵米。”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管够。” 茶杯忽然飞出去了。 瓷片在墙上炸开,茶水溅了一地。 王帅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你放屁!” 老刀扑通跪下,额头砸在地砖上:“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隐瞒!”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帅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坐回椅子里,伸手整了整被自己扯歪的衣领。 “一时失态。你别在意。”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我再问你——”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老刀跪在地上没动,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重重叩了个头,起身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王帅脸上所有的从容像面具一样碎裂了。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 竹简、墨锭、砚台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弯腰捡起摔裂的砚台又狠狠摔了一次,石头碎成三瓣,黑色的墨汁溅上了那身考究的长袍。 胸膛剧烈起伏了很久,他才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 六万职业者! 灵米管够! 区区一个f级城池? 他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从地上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周云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里闪烁。 他打了一行字,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还是删掉了。 反反复复,输入框里的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最终他什么都没发,锁了屏,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大概一刻钟,他又拉开抽屉,把手机摸了出来。 对话框里干干净净,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王帅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朝下,扣得死死的。 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 周云刚端起粥碗,铁山就顶着一脑门的汗冲进了议事堂。 “城主!水库建好了!” 周云抬头看了他一眼,筷子停在半空:“这么快?” 昨天才种下第一批小建木,甘兰山水库的工程他原本预估至少还要三四天。 铁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石粉染灰的牙:“大伙儿都巴巴地等着庄稼长成呢,没水哪来的庄稼?甘霖阵虽好,可也不能凭空变出水来啊!昨天下午开始,田里的人放下锄头就往甘兰山跑,挖的挖、搬的搬、砌的砌,干了整整一宿。”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两万多人,一夜!连城卫军都去了,说是换一种方式练体能。” 周云放下筷子,沉默了两秒。 两万多人自发连夜赶工,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催促,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水库建好了,城主就能让天下雨。 他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吧。” …… 甘兰山脚下,人山人海。 水库比周云预想的还要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暴雨(第2/2页) 依山势挖出的巨大凹地足有数百亩,内壁用青石和灵泥砌得严严实实,边缘还修了溢洪道和分水渠,直通远处田间的巨树聚落方向。 铁山的手艺没得挑。 但库底只有薄薄一层积水,大部分还是昨夜挖掘时渗出的地下水,勉强没过脚踝。 城民们密密麻麻地站在水库四周的高坡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云身上。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期盼几乎是实质化的——几万双眼睛,亮得像田里刚破土的灵米芽。 周云走到水库边缘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 万里无云。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骤然变为金色。 嗡! 天穹震颤! 金色大字如山岳般轰然浮现在苍穹之上,笼罩了整片天空! 【花城城主令:暴雨!】 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浓稠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向甘兰山上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狂风先至。 裹挟着浓烈水汽的大风呼啸着掠过水库,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脸,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那股风里蕴含的力量太过骇人,像是天地本身在深吸一口气。 然后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是噼噼啪啪的中雨,是天空像被捅破了一个窟窿,把整片云层里的水直接往下倾倒! 豆大的雨点砸在水库的石壁上,溅起半人高的白色水雾。 砸在泥地上,瞬间汇成溪流。 砸在人身上,三息之内从头湿到脚。 视野被雨幕彻底吞没,五步之外只剩白茫茫一片。 水库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际,浑浊的泥水在暴雨的捶打下翻滚沸腾。 有人吓得往后退。 但更多的人没有动。 他们站在暴雨里,仰起头,张开嘴,让雨水灌进喉咙。 衣服贴在身上,头发糊在脸上,泥浆溅满了裤腿,但没有一个人去擦。 “雨来了!” “水来了!” “咱们很快能吃到自己种的粮食了!!” …… 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了田埂上。 他双手插进被雨水浸透的泥土里,使劲攥了一把,黑褐色的泥浆从指缝间挤出来。 他把那把湿泥举到眼前,盯着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肩膀开始抖。 雨太大了,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更远处的田间,几个年轻人扔下锄头,在暴雨里狂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嗓子里吼的什么被风雨撕碎了,但那股劲头所有人都看得见。 有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巨树树屋的门洞里,伸出手去接雨。 孩子够不到,急得直蹬腿,她便蹲下来,把孩子的小手托到雨帘下面。 冰凉的水珠落在小小的掌心里,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 铁山站在水库边上,浑身湿透,满脸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拿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扭头看了一眼水位刻度,又扭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在暴雨里又哭又笑的城民,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够了,这水够浇好几茬了!” ................... 第120章 睡着了? 第120章睡着了? 周云也站在雨里。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用斗气护体,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任暴雨浇了个透湿。 发丝贴在额头上,长袍沉甸甸地坠着,但他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在议事堂里更深了一些。 这场雨不只是浇给水库的,也不只是浇给庄稼的。 是浇给这二十一万人心里的。 有了这场雨,田里的种子才真正活了。 有了这场雨,他们才真正信了——这片荒原,真的能变成家。 .................. 暴雨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收住。 水库蓄满了大半,浑浊的水面在风中荡出细密的波纹,分水渠里的水流已经开始顺着沟渠向远处的田地蔓延。 周云换了身干衣裳回到议事堂,屁股还没坐热,王富贵就到了。 “城主大人,这是属下连夜赶出来的外贸计划书,请您过目!” 王富贵两眼放光,把一沓厚厚的册子双手呈到桌上,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停不下来: “水库有了,甘霖阵有了,庄稼很快就能长成。属下算过了,除去每年一成的共建金和城民日常用度,至少还能剩下五成的余粮。五成啊城主大人! 这可都是白银级的灵米和黄金级的蔬菜,放到外面哪座城不抢着要? 属下已经拟好了三条商路的初步方案,您看——” “放这儿吧。”周云按住那沓册子,“我一会儿细看。” 王富贵还想再说,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铁山大步走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一卷摊开有半张桌子大的图纸,往桌上一摊,用茶杯和砚台压住四角。 “城主大人,卫星城的选址和规模,我都勘测好了。”铁山的手指在图纸上戳了几个点,“趁现在各方面条件稳了,建设该提上日程了。您请过目。” 周云还没来得及低头看图,婉儿已经抱着记录册从侧门进来了。 “城主大人,”她将一份条理分明的文书放在那沓商贸册子和那卷工程图纸上面, “新城纳入管辖后,原有的行政单位已经不适用了。 城池格局需要重新划分,后勤、军事、商贸、民居需要在区分的同时进行有机整合。这是初案,请您过目。” 三份文书摞在一起,堆了小半尺高。 周云看着面前这座纸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坐在门边的雷烈。 雷烈双手环抱在胸甲前,靠着门框,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 他没有计划书。 周云心里松了口气。 但余光扫到朱葛的时候,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悬了回来——朱葛的右手正慢吞吞地把一卷竹简往左手袖筒里塞。 动作不大,但在周云的注视下显得格外醒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朱葛面不改色地把竹简塞到底,然后若无其事地摇起了羽扇,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无辜的笑意。 周云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 三份文书,逐字逐句地看。 王富贵的商贸册子写得花团锦簇,到处是“利润率”“周转周期”“供需缺口”之类的术语,数字精确到个位数,显然下了苦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睡着了?(第2/2页) 铁山的图纸粗犷但扎实,选址、地形、水源、距离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炭笔潦草地注了一行“此处风大,城墙要加厚”。 婉儿的初案最难读,密密麻麻的条目层层嵌套,每一条都牵扯三四个部门的联动。 议事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声。 所有人都看着周云,等他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云把最后一页合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小腹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圈。 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富贵忍不住偷偷拿胳膊肘碰了碰铁山,用口型问:“睡着了?” 铁山瞪了他一眼。 良久,周云睁开了眼睛。 “商贸的事情,”他看向王富贵,“王部长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公平交易,不准欺行霸市。” 王富贵挺起胸膛:“城主大人放心!” “至于城内规划和卫星城建设,”周云顿了顿,目光扫过铁山的图纸和婉儿的初案,“我有一个想法,你们看看是否可行。” 铁山和婉儿同时抬起头。 周云站起身,走到铁山那张大图纸前,手指落在荒原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标注上——那是城民们已经建起树屋、开垦了田地的位置。 “大家已经在田里安了家,”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如果再让他们回城里住,就要在田地和城池之间来回奔走,效率太低。”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要再以城墙为中心去规划城池了。反过来,以田地为中心,向外发散。城民的家和田地合为一体,聚落围着田地长,而不是围绕城墙长。” 铁山皱起眉头,张了张嘴,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低头盯着自己的图纸,手指顺着那些标注点慢慢滑动,脑子里显然在重新推演。 婉儿已经翻开了记录册,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拉,把周云的思路拆解成一条条行政框架。 “其次,”周云继续说,“往后虹道阵建成,各个聚落之间需要快速通行。通灵小建木的分枝可以向上生长出连接平台,直接接入虹道阵的主干道和枝干道。城民从家门口上树,经平台进入虹道,就能抵达任何一个聚落。” 朱葛摇扇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周云一眼,然后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没压住。 袖筒里那卷竹简,是虹道阵的布置提案。 不用拿出来了。 “你们觉得可行吗?”周云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铁山第一个拍了桌子:“可行!这样一来,卫星聚落的选址就不用再纠结城墙怎么围了,直接沿着田地往外推就行!建设周期至少缩短一半!” 婉儿抬起头,目光里是压住了的激赏:“行政区划也可以按聚落群来分片管理,每个片区配一名里正统筹。比我原来那套方案更灵活。” 王富贵眼珠子转了转:“商路也好规划了,虹道阵的节点在哪儿,集市就设在哪儿,保准热闹。” 雷烈始终没有说话,但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周云注意到了,看向他:“雷部长,有什么顾虑?” .................... 第121章 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121章为什么不接电话! “防御。”雷烈的声音很沉,“聚落分散在田地里,没有统一的城墙保护。一旦遇到外敌进攻,怎么守?” 这个问题让议事堂安静了一瞬。 “城墙还是要的,”周云点了点头,“但可以换一种建法。” 他转头看向铁山:“铁老,如果用通灵小建木排列成行作为内墙,外面再砌一层石墙作为外墙,您觉得如何?” 铁山愣了一下,随即两眼放光:“小建木的硬度比黑曜石还强,连青铜级的斧头都砍不动,当内墙绰绰有余!而且它是活的,坏了自己能长回来!” “外墙不用太厚,”周云接过话头,“主要用来挡火攻。优先保证高度,厚度可以适当削减,这样工期也能缩短。” 雷烈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显然还在推演更细致的防御部署。 “小建木的树冠和分枝可以生长出瞭望台,”周云最后补充道,“射手和法师的战斗平台也可以直接从树上长出来。内墙本身就是防御工事。” 雷烈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如果再配合虹道阵的快速集结能力……各聚落的驻军可以在半个时辰内汇合到任何一个受攻击的节点。”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可以。但巡逻体系要重新设计,我……需要点时间。” “交给你,我放心。”周云笑了笑。 议事堂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几个部长凑在铁山的图纸前指指点点,声音越来越大,朱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袖筒里的竹简抽了出来,正和婉儿低声讨论虹道阵的节点布局。 周云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刚送到嘴边——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放下茶杯,伸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弹出的不是消息,是一个来电请求。 威信语音通话。 来自王帅。 议事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周云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绿色图标,拇指搁在接听键上方,没有动。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 青城。城主府。 王帅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点下了语音通话。 嘟——嘟——嘟—— 等待的画面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绿色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又收回,没有人接。 然后屏幕一暗,“对方已挂断”。 王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再次点下通话键。 这次等的时间短了一些。 十几秒后,挂断。 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拇指第三次落在通话键上。 屏幕刚亮起来就灭了。 秒断。 王帅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切到输入框,手指飞速敲击屏幕: 【为什么不接电话!!】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回了。 【不想接。】 王帅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力道大得茶壶盖弹起来又落回去,发出清脆的瓷响。 他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怒气硬压下去,重新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掂量过的: 【是不敢吧?】 这次回复也很快。 【是不喜欢。】 王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开始打一段更长的话: 【是心虚吧!你故意让老刀在我城里散布谣言,以为我不知道?告诉你,散布谣言的人已经被我抓了!】 发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为什么不接电话!(第2/2页)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四个字浮上来: 【你不该这样。】 王帅冷笑了一声。 他等的就是这个反应——心虚了吧?被戳穿了吧? 手指再次飞快地敲击屏幕: 【你不觉得,让他们到处谣传你花城有六万职业者,很可笑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五个字: 【确实不太对。】 王帅眉毛一挑,嘴角的冷笑终于舒展开来。 果然,心虚了! 自己吹的牛自己都圆不回来了吧? 他打字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你也知道?】 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秒发的: 【不是六万,是十万。】 王帅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他盯着那行字,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浇了一层蜡。 好一会儿之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努力说服自己“这很好笑”的笑。 他甚至“哈哈”出了声,笑了两下,然后低头打字,手指敲得又快又用力: 【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有这能耐,你早就打过来了!】 发完之后停了两秒,又打了一段: 【给你个机会。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交出城主印,决战那天我可以饶你们一次。】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 犹豫片刻,继续打: 【你应该知道我王氏集团的实力有多深。如果你服软,我不介意带你一程。至于城主印,到时候也可以还给你。】 发送。 屏幕安静了下来。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两分钟,没有回复。 王帅攥着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脚步起初还算平稳,渐渐越走越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他不断地瞥向屏幕。 对话框的最下方停留着他自己发出的那段话,下面是一片空白。 五分钟。 他在想了吧? 一定是在认真考虑。 毕竟条件开得够大方了,城主印说了会还,王氏集团的资源也摆出来了。 只要周云不是傻子,就应该知道这是最好的台阶—— 手机震了一下。 王帅几乎是抢着点开屏幕。 两条消息,前后间隔不到一秒: 【刚才有点事。】 【还有,谢谢你的饼,不过我吃饱了。】 王帅看完第一条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就已经在褪了。 看完第二条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在这边字斟句酌、翻来覆去、反复踱步等了五分钟。 对方只是去忙别的事了。 甚至连他精心抛出的条件,都只值一句“谢谢你的饼”。 “嘭!” 书桌被一脚踹翻了。 茶壶、笔架、砚台哗啦啦滚了一地,墨汁在青石板上溅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黑。 王帅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哆哆嗦嗦地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出五个字: 【那就战场上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转过身,双手撑在墙壁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 肩膀一耸一耸的。 也不知道是在喘气,还是在笑。 .................... 第122章 当前:一星 第122章当前:一星 花城。荒原边缘的一片新开垦田地上。 商幼君攥着一把锄头,站在田埂中间。 他的身体微微弓着,肩膀往内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锄头柄被他握得指节发白,但刃口上几乎没什么泥——翻了一上午的地,进度还不到别人的零头。 “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他咬着嘴唇,朝身旁的方向低声说,“你们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哪里的话!”一个爽利的女声立刻打断了他, “你一个瞎——”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声调拐了个弯,“你毕竟不方便嘛!” “就是!十亩田,荒着多可惜啊!”另一个声音附和。 “放心吧!没剩多少了,我们有的是力气!” 说话的是王富贵的三位太太。 自从分田政令下来,王家五口人分了五十亩,三位姨太太包揽了大部分农活。 她们本来就是勤快人,吃了大半个月的灵米和魔兽肉之后,体质更是今非昔比。 三姨太顺手撸起袖子,亮出一截白皙却线条分明的小臂,冲旁边的人晃了晃:“看见没有?结实着呢!” 商幼君的锄头柄慢慢松了松,弯下腰深深一揖:“谢谢三位姐姐。” 三个女人同时笑开了。 “哎呀,他喊我们姐姐呢!” “就冲这声姐姐——好弟弟,你就在旁边歇着吧!” “对!渴了喊一声,姐姐给你倒水哈!” …… 商幼君直起身,空洞的双眼微微闪动,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自从来到花城,他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的。 有人帮他打饭,有人带他认路,有人替他翻地。 没有人因为他看不见就把他当废物赶走,也没有人因为他无法战斗就对他恶语相向。 他看不见光,但他能看见颜色。 每一个花城人身上的颜色都在变——变亮,变暖。 从最初灰扑扑的惶恐不安,到如今明黄、浅橘、甚至透亮的金色。 那是安心的颜色,是有了家、有了田、有了盼头之后,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光。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这么多温暖的颜色。 但商幼君也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极少数人,极少极少,他们身上的颜色不仅没有变亮,反而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从灰色往下沉,有的甚至隐隐透出黑色的边缘。 那不是悲伤的颜色,也不是恐惧。 是别的什么。 商幼君握紧了锄头柄,没有说话。 …… 蓝星。江海市。 水果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立着“暂停营业”的纸牌。 周天豪坐在后厨的小方桌前。 桌上放着一碗粥。 说是粥都有些勉强——碗里的水清澈见底,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粒米沉在碗底,粒粒分明。 但整碗粥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跟普通大米完全不是一回事。 周天豪把碗端到鼻子下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清香顺着鼻腔直冲脑门,像是有一股极细极凉的丝线钻进了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 他睁开眼,开始喝粥。 不是喝,是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停留片刻才咽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当前:一星(第2/2页) 十几粒米更是一粒一粒地嚼,嚼得极慢极仔细,像是怕浪费掉任何一丝味道。 最后碗底那层薄薄的米浆,他用舌头舔了个干净。 放下碗,周天豪活动了一下手指。 右手握拳,松开。 再握拳,再松开。 反复了四五次之后,他忽然站起身,右拳从腰间猛地击出——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拳面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周天豪看清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点了点头,既不兴奋也不失望,像是确认了一个实验数据。 然后他从桌角拿过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有的划掉了,有的画了圈,旁边还标着日期。 他拿起笔,在最下面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 每300ml水,14粒。吸收率最高。 当前:一星。 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把碗筷收进水池里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擦了擦手,走到店门口,把“暂停营业”的纸牌翻了个面。 另一面写着“正常营业”。 卷帘门升上去,阳光涌了进来。 .................. 夜深了。 城主府书房里只剩一盏灯。周云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点开了和周天豪的对话框。 里面只有四条消息,两组,隔了三天。 第一组—— 【今晚有吃药吗?别忘了。】 【管好自己。】 第二组—— 【今天呢?】 【管好自己!】 一模一样的问,一模一样的答。 只是第二次多了一个感叹号。 周云的拇指移到输入框上,悬在那里。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等着他打字。 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拇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反复了几次,最终一口气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起身,吹灯,躺下。 闭上眼睛。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走廊里炸响。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是铁山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周云翻身坐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拉开门。铁山满头大汗站在外面,粗重的喘息还没平复。 “怎么了?” “白虎族!”铁山压着嗓子,眼睛却亮得惊人,“有城民在开垦田地的边缘发现了白虎族的身影!” 周云瞳孔微微一缩,已经开始披衣服了:“有人接触吗?” “没有!我吩咐了,只准远处观望,绝对不许靠近。” “很好!”周云系好腰带,推门而出,“边走边说。” 两人大步穿过城主府的回廊。 铁山一边走一边说,晚上有几个城民在荒原东面开夜荒,火把照出去的时候瞥见了远处的影子——白色皮毛,黑色纹路,不会认错。 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然而等周云赶到荒原边缘的时候,夜色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周云环顾四周。 ....................... 第123章 朋友? 第123章朋友? 人群里一个年轻城民低着头挤了出来,声音发抖:“城主大人,是我……刚才我不小心走得太近,被它们发现了。然后它们就……就一眨眼全跑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铁山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刚要开口—— 周云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没有责怪,只是转头对铁山说了两个字: “备马。” …… 马蹄声碎。 周云独自一人策马驶入夜色,没有带任何随从。 城民指出的方向是荒原东面偏北,他沿着那条线一头扎了进去。 月亮很亮,把荒原照出一层银灰色的冷光。 前方的地平线看不到尽头,枯草和碎石在马蹄下飞速后退。 “驾!” 声音被夜风撕碎,散落在空旷的荒野里。 没有回应。 只有马蹄的嘚嘚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荒原上的夜好像把时间拉长了。 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得过分,每一分每一秒都慢得像是在原地踏步。 两侧的景色几乎完全一样——枯草、碎石、枯草、碎石,月光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追得上吗? 方向对吗? 它们会不会早就换了路线? 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都只是收紧缰绳,再喊一声。 “驾!”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偏了一些,从正上方移到了侧面,影子拖得更长了。 然后他看见了。 远处的月色下,地平线上多出了几个浓重的黑点。 周云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身下的马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蹄子敲击地面的频率骤然加快。 黑点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黑色的纹路,一道一道横亘在脊背上。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的走在前面,有的落在后面。 最后面的那个身影最小,左前肢的步伐跟其他三条腿不太一样,微微有些跛。 小白虎。 周云咧开了嘴。 没有声音。 嘴唇在笑,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终于从胸腔里挤出了声音: “朋友!” 白虎族没有回应。 它们还在走,步伐没有变化,像是没有听见。 “朋友!”周云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很多,带着荒原上独有的空旷回音,“为什么又要走?” 白虎族停住了。 不是一只停的,是所有的白虎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下了脚步,像是某种无声的命令传遍了整个族群。 它们转过身,十几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同时看向周云。 沉默。 只有风声。 周云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大步朝白虎族走去。 步伐很快,急切得几乎要跑起来——但走到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他忽然顿住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急切慢慢收拢起来,换上了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 然后才重新迈步,一步一步走到白虎族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怎么又要走了呢?既然遇见了,留下来……不好吗?” ................ 白虎族没有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朋友?(第2/2页) 十几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周云,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 月光把它们的白色皮毛照得发亮,黑色纹路像是刻在身上的裂痕。 周云也看着它们。 风从荒原深处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和发梢。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脑子里翻腾着无数念头. 它们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一被发现就跑? 它们过得好吗? 那些幼崽还好吗? 忽然,小白虎朝他吼了一声。 “嗷——!” 短促、尖锐,在寂静的夜里像一把刀劈开了空气。 周云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心跳骤然加速,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因为他发现小白虎没有扑上来,只是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怕?” 声音生涩极了,像是把石头碾碎了拼成的字。 周云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我为什么要怕朋友?” 小白虎的耳朵动了一下。 “朋……友?” “你们帮我们挡住了荒兽的袭击,”周云点了点头,“你们就是朋友。” 小白虎沉默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动作笨拙但很用力,像是在否定一个它不配拥有的词。 “不……我们,守田。不,帮你们。” 周云轻轻摇头:“既是守田,也是帮我们。” “只,守田。”小白虎的声音变得固执起来,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很长的停顿,“不是,朋友。” 周云没有继续在这个字眼上纠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方向,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你们也看到了吧?我们在种庄稼,跟你们同一块地。种得很好,长势也不错。”他指了指花城的方向,“我可以帮你们开荒,帮你们种。” 小白虎没有说话。 它身后的白虎群中,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不是威胁,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漏了一丝出来。 周云的目光越过小白虎,看向它身后那些沉默的身影。 月光下,有几只白虎的肋骨隐约可见。 他收回目光,看着小白虎,笑容和语气都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 “不管是不是朋友,学会种庄稼,对你们确实有帮助。不是吗?” 小白虎低下了头。 它身后的白虎群也沉默着,只有风声从它们之间穿过。 周云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白虎族的脚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白虎忽然转过身,面朝族群,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 周云心里猛地一沉——它们要走? 但紧接着,一只白虎跟着吼了一声。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吼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从最近的传到最远的,从成年白虎传到幼崽。 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属于族群内部的回应。 最后一声吼落下的时候,小白虎转回了头。 它看着周云,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瞬。 然后它缓缓坐了下来。 身后的白虎,一只接一只地坐下。 周云站在月光里,嘴角的弧度慢慢舒展开来。 .......................... 第124章 谁刨的坑? 第124章谁刨的坑? 天还没亮。 荒原边缘的巨树聚落里,最早醒来的城民从树屋二层的窗口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往下看一眼——树下田地里的苗又长高了没有。 甘霖阵的绿色波纹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灵米幼苗比昨天又蹿了小半寸,看得人心里踏实。 他正要缩回去穿衣服,余光忽然瞥到田埂上站着一个人影。 擦了擦眼睛,看清了——长袍,束发,背影温润如玉。 城主大人?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东边连鱼肚白都没泛起来。 “城主大人?” 周云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早啊。” 城民一脸懵地爬下树屋,脚踩到湿润的泥土上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第一次见城主这么早出现在田地里,莫不是一夜没睡? 他刚想上前搭话,目光无意间扫过周云身后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唉哟!” 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那片空地上蹲着十几只白色的大猫。 不对,不是猫,是白虎! 皮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银白,黑色纹路一道一道的,最小的那只趴在地上,左前肢的姿势跟其他三条腿不太一样。 城民的腿肚子打了个哆嗦,但扭头一看周云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这些荒兽……” “是白虎族的朋友,”周云的语气跟介绍邻居似的,“要跟我们学种庄稼。” 城民的嘴角抽了一下:“种……庄稼?” “对。”周云朝白虎族身后那片翻过的地努了努下巴,“我昨晚教了它们一些,但总感觉不太到位。你是老把式了,帮忙看看?” 城民看了看周云,又看了看那群白虎,牙一咬:“成!” 他迈步往前走,腿还是有点发软。 白虎族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靠近。 几只成年白虎立刻伏低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小白虎猛地转身,冲它们吼了一声。 呜呜声戛然而止。 几只白虎缓缓转过身去,不再看城民,但脊背上的毛还是微微炸着。 城民的脚步停住了,脸色有点白。 “大哥怎么称呼?”周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语气跟聊家常一样。 城民回过神,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叫我黄六就好。” 周云点头:“黄老哥不用害怕。它们只是不习惯跟人接触,不过放心,它们不伤人。有我在。” 黄六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小白虎主动迎了上来,低着头,用鼻子指了指身后那片翻过的地。 黄六全身绷得跟弓弦似的,但目光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属于庄稼人的本能立刻接管了他的大脑。 “这不对啊……”他蹲下身,扒开一小块泥土,皱起了眉头。 种子埋得太深了。 足足有两拃那么深,灵米种子虽然生命力强,但埋这么深,芽冒出来之前就得耗掉大半灵气。 “谁刨的坑?”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扭头一看,小白虎正举着一只硕大的虎爪给他看。 爪子上还沾着泥。 黄六嘴角抽了一下,没敢评价爪子的事,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行距也太密了,苗跟苗之间一拃都不到,长开了互相抢养分,谁也长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谁刨的坑?(第2/2页) 他又扒了几处:“还有这里,一个坑里塞了七八颗种子,这不是种地,这是撒豆子。得间苗,一个坑留一两颗就够了,多的要拔掉。” 说到这里他已经完全忘了害怕,蹲在地上连比带划,语速越来越快: “坑挖一指深就行,种子放进去,薄薄盖一层土,手掌轻轻压实。行距至少留两拃,让根系有地方伸展。浇水不能大灌,沿着沟慢慢渗……” 他说得起劲,猛一抬头,声音像被掐住了一样断在了嗓子眼里。 小白虎就在他面前,鼻尖离他的脸不到十公分。 黄六的血差点凝固了。 但下一瞬他发现,小白虎根本没有看他。 它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土和种子,眉心的纹路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消化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黄六僵了几秒,那股子紧绷感忽然就泄掉了大半。 小白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脸。 “这样……对?” 它低下头,用那只没受伤的右前爪小心翼翼地在泥土上刨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大约一指深,边缘圆润,比刚才那些深可见底的大洞精细了十倍。然后用爪尖拨了两颗种子进去,轻轻覆上薄土,最后用肉垫按了按。 动作笨拙,但一丝不苟。 黄六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睛亮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 .............. 等到天光大亮,白虎族那片田地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陆陆续续有城民凑了过来,从最初远远观望,到后来干脆蹲到田埂上出起了主意。 “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儿!” “还是太深了,再浅一点……对咯!” “这行不错,笔直的,比我家那口子种得好。” …… 几个老农站在后面含笑点头,那神情像是在看自家得意的学生头一回下地干活。 白虎族反而局促起来了。 这么多人围着看,它们的动作明显变得僵硬,爪子刨土的时候小心翼翼得过了头,连喉咙里那些低沉的呜呜声都消失了,一只只安安静静地埋头苦干,耳朵却不停地转,显然对周围的目光紧张得很。 王富贵的二姨太挎着竹篮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笑得合不拢嘴:“谁说荒兽可怕的?这些小老虎明明挺可爱的嘛!” 王富贵站在她旁边,立刻压低声音呵斥:“可爱个屁!给你一爪子你就老实了!”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王部长。” 王富贵浑身一激灵,脸上的表情在零点一息之内完成了从凶巴巴到笑眯眯的无缝切换。 “唉!下官在着呢!” 周云站在他身后,目光看着田里正笨拙翻土的白虎族,语气随意:“你帮忙安排一下,给白虎朋友们也安排几间树屋。” 王富贵的笑容僵了一瞬:“啊?” “有问题吗?” 二姨太在旁边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王富贵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光速转回那张职业笑脸,拱手应道:“好嘞!包在我身上!” ..................... 第125章 只有我是傻瓜? 第125章只有我是傻瓜? 这一天,周云几乎整个白天都泡在白虎族的田地边上。 中午的时候,暖暖提着食盒过来送饭。 周云接过食盒道了声谢,转手把里面的灵米饭和魔兽肉分成了好几份,招呼白虎族一起吃。 小白虎犹豫了一下,最终低头凑过来,用舌头卷走了一块肉,嚼得很慢,耳朵却竖得笔直。 雷烈远远地站在田埂尽头看着这一幕,一张脸已经快拧成了麻花。 还有两天。 两天就要决战了。 到时候哪些人出战? 数量多少? 职业怎么分配? 是步兵打前阵还是法师先手? 牧师带不带? 带多少? 万一对面拼了命怎么应对? 是全歼还是围而不打? 什么都没定,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安排。 城主大人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竟然在那儿跟一群大猫吃午饭! 雷烈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 他先找了铁山。 铁山正蹲在甘兰山的分水渠边上,拿着铅锤校对渠道的坡度。听完雷烈的话,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沉吟了片刻。 “城主大人心里应该有数吧?” 雷烈瞪着他:“有数不有数的,没问过你怎么知道?你也太放心了!” 铁山挠了挠后脑勺,又蹲回去校他的坡度了。 …… 他又找了婉儿。 婉儿正坐在城主府偏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聚落分区图,笔尖蘸满了墨,头都没抬。 雷烈把来意说了一遍,婉儿执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打仗的事情,你来找我,算是找错人了。” 雷烈一愣:“你不是政务总长吗?” “是啊,”婉儿低下头继续写,“所以我在做我的本职工作啊。” …… 雷烈一咬牙,去找王富贵。 王富贵正在库房里盘点新收上来的共建金,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听完雷烈的话,他缓缓转过头,双手一摊。 “这种事,你一个军事部部长,问我一个商贸部部长?”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迷了路的傻子。 雷烈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转身就走。 …… 军事部。 朱葛的轮椅停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悠然自得。 阳光从窗格里斜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的薄毯上。 雷烈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故意重重咳了两声。 朱葛连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竹简。 雷烈又咳了两声,嗓子都快咳哑了。 朱葛这才笑呵呵地放下书卷,抬起头:“部长这是,偶感风寒?” “明知故问!”雷烈眼睛一瞪。 朱葛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里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又吹了吹,又抿了一小口。 雷烈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朱葛这才放下茶杯,笑意不减:“部长这是关心则乱。我倒是想问问,部长在担心什么?” “这还用问吗?”雷烈一掌拍在桌上,茶杯弹了一下,“这是咱们花城第一次决战!城主大人不操心,咱们做属下的不操心,像话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只有我是傻瓜?(第2/2页) “哦?”朱葛的羽扇轻轻摇了一下,笑意更浓了,“所以部长是认为,我们会输?” 雷烈嗤笑一声,下巴扬了起来:“笑话!就算它青城是s级小城,可我花城,带甲十万!它敢硬碰,结果只能是化为齑粉!” “既然如此,”朱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部长又在担心什么呢?” 雷烈张开了嘴。 然后合上了。 又张开。 又合上。 他站在原地,眉头从紧拧慢慢舒展开来,脸上的急躁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茫然。 是啊。 那我在担心什么呢? 朱葛摇着羽扇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始终没变。 雷烈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们都明白,只有我一个是傻瓜?” 朱葛微微摇头,双手抱拳:“不敢不敢。” 话虽如此,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雷烈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指着朱葛,手指哆嗦了半天:“好啊你们!好歹同僚一场,就这么看着我干着急!” 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军事部,门帘被他甩得啪啪响。 走到院子里,风一吹,火气散了些,但心底的烦闷反而更清晰了。 他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脚步漫无目的地踩在石板路上。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不是别人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论军事谋略,朱葛比他强。 那些排兵布阵、战略推演,朱葛坐在轮椅上动动羽扇就能看穿全局,他带着一身蛮力想半天都想不明白。 论看事情的透彻程度,更不用比了——今天这场对话就是最好的证明,朱葛一句话就点破的道理,他跑了四个人才绕回来。 论实力,朱葛年纪轻轻就是白银级,跟他同一个台阶,潜力不知道高出多少。 这么一比,他算什么?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周云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的语气很温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部长先当着,以后有合适的人选,再退位让贤。” 雷烈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 天空难得放了晴,太阳挂在正中间,光线直直地扎下来,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就那么仰着头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角被阳光逼出了一层水光。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想通了的笑,是不想再纠结了的笑。 算了,不琢磨了,去找城主大人说清楚吧。 该交的交,该让的……就让吧。 …… 田埂上,周云正蹲在白虎族的地边,两根手指捏着一株幼苗的叶片端详。 雷烈大步走过来,在他身后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城主大人!” 周云头也没回:“嗯?” 雷烈攥了攥拳头,语气沉下来:“城主大人,这军事部部长,我……” .................................................. 第126章 等死吧! 第126章等死吧! “你来得正好。” 周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语气平和, “我正要找你。” 雷烈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找我?” “没错。”周云抬手拍了拍他肩甲上沾着的一片草叶,“两天后就是咱们跟青城的决战。” 雷烈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花城的职业者们在你的指导下,实力进步神速,”周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看在眼里。” 雷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战,是花城第一次大规模战役。”周云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负在身后,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 “所以我命令你。这次决战,不仅仅是验证你的训练成果,更要打出威风,打出气势!” 他看着雷烈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风从田野间吹过来,把周云的衣袍和雷烈的战甲披风同时扬了起来。 雷烈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不配、所有的“退位让贤”,在这一刻被那几个字烧得干干净净。 他单膝轰然砸地,板甲和石板撞出一声闷响,仰起头,红着眼睛,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吼出来的: “末将领命!!” ..................... 夜里,周云坐在书房的窗边,习惯性地摸出手机。 先看了一眼周天豪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感叹号加粗的“管好自己!”,时间停在两天前。 没有新消息。 他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一下,最终还是滑开了。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才注意到班级群的未读消息堆了几十条,还有人艾特了他。 他皱了皱眉,点了进去。 往上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源头——王帅发了一长串语音,他没点开听,但下面有人贴心地做了文字总结:帅哥说了,当初宣战花城是因为张浩被淘汰一时冲动,现在气也消了,不想搞得同学反目。 如果云天帝愿意交出城主印,他就既往不咎,大家还是同学。 底下的消息热闹得很。 “说得好!帅哥大气!” “就是就是,云天帝可是全球第一,帅哥是全班第一,两位大佬要是能化干戈为玉帛,那是咱们全班的福气啊!” “我们以后就跟着两位大哥混了!” “@楚欣然欣然你说句话呗,你跟云天帝关系好,帮忙劝劝?” 楚欣然没有回复。 消息继续往下刷。 “@周云云天帝怎么看?帅哥已经给台阶了,见好就收呗?” “对啊对啊,f级城池能撑过新手期已经很牛了,没必要跟s级硬刚吧?” “@周云哥,说句话呗!” …… 周云看完,面无表情地熄了屏。 手机扣在膝盖上,黑漆漆的屏幕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田野里灵米幼苗的清香。 远处巨树聚落的方向还亮着零星的灯火,有人在树屋里说话,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拿了起来。 点亮屏幕,打开班级群,拇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等死吧!(第2/2页) 看了两秒,发送。 【交出城主印,可免一死。】 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炸了。 “什么意思?” “云哥这是要交城主印?” “等等……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 “交出城主印可免一死——谁交?免谁的死?” “不会吧……这意思难道是让帅哥交?” “???” “卧槽” “不是,云天帝,你一个f级城池,让s级城主交城主印???” “这也太……” …… 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有一个人的头像始终没有出现。 王帅没有说话。 周云也没有再发第二条,锁了屏,正准备放下手机,一条私聊弹了进来。 楚欣然。 只有四个字: 【不愧是你】 周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但也没有马上退出,就那么看了两秒,才切回班级群。 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明显分化了——有人觉得周云在吹牛,有人觉得全球第一说这种话必有底气,有人两边都不敢得罪在那儿打圆场。 然后王帅的消息终于出现了。 先是一个艾特。 【@周云】 停了几秒。 然后是一行字: 【好好好,给你机会你不要,等死吧!】 周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退出班级群,退出微信,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桌角上。 然后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沿上,看着远处荒原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 风里带着泥土和灵米幼苗的气息。 明天过后,就是决战了。 .................. 清晨。 天还没亮透,巨树聚落里就开始有了动静。 跟往常不一样,今天最早醒来的城民没有爬下树屋去看苗,而是匆匆套上衣服,朝同一个方向走去——东城门。 昨天下午军事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几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 明日辰时,东城门外,筛选一万精英,参与两城决战。 告示贴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围了三层,消息传遍全城的速度比甘霖阵的波纹还快。 此刻,一条条小路上的人影越来越多,起初大家只是正常走路,但渐渐地,脚步都快了起来。 谁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先加速的。 “嘿!我说,走那么快干什么?” “??不是你先走快的吗?” “我怎么走快了?这就是我正常走路的速度!” “哈!那我也是!不服气是吗?我还能更快!” “跟谁不能似的?” 两个人越走越快,后来斗气都用上了,脚下泛起微弱的灵力光芒,跟竞走似的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周围的人什么都没说,但脚步声也密了起来。 等这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东城门外的时候,全都傻眼了。 ...................................................... 第127章 憋坏了 第127章憋坏了 城门外的空地上,一万人已经排得整整齐齐。 横成行,竖成列,甲胄齐整,兵器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站在最前排的人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站姿笔挺得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天才刚亮。 “畜生啊……”后到的人不禁感慨。 “确实畜生!天才刚亮啊这帮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怕不是昨晚就没走吧?” …… 城墙上,雷烈全身板甲,站在垛口后方,居高临下扫视着城门外的方阵。 晨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如雷: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们,就是明天城主大人要点名前往决战的战士!” 一万人纹丝不动。 “希望你们到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最强的战斗力!”雷烈的目光从左扫到右,语气铿锵,“不给花城丢人,不给城主大人丢人!” “是!!” 一万人齐声大喝,声浪冲上城楼,震得城墙上的旗帜哗啦啦直晃。 雷烈重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城墙。 但城门外的一万人却没有动。 队列依旧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挪步。 后面赶来的城民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凑上去问:“干啥呢?部长都走了,还站给谁看呢?” 队列里一个战士眼皮都没抬,斜着瞥了他一眼:“你觉得部长记得清楚我们一万多张脸吗?” “那必须记不清啊。” “所以呢?我万一一走,到时候城主大人点将的时候有人抢了我的位置怎么办?” 来人愣了一瞬,然后脸色剧变。 对啊! 这个道理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没选上的城民开始骚动起来,有的人原地转圈,有的人抓耳挠腮,有的人四处张望寻找熟面孔。 不知道谁开的头,人群中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搭讪声。 “二牛哥?二牛哥?” “干啥?” “那个……你这个出战名额,让让小弟呗?你也知道,小弟刚刚成为职业者没啥见识,正好去长长……” “没见识上什么战场?乖乖留在城里待着!” 另一边。 “三叔!打小您就对我最好了!这次我代替您去,就当是孝敬您了,怎么样?” “呵呵,那你可真是孝顺。” “嘿嘿……” “还笑?看我不给你一脚!” 更远处,一个壮实的汉子拉着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的女职业者的手,满脸堆笑: “媳妇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你把名额让给我,以后在家里你就是皇后!我就是太监!” 女人上下打量了自家男人一眼。 “我不喜欢太监。”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东城门外乱成了一锅粥,叫嚷声、讨价还价声、哄笑声、骂声搅在一起,比市集还热闹。 城楼的另一侧,王富贵倚着墙垛看了半天热闹,转头笑呵呵地问旁边轮椅上的朱葛: “他们这是干嘛呢?抢着上战场?真当那是好玩的事儿?” 朱葛摇了摇羽扇,目光落在城下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人身上,嘴角的弧度很淡,但很深。 “不好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憋坏了(第2/2页) 他顿了顿。 “他们只是憋坏了。” ................. 青城。城主府大厅。 十几把椅子分列两侧,坐满了人。 文官居左,武将居右,每个人都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表情各异。 老刀坐在右侧末位,脸上那道从眉角到下巴的旧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 王帅坐在正中的主位上,一身锦袍,腰间佩玉,姿态从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环顾一周,开口了: “明天就是决战。名额怎么决定,你们议一议。”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低下头,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研究桌面的木纹,有人闭目养神。 没有一个人说话。 王帅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但眼底的温度已经在下降了。 “怎么都不说话?”他把茶杯放下,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这么大的事,准备了这么久,就没人拿个章程出来吗?” 依旧没有人开口。 有人把脖子又缩了缩。 王帅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抬手直指左侧第一位——一个留着短须、身形瘦削的中年文官。 “你是政务总长,你先说。” 政务总长被点到名,身体明显一僵,慌忙站起来,拱手道:“回城主大人,我……我认为,花城强大,所以需……需……” “嘘嘘什么嘘嘘?” 王帅眼睛瞪圆,声音陡然拔高。 政务总长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谁告诉你的花城强大?”王帅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问,“强在哪儿了?” “下官失言!下官失言!”政务总长连连拱手,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赶紧坐回去,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 王帅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右侧第一位——一个身材魁梧、甲胄齐整的中年武将。 “你是军事部长。这是你的本分,你来说。” 军事部长腾地站了起来。 跟政务总长截然不同,他站得笔直,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声音洪亮得像在校场上喊口令: “我认为!狮子搏兔尚尽全力!我们应该全军出击,全力以赴,绝不能大意!” 王帅的眼睛亮了。 他从主位上站起来,鼓掌大笑:“漂亮!说得好!” 他绕过桌子走到军事部长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甲,满脸赞许:“不愧是我的军事部长,就是有见地!” 军事部长纹丝不动地承受着这一拍,下巴扬得更高了。 “但是!” 话锋一拐。 “精锐尽出,后方空虚,难以应对突发事件!”军事部长的声音依然洪亮,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作为军事部长,愿意率一小部分军队留守大后方,为城主大人保证后方安全!” 王帅拍在肩甲上的手僵住了。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王帅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军事部长,眼神一点一点眯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语速很慢,“你不参战?” ....................... 第128章 都给我滚! 第128章都给我滚! 军事部长的目光依旧钉在前方,仿佛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王帅:“回城主大人!城池是根基,不容有失!” 王帅呵呵笑了两声,声音很轻,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说得真好听。我看你是怕了吧。” 军事部长把头又昂了一分,眼神巧妙地转向斜上方,恰好避开了王帅的视线。 王帅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主位方向。 脚步不快,皮靴踩在石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快走到椅子前的时候,他忽然抬脚一踹。 椅子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混账!” 王帅猛地转过身,手指指着在座的所有人,唾沫飞溅。 “都是混账!亏我拿你们当自己人,到了关键时候,就是这么对我的?” 没有人敢抬头。 “你们也信了,对不对?”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信了花城的六万职业者,信了花城的灵米吃不完,对不对?” 大厅里鸦雀无声。 “我告诉你们!”王帅的声音重新拔高,青筋从脖子上暴起,“但凡你们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这是假的!是假的!” 他大步走到大厅中央,转了一圈,逼视着每一个低垂的脑袋。 “它一座f级城池,凭什么有这样的实力?嗯?这是花城的诡计!是流言!是阴谋!” 他的手指在空中用力戳了戳。 “结果你们竟然被这么一点小小的伎俩就打败了?未战先怯?我只不过稍加试探,你们就一个个露出了真面目?” 没有人回答。 有人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王帅仰起头,胸口剧烈起伏,连续深呼了好几口气。 过了很久,他走到一旁,拖过一把空椅子坐下来。 衣领被自己扯歪了,他伸手整了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不寒而栗。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谁出战,谁留守,自己决定。”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人悄悄瞥了一眼被踹飞到墙角的椅子,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沉重的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老刀从末位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下,拳头砸地,声音沉稳: “末将,愿率五百弟兄,与花城决一死战!” 王帅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脚踹在老刀胸口。 老刀整个人被踹翻在地,后背撞上石砖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这个叛徒!内奸!内鬼!” 王帅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我不弄你,你还好意思请战?同意你出战,让你里应外合,弄死我?” 老刀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再次砸地,额头贴在冰冷的石砖上: “城主大人误会了!末将绝无此意!末将……” 话没说完,又是一脚。 这次他侧翻了半圈,旧疤那一侧的脸擦过石砖,渗出一道血印。 “我不想听你说话!” 王帅用力挥手,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得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都给我滚!(第2/2页) “滚!都给我滚!!” 众人起身,无声地退出大厅。 脚步声参差不齐,像是一群被惊散的鸟。 老刀是最后一个起来的。 他撑着地砖慢慢直起身,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没有看王帅,也没有看任何人。 转身的时候,烛光从侧面照过来,那道从眉角到下巴的旧疤上叠着一道新的血痕,一旧一新,在昏黄的光里格外分明。 他走出大厅。 门在身后合上了。 ............... 太阳落下去了。 天色暗得很快,像是有人从天边把一块黑布慢慢拉过来。 月亮升上来的时候,东城门外一万人的甲胄被镀上了一层银白。 他们站了一整天。 从天没亮站到现在,中间没有人离开过。 上午还有人低声说话,午后就安静下来了,到了傍晚,连风吹过甲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不是累了。 是天上的赤红色箭头越来越亮了。 城墙上,周云靠着垛口,目光落在城下那片银白色的方阵上。 雷烈站在他右手边,按着刀柄,拇指一下一下蹭着刀镡上的花纹。 铁山双臂抱胸,像根桩子一样杵在那儿。 王富贵两手揣在袖子里,脚底下不停地倒换重心。 婉儿抱着一摞册子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也在城下,嘴唇抿得很紧。 朱葛的轮椅支在垛口边上,膝盖上摊着一卷竹简,扇子搁在扶手上没有摇。 暖暖站在周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一件外袍。 傍晚的时候她递过一次,周云摆了摆手,她就一直抱着,也不再递了。 天越来越黑。 赤红色的箭头悬在花城上空,从白天起就指着东方,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入夜之后,它的光开始压过月色,把整片旷野染上了一层血红。 一万人的呼吸声变重了。 不是紧张。 是那种被压了一整天的东西快要从胸腔里冲出来的感觉。 忽然,赤红色的光猛地亮了一截。 箭头开始脉动,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节奏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红光从箭头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血。 “来了。” 雷烈低喝了一声,按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 天空裂开了。 以赤红色箭头为中心,一道裂缝从天穹正中撕开,裂缝里涌出浓烈得几乎是实质化的红光。 红光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砸在花城上空,然后迅速扩散,笼罩了整座城池。 城下一万人的甲胄被映成了赤红色。 周云抬起头,红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取出城主印。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城主印,目光从城墙上扫过身边的人——雷烈、婉儿、铁山、王富贵、朱葛、暖暖——然后越过垛口,落在城下那一万张被红光映亮的面孔上。 很短的一个停顿。 他握紧了城主印。 红光骤然暴涨,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 第129章 我,才是城主! 第129章我,才是城主! 眼前一花。 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不是土地,是石头。 周云稳住身形,眨了几下眼睛。 红光消散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脚下是一座巨大的石质平台,灰白色的,表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东西。 平台的尽头连着一条石桥,笔直地向前延伸,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看不到头。 头顶是紫黑色的天穹。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道又一道紫色的雷霆在高空中无声地撕裂、弥合、再撕裂。那种光不是照亮,是压下来的——整片天像一口倒扣的锅,随时都会砸下来。 石桥两侧是深渊。 紫黑色的雷光同样在深渊里翻涌,看不见底,偶尔一道闪电从下方窜上来,照亮石桥侧面粗粝的岩壁,然后消失。 王富贵探头往桥下瞟了一眼。 然后脖子飞快地缩了回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地方……是不是有点高啊?” 雷烈瞥了他一眼:“怕了?” “我会怕?”王富贵立刻梗起脖子,拍了拍胸口,“我堂堂商贸部……” “那等会儿你带队冲锋。” 王富贵的手僵在胸口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大义凛然地点了点头:“带队就带队!” 一边说着,脚底下果断地往后退了一步。 “怂。”雷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转过头,朝周云投去一个眼神。 周云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雷烈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一万名刚刚站稳的将士,暴喝一声: “全军都有——整军列阵!” 声音像一记重锤砸进石质平台,在虚空中激荡开来。 反应快得惊人。 一万人几乎是在喝令落下的同一瞬间就开始移动。军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地炸开,一道比一道高亢: “列阵!” “列阵!!” 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密集的金属洪流,脚步声整齐划一地砸在石台上,每一步都带着震感。 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一万人从传送后的散乱状态重新聚拢成了严整的方阵。 横成行,竖成列。 枪尖如林。 紫黑色的雷光映在甲胄上,一万人沉默地站在虚空之中,像一座铁铸的城墙。 …… 石桥的另一端。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率先炸开。 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头,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她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粗布衣裳,没有甲胄,没有武器,脚上的布鞋还沾着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到这里的?!” 一个中年男人疯了一样地四处张望,脚下踉跄,差点从平台边缘跌进深渊,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是决战战场!”有人嘶声喊道,“我们被传送到决战战场了!” “不可能!我没有报名!我从来没有报名!” “军队呢?军队在哪儿?!”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 人群像被捅了的蚁巢,炸开了。 近万人挤在石质平台上,推搡、奔跑、跌倒、尖叫。 有人拼命往后退,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有人抓着身边人的衣服死死不放手。紫黑色的雷光劈下来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叫,无数人同时缩成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我,才是城主!(第2/2页) 没有甲胄。 没有武器。 没有方阵。 只有近万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普通人,在紫色的雷光下,像一群被扔进深水里的旱鸭子。 一个老人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翻涌的雷霆,嘴唇在哆嗦,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因为所有人都在喊同样的话。 ................. “我……是城主了?” 青城内政总长沈青松低下头,盯着自己怀里的黑色大印。 双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那枚大印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一路窜进胸腔,激得他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我是城主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做梦。 脑海里的画面还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就在传送的红光即将吞没他的前一瞬,王帅忽然伸出手,把城主印塞进了他怀里。 动作很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推拒。 王帅的脸在红光中忽明忽暗,嘴唇翕动,只说了一句话: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然后红光吞没了一切。 “聪明人……” 沈青松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从怀中的城主印上移开,扫过四周。 平台上一片混乱。 近万人在推搡、哭喊、奔跑,声音嘈杂得像炸了锅。 没有甲胄,没有武器,全是粗布衣裳和沾满泥土的布鞋。 他的一百名亲卫围成一个圈,把他护在中间,刀已经出了鞘,警惕地盯着四面八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石桥的尽头。 看不到头。 但石桥那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视觉还是直觉,隐隐约约的,像一团沉甸甸的铁块压在视线的尽头,压迫感从石桥上无声地传过来。 沈青松的脸色开始变。 先是白了一瞬——那是本能的恐惧。然后血色重新涌上来,涨成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是的。 他是聪明人。 所以他知道王帅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让出城主印。 让出城主印,就是让出城主之位。 堂堂s级城主,为什么要让? 因为不是对手。 这些天整个青城都传遍了。 花城六万职业者,灵米多到吃不完,装备全是制式套装。 这样的对手,凭什么打? 拿头打? “孬种。” 沈青松咧了一下嘴,眼神变冷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真是孬种。”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层轻蔑。 “未战先怯——你不配!” 最后一个“配”字是连着唾沫一起喷出来的。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冷意褪去,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越扯越大,最后几乎咧到了耳根。 “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把城主印从怀里取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我,才是城主!” ........................ 第130章 杀了 第130章杀了 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个调,盖过了周围的哭喊声和嘈杂声。 “只有我!能带领青城——走向辉煌!” 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上了嘶哑的尾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撑裂了。 周围的嘈杂声低了下去。 近万人的目光被那枚高举的黑色大印攫住了。 混乱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推搡停了,哭喊停了,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平台中央那个双手举印、满脸狂笑的瘦削男人。 唯有那一百名亲卫,反应截然不同。 领头的队长最先跪下去,膝盖砸在石台上,声音洪亮得发颤: “大人!不——城主大人!恭喜城主大人,得偿所愿!” 一百名亲卫齐刷刷跪倒,甲叶碰撞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沈青松大笑。 笑声在紫黑色的雷光下回荡,被虚空吞掉一半,听起来又远又空。 但笑声没有持续太久。 他的嘴角收住了,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从高举的城主印上缓缓落下来,扫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平民。 近万人站在那里,有的还跪着,有的半蹲着,有的搀扶着旁边的人,一双双眼睛里全是惶恐和茫然。 沈青松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两息。 然后落在了他们脖子上的金属环上。 橘红色。 不是红色,还没有跌到最后一步,但已经在斩杀线的边缘了。 这些人——老的老,弱的弱,有几个连站都站不稳——都是被金属环标记过的人。 王帅挑了他们来,不是让他们打仗的。 沈青松的眼神变了。 不是冷,是空。 像在看一堆摆在路边的东西,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价值。 “你们,为何不拜?” 声音不大,但平台上安静得厉害,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觉得,本城主不配吗?” 平民们愣了一瞬,然后像是触发了什么刻在骨头里的本能,纷纷跪倒下去。 膝盖磕在石台上的声音稀稀拉拉的,不整齐,拖泥带水。 “参见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 声音零零散散,有气无力,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青松扫了一眼跪伏的人群,面无表情。 然后他挥了挥手。 动作很随意,像赶苍蝇。 “杀了。” 声音很轻。 轻到身边的亲卫队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主大人?” 沈青松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像是觉得对方的反应慢得让他不耐烦。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杀。” 亲卫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近万平民,又看了一眼沈青松的脸,嘴唇张了一下。 “可是……我们在战场上啊!” “蠢货。” 沈青松冷笑了一声,转过身面对他,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出来的。 “就是因为在战场。” 他伸手指了指石桥尽头那看不见的另一端。 “你觉得带着这些东西,能赢?” 队长的嘴巴合上了。 天道开辟战场,是为了让两方分出胜负。 只有一方获胜,或者死伤达到一定数量,战场才会解除。 获胜? 带着近万个脖子上亮着橘红色的老弱平民,对面是花城六万职业者? 天方夜谭!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主动制造伤亡。 触发天道的解除条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杀了(第2/2页) 而且要快。 石桥很长,但不会永远走不到头。 等花城的人到了这边—— 亲卫队长的手心全是汗。 他抬头看了沈青松一眼。 沈青松的笑容已经没有了,脸上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几乎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队长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长刀。 刀刃在紫色的雷光下闪了一下。 他转过身,刀尖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平民。 身后,九十九把刀同时出鞘。 “杀。” 队长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重新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了—— “一个不留!” .............. 第一声惨叫还没喊完,就断了。 像是被人从中间掐掉了一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同时炸开。 平台上的平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人群像被戳破的水囊,轰然四散。 但平台就这么大。 往前是石桥,两侧是深渊,身后是一百把出了鞘的刀。 有人朝石桥方向跑了两步,就被亲卫一刀砍倒。 有人拼命往人堆里钻,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搡着撞向平台边缘。 脚下一空。 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人就掉了下去。 紫黑色的深渊像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吞没了一切。 哭喊声迅速变小。 不是人们不喊了。 是能喊的人,越来越少了。 “不够快!” 沈青松的亲卫队长一刀劈开一个试图抱住他大腿求饶的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石桥尽头,牙关猛地咬紧。 他握紧长刀,斗气灌入全身,脚下猛地一旋。 战刃风暴! 人形陀螺裹着刀光碾入人群,所过之处溅起的已经不是血雾,而是碎肉与断肢。 其他亲卫纷纷效仿。 一个、两个、五个…… 旋转的刀锋同时碾入四散奔逃的人群。 平台上的哭喊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往下压,越来越闷,越来越低。 沈青松站在平台中央。 一百名亲卫围着他向外扩散屠杀,他的脚下却干干净净。 他在笑。 起初是无声地笑,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开,露出一排发白的牙齿。 然后声音漏了出来,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涌上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他仰起头,笑声在紫黑色的雷光里回荡。 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那幅画面。 他站在青城城主府的高台上,万民匍匐,苍天在顶。 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 …… 石桥另一端。 一万名花城将士以方阵队形向前推进。 石桥很宽,足够二十人并肩通过。 但一万人拉成长龙,前后绵延,看不到首尾。 甲叶碰撞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虚空中沉闷回响。 周云走在队伍最前方,雷烈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按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石桥两侧翻涌的雷光。 走了很久。 石桥没有尽头。 前方只有一条笔直的灰白色通道,延伸到视线消失的地方,看不到任何东西。 周云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雷烈立刻侧头看他。 “……加速。” ....................... 第131章 进军青城 第131章进军青城 周云没有解释。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到了什么。 只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雷烈没有多问,转头下令: “全军加速!” 方阵的脚步声骤然变密。 又往前推进了一段。 周云再次停住。 这一次,不是直觉。 他听到了声音。 很远,很模糊,从石桥尽头隐隐约约传过来。 像风声,又不像。 风声不会有那样高低起伏的调子。 是人的声音。 但那声音不对。 不是喊杀声,不是列阵的号令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是惨叫! 周云的瞳孔猛地收紧。 “再加速!全军跑步前进!”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率先迈开步子。 雷烈紧跟而上。 身后一万人的方阵从齐步变成跑步,甲叶声骤然暴响,整条石桥都在微微震颤。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已经不是惨叫了。 惨叫,需要活着的人来发出。 现在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稀稀落落,像是烧到尽头的柴火,在噼啪作响,随时都会熄灭。 然后,他看见了。 石桥尽头连着一座石质平台。 平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密密麻麻的人。 粗布衣裳,沾着泥的布鞋,没有甲胄,没有武器。 有的还在动,更多的已经不动了。 还站着的人不到一半,被一群旋转的刀光追赶着,像被驱赶的牲口。 周云的脚步猛地一滞。 只有一瞬。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平台。 然后,他开口了。 “雷烈!” 只有两个字。 没有命令,没有后半句话。 但雷烈已经拔刀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需要周云再说第三个字。 “末将领命!!” 暴喝声还没落地,人已经冲了出去。 白银级战士的全力爆发在石桥上拉出一道残影,十步之内斗气轰然炸开,甲胄上的纹路亮起刺目的白光。 身后,一万人的方阵像决堤的洪水,轰然涌上平台。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一百名亲卫在雷烈冲上平台的那一刻,就已经崩了。 队长的战刃风暴被雷烈一刀劈碎,连人带刀飞出十几丈,重重摔在平台边缘,当场没了气息。 剩下的亲卫有的试图抵抗,有的转身就跑。 但花城一万人已经封死了所有方向。 前后不到五十个呼吸,一百名亲卫全部伏诛。 花城军队迅速将残存的平民和亲卫尸体隔开。 军官们大声指挥士兵建立防线。 牧师和懂得基础治愈的职业者被推到前面,跪在伤者身边开始施救。 平台上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到一半。 很多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沈青松被两个士兵拎着衣领拖了过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重重扔在周云脚下。 他的锦袍上全是脚印,头发散了大半,嘴角带血,城主印却还死死抱在怀里。 他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发抖,目光涣散,声音都在打颤: “为什么……为什么不多给我一点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进军青城(第2/2页) 周云没有立刻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沈青松,落在平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落在那些还在哭喊的伤者身上,落在那些抱着家人尸体、跪在地上不肯松手的人身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沈青松。 “王帅呢?” 沈青松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脸彻底扭曲了。 不是恐惧,不是悔恨。 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难看的东西。 是不甘。 他猛地举起怀中的城主印,双手高擎过头顶,仰天嘶喊: “苍天助贼,不助我——!!” 周云死死盯着那枚黑色城主印,瞳孔骤然一缩。 城主印在这里。 王帅却不在。 刹那间,所有碎片在脑海中轰然拼合。 王帅让出城主印,挑选平民参战,自己脱身。 眼前的畜生,只是一颗被推出去送死的棋子! 唰! 剑光一闪。 登楼月影干净利落地没入沈青松心口。 沈青松的嘴还张着。 举着城主印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极大。 下一瞬,手臂无力垂落。 城主印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 头顶的紫黑色天穹猛地一震。 雷霆停了。 深渊里翻涌的光芒开始消退。 石桥、平台、虚空,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崩解。 天道战场解除。 花城获胜,人们又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王富贵快步走上来,脸上刚挤出一个笑: “城主大……” “全军都有。” 周云的声音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 但平台上每一个花城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进军青城。” .......... 周云翻身上马,一句话都没多说。 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她是所有人里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因为她最聪明,是因为她见过太多这种表情。 周云没有愤怒,没有焦急。 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而一个人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往往是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我留守。” 婉儿的声音很稳。 不是请求,是陈述。 王富贵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彻底收干净了,神色变得肃然。 “下官也留下。” 周云没有回头,没有回应。 马蹄声响起来,由慢到快,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雷烈拔脚就追。 朱葛拍了一下扶手,低声道:“全军速进。” 阵师技能激活的瞬间,一万人的脚下同时涌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步伐骤然加快,整支队伍像一条绷紧了的长蛇。 周云的马已经冲出去很远了。 雷烈全力奔跑才勉强跟上,他侧头看了一眼周云的侧脸,嘴巴张了一下—— “部长。” 朱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刚好够雷烈听见。 雷烈转头,朱葛轻轻摇了一下头。 雷烈咬了咬牙,把嘴闭上了。 马蹄声急促地砸在干裂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片灰白色的尘土。 周云伏在马背上,双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 第132章 黑石散 第132章黑石散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紫玉琉璃果。 铂金级的灵果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荧光,他把果子塞进马嘴里,手掌贴着马的脖颈,轻轻拍了拍。 “马儿马儿,快一点。”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再快一点。” 马吞下灵果,打了一个响鼻,四蹄猛地发力,速度陡然拔高了一截。 风灌进周云的领口,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一万人沉默地跟着,没有人说话,只有甲叶碰撞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闷雷一样滚过旷野。 天色越来越暗。 不是因为天晚了,是云层在压下来。灰色的、厚重的云把天空封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下来。 风越来越急,裹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前方出现了一群魔兽。 十几只黑铁级的魔狼蹲在路中间,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字排开。 周云没有减速。 马径直撞了过去。 魔狼们来不及反应,被马匹和紧随其后的一万人碾过,连惨叫都被踩碎在脚步声里。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更大的一群。 上百只魔兽盘踞在一处低洼地带,看到大军逼近,齐刷刷地竖起背上的骨刺。 周云拍了一下马颈。 马没有转向。 一万人的铁流直直撞进兽群,像一把刀切进烂泥里。 骨刺折断的声音、兽类嚎叫的声音、甲胄碰撞的声音全部搅在一起,然后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第三次,是上千只。 黑压压的一片堵在前方的山谷口,密密麻麻的,全是青铜级以下的杂兽。 数量多到足以让任何一支小城的军队选择绕路。 雷烈下意识地看向周云。 周云的目光穿过兽群,穿过山谷,穿过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没有减速。 兽群被撞开了一个口子,然后那个口子越来越大,一万人像一枚铁钉,硬生生钉穿了整片兽潮。 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说一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五个时辰。 天黑了又亮了一点,又暗下去,云层始终压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七个时辰。 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 箭塔。 旗帜。 青城。 周云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向城头。 旗帜在风里翻卷。 但旗帜下面,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慢慢收紧了缰绳,马的速度一点一点降下来,蹄声从疾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慢步,最后停在了青城城门外百步的位置。 他抬起手。 身后一万人同时停下。 骤然停下来的一瞬间,很多士兵的腿肚子开始发抖。 七个时辰的全速奔行,即便有阵师技能加持,即便是职业者的体魄,到了极限就是极限。 有人嘴唇发白,有人单膝半跪喘气,有人扶着同伴的肩膀才没倒下去。 周云下马。 左脚落地的时候,腿软了。 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差一寸就磕在地上。 雷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周云的重量压在他手臂上,轻得吓人——七个时辰的催马奔行,对一个没有斗气、没有职业者体魄的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雷烈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黑石散(第2/2页) “城主大人,您究竟……” 雷烈的声音很低,带着颤。 周云没有回答他。 他仰起头,看向城墙上猎猎作响的旗帜。 风把旗面扯得笔直,发出啪啪的声响。 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周云的嗓子哑了。 七个时辰没有喝过一口水,说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雷烈愣住了。 他侧耳听了几息。 风声。 旗帜声。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巡逻兵的脚步声,没有换岗的号令声,没有市集的嘈杂声,没有孩子的哭闹声,没有狗吠,没有鸡鸣,没有任何一座活着的城池应该有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雷烈的瞳孔缓缓放大。 “城门。”周云直起身子,推开雷烈搀扶的手。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撞开。” …… 城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铁闩很粗,但挡不住几十个职业者同时发力。 轰隆一声,城门向内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散去之后,门后的景象像一幅画一样定格在所有人面前。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有的倒在门口,手还扒在门框上,指甲劈裂了,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有的倒在路中间,身下是打翻的水桶和摔碎的碗碟,水渍还没干透。有的蜷缩在墙角,双手捂着喉咙,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痛苦和不解之间。 一个人还活着。 就在城门内十步远的地方,一个中年男人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朝着城门的方向伸着,嘴角不停地往外涌黑色的血。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在周云出现的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 没有声音。一个字都没有。 他在看着周云。 伸出的手抖了抖,手指弯曲着,似乎想抓住什么。然后那只手缓缓垂下去,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不动了。 搀扶着周云的雷烈感到手臂上骤然一沉。 他猛地收紧胳膊撑住,低头看去——周云的肩膀塌下去了一截,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臂上。 “城主大人!” 雷烈的声音在发抖。 周云伸出手。 那只手抖得很厉害,手指都在打颤,但方向是明确的——指着城门内那些还不知道有没有气息的人。 “快……救人……” 不用他多说。 朱葛的声音已经从后方传来了,平稳的,没有一丝波动:“牧师先行,全军入城搜救,每条街逐户排查,不要遗漏。” 士兵们涌入城门。 脚步声散开,灌进青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牧师们跪在倒地的人身边,双手按上去,治愈的光芒亮起来又熄灭,亮起来又熄灭。 但结果来得很快。 太快了。 是黑石散。 所有人都中了这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此刻完全毒发,没有人能救。 牧师的治愈术能治伤,能驱病,但解不了已经浸入五脏六腑的黑石散。 一个士兵跑回来,单膝跪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报……全城……无一人生还。” .................... 第133章 我,没错 第133章我,没错 城墙上。 风很大。 灰色的天压得很低,云层像一块湿透的布,沉甸甸地坠着,随时都会掉下来。 周云站在垛口旁边,两手撑在城墙上。 不是凭栏远眺的姿态,是撑着才能站稳的姿态。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 身后响起轮子碾过砖面的声音。 雷烈推着朱葛的轮椅,缓缓走上来。 朱葛示意停下。 轮椅停在周云身侧两步远的位置。 朱葛没有说话。 雷烈也没有说话。 风从城墙外面吹上来,把三个人的衣袍和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 很久。 久到雷烈觉得时间已经不走了。 周云的嘴唇动了。 “如果我早几天出征……”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不像是在对谁说话,更像是在问自己。 “一切,会不会不同?” 停了一下。 “如果我再快一点……” 又停了一下,更久。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朱葛目视前方,目光落在灰色天际线的尽头。 他的声音也很轻,和周云一样轻,像是两个人在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对话。 “再早,救不了必死之人。” “再快,挡不住必落之刀。” 风把这两句话吹散了。 沉默重新落下来,比刚才更重。 雷烈站在两人身后,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看着周云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单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忍不住了。 “城主大人……” 周云转过头来。 雷烈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周云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就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眼睛里的血丝还在,脸上的灰白还在,干裂的嘴唇还在,但他就是在笑。 “我,没错。” 三个字。 说完他转过身,从城墙上走了下去。 灰色的天空下,他的身影一步一步远去。 风把他的衣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瘦削的、单薄的轮廓。 雷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葛也在看。 扇子搁在膝盖上,没有摇。 ...................... 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一片荒原上,五百骑在月色下疾驰。 马蹄声闷沉沉地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的灰尘被夜风扯成一条灰白色的长尾巴,拖在队伍身后。 王帅骑在最前面。 他忽然勒了一下缰绳,速度没减,只是偏过头,回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很远的天际线上,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火光,没有城墙的轮廓,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这一次,青城败了。” 声音被风撕碎了大半,但身后半个马身的老刀听得清清楚楚。 王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悲,不是悔,是一团被压到最底下、还没烧起来的火。 “但我,没有败!” 他猛地一夹马腹。 “驾!” 老刀沉默了一瞬。 风灌进他的领口,灌进那道从眉角到下巴的旧疤里,凉得发疼。 他不知道青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留在城里的人怎么样了。 王帅只说了一句“城主之位有德者居之,暂且让给他,我会回来”,然后带着他和五百人连夜出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我,没错(第2/2页) 犹豫片刻…… “驾!” 老刀夹紧马腹,跟了上去。 五百骑消失在夜色里。 …… 青城燃起了大火。 不是从一处烧起来的,是同时从城池的四个方向点燃的。 火舌沿着街道蔓延,舔上屋檐,卷过门窗,木质的房梁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浓烟冲上夜空,映着底下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是周云下的令。 不能就地掩埋。 黑石散渗透了青城的水源和土壤,如果只是掩埋尸体,毒素会随着雨水扩散,荼毒这一整片土地。 只有火。 只有把一切都烧干净,才能阻止黑石散继续蔓延。 城外的高坡上,周云站在那里,看着火光。 风从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热浪,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雷烈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 朱葛的轮椅停在更远一点的位置,扇子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片火海里,一动不动。 周云从怀里取出那枚黑色的城主印。 青城的城主印。 他从沈青松手里拿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在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整条手臂向后拉满,像掷标枪一样,把城主印朝着火海奋力掷了出去。 城主印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火光在它的表面闪了一下,然后坠入火海,消失不见了。 周云的手臂垂下来。 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火。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 花城。 东城门。 婉儿站在城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册子,跟出发时一样。 王富贵站在她旁边,两手背在身后,脚底下难得没有倒换重心。 铁山抱着胳膊杵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沉。 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条黑线。 然后黑线变宽,变厚,马蹄声和脚步声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大军回来了。 婉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越过最前方的周云,落在他身后的雷烈和朱葛身上。 雷烈骑在马上,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太紧了,咬肌的轮廓都凸了出来。 朱葛坐在轮椅上,扇子搁在膝盖上。 婉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收了回来。 她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嘴唇刚要张开—— “婉儿!” 周云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带着笑意。 他骑在马上,朝城门口的几个人挥了挥手,笑容在夕阳里看得清清楚楚。 “铁山!王部长!都在啊!”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辛苦了,花城没出什么事吧?” 婉儿看着他的笑容,嘴巴合上了。 她准备好的所有话,在看到那个笑容的一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王富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话:“没……没出什么事,城里一切正常……” “那就好。”周云笑着点头,“走,进城。” ..................... 第134章 不想……害你们 第134章不想……害你们 他从婉儿身边走过。 婉儿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她就站在原地,抱着册子,目光落在周云走过后留在地上的脚印上。 铁山看了婉儿一眼,又看了一眼周云走进城门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王富贵搓了搓手,看看婉儿,又看看城门,犹豫了一下,也小跑着追了上去。 婉儿是最后一个动的。 她低下头,抱紧册子,跟上队伍。 风从城门外吹进来,把她的衣角吹得微微向前扬起。 …… 花城。深夜。 周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一缕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随着外面的树影轻轻晃动。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然后坐了起来,穿上鞋,推门出去。 暖暖守在门外的廊下,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城主大人……” “睡不着,出去走走。”周云朝她笑了一下,“不用跟着。” 暖暖张了张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攥紧了手里的外袍,到底没有追上去。 …… 夜风很凉。 周云沿着田埂慢慢往前走,脚下的土有些松软,靴底踩上去会微微陷进去,带着泥土特有的潮湿气息。 两侧的田地里,灵米秧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一株一株排列得整整齐齐,叶尖上挂着露珠。 远处的小建木黑黢黢地立着,高大的树冠在夜空下像一把撑开的伞,树屋的窗口透出零星暖黄的光点。 田里有虫鸣,细细碎碎,此起彼伏。 周云深吸了一口气。 泥土的味道。庄稼的味道。活着的味道。 他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田埂拐了个弯,再往前,已经到了花城边缘。 白虎族的田地。 周云的脚步慢了下来。 月光把这片田照得很清楚。 和身后那些泛着银绿的灵田不同,这里的颜色明显发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他蹲下身。 手指拨开最近的一株秧苗,捏住叶片轻轻一搓。 叶片发脆,边缘卷曲,轻轻一碰就碎了。 枯了。 周云的手指顿住。 他又拨开旁边几株,一株,两株,三株。 全是一样。 叶片干枯,根部发黄,有的已经彻底倒伏在地,像是被人从根上抽干了水分。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从脚下的枯苗上移开,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树屋。 月光下,树屋的门都开着。 开得很大,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里面是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周云走过去。 一间,两间,三间。 每一间的门都敞着,每一间里面都是空的。 地上还留着白虎族生活过的痕迹,爪印,掉落的白色毛发,啃了一半的骨头。 可白虎不见了。 全走了。 周云站在最后一间空树屋门口,手撑着门框,没有动。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投进空荡荡的屋里。 “城主大人!”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雷烈和铁山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雷烈跑得快,铁山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雷烈皱着眉,“暖暖说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不想……害你们(第2/2页) 他的话忽然断住。 因为他看见了那些敞开的门,也看见了门里的空。 铁山也看见了。 周云转过身,看着铁山, “铁老,白虎族呢?” 铁山愣了一下,目光从空树屋扫到枯死的秧苗上,又扫回来,脸上的困惑一点点变成了不解。 “不见了?不对啊……”他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满是意外,“它们跟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啊!” 周云没有再问。 他沉默了几息,转身往回走。 “备马。” 雷烈一怔:“城主大人,您刚回来,身体……” “备马。” 还是那两个字。 语气没变,音量没变。 可雷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上一次听见,是在天道战场上。 …… 马几乎是被周云逼着往前跑的。 不是平稳的奔驰,而是玩命。 缰绳勒得太紧,马嘴角都泛出了丝丝白沫,四蹄在月光下刨得飞快,蹄铁砸在石路上,不时迸出零星火星。 周云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风灌进嘴里,灌进鼻腔,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没有减速。手指攥着缰绳,指节发白,整条手臂都绷得发紧。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只有快。 枯掉的秧苗,空荡荡的树屋,敞开的门,这些画面和几个时辰前横七竖八倒在街上的尸体搅在一起,翻来覆去,怎么都分不开。 他知道这不是同一件事。 可他分不清了。 马跑了很久。 久到周云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和蹄声,月亮悬在头顶,像是一直没有动过。 然后,他看见了。 地平线尽头,一团团银白色的影子,在月光下缓缓移动。 周云猛地收紧缰绳。 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在原地打了个转才勉强停住。 他翻身下马时,腿又软了一下。 可这一次,他没有摔倒。 他扶住马鞍,稳住身体,然后松开手,朝白虎族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两步,变成快步。 快步又变成小跑。 白虎族停了下来。 最外围的几只成年白虎转过头,低低呜咽了一声。 小白虎从队伍前方折回来,一瘸一拐,速度不快,方向却很准。 它径直朝周云走来。 两个影子在月光下越来越近。 小白虎在五六步外停下,仰头看着他。 周云也停住了。 “秧苗枯了。” 周云开口了,声音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小白虎的身体僵了一下。 它低下头,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是……我们。” 声音比上次更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我们的血……金主肃杀……留下,会……害死庄稼。” 它抬起头,月光落在眼睛里,亮得发颤。 “不想……害你们。” 周云看着它,没有说话。 小白虎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怎么都笑不出来。 “走了,对大家……都好。” ................... 第135章 喵! 第135章喵! 周云仍旧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小白虎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了下来,膝盖压在干裂的土地上,视线和它平齐。 “留下。” 只有两个字。 小白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给我点时间。” 周云的声音很轻,也很稳。 “我会想办法。” 小白虎盯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又慢慢合上。 身后的白虎族一片安静,连低低的呜咽声都停了。 月光很亮。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吹动周云的衣袍,也吹动小白虎的白毛。 小白虎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它使劲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一滴泪从眼角滚下来,顺着脸上的黑纹滑下去,滴进干裂的土里。 “你……为什么?” 声音被突然的横风吹碎了。 周云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看着它,过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相信我。” 三个字,说得很慢。 “我会帮你们。” 小白虎的瞳孔轻轻发颤。 它看着周云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 像是他已经在心里反反复复想过无数遍,虽然现在还没有答案,但他已经认定,自己一定会把答案找出来。 小白虎没有说话。 它只是慢慢低下头,盯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周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没有催。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任由月光落在身上,任由风把衣袍吹得轻轻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白虎闷闷地开口: “如果……你帮不了呢?” “那我就一直想,一直帮。”周云看着它,声音更是温和,却带着些哽咽。 “直到帮得了为止。” 小白虎猛地抬起头,发现周云的眼睛不知何时红了。 不是哭。 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硬生生压下去,压得太久,终于裂开一点缝之后透出来的红。 “跟我走。”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上次那种温和、从容的“走吧,回家”。 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装得若无其事了。 “好吗?”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白虎愣愣地看着他。 它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可它闻到了。 焦糊的、浓烈的,像是什么被大火彻底烧透之后留下的灰烬味。 他身上,有火烧过的味道。 上一次见面时,他不是这样的。 上一次,他笑着说“留下来不好吗”,语气里还有底气。 这一次,没有了。 这一次,他是在求它。 一个城主,追了三次。 第一次,他叫它们朋友。 第二次,他蹲下来,温声问它们,留下来不好吗。 第三次,他浑身带着焦灰的味道,眼睛通红,声音发抖,对它说: “好吗?” “……好。” 小白虎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 可周云听见了。 他怔了一下,下一刻便快步上前,蹲下身,双手一把搂住了小白虎的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喵!(第2/2页) “喵——!” 小白虎浑身的毛瞬间炸开,一声短促又尖细的叫声脱口而出。 不是虎啸,不是低呜。 是一声“喵”。 一只白虎,喵了。 它整个身体本能地绷紧,四肢发僵,背上的毛一根根竖起。肃杀的血流在白虎族体内,它们天生就不是会被拥抱的物种。 可那股绷紧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因为它感受到了。 搂着它脖子的那双手,在发抖。 不是用力过猛的抖,而是控制不住的抖。 这个人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它身上,肩膀一耸一耸,胸腔里传来很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点裂开。 这个人类,快碎了。 小白虎背上的毛,慢慢伏了下去。 它收起僵硬的四肢,缓缓抬起右前爪。 那只跛着的、带着肉垫的爪子,轻轻搭在了周云的后背上。 爪子收着,没有探出指甲。 柔软的肉垫贴在他的脊背上,像一个笨拙又生涩的拥抱。 月光照着一人一虎。 身后的白虎族一片寂静。 没有一只白虎出声。 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族里最小的那只,用一只跛着的爪子,接住了一个快要碎掉的人。 过了很久。 周云松开了手。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用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才慢慢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睛还是红的。 但那个笑,回来了。 歪歪扭扭,不算好看。 可它回来了。 “走吧。”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回家。” 小白虎站起身,转身面向族群。 它没有吼。 只是往回走了一步。 然后,身后的白虎一只接着一只,默默转过身,跟了上来。 不需要吼声。 也不需要确认。 它们都看见了。 那就够了。 月光铺在荒原上。 一人一骑走在前面,一群白虎静静跟在后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 第二天,清晨。 阳光很好。 议事堂里挤了不少人。 雷烈靠墙站着,双臂抱胸。 婉儿坐在左侧,膝上摊着册子,笔搁在指间。 铁山站在柱子旁边,工匠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王富贵坐在右侧,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炒米,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 朱葛的轮椅停在最前排靠右的位置,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周云站在正中间。 他身边站着一只白虎。 小白虎的尾巴夹得很紧,贴着后腿,耳朵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又压下去,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被这么多人类同时盯着,它浑身的毛都在轻微炸着,那只跛着的右前爪不自觉地往周云的方向挪了半步。 周云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在场所有人。 “今天召大家过来,是有一个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话音刚落。 “支持!” 王富贵高举双手,声音洪亮。 ........................ 第136章 拉人入伙? 第136章拉人入伙? 雷烈瞪了他一眼:“城主大人还没说具体什么事,你瞎支持什么?” 王富贵冷哼一声,理直气壮:“城主大人决定什么我都支持!” “那城主大人要是决定让你带队冲锋呢?” “那我考虑考虑!!” 议事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低笑。 周云摇了摇头,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等笑声落下去,他才重新正了神色。 “从今天起,小白它们这一支白虎族,正式加入花城,成为花城的一员。” 他的手轻轻落在小白虎肩上。 小白虎愣了一下,耳朵一下竖直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 议事堂里迅速安静下来。 连王富贵嚼豆子的动作都停了。 “白虎族属金,金主肃杀。它们的血脉里带着一种特殊气息,会压制周围灵植生长。”周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小白它们怀疑,附近庄稼枯死,是因为它们留在花城所致。” 他顿了一下。 小白虎低下头,耳朵慢慢耷拉了下去。 “所以昨晚,它们走了。” “因为不想拖累花城。” 议事堂里静了几息。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小白虎身上,神色都有些复杂。 周云继续道: “现在,我把它们追回来了。” “也答应了它们,花城会想办法,把这件事解决。”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却压得很稳。 “现在我要大家做的,就是先把问题查清楚。” “到底是不是白虎族的血脉影响了植物生长。若是,就一起想办法;若不是,就把真正的原因找出来,解决掉。”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了小白虎一眼,再抬头,看向堂中众人。 “总之一点。” “从今天起,小白它们,是花城的一份子。” “它们的事,就是整个花城的事。” 议事堂里安静了几息。 小白虎的尾巴夹得更紧了些,身体也微微往周云那边缩了缩。 然后,铁山先开了口。 他从柱子旁边走出来,一巴掌拍在围裙上,灰扑扑地落了一片。 “先查土。” 一句话,砸得很实。 “庄稼出了问题,先看土总没错。白虎族那边的地,和外头的地,都挖一点出来,比一比。” 婉儿已经翻开册子,笔尖落下,头也没抬。 “土、水、范围,三项一起查。” “白虎族区域和灵米区是不是共用一套地下水脉,要找召唤师和农司一起确认。”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记着什么。 “再把白虎族平日活动范围画出来,和枯萎区域对照。若真是血脉影响,边界和变化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铁山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得看根。叶子枯了,不一定就是上头出问题,根烂没烂,也得挖出来看看。” 朱葛摇着扇子,目光落在小白虎身上,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若小白愿意的话,还可以取一点血。” “肃杀之气究竟有多浓,扩散多远,衰减多快,总得先摸清楚,后面才好对症下药。” 小白虎抬起头,看着朱葛。 它不太习惯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它说话。 不是害怕,不是客气,也不是敷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拉人入伙?(第2/2页) 是认真。 是把它的事,当成一件真要解决的事来对待。 “小白兄弟!” 王富贵的声音忽然炸开。 小白虎吓得一激灵,毛又炸了。 王富贵大步走过来,往它面前一蹲,满脸堆笑。 “种不活就种不活嘛!大不了咱们不种了!” 小白虎茫然地看着他。 “跟我跑商贸去!”王富贵越说越来劲, “你看你们白虎族,天生威风凛凛,往商队前面一站,哪个不开眼的山贼敢拦路?咱们强强联合,我出脑子,你们出气势,保镖加买卖一条龙,保准赚得盆满钵满!” “王部长。” 雷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干嘛?” “人家在说解决血脉问题,你在这儿拉人入伙呢?” “这不也是办法吗?”王富贵振振有词,“万一一时半会儿真解决不了,人家白虎族总得有个营生吧?我这是未雨绸缪!” 议事堂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连婉儿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又被她抿回去了。 小白虎站在原地,耳朵一会儿转向这边,一会儿转向那边。 查土,查水,查血,查根,查范围。 这些话,它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太懂。 可它听得懂每个人说话时的语气。 没有人皱眉。 没有人说,白虎族会害死庄稼,应该赶走。 也没有人用看麻烦的眼神看它。 它从周云身上感受过这种东西。 那个人追了它三次,在月光下蹲下来,对它说“相信我”。 它原本以为,那只是这个人类的特别。 可现在,它才发现,不只是他。 查土的人,已经在盘算去哪里挖第一锹。 记册子的人,已经开始列分工。 摇扇子的人,在认真思考它血液里的肃杀气息到底该怎么测。 甚至那个蹲在它面前、拍着大腿说“跟我跑商贸”的人,虽然说的话听起来不太靠谱,但眼里的笑是真的。 不是怜悯。 不是勉强。 而是“你已经是花城的人了,所以你的事,就是花城的事”。 小白虎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 它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爪子。 可耳朵却竖得笔直。 一个字都不想漏。 ................ 告示贴在东城门内侧的告示栏上,墨迹还没干透。 张铁站在告示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着。 他是城卫队的一个小队长,平时负责巡逻。 今天接到城主大人亲自交代的任务,要站在告示旁边,给路过的城民讲解白虎族的情况,顺便帮它们说说话,让大家更容易接受。 这是他第一次接到城主大人直接交代的活。 他紧张得昨晚几乎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背台词。 先说白虎族帮花城守过田…… 嗯! 再说它们会种庄稼,然后强调城主大人亲自担保。 嗯嗯! 最后来一句“它们跟我们一样,都是花城人”! 嗯嗯嗯! 一套词背得滚瓜烂熟。 城民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 第137章 是毛茸茸! 第137章是毛茸茸! 张铁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咦?”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汉子歪着头看完告示,挠了挠脑袋,满脸困惑。 “它们现在才算是咱们花城人吗?” 张铁嘴巴张着,台词直接卡在了第一个字上。 “是啊!”旁边一个大婶立刻接过话头,双手一叉腰,“我还以为一直都是呢!” “前几天不是还跟我们一块儿吃饭来着?” “对对对!”另一个妇人也凑了上来,“我家男人还教过它们种地呢!那只最小的,种子一坑塞七八颗,我家男人差点没给气晕过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哈哈,那我知道,是那只小的干得出来。” “荒兽入城,咱们花城应该还是头一份吧?” “荒兽怎么了?”一个年轻小伙嗓门很大,“它们不伤人,还护着花城呢!前阵子荒兽潮你忘了?” “就是!就算是荒兽,也是好荒兽!” “人家还会种地呢,比你强!” “嘿!过分了啊!” ……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铁站在告示旁边,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背了一宿的台词排着队等着出场,结果一个都没轮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试图插一句: “那个,大家听我说……” “哎,张铁,你也在啊?今天不巡逻?” “……在的,我是来讲解……”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这有啥好讲的。” 张铁的话又呗堵了回去。 他看看告示,又看看热热闹闹的人群,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背了一宿的台词,到头来一个字都没用上。 人群还在聊着,声音嘈杂又热络。 这时候,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扯着她娘的衣角,脑袋左转右转,圆溜溜的眼睛完全跟不上大人们说话的速度。 什么荒兽,什么花城人,她都听不太懂,脸上写满了茫然。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的腿,落在了巷子拐角的阴影里。 几只白虎正挤在那里,只露出半截身子。 它们刚才就在那儿,一直没敢走出来。 最大的那只把幼崽护在身后,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亮了。 “哇!” 她松开她娘的衣角,胖乎乎的小手朝巷子那边一指。 “是毛茸茸!” 下一秒,两条小短腿已经迈开,咚咚咚地朝白虎族跑了过去。 “豆豆!”她娘吓了一跳,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步。 小女孩已经扑到了那只大白虎面前。 大白虎的瞳孔骤然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后腿微微下压,摆出了半个防御的架势。 嘴唇掀开一线,露出半截森白的犬齿。 然后,一双胖乎乎的胳膊一下搂住了它的脖子。 小女孩把脸埋进它厚厚的皮毛里,来回蹭了两下,声音又软又亮: “软乎乎!” 大白虎僵住了。 犬齿露在外面,却咬不下去。 架势摆出来了,却收不回来。 它一双虎眼瞪得溜圆,瞳孔左右乱转,整张虎脸都写着一股茫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个突然挂到自己脖子上的小人类怎么办。 它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伴。 旁边那只白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分明写着两个字: 别看我。 小女孩又抱着它蹭了两下,才仰起头,冲它咧嘴笑了一个。 缺了门牙,笑得漏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是毛茸茸!(第2/2页) 大白虎低下头,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它身上的肌肉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露出的犬齿慢慢缩回唇后,后腿也缓缓伸直,重新站稳。尾巴在身后迟疑地摆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然后,它像是认命了一样,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小女孩的头顶上。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笑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起来,轻轻的,暖暖的,像春天里的风。 小女孩的娘捂着嘴,半是紧张,半是想笑。 旁边几个大婶互相推搡着,小声嘀咕“你看你看”。有人已经开始认真讨论起来: “白虎族的毛摸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手感?” 张铁站在告示旁边,看着这一幕,昨晚背的台词算是彻底忘干净了。 他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悄悄笑了一下。 巷子拐角后头,躲着的几只幼崽也探出了脑袋。 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只被抱住的大白虎,耳朵一会儿竖起,一会儿压下,尾巴在身后悄悄摇着。 有一只胆子大的幼崽试探着迈出一步。 又缩了回去。 再迈一步。 又缩回去。 第三步的时候,旁边一个蹲在地上看热闹的老头慢悠悠伸出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幼崽全身一抖,圆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可没过一会儿,又一点一点探了出来。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拿脑袋轻轻蹭了蹭老头的手心。 ................... 白虎族入城的消息传开之后,东城围了大半天的人还没散干净。 炊烟升起来,饭菜香混着傍晚的风在街上弥散,花城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完整。 商幼君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周围的声音很杂,小孩跑过去的脚步,大人喊吃饭的嗓门,远处铁山铁锹入土的闷响。 都是活的声音,暖的。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不见天,看不见人,看不见炊烟和夕阳。 他的世界不是由光构成的——而是颜色。 每个人都有颜色。花城大部分人的颜色是亮的,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麦穗。 可今天他又数了一遍。 灰色的,比上次多了。 不是多了一两个,是多了十几个。 那些灰色附在人身上,像一层薄雾,裹住了原本明亮的底色。 大多数人自己感觉不到,照样走路说笑。 但有几个人——他之前就注意到的那几个——灰色更浓了,浓到发沉,边缘开始往黑里走。 商幼君的手指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灰是压抑。 闷久了人会烦躁,会易怒,会控制不住自己。 黑色不一样。 黑色是阀门坏了。 到了那一步,就不是烦躁的问题了——是会伤人。 “哟!“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君儿,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愁眉苦脸的?“王富贵刚送完干草回来,袖子还卷着,衣襟上沾了草屑,“遇到什么事了?尽管说,别客气!“ 商幼君嘴巴动了动。 有一句话已经到了嗓子眼。 但在声带震动之前,另一个声音先响了。 很远的。 很旧的。 “幼君,爹对不起你。” “但你必须记住,只有刺瞎这双眼睛,你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原谅爹……” ........................... 第138章 求见城主大人! 第138章求见城主大人! 商幼君的嘴又合上了。 王富贵等了两息,没等到下文。 “怎么?不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行,那你不说我就当你没事了啊!“ 拍拍他肩膀,大步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晚饭记得吃!“ 商幼君坐在石墩上,听着脚步声远了。 风把他额前碎发掀起来一点。 指节攥得发白。 …… 夜深了。 商幼君躺在树屋的床上,一动不动。 外面偶尔有巡夜的脚步声走过,走远了就什么都听不到。 他闭着眼。 当然,对他来说闭不闭都一样。 可脑子停不下来。 那些黑色在他的感知里晃,像墨汁滴进水里,一圈一圈扩散。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来花城的第一天,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碗灵米粥。 碗是烫的,他手指缩了一下,又马上握紧。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烫的一口东西,咽得飞快——因为怕凉了,也因为怕醒了。 第一个晚上,王富贵不知从哪弄来一床棉被闯进来就往他身上盖,“瘦成这样不多盖点会冷,别跟我客气啊“,说完门一摔就走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鼻子发酸。 后来召唤师帮他建了树屋。 他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绊倒——门槛比别人家矮一截,有人专门量过。 他不知道是哪位召唤师帮他特意留意的。 也没人告诉他。 就好像这是一件不值得提的小事。 分田的时候没人因为他是瞎子就跳过他。 念到他名字的语气和念别人的一模一样,没有停顿,没有“虽然他看不见但是“这样的前缀。 建城的时候别人都在打工,他在一边旁观,也没人说过一句闲话。 然后他想到了那一天。 议事堂。 他站在人群里,隔着很多人,但那团“颜色“亮得他整个感知都被烫到了。 不是某种具体的颜色,是所有暖色叠在一起之后的那种光。 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像太阳。 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灰——疲惫、焦虑、自私、恐惧——这些东西附在人身上是正常的,就像衣服上的灰尘。 可那个人身上没有。 一丝都没有。 父亲说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能看见什么。“ 他记了很久。 可父亲没有见过花城。 父亲不知道有个地方,瞎子也能分到田,棉被会有人送过来,门槛会有人悄悄修矮。 父亲不知道有个人的颜色亮得像太阳,而他管的这座城,连一只跛了脚的白虎都不肯丢下。 那些黑色又浮上来。 十几团灰色,几团正在变黑。 附在那些笑着说话、毫无察觉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还有多久。但方向是确定的——灰色只会越来越浓,黑色只会越来越深。 等黑色吞掉底色的那天,就来不及了。 商幼君猛地坐起来。 整个人弹起来的。 膝盖带翻了床边的水杯,陶杯滚落地板,闷响一声,水洇开一片。 他没管。 蹬上鞋,撑着床沿站起来,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凉的。 城主府在北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求见城主大人!(第2/2页) 从树屋出去沿主路一直走,经过粮仓,经过铁匠铺,议事堂左转再走一段就到。 他每天走这条路,步数记得清清楚楚。 但今天他没有数。 一开始是走。 步子比平时快,但还算稳。然后越来越快,快到步幅开始乱。 他平时走路靠节奏和记忆,每一步迈多远,每个拐角什么时候到,都是身体算过的。 现在他不算了。 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风声在耳边变大,呼吸急起来。 然后他绊住了。 脚尖磕在什么东西上——路沿还是台阶,他不知道——整个人往前栽出去,手掌撑地,掌心擦过粗糙的石板,火辣辣的刺痛从掌根蔓延上来。 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趴了一息。 两手撑地,把自己推起来。 膝盖传来一阵湿热,应该是破了,有东西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没停。 站稳,继续跑。 比刚才更快。 掌心的刺痛随着摆臂一下一下地扯,膝盖每弯一次都带出钝痛。 但这些疼在他脑子里只占了很小一个角落,剩下的全被那些黑色填满了。 跑过粮仓,跑过铁匠铺。 在议事堂拐角,他差点又摔了一跤,手扶住墙壁,指甲刮过木板。 喘了两口气,松手,继续跑。 城主府到了。 那团光隔着门板和墙壁,依旧亮得让他整个人发烫。 到了门前,他膝盖一空,重重跪了下去。 从胸膛里冲出来的声音,被夜里的冷风吹得发颤。 “草民,商幼君,求见城主大人!!”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门闩一响,暖暖探出了半个身子。 下一瞬,她脸色就变了。 门外跪着的,是商幼君。 衣襟歪着,膝盖压在石板上,血已经从裤腿里洇了出来。 两只手掌心蹭破了皮,沾满沙土,额角也擦出了一道灰痕。 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门内的方向,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一路跑到这里,连气都还没喘匀。 暖暖连忙蹲下身去扶他。 “幼君!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见城主大人!” 商幼君的声音又急又哑,根本顾不上答她的话,整个人几乎要往门里扑进去。 “城主大人在吗?我必须见到他!” “在的,你先别急……” “暖暖。” 声音从院中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周云披着外衣从正屋走来,头发未束,脚步不快。 可到了门前,看清商幼君的模样后,他神色一凝,俯身便将人托了起来。 “大半夜的,什么事急成这样?” 他一手扶住商幼君的胳膊,一手按住他的肩,先让他站稳,目光随即落到他膝上的血痕上。 “先进来。暖暖,去拿药。” “是!” 暖暖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商幼君被周云扶着往里走,却反手死死攥住了周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了白。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发着颤,脚下踉跄,像是每一步都踩不稳,可嘴里的话却一刻也等不得。 “城里……草民有要事禀报!” ........................ 第140章 你说,我听 第140章你说,我听 周云低头看了他一眼。 商幼君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夜风吹的,也不是伤口疼的。 那是一种绷得太紧、再不说出来就会当场断掉的颤。 他抓着周云手臂的手几乎要掐进肉里,那张一向安静的脸此刻绷得发白,急得像是下一刻就要碎开。 周云没再劝他“别急”。 他直接把人扶进屋里,按到椅子上坐下,随后转身将门轻轻带上。 屋中顿时静了下来。 周云回身,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也很稳。 “好了。这里没有别人。” “你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商幼君的手攥住膝上的布料,破了皮的掌心压上粗布,疼得微微一缩,却还是没有松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城主大人……草民看到,城中已经有数百人变成了灰色。” 周云没有出声。 商幼君喉结滚了一下,语速越来越快。 “其中有数十人,已经有了转黑的迹象。” “灰色代表祸乱,黑色代表毁灭。城主大人,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他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若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屋里静了一瞬。 周云看着他,眉头微微拢起,却没有立刻质疑,只是抓住了其中最要紧的那个字眼。 “灰色,黑色……” “你刚才说,你看到?” 商幼君的身体骤然一僵。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猛地挑了出来。 那些压在最底下、十几年都不敢碰的东西,一下子全被翻到了眼前。 他是个瞎子。 可他说的是,看到。 下一刻,商幼君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草民该死!” 周云眸光一凝,刚要起身,商幼君已经伏了下去。 “草民自私自利,先前一直隐瞒不报!” “草民这双眼……一直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掌心破皮处压住木板,疼得指尖都蜷了一下,却硬是没有收回去。 “请城主大人相信草民!” 他抬起头,脸上尽是冷汗,那双空洞的眼眶直直朝着周云的方向,竟比任何有眼睛的人都更迫切。 “灰色不祥,黑色更是大灾!” “先前被城主大人处死的那两名投毒者,孙威武、刘大顺,草民在他们身上看到的,也是这种灰色!” 屋中一时无声。 周云坐在那里,没有动。 可脑子里,许多散着的线,已经在这一刻迅速绞到了一起。 孙威武。 刘大顺。 那场投毒风波里,第一个察觉异常的人,正是商幼君。 当时所有人都只当是巧合。 或许是他恰好听见了什么,闻见了什么,谁也没有细想,一个瞎子,为什么偏偏比旁人都先一步发现。 可若他真能“看到”某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周云的目光重新落回商幼君身上。 跪在地上,额角磕出了红痕,掌心破皮,膝上见血。 一个瞎子,深更半夜一路跑来,摔了爬起来,爬起来继续跑,到了城主府门口,先跪下喊了一声求见,如今又跪在他面前,把埋了十几年的秘密也一并交了出来。 他说的是,草民该死。 他把这件事当成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 暖暖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药拿来了。” 周云这才收回目光,望向门口,声音依旧平稳。 “放在外面。” 顿了顿,他又道: “帮我请婉儿过来。” “立刻。” ……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婉儿来得很快。 深更半夜被城主召见,她显然是匆匆赶来的,外衣都是路上才系好的,发髻也只来得及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可人一进门,神色已彻底清醒下来。 周云夜半叫她,从不会是小事。 她推门而入,先向周云行了一礼,随即目光一扫,便落到了商幼君身上。 膝上血迹未干,掌心蹭破了皮,额头也泛着红。 婉儿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刻发问。 “城主大人。” 周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商幼君。 “刚才你说,这些人你都记得。” 商幼君坐直了些,郑重点头。 在婉儿赶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已将先前之事尽数说了一遍。 周云没有追问他这双眼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没有问他为何一直隐瞒,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中间给他倒了杯温水。 那杯水下肚,嗓中那股干涩总算压了下去。 他如今已比之前平静许多。 “那就说给婉儿听。”周云道,“能记多少,说多少。” 商幼君应了一声,开始报名字。 “东区第七巷,赵铁柱。” “南城门巡逻队,周大壮。” “北区粮仓管事,孙婆婆的儿子,孙小满。” …… 一个接一个。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却很稳,像是这些名字早已在心里反复过了许多遍,如今只是一个个往外取。 婉儿起初只是听着,神色未变,背着手站在原地。 听到第五个名字时,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第八个名字出口时,她眉头已轻轻蹙起。 第十二个名字后,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紧。 商幼君还在继续。 “西区第三排田户,钱大勇。” “铁匠铺帮工,刘二。” “城卫第四小队副队长,马良。” …… 屋中只有他的声音。 婉儿没有打断。 可越听,她神色便越沉。 花城二十余万人,名册、工表、配给、分田、巡防、调度,日日都要过她的手。 但凡在她手里过过一遍的,只要有过一点异样,她就不会全无印象。 而商幼君口中这些名字,她都有印象。 不是因为他们做过什么大事。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近来都不大对劲。 商幼君终于报完了最后一个名字,停了下来。 屋中静了一静。 婉儿先没有说话,只抬眼看向周云。 周云神色平静,只回了她一道目光。 她这才开口。 “这些人,下官都有印象。”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你说,我听(第2/2页) 她稍稍顿了一下,似是在心中又将那些名字过了一遍。 “近几日,他们确有异样。有人在训练场上出手过重,有人与邻里争执,言语举止比往日都躁了许多。还有几个,明面上看着无事,做事却明显急了,像是胸口压着什么,随时要冲出来。”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到商幼君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思索。 她显然在想,这个瞎子是如何知道这些人的。 商幼君察觉到她的目光,空洞的眼眶微微偏了偏。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向了她。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能看见。 却没想到,不靠这双眼,也有人已摸到了同样的边。 婉儿收回目光,继续道: “下官原本也留意到了几分,只是尚未坐实,未敢贸然惊动。” 周云没有解释商幼君的事,只顺着问了下去。 “那依你看,症结在哪?” 婉儿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下官不敢妄断。” “但这些人,多半都是近来才真正成了职业者的。” 她说得很慢,也很稳,像是在一层层剥开。 “人成了职业者之后,便与从前不同了。气血更盛,筋骨更强,感知也更敏。寻常百姓能安安分分压下去的东西,他们未必还能压得住。” “兽潮时,他们提过一次气。青城之战时,又提过一次。” “都以为自己会真正上场,会出手,会把那口气放出去。” 她微微停了一下,才继续: “可两次都落了空。” “于是这口气便一直悬在胸中,落不下,也散不掉。起初是昂扬,久了便成烦躁;烦躁再久一些,便容易失度,甚至失控。” 屋内安静下来。 婉儿没有立刻再往下说。 她抬眼看了周云一眼,见他神色无异,才补上最后一句: “下官以为,他们未必是生了异心。” “只是这批人,已经不太适合再用安置寻常城民的方法了。” 这一次,周云沉默了几息。 然后才道: “人各有性。有人安于守成,自也有人乐于逐险。” 他的声音很平。 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本就如此的事。 “堵不如疏。” “需要给他们找条路。” 婉儿望着他,眼中那一点原本隐着的顾虑,终于慢慢散了。 她低头一礼。 “城主大人明鉴。” 周云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仍亮,只是天边已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夜将尽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他背对着商幼君和婉儿,声音不高,“我已有一个初步的想法,等天亮之后,再议。” 婉儿躬身应道:“遵命。” 她抬眼看了商幼君一眼,没有多问,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院中石路渐渐远去,门也轻轻合上。 屋中只剩下两人。 周云转过身,看向商幼君。 烛火映着这个年轻人的脸。眼眶空洞,膝上的血迹已经半干,掌心破开的伤口方才又裂了一点,手背上凝着细细的血丝。可比起刚进门时,他神色已平稳许多,腰背也挺得很直,像是压在心口最重的那块石头终于挪开了。 周云笑了笑。 “今晚,还得谢你。”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大半夜跑来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 商幼君身体微微一僵,连忙欠身:“城主大人言重了,这本就是草民应当……” “好了。”周云打断他,语气温和,“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商幼君却没动。 他坐在那里,空洞的双眼朝着周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半晌,才低低喊了一声: “城主大人。” 周云看着他:“嗯?” 商幼君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才问出来: “您……不问我的眼睛吗?” 周云静静看着他。 这个瞎子,深夜一路跑来,跌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跪在城主府门前喊了一声求见。进屋之后,先说的是城里的险情,接着又报了几十个名字。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为自己。 直到此刻,屋中再无旁人,他才终于问起这件事。 周云笑了。 不是敷衍,也不是安抚。那笑意很轻,很柔和,像夜里未熄的灯火。 “你愿意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 商幼君鼻尖忽然一酸。 他低下头。空洞的眼眶里没有光,可眼眶边缘还是慢慢泛起一层湿意。 来到花城以后,他领过灵米,盖过棉被,分过田地,住进了树屋。白虎族入城时,他站在人群里听着众人的热闹;训练场上别人挥汗如雨,他便坐在旁边晒太阳。所有人都在为花城出力,只有他,一直站在旁边。 不是不能。 只是不敢。 父亲用一根针换来的秘密,他守了十几年。可守着守着,这座城的善意一点点漫上来,漫得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直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那些灰色,开始往黑里去。 周云没有逼问,也没有追责。没有问他为何隐瞒至今,也没有问这双眼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说了一句。 你愿意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 商幼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心底仿佛有个很远很旧的声音,在沉沉回响。 爹。 对不起。 他抬起头,空洞的双眼对着周云的方向。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仍有些发抖,可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我愿意把关于这双眼的一切,都告诉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推力。 “您……能听一听吗?” 周云微微一怔。 随即,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商幼君对面坐下。 “好。”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稳。 “你说,我听。” …… 房中烛火轻轻摇晃。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成浅青,又从浅青里一点点透出暖色。 那一夜,商幼君说了很久。 周云也听了很久。 等门再打开时,晨光已经漫进院中。 商幼君站在门口,朝屋内欠了欠身。 “城主大人留步,草民自己回去便好。” 他的声音比几个时辰前平稳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久违的轻松。像是捆在身上十几年的绳索,终于在这一夜被慢慢解开了。 周云站在屋里,点了点头。 “好。” ............................ 第141章 我还没说话 第141章我还没说话 商幼君转过身,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和往日一样稳。只是比来时从容了许多。 周云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远。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周云才收回目光。 …… 议事堂。 辰时刚过,人已到齐。 雷烈、朱葛、婉儿、铁山、王富贵,各自落座。小白虎蹲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尾巴垂在扶手外头,耳朵不时轻轻一转。 但今日,堂中多了一个人。 商幼君坐在靠墙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空洞的双眼朝着周云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膝上的伤也重新包扎好了,只是脸上仍带着些许未曾歇够的疲色。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雷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云,没问。 王富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婉儿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没人来得及多问。 婉儿待最后一人坐定,直接翻开手中册子,开了口: “诸位。”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清楚,简洁,也不拖泥带水。 “近几日,城中已现出几处不稳之兆。部分城民情绪浮躁,言行失度,训练场中有人下手过重,巡逻队与居民区之间,也已出现数起冲突苗头。” 她抬起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目前已确认有异常表现者,数百人。其中数十人,情况尤重。” 话音一落,堂中气氛顿时一沉。 “砰!” 雷烈一掌拍在茶几上,茶盏跳得一晃,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混账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可那股火却压也压不住,“花城供他们吃,供他们住,供他们修行练武,他们还敢起这等心思?” 他的手仍按在茶几上,指节绷得发白。 没人接他的话。 王富贵没有拍桌,也没有出声。他只是阴着脸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 铁山抬头:“你干什么去?” 王富贵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富贵。” 周云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不重,却极清楚。 王富贵的脚步一下停住。 他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死紧。 沉默了两息,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吼出来。 “城主大人,别拦我。” “让我去把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 话音刚落,角落里“啪嗒”一声。 小白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尾巴一甩,跟着就要往外走。 周云抬手按了按额角。 “小白,你又去做什么?” 小白虎脚步一顿,耳朵往后压了压。 “回来。”周云看着一人一虎,“还有富贵,都回来坐下。” 王富贵没动。 小白虎也站在原地没动。 一人一虎,都是一副明显不情愿的样子。 “回来坐下。”周云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王富贵这才闷闷转过身,脸色阴沉地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双臂抱在胸前,仍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小白虎也跟着跳回椅子上,重新蹲好,尾巴甩了一下,耳朵依旧是飞机耳。 周云目光一转,落到铁山身上。 “铁老怎么看?” 铁山搓了搓掌心常年磨出的老茧,看着桌上的名单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名单里,有些人我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我还没说话(第2/2页) “都不是坏胚子。真要说,我觉得他们倒更像是憋住了,憋得不对劲了。” 他停了一下。 “我可以先去找几个人聊聊,摸摸底,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周云点了点头,又看向雷烈。 “雷部长呢?” 雷烈没有立刻应声。 他盯着桌上的那份册子,脸色发沉,拳头一点点攥紧,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像是已经顺着上头那一个个名字,在心里替他们排好了先后。 “雷烈。” 周云叫了他一声。 没应。 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应。 直到第三声落下,雷烈才猛地回过神来,身体一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啊?下官?” 他目光飞快一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下官的看法,跟军师一样!” 堂中安静了一瞬。 朱葛慢悠悠摇了摇扇子,悠悠补了一句: “我还没说话。” 雷烈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当场揭了短。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目光迅速移开,只盯着墙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富贵闷闷笑了一声。 铁山低头咳了一下,看自己手上的茧子,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周云微微摇头,看向朱葛。 “军师怎么看?” 朱葛合上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倒也没什么具体的。”他说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我只是觉得,这批人未必是真出了岔子。” 他抬起眼,缓缓道: “更像是心里生了一把火,眼下还没找到该烧的地方。” 话音落下,堂中几人神色各有变化。 铁山若有所思。 雷烈皱了皱眉。 王富贵脸还是阴着,明显不太服这说法。 周云却没有立刻接话。 婉儿此时开了口。 “军师所言,下官不敢尽同。” 她声音不高,却一下把堂中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婉儿站得笔直,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 她没有先去看周云,也没有急着往下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众人。 她看见了王富贵压着火的脸,雷烈发沉的神色,也看见了铁山那点想和缓的意思。 她知道,此刻堂中最旺的不是争论,而是怒气。 这口火若没人先接住,后面的议事就只会越来越乱。 于是她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冷了几分。 “诸位的意思,下官明白。” “无非是不能放任。” 她顿了顿。 “这一点,本官也认同。” 王富贵抬起头。 雷烈的目光也定在她身上。 婉儿继续道: “这些人,领的是花城的粮,住的是花城的屋,走的是花城的路,修的是花城给出的法。如今既已有失度之兆,便不能再只当作寻常浮躁来看。” “尚未酿祸,不代表无祸。” “若一味只想着劝,想着等等看,等他们真做出事来,伤的就不只是他们自己了。” 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稳稳落在地上。 “本官以为,此事先要按住,先要立规矩。” “该盯的盯起来,该压的压下来。若再有异动,便立刻处置,绝不能任由这股乱气在城中继续蔓延。” .............................. 第142章 要给他们一条路 第142章要给他们一条路 堂中沉默下来。 铁山眉头皱得更深了。 “可他们毕竟还没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迟疑着道,“这会不会……太重了些?” 婉儿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冷得像霜,像是已经把“严”这一面稳稳地摆上了桌。 周云这时才开口。 “你们说的,都没错。” 众人视线顿时都落到他身上。 周云坐在上首,神色平静,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掠过。 “富贵的怒,不是没有来由。雷烈想收拾人,也不是全无道理。铁老说先聊一聊,军师说这把火放错了地方,婉儿说先立规矩,先按住。” 他顿了一下。 “都对。” 这两个字落下来,堂中反而更静了。 周云继续道: “我有点浅见,你们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王富贵愣了一下。 雷烈也抬起了头。 周云声音不疾不徐: “我认为,这批人,不是想反,也未必真是坏了。” “他们只是有了力气,却还没学会该把这股力气放到哪里去。” 他缓缓道: “人各有性。” “有人安于守成,自也有人乐于逐险。” “如果真是这样,就不能只想着堵。” 他看向众人,语气平稳,却把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堵不如疏。” “或许,要给他们一条路。” 堂中一时无声。 婉儿先是一静。 像是顺着这句话,将整盘棋在心里重新走了一遍。片刻之后,她眼中那一点原本绷着的冷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她低头一礼。 “城主大人,远见。” 可铁山却皱着眉,开了口。 “给他们一条路?”他搓着手上的茧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总不能是把人赶出城去吧?” 周云笑了笑:“当然不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仍旧平和。 “我的意思,是单独给他们立一个去处。城里不缺基建,不缺耕作,也不缺守成的人。可这批人,显然已经不太适合继续只守着城里这点活计了。” 他顿了一下。 “既然如此,不如顺着他们的性子来。” “设一处佣兵工会。” 堂中几个人的神色同时动了一下。 周云继续道:“由花城发出任务,也可以承接外城的委托。清剿周边魔兽,护送来往商队,巡查险地,采药,挖矿,探路,清障——总之,让他们把一身力气用到城外去,用到正处去。” 铁山愣了一下:“佣兵工会?” 周云点头:“既能给他们一条出路,也能给花城多一条向外伸的手。” 话音刚落,王富贵的眼睛亮了。 “高啊!”他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探出来半截,“城主大人,这法子高啊!”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正经事干了!别说给报酬,就算一开始没多少报酬,单让他们出去杀魔兽,都不知道多少人抢着去!” 他说着说着,脑子已经彻底转开了,嘴比脑子还快:“杀完魔兽,骨头、皮、肉、晶核,全能带回来。顺手还能采药、挖矿、探路、摸清地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要给他们一条路(第2/2页) 王富贵越说越兴奋,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这样一来,咱们不光把人疏出去了,府库还——”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顿,察觉堂中几双眼睛都在看自己,立刻把脸一板,清了清嗓子。 “咳。我是说,花城往后的商贸就更好做了,府库自然也会更充盈。” 雷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富贵白了他一眼,那神情理直气壮得很:“不然呢?” 周云笑着摇了摇头:“富贵说的,正也是我想到的。不过,报酬还是要给的。” 王富贵立刻坐直了,低头一礼,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城主大人说的是!” 周云目光转向其余几人:“你们怎么看?” 朱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回了轮椅里,扇子轻轻摇着,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既疏其火,又开其财路,这法子倒是两全。” 铁山摸了摸下巴,也慢慢点了头:“听着是条路子。至少比一味压着强。” 小白虎蹲在椅子上,煞有介事地跟着重重点了两下头。 婉儿则道:“若真能立起来,这便不只是安置之法,也是开拓之法。” 只有雷烈还微微皱着眉,没有立刻开口。 周云看向他:“怎么,雷部长还有顾虑?” 雷烈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道: “下官只是觉得,这工会若真立起来,里头多半都是些血热的。放出去打归打,若没人盯着,怕是还要闹。” 周云点了点头:“所以我正想说。这事刚起步的时候,还得麻烦雷部长帮忙看一看。” 雷烈一怔:“我?” “佣兵工会不归军队管,但刚立起来没规矩的时候,总得有个压得住的人帮着把架子搭起来。” 周云看着他,语气平和,“里头的人多半胸口憋着火,你去帮着把规矩立住,让这把火烧得出去,也烧得有分寸。等架子稳了,再交给专人来管。” 雷烈眼睛一下亮了。 不是让他闲着,是让他去干最合他脾气的活。 他当即咧嘴一笑,起身抱拳:“城主大人放心!下官必不负所托!” 周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表情忽然微妙起来。 “那眼下,就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小白虎身上。 “这佣兵工会嘛,得有个会长……” 小白虎原本还在煞有介事地跟着众人点头,听到这里,习惯性地又重重点了一下。 然后它顿住了。 耳朵猛地竖直。 两只虎眼睁得溜圆,瞳孔在周云和众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终于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喵?!” 它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脑袋摇得飞快,尾巴炸成了一条毛刷子,四只爪子在椅面上连连后退,差点从椅子背后翻下去。 .............................................. 第143章 真视之瞳 第143章真视之瞳 堂中的气氛一下子碎了。 王富贵第一个笑出声来,拍着大腿直不起腰。雷烈憋了半天没憋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铁山笑得直摇头,连朱葛都拿扇子挡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婉儿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抿了回去。 只有商幼君看不到这一幕,但他听到了满堂的笑声,空洞的眼眶朝着小白虎的方向偏了偏,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周云看着炸毛的小白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但笑过之后,众人的表情又慢慢沉了下来。 会长人选。 这不是个小事。 佣兵工会管的是一群胸口憋着火的人,谁去当这个会长,既要压得住场面,又不能把人压死。 太软了管不住,太硬了适得其反。 铁山看了看朱葛,朱葛看了看婉儿,婉儿没看任何人,低头在册子上写着什么。 王富贵倒是张了张嘴,但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把嘴合上了。 良久没人开口。 “我来吧。” 雷烈的声音响起来。 不大,却很清楚。 众人齐齐看向他。 雷烈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上,神色沉沉的。 方才拍桌时那股火气不见了,只剩下一点压得发苦的涩意。 王富贵第一个急了:“你你你——你一个军事部长还嫌不够忙?” 婉儿也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疑虑:“雷部长身兼军务,若再揽下佣兵工会,会不会忙不过来?” 雷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忙不过来?” 他的声音有点涩。 “在座的同僚,我大概是最闲的那一个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谁都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花城这段时间该打的仗没真正打起来,兽潮是全城守城,天道决战是一场单方面的救人,两次都没有让军事部真正施展拳脚。 更何况军略练兵这些事,朱葛一个人就能撑住大半,雷烈在军事部更多的是一面旗帜,一个象征。 他知道。 他们也知道。 朱葛看着雷烈,扇子停了。 周云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一事不烦二主。”他看着雷烈,语气平和,“佣兵工会刚立,里面的人你最懂。就由雷烈暂代佣兵工会会长,先把架子搭起来。” 雷烈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抱拳:“末将领命。” 这一次他没有说“下官”,而是说了“末将”。 朱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扇子挡住了。 周云点了点头,神色从方才的轻松里自然地收了回来。 “佣兵工会的事先定到这里。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几乎是同时,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靠墙坐着的商幼君。 议事堂里在座的每个人都有职务。 军事部雷烈,政务总长婉儿,天工部铁山,商贸部王富贵,军师朱葛。 唯独他,一个没有任何职务的城民,坐在这里。 商幼君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真视之瞳(第2/2页)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空洞的双眼朝着周云的方向,抿了抿嘴,重重点了一下头。 周云收回目光,面向大家开口,“我想任命商幼君,为花城监察部部长。” 堂中一静。 这个“静”跟刚才讨论佣兵工会时的沉默不一样。 刚才是在思考,现在是被砸懵了。 雷烈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王富贵张着嘴,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 铁山搓茧子的手停住了。 商幼君自己也怔在了那里。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婉儿最先回过神来。她的目光在商幼君和周云之间移了一下,开口道:“想必城主大人,必有考量。” 周云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不是一时兴起。”他的语气很平稳,“之所以有这个想法,跟幼君的能力直接相关。” 众人闻言,不禁坐直了身体。 周云继续说道: ”幼君的双眼,能够洞彻人心,看穿真实想法。哪怕是现在,也能够清晰感知到人的善恶程度,以颜色区分。城中数百人的异常,就是他先发现的。” 话音落下,堂中又静了一瞬。 然后朱葛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视之瞳。” 他说得很轻,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个很旧的名字。 几乎同时,婉儿的声音也跟了上来。 “真视之瞳。” 两人说完,对望了一眼。 商幼君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 铁山看看朱葛又看看婉儿,皱着眉问:“什么是真视之瞳?” 婉儿微微摇头:“只在古籍上见过只言片语,记载极少。”她看向朱葛,“军师或许知道得更多些。” 朱葛放下扇子,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他说,“真视之瞳,可洞彻人心,辨善恶,察隐微。古籍中记载,拥有此瞳者,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同时,他们自己也无法说出假话。开口即为真言,无从伪饰。” 他停了一下。 “正因如此,真视之瞳的拥有者历来为有权势者所忌惮。或打杀,或囚禁,或使之沦为玩物。未有能善终者。” 商幼君的嘴唇白了。 他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铁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拧劲:“能洞彻人心,不能说假话,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王富贵靠在椅背上,嘿嘿笑道:“说真话,本身就是一种罪啊。” 这句话落下去,堂中安静了好几息。 雷烈瞥了王富贵一眼,冷哼道:”胡言乱语!“ 婉儿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洞彻人心,意味着能够明辨是非。掌管刑律,监察城中一切异动——确实再合适不过。” 朱葛的目光落在商幼君身上,带着一点温和。 “身居部长之位,旁人便不敢轻慢。” 他转向周云,拱手道:“城主大人,思虑周全。” 周云看向其余几人:“你们的意见呢?” ............................ 第144章 城主技:天地一心 第144章城主技:天地一心 铁山摇了摇头。 王富贵摆了摆手:“我也没有。” 雷烈也道:“没有。” 小白虎在椅子上又重重点了一下头,这次是认真的。 商幼君坐在那里,空洞的双眼微微泛红。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不是没想到被接受——花城是什么样的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想到的是这种信任。 一个瞎子。一个隐瞒了自己能力十几年的人。一个昨晚才第一次开口的人。 今天早上就坐在议事堂里,被告知要做部长。 周云看着他,笑了笑。 “那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任商幼君,为花城监察部部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云脑海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您成功赐予监察部长职位,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城主技:天地一心!】 【天地一心:洞彻势力范围x10区域中的一切。(冷却时间:168小时)】 …… 议事堂散了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铁山跟朱葛说着卫星城选址的事,王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婉儿旁边,压着嗓子问佣兵工会的物资预算。 婉儿头也不抬,扔了一句“回头再说”,王富贵就被挡了回去,但脸上那股兴奋劲根本藏不住。 雷烈走在最后面,步子比平时快,像是急着去干什么。 商幼君没有动。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堂里安静下来之后,那种空旷感反而让他更不安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乱,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监察部部长。 这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铁山和朱葛点了头,雷烈和王富贵也没有反对,他才慢慢意识到——不是听错了,是真的。 可他只是一个瞎子。 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人。 昨天还在树屋里犹豫要不要开口,今天就坐在这里,被告知要做部长。 “还没走啊?” 雷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商幼君一激灵,连忙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雷……雷部长。” 雷烈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他两眼。 “紧张什么?” 商幼君的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来。 雷烈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但商幼君还是被拍得晃了一下。 “不要多想。”雷烈的语气跟平时训兵差不多,“我当时接军事部的时候,也是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你猜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商幼君摇了摇头。 “当然是慌啊!” 雷烈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但慌是没有用的,相信城主大人的判断,努力不辜负城主大人的信任,这就够了!” 他又拍了一下商幼君的肩膀,这次力道重了些。 “行了,别想太多。走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还是很快。 商幼君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还有点发热。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另一个声音就从旁边冒了出来。 “哟,还杵在这儿呢?” 王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靠在柱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城主技:天地一心(第2/2页) “幼君啊,你知道城主大人对你的部长任命意味着什么吗??” 商幼君一愣,旋即回答:“掌管刑律,明辨是非?” “嘿!“王富贵啜了口茶,笑了笑,”对,也不对。” 见商幼君不明所以,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的眼睛固然可以洞彻人心,可就非让你当这个监察部部长不可?嘿嘿,可不要辜负了城主大人的一片苦心呐!” 商幼君沉默了。 王富贵也不催他,端着茶杯溜达着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告示贴出去,你就是花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衣裳收拾收拾,别太寒碜。” …… 婉儿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议事堂外的廊下等了一会儿,等到商幼君低着头慢慢走出来,路过她身边时,脚步迟疑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停。 婉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周云正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壶水浇花。暖暖蹲在旁边摆弄花盆,见婉儿来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城主大人。”婉儿行了一礼。 “嗯?” “商部长的事,下官想请示一下。” 周云浇水的动作没停:”说。” “监察部是新设的,没有先例,没有章程,连个办事的地方都还没有。”婉儿语气平和,”商部长有能力,但他没有经验。一个人从头摸索,怕是要走不少弯路。” 她顿了一下。 “下官想帮他把架子搭起来。” 周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婉儿继续道:”监察部要管什么、不管什么、怎么接报、怎么查证、怎么量裁,这些都需要一套规矩。商部长的长处在那双眼睛,不在文书和制度。这些东西,下官可以帮他理出来。” 周云放下水壶,看着婉儿笑了笑。 “你打算怎么帮?” “先从政务总长这边抽两个人过去,帮他把日常文书和流程跑起来。制度框架下官来拟,拟好了给商部长过目,他觉得合适就用,不合适再改。”婉儿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就想好了,”等他熟了,这些人再撤回来。” 周云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婉儿微微欠身:”应当的。城主大人既然把他放到了那个位子上,下官自然要确保他站得住。” …… 第二天一早,告示就贴出来了。 两份。 一份是佣兵工会的章程——任务类型、报名条件、奖励制度、材料分成,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张。 另一份是人事任命——商幼君,任花城监察部部长,即日生效。 告示贴在城中广场最显眼的位置,左右并列。 张铁站在旁边。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着。 这一次,他准备得比上回更充分。 昨晚不但把台词背了三遍,还在脑子里预演了七八种可能的问题,逐一想好了应答。 他甚至在树屋里对着墙练了一遍语气。 人群陆续聚了过来。 一开始三三两两,后来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往广场涌。 有人还在嚼早饭的馒头,有人衣裳都没穿整齐就跑来了。 人一多,声音就嘈杂起来。 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整齐划一地——全部落在了左边那份告示上。 佣兵工会。 ........................ 第145章 出息了啊! 第145章出息了啊! “佣兵工会?!” “我看看我看看——接任务……清剿魔兽、护送商队、探路、采药、挖矿——” “这不就是让我们出城打架吗?!” “唉哟!这个我喜欢!!” “哈哈!终于有我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任务收获上缴一成?这也太少了吧?全上缴我也干啊!” “同意!老子有的是力气,别人我管不着,老子的,交五成!” “老娘交七成!” “我全交!!!!” ……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有人挤在前面逐字逐句地读,有人在后面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讨论要不要报名。 张铁深吸一口气,终于等到了他的时刻。 “大家安静一下!”他上前一步,嗓门亮得很,“关于佣兵工会的细则,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 “我有问题!”前排一个壮汉立刻抢道,“什么时候报名?” “报名处明日——” “明日?那今天能不能先排号?” “这个暂时没有排号的——” “没有排号?那我现在占个位子行不行?” 张铁嘴角抽了一下,努力把话接回来:“各位不用急,佣兵工会的报名具体安排——” “编队有没有要求?我跟我兄弟想一队!” “我也要跟他们一队!” “你谁啊你?” “我他舅子!” …… 张铁的台词又被淹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讪讪退到一边,而是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往下一压。 “都给我听好了!” 嗓门盖过了嘈杂声。 人群居然真的安静了一瞬。 张铁趁这一瞬的空当,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 “佣兵工会由雷烈雷部长暂代会长!报名明日开始,地点在东区新建的工会大厅!编队可以自由组合,也可以由工会统一分配!任务分为狩猎、护送、采集、探路四大类,每类任务的材料分成和奖励都不一样,具体细则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自己看!”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人群安静了两息。 然后轰地一声,比刚才更热闹了。 但这一次的热闹里,开始有了方向——有人去看细则了,有人在讨论选哪类任务,有人已经在呼朋唤友。 张铁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背了三遍的台词,总算用上了。 …… 这一切,商幼君都听到了。 他站在广场边缘一棵通灵小建木的树荫下,离人群很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佣兵工会上。没有人注意到右边那份告示——那份写着他名字的告示。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他确实松了。 可松完之后,又有一点什么东西从胸口慢慢升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被人群隔在了外面。 这感觉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不盯着你看,明明是好事。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还是忍不住把头往那份告示的方向偏了偏。 “哎呀!”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商幼君整个人弹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出息了啊!(第2/2页) “不错嘛!当上部长了!” 王富贵的二姨太挎着竹篮站在他旁边,笑得一脸灿烂。 她大概是来广场采买的,篮子里还装着半篮子菜。 商幼君还没反应过来,二姨太的表情就变了——从理直气壮变成后知后觉,嘴巴圆成了一个“哦”的形状。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煞有介事地弯了弯腰,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哎呀,草民无礼,草民无礼!请部长大人千万不要怪罪啊!” 嗓门不小,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被吸了过来。 “部长?什么部长?” “商幼君?他当部长了?” 有人凑过来看右边那份告示,然后声音里带上了惊讶:“还真是!监察部部长!” 消息像涟漪一样扩开了。 几个认识商幼君的人围了上来。 “幼君!恭喜啊!” “好小子,出息了啊!” “往后花城有什么不公的事,可全指望你了!” …… 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拉着他的手,语气恳切:“商部长,我们家那口子脾气不好,要是以后犯了什么事,你可得秉公处置啊,别因为他是老邻居就偏心!” 商幼君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手足无措,“我”“这”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拼出来。 他的手还在抖。 但抖着抖着,他忽然想起了昨天雷烈和王富贵对他说的话。 没错,他,现在不是普通城民了。 他,现在是监察部部长,得拿出样子来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空气灌满了肺,又被他缓缓吐出来。 那只一直在发抖的手慢慢松开了,然后重新攥紧——这一次攥的不是衣角,而是拳头。 他转向围过来的人,空洞的双眼没有焦距,但身子站得笔直。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一揖。 “承蒙信任,幼君必不负所托。” 声音不大,但稳。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稳。 二姨太在旁边率先拍起了巴掌。 随后掌声连成了一片。 …… 傍晚的时候,广场上的人才渐渐散去。 商幼君回到了树屋。 关上门,屋里安静下来。 他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 黑玉断续膏。 周云给他的。 他一直没用。 不是不想。 是不敢。 父亲刺瞎他双眼的那一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眼睛,谁都不能知道”。 眼睛瞎了,秘密就安全了。 如果眼睛好了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不需要再藏了。 商幼君打开盒子。 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散开来,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把手指伸进盒内,蘸了一点膏体。 凉的。 指尖触碰到眼皮的时候,他的手又抖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 膏体涂上眼睛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刺痛从眼眶深处炸开,像有什么东西被灼烧、被撕裂、又被重新拼合。 ............................ 第146章 不一样 第146章不一样 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攥住床沿,牙关咬得咯咯响。 痛。 比他记忆中父亲那一刀还要痛。 但他一声没吭。 痛了多久他不知道。 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息。 当刺痛一点一点退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光。 不是颜色,不是善恶,不是灰和黑和暖。 是光。 真正的、穿过窗缝照进来的、傍晚的光。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 树屋的轮廓从一片模糊中浮现出来。 木质的墙壁、窗台上的水杯、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柔和的暮色,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他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没有擦。 他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手背上,看着这间他住了多天却从未真正见过的树屋。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花城的傍晚。 炊烟从远处升起来,街上有人走过,有人喊吃饭,有孩子追着跑,有笑声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 他全都看到了。 但他看到的不只是这些。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颜色。 跟从前一样。 暖的、亮的、干净的颜色,像被阳光晒过的麦穗。 那层灰色,比前几天淡了很多。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窗台上搁着的水杯。 杯壁上映出一双眼睛。 左眼,湛蓝。 右眼,赤红。 商幼君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笑了。 …… 第二天。 东区的通灵小建木在一夜之间被铁山的人重新修整过,枝干交织成了一座敞亮的大厅,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刻的木牌。 花城佣兵工会。 厅堂很大,比议事堂宽敞得多。 但今天,这个厅堂显得小了。 人从大厅一直挤到了门外,门外又挤到了街上。 有人站在街角的石墩上踮脚往里看,有人干脆爬上了旁边的树。 通灵小建木的枝条上挂了好几个人,树枝被压得直晃悠。 人挤人,肩碰肩。 但没人说话。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安静得不像话。 因为雷烈站在大厅正中。 他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剑,只是一身便装,双手抱臂,往那一站。 白银级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压了出来,不重,但覆盖了整个大厅。 像一块巨石沉在水底,水面波澜不惊,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分量。 雷烈的目光从人群上方缓缓扫过。 从左到右,一个不落。 他看人的时候不说话,被他看到的人也不说话。 扫完一圈之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花城佣兵工会正式成立。” 没有人接话。 “你们当中,有人是种过地的,有人是做过工的,有人是打过架的。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进了这道门,只有一个身份——花城佣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不一样(第2/2页) 他停了一下。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肃清魔兽!” 所有人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雷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厅外面,指向花城东城门的方向。 “花城方圆十里之内,我不想看到哪怕一只活着的魔兽!” 安静了一息。 两息。 然后,大厅里像是被点着了一样。 “是!!”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声音震得通灵小建木的枝叶簌簌直抖。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汇在一起,从大厅涌到门外,从门外涌到街上,从街上涌向整座花城。 雷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叫的人,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成这样了。 …… 第一批佣兵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完成了编队。 没人磨蹭。 有人出门前回了一趟家,从墙上摘下挂着的武器——那是花城统一发放的绯红系列装备,黑铁级,大部分人平时用不上,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家门口,把刀往腰上一挎,转身对坐在门槛上的妻子说: “我早跟你说过,你男人就不是种田的命!” 妻子的手里还攥着一只鞋底,针线活做了一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了一下,没好气道: “行了行了,少吹牛,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汉子嘿嘿一笑,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爹!” 他回头。 儿子站在院子里,脑袋歪着,满脸困惑。 “城主大人不是会发肉给我们吃吗?你为什么还要出去打猎啊?” 汉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回去,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想了想,笑着说: “儿子,记住啊——人家给的,跟自己挣的,不一样。” ............... 东城门打开的时候,守门的两个城卫愣住了。 他们见过花城军队出征的阵仗——整齐的队列,沉默的步伐,雷烈站在最前面,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鱼贯而出。 眼前这个不一样。 人从街道那头涌过来,像开了闸的水,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有人扛着绯红大剑,有人提着法杖,有人腰上别着短刀——全是花城统一发放的黑铁级绯红系列装备,样式相同,但挂在不同人身上,怎么看怎么不一样。 有个胖子把剑挎在背上,走路一晃一晃的,剑鞘敲着后脑勺,自己浑然不觉。旁边的人笑他,他还振振有词:“背着顺手!你管我!“ 有个瘦高的女人左手法杖右手竹篮,竹篮里装着两个馒头。 身边的人问她带馒头干什么,她白了一眼:“万一打到中午呢?饿着肚子怎么打?“ 还有人出了门才发现自己穿反了鞋,蹲在路边换,后面的人差点绊在他身上,骂了一句,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城卫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从自己面前经过,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声问:“这是……佣兵工会?“ 另一个点了点头,表情很复杂。 “怎么跟赶集似的?“ ..................... 第147章 就这? 第147章就这? 出了东城门,荒原的风扑面而来。 花城的通灵小建木覆盖范围到城墙为止,出了城就是另一个世界——枯黄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有几座低矮的石丘,再远处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 风里带着一股腥味。 有经验的人一闻就知道,那是魔兽的气息。 队伍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兴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体格壮硕的战士和骑士,他们自发地排成了一道松散的横线,手里的武器已经握紧了。 后面的法师们也开始凝聚灵力,指尖隐隐有光芒闪动。 再后面的射手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箭,没拉满,但随时可以拉满。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像弓弦被拉到一半。 所有人都在等。 等第一只魔狼出现。 …… 没让他们等太久。 前方三百步外的草丛里,一个灰色的影子窜了出来。 魔狼。 黑铁级,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灰色的皮毛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动,那是魔力在体内运转的痕迹。 它从草丛里冲出来的时候,姿态凶悍,獠牙外露,浑浊的眼珠里只有嗜血的本能。 在荒原上,这样一只魔狼足以让十几个普通人丧命。 流民们遇到它,能做的只有逃跑。 可它面对的不是流民。 最前排的一个骑士踏前一步,盾牌往前一推—— 轰。 魔狼被盾击打得整个身子横着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旁边的战士一刀劈下,绯红色的刀刃切进颈骨,干脆利落。 从出现到死亡,不到三息。 短暂的安静之后,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就这?“ “就这。“ 笑声从队伍前面传到后面,后面又传到更后面。 一个法师收回了凝聚到一半的冰球,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得意的味道:“白准备了。“ 旁边的刺客把匕首转了个花,插回腰间,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让给我啊!“ “你抢得过人家骑士吗?那一盾下去,你去了也是捡尸体的。“ “谁说的?我疾步开了照样——“ 话没说完,前方又是一声低吼。 这次不是一只。 五只魔狼从不同方向同时窜出来,呈扇形散开,速度极快,灰色的身影在枯草中忽隐忽现。 但队伍根本没有乱。 甚至没有人喊“准备“或者“列阵“——所有人都是职业者,青铜级的感知力足以捕捉黑铁级魔兽的一切动作。 左边两只被战士截住,绯红大剑交叉劈下,一只当场毙命,另一只被砍断了前腿,在地上翻滚嚎叫,下一秒被跟上来的人补了一刀。 中间那只扑向人群,一个骑士侧身闪过,盾牌边缘精准地磕在它的下颌上,魔狼整个脑袋被磕得向上弹起,露出了脖颈,两柄短刀同时从两侧刺入——是两个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 右边两只跑得最快,几乎是贴着地面冲过来的。 一道冰蓝色的光从后排射出,砸在地面上炸成一片冰霜,两只魔狼的前爪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就这?(第2/2页) 紧接着两支箭带着赤红色的光芒呼啸而过,分别命中两只魔狼的头颅,箭矢没入眼眶,尾羽犹在震颤。 冰球的寒气还没散尽,魔狼的尸体已经倒了下去。 五只,从出现到全灭,前后不过六七息的工夫。 队伍里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那个刺客从魔狼身上拔出匕首,甩了甩血,扭头对之前跟他拌嘴的法师嚷了一句: “看到没有?疾步都没来得及开,手一伸就够着了!“ 法师不服气:“你那是趁人家被盾砸懵了才摸过去的!“ “那叫配合!懂不懂?“ “哈哈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下,队伍已经继续往前推进了。 …… 越往前走,魔狼越多。 荒原上的魔狼是群居的,几只是侦查,后面往往跟着更大的群体。 当数十只魔狼同时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空气中的腥味浓了好几倍。 灰色的身影铺开在枯草之间,像一片流动的阴云。 放在半年前,这样的场面足以让任何一座f级城池的城卫队绝望。 数十只黑铁级魔狼的集体冲锋,连韩城当初的城卫队都未必扛得住。 可花城的佣兵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 是迫不及待! “前排顶住!后排自由输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可能是某个当过兵的人下意识的反应。 但喊不喊其实都一样——队伍已经动了。 前排的战士和骑士自发地压成一条线,绯红色的盾牌连成一面墙。 魔狼群冲上来的时候,撞在这面墙上,就像浪头拍在礁石上。 盾击、劈砍、刺杀,每一下都精准而凶狠。 后排的法师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火球从头顶飞过,砸进魔狼群的后方,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烈焰,烧焦的皮毛味道弥漫开来。 冰球紧随其后,冻住了两只试图绕侧的魔狼。 风刃无声无息地掠过,像一把看不见的镰刀,割开了一只魔狼的腹部。 水元素法师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魔狼踩上去打滑,速度骤减,然后就被等在旁边的战士一刀了结。 “好聪明的打法!“有人喊。 那个水元素法师擦了一把汗,咧嘴笑了:“种了半年地,浇水的经验总算派上用场了!“ 周围一片哄笑。 射手们站在更后面,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有引导箭,有爆裂箭,偶尔有人为了炫技,一箭贯穿两只魔狼的脑袋,然后回头冲同伴得意地挑了挑眉。 刺客们不在正面,他们早就散开了,三三两两地潜伏在魔狼群的侧翼和后方。 每当有魔狼试图逃跑或者绕后,黑影闪过,匕首入肉,干净利落。 召唤师在后方拍了拍地面,一个半人高的土元素从地底钻了出来,憨态可掬地摇了摇脑袋,然后一头撞进了魔狼群里,撞倒了三只,自己也碎了,溅了一地土渣。 召唤师皱了皱眉,拍拍手又召了一个。 “结实点!“他对着新召出来的土元素喊了一句,好像它能听懂似的。 土元素晃了晃,又冲进去了。 ......................... 第148章 碾压 第148章碾压 数十只魔狼,十个呼吸不到的工夫,全灭。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魔狼的尸体,灰色的皮毛被各种颜色的技能残光染得斑驳。 没有一个佣兵受伤。 不是侥幸,是数量碾压! 数万黑铁级职业者对黑铁级魔兽,跟玩没什么两样。 佣兵们站在一地的魔狼尸体中间,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笑了。 有人一屁股坐在魔狼尸体上,大口喘气,不是累的,是兴奋的:“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有人把刀插在地上,双手叉腰,仰头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人蹲在地上数自己杀了几只,数完了跟旁边的人比,比输了不服气,嚷着下一拨要抢在前面。 还有两个法师蹲在一只魔狼旁边,争论刚才那一刀到底是火球先砸到的还是风刃先割到的。 “明明是我的火球先着的!“ “你看看这切口,这是火球能烧出来的吗?平的!风刃!“ “那它怎么是焦的?“ “……那是你的火球把我的风刃切口烧焦了!先来后到搞清楚!“ 旁边的人听了,笑得直不起腰。 …… 队伍没有停下来。 有人提议继续往前推。 “雷部长说十里之内不留活口!咱们这才走了多远?三里?四里?“ “走走走!前面肯定还有!“ 佣兵们把魔狼尸体就地堆在一起,做了个标记,留着回来的时候再拖,然后继续向前。 情绪已经完全点燃了。 之前那种谨慎和试探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强了。 不是雷烈告诉他们的,不是朱葛分析给他们听的,是他们自己打出来的。 每一刀劈下去,每一个法术砸出去,每一支箭射出去,都在告诉他们同一件事—— 你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了。 你是花城的职业者! …… 五里。 七里。 十里。 魔狼越来越多,从零星到成群,从十几只到几十只,从几十只到上百只。 上百只魔狼同时出现的时候,荒原上灰色的潮水几乎遮住了枯草的颜色。 低沉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风中交织成一片,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次连老练的人都愣了一下。 但也只是愣了一下。 “列阵!“ 这一次喊的人很多,而且喊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人喊“列阵“,有人喊“散开“,有人喊“前排挡住后排输出“,有人喊“让我先来“。 一片混乱。 但混乱之中,有一种奇怪的秩序。 前排的人自动往前站了,不需要谁指挥。后排的人自动退了半步,也不需要谁安排。 这是这半个多月来训练留下的痕迹。 雷烈和朱葛操练的成效已经初步显现。 就算脱了军装穿上佣兵的皮,该站哪儿,身体比脑子先知道。 百只魔狼的冲锋声势惊人,地面都在震动。 但冲到近前的时候,迎接它们的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绯红色钢铁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碾压(第2/2页) 盾击。 盾击。 还是盾击! 前排的骑士几乎是用同一个节奏在推盾,每一下都把扑上来的魔狼震退,露出破绽,后面的战士补刀。 法师们的攻击铺天盖地。 “呼!” 火球连成片,在魔狼群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焰花。 “哐啷!” 冰霜铺满了一大片地面,魔狼踩上去就打滑,有的直接摔倒在地,被后面冲上来的同类踩过。 “唰唰唰……” 风刃横扫,一道接一道,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攻击都高效——每一道风刃过去,至少两三只魔狼倒下。 射手们不再一箭一箭地瞄准,而是用引导箭进行范围压制,箭矢在空中拐弯,追着魔狼跑,怎么躲都躲不掉。 偶尔有一支爆裂箭落进狼群中央,轰的一声闷响,碎肉和皮毛飞溅。 刺客们依旧在侧翼收割,但这一次他们也不藏了——影袭直接从影子里跳出来,匕首划过魔狼的咽喉,血线飙出三尺远,人已经闪回了暗处。 召唤师这次没召土元素。 他拍了拍地面,沉默了两息,然后地底传来一阵闷响——一堵土墙从地下升起来,正好挡在魔狼群冲锋的侧翼,把它们的阵型切成了两半。 “漂亮!“旁边的人喊。 切成两半的狼群彻底失去了冲击力。 一半被前排的战士骑士堵死,另一半被法师和射手的远程火力覆盖。 上百只魔狼,连半炷香都没撑到。 …… 战斗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荒原上到处都是魔狼的尸体,从东城门一路延伸到十里之外,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灰色线。 有人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这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至少猎杀了三千只魔狼。 方圆十里之内,真的听不到一声狼嚎了。 佣兵们开始往回运尸体。 魔狼虽然是最低级的魔兽,但浑身上下都是宝——皮毛可以鞣制成皮甲内衬,骨头可以磨成箭头或者刀柄的加固材料,肉可以吃,晶核可以入药或者用作灵力修炼的辅助。 运尸体的过程比打魔狼还热闹。 有人一手拖一只,嫌慢,干脆把魔狼尸体摞起来,一次扛三只,压得腰都弯了,但脸上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有人在搬运途中发现一只魔狼居然还没死透,正在装死——被人一脚踹翻,魔狼吓得弹起来想跑,三支箭同时钉在它身上,又倒了下去。 “演技不行啊!“踹它那人笑骂了一句。 回城的路上,队伍比出去的时候更长了。 因为尸体占地方。 有人把魔狼尸体绑在一起,拿根木棍抬着走,像抬年货。 两个人抬着走了一段,前面那个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 “你说,我扛着这玩意儿从家门口过,我媳妇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后面那个想了想,笑了:“得吓一跳吧。“ “那我就从家门口过。“ “……你有病。“ “嘿嘿。“ ................................... 第149章 意犹未尽 第149章意犹未尽 东城门外堆起了一座小山。 魔狼的尸体被一批一批地运回来,在城门外空地上越堆越高。 城里的百姓被动静吸引过来,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魔狼。 魔狼啊。 荒原上让所有流民闻风丧胆的东西,眼下像柴火一样被堆在城门口。 一个老妇人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扛着魔狼尸体嘻嘻哈哈走回来的佣兵,其中一个是她儿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又赶紧绷住,嘴里嘟囔了一句“臭小子“,转身下了城墙。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说不出来。 那个早上出门时跟妻子告别的黑瘦汉子扛着两只魔狼经过自家门口的时候,脚步故意放慢了。 妻子正坐在门槛上做鞋底——上午没做完的那只。 看到他的时候,手里的针线停了。 眼睛从他脸上移到他肩膀上的两只魔狼,再移回他脸上。 汉子站在那儿,咧着嘴,一脸欠揍的得意。 妻子看了他三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嘴里哼了一声。 “回来洗手吃饭。“ 声音比上午柔了不少。 汉子的笑容更大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儿子正趴在门框后面偷看,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看什么看?“汉子朝儿子扬了扬下巴,“你爹打的!“ 儿子的“o“变成了“哇“。 …… 佣兵工会大厅里,雷烈坐在正中间。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花城周边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炭笔标了不少记号——哪里有魔狼巢穴,哪里有药草产区,哪里有矿脉,都是他这些天提前摸排的结果。 桌子旁边搁着一壶凉透了的茶。 从上午到现在,他一口没喝。 不是忘了。 是没空。 第一批佣兵在出城半个时辰后就有人跑回来报信——“雷部长!前面碰到魔狼了!一只!秒了!“ 他点了点头。 不到一炷香,又有人跑回来——“雷部长!五只!全灭!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他又点了点头。 再后来,跑回来报信的人越来越多,说的数字越来越大。 “几十只!“ “上百只!“ 每报一次,大厅里等着分配任务的后续佣兵就骚动一阵。 雷烈的脸色始终没变。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数万职业者同时出城,这不是战斗,这是收割。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战报一条一条传回来,是另一回事。 方圆十里,三千多只魔狼。 半天。 雷烈低头看了看地图上十里范围内那些标注了魔狼巢穴的记号,它们现在应该全部可以划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傍晚的时候,佣兵们开始陆续回到工会大厅复命。 大厅里一下子挤满了人,比早上成立仪式的时候还热闹。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表情——不是杀气,是光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意犹未尽(第2/2页) 那种只有真正出过力、流过汗、亲手做成了一件事的人才有的光彩。 有人大声讲自己怎么一刀劈了两只狼的脑袋,旁边的人说他吹牛,他急了,拉着旁边的同伴作证。 有人在比谁杀得多。 一个壮汉拍着胸脯说自己砍了十七只,另一个不服,说自己十九只。 两人差点打起来,被旁边的人拉开了。 有人把话题扯到了技巧上——怎么用盾击的反震力借势劈第二刀,怎么在魔狼扑过来的瞬间侧身闪开让后面的法师有射击窗口,怎么利用地形把狼群赶到一块儿再用范围法术一锅端。 越说越热闹,越说越大声。 雷烈站起来的时候,大厅安静了那么一瞬。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群人——汗湿的脸,发亮的眼睛,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方圆十里之内,一只活的魔狼都没了?“ “一只都没了!!“ 雷烈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了堆在大厅外面那座魔狼尸体的小山,又看了看面前这群像打了胜仗一样兴奋的人。 眼角动了一下。 “不错。“ 就两个字。 但从雷烈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大厅里安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响的欢呼。 雷烈抬手压了压,欢呼声勉强小了一点。 “魔兽清了,但方圆十里之内不只有魔兽。“ 他拿起桌上的地图,翻到另一面——上面标注了药草分布点和疑似矿脉的位置。 “这些药草和矿石,以前因为魔狼的威胁没人敢去采。现在路清了——“ 话没说完,前排已经有人嚷了起来。 “我去!我去采!“ “矿石我来!我以前就是矿工出身!“ “药草我认识!我娘以前是药农!“ 雷烈嘴角抽了一下。 “……我话还没说完。“ 没人听他的。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有人在自发组队,有人在抢任务,有人在问药草长什么样,有人在跟矿工出身的那个人套近乎。 雷烈看着这群人,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行了!“他提高嗓门,“先把今天的魔兽尸体处理了!皮归皮,骨归骨,肉归肉,晶核归晶核,分门别类送到府库去!药草和矿石的任务明天再发——“ “我们现在就去!天还没黑呢!“ “对啊!来回也就一两个时辰——“ 雷烈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们看看天!“他往门外一指,“太阳都快落山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了一眼——确实,天边已经是大片的橘红色了。 “而且,“雷烈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采药和采矿跟杀魔狼不一样。魔狼是黑铁级,你们一刀一个,风险可控。但十里之外的情况我还没有摸排过——谁知道有没有更高等级的魔兽?谁知道矿脉周围有没有危险?贸然出去,出了事怎么办?“ .................................................... 第150章 不是没有道理 第150章不是没有道理 大厅安静了。 雷烈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语气沉了下来:“佣兵工会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每一个任务发出去之前,我都会确认过安全等级。今天之所以让你们放手打,是因为方圆十里之内的情况我已经摸过了——除了黑铁级魔狼,没有更高等级的威胁。” 他顿了一下。 “但十里之外,我不确定。” 大厅彻底安静了。 有人挠了挠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对自己刚才的冒失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 雷烈看着他们的反应,绷着的脸松了松。 “都听好了。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魔兽尸体处理完,全部回家吃饭。明天一早来领新任务。” 他把地图卷起来,往桌上一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不耐烦。 “磨蹭什么呢?太阳都落山了,你们家里人不等你们吃饭吗?赶紧的!” “是!” 应声倒是整齐,但散去的时候就不整齐了。 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走两步还要回头跟人多聊两句。 “明天什么任务你猜?采药还是采矿?” “我觉得两个都有。今天雷部长把地图都拿出来了。” “你说十里之外会有什么魔兽?” “管它呢,来什么杀什么。” “牛什么牛,今天不就杀了几只狼——” “那叫几只?!” “哈哈哈哈!” 笑声从工会大厅一路延伸到街上。 有人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闻了闻自己身上,皱了皱鼻子。 “血腥味太重了,回去得洗澡。” “你平时不洗澡吗?” “废话当然洗!我是说今天得多洗一遍!” “得意什么,多洗一遍跟杀魔狼有什么关系?” “就是有关系!今天的澡跟平时的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人群散进了花城的街巷里,笑声和说话声也渐渐远了,只剩下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飘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今天的晚饭,花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比平时多了一道菜——魔狼肉。 有人把分到的魔狼肉拿回来交给妻子,妻子不知道怎么做,就切成块丢进锅里乱炖,炖出来的味道居然不错,一家人围着锅吃得干干净净。 有人嫌自己做不好,端着生肉跑到邻居家去蹭灶,邻居本来不乐意,看到是魔狼肉,眼睛一亮,立刻腾了灶台。 还有人把肉送给了隔壁的老人——老人牙口不好,嚼不动,年轻人就帮忙切成碎末煮成粥,端过去的时候,老人颤巍巍地接过碗,说了句“麻烦你了”,年轻人嘿嘿一笑,说“不麻烦,明天还有”。 那天晚上,花城比平时安静得晚。 灯火一直亮到很迟。 因为很多人在聊天。 不是在谈论什么大事,就是在聊今天——自己砍了几只魔狼,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明天想去领什么任务。 有个男人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旁边的妻子已经睡了。 他看着黑暗中的房梁,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天。 明天还要去! …… 雷烈回到住处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是暖暖让人送来的——城主府每天给各部部长送一份晚饭,雷烈平时吃得最快,今天却是最晚回来的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不是没有道理(第2/2页)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菜是什么味道他没尝出来。 脑子里全是那张地图。 方圆十里,清了。 然后呢? 佣兵工会成立第一天,城民们的热情他亲眼看到了——那种被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劲头,比他预想的还要猛。 今天是十里,明天他们就会问二十里。 后天可能就是三十里、五十里。 可十里之外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他只摸排过十里以内。 今天下午他已经跟佣兵们说了,十里之外没有探明,不能贸然出去。 话说得很硬,大家也听进去了。 但那只是今天。 明天呢? 他总不能天天拦着。 佣兵工会要是连续几天只能在十里范围内打转,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城民们的热情烧起来容易,凉下去也快——比热情凉下去更危险的,是失望。 而且他一个人探路,速度太慢了。白银级的体能确实够用,但一个人能覆盖的范围有限,何况他还得坐镇工会,不可能整天泡在外面。 雷烈又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又停了。 还是没尝出味道。 他把筷子放下了。 吃不下去。 ……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亮了。 不是灯火的亮,也不是月光。 是一种从天空倾泻下来的、带着温度的金色光芒。 雷烈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冲到窗前,抬头看去。 花城上空,金色的大字正在一笔一画地浮现出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天幕上书写。 每一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不是让人恐惧的那种,而是让人从骨子里生出敬畏的那种。 天道规则的力量。 【城主技·天地一心】 金光照亮了整座花城。 街上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正在吃饭的放下了碗筷,正在洗碗的关了水,正在哄孩子睡觉的抱着孩子走到了门口。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几个金灿灿的大字。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撼还是习以为常的味道。 “这是……第几个城主技了?” 旁边一个人煞有其事地伸出手,开始掰指头。 “万众一心,一个。风调雨顺,两个。点石成金,三个。王之军势,四个。这个……五个?” “五个城主技?!” “不对吧?天命城主不是只有一个城主技吗?” “谁跟你说只有一个的?” “不都这么说的吗?” “我懂了!” “懂什么了?” “那些天命城主,是冒牌的!咱们城主大人,才是正宗的!” “……不是没有道理!” …… “倒也不能说人家冒牌,不过……”一个大叔双手抱臂,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咱家城主大人——” 他顿了一下,扬了扬下巴。 “那能一样?” ......................... 第151章 地图 第151章地图 周围安静了一息,然后笑声炸开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骄傲的笑。 “说得好!” “就是就是!咱家城主大人,五个怎么了?五十个我都不意外!” “你可别乱说!万一城主大人真有五十个呢?” “那我得找块地方跪一下……” “跪什么?给城主大人省点事吧!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了,天空恢复了夜色。 但花城的灯火比刚才更亮了。 …… 雷烈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中最后一丝金光消失。 城主技。 又一个城主技。 天地一心。 他不知道这个城主技具体是什么效果,但明天的事,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自己解决不了,那就得找人商量。 找谁呢…… 找手下的兵,谈不上。 找同僚,不好意思开口…… 嗯…… 去城主府! …… 城主府门口,雷烈停下了脚步。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 来的路上走得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城主大人。 可真到了门口,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说什么? “城主大人,佣兵工会的任务发不出来了,末将需要帮助”? 他在议事堂上主动请缨的时候说的是“在座的同僚,我大概是最闲的那一个了”,然后一句“末将领命”扛下了整个佣兵工会。 才一天。 才一天就扛不住了。 雷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开始在门前来回踱步。 左走三步,右走三步。 再左走三步,再右走三步。 走了七八个来回,脑子里把各种开场白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没有一个满意的。 就在他第九个来回转身的时候,门开了。 周云站在门里,手里拿着一卷纸。 他看到雷烈,笑了。 “雷烈?你来得正好。” 雷烈愣住了。 周云把门推开,语气随意, “来,我这里有份图,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图?” 雷烈跟着周云走进了院子,满肚子的措辞全被这句话打散了。 什么图? 周云没有进屋,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把那卷纸展开了。 纸很大。 铺开之后,几乎盖满了整张石桌。 雷烈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是一张地图。 以花城为中心,方圆千里。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信息——城池的位置和名称、河流的走向和宽窄、山脉的高度和形态、矿山的方位和出产、药田的分布和种类。 还有魔兽。 魔兽聚集地的位置、规模、大致等级,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流民营地的位置都有。 雷烈的目光从地图上扫过去,越看越快,越看越急,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这就是他要的。 这就是他今天晚上吃不下饭、在城主府门口来回踱步、想了一晚上都找不到解法的那个东西。 全在这张图上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 第三次,他没有说话,而是单膝跪了下去。 “谢,城主大人关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地图(第2/2页) 声音有点哑。 周云弯下腰,双手把他扶了起来。 月光底下,周云的表情很温和。 “看来是用得上。” 他拍了拍雷烈的手臂,笑着说。 “佣兵工会刚成立,千头万绪,很多事情还要你把关。这张图只是个参考,具体怎么排任务、怎么分队伍,还是要靠你自己判断。” 雷烈点了点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云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雷烈把地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抱在怀里,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末将……一定不负城主大人所托。” …… 第二天一早,佣兵工会的大厅又被挤满了。 比昨天还早。 天刚蒙蒙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人连早饭都没吃就来了,手里啃着半个馒头,另一只手攥着武器。 “今天干什么?继续打魔狼?” “十里之内不是清光了吗?” “那往外扩啊!二十里!三十里!” “雷部长昨天不是说十里之外没摸排过吗……” “那今天也不知道——” …… 议论声在大厅里嗡嗡地响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昨天残留的兴奋和对今天的期待。 但也有人隐隐担心——昨天雷烈的话说得很明白,十里之外的情况不确定,不会贸然派人。 如果今天还是在十里范围里转圈,那能做的事就不多了。 正想着,雷烈从后面走出来了。 大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雷烈站到了昨天站过的位置,面前的桌子上—— 不是昨天那张粗糙的炭笔草图了。 是一张巨大的、精细的地图。 铺满了整张桌子。 雷烈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 “今天的任务,共八十二道。”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雷烈伸手指向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点。 “第一道。东北方向,沿河谷前行约三十里,有一座高四百二十一米的石矿山,出产黑铁三星铁矿石。 五百人,负责开采。沿途无高等级魔兽威胁,但山脚有零星黑铁级魔狼巢穴,顺手清了。”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标记点。 “第二道。正东方向,前行四十五里,穿过一片枯木林后沿山谷继续前进,会抵达一处山坳。那里有一窝魔熊——黑铁五星到六星,一百零四只。去一支千人队伍,把它端了。” 他的手指又移了。 “第三道。东南方向,前行二十八里,有一片谷地,谷中生长着大量青铜一星灵药‘碧丝草‘,约四千一百五十一株。去一支三百人队伍,负责采集。 注意,灵药采集有讲究,连根拔起就废了,到了地方听队里懂行的人指挥。” 一道接一道。 每一道任务,方向、距离、地形、目标、数量、等级、所需人数、注意事项,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不是“大概”“可能”“估计”。 是精确到数字的笃定。 四百二十一米。 一百零四只。 四千一百五十一株。 ................................. 第152章 也太神了! 第152章也太神了! 大厅里的人越听越安静。 最开始是认真听,后来是震惊,再后来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害怕,是服气。 这也太神了! 地方说得这么具体也就算了——矿山多高、魔兽多少只、灵药多少株,有零有整,说得就跟亲眼去看过一样。 雷烈昨天明明还说十里之外没有摸排过,今天一早就能把方圆几十里的情报报得这么详细? 一夜之间?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注,又看了一眼雷烈沉稳得像座山一样的脸,在心里咽了口唾沫。 雷部长到底什么时候去探的? …… 八十二道任务分派完毕。 佣兵们按照各自领到的任务自发编队,从佣兵工会鱼贯而出,涌向东城门。 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一窝蜂。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出去,像开了闸的洪水,热闹是热闹,但乱。 今天是八十二条线。 每支队伍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人数。 出了东城门之后,队伍像扇面一样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 有人往东北走,有人往正东走,有人往东南走。 远远望去,像是花城伸出了八十二根手指,同时触向城外的各个位置。 队伍里的气氛跟昨天也不一样。 昨天是纯粹的兴奋和冲动,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管它呢,冲就完了。 今天多了一样东西——方向感。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要做什么,目标有多大,大概要花多久。 这种感觉跟昨天的一窝蜂比起来,踏实了太多。 “雷部长说沿着河谷走三十里就能看到矿山,你信吗?” “走着看呗。” “我觉得悬,三十里?他怎么知道的?” “管他怎么知道的,边走边看呗!” “也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里有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嗯??” 前面的人也停了。 河谷尽头,一座灰白色的石山矗立在那里。 不高不矮,棱角分明,山体表面隐隐有暗银色的光泽——那是铁矿石特有的反光。 有人呆呆地看了两眼,然后下意识地抬头目测了一下山的高度。 四百多米……确实差不多。 “他真来过?” …… 正东方向,四十五里外的山坳里。 千人队伍抵达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领队举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带了两个刺客先行探查。 一刻钟后回来,脸色有点怪。 “找到了。” “魔熊?” “嗯。”领队咽了口唾沫,“大的跟牛犊子似的,一窝全在山坳里。我数了——” 他顿了一下。 “一百零四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队伍安静了。 然后有人小声感慨:“雷部长……好长的眼睛!” …… 东南方向的采集队伍到了谷地之后,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碧丝草长在谷底的溪流两岸,一簇一簇的,叶片呈半透明的碧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 领队让人数了一遍。 四千一百五十一株。 “……” 数完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把数字报给了领队。 领队也沉默了。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队伍说了一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也太神了!(第2/2页) “别问了。完成任务,回去复命。” …… 傍晚。 八十二支队伍陆续返回花城。 采矿队带回了满满几大车黑铁矿石。 狩猎队带回了一百零四只魔熊的尸体——骨头比魔狼的粗三倍,皮毛厚实得像铁甲,但没有一只能扛住千人青铜级队伍的集火。 采集队带回了四千一百五十一株碧丝草,一株没少,一株没坏。 其余的队伍也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 矿石的数量、魔兽的数量、灵药的数量,全部对得上。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佣兵工会大厅里,复命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每一支队伍汇报完毕之后,都会出现短暂的沉默——不是因为不满意,恰恰相反,是因为太满意了,满意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烈坐在那里,面色沉稳,逐一听完每支队伍的汇报,逐一在地图上做标记。 没有人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问不问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雷部长说有,就一定有。 雷部长说多少,就一定是多少。 这种信任不是空话喊出来的,是一天之内用八十二道任务砸出来的。 …… 西北方向,七十里外。 百人小队完成了勘探任务,领队正在清点人数,准备原路返回。 “都到齐了,撤——”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队里的刺客。 刺客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了一个方向。 领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有一条线在移动。 很远,但很长。 那不是魔兽。 魔兽不会排成线。 领队眯起眼睛,灵力灌注双目,视野拉远了几分。 甲胄。 旗帜。 统一的行军节奏,统一的队列间距。 黑底红纹的旗号在风中展开,一面接一面,从队首延伸到看不到头的位置。 正规军。 至少一千人。 领队的呼吸停了半拍。 花城方圆七十里内,不应该有任何城池的正规军。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压低了身子,同时右手往下一挥——这是他们队内的暗号,意思是“全体蹲下,禁声”。 百人小队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他手势落下的同时,所有人都压低了身形,朝着最近的掩体移动。 有人贴着岩壁,有人蹲进了灌木丛,有人直接趴在了一道浅沟里。 刺客们动作最快,已经散到了外围,在暗处盯着那支军队移动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金属碰撞声——那是甲胄和武器在行军中发出的声响。 领队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心跳砸在胸口里,一下一下的。 那支军队的行进方向…… 他不确定。 但他不敢赌。 领队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刺客,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不动。” 刺客点了一下头。 百人小队趴在荒原的褶皱里,像一群屏住呼吸的蛰伏兽,一动不动。 远处,黑底红纹的旗帜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像一条沉默的蛇。 ........................ 第153章 纸包不住火 第153章纸包不住火 他们没有走。 领队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耳朵贴着地面,感受着震动的频率。 越来越近了。 不是路过,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左边是山谷裂缝,能藏人但藏不住一百个人。 右边是矮灌木丛,遮不住身形;身后是他们来时的路,空旷无遮挡。 前方,甲胄碰撞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了。 领队做了一个判断。 藏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岩石后面慢慢站起来,右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刀。 身后的队员看到他站起来,也陆续跟着起身。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武器上,但同样没有人拔出来。 …… 正规军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比百人小队预想的更近。 大约三百步。 千人的队列沿着一条浅谷缓缓行进,前方有斥候散开,两翼有骑兵游弋。 旗帜在暮色中舒展着,黑底红纹,看不清具体的纹章。 斥候最先发现了百人小队。 一声短促的哨音响起,千人队列的行军速度骤然放缓,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地收紧了阵型。 百人小队和千人正规军就这么隔着三百步,对上了。 …… 对面派了一个人出来。 骑马,单人,没有举武器,但手搁在剑柄上——标准的警戒姿态。 那人走到百步距离停下,目光在百人小队身上扫了一圈。 他看到的东西让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一百个人,清一色黑铁级绯红系列装备,样式完全统一。 每个人身上要么扛着魔狼尸体,要么用绳子拖着。 有人扛了两只,有人拖了三只,地上拖出的血痕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 魔狼。 那个军官看着那些灰色的尸体,眼神冷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从魔狼移到人身上,开始打量——装备、体格、站姿、手按武器的方式、队形的松紧程度。 他看了大概五六息的工夫。 表情慢慢变了。 冷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之后的平和,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哟。”他开口了,语气比预想的随意,“真巧。” 领队没动,手按在刀柄上,不紧不松。 “我们也是来打魔狼的。”军官用马鞭指了指百人小队拖着的那些尸体,笑了笑,“结果被你们先打了。” 领队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看。 军官背后的千人队列已经停下了。 隔着三百步的距离,看不太清每个人的面孔,但能看清装备和气质。 大部分士兵穿的甲胄参差不齐,有皮甲有布甲,少数几个穿着制式铁甲,但也都不是什么好货。 武器更杂——长枪短刀弓箭混编,连统一的规格都没有。 职业者不多。 领队大致扫了一遍,凭气息判断,整支千人队伍里有灵力波动的不超过四十人,而且大部分都是黑铁级低阶。 剩下的九百多人,是普通士兵。 领队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点点。 他的队伍一百人,全员黑铁级职业者,装备统一,刚刚打完一场。 对面一千人,职业者不到百人,装备稀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纸包不住火(第2/2页) 真要打起来,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底气一足,说话就硬了。 “魔狼是我们打的。”领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无主之物,先到者得。” 军官挑了一下眉,没有反驳。 “当然。”他点了点头,语气很平,“你们打的,自然归你们。” 领队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对方没有纠缠的意思,才接着说了一句。 “而且,你们要真是来打魔狼的,怎么这时候才行动?天都快黑了。” “趁天黑打突然袭击。”军官笑着答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这个实力大白天正面清剿的。”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领队没有接。 军官收了笑,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 “只是——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一带我走了不少趟,没见过你们。” 领队沉默了一息。 “没见过不正常吗?” 军官眨了一下眼。 领队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相逢何必曾相识。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对队伍一挥手。 百人小队动了,拖着魔狼尸体,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武器没有收,但也没有拔。 军官骑在马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百个人,装备统一,步伐整齐,拖着几十只魔狼,在暮色里走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追。 也没有拦。 只是看着。 直到那条线消失在荒原的起伏之间。 身后有人策马靠上来。 “大人,要不要——” “不用。”军官摇了摇头,“回去。” 他勒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百人小队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在想什么。 …… 花城。 佣兵工会大厅。 天已经完全黑了。 八十二支队伍的复命陆陆续续地完成了。 战果比昨天更好——矿石、灵药、各类魔兽尸体堆满了东城门外的空地,暖暖已经来看过两趟了,每趟来脸上的笑容都比上一趟更大,最后一趟甚至带了几个文书来现场清点。 但雷烈的注意力不在战果上。 因为八十二支队伍里,有十四支都汇报了同一件事。 遭遇正规军。 十四支,十四个方向,十四支规模不等的正规军。 最小的几百人,最大的两千人。 旗号各不相同——黑底红纹的、蓝底白边的、纯灰色的,至少来自四五座不同的城池。 雷烈让每一支遭遇正规军的小队单独留下来,逐一问了详细情况。 每支小队说的都差不多:对方看到花城佣兵的装备和魔狼收获,先冷后平。 试探性地问了来历,花城佣兵没报名号,含糊过去了。 双方没有冲突,各自散开。 雷烈一支一支地听完,一支一支地在地图上标注遭遇地点。 十四个红点散落在花城周边四十到八十里的范围内,几乎覆盖了所有方向。 花城佣兵,机灵,没有一个报出花城的名号。 但雷烈知道——纸包不住火。 .......................... 第154章 气魄,不能输 第154章气魄,不能输 三四万佣兵,八十二支队伍,每天在花城周边几十里的范围内大规模活动。 这个动静,不是“不报名号”就能藏住的。 今天没人追问,不代表明天没人来查。 今天是擦肩而过,不代表明天不会堵路。 花城的佣兵是什么人? 从哪来的? 背后是哪座城? 这些问题一旦被问到,要么撒谎,要么坦白。 撒谎不可能永远撒下去。 坦白—— 雷烈看着地图上那十四个红点,沉默了很久。 他把地图卷起来,灭了灯,往外走。 去找城主大人。 …… 夜风很凉。 雷烈走在通往城主府的路上,脚步比昨天慢。 昨天是急,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急着要去。 今天不急,是沉。脑子里全是那十四个红点,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一个干净利落的解法。 藏?藏不住。 躲?躲不起。 正面表明身份?那就等于告诉所有周边城池,花城有三四万职业者在城外活动。这个信息一旦传开—— 他不敢想。 也不是不敢。是想了之后,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个决定。 所以还是得找城主大人。 他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走。 “哟!” 一个声音突然从路边冒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雷烈猛地停住脚步,手下意识地按上刀柄,扭头一看—— 王富贵半靠在路边一棵通灵小建木的树干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又要去麻烦城主大人啊?” 雷烈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嗨!”王富贵用茶杯朝城主府的方向比了比,“昨天你就打我眼前经过了,我跟你打招呼你都没反应。今天又走这条路,又是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我要是猜不到,我这个商贸部部长也别当了。” “……昨天有吗?” “有没有的不重要。”王富贵喝了口茶,“重要的是——别去了。” 雷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我说别去麻烦城主大人了,区区小事。” 雷烈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冷哼了一声。 “你一个管商贸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王富贵被他这语气逗笑了,茶杯往嘴边一凑,嗤地笑了一声。 “不就是咱花城佣兵跟别城正规军撞上了吗?我都听说了。早晚的事。” 雷烈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件事传得这么快。 “你怎么——” “三四万人出城,回来往路上一坐就开始吹牛,半个花城都知道了。”王富贵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藏的?” 雷烈沉着脸:“这是军事上的问题,不是你该过问的。” “哦?”王富贵挑了一下眉,慢悠悠地说,“我要是跟你说,这事跟我商贸部有关系呢?” “胡言乱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气魄,不能输(第2/2页) 王富贵也不恼,反而往树干上又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今天一天下来,府库爆了。你知道吧?” 雷烈当然知道。 光是魔兽材料就堆了半个广场。 “你觉得我这个商贸部部长,需不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这跟前面说的有什么关系?” 王富贵笑了,但这一次笑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调侃,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要不说你不懂商道呢。”他晃了晃茶杯,“具体的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你听不进去。我就给你一个建议——” 他看着雷烈,收了笑。 “让花城佣兵以后出去的时候,背上我花城的旗。” 雷烈愣了一瞬。 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简直胡闹。”他的声音压低了,“这样做只会招惹麻烦。” “麻烦?”王富贵歪了一下头。 “你知道背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花城有三四万职业者在外面活动。周边城池又会怎么看?树大招风……” “啧啧啧!” 王富贵连啧了三声,打断了他。 雷烈的话卡在了嘴边。 王富贵把茶杯放下,从树干上直起身来。他的笑容彻底收了,看着雷烈的眼神认真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整个花城,对花城力量最不信任的,竟然是你这个军事部部长。” 雷烈的呼吸顿了一下。 王富贵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也罢。我话说完了。怎么做决定是你的事。” 他弯腰拎起茶杯,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只提醒你一句——你身为军事部部长,责任,你得担。”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气魄,你也不能输。” 说完走了。 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连个回头都没有。 …… 雷烈站在原地。 王富贵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翻滚。 “对花城力量最不信任的,竟然是你这个军事部部长。”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他不是不信任花城的力量。 他比谁都清楚花城有多强——十四万职业者,三四万佣兵,全员黑铁装备,编队协作能力远超周边任何城池。 他是训兵的人,这些兵是他练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不信? 但他依旧担忧。 担忧什么呢? 未知吗? 他说不上来。 如果因为一面旗,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过来—— 然后呢?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王富贵离去的方向。 最后,他转身,往自己住处走了。 ......................... 第155章 咱惹不起 第155章咱惹不起 次日早上,佣兵们从工会大厅鱼贯而出的时候,每支小队的最前面都多了一样东西。 一杆旗。 木杆,顶端绑着一面布旗,不大,约莫三尺见方,底色是花城绯红装备的那种暗红,正中间一个大字—— 花。 字是雷烈写的,不算好看,但笔画很重,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佣兵们扛着旗从街上走过的时候,路边的百姓纷纷停下来看。 “这是什么?” “旗啊。花城的旗。” “哟!像正规军似的!” “比正规军威风!” 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孩子追着旗跑了一段路。 有了这杆旗,佣兵们的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此时周云站在城主府院子里,正跟暖暖说什么,听到街上的动静,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一支支小队从城主府门前经过,暗红色的旗帜在晨风里抖开,“花”字迎着光,颜色很正。 周云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旗是谁设计的?” 暖暖摇头。 周云转头看了看,正好雷烈从街角拐出来,大步朝这边走。 他是来送佣兵出城的,路过城主府门口的时候看到周云站在门口,脚步一顿,然后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城主大人。” 他行了一礼,站得笔直,但表情有点紧。 周云看着他:“旗是你的主意?” 雷烈的喉结动了一下。 “回城主大人——旗是末将设计的,让各队背旗出城,也是末将的决定。” 他没有解释理由。 该说的话他想了一夜,但真到了周云面前,又觉得不需要解释那么多。 做了就是做了。 周云露出温和的笑意: “很好,很威风。” 雷烈绷了一夜的脊背,这一下才松了。 …… 背旗出城,感觉确实不一样。 旗帜在荒原的风里很显眼。 暗红色的布在灰黄色的枯草和岩石之间格外扎眼,老远就能看到。 有少数佣兵觉得别扭——“跟竖了个靶子似的。” 大家立刻不乐意了。 “瞎说什么呢?” “这叫气势!气势懂吗?” “就是!多威风啊!” …… 好不容易争取到扛旗资格的人更是把旗杆往肩上一扛,昂着头走在最前面,步子比谁都大。 第一波魔兽很快就遭遇了。 跟前几天没什么区别——魔狼露头,被围上去,几息之内解决。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打完之后,旗帜还在原地插着,布面上溅了几滴狼血,在风里猎猎作响。 佣兵们扛着猎物往回走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几个零散的猎人。 那几个猎人看到这支队伍——三百多人,装备统一,拖着一地魔狼尸体,最前面一杆旗,上面一个“花”字——愣了好几息,然后……默默让到了路边。 目光里有惊讶,有畏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队伍走过之后,有个猎人小声问同伴:“花城?哪个花城?” “没听过。” “装备很不错啊……。” “别看了,咱惹不起。” “随便一个人都是职业者,该不会是哪座下级城派出来训练的吧?” “很有可能!” …… 三百多人的队伍从他们面前走过,旗在最前面,猎物在后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走了很远之后,扛旗的那个佣兵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那几个猎人还站在路边,没动。 他咧嘴笑了。 …… 但这一天并不全是痛快的。 下午的时候,一支两百人的佣兵队伍在一处矿脉遭遇了另一座城的采矿队。 对方大约四百人,其中职业者近百,其余是普通矿工。 花城佣兵到的时候,对方还没开始采——之前这片区域有魔兽盘踞,他们不敢靠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咱惹不起(第2/2页) 花城佣兵前两天把附近的魔兽清了个干净,今天过来正准备采矿。 结果两支队伍在矿脉入口撞上了。 对方的护卫队长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城佣兵,语气很冲。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们清河城的矿脉!” 花城这支队伍的领队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扛着大剑,闻言皱了皱眉。 “清河城?” “对!这座矿山方圆二十里,都是清河城的地盘!你们是哪来?敢在这儿动土?” 领队闻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身后的佣兵们也都停下了动作,表情不善。 野队。 这个词……可是刺耳得很! 领队深吸了一口气,本能地想要用实力说话。 毕竟,对方气势逼人,一副不让步就要动手的样子。 至于打不打得过? 当然打得过!毫无悬念! 对面那近百个职业者气息浮浅,装备也参差不齐。 他这两百人全是黑铁级,装备统一。 两边相比,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是他们具备碾压性的优势。 对方或许觉得他们距离本城近,有恃无恐。 但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真要打起来,对方未必等得到支援。 可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二个念头,却立马压住了第一个念头。 那就是……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废除斩杀线、分发灵米、收容流民…… 只要有眼睛的,都清楚,城主大人不喜欢杀伐。 所以……如果他们在外面跟人打起来,传回城里,城主大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佣兵工会是个麻烦? 会不会觉得自己放他们出来是个错误? 又会不会……让城主大人感到失望? 这么想着……领队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算了。”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佣兵说了两个字。 “走吧。” 佣兵们愣住了。 “队长?” “走。” 领队没有解释,拔脚就走。 佣兵们的表情很难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牙,有人回头狠狠瞪了对面一眼。 但没有人留下来。 看着领队有些沉重的背影,他们的眼神迅速转变,似乎也想通了什么。 于是他们跟着领队,默默离开了矿脉。 身后,清河城护卫队长的笑声,不大,但在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哼。还花城呢。” 每个人都听到了。 但没人回头。 …… 那天傍晚,回城的佣兵队伍比往常安静。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堵。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今天一天下来,好几支队伍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不是只有矿脉,药田也是。 有的城池态度比清河城还恶劣,直接骂花城佣兵是“强盗”“土匪”,有的甚至亮了刀,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花城佣兵全都忍了。 嘴倒是还了,可资源全都让了,没有爆发冲突。 然而,回到佣兵工会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 前几天是嘻嘻哈哈、争先恐后、比谁杀得多。 今天则是沉默。 有人把猎物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闷声不吭。 有人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脸色阴沉。 没有人吵,没有人闹,但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沉闷。 雷烈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回来的十四支遭遇外城军队的队伍,每一支他都单独问了,情况都差不多。 但他能说什么? 他自己又何尝不憋得慌? ..................... 第156章 还让着他们? 第156章还让着他们? 今天一天下来,好几支队伍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不是只有矿脉,药田也是。 有的城池态度比清河城还恶劣,直接骂花城佣兵是“强盗”“土匪”,有的甚至亮了刀,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花城佣兵全都忍了。 嘴倒是还了,可资源全都让了,没有爆发冲突。 然而,回到佣兵工会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 前几天是嘻嘻哈哈、争先恐后、比谁杀得多。 今天则是沉默。 有人把猎物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闷声不吭。 有人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脸色阴沉。 没有人吵,没有人闹,但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沉闷。 雷烈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回来的十四支遭遇外城军队的队伍,每一支他都单独问了,情况都差不多。 但他能说什么? 他自己又何尝不憋得慌? …… 城主府。 周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静静地听完了商幼君的汇报。 良久之后,他把茶放下,叹道:“倒是我让他们难做了……” …… 第二天一早。 佣兵工会大厅,照常挤满了人。 但今天的气氛跟昨天一样沉。 佣兵们虽然来了,武器也带了,可脸上看不到前几天的那种劲头。 有人在低声说话。 “今天还是让着他们吗?” “不让又能怎么样?如果发生冲突,不是给城主大人惹麻烦?” “嗯……” …… 正说着,大厅外面突然安静了。 然后安静从外面传到里面,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发现周云正站在那里。 他很少来佣兵工会。 成立那天来过一次,之后就没来过了。 今天他穿得很随意,没有穿正装。 大厅里鸦雀无声。 周云走进来,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沉闷,有压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忐忑——就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看到家长来了。 他笑了笑,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 “听说你们这几天在外面遇到了其他城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一个憋得快要炸开的气球。 “咔嚓”一声,破了。 “城主大人!他们欺负人!” 第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说矿脉是他们的!明明是无主的!” “还骂我们是强盗!” “有个城的护卫队长,当着我们的面拔刀!” “我们都让了!矿也让了,药也让了!” “他们那态度——就好像我们去偷了他们家东西似的!” “明明是我们先到的!魔兽也是我们清的!凭什么——” …… 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 大厅里的沉闷像被掀了盖子,所有人的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但说着说着,声音又渐渐低了下来。 因为他们想起了一件事。 一个壮汉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 “但是……城主大人,我们没跟他们起冲突。” 旁边几个人连忙点头。 “对!一次都没有!” “我们绝对不惹事!” “没错!不给城主大人添麻烦!” …… 他们看着周云的表情,像是在等一句“做得好”。 或者至少,等一句“我知道了”。 周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还让着他们?(第2/2页) 三四万佣兵,能挤进大厅的只有一小部分,外面还站了一大片。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我们知道分寸,我们会忍。 周云笑了。 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随意的笑。 这次是温和的、认真的、带着一点心疼的笑。 “辛苦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得只听得到呼吸,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佣兵们的目光顿时剧烈波动起来。 “城主大人……” “没有!都是应该的!” “您快别这么说,一点都不辛苦!真的!” “是啊!一点小事罢了!” …… 但周云没有停。 “不过——”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轻了。 周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去。 “以后别这样了。” “看到你们不开心,我也一样会不开心。“ 听到这句话,大厅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所以……遵从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记住。” “咱们花城,不欺负人。” “但也绝不软弱。” …… 大厅没有立刻爆发出欢呼。 安静了好几息。 但那几息里,每个人身上都在发生变化——肩膀展开了,胸膛挺起来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 那团闷在胸口的东西没有消散,而是被点燃了。 不是怒火,是底气。 然后有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遵命!” 声音很大,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遵命!!” “遵命!!!” 声浪从大厅里滚到外面,站在街上的佣兵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那股气势传染了过来,也跟着喊了起来。 周云站在人群中间,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大厅的时候,身后的喊声还在响。 暖暖在大厅外面等着,看到周云出来,小跑着跟上。 “城主大人,您说的那些话……” “嗯?” “他们听了好像很高兴。” 周云笑了笑,没说话。 暖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他们以后在外面还遇到那种人,可以……不让了吗?” “当然。”周云的语气很平和,“让是对,不让,也是对。” …… 这一天,花城的佣兵出城之后,不一样了。 不是凶了,是定了。 以前出城是“出去打猎”,今天出城是“出去做事”。 背上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每个人的步子都比昨天重,但比昨天稳。 第一支遇到外城争端的队伍是东北方向的一支三百人小队。 他们在一片药田附近碰上了邻城的采集队,对方大约两百人,护卫队领头的一看到花城的旗,脸上就带了冷意。 “又是你们。” 花城领队这次没有握剑柄,只是双手抱臂,站在原地。 “这片药田我们先到的,你们后到的。”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挑衅,也没有退让,“药田是无主的。我们采我们的,你们采你们的。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分开区域,各采各的,互不干涉。” 对方的护卫队长冷笑了一声。 “分?凭什么我们要跟你们分?这块地本来就是——” “无主之地。”花城领队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很平,“你说它是你们的,契书呢?如果没有,那大家都是一样的。先到先得,公平合理。” ........................... 第157章 哦,是吗? 第157章哦,是吗? 护卫队长脸色铁青,环顾四周, “哎哟?找到靠山了?今天硬气起来了?” 花城领队笑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没有多解释。 对方的护卫队长显然不打算善了,一挥手,身后的护卫队亮出了武器。 花城三百人没有拔武器。 但队形变了。 前排的盾牌手往前压了半步,不是作战阵型,只是单纯地——站过去了。 后排的法师们没有举法杖,但指尖已经有灵光流转。 三百个人,一言不发。 不是沉默,是等待。 意思很明确: 你动,我们就动。 要打要和,悉听尊便! 对方的护卫队长看着面前这三百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身后的采集队已经开始往后退了——不是退败,是普通矿工和药农,本能地感觉到了那股压力。 “行。” 护卫队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拉缰绳,转了马头。 “今天算你们狠。我们走!” 花城佣兵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荒原上,然后转身,继续采药。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走就走呗,还‘算你们狠‘,谁狠了?客客气气跟你说话,你还不乐意。” 旁边的人“噗嗤”笑了。 …… 东边五十里外,另一支花城队伍遇到的情况更直接。 一座矿山。 花城佣兵前两天刚清过这片区域的魔兽,今天过来采矿,结果发现矿山入口被另一座城的人占了。 对方直接拉了一条线,两个持枪的士兵站在线后面,脸上写着“此路不通”。 花城领队走过去,态度很好。 “这位兄弟,这座矿山——” “我们城主大人说了,这是我们烈风城的矿山。不准外人进入。” 领队点了点头。 “好。那请问烈风城的人,之前这座矿山上有一窝黑铁级的岩蟒,请问是你们清的吗?” 士兵愣了一下。 “那不是你们——” “对,是我们清的。”领队笑了笑,“你们是魔兽清完之后才来的。我们清魔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 士兵的脸涨红了,但嘴还是很硬:“但矿山属于在我烈风城势力范围,属于我烈风城!” “哦,是吗?” 领队不跟他争了,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 “法师队。” “在!” 三十多名法师从队伍中走出来,一字排开,面朝矿山旁边的一座无用的石丘。 领队竖起一根手指。 “预备——” 三十多根法杖同时抬起,指尖凝聚出三十多颗橘红色的火球,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放。” “轰轰轰轰轰——!!” 火球齐射。 三十多颗火球同时砸在石丘上,连续的爆炸声像闷雷一样滚过荒原。 石丘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崩飞了几十丈远,烟尘冲天而起。 等烟尘散去,那座石丘已经矮了一截。 花城佣兵们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如常。 可矿山入口拉线的那两个士兵,腿却在剧烈抖动。 线后面的几百号人,更是已经退了十几步了,并且还在继续后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哦,是吗?(第2/2页) 领队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士兵,笑了笑。 语气还是很客气。 “我们采我们的矿,不碍你们的事。你们采你们的,也不碍我们的事。大家好好相处,怎么样?” 没人回答。 因为对方已经变成一个个迅速远去的屁股了。 …… 正南方向,七十里外。 一支花城千人队伍正在围猎一窝魔兽。 魔兽是一群岩角鹿,黑铁高阶,速度极快,善于在碎石地形中穿梭。 但再快也快不过有组织的围猎——骑士封路,法师减速,刺客切入,射手远程压制。 一套打下来,行云流水。 “嗖——”最后一支箭钉在最后一只岩角鹿的脖颈上,尾羽还在颤。 完事了。 花城佣兵开始处理猎物,该剥皮的剥皮,该取角的取角,该放血的放血。 就在这时候,一支军队从南边出现了。 大约八百人,甲胄统一,行军有序,旗号是一面灰底黑字的旗。 正规军。 也是来猎这群岩角鹿的。 他们到的时候,岩角鹿已经被花城佣兵杀得一只不剩了。 正规军的将领骑在马上,看着遍地的岩角鹿尸体和正在熟练处理猎物的花城佣兵,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些岩角鹿——” “是我们猎的。”花城领队一边剥皮一边抬头,语气很自然,“你们也是来打岩角鹿的?” 将领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追了这群鹿三天了。” “那挺不巧的。”领队的语气里有一丝真诚的同情,“我们刚到,一炷香就打完了。” 将领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天。 他们追了三天。 花城一炷香。 旁边的副将凑上来,压低声音:“大人,要不要——” 将领摆了摆手。 他看了看花城佣兵的人数——一千人,装备统一,气息沉稳。刚打完一整窝黑铁高阶魔兽,连气都没喘。 再看看自己这八百人。 算了。 “走吧。” 他勒转马头,准备走。 但他身后有个年轻的军官不服气,高声嚷了一句:“你们凭什么!这些鹿是我们先发现的!” 花城佣兵里有人头都没抬,手里的剥皮刀没停,嘴上回了一句。 “先发现的?那你们怎么没先打?追了三天追不上,赖我们打得快?” 年轻军官涨红了脸:“你——” “不服啊?”另一个花城佣兵直起腰,把剥好的鹿皮往肩上一搭,笑嘻嘻的,“不服你也打啊?又没拦着你们。下一窝魔兽出来的时候,看谁快呗。” 将领一把拉住了那个年轻军官,没让他再说话。 “走。” 这次是真走了。 八百人的正规军,灰底黑字的旗帜耷拉着,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南边的地平线上。 花城佣兵目送他们离开,然后继续处理猎物。 有人笑出了声。 “追了三天……哈哈哈哈!” “我们一炷香!” “你看他们走的时候那个脸!”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荒原上传出去很远。 .......................... 第158章 不会少于三万! 第158章不会少于三万! 这一天,八十二支队伍,没有一支退让。 没有一支真正动手。 却也没有一支再觉得憋闷。 傍晚回城的时候,整个花城都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佣兵们走在街上,声音比前几天还大,笑得比前几天还响。 不是吵,是痛快。 那种被闷了一天之后终于舒展开的痛快。 有人在大声跟旁边的人讲自己今天怎么把对面怼回去的—— “你是没看到那个人的脸!铁青铁青的!我一句话把他顶回去了——‘契书呢?‘他愣住了!哈哈哈!” 有人在比划—— “三十多个火球一起飞出去,‘轰——‘整座石丘塌了半边!那几个拉线的,腿抖得跟面条一样!” 有人学那个正规军将领的表情—— 故意板着脸,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我们追了这群鹿三天了。” 然后旁边的人接:“一炷香!哈哈哈哈!” 笑声从街这头传到街那头,从这条巷子传到那条巷子。 连带着路上的百姓也被感染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佣兵们高兴,他们也跟着高兴。 有老人坐在门口,看着一群佣兵嘻嘻哈哈地走过,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一群疯子。” …… 同一天的夜里。 几百里外的几座城池里,城主们也在听汇报。 清河城。 城主拍着桌子,脸色铁青。 “花城?!一个f级小城的佣兵,敢在我清河城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怕是不知道我清河城的厉害!” 手下站在一旁,垂着头,等他骂完。 等了一会儿,城主的怒气泄了一些,沉声问道:“说!花城的佣兵,有多少人?” “根据目前各方汇报的情况,至大概……数千人。” 城主的嘴张了一下。 “什么等级?” “打底黑铁级,装备统一,编队协作能力极强。似乎还有个别青铜级。” 数千黑铁级…… 还有青铜级? 城主沉默了。 手下见城主半天没回应,主动问道:“那我们是不是……” “是什么是?”城主瞥了他一眼,“下去!” ................ 十天。 仅仅十天的时间,花城就又变了一个样。 佣兵工会的活动范围从最初的方圆十里,推到了三十里、五十里、八十里。 四万佣兵分成上百支队伍,每天从东城门鱼贯而出,背着花城旗,像潮水一样涌向东城外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马,没有坐骑,全靠两条腿。 但四万双腿的覆盖能力,依旧十分恐怖。 方圆八十里以内的魔兽,十天之后近乎绝迹。 不是“少了”,是“没了”。 魔狼、岩角鹿、石背蜥、荒原毒蝎——凡是被花城佣兵碰到的,没有一窝能活过一炷香。 与魔兽一起消失的,还有矿脉和药田上那些“无主”的标签。 佣兵们的逻辑很简单:魔兽是我们清的,路是我们趟的,矿石和草药自然归我们。 一车一车的矿石从荒原运回花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不会少于三万!(第2/2页) 一筐一筐的灵药从山谷运回花城。 一堆一堆的魔兽尸体从四面八方运回花城。 暖暖的府库在第四天就满了。 第五天,铁山紧急调了一批工匠,在府库旁边又搭了两座仓库。 第七天,新仓库也满了。 第十天,暖暖站在三座仓库门口,看着堆成山的物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幸福,一半是发愁。 幸福是因为花城府库从来没有这么充盈过。 发愁是因为……又要建新库了! …… 周边城池的反应,跟暖暖的仓库一样——满了。 不过满的是情绪。 十天前,那些城主还只是想着“先看看情况再说”。 十天后,情况看清楚了:花城的佣兵把他们周边能采的东西全采了,能打的魔兽全打了。 魔兽没了,对这些城池来说不全是坏事——至少不用担心兽潮了。 但矿石和灵药也没了,这就要命了。 那些矿脉和药田,他们虽然以前不敢去——有魔兽盘踞——但心理上一直默认是“自己的”。等哪天实力够了,总有一天能去采的。 现在花城把魔兽清了,好事。 可花城把资源也收了? 呢“好”事变成了……“好个屁”! …… 这天夜里,五座城池的城主聚在了一起。 不是见面,是通过传音阵远程联络。 五个人的声音在各自的密室里回响,听不清表情,但听得清语气。 清河城的城主先开口了,声音里压着火气。 “诸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花城的佣兵已经把方圆八十里内的资源清了个干净。再这么下去,我们连口汤都喝不到。” “何止喝不到汤。”烈风城的城主冷哼了一声,“他们这两天甚至直接在距离我烈风城不到三公里的地方采矿!这都采到我家门口来了!” “我这边更离谱。”南边那座城的城主语气发苦,“我的人眼看就要追上魔兽了,结果嗖嗖嗖一堆箭射过来把魔兽给抢了!” 短暂的沉默后,清河城的城主深吸了一口气。 “我提议!我们五城联手。一个花城而已,只要我们五座城联合起来——” “行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五人中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个——涸阳城的城主。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先别急着喊打喊杀。各位,你们的情报是零散的,各看各的。我这几天把手上的情报跟你们的拼了一下。” “拼出了什么?” “不完全统计,花城的职业者,大概在两万上下!” 安静了一息。 涸阳城的城主继续说。 “这还只是我们遭遇到的,如果花城还在其他方向也派了人,那么整体职业者……估计不会少于三万!” 清河城的城主的声音变了。 “三……万?” “没错。”涸阳城的城主的语气很平,“有着三万职业者的城池。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接话。 “可我们五城联合起来呢?”涸阳城的城主自问自答,“职业者加起来……如果你们没有隐瞒的话,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千。” .............. 第159章 我也去报名? 第159章我也去报名? 沉默。 更长的沉默。 烈风城的城主低声说了一句:“所以……咱们打不过?”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涸阳城的城主的声音很平静,“是要不要找死的问题。” 几人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最后,还是涸阳城的城主先开口了。 “诸位也不用想得太沉重。对于这种打不过的对手,一般有两种处理方式。第一种,躲。第二种——” 他停了一下。 “交朋友。” “交朋友?”清河城的城主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他们抢了我们的资源,你跟我说交朋友?” “抢?”涸阳城的城主反问了一句,“那些矿脉和药田,是你的吗?契书呢?还是你的城墙把它围下来了?” 清河城的城主噎住了。 这话怎么跟花城佣兵说的一模一样…… 涸阳城的城主继续说:“与其跟这样一座注定碰不过的城硬碰硬,不如换个思路——我们往反方向拓展,远离花城的发展势力范围。同时试着跟花城搭上线。” “搭什么线?” “以友好为短期目的,以同盟为长期目标。以贸易作为切入口。”涸阳城的城主的思路十分清晰。 大家又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那个追了三天岩角鹿的城主最先松了口。 “……也不是不能试试。” 烈风城的城主哼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清河城的城主还是不痛快:“万一人家看不上我们呢?” 涸阳城的城主笑了一声。 “先试试嘛。万一成了呢?” …… 花城不知道这场夜谈。 花城此刻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佣兵工会大厅里,排行榜更新了。 雷烈让人在大厅最显眼的墙上钉了两块大木板。 左边那块是个人排行榜——按周结算,猎杀魔兽数量、采集资源数量、任务完成量,三项综合排名。 右边那块是小队排行榜——同样按周结算,以队伍为单位,综合贡献排名。 排名的上方刻了一行字:“上缴物资可兑换积分,积分可到府库兑换所需物品。” 这两块木板钉上去的第一天,大厅就炸了。 “我排第几?让我看看——第三十七?!凭什么?!” “你才三十七?我一百零八!” “嘿嘿,我第十一。” “你别嘚瑟!下周我必超你!” “超我?你先超前面二十六个再说吧!” …… 小队排行榜更热闹。 有个小队的队长看到自己的队排在第三,当场拍了桌子——“第三?谁第一?” 有人指了指榜首的名字。 队长看了两眼,沉默了一息,然后咬着牙说了一句话。 “下周,必须干掉他们!” 旁边的队员面面相觑。 “队长,人家比我们多杀了一百多只魔兽——” “那就多杀两百只!” …… 比排行榜更让人兴奋的,是突破的消息。 第八天的时候,佣兵中出现了第一个突破到青铜级的佣兵。 消息传回佣兵工会的时候,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比任何时候都响的欢呼。 不是因为那个人多厉害。 是因为——如果他能突破,那我也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我也去报名?(第2/2页) 接下来的两天,突破的人数开始猛增。 不是一个两个,是十个、几十个、上百个地冒出来。 持续十天的高强度实战,加上日复一日的灵米和魔兽肉滋养,花城佣兵的底子早就攒到了临界点。 差的只是那一哆嗦——战斗中的那一口气,那一瞬间的生死感悟,那一刻灵力在经脉中冲关的契机。 佣兵工会每天都有新的突破者。 有人在战斗中突破的——一刀劈下去,灵力暴涨,那一刀比之前所有的刀都重。 有人在打完仗休息的时候突破的——坐在魔兽尸体旁边啃灵米馒头,吃着吃着,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有人在睡觉的时候突破的——半夜灵力波动,把同屋的室友震醒了,室友迷迷糊糊骂了一句“你干什么”,回答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笑。 每一个突破的人回到佣兵工会的时候,都会被围上来。 “什么感觉?” “怎么突破的?” “有什么窍门?” …… 突破的人说不出什么窍门,只是笑,笑得合不拢嘴。 有一个刚突破的年轻人站在佣兵工会大厅里,接受了七八个人的追问之后,忽然愣住了。 有人问他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抖。 “一个月前……我还带着金属圈,圈上亮着红灯。” 周围安静了。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着一把绯红系列的刀,手背上还有今天打魔兽溅的血。 “结果……这才一个月……我就是青铜级了。”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一个月前我连饭都吃不上,可现在,我是青铜级的职业者了!” “老子!是青铜级职业者了!!“ 大厅安静了。 只有人,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 突破的浪潮不止影响了佣兵。 城内那些不当佣兵的人——种田的、做工的、搞建设的——也看到了这些变化。 以前他们觉得,当佣兵太危险,不如安安稳稳待在城里。 他们选择安稳,因为经历过流离失所,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日子,不想冒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当了佣兵的人,之前跟他们一样,都是黑铁级。 结果这才多久啊? 就突破了! 从黑铁一星……一路向上! 到了…… 青铜级! 同样吃灵米,同样练功法,同样的起点——但人家出去打了半个月,就比你强了一个大级别! 这个差距不是听说的,是亲眼看到的。 隔壁邻居家的男人突破到青铜级之后回来,气息都不一样了。 走路带风,灵力波动肉眼可见,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沉了几分。 他媳妇在门口看着他,眼神跟看到了一个新人似的。 于是围观的人里,有人心里开始痒了。 “要不……我也去报名?” “你?你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想打架了吗?” “那不一样!打架是打架,当佣兵是……是……” 他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词。 “是出去长本事!” .............. 第160章 质变奖励,明月套 第160章质变奖励,明月套 第十天。 青铜级的佣兵人数突破了一万。 雷烈拿着统计数字去见周云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得多。 “城主大人,佣兵中青铜级已经达到一万零三百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长——每天都有人突破。” 周云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茶,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这么多青铜级了啊!”他笑了笑,放下茶杯,“那继续用绯红系列,就不太合适了。” 雷烈一愣。 周云站起来。 “走,去找暖暖。” ....................................... 府库。 暖暖正在清点入库的灵药,看到周云和雷烈一起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 “城主大人——” “暖暖,青铜级流云套装还有多少库存?” 暖暖翻了两页账本:“流云套装……全套的话,目前库存两万两千套。” 周云点了点头。 “调出来,发给突破到青铜级的佣兵。” 暖暖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在账本上认认真真地记了一笔。 周云又对雷烈说:“另外,青铜级的职业者可以修习白银级的功法了。我这里有白银级的《青灵造化诀》,一起发下去。” 雷烈的呼吸重了一些。 白银级功法。 花城之前全城修炼的是青铜级的《青木诀》,现在突破到青铜的人可以直接跳到白银级功法——这意味着他们的成长天花板又被进一步推高了! “另外——”周云看向雷烈,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你和朱葛,是白银级。白银级可以修习黄金级的功法。《建木通天典》,你们两个一人一份。” 雷烈的身体僵了一下。 黄金级。 他张了张嘴,“城主大人——” “拿着练就是了。”周云笑道。 雷烈没再说话,单膝跪下,双手接过功法。 “末将……谢城主大人!” 【叮!您成功赐予建木通天典(黄金级)x1,触发100000000倍暴击返还,获得质变奖励——青王巡天书(铂金级)x1!】 ....................................... 发放装备和功法那天,佣兵工会的大厅又一次被挤爆了。 一万多名突破到青铜级的佣兵排成长队,从大厅一直排到了街上。 暖暖站在发放台后面,身边堆着成箱成箱的流云套装,每一套都用布包裹着,打开之后,青色的金属光泽一下子就跳了出来——比绯红系列的暗红色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个佣兵从暖暖手里接过套装的时候,手在抖。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整套青铜级流云套装——胸甲、护臂、护腿、战靴,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他把胸甲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甲面上有流水一样的纹路在缓缓流转,那是灵力铭刻的痕迹。 “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暖暖笑了笑,在账本上打了个勾:“下一位。” 那个佣兵抱着套装退到一边,当场就开始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质变奖励,明月套(第2/2页) 绯红系列的黑铁级皮甲被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脚边——不是丢掉,是舍不得丢。 那是老伙计啊! 但新的流云套装穿上身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 灵力在甲面上流转,跟身体里的灵力产生了共鸣,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嚯——” 旁边等着领装备的人全看到了他的变化——气息沉了,站姿稳了,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隐隐的光罩住了。 “好帅啊!” “快快快!轮到我了没?” “别挤!排队!” .................................... 周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一万多人换装的场面,声势很大。 新旧装备交替的过程中,整个佣兵工会的气质都在变——暗红色逐渐被青色取代,像一片森林从秋天走进了春天。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 【叮!您成功赠予流云剑(青铜级)x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流云剑(青铜级)x1000!】 【叮!您成功赠予流云法杖(青铜级)x1,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流云法杖(青铜级)x10000!】 【叮!您成功赠予流云匕首(青铜级)x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流云匕首(青铜级)x1000!】 【叮!您成功赠予流云皮甲(青铜级)x1,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明月皮甲(黄金级)x10!】 【叮!您成功赠予流云腰带(青铜级)x1,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明月腰带(黄金级)x10!】 …… 周云暗暗点头。 黄金级。 明月套装。 好东西。 但花城现在还没有人是黄金级。 暂时用不上。 仔细想想,目前的花城,除了功法和装备,似乎也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了? 哪怕是装备,铁山也找过自己,提出过自给自足的想法,估计很快就能落实下去。 这样一来…… 花城现在什么都有了? 各种资源,仓库多得放不下。 不对,好像还缺一样东西。 坐骑! 四万佣兵每天靠两条腿跑几十里,效率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有马——哪怕是普通的马——活动范围至少能翻一倍。 但马是活物。 系统不返还活物。 不过…… 只要等到王富贵把商贸渠道建立起来,这个问题应该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想到这里,周云露出了微笑。 做生意,他不懂。 不过没关系。 交给懂的人就好了。 对王富贵这位曾经的王半城,他有信心。 .................................................. 第161章 看钱 第161章看钱 清晨,东城门的风还有点凉。 王富贵裹着外袍,站在城头,双手扶着垛口,眯着眼往远处看,像是在等什么。 雷烈巡过来时,脚步一顿。 这胖子又来了。 这几天,他天天一大早就往城头跑,来了也不说正事,就站在那儿朝外张望,跟守望夫石成了精似的。雷烈看了两眼,还是没忍住,皱眉道:“你每天都在这儿看什么?” 闻言,王富贵头也不回,“看钱啊。” 雷烈脸一黑。 “钱?” “对啊,白花花的钱,长着腿,正往咱们花城走呢。” “放屁。” 雷烈冷笑一声,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城外空荡荡的,除了晨雾和风,什么都没有, “天上能掉钱,还是地上能生钱?你这脑子,除了算账,是不是就只剩算账了?” 王富贵偏过头,伸出食指摆了摆,“你,不懂。” 雷烈懒得搭理他。 一个商人,整天把钱挂在嘴边,也就这点出息了。 可王富贵不急,他还是扶着城垛,眼巴巴地盯着远处,神情专注得很,像真在等一场天降横财。 风从城外吹过来,卷起一点黄土。 过了片刻,王富贵忽然眯起眼,身子往前探了探。 “来了。” 雷烈没理他。 “来了,来了,来了!” 王富贵的声音陡然高了,连拍了几下城垛,兴奋得像看见了金山在跑,“我的钱来了!” 雷烈目光一凝,猛地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极远处的地平线上,果然有几道细小的黑线浮了出来。 紧接着,是车轮滚地的闷响,是马蹄踩在土路上的震动,隔着老远,已经一阵一阵传了过来。 雷烈脸色一沉,瞬间收起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戒备!” “关城门!” “快!弓手上墙!” “让下面的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一道道命令砸下去,城头立刻动了起来。 “哗啦——” 甲叶轻响,脚步杂沓,守城的佣兵和士兵迅速各就其位,弓弦被一根根拉开,寒光贴着城垛探出头来,连空气都跟着绷紧了。 王富贵在旁边看得直龇牙。 “戒备什么戒备,人家是来送钱的。” 雷烈理都不理他,盯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队伍,冷声道:“少说废话。守城是我的职责,真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王富贵张了张嘴,没接上。 他还真担不起。 于是只能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雷烈把东城门布置得跟铁桶一样,脸上的肉都跟着抽了抽。 啧。 武夫就是武夫。 看见人,只会先想刀。 …… 与此同时,城外。 五支队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沿着大路往花城而来。 其余四支,都是使者团打头,护卫跟在两侧,兵器甲胄一应俱全,阵型收得很紧,显然都带着戒备。 唯独最中间那一支,有些不一样。 前面骑马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并不张扬,只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城主令,身后跟着的护卫也不多,只有两三个青铜级压阵,更多的反而是普通随从和抬礼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看钱(第2/2页) 正是涸阳城城主。 之所以会这样,事前还要从两天前谈起。 那一天,五城依旧通过传音阵商议。 原本的方案是,五城都各自派遣一支使者团出使花城。 结果这一天,涸阳城的城主却突然想要亲自去的想法。 清河城城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疯了?亲自去?你就不怕花城把你扣了?” “是啊!”烈风城城主也急了,“对方的底细我们一点都不清楚,你这是在玩火!” 涸阳城城主没有急着反驳。 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 “各位其实不用那么担忧,毕竟以花城目前明面上展现的实力,如果真的要对我们出手,哪怕我们联合在一起,也绝对无法抵挡。“ 众人无言以对。 这句话很扎心,但却是事实。 涸阳城城主继续说道:“可是在这样碾压性的实力下,他们却没有对我们动手。 哪怕采矿采药都采到我们城池跟前了,他们也没有对我们用兵。 这足以证明,他们并非做不到,只是单纯不想而已。 所以我认为,我们亲自去才更能展现出诚意。 不只是我,如果是你们也能够亲自去,能够促成友好关系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话虽如此,可几人依旧没能下得了决断。 于是才会出现五城的使者团,只有涸阳城城主这一位城主亲自出使的情况。 “停。” 使者队伍前方有人低喝了一声。 几支队伍同时慢了下来。 此时远处那座城,已经彻底显出轮廓。 城墙不算多么雄伟,却沉稳得很,城头之上,甲士林立,弓弦半开,刀枪成线,一眼望去,竟有种森森的压迫感。 四城使者团的人都下意识收紧了呼吸。 有人喉结滚了滚,小声道:“防得这么严……” 另一人低声接道:“只是接近就这样,真要动手,咱们怕是连城门都摸不到。” 涸阳城城主抬头看着花城,脸色也凝重了几分,但还是策马上前了半步。 “继续走。” 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退回去。 更何况,已经到门口了。 …… 城头上,雷烈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阵势。 五支队伍。 都带着护卫和礼车,像是正常使团,而不是他预想中的军队。 旁边,王富贵却乐得直搓手,见他神情变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雷烈斜了他一眼。 王富贵挺起肚子,得意洋洋。 雷烈不再理会,只继续盯着城下。 队伍靠得更近了。 他很快便看出来了,另外四城的使者团虽然带着一定武装,但人数不多,主要是防身。 涸阳城那边更明显,除去三个气质明显不同的青铜级护卫,其余大多是普通人,真要说威胁,还不如一支正常的外城巡猎队。 而且,对方到了城下后,并未擅动。 涸阳城城主翻身下马,主动上前一步,抬手抱拳。 “涸阳城城主,秦放。” “今日与其余四城使团同来,求见花城城主,想与贵城交个朋友。” ...................... 第162章 拔刀? 第162章拔刀? 他声音不高,却稳稳传了上来。 后方几支使团也纷纷停住脚步,表明身份来意。 城墙上,雷烈的眉头动了一下。 五座城的使者团。 而且涸阳城的城主——亲自来了? 一个小城的城主,敢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一座陌生城池的门前。 不管真正目的是什么,这份气魄就不一般。 眼下他们处于弱势,都敢摆出这样的坦荡的姿态,如果自己太过谨慎,反而落了下乘…… 这么想着,雷烈抬手下令: “开城门。” “嘎吱——” 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众使者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更紧了。 门一开,他们才真正看清里面。 不是空荡荡的过道,不是破败的城门洞,而是整齐站列的守卫,是甲胄齐整的职业者,是压得人头皮发麻的秩序感。 雷烈从城头下来,亲自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既然是来拜访的,那便是客。进城之后,不要乱走,不要生事。” “我亲自带你们去城主府。” 秦放微微颔首。 “有劳。” 队伍缓缓进城。 一跨过那道门槛,几名使者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城里,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不一样。 …… 先映入眼帘的,是人。 人很多。 但不乱。 道路宽敞,行人来来往往,肩上扛着兽皮的,推着木车的,挎着兵器的,抱着粮袋的,各忙各的,竟没有半点小城常见的死气。 更让他们心头一跳的是,那些人脖子上,竟然都空空荡荡。 没有金属圈。 一个都没有。 后方,一名使者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他们的金属环呢?” 雷烈走在前面,闻言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花城没有斩杀线。” 这话落下,几名使者脚步都乱了一瞬。 没有斩杀线? 怎么可能?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金属圈。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人心里发沉。 再抬头时,雷烈已经侧过脸,目光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很平静,可那份平静里偏偏带着股说不出的骄傲。 使者们的喉咙发干,谁也没再问。 可心里的那口气,已经不知不觉矮了一截。 再往前走,第二口气也跟着没了。 因为他们又发现,街上这些花城城民,气息强得离谱。 不是一两个。 是一片一片。 有人背着长刀,有人挎着短弓,有人穿着轻甲,有人套着皮铠,随便拎出来一个,居然都带着职业者的波动。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的装备,放眼看去,竟然没一件差的。 黑铁级。 最低都是黑铁级! 几名来自外城的青铜级护卫脸都绷紧了。 他们本来在各自城里都算顶尖力量,平日里进出城门,旁人看他们一眼都得让路,结果到了这里,只走了这么一小段路,那点傲气就像被人拿手捏碎了,碎得一点不剩。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 周围路过的这些人里,随便挑几个出来,身上的气息都不比自己弱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拔刀?(第2/2页) 甚至更强。 一名护卫肩膀发紧,手指已经悄悄按上了刀柄。 可按上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拔刀? 朝谁拔? 朝街上那些推车的、说笑的、买东西的花城人拔? 还是朝不远处那几个背着大包兽肉,边走边骂今天猎物太少的佣兵拔? 他喉头动了动,手又慢慢松开了。 秦放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出声,神色却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小城。 甚至不只是“强”。 它强得太完整了。 不是某个高手撑起来的强,不是临时聚集起来的强,而是一整座城,从里到外,都在往上走。 队伍继续往前。 街边的花城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外城来的?” “还真有人来了啊。” “中间那个脖子上没戴圈呢!不会是别城的城主吧?” “嗨呀!咱们花城也是来客人了啊!” “我去打个招呼!“ “别造次!没看雷部长在呢吗?” …… 有人压着声音议论,也有人干脆停下手里的活,站在路边好奇地看。那目光没有恶意,却看得一众使者越发不自在。 他们这一路走来,本觉得应该是城民们怕他们。 结果进了花城,却像是一群乡下人进了大集,连呼吸都带着拘谨。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紧接着,一道白影猛地从路中央窜了过去。 “荒兽!” 有人失声低喝,几名护卫几乎同时变色,条件反射便要结阵。 刀出半寸,灵力都提起来了。 雷烈却连头都没回,淡淡道:“不用怕,那是花城城民,不会伤你们。” 城民? 众人一愣。 下一刻,他们就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头白虎! 毛发雪白,体型健硕,尾巴一甩,便从路中央轻盈地跃了过去。 它分明是一头荒兽,可动作里没有半点凶戾,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悠闲,跑两步还停一下,像是在故意等谁。 紧跟着,后面响起两个小孩子气喘吁吁的喊声。 “毛茸茸!等等我!” “你不许跑那么快!”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跌跌撞撞追了上来,小脸跑得通红,鞋子上都是灰。 那白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竟真又慢了点,尾巴晃了晃,像在逗他们。 这一幕撞进众人眼里,硬是把他们看傻了。 荒兽…… 在跟小孩玩? 其中一名使者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在他们的认知里,荒兽就是荒兽,是人类的死敌! 连驯服都是妄想,更遑论和平共处了。 可眼前这一幕,偏偏就是真的! 那小男孩追了两步,忽然注意到了这边的队伍,眼睛一亮,顿时不追了,反而朝他们跑了过来。 他一点不怕生,仰着脸问:“叔叔,你们是外面来的吗?”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手里。 ........................... 第163章 叔叔,要吃吗? 第163章叔叔,要吃吗? 那孩子手里正攥着一个果子,已经被咬了一口,果肉晶莹,外皮泛着一层淡紫色的流光,哪怕隔着一点距离,都能感觉到里面扑出来的浓郁灵气。 是灵果! 而且品质绝对不低! 至少也是黄金级! 他们立刻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然而,就是这么一颗灵果,却被眼前这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随意地攥在手里,如同一颗普通的野果一般! 这让他们的头皮有些发麻。 黄金级的灵果啊! 放在外面,别说普通人了,哪怕是黑铁级的职业者,拿命都未必换得到! 可现在,它被一个小孩攥在手里,边跑边吃,像在啃什么寻常点心。 小男孩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手里的果子,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把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居然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他踮起脚,努力往前递。 “叔叔,要吃吗?给你。” 他递的目标,正是秦放。 果子凑近的那一瞬,灵气扑面而来。 后方几名使者呼吸都重了。 有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睛都快直了。 秦放也怔了一下。 这么近的距离,连他都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精纯灵气的诱惑。那不是一般天材地宝的香气,而是一种只要吞下去,身体就会立刻知道好处的本能召唤。 然而他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停了半息,终究还是压住了。 “谢谢小朋友。” 秦放蹲下身,声音尽量放缓,“叔叔不饿,你自己吃吧。” 小男孩“哦”了一声,也不强求,刚要再说什么,后面便传来小女孩急急的招呼。 “快点呀!毛茸茸又跑了!” “来了!” 小男孩立刻被拉走了注意力,抱着果子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朝秦放挥手,“叔叔再见!” 那白虎也像听懂了似的,停在前面甩了甩尾巴,等两个孩子追上去之后,才慢悠悠往前跑。 一虎,两孩,很快拐进另一条街,不见了踪影。 街上安静了片刻。 只有车轮压地的“咕噜”声还在缓缓往前滚。 一众使者站在原地,神情都有些发木,像是魂刚被那一幕撞出去,又慢半拍地飘回来。 半晌,才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可这一口气吸到一半,又卡住了。 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刚看见的东西。 没有斩杀线的城民。 满街职业者。 最低黑铁级的装备。 被荒兽追着跑……不,是追着荒兽跑的小孩。 还有拿在手里啃的紫玉琉璃果。 这些东西,单独拎一个出来,都足够让一座小城眼红发疯。 可在花城,它们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摆在街上,像日头,像风,像路边的尘土。 一名使者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声音有些飘。 “我们……到底是来了个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 前方,城主府已经近了。 高大的建木垂落枝叶,风一吹,簌簌轻响。那声音不大,落在众人耳中,却莫名让心跳更乱了几分。 雷烈停下脚步,转过身。 “诸位,到了。” 秦放抬头看向前方,沉默了两息,忽然吐出一口长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叔叔,要吃吗?(第2/2页) 来之前,他只是觉得花城值得亲自走这一趟。 可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趟,来对了。 只是…… 他目光微微一动,掠过那座安静的城主府,心口也跟着沉了一下。 能养出这样一座城的人,到底会是什么样? 而他们五城今日带来的这点诚意。 够吗? …… 城主府外,几支使者团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前一刻,他们还走在热闹的街上,耳边全是叫卖声、砍价声、孩童追着白虎跑的笑闹声。 可等那座院门真正出现在眼前,几人的脚步还是一点点收住了。 没人催。 也没人说话。 连那几个一路上始终紧绷着脸的青铜级护卫,此刻都下意识挺直了背,手指悄悄在衣角上抹了一下,把掌心那层薄汗擦掉。 城主府到了。 一路走到这里,他们心里那点“花城虽然强,但毕竟只是f级小城”的念头,早就被碾得一点不剩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站在这道门外时,所有人反而更压抑。 城都这样。 那这座城的主人,又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一进门就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会不会故意晾着他们,让他们在院子里站半天? 又或者,等他们终于见到人时,那位花城城主只是抬一下眼,就能把所有人的气都压回肚子里? 清河城的使者领队喉结滚了一下,忍不住偏头看向身旁的同伴,低声道:“待会儿说话,都小心点。” 后者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另一个来自烈风城的护卫却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视线掠过那道不算华贵、却被打理得极干净的院门,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一路上的见闻还在脑子里翻。 没有斩杀线的城民,满街职业者,最低黑铁级的装备,陪着孩子玩闹的白虎,还有被小孩拿在手里啃了一口的灵果。 花城已经够不像一座小城了。 那花城的城主,恐怕只会更不像。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吸了口气,结果吸得太急,胸口反而有些发闷,忙又压着呼吸慢慢吐了出来。 秦放站在最前方,神色倒还算平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稳归平稳,心里其实也并不轻松。 他一路都在看。 看花城的街,看花城的人,看花城的秩序,也看花城那种不需要刻意强调、却处处透出来的底气。 看到最后,他原本准备好的不少话,反而都被压回去了。 这样一座城,靠的绝不只是几万佣兵和一时运气。 能把城养成这样的人,不会简单。 雷烈扫了他们一眼,迈步上前,抬手扣响院门。 “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很清晰。 门外几支使者团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然而下一刻。 “吱呀——” 院门竟然直接开了。 门后站着一道年轻身影。 青衫,长发,眉目温和,身上没有半点张扬气息。 可他只这么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便让人下意识把视线停在了他身上,再挪不开。 ................................ 第164章 我就是花城城主 第164章我就是花城城主 几位使者齐齐愣了一下。 第一眼的感觉,不是惊,不是惧。 而是下意识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这个人气质真好。 不像护卫,也不像仆从,更不像寻常幕僚。 站在那里时,整个人都干干净净,像院里那株被晨风拂过的建木,温和,却又让人本能地不敢轻慢。 秦放定了定神,上前半步,拱手道:“劳烦通禀一声,我等乃涸阳、清河、烈风、南昌、枫叶五城来使,求见贵城城主大人。” 这话一出,雷烈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放肆!” 那两个字并不算重,却像一块铁,直接砸在了几位使者心口上。 后方几人心里顿时就是一紧,连肩膀都跟着绷住了。 秦放自己也怔了一下,刚要再开口,便见那年轻人抬了抬手。 “无妨。”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温和平静,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说完,他看向众人,笑了笑。 “我就是花城城主,周云。” 一句话落下,院门外瞬间安静了。 不只是几个使者愣住了,连后头那些一路绷着神经的护卫,都像是被人当头轻轻敲了一下,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就是花城城主? 亲自来开门的人,就是花城城主? 南昌城的使者领队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烈风城那个一路都紧绷着脸的青铜级护卫,则是本能地抬头又看了周云一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无论怎么看,门口都只有这一人。 而他身后的小院,也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有人忙着通传、奔走伺候的动静。 秦放最先回过神来,眼里那丝震动还没完全压下去,便已拱手重新一礼。 “原来是城主大人当面,是秦某失礼了。” “无妨。”周云侧过身,给众人让开位置,“既然是贵客光临。诸位,请进。” 他这话说得自然极了。 自然得像是在请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进屋坐坐,而不是在迎几座周边小城的使者团。 可正因如此,几位使者反而更不自在。 因为他们原本设想里的城主府,不该是这样。 不该没有层层通传,不该没有仆从迎客,更不该由城主本人亲自开门。 然而眼下,事实就这么摆在面前。 一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众人心里那点震动,顿时又往上顶了一层。 院子很干净。 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摆着几盆长得很好的花草,东边还有一棵小建木,枝叶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没有来来往往的仆役。 没有端着水盆茶盘的人。 也没有任何一眼看去就显身份气派的摆设。 若说有什么特别,大概也只有一个“净”字。 净得让人几乎生出一种错觉,像这里不是一座掌控数万佣兵、二十余万人口的大城城主府,而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静小院。 清河城的使者领队目光忍不住扫了一圈。 空的。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反而越来越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我就是花城城主(第2/2页) 外头的花城那么热闹,那么富足,那么强。 可作为这座城的核心之地,这座城主府却朴素得过分,甚至有些旧,像是一直没怎么修缮过。 可偏偏越是如此,越让他不敢轻视。 因为这意味着,花城攒下来的那些东西,似乎并没有多少落在城主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他心口莫名有些发沉。 几人一路被引进正厅。 厅里陈设同样简单,一张主位,两侧几张椅子,一张长案,墙上挂着一幅并不张扬的山水画,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周云抬手示意:“诸位请坐。” 众人这才各自落座。 只是说是坐,实际却没一个人真敢把身体全压进去。 尤其那几个护卫,膝盖绷得像铁,屁股只挨了椅子边一点,仿佛随时都准备弹起来。 周云坐到主位上,看了看众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道:“雷部长,麻烦帮各位泡一下茶。” “属下立刻去。” 雷烈应得没有半点犹豫。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正厅里却在这一瞬,硬是静了一下。 几个使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泡茶? 谁去泡? 雷烈? 那位一路带他们进城、站在东城门下时一句话就能把几支使者团压得不敢乱动、身上带着明晃晃白银级气息的雷烈雷部长? 让一位白银级职业者去给他们泡茶? 南昌城的使者领队手指一抖,差点没把衣摆掐皱。 烈风城那名青铜级护卫更是僵了一下,后背一下绷得更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乱撞。 这茶……自己待会儿敢接吗? 没人说话。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说“使不得”? 可雷烈已经去了。 说“不敢当”? 话都还没出口,人家脚步都出了门。 于是众人只能僵坐在那儿,听着外面极轻的脚步声远去,又很快折回来。 没多久,雷烈端着茶盘进来了。 步子稳,神色平常,像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秦放的目光落到那只茶盘上,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在涸阳城里见过太多白银级职业者被前呼后拥的样子,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白银强者,也绝不会有人让他们去端茶送水。 可到了花城,这位白银级的雷部长却端着茶,先给城主,再给客人,动作自然得连半分勉强都看不出来。 这不是被逼着做。 这是他自己都觉得,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越是如此,秦放心里那点震动越是压不住。 雷烈先把一盏茶放到周云手边,随即转身,给几位领队一一斟上。 “请。” 他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几位使者接茶时,动作一个比一个谨慎。 清河城的领队伸手时,手指都不自觉缩了一下,像是怕自己碰到雷烈的手。 南昌城那位则是端起茶盏后,整个人都坐得更直了,手腕绷着,生怕茶水晃出来一点。 .................... 第165章 亲仁善邻 第165章亲仁善邻 烈风城那个青铜级护卫最夸张,茶盏刚落到掌心,他的指节便一下收紧了,过了两息才慢慢松开。 不是他不想自然,是根本自然不起来啊! 让一位白银级职业者给自己奉茶…… 这事别说经历,连想都没想过。 雷烈倒完茶后,便神色如常地走到周云身后站定。 站姿沉稳,像一柄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的刀。 直到这时,秦放才终于强行按下心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入喉,他的心反倒定了几分。 不能再乱。 再乱下去,今天这场会面就不用谈了。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盏,抬头看向周云,开门见山道:“周城主,秦某此来,想说的话其实不多。” 周云看着他,轻轻点头:“秦城主请讲。” 一句“秦城主”,让秦放心里莫名松了一丝。 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故作姿态,只是很平常地叫了一声,便把彼此放在了一个可以对话的位置上。 他吸了口气,不再绕弯。 “这段时间,周边几城都在看花城,也都在打听花城。看得越多,打听得越多,心里反而越明白一件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余几位领队。 后者明显都紧了一瞬。 可话既然已经起了头,便没有再藏着的意义。 秦放收回目光,继续道:“花城如今的实力,远非我等几城能敌。若花城有意对外扩张,我们挡不住。若花城无意兵戎相见,那我等最该做的,就不是硬着头皮结怨,而是带着诚意上门,求一个友邻相处的机会。” 话音落下,厅中更静了。 其余四位领队的手指都不自觉攥紧了些。 这是他们一路上就商量好的意思,可真坐到这座厅里,说给眼前这个年轻城主听时,心口仍旧还是悬着。 因为周云看上去太温和了。 温和得不像能掌控这样一座花城的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更拿不准,这份温和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周云安静听完,没立刻开口,只是垂眼看了看手边茶盏。 片刻后,他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也很柔和,像把方才一直绷在众人心口上的那层劲,轻轻拨开了一点。 “若是带着善意来的,花城自然愿意交朋友。” 一句话落下。 秦放眼里的紧绷,终于松了半寸。 后头几位领队更是几乎同时在心里悄悄出了口气,只不过有人低头饮茶压情绪,有人指节慢慢松开,也有人只是悄悄把绷直的肩背放缓了一点,各有各的反应,并不相同。 周云没有催,也没有趁势压人,只是继续温声道:“各位愿意亲自来这一趟,已经是诚意。花城不会无故对朋友出手,这一点,诸位尽可放心。” 这话一出,秦放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下来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亲仁善邻(第2/2页) 他立刻顺着话头往下接:“周城主胸襟,秦某佩服。” “胸襟谈不上。”周云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亲仁善邻,国之宝也。我花城,自然也希望能与周边城池和睦往来。” 秦放闻言,心头一动。 就是现在! 他当即拱手道:“既如此,秦某便再厚着脸皮多说一句。我们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皆远超预料。无论花城的器甲、灵植、药材,还是别的许多东西,对几城而言都极有价值。若周城主不弃,我等很希望能与花城达成贸易往来。” 这句话出口,其余四位领队的呼吸顿时又轻轻紧了一下。 这,正是他们最想要的! 不说别的,光是花城街上那些最低黑铁级的装备,就足以让他们眼热。 更别提那被孩童随手拿着吃的灵果,直到现在还像一根刺似的扎在他们心里,一碰就发烫。 如果能跟花城做买卖…… 那好处,简直难以估量。 正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几位领队都盯着周云。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周云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当场给出回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贸易之事,我其实不太懂。” 众人一怔。 不太懂? 秦放都愣了一下。 周云看着他们,神情坦然得很,“我虽挂着城主的名头,可若论打理买卖、盘算往来,我远不如别人。”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向雷烈。 “雷部长,麻烦请富贵和婉儿来一趟。” “是。” 雷烈应声,转身便走。 正厅里几位使者却再次安静了下来。 先前的震动还没完全平复,这会儿又被周云这一句话轻轻拨了一下,心里那点对花城的认知,顿时变得更复杂了。 城主亲自开门。 白银亲自奉茶。 现在,这位看似温和好说话的花城之主,又当着他们的面,很自然地承认自己不擅长贸易,转而去叫真正懂行的人过来。 没有半点硬撑,没有半点逞能。 可越是如此,他们反而越不敢轻视。 因为这意味着,花城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它已经养出了一整套真正能运转的班底。 想到这里,秦放不由抬起眼,看向主位上的周云。 而周云只是安静坐着,手边茶雾袅袅升起,把他的眉眼浸得更温和了几分。 那一瞬间,秦放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比起花城的强,更可怕的,其实是花城已经开始像一座真正的大城那样运转了。 若真如此…… 那他们今日带来的这份诚意,也许还远远不够。 ................. 第166章 给我们住的? 第166章给我们住的? 等几支使者团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 几位领队站在门外,彼此看了看,谁都没有先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到现在,他们脑子里都还有些懵。 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虚。 他们原本想着,这一趟能进花城的门,能见到花城城主,能把话说上几句,就已经算没白来。至 于能不能谈成,能谈成多少,还得看花城愿意给几分脸面。 结果呢? 不但进了门,见了人,还得了花城明明白白的善意。 更离谱的是,王富贵和婉儿来了之后,几番商量下来,花城不但愿意和几城做买卖,价格还公道得让他们一时都不敢往下接。 不是那种“故意让你占便宜”的假公道。 而是真正算得很清,分得很明,连对他们几城各自缺什么、急什么,都像是心里早就有数一样。 清河城的使者领队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朴素得有些过分的城主府,低声道:“……这就成了?” “成了。”南昌城那边一个护卫下意识接了一句,声音却发飘,像是自己都不太信。 “可这也太……” 他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 太什么? 太顺,太快,太公道,太不像他们认知里的城池往来? 可这些话真要说出口,反倒显得自己没见识。 秦放走在最前方,没回头,只是把手按在腰间,慢慢摩挲了一下。 手还稳。 可心口那股说不出的波动,却始终没平。 这一路,从进城,到见周云,再到和王富贵、婉儿商议买卖,他心里的感受早就不是“花城很强”这四个字能概括的了。 这地方,根本就不只是强。 “诸位。”前面传来雷烈的声音,“今日天色不早,各位远道而来,也该先歇一歇了。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 几位领队这才压下心绪,拱手应声。 “有劳雷部长。” 雷烈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 一刻钟后,几支使者团站在树屋前,再一次没了声音。 他们原本还在猜,花城会把他们安置在哪里。 客馆? 偏院? 再不济,也是临时收拾出来的院子。 可眼前这一排树屋,还是让他们齐齐顿住了脚步。 那些房子并不是普通木屋,而像是树自己长成了房子的样子。 树干盘绕成墙,枝叶自然铺成檐,连窗框和门边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浑然天成。 最奇的是,它们明明是木头,却没有半点潮湿陈旧的气息,反而干净、温润,像整座屋子都活着。 “这是……给我们住的?” 烈风城那位一路嘴很硬的使者终于还是没忍住,先问出了口。 “当然。”雷烈语气平平,“几位是客人,总不能让你们住得太差。” 这话不重,可落在几人耳中,却莫名让他们心里发紧。 这还叫“不能太差”? 那花城人平时住的,又该是什么样? 清河城的使者领队最先回过神,朝雷烈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那就叨扰了。” 雷烈没多说,只抬手示意。 带他们来的两个花城城民帮着把礼箱之类的东西放好,便安安静静退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给我们住的?(第2/2页) 没有阿谀,也没有讨好。 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分内之事。 院中很快安静下来。 众人彼此看了看,终究还是各自推门进去。 门一开,里面的景象又让他们齐齐一怔。 暖。 不是炭火烘出来的那种燥热,而是一种刚刚好的暖意,像春天午后的风停在了屋里,把身上的疲惫一丝一丝都熨开了。 屋内还有淡淡木香,不浓,轻轻一缕,却极好闻,吸进肺里时,连胸口都跟着松快了几分。 烈风城那位使者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一软,竟发现地面踩着都很舒服,不像粗糙木板,倒像踩在一整块被打磨得极细的温润木玉上。 再往里看,床榻、桌椅、柜架,样样齐整。 桌边摆着一个铜制水嘴,好奇地去拧了一下,结果清水竟哗哗流了出来! “水!” 那使者脱口而出,吓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后头跟进来的护卫立刻凑过来,盯着那水流看了两息,喉结滚了滚,忍不住伸手接了一把。冰凉,干净,没有半点异味。 “这不是有人提桶送来的?” “像是……自己流出来的。” “怎么可能?” 几个人围着那铜嘴看了半天,越看越发懵。 另一边,南昌城那位领队已经被墙角那个古怪器物吸引了目光。 那东西下方连着管道,形制奇怪,可偏偏又一眼就能看出用途不凡。 他不敢乱碰,只能站在旁边,低声问:“这又是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谁也不知道。 而再往厨房那边看去,灶台居然也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一套。 点火处极为整齐,旁边还摆着锅具和一排干净碗碟,处处都透着一种“方便”到离谱的感觉。 “这地方……” 清河城使者领队站在门边,半晌才憋出一句,“未免也住得太舒服了吧。”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 这里不只是舒服。 是舒服得有些过分了。 一路奔波而来的疲惫,在这股恰到好处的温暖和木香里被悄悄勾了出来。 有人刚把外袍放下,便觉得肩膀一松,像是整个身子都往下坠了半寸。 有人坐到床边试了试,结果那床榻软得恰到好处,既不塌,也不硬,一坐下去,便让人忍不住想再往后靠一点。 “这床……” 一个护卫话还没说完,已经先把后背靠了上去,随即便闭了闭眼。 真想睡一觉。 这念头刚冒出来。 “笃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屋里几人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还是由秦放那边的一个随从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是个年轻姑娘,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热气袅袅往上冒。 “大人,可以用饭了。” 那姑娘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开门的随从却愣住了:“……我们的?” “是啊。”姑娘眨了下眼,“几位舟车劳顿,总得先吃饭。若是不够,喊我一声,我再给你们送。” ....................... 第167章 想不通啊! 第167章想不通啊! 她说得轻轻松松。 屋里的人却都呆住了。 托盘被放到桌上。 几人的目光一落上去,便再也挪不开了。 一大碗米饭,粒粒晶莹,热气腾腾,那股清香根本不是普通谷物能有的。 是灵米!! 他们十分确定。 灵米虽然在小城很稀有,但也不是见不到。 这点见识,他们还是有的。 只不过,旁边的几道菜…… 例如那盘肉色泽鲜亮,纹理细密,刚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精气香味,根本不是寻常兽肉能比的。 至于具体是什么魔兽的肉,就说不上来了。 不过几位领队虽然辨不出这具体是什么魔兽,可凭那股气息也能知道,品阶绝对不会低。 至少白银级! 再往边上一看。 几人眼皮都轻轻一跳。 一只晶莹剔透的紫色果子正安安静静摆在那里,果皮上有光晕流转,灵气扑面。 正是他们在路上见过的那种果子。 那个被小男孩啃了一口,又顺手递给秦放的紫玉琉璃果。 屋里安静了整整两息。 南昌城那位领队第一个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发飘:“这……这真是我们的午饭?” “对呀。”姑娘反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合胃口吗?” “不,不是。” 那领队连忙摆手,摆得太快,袖子都差点扫翻碗。 他赶忙又把手缩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不合胃口? 这可太合了! 问题是,这样的东西,真是给他们吃的? 姑娘见他们只是发愣,也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吃完把托盘放门口就行”,便转身走了。 门重新关上。 屋里几人还站在那里,谁也没先动筷。 清河城领队盯着那碗灵米,喉头滚了滚,半晌才哑着嗓子道:“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点?” “高?”烈风城那个嘴硬的使者盯着那枚紫玉琉璃果,眼神都直了,闻言居然笑了下,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干, “这已经不是高不高的问题了。咱们城里城主过寿,怕都未必能吃成这样。” 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秦放站在桌边,手按着椅背,一时也有些失神。 他比别人更清楚,那颗紫色的灵果意味着什么。 路上那个小男孩随手递给他时,他还只是震惊。 可现在,这东西堂而皇之地被摆进了他们的午饭里,像一道再寻常不过的饭后果品。 这背后代表的东西,实在太吓人了。 一群人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秦放最先坐下。 “吃吧。” 他说得不重,却像给众人提了口气。 “不管花城待客是出于礼数,还是这里原本就是如此,至少眼下,他们没有半点慢待我们的意思。”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才像终于找到了动作的理由,纷纷落座。 第一口灵米送进嘴里,众人的表情便都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香。 米粒软硬刚好,咽下去的时候,一股温润灵气顺着喉咙慢慢散开,连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都像被冲淡了一些。 再夹一筷子魔兽肉,齿间一压,鲜香和精气同时漫开,几乎让人头皮都麻了一下。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轻响。 没人再说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想不通啊!(第2/2页) 刚才还在震惊,还在发愣,真吃起来之后,所有多余的念头都被胃口挤到了一边。 毕竟,再惊,也得先吃饱。 等到一顿饭吃完,几人的动作才慢慢缓下来。 桌上的碗盘几乎都空了。 最后等果肉入口的那一瞬,整间屋子都静了。 有人闭了闭眼,有人手指轻轻发颤,还有人干脆把果核都捏在手里看了半天,像是想确认自己刚才到底吃了什么。 最后,更是果核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饭吃完,屋里的暖意和困意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太舒服了。 舒服得让人发懒,发沉,连骨头都像要慢慢化开。 一个护卫靠在床头,忍不住低声喃喃:“这里真是f级小城?” “你问我,我问谁去。”旁边那人把靴子一脱,半个身子已经歪进了床里,“我现在倒觉得,咱们像是误闯进哪座中级大城的贵客别院了。” “中级大城?”烈风城使者扯了扯嘴角,“中级大城我又不是没去过,住得都未必有这儿舒服。”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居然都没反驳。 确实。 他们虽然没去过什么真正的高等城池,可中级城还是有幸接触过几次的。 论规模,论排场,或许比花城眼下更大。 可若论这种处处都熨帖到骨子里的舒服感,还真未必能比得上。 这是怎么弄的呢? 想不通啊! 既然想不通,便干脆先不想了。 床榻太软,屋子太暖,木香淡淡浮着,整个人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 没多久,屋里便先后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 秦放也困。 吃饱之后,那股困意更是往上翻。 可他刚在床边坐下,闭上眼,下一刻便又睁开了。 不行。 他是来花城享福的吗? 自然不是。 越是看不懂,越不能只顾着舒服。 他静静坐了片刻,把身体里那股往下沉的懒意一点点压了回去,随后起身,重新束好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风带着点凉意,一吹,脑子果然清醒了不少。 秦放顺着树屋间的小道慢慢往外走。 一路走到主街,他才发现,街上的人居然比刚才更多了。 来来往往,全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有人边走边说话。 “快点快点,晚了好任务都被抢完了!” “我说你急什么,今天不是还有一批新任务要挂吗?” “挂是挂,可采药那条线肯定抢手啊!” “抢手算什么,老子盯的是西边打魔兽的任务,那积分才叫高!” …… 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秦放脚步微顿,顺着人流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座极大的建筑前人头攒动,门口上方挂着一块牌匾。 佣兵工会。 四个大字端端正正挂在那里,黑底金字,极显眼。 秦放心里一动,也不急着往别处去了,索性顺着人流一道走了过去。 越靠近,声音越杂。 “让让!先让我看看今天有没有护送任务!” “护送个屁,你那点腿脚还是去挖矿吧。” “滚!老子昨天刚上了小队榜!” “上了个尾巴也好意思吹!” ........................ 第168章 一概不拒 第168章一概不拒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厉害,脸上却大多带着笑。 不是那种闹事的吵,更像是一锅热水正咕噜咕噜翻着气泡,沸腾,却不乱。 秦放刚在门口站住,身旁便有人注意到了他。 “咦?” 一个二十来岁的佣兵扛着刀,偏头看了他两眼,眼睛先是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随即又落到了他空空荡荡的脖子上。 “刚才在路上好像见过你们。”那佣兵摸了摸下巴,挺好奇,“你们是外城来的吧?而且你脖子上没戴圈……你不会是哪座城的城主吧?” 这话问得太直接。 太随意。 放在外面,简直可以称得上失礼。 可秦放却连半点不快都没有,反而微微一怔。 因为那佣兵看他的时候,眼里只有好奇,没有敬畏,也没有故意装出来的恭敬。 不是看“城主”。 是在看一个新来的陌生人。 这种感觉,反倒让秦放心里轻轻一动。 他点了点头,态度很和气:“在下涸阳城城主秦放。” “嚯,还真是城主啊!” 旁边几个人一听,顿时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问。 “外城来的城主?” “就是今天那几支使者团里的?” “秦城主,你们那边也有这么多职业者吗?” “你们涸阳城离这儿远不远啊?” “你们那边也有佣兵工会不?” …… 一下子被围住,秦放却并不慌。 这一路过来,他已经很清楚花城人身上那股劲了。 不是不知礼,是他们心里并没有把“城主”这个身份抬到高不可攀的地步。 至少在这里,城主不是站得比人高,而更像是大家默认的领头人。 这么一想,他反倒愈发放松了些。 “没有。”秦放笑了笑,先答了最后那个问题,“我们涸阳城没有佣兵工会。” “那你们可亏大了。”先前那个扛刀的年轻佣兵立刻接话,神情很自然,语气里却带着股掩不住的得意,“这地方可好使了。” 秦放心里一动,顺势问道:“哦?怎么个好使法?” “这可就多了。”年轻佣兵把刀往肩上一架,张口就来,“接任务,交任务,算积分,排榜,换东西,找队友,找活儿……什么都能在这儿解决。 没有佣兵工会,大家就就是各跑各的,今天去东边撞运气,明天去西边碰魔兽,赚多赚少全看命。 现在不一样了,任务清清楚楚挂着,去哪儿、干什么、给多少积分,一眼就能看明白。” 旁边另一个中年佣兵也凑了过来,补了一句:“而且不止这些。任务做得多了,积分够了,功法、装备、药,全都能换。忙得越明白,越有奔头!” “还有排行榜。”又有人插嘴,“小队榜、个人榜,谁强谁弱,谁最近赚得多,挂得明明白白。看着就来劲!” “我上次就差一点进前一百!” “你可拉倒吧,你那叫差一点?你那叫差得没边!” “滚!” 人群里顿时又是一阵笑骂。 秦放站在那儿,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话,目光却一点点移向了工会大厅正中的那面大榜。 榜单很长。 名字,积分,任务完成数,甚至还有小队所属,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一概不拒(第2/2页) 旁边另一面木板上,则挂满了任务牌,密密麻麻,从采药、采矿,到护送、猎杀,再到巡查、探路,分得极细。 秦放心里轻轻一震。 这地方…… 远比他刚才以为的还要厉害。 不只是“有个机构”这么简单。 而是它把所有零散的力量都收拢了起来,做什么,去哪儿,换什么,用什么标准衡量,全有规矩。 职业者不再是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 而是被一套看得见、摸得着的规则,拧成了一股绳。 这才是最可怕的。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能想出这套东西的人,真是了不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佣兵立刻都乐了。 不是谦虚地摆手。 也不是故意吹捧。 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一下全写在了脸上。 “那当然。” “这可是咱们城主大人的决策。” “没有城主大人,哪来的今天这佣兵工会。” “就是。” 几人说着说着,胸膛都挺了起来,像是在夸自己家里最了不起的人物。 秦放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心里那份原本已经足够高的判断,又无声往上抬了一层。 周云这个人,表面上谦和得像是什么都不争。 可实际上,花城今天这一切,无论是秩序,还是气象,恐怕都离不开他。 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厉害。 是另一种更稳,也更深的厉害。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又落回了那面任务榜上。 榜单下方,人来人往,接任务的,交任务的,算积分的,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既然花城的佣兵工会连体系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那它能不能,不只是接花城自己的任务? 这么想着,秦放偏头看向身边几人,直接把问题问了出来:“若是外城有事,能不能也来这里发布任务?” 这一下,周围人都愣住了。 “外城?” “别的城也能来发任务?” “这……以前没人这么干过吧?” “谁知道啊。” “按理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谁都没法拍板。 就在议论声渐渐大起来的时候,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当然可以。”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雷烈不知何时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刚交完任务的佣兵小队。 人群立刻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雷烈走到近前,看了秦放一眼,随即平静开口:“除了花城自己的任务,花城佣兵工会,也不拒绝其他城池的委托。” 秦放的心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开口,雷烈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只要任务内容不越过佣兵工会的规矩。” “我花城佣兵工会,一概不拒。” ......................... 第169章 牌子给我! 第169章牌子给我! 一概不拒? 听到这个说法,一个很突然的念头忽然浮现了出来。 “雷部长。”他转过身,语气很平,话却一点都不含糊,“不知道贵工会,接不接商队护送的任务?” 雷烈看了他一眼。 “护送商队,是佣兵工会最基本的业务之一。” “好。”秦放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挂一单。我需要一支护送队,护送我的货物回涸阳城。报酬面议。” 雷烈也没多问,只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挂上去。” 任务牌很快写好,挂到了大厅里的任务榜上。 秦放原以为,这种临时挂出来的外城任务,怎么也要等上一阵子才会有人来接。 毕竟护送的是一个陌生城主的货物,路途不近,报酬也没定,花城这些佣兵就算再大胆,总该先掂量几分。 结果,他想多了。 牌子刚挂上去。 “我!” “俺也去!” “让我来!这单是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个屁,我手都搭上去了!” “噌”地一声,两只手几乎同时抓住了那块任务牌,谁也不松。 旁边立刻又伸过来三四只手。 然后是五六只。 “放手!” “你放!” “都他妈别挤了!” “谁挤你了,牌子给我!” 工会大厅里的动静,眨眼就大了一截。 几个刚才还在吹牛打趣的佣兵,这会儿全往任务墙那边涌。 有人仗着个高,直接往前探手。 有人从侧面往里硬挤。 还有几个明显是成队来的,彼此一个眼神都不用多给,便已默契地一前一后顶了上去。 “雷部长!这单让我去!我们小队上周刚进前三十,出了城就是一路平推,保证把货送到!” “前三十算什么?我们上周第十二!” “十二也好意思拿出来吹?我们——” 雷烈额角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下一刻。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不算太重,却像一块铁猛地砸进了大厅里。 “吵什么?” 工会大厅一下安静了一瞬。 也就一瞬。 因为众人的眼睛还都黏在那块任务牌上,只是声音小了些,抢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秦放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愣了。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商队护送任务而已,竟然会热闹成这样。 在涸阳城,若要请青铜级职业者出手,哪一次不是要先送礼、再试探、然后慢慢谈。 价格低了不行,面子不到也不行,哪怕真有人愿意接,也绝不可能露出这种“生怕慢了一步就抢不到”的架势。 可眼前这些花城佣兵,却像看见了一块肥肉。 不,是看见了一块根本不带骨头的肥肉。 秦放心里一动,连忙抬手。 “各位——各位!先听我说一句!” 声音不算大,但大厅里居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回头看他,眼里全是发亮的好奇。大概是因为他的口音和穿着都跟花城人不一样,先前又一路跟着雷烈在城里走过,所以许多人都认出了他。 秦放清了清嗓子,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能……给不了大家太满意的价格。涸阳城是小城,家底薄,而且诸位的实力——”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由扫过面前这些人。 清一色的青铜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牌子给我!(第2/2页) 有几个小队里,甚至还有三四个青铜级。 这种战力放在涸阳城,已经是能镇得住半座城的底牌了。 放在花城,却是抢一张护送任务牌,还能抢得差点吵起来的佣兵。 “——诸位的实力,在我们涸阳城可以说是顶尖了。我怕给出的报酬,配不上大家。” 他这话说得很诚恳。 可前头那个抓着牌子不松手的佣兵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跑一趟就跑一趟呗,护送而已,又不是去拼命。”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对,新鲜。” “俺也去看看外城长什么样。” “报酬后头再谈,不耽误接任务。” “俺也一样!” 秦放的嘴张了张,又慢慢合上了。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涸阳城,青铜级职业者是要拿来供着的。 在花城,这些人却像是在抢一个顺路出去转转的轻活。 最终还是雷烈出面拍了板。 “雷虎机动队。” “你们接。” 话音一落,围在最前头那几人顿时咧嘴笑了。 那块任务牌被交到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队长手里。那人笑嘻嘻地把牌子往腰上一挂,转头就朝秦放抱拳。 “秦城主,我们护送什么东西?现在能出发吗?” 那神情,比秦放这个委托人还急。 秦放看着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忍不住笑了。 “先别急。出发之前,我还得去一趟商贸部。” 年轻队长“哎”了一声,几乎没有半点停顿,便朝身后那几名骨干使了个眼色。 “去叫人。” “按外城护送规格来。” “后备组也带上。” “是!” 几人应声便散。 秦放起初还没太在意,只当他们是去做些护送前的准备。 可等他跟着雷烈往外走出一段,再回头时,脚步却不由得微微顿了一下。 佣兵工会周围,竟已经陆陆续续动了起来。 先是十几个人。 再是几十个。 没过多久,百来号人便从不同方向迅速汇了过来。 有人背刀,有人持弓,有人拎着长柄兵器,也有人身上披着统一制式的轻甲。 站位一合,气势便一下子出来了。 秦放心里微微一震,这才真正反应过来。 方才站在最前头抢牌子的那几人,根本不是整支队伍的全部。 那不过是领头的骨干。 真正出动的时候,后头竟是一整支百人护送队。 花城的底子,比他进城之前想的还要厚! 而且厚得不是一点半点。 …… 还没走到商贸部,秦放就碰上了王富贵。 王富贵不知道是巧还是故意,正好从一条巷子里晃出来,手里端着茶杯,步子悠悠的,跟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似的。 可他一眼就看到了秦放身后跟着的那支花城护送队。 “哟?”王富贵的眼睛一眯,“秦城主这是……” 秦放笑了笑,也不藏着。 “王部长,实不相瞒——我不想多跑一趟了。” “哦?” “花城有我需要的东西。我想现在就采购一批,然后让这些佣兵直接护送回涸阳城。” 王富贵一听,顿时笑了。 “好。” “这样才省事。” .................... 第170章 花城,真有! 第170章花城,真有!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已经把意思全接住了,转身就在前头带路,步子比刚才快了两倍,茶杯里的水都差点晃出来。 身后几个佣兵跟着走,队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护送?野外的魔兽都被咱们清得差不多了,这一路怕是光看风景了。” 王富贵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 “懂什么?” 语气不重,可那佣兵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王富贵也没多训,只是慢悠悠道: “野外的魔兽,只是暂时没了,之后随时都会再次凝聚。” “再者说了——很多时候,路上的威胁,本来就不止魔兽。” 说完,他也没再解释,端着茶杯继续往前走。 秦放在旁边听着,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王部长说的是。” 那佣兵挠了挠头,也不敢再吭声了。 …… 商贸部里,比外头看着还要忙。 一进门,先扑面而来的不是人声,而是一股很杂却并不难闻的气味。 新木、药草、矿石、皮料、油脂,还有某些晒干后的灵植残香,全都混在一起,像无数种不同的买卖都被装在了这栋楼里。 再往里看,人更多。 一排排木架立得很高,上面贴着标牌。 有人抱着账册来回穿梭,有人推着车往里运货,也有人站在长案后头飞快核算,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东三区的药材先别入库,秦城主要看!” “皮甲样品拿三套出来!” “灵米仓那边先开一道门,准备点货!” “轻点轻点!那是刚炼好的精矿!”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杂而不乱。 秦放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心里便又沉了一分。 花城最可怕的地方,似乎不仅仅是“强”。 还是“顺”。 街上顺,佣兵工会顺,连商货流转都顺。 这已经不是一座“强城”的模样了。 这是在往大城的架势上走。 “秦城主,来,这边先看。” 王富贵把他引到里头。 几张长案并排摆着,上面已经被人麻利地放好了各类样品。 灵米、灵肉、药材、皮料、精矿、制式皮甲与兵器,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秦放看得很细。 他先看了灵米。 这也是他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好东西。 只见一盘米粒放在木盘里,颗颗晶莹,光泽润而不浮,还没凑近,便已能闻到一股极淡却极干净的清香。 他捏起几粒,放在掌心看了两眼,又轻轻搓了搓。 王富贵在旁边道:“这是如今城里日常吃的那一类。还有更好的,不过目前不往外放。” 日常吃的那一类。 秦放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才若无其事地把米粒放了回去。 再看灵肉。 再看药材和矿石。 再看那几件制式皮甲与兵器。 越看,他心里越沉。 花城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未必每一样都珍贵到离谱。 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们不是偶尔一件,而是一整套,一整片。 这意味着,花城已经不只是“有好东西”。 而是已经具备了持续往外输送好东西的能力。 “秦城主可有看中的?”王富贵一直没催,等他把几类东西都看了一圈,才笑着问了一句。 秦放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灵米,我要。” 王富贵笑意更深了些。 “可以。” “要多少?” 秦放没有立刻答,而是又朝那几盘灵米看了一眼,随后缓缓道: “先要两车。”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跟随而来的使者们顿时安静了一下。 他们本是在路上看到秦放和王富贵之后好奇跟来的。 结果这一听,就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尤其是清河城那位领队,几乎是下意识偏头看了秦放一眼,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车? 灵米? 王富贵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变,仿佛这数字虽然不小,却也还远没到能让他失态的地步。 “可以。” “别的呢?” 秦放心里微微一震。 两车灵米,本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结果…… 花城,真有! 而且这个量,对花城来说,似乎还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就足够了。 他把心里那点波动压下去,目光又落到了那几盘兽肉上。 “魔兽肉也要一批。” “品阶不必太高,但量要稳定。” 王富贵一听就懂了。 这不是买来自己解馋的。 这是要带回去试水,也要稳某些人的嘴和心。 “有。”王富贵点头,“青铜级的魔兽肉,量不算太大,但给秦城主匀一批出来,还是不成问题。若只是要日常消耗的,黑铁级的要多得多,价也更稳。” 秦放没有立刻拍板,而是先问了一句: “口感与效用差多少?” “入口当然差,蕴的精气也差。”王富贵答得很快,“不过若只是拿来做日常补益,未必要一味盯着高的。青铜级的,偶尔压阵就够了。真要长期吃,反倒是黑铁级的更合算。” 这话说得很实在。 没有一门心思往贵了推。 秦放听完,也不再兜圈子,开始一样一样往下定。 灵米,两车。 黑铁级魔兽肉,一批。 青铜级魔兽肉,少量。 几种适合涸阳城那边用的药材,也各取一部分。 再加上一批制式皮甲和制式兵器。 他越说,旁边几位使者的脸色就越复杂。 开始时,他们还能稳住。 可等秦放真一项项点下去,点得越来越顺,越来越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他们心里那点压着的痒意,便也开始一点一点往外冒。 尤其是当王富贵一一报出价格之后。 不高。 甚至可以说,便宜得过分。 至少,比他们原本设想里的价格,低了不止一截。 清河城那位领队听到一半,手指都已经不自觉攥紧了。 他当然也想买。 眼前这些东西,哪一样拿回去都能派上大用场。 可问题是,他只是使者领队,不是城主,也没有秦放这样的拍板之权。 更何况,这趟花城之行才刚开始,他们对花城的了解虽已比来之前深得多,可真要把整件事一下押到这个份上,他心里还是发虚。 买的是花城的货。 送的是花城的佣兵。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握在花城手里。 若中间真出点什么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花城,真有!(第2/2页) 想到这里,他原本已经快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压了回去。 秦放却像没看见他们的神色一般,继续稳稳地往下定单。 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先下手。 这本身,就是一种赚。 王富贵身边那几名抱账册的商贸部人员,已经写得笔尖都快冒烟了。 “灵米两车,记。” “黑铁级魔兽肉六车,青铜级魔兽肉另开单。” “皮甲按百人护送规格,再加预备份额。” “兵器跟上,长刀、短兵、轻弓各分一批。” 一项项记下来,堆成了厚厚一叠。 等秦放终于停下时,连他自己都在心里缓缓吐了口气。 这一趟,买得确实不少。 可他并不后悔。 恰恰相反,他心里那股预感,反而越来越强。 这些东西带回去之后,涸阳城怕是会彻底炸开锅。 就在这时,清河城那位领队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半步,低声道: “秦城主。” 秦放转头看他。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道: “你……真要把这些都带回去?” “自然。”秦放笑了笑,“不然买来做什么?” “可这也太多了。”那领队压低声音,“而且……你就这么信花城?” 这句话,其实已经很直白了。 信他们的货。 也信他们的人。 更信他们不会在回程里做什么手脚。 秦放听完,却只是淡淡一笑。 “信不信,总要先试一步。” 说着,他朝那已经开始核单装箱的商贸部里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很。 “更何况,若连这一步都不敢试,那我这一趟,也就白来了。” 那领队被这句话堵得一时无言,只能沉默地退了回去。 旁边几位使者也都没再开口。 可他们看向秦放的眼神,却已经悄然变了。 不是不理解。 而是正因为理解,才更能感觉到,这位涸阳城城主,是真的敢。 又过了一阵,等商贸部那边把单子彻底核完,王富贵这才乐呵呵地把账册一合。 “成了。” “秦城主,今天先把货给您备出来。今晚连夜装车,明日一早,直接出城。” 他说着,余光又往旁边几位使者那儿扫了一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几位若也有看中的,现在说,也还来得及。” 几位使者彼此看了看,最终都没有开口。 有人是没这个权限。 有人是心里还没下定。 也有人已经隐隐后悔,却又拉不下脸来临时跟着秦放一头扎进去。 王富贵见状,也不强求,只笑了笑,便又转头去和秦放核最后那几样细项了。 …… 回到住处,秦放还是把几支使者团的领队叫到了一起。 “各位,我跟花城的商贸部谈了一笔买卖。货物明早备齐,花城的佣兵护送,一路送到涸阳城。” 领队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清河城的领队皱了下眉。 “秦城主,我们才来花城一天。双方的信任都还没真正建立起来,您就……”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买的是花城的货,用的是花城的佣兵护送——中间万一出了什么事……” “是啊。”烈风城的领队也接了一句,“起码得再看看,再了解了解吧。” 秦放听着,没有反驳。 他笑了笑。 “各位说得在理。到一座陌生的城池,第一天就大笔采购,确实有些冒险。” 几个领队同时点头。 “但——”秦放话锋一转,“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 “请说。” “花城如果真想对我们不利,需要在货物上动手脚吗?” 安静了。 “他们有数万佣兵,有白银级坐镇,有我们想都想不到的资源和力量。如果他们要害我们,直接动手就行了——何必费这个周折?” 还是安静。 秦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在我看来,花城卖给我们的东西,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他们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使手段。” 领队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秦放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各位的谨慎我理解。如果你们的城主也有采购的意向,不妨先回去商量,下次再来。花城不会跑。” 这话说得周全。 几位领队的脸色都好看了一些,纷纷点头。 其实秦放也清楚——哪怕这些人真想买,他们也没有这个权限。他跟他们说这些,只是出于基本的礼数。 真正能拍板的人,只有他自己。 …… 第二天一早。 东城门外的大街上,轰隆隆的车轮声惊动了半条街。 几十辆大车排成长龙,从府库方向一路碾了过来。 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每一辆车的车辙都压得很深。 护送队伍分列两侧。 百余名佣兵,甲衣整齐,步伐沉稳。昨日领牌的那十名骨干骑马走在最前头,旗帜一竖,整支队伍的气势立刻便压了出来。 路边的花城城民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 “这是往外拉货?” “看那旗,是佣兵工会的。” “拉这么多!给谁的?” “听说是涸阳城城主买的。” “哟!外城的人来咱们花城买东西了?” “那可不!” 有人笑着冲车队挥了挥手,车上的佣兵也笑嘻嘻地挥手回应。 秦放骑在马上,走在车队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车队,又看了一眼花城的城门,缓缓吸了口气。 …… 王富贵和雷烈一起送到了城门外。 王富贵笑眯眯地拱手: “秦城主,一路顺风。下次再来啊。” 雷烈没说客气话,只点了点头。 秦放抱拳还礼,带着车队和护送队,缓缓驶上了通往涸阳城的大路。 五支使者团跟在后面,速度比来的时候慢。 因为秦放的车队太长了。 走出了大约十几里,城门已经看不见了,其他四支使者团的人终于没按捺住。 清河城的领队策马靠近秦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秦城主……恕我冒昧。花城的最终成交价,是不是比其他地方便宜很多?” 秦放偏头看了他一眼。 “报价你们也听到了,是便宜一些。” “最终便宜多少?” 秦放笑了笑,再次说道: “便宜……一些。” ....................... 第171章 运气不太行 第171章运气不太行 领队碰了个软钉子,也知道不好再问,讪讪点了点头。 队伍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候南昌城的一个使者忽然开口了。 “秦城主,说起来……花城有灵米、魔兽肉、还有灵果。不知道您这次有没有采购到一些?” 他的语气是试探性的,像是随口一问。 “灵果和高品魔兽肉,估计不容易买到。不过灵米的话……应该有吧?” 此言一出,其他城的使者互相对望了一眼,都面露苦笑。 秦放采购的时候,他们都有人在现场。 而南昌城的使者,似乎还蒙在鼓里。 只见秦放微微一笑。 “有啊。” 他偏头,朝车队后方一指。 “后面那两辆车,都是。” 使者的表情定住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顺着秦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车队末尾,两辆大车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花城佣兵走在两侧,步态轻松,像是在护送两车柴火。 两车。 灵米。 “两……两车?” 南昌城的领队也转过了头,嘴巴张开了。 两车灵米。 灵米这个东西,在他们的城里是什么地位? 城主的特供。 城主级别才能吃到。 普通人别说吃了,见都不一定见过。 而秦放买了两大车。 两大车的灵米堆在车上,用油布随便一盖,跟拉两车普通粮食似的! 最先从震惊里回过神的是南昌城那个使者。 但他回过神之后,脑子里的想法却变了。 不对。 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们是小城的使者,见识不算广,但基本的账还是会算的——两车灵米值多少钱,他大概能估一个数。 那个数字很大,但不至于大到离谱。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花城竟然有这么多灵米。 而且愿意卖! 灵米不是地里种出来就有的,它需要灵气灌溉、需要特殊的土壤、需要长时间的培育。寻常城池哪怕想要种都种不活! 灵力条件,把种植环境卡得死死的! 两车。 少说几千斤。 花城一座f级的小城,哪来的?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花城的底子,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深。 深到看不见底。 队伍继续前行。 没人再说话了。 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咕噜”声,和偶尔一阵荒原上吹来的风。 秦放骑在马上,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收。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使者的表情。 不用看。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也知道他们回去之后会跟自家城主说什么。 这正是他想要的。 …… 花城。 城主府。 王富贵在送走使者团之后,去见了周云。 院子里,周云正在浇花。暖暖蹲在旁边摆弄花盆,见王富贵来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城主大人。”王富贵行了一礼,“使者团已经全部送走了。秦城主的车队也出发了,百人护送队随行。” “嗯。”周云浇水的动作没停。 “这次跟秦城主的交易,总的来说还算顺利。”王富贵掏出账本翻了两页,“矿石、工具、建材这些都是大头,按咱们之前定的比价以物易物,涸阳城按照合同,会用马匹、布匹和一批种子来换。这一笔下来,咱们的马匹总算有着落了。” “好。” “不过——”王富贵翻到账本最后一页,语气微微变了,“有一件事,下官需要跟城主大人报备。” 周云抬了一下眼。 王富贵把账本合上,背在身后。 “秦城主在采购的时候,还想要一些赤炎金鬃猪肉和紫玉琉璃果。” 他顿了一下。 “下官拒绝了。” 周云的手停了。 “灵米已经卖了两车,这个下官觉得问题不大。后续灵米产量跟得上,卖出去也不影响城内供应。但赤炎金鬃猪肉和紫玉琉璃果的品级更高,尤其是紫玉琉璃果……”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下官觉得,这些东西还是留在花城比较稳妥。卖出去容易,但后续可能产生一些不可预估的影响。” 周云放下了水壶。 他看着王富贵,笑了笑。 “富贵。” “在。” “他想买,就卖给他。” 王富贵愣了一下。 “赤炎金鬃猪肉也卖?” “卖。” “紫玉琉璃果也?” “也卖。” 王富贵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云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笑道: “你只管把买卖做好。至于买卖之外的事,自有雷烈和朱葛去管。” 这话说得很轻。 王富贵听出了分量,沉默了两息,便收起账本,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 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刚才还是精打细算的商人脸,现在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如此……”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笑了笑,重新拿起水壶浇花。 ..................... 另一边,车队离开花城后,一路往西。 前半程还算平稳。 荒原上的风卷着碎草,从车轮底下一路掠过去。 几十辆大车首尾相连,车辙深深压进地里,百余名花城佣兵分列两侧,步伐却并不紧绷,反倒透着一种近乎松弛的沉稳。 像不是在护送重货。 倒像是在例行出城。 几支使者团跟在后面,起初还能压得住心绪,可走了一阵后,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频频朝两侧荒野扫去。 他们太清楚野外是什么地方了。 哪怕这条路前不久才被花城佣兵来回清过,魔兽也不可能真就彻底绝了种。 毕竟这个世界的荒野,从来不是杀干净了就能太平的地方。负面能量不散,魔兽便会再聚,再生,再一次从阴影里钻出来。 正想着,前方左侧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忽然猛地一晃。 “有东西!” 清河城那边一名护卫几乎是下意识勒紧缰绳,声音刚出口,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 秦放也偏了下头。 可还没等他们看清楚动静…… “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运气不太行(第2/2页) 一道身影已经从车队侧翼窜了出去,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还没等使者团的人真正看清那是什么,一头刚从草丛里扑出来的黑甲狼便在半空中猛地一震,紧接着“噗嗤”一声,脖颈处炸开一道血线,硕大的狼头直接翻滚着飞了出去。 狼尸砰然砸地,四肢还抽了两下。 出手的那名花城佣兵已经顺势收刀,连脚步都没多停半拍,只低头瞥了一眼。 “黑铁级。” “不太抗揍啊!” 他说完,提着刀转身就回了队列,像只是顺手拍掉了一只扑上来的虫子。 车队甚至没有因此停下。 几名使者怔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追着那具还在往外淌血的狼尸看去,等再抬头时,那名佣兵已经重新走回原位,神色平平,连呼吸都没乱。 南昌城那边有人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挤出一句: “……这就完了?” 旁边一名花城佣兵听见了,乐了。 “不然呢?” “难不成还留着过年?” 话音刚落,后方右侧又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这一次,甚至没人提醒。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一支箭已从车队中疾射而出,瞬间没入一团正从土坡后探出头来的灰影。 那东西连全貌都没露出来,便被钉翻在地,滚出半截身子,赫然是一头通体覆甲的獠牙兽。 射箭的佣兵单手提弓,随手甩了甩手腕。 “这个也是黑铁级。” “今天运气不太行啊!” 他说得随意。 可几支使者团的人听在耳朵里,脸色却都微微有些发木。 什么叫……运气不太行? 难道要碰上青铜级的才算运气行? 是不是搞反了啊! 这可是魔兽! 不是地里长出来的杂草啊! 烈风城那名一向嘴硬的领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开口: “花城这护送队……是不是有点太暴力了……” 秦放骑在马上,闻言笑了笑,没接这句。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车辙,又抬头看了看前方。 心里那股踏实感,却在这一刻愈发沉了下来。 先前在花城里看百人护送队集结,他震的是排场,是底子。 而现在,真正走在路上,他才终于明白,这百余名青铜级佣兵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们人多。 而在于他们对这片荒野,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碾压般的从容。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感呐! 一个字! 舒坦! 又往前走了十余里,前方道路逐渐分开。 五支使者团本就不是同一路,只是先前都跟着秦放的车队走,此刻到了岔口,也该各奔各城了。 几位领队纷纷勒马。 清河城那位领队朝秦放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挑不出错处。 “秦城主,那我等便先行一步了。” “此去路远,您……路上可要小心些。” 这话说得客气。 可“路上小心”四个字落下来时,味道却总有点不对。 旁边烈风城与枫叶城那边,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秦城主,毕竟货多。” “这么长的车队,路上还是当心为好。” “花城虽派了护送队,可荒野终归是荒野,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面上都是关切,眼底那点意味却藏不住。 说到底,他们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秦放真把这笔买卖做成了。 也不甘心自己眼睁睁看着,却没那个魄力跟着一起下手。 秦放自然听得出来。 他坐在马上,看了几人一眼,忽然笑了。 “诸位说得是。” 他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很。 几位领队神色刚缓了半分,便听他接着道: “不过,各位也一样。” “路上小心。” 几位领队同时一顿。 秦放抬手,朝两侧荒野随意一指,笑意不减。 “毕竟这荒原上的魔兽,可还在继续凝聚。” “而诸位身边……” 说话间,他目光往花城护送队那边轻轻一扫。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清河城那位领队脸上的笑僵了僵。 烈风城领队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回一句,可余光扫过两侧那些神色平静、连刀都没怎么出鞘的花城佣兵,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反倒是南昌城那边,一个年轻使者没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边稀稀拉拉的护卫,又看了眼秦放车队两侧那一整排青铜级佣兵,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酸意。 这人跟人,还真不能比。 秦放也没再多说,只抬手抱了抱拳。 “诸位慢走。” “回去之后,替我向各位城主问好。” 几位领队只能压下心思,纷纷还礼。 很快,四支使者团各自转向,沿着岔路分散离去。 只有秦放的车队仍旧沿着正中的大道,继续缓缓向前。 车轮滚滚,甲叶轻响。 道路两侧,百余名花城佣兵依旧步伐沉稳,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将整支车队稳稳护在中央。 秦放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支渐渐远去的使者队伍,笑了笑,随即收回目光。 前方,正是涸阳城的方向。 而他身后,是整整几十车,足以让整座涸阳城都震上一震的货。 ................. 又往前行了一阵。 地势渐渐平缓下来,远处荒野尽头,一道熟悉的城墙轮廓终于慢慢浮了出来。 涸阳城,到了。 秦放原本一直压着的那口气,到这时才真正松下来几分。 他抬眼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连眉眼都舒展开了些,胸口那股热意更是一层层往上涌。 到了。 货到了。 人也到了。 这一路,没有出半点岔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长车队,又看了看分列在两侧、步伐依旧沉稳的花城佣兵,心里那股感激终于再也压不住,索性勒了勒马,笑着开口: “诸位。” 车队前方几名雷虎机动队骨干闻声抬头。 秦放朝前方那座已能看清城门轮廓的涸阳城指了指,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高兴。 “前面就是涸阳城了。” “等进了城,诸位谁也别急着走。” “这一趟辛苦各位一路护送,秦某无论如何,也得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 第172章 没坑您吧? 第172章没坑您吧? 他这话说得极真诚,没有半点虚套。 那名年轻队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 “秦城主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接下的委托。” “委托归委托,人情归人情。”秦放摆了摆手,笑意更深,“花城条件好,我涸阳城自然比不了。要说拿出什么稀罕东西来招待诸位,我也不敢夸这个口。” “不过……”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池,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放开的豪气。 “几坛好酒,秦某还是拿得出来的。” “而且到了这一亩三分地上,说句不客气的,那就是我说了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几名花城佣兵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情都松快了几分。 先前一路上,他们对这位涸阳城城主的印象就已不差。 做事果断,出手也干脆,最重要的是眼光够准,敢买,敢押,还不小家子气。 现在眼看都到了自家城门口了,他第一反应不是赶紧把货接进去,而是先想着请他们喝酒,这份意思,自然让人听得舒服。 年轻队长咧嘴笑道: “秦城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可就真不客气了。” “对嘛!”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们这一路风吹日晒的,喝几坛酒不过分吧?” “不过分,怎么会过分。”秦放哈哈一笑,“等进了城,管够!” 车队里的气氛一时比先前更松了几分。 甲叶轻响,车轮滚滚,连那百余名一路沉稳得近乎板正的花城佣兵,此刻眉宇间都隐隐带上了点笑意。 可就在众人说笑之间。 前方那座已经越来越近的城门,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嘎吱……” “嘎吱嘎吱……” 声音低哑刺耳,像两块厚重的铁石正在缓缓咬合。 秦放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他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那原本敞开的涸阳城城门,竟然正在一点点合拢。 两侧守军来回奔走,城头上人影攒动,连平时架在垛口后方的弓弩都被推了出来,寒光一片,直直压向了他们这支车队。 车队里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几名花城佣兵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城墙,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秦放的脸色,当场就沉了。 他刚才那句“到了这一亩三分地,就是我说了算”,话音仿佛还在耳边打转,结果下一刻,自家城门就在眼前开始关。 这一下,简直像是一记结结实实的巴掌,反手抽到了他自己脸上。 下一瞬,城头上陡然传来一声大喝: “城下何人!” “竟敢犯我涸阳城地界!” 声音滚滚传下,震得城门前的空气都跟着一荡。 秦放额角青筋都轻轻跳了一下。 他猛地一夹马腹,策马上前,抬头便喝: “沙成虎!” “你在干什么!” 这一嗓子吼上去,城头上明显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披甲持刀的魁梧将领猛地探出身来,往下定睛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城……城主大人?!” 那将领眼睛都睁大了,像是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阵仗里看见秦放,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可也就是这一下之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刷”地又白了几分,低呼一声: “不好!” “城主大人被挟持了!” 此话一出,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 旁边几名守军的手立刻按上了兵器,原本只是架起来的弓弩,也瞬间压低了角度。 而城下的秦放,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城头上,沙成虎一边强作镇定,一边拼命朝秦放挤眉弄眼,左眼眨一下,右眼又抽一下,嘴角还极其隐蔽地往一边撇了撇。 那动作若放在平时,简直滑稽得像是在抽风。 可秦放一眼就看懂了。 这是他们早年定下的暗号。 若他在外被人挟持,不得已要骗开城门,便以此做示警。 城上看见暗号,就绝不开门,反而立刻备战。 问题是…… 他现在压根就没被挟持! 秦放看着城头上那张又紧张又郑重、偏偏还带着几分“城主大人您撑住我懂您意思”的脸,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挤什么眼!” “你给我把脸收回去!” 这一声吼得比先前还响。 城头上的沙成虎都被吼得缩了一下脖子。 秦放黑着脸,抬手一指身旁那群花城佣兵。 “看清楚了!” “我没被挟持!” “这些都是花城的朋友,是一路护送本城主回来的!” 车队后方,几支同行回来的使者也终于忍不住了,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开门!” “快开门吧!” “真是自己人!” “别胡思乱想了!” “人家一路护送回来,你们把城门关上算怎么回事!” 城头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觑。 沙成虎也死死盯着下方,先看秦放,再看那支队伍,又看那些大车,越看越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若真是挟持,确实不太像。 秦放骑在马上,骂人的中气十足,脸涨得发黑,那副恼火劲儿一看就是真的。 而周围那群花城佣兵,虽然一个个气势惊人,但神色都很平静,既没有挟持人的凶相,也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再看那些同行的使者,一个个也都好端端的,虽然表情复杂了点,可身上并无伤痕,喊话时也都自然得很。 最重要的是…… 城主大人骂人的样子,实在太像真的了。 沙成虎又盯着看了几眼,心里的那点紧绷,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他迟疑着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城主大人……当真没事?” 秦放气笑了。 “你看我像有事?” “再不开门,我看你就要有事了!” 城头上顿时安静了一下。 片刻后,沙成虎猛地回头大喝: “开门!” “快开门!” “都把弓弩给我收起来!快!” “嘎吱——” 刚刚才合拢到一半的厚重城门,又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重新打开。 城下,秦放沉着一张脸,半晌都没说话。 而车队旁边,那名年轻的花城佣兵队长看了看重新开启的城门,又看了看秦放的脸色,到底还是没忍住,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没坑您吧?(第2/2页) 像是在憋笑。 旁边几名花城佣兵也都纷纷移开目光,嘴角压了又压。 秦放自然看见了。 他脸色更黑了一分,可黑着黑着,自己也有点绷不住了。 最终只能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让诸位见笑了。” 他回头冲花城众人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城小,胆子也小。” “不过诸位放心,进了城,这回绝不会再出岔子了。” ................ 城门重新打开之后,车队终于缓缓入城。 可城门开了,气氛却并没有因此松下来。 沙成虎亲自带着人守在门洞两侧,腰背绷得笔直,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一会儿扫过秦放,一会儿扫过那些分列车队两侧的花城佣兵,神情紧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不止是他。 周围的涸阳城守军,也几乎个个如此。 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死死攥着兵器不放。 有人看着那一身身花城制式轻甲,眼皮直跳。 还有人明明已经听见城主和几位使者都反复说过,这些人是一路护送车队回来的朋友,可等真看着这一百多名青铜级职业者从眼前走过时,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紧。 没办法。 压迫感太强了。 整个涸阳城上上下下,才有几个青铜级职业者? 平日里但凡出一个,都足够被人高看一眼。 结果今天倒好,一下子进来一百多个。 而且还不是那种东拼西凑、气息虚浮的青铜级。 这些花城佣兵步伐整齐,眼神沉稳,刀弓甲具无一不齐,走在长车两侧时,根本不像护送商队,倒像是一支随时能拔刀平推过去的精锐战阵。 别说现在城门已经开了。 就算城门关着,真要正面对上,沙成虎心里都一点底没有。 他站在城门口,越看越心惊,额头上不知不觉竟沁出了一层细汗。 然而,车队一点一点往里行,预想中的任何意外都没有发生。 那些花城佣兵别说拔刀了,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有人只是抬头看看涸阳城的城墙,有人偏头瞧两眼街边探头探脑的城民,还有人望着街角那间冒着热气的饼铺,多看了两眼,像是在琢磨这城里的吃食味道如何。 沙成虎盯了一路。 盯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了。 人家是真没半点恶意。 反倒显得他们这边,像一群草木皆兵的惊弓之鸟。 等最后一辆大车也稳稳驶过城门,沙成虎那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气, 才终于慢慢落回去几分。 而秦放这时,也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先前被关城门的那点火气,随着车队顺利入城,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长长的车队,脸上重新有了笑意,转头便朝前来迎接的一名中年男子招了招手。 “孙大人。” 那中年男子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城主大人。” 此人正是涸阳城内政总长,孙谦。 后头还跟着商贸部部长、府库官和几名闻讯赶来的主事。 秦放点了点头,先抬手朝旁边那群花城佣兵示意了一下。 “先别忙别的。” “这些都是花城来的朋友,一路护送我和这批货回来,辛苦得很。你立刻让人去安排,城里最好的酒菜先上,腾个宽敞地方出来,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孙谦一怔,下意识看了眼那群气势慑人的花城佣兵,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不过他到底是内政总长,反应极快,立刻低头应道: “是,下官这就去办。” 秦放又补了一句: “酒要好,菜也要足。别抠抠搜搜的,让人笑话。” 旁边商贸部部长闻言,嘴角轻轻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花城那边几名佣兵听见这话,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都更松快了些。 那名年轻队长更是直接抱拳笑道: “秦城主够意思。” “好说。”秦放心情正好,抬手一摆,“诸位先进城歇着,今日一定让大家喝尽兴。” …… 等到花城佣兵被请去安置,长车暂时停进内城空场,周围闻讯赶来的城中官员和百姓也越聚越多,整个场面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秦放翻身下马,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肩膀,随即转头看向商贸部部长。 “老赵。” 那留着短须、身形微胖的中年人连忙上前。 “城主大人。” “去府库。”秦放语气很平常,像只是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把钱取出来。” 赵部长愣了一下。 “取钱?” “对。”秦放点头,“买了这么一大批货,钱还没给。” 赵部长原本还没当回事,顺口便问了一句: “要取多少?” 秦放略一沉吟,报了个数。 “一万两千金币。” 话音落下,周围一下静了。 刚刚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嗓子,齐齐没了声。 赵部长更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多……多少?” 秦放看了他一眼。 “一万两千金币。” 这次他咬字清楚,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下一刻,赵部长的脸都变了。 “一万两千金币?!” 他的声音直接拔高了一截,连尾音都变了调。 “城主大人,您……您这是买了什么回来?!” 旁边几名府库官也是一阵头皮发麻,彼此对望一眼,神色都不太对了。 一万两千金币。 这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一笔普通买卖。 那几乎就是整座涸阳城十年税收才能慢慢攒下来的数目! 赵部长这下是真急了,连礼数都顾不上太多了,往前凑了两步,压着声音却压不住里面的发颤: “城主大人,下官不是质疑您……可这么大一笔钱,您总得先跟商贸部通个气吧?” “这到底买了些什么?什么样的买卖,能做到这个地步?” “花城那边……没坑您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克制了。 说得再直白些,几乎就是在问:城主大人,您是不是让人宰了? ..................... 第173章 黑货? 第173章黑货? 秦放看着他那副又心疼又紧张、整个人都快拧起来的样子,反倒笑了。 若是换作以前,他心里还真未必有这么足的底。 尤其是商贸这一块,他向来不算最擅长。 可这一趟花城之行走下来,看到的、听到的、亲手摸过的东西太多了。 如今这批货就停在面前,他心里非但不虚,反而稳得很。 于是他笑了笑,朝后头那一长排大车抬了抬下巴。 “赵部长既然不放心,那就自己看看吧。” 这话一出,赵部长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他等的就是这个。 “好!” “那下官便僭越了!” 他说完,也不耽误,直接带着几名商贸部的人就往最近的一辆大车走去。 围在四周的官员、城民、守军见状,也都呼啦啦跟着围了上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满是好奇。 第一辆车,掀开油布。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材。 箱盖一开,药香顿时扑了出来。 赵部长原本还一脸紧绷,可低头细细一看,眼神立刻变了。 “这批药材……品相这么整?” 他伸手捻起一片,又凑到鼻尖前闻了闻,脸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些。 “不错。” “真不错。” 旁边有人立刻问:“值钱吗?” 赵部长没好气地瞪了那人一眼。 “何止值钱?这一批要是散着买,价钱至少还得往上翻一截。” 众人闻言,顿时低低惊呼了一声。 第二辆车打开,是矿料与处理好的兽材。 第三辆车,是黑铁级魔兽肉。 第四辆、第五辆…… 一辆一辆开过去,赵部长脸上的神色也一变再变。 最开始还是紧张、肉疼、怀疑。 到后面,已经变成了惊讶。 再往后,则几乎是满意得眼角都开始发亮。 围观的人群中,也开始时不时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呼声。 “这么多?!” “这批皮料品相也太好了吧!” “这肉……都是魔兽肉?” “这么整齐的货,是怎么凑出来的?” “花城……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等开到中间那几辆装着制式皮甲与兵器的大车时,赵部长已经彻底挪不动步了。 一套套皮甲码放得严丝合缝,长刀、短兵、轻弓分门别类,规格极统一,做工扎实,灵力波动虽然不算太夸张,却胜在稳,胜在量大,胜在一眼就能看出是成体系产出的东西。 赵部长站在车边,伸手摸了摸那批皮甲,又拿起一把长刀掂了掂,眼睛都快亮出光来。 “好。” “好啊!” “品质上乘,规格统一,最难得的是量还这么大!”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连连点头,脸上的肉疼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全是发自内心的满意与震动。 “值。” “太值了!” “单就这些货,加起来都已经远远超出那一万两千金币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过身来,对着秦放深深拱手,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不少。 “城主大人英明!” “是下官刚才多虑了!”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 没有半点勉强。 旁边众人听到这话,也纷纷跟着点头,望向秦放的眼神顿时都不一样了。 先前他们还以为城主是昏了头,花了天价买回来一堆不知所谓的东西。 可现在一车车看下来,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这批货到底有多扎实。 这哪里是被宰了? 这分明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人群里顿时有人忍不住喊道: “城主大人高瞻远瞩!” “这笔买卖做得值啊!” “太值了!” “咱们涸阳城这回可真是赚大了!” 秦放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声音,只是笑了笑,没急着说话。 而就在这时,后头不知是谁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感觉……最后那两辆车边上,灵气比别的地方浓一些?”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下意识都转头看了过去。 那两辆车停在最后头,先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药材、兵器和皮甲上,一时倒没人特别留意。此刻被人一提醒,才发现那两辆车周围的空气里,竟真隐隐飘着一股极淡却很干净的灵气。 有人忍不住问: “城主大人,那两车装的是什么?” 秦放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语气平平。 “哦。” “灵米。” 赵部长的脑子“嗡”了一下。 灵米?! 前面这些货物,价值就已经大得惊人了。 若最后两车装的还是灵米…… 他眼皮猛地一跳,第一反应竟不是狂喜,而是下意识替自己找了个最合理的解释。 不可能太多。 一定只是少量。 对,没错,肯定只是少量,可能是装在最里面,拿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才像整整两车。 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几乎是小跑着就冲了过去。 周围的人一见他动了,也都呼啦啦跟了上去。 赵部长亲自爬上车辕,一把掀开盖布,又伸手去撬最上头那只木箱的封盖。 “咔。” 箱盖掀开的那一刻,他低头往里一看,整个人当场就僵住了。 箱子里没有别的。 全是米。 颗颗晶莹,白润如玉,安安静静地铺了满满一箱。 那股清透的灵气,正是从这些米粒里慢慢散出来的。 赵部长呼吸一滞,手都抖了一下。 他像是不信邪似的,又猛地撬开旁边第二只箱子。 还是灵米。 第三只。 第四只。 还是。 全都是。 一箱又一箱,一车又一车。 赵部长站在车上,整个人都懵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竟只挤出一串不成句的话: “这……这这这……这……” 周围众人也终于看清了箱中的东西,先是愣住,紧接着便是压不住的哗然。 “灵米!” “真是灵米!” “这么多?!” “我的天……这两车里装的全是?!” “城主大人,这些……这些灵米都是咱们的吗?!” 一道道声音几乎是同时炸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秦放身上,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放看着那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故意顿了一下,随后才摇了摇头。 “现在……” “还不是。” 四周顿时安静了。 不少人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也是。 这么多灵米,怎么可能真归他们涸阳城? 能运到这里来,怕不是只是借他们的城转一下手,后头另有去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黑货?(第2/2页) 有人已经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我就说……” “这么多灵米,哪轮得到咱们……” 可下一刻,秦放看着众人,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不过,付了钱之后,就是了。” 空气静了一瞬。 紧接着。 “轰”的一下,人群直接炸了! “真的?!” “真是咱们的?!” “城主大人!这两车灵米真归咱们涸阳城?!” “哈哈哈哈哈哈!” “灵米!咱们城里也有灵米了!” 有年轻人当场跳了起来,笑得脸都红了。 有人激动得一把抓住旁边同伴的肩膀,差点把人晃散架。 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官员站在原地,先是睁大眼,随即竟连胡子都在发抖。 就连赵部长,此刻都像是被一道雷当头劈中,整个人从头麻到了脚。 他缓缓低头,看了看箱子里那满满当当、白花花一片的灵米,又缓缓抬头,看向秦放,眼中几乎冒出了实质般的亮光。 这一刻,他连刚才那点商贸官的精明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赚大了。 这回……是真赚大了! 秦放看着这满场沸腾,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那笑声一出来,四周气氛顿时更热了。 “城主大人英明!” “这何止英明,这简直神了!” “城主大人这一趟去得太值了!” …… 一道道称赞声不绝于耳。 而就在这满场喧腾里,方才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内政总长孙谦,却始终站在边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了看那两车灵米,又看了看前头那一整排已经验过的货,眼里的喜色没多少,反倒越来越像是在忧心什么。 终于,他趁着众人都在兴奋,悄悄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秦放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了一句: “城主大人……” “下官斗胆问一句。” “这一批货……该不会,是收了哪一批黑货吧?” 秦放听完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偏头看了孙谦一眼。 “黑货?” 孙谦压低声音,神色却认真得很。 “城主大人,您别怪下官多心。实在是这批货……太离谱了。” “前面那些也就罢了,最后那两车灵米,若说也是正经买来的,下官一时实在有些不敢信。” 秦放看着他那副既心动又发虚、既想信又不敢全信的模样,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于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若这批真是黑货。” “你接不接?” 孙谦整个人一僵。 他原本还紧绷着一张脸,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就精彩起来了。 先是愣。 再是犹豫。 紧接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两车灵米上飘了一下,喉结滚动,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那张一向稳重的脸,硬是在短短几息之间,变了好几个颜色。 秦放也不催,只站在边上,含笑看着他。 终于,孙谦牙一咬,低声道: “……接!” 这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刚落,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赵部长也猛地点头,脸上的肉都跟着一颤。 “当然要接!” “都到咱们城门口了,还能往外推不成?” “再说了,”他压着嗓子,神情却比孙谦还要理直气壮,“就算是黑货,那也是先接进府库再说。难不成还能吐出来?” 秦放顿时哈哈大笑。 周围几人都被他笑得一愣。 他摆了摆手,这才道: “放心吧,两位。” “正经买卖,正规来路,不是什么黑货。” “人家花城这类东西,还多得很。” “灵米卖我两车,眼都没眨一下。要不是咱们兜里钱不够,我看人家还能再给我往后加几车!” 孙谦和赵部长同时怔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秦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在说“多买了两车布匹”。 可问题是…… 那是灵米啊! 而且听这意思,花城那边还不是勉强卖,是压根没太当回事?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近乎发木的震动。 这一下,他们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终于被压了下去。 既然不是黑货。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花城的底子,真的深得吓人。 …… 而有了这段插曲之后,整座涸阳城对那群花城佣兵的态度,也彻底变了。 先前他们是怕。 怕的是实力差距太大,怕的是这一百多个青铜级职业者往城里一站,真要翻脸,整个涸阳城都未必挡得住。 可现在再看,这群人哪里是什么威胁? 分明就是财神爷! 不。 比财神爷还亲呐! 毕竟财神爷未必真能把东西送到眼前,可这些花城佣兵是实打实把货一车一车护送进了城。光冲这一点,涸阳城上下看他们的眼神就已经不对了。 那些原本还神经绷紧的守军,态度一下子热络了不止一层。 有人主动上去招呼,有人赶忙腾地方让路,还有人把自己原本舍不得动的好茶都翻了出来,硬要往花城佣兵手里塞。 “兄弟,喝口热的,喝口热的!” “来来来,这边坐!” “你们一路辛苦了,快歇歇!” 城里的百姓也纷纷围了上来。 一开始还只是站远些偷看,后来见这群花城佣兵果然半点架子都没有,胆子也就一点点大了起来。 有卖饼的直接提着一筐刚出炉的热饼送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几位兄弟尝尝,我自家摊的,不值什么钱,图个热乎!” 有酒肆掌柜一拍大腿,把自己窖里压着的酒都搬了出来。 “城主大人都发话了,今天这顿算我的一份心意!” 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红着脸,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和糕点塞到那些佣兵手里,转头就跑。 花城那边的佣兵起初还有些不适应。 可很快,也都乐了。 他们在花城待久了,日常吃的、用的,早已不是外城能比的。 眼下这桌上的酒菜,真要论品级,确实不算太高。 就连被掌柜吹得天花乱坠的“祖传美酒”,说到底也只是青铜级。 可胜在人热情。 真热情。 不是因为畏惧才赔笑,也不是虚套地敷衍两句,而是真的把他们当贵客待。 这份感觉,和在花城时又不一样。 ...................... 第174章 发动战争? 第174章发动战争? 有佣兵端起酒碗,刚喝一口,便咂了咂嘴,笑了。 “酒一般。” “但这顿吃得舒坦。”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废话,人家就差把咱们当亲爹供起来了,能不舒坦吗?” “也别这么说。”另一人哈哈一笑,“亲爹哪有咱们这待遇。” “有道理!” 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涸阳城这边的人听不太懂他们在乐什么,却也跟着赔笑,场面反而更热闹了。 那名雷虎机动队的年轻队长坐在人群里,手里拎着酒碗,抬眼看了看四周这份热腾腾的人气,心里也不由有些感慨。 涸阳城的条件,确实比不上花城。 可人情味,也是真的浓。 …… 这一顿酒菜,从中午一直吃到天色微微偏斜。 秦放原本还想着,既然人都来了,不如索性把他们留下小住几日,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于是酒过半巡,他便笑着开口: “诸位若不嫌弃,不如就在涸阳城住上几天。” “城中地方虽然不大,但总还能腾出些像样的院子。” “也让我再陪诸位好好喝几顿。” 那年轻队长闻言,看了眼天色,却是摇了摇头。 “秦城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不过,留就不留了。” “时间不早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对啊,还得回家做饭呢。” “俺也一样,我家里那口子估计还等着我回去烧火。” 又有个高壮佣兵一拍大腿,满脸认真: “我那一百亩地,婆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出来这一趟已经耽误半天了,再不回去,明天秧苗都得骂我。” 这一句话,把秦放都听愣了。 “……你说什么?” 那佣兵理所当然地回道: “种地啊。” “家里一百亩,平时都是我跟婆娘一起弄的。” 旁边几名涸阳城官员听得眼皮直跳。 青铜级佣兵。 回家做饭。 还要耕地。 这几句话凑在一起,简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偏偏那群花城佣兵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一个个都很自然,像“打完护送任务回家种地”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秦放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了。” “不过酒菜你们总得吃饱喝足再走。” “那是自然!”有人乐道,“不吃饱哪有力气回去耕地。” 又是一阵笑。 等到天色再往下落了落,花城佣兵们也终于起身,准备启程返程。 秦放亲自将他们送到城门前。 这一次,城门上下再没人敢乱来,反而都站得笔直,连神情都比先前恭敬了许多。 秦放先命人将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抬了上来。 “这里面,是一万两千金币。” “货款。” 他说着,看向那年轻队长,郑重抱了抱拳。 “还请诸位替我转交给王富贵王部长。” “并代秦某带一句话。” “多谢他的信任,让我能先拿货,再付钱。” 年轻队长收下那只箱子,也郑重抱拳。 “好。” “这话一定带到。” 秦放点了点头,随后又从身边取过另一只小些的钱袋,递了过去。 “这是诸位一路护送的酬劳。” “辛苦大家了。” 年轻队长低头看也没看,便顺手接过,挂在了腰间。 那动作自然得很,像只是收下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东西。 “秦城主客气了。” “以后若还有需要,尽管来花城佣兵工会挂单。” “只要榜上挂出来,总有人接。” 秦放听得心里一动,随即笑着点头。 “好。” “有这句话,秦某就放心了。” 众佣兵也不再多留,纷纷翻身上马,或重新整理车队。 很快,那支百余人的花城护送队便在一阵甲叶轻响与马蹄声中,缓缓离开了涸阳城。 秦放站在城门前,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队伍在荒野尽头渐渐缩成一线,这才收回目光。 而他身旁,赵部长已经憋了一路。 等人一走远,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凑上前来,小声问了一句: “城主大人……” “刚才那个小钱袋,下官若没看错的话,里头装的……应该就是您出发前带去花城的那十枚金币备用金吧?” 秦放点头。 “对。” “这笔钱,也记到账上。” “算护送酬劳。” 赵部长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可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十枚金币……” 他下意识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开始掰起手指。 十枚金币。 也就是一千银币。 而刚才那支护送队,满打满算,一百多个青铜级佣兵。 他掰着掰着,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再然后,整张脸都一点一点僵住了。 “一千银币……” “分到一百多人头上……” “那岂不是……”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平均每个人,连十个银币都不到?!” 旁边几名官员原本还没反应过来,一听这话,也都齐刷刷呆住了。 十个银币都不到。 那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青铜级佣兵! 放在涸阳城,别说请一百多个青铜级护送一路,便是单独请一个青铜级职业者出手一次,价格都远不止这个数。 可花城那边,一百多个青铜级佣兵,护送这么长一支车队,走了这么远的路,最后收下的酬劳,摊到每个人头上,竟还不到十个银币? 赵部长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掰算的动作,半天没放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吸了口气,转头看向花城佣兵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恍惚的发木。 “这花城……” “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 三天后。 花城,军事部。 屋里不算吵,甚至可以说很安静。 长案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记录,有商贸部那边转过来的货物流向,也有佣兵工会顺手收回来的路上消息,零零碎碎,乍一看没什么特别,都是些寻常字眼。 哪座城又来了车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发动战争?(第2/2页) 哪座城这次买了多少皮甲兵器。 哪座城又追加了一批药材和魔兽肉。 窗外隐约还能听见操练声,一阵一阵传进来,沉而不乱。 雷烈坐在案边,粗大的手指翻过最上头那几页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干脆把其中一份抽了出来,递向了对面。 “军师。” 朱葛正低头在另一张图纸上写着什么,闻声抬手接过,目光一扫,动作便停了下来。 纸上记得很简单。 清河城,购黑铁级制式皮甲三百套、长刀二百柄、轻弓八十张、箭矢若干。 烈风城,购青铜级兵器一批、黑铁级兵器大批、皮料与甲片若干。 南昌城,购魔兽肉、药材、兵器。 枫叶城,购皮甲、刀兵、弓具、疗伤药。 再往下翻,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的补录。 朱葛看完之后,没立刻说话,只是把那几页纸慢慢合上,收到了手边。 雷烈见他这反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忍了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 “军师。” “嗯?” “我有点想不明白。”雷烈身子微微前倾,压着嗓子道,“货咱们都已经卖给他们了,后面他们要不要再和别的城池做交易,买去的东西又往哪里使,这些事……咱们还盯着干什么?”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倒没什么不满,更多的是困惑。 在他看来,买卖归买卖。 货出手了,银子进账了,那这笔交易就算结束了。 后面旁人怎么折腾,是旁人的事。 朱葛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完全想透。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手边那几页记录。 “我倒也希望,是多此一举。” 雷烈神情一顿。 他跟朱葛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听这话,立刻便觉出点不对来。 “军师……”他眼神微沉,“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朱葛没有立刻回答。 他滚动轮椅来到窗边,朝外头看了一眼。 院中几名传令兵匆匆来去,再远一些,练兵场那边正有成排的佣兵在操演阵列。 日光落在甲叶上,一片细碎反光,亮得很安稳。 朱葛看了片刻,才道: “现在还说不好。” “只是这五座城池,除了涸阳城之外,其他四座城池,从我们这里买走的东西,大多都跟军事有关。” “量不小,总价值也都不低。” “买了这么多,却几乎看不见他们卖出什么。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向雷烈。 “你不觉得,这种事该留意一下吗?” 雷烈皱了皱眉,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了想。 兵器,皮甲,箭矢,疗伤药,甚至还有魔兽肉。 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地拆开看,好像只是寻常采购。 可若都往一处堆…… 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雷烈沉吟片刻,缓缓道: “都是跟军事有关的物资……” “或许……他们是想对某座城池发动战争?” 朱葛笑了一下。 “这是必然的。” “这种程度的准备,已经不单单是城中自治了。” 他说得很平静。 可正因为平静,反倒让人心里更沉。 雷烈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忍不住又往深处想了一层。 “那他们会对谁动手?” “附近城池?”他皱着眉头,“还是……彼此之间?” 朱葛没有直接答。 他走回桌边,顺手拿起那几页记录,重新翻了一遍,像是在看上面的字,又像是在顺着那些字往更远处推。 “向周边动手,是最可能的选择。” “近,兵力调动方便,后勤压力也小。若真打起来,赢了能顺势吞并,输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部长以为,哪座城最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呢?” “这我哪知道。”雷烈扯了扯嘴角。 “我跟他们也就这阵子刚打上交道,认都没认熟。要说谁和谁有旧仇,谁又盯上了谁,我哪猜得出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顺着朱葛的话继续往下想。 “不过确实像军师说的,他们必然会优先朝周边下手……” 朱葛点了点头。 “是啊。” “而恰好。” 他语气依旧温和,声音也不高,可那后半句话落下来时,却像一根针,悄无声息扎进了屋里的安静里。 “花城,也是他们的周边城池之一。” 屋里一下静了。 外头操练的声音还在。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轻轻掀动桌角那张记录纸,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雷烈原本还只是皱眉,这一下,眼神却陡然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胸口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还等什么?” “必须得立刻禀明城主大人!”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起身就要往外走。 朱葛却抬手拦了一下。 “不着急。” 雷烈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军师,这还不急?” “若他们真把主意打到花城头上……” “那也是‘若’。”朱葛看着他,语气仍旧很稳,“现在还没有定论。我们手里只有货物流向,能看出苗头,却还算不上证据。” “贸然报上去,容易扰乱人心。” 雷烈眉头拧得死紧,站在原地没动。 他当然知道朱葛说得有道理。 可一想到四座城池都在暗中备战,而花城很可能也在他们盘算之中,他心里那根弦就怎么也松不下来。 朱葛见他这副样子,倒是笑了。 “再说了。” “就算真有人打花城的主意……”他顿了顿,望向城主府的方向,眼中笑意微深,“城主大人,应该也早就有预案了才对。” 雷烈一怔。 他顺着朱葛的目光望过去,神情慢慢顿住。 是了。 若说别人或许还会被这点风吹草动打个措手不及。 可周云不会。 从佣兵工会成立,到监察部建立,到天地一心,再到对外通商、开放委托,花城这一路走来,看似是顺势而为,可真回头看,每一步其实都踩得极稳。 像早就把后头会来的风雨,一并算进去了。 想到这里,雷烈那股猛然窜起来的急火,总算稍稍压下去一点。 但压下去,不代表真的放下。 ..................... 第175章 选花城的,左边 第175章选花城的,左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道: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自然不能。”朱葛把那几页记录重新摊开,手指在其中几行字上轻轻一点,“继续盯。” “盯他们买了什么,盯他们有没有再买,盯他们买回去之后,城中兵力和物资有没有异常流动。” “若只是虚张声势,后头总会露空。” “若真要动手……”朱葛抬起眼,声音轻了些,却更沉,“那也一定会再露痕迹。” 雷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完,却没立刻走,而是又低头看了眼那几页薄薄的记录。 纸不厚。 字也不算多。 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像忽然有了分量。 几座城池,几批货物,几行平平无奇的记录。 背后也许藏着的,却是一场已经悄悄开始蓄势的风波。 窗外,一阵操练声忽然齐齐拔高。 “喝!” 整齐如雷,震得窗纸都轻轻一颤。 雷烈抬起头,望着院外那些正在操练的身影,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花城这段日子太顺了。 顺得像荒原上的风都软了几分。 可风软,不代表风里没有刀。 而若真有人把刀藏在笑脸后头,想朝花城递过来…… 那这把刀,最终砍到谁身上,可就未必由他们说了算了。 ................. 两天后…… 五城城主再次用传音阵进行了“群聊”。 淡白色的阵纹在桌面上缓缓铺开,像一圈圈安静扩散的水波。 五道虚影先后凝聚而出,虽不如真人清晰,却也足够看清彼此的大致神态。 这几日,几城之间因为花城的买卖,联络明显比先前密了不少。 一开始还只是试探着交换些消息。 到了现在,连传音阵都用得熟了。 “人都到了?” “到了。” “秦城主倒是来得早。” “今天没别的事,索性先坐下了。” 几句寒暄过后,话题很快便转回了正事。 仍旧是花城。 仍旧是货。 谁又准备去进一批,谁那边缺什么,谁手里的布匹、矿石、药材能不能凑一凑,再拿去花城换下一批更实用的东西。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明面上谈得都很热络。 可这热络里,终究还是和第一次去花城之前不太一样了。 第一次,是观望,是试探,是想看看这座突然冒出来的小城到底有几分成色。 而这一次,在场几位城主心里都已经清楚,花城不是有几分成色那么简单。 那是一座真正富得让人发麻的城。 兵器、皮甲、药材、魔兽肉、灵米…… 甚至连护送的百余名青铜级佣兵,在花城那边都像是随手就能拉出来的一支寻常队伍。 正因如此,这份热络谈到后面,味道便一点点变了。 有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轻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 “花城的资源,未免也太多了些。” 几道目光同时朝他看去。 那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听着仍旧像是在闲聊。 “咱们跟他们做的这些交易,对花城来说,怕也只是九牛一毛吧?” “真不知道,他们那座城,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这句话一落,阵中气氛便微微一顿。 像是有人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没发出太重的声,可余音却一下子荡开了。 另一位城主很快便接上,笑意也挂在脸上。 “要说没点想法,那自然是假的。” “像花城这样的小城,偏偏藏着这么厚的家底,说不好奇,那才是骗人。” 第三位城主也笑着点头。 “是啊。” “大家都是人。” “看见这种事,心里多少有点念头,不也正常么?”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轻。 轻得像风。 可那风从传音阵里吹出来时,秦放却慢慢抬起了眼。 他从头到尾听着,神色都没什么变化。 直到此刻,才终于开口。 “想法归想法。”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平淡。 可一出口,阵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不自觉收了几分。 秦放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缓缓道: “做事的,终归是人。” 这话不长。 可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有想法,可以。 可真要把想法变成行动,就得先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能做事的人。 阵中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几位城主便都先后笑着应和起来。 “秦城主说的是。” “不错,想归想,做归做,总不能什么念头一起来,就真扑上去。” “还是得稳一些。” “哈哈,秦城主向来稳重,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最合适不过。” 几人一边附和,一边又顺势把话题往回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谈起了下一批要去花城换些什么东西。 秦放也没再多说。 只是听着,偶尔应上一句。 直到这一轮事情差不多议定完,他才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几人自无不可,纷纷点头。 “也好。” “那便先散了。” “下次再议。” 阵纹微微一闪。 秦放的虚影最先淡去。 整个人像一滴墨落回水里,悄无声息便从传音阵中退了出去。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原本已该结束的传音阵,却并没有立刻熄灭。 另外四位城主,依旧留在阵中。 桌上的淡白阵光静静流转着,将几人的脸映得有些发冷。 先前那层浮在面上的客气与笑意,也一点点从他们脸上退了下去。 最先开口的,仍是先前那个提起“花城资源太多”的城主。 只是此刻,他的声音已完全没了方才那种闲谈般的松弛。 “看来,秦城主跟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啊。” 另一人冷笑了一声。 “我看,他是去了一趟花城,胆子反倒越来越小了。” “不是胆子小。”第三人慢悠悠道,“是被花城那点东西镇住了。见了真家底,心里先虚了,自然什么都不敢碰。” “他以前不也这样?”又有人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向来稳是稳,可说到底,也从没胆大过。” 阵中一时静了静。 紧接着,最先说话那人点了点头,淡声道: “无所谓。” “少他一个,也不碍事。” “该做的事,照样做。” “只要他不捣乱。” 有人闻言,扯了扯嘴角。 “那他若真要捣乱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选花城的,左边(第2/2页) 这话一出,阵中几人的神情都没怎么变。 片刻后,才有人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连他一起收拾了。” 话音不重。 却像一块冰,落进了已经彻底冷下来的阵光里。 传音阵无声运转着。 四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很多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够了。 再往下,便不是在阵里能讲清的了。 很快,最后一道阵纹也轻轻暗了下去。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 而另一边。 秦放退出传音阵后,却并未如先前那样立刻起身离开。 他仍旧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搭在桌案边缘,一下一下,极轻地敲着。 方才那几人的话,他都听见了。 听见了表面的笑。 也听见了笑后头那点没压干净的意味。 屋里没有旁人。 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秦放才缓缓抬起头,眼里最后那点迟疑,也像是终于落了地。 “来人。” 门外很快有人应声而入。 “城主大人。” 秦放起身,拂了拂袖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去通知内政总长、商贸部部长、沙成虎将军,还有城中几位主事。” “议事堂议事。” 那人一怔,随即立刻低头。 “是!” 脚步声很快远去。 秦放站在屋中,望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神色安静得很。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 而他眼底那点本还摇摆着的东西,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定了下来。 ............ 人来得很快。 内政总长孙谦最先到,进门时脚步还有些急,显然是被秦放那句“立刻议事”催得不轻。 紧随其后的,是商贸部部长赵义,手里甚至还夹着一本没来得及放下的账册。 再后头,便是沙成虎与几位城中主事。 众人进门之后,彼此看了看,脸上神色各异。 有人隐隐猜到了什么。 也有人还不太确定,只觉得这场议事来得有些突然。 可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秦放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站在主位前,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安静得很。 这一安静,反倒让堂中的气氛一点点压了下来。 赵义原本还想先问一句“城主大人,出了什么事”,可话到嘴边,见秦放那副神情,竟也下意识咽了回去。 终于,秦放开口了。 “之前商议的那件事。” 他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压着什么情绪,平平稳稳的,却一下子就让堂中几人的神色变了。 商议过的那件事。 他们自然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不是别的,正是花城与另外四城之间,该怎么选。 这几日,随着花城那批货实打实落进涸阳城,又随着几城之间来往越发频繁,这件事其实早就被摆上桌面不止一次了。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定下来。 因为再往前走一步,就不是做买卖那么简单了。 而是站队。 是要把涸阳城今后的路,押到哪一边去。 秦放看着众人,继续道: “现在,我觉得该有个结果了。” 屋里顿时更静了。 堂中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秦放没给他们太多缓冲,抬起手,往自己左侧指了指。 “选花城的。” “左边。” 说完,他又往右边示意了一下。 “选另外四城的。” “右边。” 简简单单两句话。 没有分析利弊,没有长篇铺垫,也没有逼谁表态。 可正因为这样,反倒比任何说辞都更直接。 一时间,议事堂里没有人动。 孙谦先是皱了皱眉,像是还想再确认什么。 可抬眼看见秦放那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脸时,他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问,干脆一拱手,转身站到了左边。 赵义几乎是紧跟着就动了。 他动作比孙谦还快,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抱着账册就往左边一站,站定之后,还顺手把账册往怀里一夹,像是生怕慢一步似的。 那批货都进府库了。 灵米都快把他眼睛晃瞎了。 让他这时候去站什么四城? 做梦呢? 几位主事彼此看了看,也都陆续迈步,往左边站去。 脚步声很轻,一声接一声。 很快,左边的人便多了起来。 秦放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像是对这样的结果早就心里有数。 直到最后,堂中只剩下沙成虎还站在原地没动。 几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到了他身上。 沙成虎抬头看了看秦放,又看了看左右两边,脸上的表情倒不是犹豫,更像是有点憋闷。 憋闷自己居然成了最后一个。 片刻后,他猛地一抱拳,闷声道: “末将自然也选花城。” 说完,抬腿便往左边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皱着眉补了一句: “那四城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真要让我跟他们站一边,我心里不踏实。” 这话一出,堂中原本有些沉着的气氛,反倒一下子松动了几分。 赵义没忍住,嘴角一抽。 “沙将军,这种时候,话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 沙成虎哼了一声。 “我就这意思。” “再直点我也说得出来。” 秦放听着,终于笑了。 不算太明显,可那点笑意一出来,整间议事堂里的气氛便像是终于落了地。 他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已足够。 没有人站在右边。 一个也没有。 秦放对此没有半点意外,像是这个答案,本就该是如此。 他目光扫过站在左边的众人,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 “那就去花城跑一趟吧。” 这句话一出来,几人神色同时一凝。 孙谦最先反应过来。 “城主大人的意思是……” 秦放看着他,语气依旧很平。 “意思是,既然我们已经做了选择,那就不能只在自己屋里点头。” “这件事,总得让花城知道。” “也总得让他们知道,涸阳城不是摇摆不定,更不是想两头占便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这趟过去,不为买货。” “只为递个态度。” ........................ 第176章 图谋花城 第176章图谋花城 孙谦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是了。 买卖归买卖。 可如今这局面,已经不只是买卖了。 若四城真对花城生出了更深的心思,那涸阳城此时表态,意义就完全不同。 赵义抱着账册,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该去。” “必须得去。” “而且宜早不宜迟。” “去晚了,倒像咱们心里发虚。” 几名主事也都纷纷应声。 “不错。” “既然站了,就站稳些。” “总不能让花城自己猜咱们是什么意思。” 沙成虎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原本就一直绷着的肩背忽然更直了几分。 他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 等到众人话音稍落,他立刻向前一步,抱拳出列。 “城主大人。” 秦放抬眼看他。 沙成虎沉声道: “这趟,我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请命”之类的场面话,声音也不算高,可那股干脆劲儿却很足。 就是我去。 不用再挑别人了。 堂中几人闻言,都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 孙谦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说沙成虎性子太直,会不会不够圆融。 可转念一想,这一趟本来也不是去耍嘴皮子的,而是去递态度、传消息、表立场。 真论这个,沙成虎反倒合适。 他那个人,虽然脑子偶尔拐得慢些,可有一点好。 站哪边,就是哪边。 不会虚。 秦放看着沙成虎,沉默了两息,随即点头。 “好。” “你去。” “明日一早出发。” 沙成虎眼神一亮,抱拳更深了一分。 “末将领命!” 这一声应得极重,在议事堂里震得人耳中都微微发响。 秦放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记住。” “到了花城,先把话带到。” “至于其他的,不急着替谁拿主意,也不必替谁表忠心。” “你只要让周城主知道,涸阳城选了哪边,就够了。” 沙成虎听得认真,重重点头。 “末将明白。” 秦放“嗯”了一声,目光从众人脸上再次扫过。 这一次,他眼里最后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也彻底没了。 整个堂中,站位已定。 路,也就定了。 窗外天色已沉。 风从堂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墙上众人的影子也跟着轻轻一偏,随即重新稳住。 秦放抬手,缓缓拢了下袖口,声音不大,却落得极清楚。 “四城若真要动。” “那这一步,迟早会来。” “可既然咱们已经选了花城,那从今往后,有些事,就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了。” 堂中众人闻言,都没出声。 可每个人的神色,都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涸阳城便不再只是花城的买家了。 至少,不只是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沙成虎便出了涸阳城。 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两名亲随,三骑快马,沿着去花城的路一路疾驰。 马蹄踏碎晨霜,带起一串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把涸阳城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一路,他跑得很急。 不是怕晚。 而是心里始终像压着块石头。 前几日城主府议事堂里那一幕,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秦放最后那几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得极深。 四城若真要动。 那这一步,迟早会来。 而他这趟去花城,送的不是寻常口信,是一个态度,也是一道预警。 沙成虎向来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 可正因如此,他更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做什么。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风呼呼灌进衣领,他握着缰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晨光一点点照亮的路,连两侧荒野都懒得多看。 可越接近花城,他心里那点绷紧,反倒越发复杂起来。 第一次见花城时,他是把那群青铜级佣兵当成了挟持城主的凶徒,城门都差点给关死了。 后来再想起那一幕,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热。 而这一次,他是去报信。 是以涸阳城的名义,去告诉花城,他们选了哪边。 想到这里,沙成虎用力抿了抿唇,马鞭一扬,速度又快了几分。 …… 而在同一片晨光里。 另一个人,也正一步一步朝花城走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文士袍,衣角沾着尘土,鞋边也磨得厉害,像是已经走了极远的路。 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旧包袱,肩膀微微有些垮,像是常年压着什么东西,始终没能真正挺起来。 他抬起头,看见花城城门的时候,脚步先是顿了一下。 不是惊。 更像是不太敢信。 远处的城墙并不显得森冷,城门开着,晨间已有进出的人流。 挑担的,推车的,说笑的,忙忙碌碌,却不显乱。日头才刚升起不久,整座城便已透出一种热腾腾的生气。 中年人站在原地,望了片刻,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啊……”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进城之后,眼前的景象便更清楚了。 街道宽整,路边的摊子排得不挤不乱。 有卖热饼的,有卖菜的,有卖布匹杂物的,也有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的。 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脸上神情都松快,哪怕是在讨价还价,语气里也少有那种紧绷和戾气。 中年人一路走,一路看。 看得有些出神。 他看见一个卖菜的妇人笑着塞给小孩半截瓜,说“拿去,别在这儿转了,等会儿你娘又来找我”。 也看见街边两个年轻人抬着一筐什么东西匆匆跑过去,跑着跑着还不忘互相骂两句,骂完又一起笑。 那种笑,不是讨好谁的笑。 是人真活得还不错,才笑得出来的那种笑。 中年人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 他看着这些,看着看着,眼里竟有些发直。 又过了片刻,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低低又说了一句: “……好啊。” 再往前走,一名花城城卫兵正迎面而来。 中年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僵了一下。 身体比脑子更快。 他下意识便往旁边缩,手也猛地抬起来,护住了自己的头,肩膀跟着一缩,像是准备迎接下一刻会落下来的棍棒或者喝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图谋花城(第2/2页) 这是多年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避让慢了,会挨骂。 挡了路,会挨打。 见了兵丁和差役,更该躲远一点。 可下一刻,预想中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那名城卫兵只是在快要撞上他时,自然而然地朝旁边让了半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给路上的行人让一让,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中年人还维持着抱头的动作,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他僵了两息,才一点一点放下手,转过头去,看着那名城卫兵渐渐走远的背影,喉咙动了动。 “……好啊。” 这第三声,比先前两次都更低。 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这回脚步更慢了些,像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生怕眼前这片景象只是自己路上太渴太累、硬生生做出来的一场梦。 又走出一段,街边一处茶水摊映入眼帘。 木棚不大,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炉上正烧着水,白气一股一股往上冒。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拿着长嘴铜壶往碗里冲茶,一抬眼,正好瞧见他站在外头发呆。 “这位先生。” 摊主笑着招呼了一声。 “看您风尘仆仆,像是从远道来的?” 中年人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答,却又不知该怎么答,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摊主便更热络了。 “那正好,进来歇歇脚吧。” “喝碗茶,润润喉。” 中年人确实渴了。 嗓子干得发疼,嘴唇也起了皮。 可他刚往前迈出半步,余光便瞥见了茶水摊旁边立着的那块木牌。 上头写着价钱。 不贵。 可他还是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手也跟着紧了紧腰间口袋。 那里头的钱,不多。 不但不多,还得留着后面用。 摊主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迟疑,立刻笑着摆了摆手。 “第一碗,不收钱。” 中年人怔了一下。 “……不要钱?” “不要。”摊主把碗往桌上一放,壶嘴一提,热气腾腾的茶水便冲了进去,“远来是客嘛。先进来坐,喝完再说。”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 可落在中年人耳中,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轻轻撞了他一下。 远来是客。 这四个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句什么,可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低着头,慢慢走进了茶水摊,在最边上一张桌旁坐下。 茶碗很快递到了面前。 中年人双手接过,先是低头闻了一下,眼睛便微微一亮。 紧接着,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不斯文,捧着茶碗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茶水滚烫。 一路滚过喉咙,烫得他鼻尖都微微泛红。 可他却像是根本没察觉,只一口气把整碗都喝了个干净,直到最后一滴都倒进嘴里,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一出来,他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一截。 随即,他把空碗放下,望着摊主,忽然大声赞了一句: “好啊!” 这一声,比前头三次都响。 摊主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我这茶,哪有那么好。” 旁边几桌坐着的人也都被这一嗓子逗乐了,有人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神情认真得很,竟不像是客套,一时倒笑得更开了些。 “先生这是渴狠了吧?” “不是茶好,是咱们花城的水好!” “你可别胡吹,回头让暖暖姑娘听见了,怕不是要说你偷她府库的功劳。” “哈哈哈哈哈……”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笑声散在晨间的茶水热气里,竟显得格外松快。 中年人听着这些笑,愣了愣,随即也跟着露出一点极淡、却极真的笑意来。 那笑意落在他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生涩。 像是很久很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 与此同时。 花城城外的路上,沙成虎的马,终于也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城池轮廓。 他猛地一拉缰绳,马速稍缓,抬眼望向前方。 城门开着。 人流如常。 晨光下的花城,安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不会发生。 可他心里却很清楚。 有些风,从来不是吹到眼前了,才算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夹紧马腹,带着两名亲随,朝那座城直奔而去。 而城中茶水摊旁,那名刚刚喝完一碗茶的中年人,正捧着空碗,望着满街烟火,眼里一点一点泛起极淡的水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轻轻说了一句。 “真好啊。” .................... 王富贵急匆匆地往城主府赶。 他平日里走路就快,今天却明显更快,袍角都被带得一甩一甩的,像是脚底下生了风。 一路上碰见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他,他便已经从人身边掠了过去,只丢下一句: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等他赶到城主府时,人还没进门,便先听见了里头雷烈的声音。 “……军师总说没有证据,不到时候。” “可我感觉,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禀明城主大人才——” 王富贵脚步一顿,随即立刻迈进门去。 议事厅里,人竟来得很齐。 周云坐在上首,朱葛坐在一旁,婉儿也在,雷烈正皱着眉头说到一半,听见动静后下意识转过头来。 王富贵目光一扫,先是愣了半瞬,随即眼睛一亮。 “既然大家都在,那更好。” 他说着,快步走上前,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朝周云拱了拱手。 “城主大人。” 周云抬眼看他。 “怎么了?” 王富贵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神色是少见的认真。 “涸阳城的沙成虎将军,刚刚来过。”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的神色同时一动。 雷烈原本还在为朱葛那句“不到时候”憋着一口气,此刻一听“沙成虎”三个字,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 “沙成虎?” “他来做什么?” 王富贵没有立刻答雷烈的话,而是看着周云,语气微微一沉。 “带来了一份重要消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云没有催,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王富贵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继续道: “四城有联合起来,图谋花城的倾向!” ....................... 第177章 斩草除根,杀鸡儆猴! 第177章斩草除根,杀鸡儆猴!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瞬间静了。 静了不过一息。 雷烈整个人先是顿了一下。 像是心里那团模模糊糊压了好几天的东西,被人一把撕开了外面那层纸。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闷了太久,终于等来了实证,反倒先从嗓子眼里逼出来的冷笑。 “果然。” 他缓缓坐直身子,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就说不对劲。” “这几座城,买兵器买皮甲的时候,一个个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什么防患未然,什么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倒好,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头看向朱葛,语气里那股压了两天的火终于顶了出来。 “军师。” “这回,证据够了吧?” 朱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雷烈却根本没等他回应,话已经继续往下砸了下来。 “他们还图谋花城?” “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花城如今几乎全员职业者!青铜级两万!他们四座城加在一起,都未必够咱们塞牙缝的!现在他们才刚起苗头,心思还没真正拧成一股绳,正是最好收拾的时候。”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桌上一划,动作干脆得像是在地图上直接抹去四个名字。 “趁现在,直接打过去!” “斩草除根,杀鸡儆猴!” “省得以后来花城做贸易的城池越来越多,见咱们好说话,一个个都敢起这种心思。真拖下去,那才叫,养虎为患!” 屋里没人接话。 雷烈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仍旧沉沉压在朱葛脸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现在,消息有了。 四城的心思也坐实了。 总不能还说不到时候。 …… 说话间,周云踏入议事厅, “雷部长怎么这么大脾气?” “这是要灭了谁?” 雷烈一怔,原本还绷得笔直的肩背都顿了一下。 那股火气被周云这么轻轻一碰,倒是没法继续直冲了,只能沉着声音,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先是军事部这几日盯到的四城采购异常。 买走的,大多都是兵器、皮甲、药材、魔兽肉这类偏军用的东西,而且量不小,后续却几乎不见对外流转。 再是沙成虎刚刚带来的消息。 四城确实已经起了联合图谋花城的心思。 雷烈说到最后,仍旧没压住那股劲儿。 “城主大人,末将的意思还是一样。” “他们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不能留着不管。现在打,是最省事的。” 周云听完,却没有立刻接他这句“最省事”。 他只是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案上,像是在想什么。 雷烈等了一阵。 又等了一阵。 终于忍不住了。 “城主大人,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您还在想什么?” 周云看向雷烈,微笑道: “我在想……秦放知道这件事,选择告诉我们。” “他会因此面对什么?” 厅中一下安静了。 雷烈原本还在等周云表态,一听这话,竟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 王富贵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立刻接话。 周云的声音仍旧不高,像只是顺着这个问题,往前又推了一步。 “他原本与四城来往不错,如今却站到了我们这边,还主动把消息递给了花城。” “若我们现在立刻发兵,把四城一口气灭了。” “那在其他城池眼里,他又会成什么人?” 雷烈抿了抿嘴唇。 答案并不难想。 出卖朋友,引狼入室。 哪怕秦放是对的。 哪怕四城确实先起了坏心思。 只要花城现在动手,秦放这个名声,便很难洗得干净。 周云看了雷烈一眼,语气仍旧温和。 “秦放既然把这件事告诉花城,就已经先把自己放到了风口上。” “那花城做事,就不能只图自己痛快。” 雷烈张了张嘴。 他原本那套“先下手为强”的想法,被这一问,生生卡住了一截。 可周云并没有停。 他抬眼望向厅外,顿了顿,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另外。” “四座城的城主,确实有图谋花城的心思。” “可四座城的百姓呢?” “那些百姓,知道自己的城主在打什么主意吗?” 这一句落下,厅里的安静便更深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拂得桌角纸页轻轻一颤。 雷烈原本还撑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他不是没听懂。 正因为听懂了,才一时间说不出话。 四城的城主起了心思,这没错。 可四城的百姓呢? 若他们根本不知道,若他们还只是照旧过日子,甚至还有不少人已经把花城当作更好的去处……那花城现在一旦直接发兵,最先卷进去的,又会是谁? 周云目光重新落回几人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已把整场议事的边界先划了出来。 “所以,不管最后怎么做。” “有两条线,不能碰。” “不能让秦放因为帮了花城,而身败名裂。” “也不能让无辜百姓,替城主的野心买单。”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在这个前提下。” “你们有什么想法?” …… 厅中沉默了几息。 周云的目光,最先落到了朱葛身上。 朱葛略作沉吟,先是看了雷烈一眼,随即才轻轻摇了摇手中羽扇。 “部长认为可以打。” “我其实,也持类似看法。” 雷烈眉头一扬,刚想说什么,便听朱葛不紧不慢补上了后半句。 “但打之前,需要掌握足够充分的证据。” “否则,很容易变成不义之师,影响后续与其他城池的交往。” 雷烈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证据不是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吗?” “货物流向,军事采购,只进不出,再加上沙成虎带来的消息,这还不够?” 朱葛听完,却只是摇了摇头。 “站在我们的角度,当然够了。” “可证据很多时候,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别人看的。” 这句话一出,雷烈神情一顿。 朱葛将手边那几页记录轻轻推到桌前,语气平稳得很。 “从我们的角度看,四城大量购入军资,已经很说明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斩草除根,杀鸡儆猴!(第2/2页) “可站在其他城池的角度呢?” “一座城买些兵器皮甲,稀奇么?不稀奇。” “四座城凑巧在相近的时日里买了同类的东西,说不说得过去?也说得过去。” “再加上,他们买的,还是花城卖的。”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雷烈,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清楚。 “我们若凭这些就发兵。” “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记住一句话。” “花城因为别人买了自己的货,就灭了人家。” 雷烈一下子被堵住了。 先前那套从军事上看极顺的逻辑,被朱葛这么一翻过来,立刻就变了味。 花城知道四城图谋不轨。 可其他人未必知道。 花城知道那些军事采购意味着什么。 可其他人看起来,却也只是一笔笔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若在这个时候动手,花城当然打得赢。 可赢归赢。 名声却会先裂一道口子。 朱葛见雷烈不说话,这才缓缓把最后那句话落下。 “所以,不是不打。” “是要让他们自己把刀亮出来。” “刀亮出来了,我们再动手,天下人都说不出花城半个不字。” 雷烈张了张嘴,半晌没接上话。 不是不服。 是朱葛这番话,正好卡在了他那股火气最难受的地方。 从花城自己的角度看,四城既然动了这个念头,直接压过去,当然痛快。 可若从外头看,这一仗打出去,花城就未必还是站得最正的那一个。 他拧着眉,手指在膝上一下一下敲了两下,终究还是没再硬顶,只沉声道: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云笑了笑,目光转向王富贵,“王部长的看法呢?” 王富贵早就在旁边憋了半天。 这会儿一听点到自己,立刻拱了拱手,眼睛里那点精明劲儿也跟着亮了起来。 “城主大人,要我说,若正面动手的时机还不到,不妨先换个打法。” 周云看着他。 “比如?” 王富贵咧嘴一笑。 “继续贸易。” 这四个字一出,雷烈当场就炸了。 “继续贸易?!” 他猛地扭头看向王富贵,眉头都竖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高招,结果你告诉我继续卖货?” “这不是资敌是什么?” “我看你是掉钱眼里了,只看见眼前这点进账,看不见后头那把刀!” 王富贵被他吼得眼皮一翻,半点不怵,反倒把袖子一拢,直接回呛了过去。 “贸易的事你懂什么?” “现在断,那叫不做买卖。” “等他们离不开了再断,那才叫做买卖!” 雷烈一愣。 王富贵却已经越说越顺,眼里的光都快冒出来了。 “他们现在是想买,咱们就卖。” “兵器、药材、魔兽肉,能给的给,能换的换。让他们先觉得,花城的货好用,省事,划算,离不了。等他们慢慢习惯了,自己城里原本的路子也断得差不多了,心里再有点什么缺的短的,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花城。” “到那时候,我再把这条路一抽……” 他说到这里,伸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划,笑得像只刚扒拉完算盘的老狐狸。 “他们会怎么样?” “兵器补不上,药材断了线,魔兽肉没了,连百姓吃习惯的东西都得跟着少上一截。城主想稳军心,拿什么稳?想稳民心,又拿什么稳?” 屋里安静了一下。 连雷烈都没立刻骂回去。 因为这套法子,狠是真狠。 不是狠狠干一刀,而是先让人习惯,再把那口气掐了。 到时候四城就算不想乱,也得自己从里头乱起来。 婉儿坐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先喂个半饱,然后突然断奶。” “既不耽误赚钱,还能顺手钳住人。” 她抬眼看向王富贵,眸中笑意浅浅。 “王部长这份手段,确实高明。” 王富贵本就得意,听婉儿这一夸,腰背都挺直了两分,正要再说点什么,雷烈却已经皱着眉开口了。 “是有点意思。” “可有个问题。” 众人都看向他。 雷烈盯着王富贵,一字一句道: “养到什么时候,算养熟了?” “万一他们不等你养熟,就先动手呢?” “你的贸易战,能挡住刀吗?” 王富贵脸上的得意顿时一滞。 这一下,屋里安静得更实了。 因为雷烈这一问,正好问在了死穴上。 王富贵这套法子,确实能抽筋扒骨。 可前提是,要有时间。 若四城已经按捺不住,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一催,直接提前动手,那断供这一刀还没来得及真正生效,仗就已经打起来了。 王富贵张了张嘴,终究没立刻接上。 周云看了看他,又将目光转向婉儿。 “婉儿怎么看呢?” 婉儿微微坐直了些,神色倒还是柔和的。 “我也觉得,不能放任四城的城主起这种心思。” “但若直接发兵灭城,百姓确实无辜。”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 “所以我更倾向于,惩戒首恶,同时把那些本不该被卷进来的人,先接出来。” 雷烈被这话勾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怎么接?” “难不成去把他们的城主抓来杀了?” 朱葛和婉儿几乎同时笑了。 雷烈被笑得一愣,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说得不对?” 婉儿轻轻摇头。 “也不是不对。” “只是没那么急。”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最近来花城做生意的外城人,越来越多了。” “有些人住了几天,就已经不太想走了。” “我其实不需要做太多。” “只需要让他们多留几日,再去新城那边看看。” “看完之后,有些人自然会想留下来。” 雷烈皱着眉,听得有点发怔。 婉儿却还在往下说,语气平平淡淡。 “人若自己留了下来,便会写信回去。” “家里人看了信,若不放心,多半也会来看一眼。” “来看了,觉得这里好,也许便不想走了。” “人不是一下子走的。” “可路一旦认熟了,心也就跟着动了。” ..................... 第178章 四城密谋 第178章四城密谋 她说到这里,才微微停了一下,眸光在众人脸上轻轻一扫。 “等花城里住着越来越多从四城来的人,四城的城主要对花城宣战时,他手底下的士兵会发现,自己要打的那座城里,住着自己的亲戚。” “这种仗,怎么打?” 雷烈听完,整个人都静了一下。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高!” 他只蹦出这一个字,可那一巴掌拍得桌子都跟着一震。 随即转头冲王富贵补了一刀。 “还是内政总长的手段高一等。” 王富贵顿时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 “高什么高。” “我那是抽他们的命脉,她这是挖他们的人心,各有各的狠,你少在这儿分三六九等。” 屋里气氛微微松了一下。 周云也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很浅,很快便又收了回去。 “你们两套法子,都好。” “但都绕不开两个字。” “时间。” 这两个字一出来,王富贵和婉儿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周云说到了根上。 王富贵的贸易绑定,需要时间去养习惯。 婉儿的人口吸纳,更需要时间去发酵。 若四城真在短时间内集结力量,甚至再联合更多城池一并发难,那这两套法子都还没真正长成,便会被中途打断。 雷烈挠了挠头。 “那怎么办?” “总不能又要等,又不能狠狠干吧?” 他这句话一落,婉儿却忽然转头看向了朱葛,眼中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军师有没有什么补充?” 雷烈也跟着看了过去,嘴里还是那副不服不忿的口气。 “你平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好像什么都算好了。这时候不拿出来说说?” 朱葛轻轻摇着羽扇,闻言只是笑。 “有王部长和婉儿大人珠玉在前,在下这点粗略想法,实在不算什么。” 雷烈一下就急了。 “你这时候还谦虚什么!” 朱葛这才不再逗他,抬眼看向周云,缓缓开口: “我的想法,是以加速贸易为由,在花城与四城之间,修建虹道阵。” 王富贵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 “修虹道阵,确实能让货走得更快。” “可这跟制约四城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反而便宜了他们?” 他话音刚落,雷烈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那笑里甚至带着点难得的得意。 他看向王富贵,下巴都微微抬了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 “商贸的货物能快着到,我的军队不也一样吗?” 王富贵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微微睁大。 那点商人的算盘才刚打到一半,便被这一下猛地拨到了另一格上。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啧了一声,满脸不服气地偏过头去。 朱葛看着这一幕,笑着点了点头。 “雷部长说得没错。” “不过,虹道阵的价值,不只是‘能到’。”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能到。” 厅中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朱葛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替四城把那笔他们原本还以为很稳的账,重新算一遍。 “花城到四城,原本要两天。” “修了虹道阵之后,或许只要一炷香。” “这个消息,不需要藏,反而要让他们算得清清楚楚。” “他们集结兵力,需要多久?一天?两天?” “而花城的佣兵,一炷香就能出现在他们城门口。” 朱葛轻轻摇了摇羽扇,眸光平静。 “这笔账,只要算明白了,敢先动手的人,就不会太多。至少,不会动得太快。”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运输问题了。 这是把“距离”这层缓冲,直接抹掉。 四城之所以敢动心思,本就因为花城虽强,可终究隔着路,隔着时间。 可若路被朱葛这么一铺,那他们心里最大的那点侥幸,便会瞬间塌掉一半。 朱葛却还没说完。 “而且在王部长和婉儿大人的方案实施期间,花城也不必什么都不做。” “完全可以以演习训练的名义,在四城周边进行一些正常的军事活动。” “不是威胁。” “只是让他们看清楚现实。” “如此一来,王部长的贸易绑定也好,婉儿大人的人口吸纳也好,便都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生效。” 婉儿听完,轻轻点头。 “有军师托底,我们这两条线,便能从容推进了。” 王富贵也终于把那点不服气压了下去,低头在心里飞快算了算,越算眼睛越亮。 “对。” “有这层底,我那边就敢放手去做了。” 而雷烈脸上的笑,到这时候还没完全收回去。 这是他今天在这场议事里,第一次真正笑得这么痛快。 不是因为终于能打了。 而是因为在朱葛还没把后半段说完的时候,他就已经先看到了那一步。 ……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雷烈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服气、却也再顶不起来的复杂。 他不是不认这三套法子。 恰恰相反。 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这比自己那种狠狠干一刀下去,要周全得多,也狠得多。 可他还是觉得不痛快。 “总觉得……” 他低声开口,嗓音有些闷。 “总觉得便宜了他们。” “明明是他们先对花城起了恶意,我们却还要忍这么久。”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没笑他。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抬杠。 这是他心里那股护着花城、想替花城狠狠干回去的劲,还没有彻底顺下来。 周云看着他,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笑了笑。 雷烈被他这一笑,反倒更没法继续耿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下去,终于还是开了口。 “行。” “就照这个法子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却重新抬了起来。 “但他们要是真不长眼……” 他看向周云,后半句话没说完。 周云眸中笑意不减,语气也还是那样平和。 “那就务必请雷部长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雷烈先是一怔。 随即,嘴角慢慢咧了起来。 议事堂里那点压了半天的闷气,到这里,终于散开了一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四城密谋(第2/2页) 王富贵低头拨了拨算盘珠子,嘴里还在嘟囔,像是不服,细听却已经在顺着朱葛那套法子往下算了。 “虹道阵要是真能铺起来,货走得快,账也就转得快……” “他们自己掏钱修路,咱们自己拿路走人。” “倒也……不是不行。” 婉儿抿了抿唇,眸光在几人脸上轻轻转过一圈,最后落回周云身上。 周云笑了笑,抬手把桌上的茶盏往前推了推。 “那就先这么定。” “朱葛先把虹道阵的框架落下去。王部长那边,继续把货放出去。婉儿,你准备好迁籍和安置的章程,但先别急着开口子。” “至于四城……”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 “他们既然还没真正把刀亮出来,我们也先把话说得温和些。” 雷烈闻言,刚刚翘起来一点的嘴角又撇了回去。 “温和归温和。” “他们要是真敢伸手,我可不跟他们客气。” 周云看着他,眼里笑意淡淡的。 “所以才让你留着力气。” 雷烈被这句话堵得一顿,憋了两息,到底还是咧了下嘴。 议事堂里这才真正静了下来。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树影在烛火外轻轻摇晃。 堂中几人又把细节往下压了几轮,等到各自起身时,已近后半夜。 周云送他们到门口。 朱葛摇着羽扇,神色还是那样平静,像一张大网已经在心里铺出去了一半。 婉儿拢了拢衣袖,低着头,步子不快,明显已经在盘算哪几道口子能先松,哪几道口子得再压一压。 王富贵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消耗品”、“耐用品”、“货比三家”、“先养着”,算盘珠子在袖子里碰得啪嗒轻响。 只有雷烈,走到门槛边上,还回头看了一眼。 “城主大人。” “嗯?” “您放心。” 雷烈挠了挠头,像是觉得自己这句说得太满,耳根都有点发热,声音倒是压得很稳。 “他们要是真不长眼,末将……一定把道理给他们讲明白。” 周云失笑,点了点头。 “我信。” 雷烈这才转身,大步走入夜色里。 …… 同一时间。 四座城池的城主府深处,四道阵光几乎在同一刻亮起。 不是面对面的长案,也没有酒,没有宴,甚至连彼此的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一枚枚嵌在石台中的传音阵,在夜里泛着微冷的光。 下一刻,有声音响起。 “诸位,都到了?” 这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听着客气,尾音却收得很紧,像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招呼里,也藏着三分试探。 另一道声音很快接上。 “有话就说。” “这会儿还绕圈子,没意思。” 第三道声音慢了半拍,才缓缓传来。 “先说好,今日只议事,不议别的。” “谁若还想借机探什么虚实,那便不必开口了。” 阵光微微荡了一下。 短暂的安静后,最先说话的那人笑了一声。 “何必说得这么生分。” “大家如今坐在同一条船上,探来探去,有什么意义?” “呵。” 刚才那道冷硬的声音也笑了,只是那笑一出来,阵里反倒更冷了。 “正因为坐在一条船上,才该小心些。” “谁知道旁边坐的是人,还是狼?” 话音落下,传音阵另一头静了一瞬。 没人接这句。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话,大家心里都有。 四城如今联手图花城,看着像是一条心,实则谁都没真把后背交出来。 城主留在自己城里,只要没被别人正式宣战,便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可一旦走出城主府,走出城池,再高的身份,也不过是一条能被人一刀斩断的命。 所以他们宁肯隔着传音阵说话,也没人愿意真的坐到一张桌上。 阵中沉了两息,终于有人把话拉回正题。 “花城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啊!” “货还在往外放,装备和灵米都没断。可他们不但没有半点削弱的削弱的样子,整体反而更蓬勃向上了。” “如果拖太久,我觉得我们的胜算反而会越来越小啊!” 那道温吞些的声音轻轻开口。 “所以呢?” “哼!还用说吗?继续砸钱!” 这三个字一出来,阵中顿时一静。 很快,便有人冷笑。 “说得轻巧。” “这几日你们买货买得舒服,可账难道不用平吗?” “兵器、皮甲、药材、粮食,哪样不要钱?再这么砸下去,便是把府库都掀开,也撑不了太久。” 另一头却不急,像是早就等着这句。 “账难看,是难看。” “可你得先想清楚,咱们现在花出去的,到底是在花,还是在存。” “存?” “不错。” 那人声音慢了些,像在一笔一笔替人算账。 “花城的东西,从前只在他们自己城里转。现在呢?灵米、装备、药材、连佣兵都能往外走。你们还看不出来?” “那地方,已经不只是一座城了。” “现在不压下去,等它把周边都串起来,再想动手,代价只会更大。” 另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这些道理,谁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继续砸,用不了多久咱们几家的资金流都会被拖得发紧。” “届时城中若生变,你来替我们压?” 阵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几息,才有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不耐。 “做大事,哪有不冒险的。” “眼下这一点发紧,跟打下花城之后的收益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们城中的府库、工坊、灵田、佣兵体系,哪一样拎出来,不是大肉?” “如今花出去的,不过是鱼饵。” “只要花城一破,别说十倍,百倍,万倍!都能拿回来!” 这话说完,阵里仍旧没人立刻接。 片刻后,一道始终没怎么开口的声音终于响起。 “打下花城……” “说得容易。” “你们真觉得,凭我们四城,能稳吃下它?” 这一句问得很平,阵里的气氛却一下子沉了。 因为这不是泄气。 这是所有人都在回避,却又始终绕不开的根。 ................ 第179章 送人 第179章送人 传音阵另一头沉默了几息,忽然有人笑了。 “谁说要稳吃?” “又谁说,要跟它正面打?” “花城再强,强的是城内,是体系,是它这一段时间养出来的势。” “可它终究还只是个小城,周边铺得再快,时间也有限。只要我们不跟它硬拼,挑时机,打先手,断要害,毁工坊,抢城主府,让它来不及把那口气提起来,机会便有。” “更何况……” 那声音顿了顿,尾音压低了几分。 “咱们也不是现在就动。” “现在,是继续让它长。” 阵中有人低低重复了一句。 “继续让它长?” “对。” “长得越大,摔下来才越狠。它现在最致命的地方,不就在这里?” 这一次,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大家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花城太舍得给人了。 灵米、树屋、良田、套装,外人听着都牙疼。 可偏偏那位花城城主就是这么干了,而且一干就是这么久。 这样的城,放在别处,早就该被自己拖垮。 可花城居然撑了下来,还越撑越像样。 这本就是最让他们看不透,也最让他们起贪心的地方。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那便再送人进去。” 阵光轻轻一颤。 “把城里那些已经跌入斩杀线的,或者快要跌进去的,都挑一批。” “嘿,送他们去花城过好日子!” 说到这里,那声音自己都笑了笑。 “你们不是都说花城仁厚么?” “那就看看,它到底有多仁厚。” 立刻有人接上。 “单送这些,还不够。” “掺些人进去。” “探路的,盯事的,能搅出乱子的,都送。” “花城只要肯收,就让它收个够!” 最开始那道温吞些的声音,这时也终于露出一点锋利。 “这样一来,至少有三件好处。” “第一,把城里那些半死不活、又占粮又占地方的人送出去,咱们自己先松一口气。” “第二,面子上还好看。不是把人往外赶,是替他们找活路。” “第三……”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 “花城不是最喜欢养人么?” “那就让它养。” “它每多收一个人,便多一份消耗。消耗得越狠,咱们将来动手的时候,就越轻松。” 传音阵另一头,这一次安静得更久。 像是每个人都在心里把这笔账重新过了一遍。 终于,那道曾质疑四城能否吃下花城的声音慢慢响起。 “名头倒是好听。” “可花城,会点头?” “会。” 有人答得很快。 “它若连这个都不肯接,前面那些名声,岂不是白养了?” “更何况,我们不是白送。” “借商贸之便,借迁籍之名,先试探一批。” “只要开了口子,后面便好办了。” 另一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那若清河先送了,烈风后送,花城只给一家口子呢?” 这句话一出,阵中的气氛忽然变了。 先前所有“同舟共济”的味道,像被人用指尖轻轻一挑,底下那点戒备立刻全浮了上来。 下一刻,便有人冷声道: “既是同进同退,自然该一视同仁。” “不错。” “花城若接一城,不接其余三城,那这买卖也没什么意思了。” “到时谁先占了口子,谁就多埋一步棋。诸位,真打算让别人先一步?” 没人说话。 可没人说话,本身就是答案。 他们当然不愿意。 传音阵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可这一刻,四人心里的那点盘算,几乎隔着阵光都能闻见。 片刻后,最开始那道声音重新开口,像是给这场议事做了收尾。 “那就这么定。” “货,继续买。” “人,想法子往里送。” “可话说在前头,要想成大事,野心,耐心缺一不可。” “在座各位,都是人中翘楚,应该不会做贪图眼前小利的糊涂事吧?” “所以啊,谁也别想着先藏一手,也别想着偷偷多占一步。” “眼下,先把花城这块肉拿下来,才是大局。” 阵中很快传来几声应和。 可那几声“好”落下去,轻飘飘的,谁都听得出里头没多少真心。 下一刻,阵光一闪,四道传音同时断开。 城主府重新归于安静。 烈风城城主坐在石台前,盯着那枚黯下去的阵盘,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椅背。 屋里没有别人。 他的脸色,也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同进同退……” 他低低嗤了一声。 “真把别人当傻子。” 若真有一日花城破了,最先要防的,恐怕便是今晚那三个隔着传音阵说得比谁都好听的家伙。 可那又如何。 至少眼下,这局棋还能走。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石台。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城主大人。” “去,把内务总长、商部总长,还有府库那边的人都叫来。” “明日开始,按新的单子备货。” 他顿了顿,眸色冷冷的。 “另外,把城里近来多次申请迁籍的名单,也给我调出来。” 门外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迁籍名单?城主大人您难道……” “嗯。” 他淡淡道: “既然有人向往花城,那本城主,也不好拦着他们去过好日子。” …… 第二天一早,花城城门外便又热闹了起来。 王富贵几乎是踩着晨光到的,身后跟着几名属官,手里抱着账册,脸上笑得像春风。 “来来来,都别站着。” “人家是客,茶水先上。” 花城如今对外的商贸已经有了章法,哪边来人,哪边带货,哪边结算,都有专人盯着。 可王富贵依旧喜欢亲自站在前头。 倒不是他不放心底下人,而是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没他自己说出来有分量。 这一次来的,依旧是四城商人。 和上回相比,他们脸上的拘谨少了些,可那点藏在眼底的惊疑,却半点没少。 因为花城每来一次,看着都比上一次更像那么回事。 城门外来往不断,有运货的,有登记的,有接任务的佣兵小队,还有抱着果子追着小白虎跑的孩子。 晨光照在城墙和树屋上,连地上的青石都透着一股利索的亮。 他们看得越清楚,心里那股想把这地方吞下去的念头,便越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送人(第2/2页) “王部长。” 有人上前拱手,笑容堆得很满。 “这一趟,我们还是按旧例。” “兵器、皮甲、药材、灵米,各自照单子走。若是有多余的,还请贵城多匀些出来。” 王富贵低头扫了眼单子,眉毛一挑。 “哟,几位这买得可是越来越阔气了。” “照这么买下去,回头你们几家的库房,都快比得上军械库了吧?” 那商人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还没等他接话,旁边一个花城属官已经下意识嘀咕出声。 “上回才拉走一大批甲胄,这回又是这些。” “几位城里,最近这是不太平啊?” 这一句话落下来,四城商人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有人指尖一紧,连袖口都捏皱了。 有人张口就想解释。 可还没等他们说话,王富贵已经先一步转过头,劈头盖脸训了过去。 “会不会说话?嗯?” “买点兵器甲胄就是要打仗?” “人家不能防身?不能自保?不能练兵?” “做买卖的,最忌讳长一张多事的嘴!你今天敢胡猜客人的事,明天是不是连我都敢编排?” 那属官被骂得一缩脖子,忙低头认错。 “是是是,下官失言。” 王富贵哼了一声,这才重新转回去,换上一脸和气。 “几位别见怪。” “底下人没见过世面,话多,脑子还直。” “可别因为他一句胡咧咧,就坏了咱们的买卖。” 几名商人对视一眼,心口那一下提起又慢慢放了回去,连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自然,自然。” “王部长说得是。如今荒原魔兽还在凝聚,我们多备些东西,也是为了防身。” “是啊,都是自保,自保。” 王富贵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嘛。” “大家都是爱好和平的人,哪里会随随便便就动刀动枪呢?” 他说这话时,脸上半点异色都没有,笑得甚至还比刚才更真诚了几分。 可那几个商人不知为何,听在耳里,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偏偏又挑不出什么错。 王富贵已经低头开始翻账册。 “兵器甲胄照旧,药材和灵米也都能出。” “不过……” 他故意拖了一下尾音。 那几名商人心里齐齐一提。 “不过最近天工部那边确实忙,几位若是还想再加量,怕是得往后排一排。” “王部长,这是为何?” “为何?” 王富贵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铁山大步从街口走来,身上灰扑扑的,袖口、裤脚、鞋边全是土,头发里都像沾了木屑,整个人活像刚从哪处工地里刨出来。 他走得极快,怀里还夹着几卷图纸,眉头拧着,脸色也不大好看。 王富贵眼睛一亮,隔着老远便招手。 “铁老!” “来得正好,过来喝一杯啊!” 铁山脚步不停,抬头就骂。 “喝个屁!” “老子脚都没沾地,你还有脸叫我喝?” “你们内政部、商贸部上下一张嘴,天工部得跑断腿!” 骂完,他抱着图纸从几人身边一阵风似的卷了过去,连停都没停。 留下王富贵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像是早就被骂惯了,也不生气,只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你忙你忙!” 几名四城商人都看愣了。 半晌,才有人忍不住低声问: “王部长,这位是……” 王富贵轻咳一声,满脸无奈地摆了摆手。 “见笑,见笑。” “那位是我们花城天工部部长,铁老。” “近来城里生产、建造、修路、扩仓,全都压在他那边,人忙得厉害,脾气自然也就大了些。”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叹了口气。 “没办法。” “最近花城上上下下都忙,尤其天工部,压得最狠。” 那几名商人闻言,眼底顿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色。 花城果然也不是铁打的。 给得多,卖得多,摊子铺得大,底下的人迟早会忙到绷不住。 这本该让他们高兴,可偏偏不知为何,看着刚才那灰头土脸一路快走的铁山,再看看王富贵嘴上抱怨、眼底却没多少真怒的样子,他们心里那点高兴,又总像差了一层什么。 说不上来。 像是花城这地方,哪怕乱,也乱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劲。 “几位?” 王富贵的声音把他们拉了回来。 “单子还谈不谈了?” “谈,当然谈。” 商人立刻回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王富贵也笑,手一抬,示意人把他们往里引。 “那咱们……就边喝边谈。” …… 城主府内。 铁山一口气走进前院,直到跨过门槛,才把怀里的图纸往桌上一放,重重吐了口气。 周云正在看卷宗,抬头见他这副模样,先给他倒了杯水。 “来,先润润嗓子。” 铁山也不客气,端起来一口灌了半杯,这才把气捋顺。 “城主大人。” “出问题了。” 周云把杯子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您说。” 铁山低头把几张图纸展开,指尖在其中两处重重点了点。 “卫星城,已经开出两座了。” “按原计划,若只是把眼下这两座先养起来,花城和新城再带一带,问题不大。” “可若继续往外开,想冲下级城,那人就不够分了。” 周云眸光微动。 铁山的声音却没停。 “路,我不愁。” “朱军师那边把内部虹道阵铺起来之后,木料、石料、矿料、灵药,送得都快。天工部这边虽然累点,但扛得住,大家伙的兴致都很高。” “城,我也不愁。” “树屋能起,田能开,水能引,仓也能立。只要东西在,架子总能搭起来。” “可没人,就是没人呐!”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周云,眉头拧得死紧。 “现在摊子还不算太大,花城、新城,再加上那两处聚落,勉强还压得住。” “可后面呢?” “若真要一路往外推,推到二十座城池的规模,光靠花城眼下这二十多万人,摊一摊,哪座城都得瘦。” “到时候,城是空的,田是空的,仓是空的,咱们现在辛辛苦苦搭起来的东西,就会变成空架子。” ......................... 第180章 缺人 第180章缺人 屋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 周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的城主印。 印面上,金纹静静流转。 那上头的数字,早已不是当初最开始的样子了。 他手里,现在已经不只花城这一座城。 青城那边的城主印被他亲手焚毁,不算在内。 可后来逐步开出来的新城、卫星聚落,却已实实在在落到了他麾下。 印上的“叁”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不张扬,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能说明眼下的进度。 距离下级城,还远。 可已经不是全无头绪的远了。 铁山见他不说话,语气也稍稍缓了点。 “城主大人,我不是来叫苦的。” “天工部还能撑。再忙,我也能把活干下去。” “可这个缺口,得先让您心里有数。” “花城眼下最缺的,已经不是木料,也不是矿料,更不是兵器。” “是人。” 周云将城主印缓缓收回掌心,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铁老提醒得对,我明白了。” 铁山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原本还怕这事说出来,像是在扫兴。可现在城里一切都在往前推,偏偏卡在这一步,我寻思,还是得说,不说不行。” 周云笑了笑。 “您来得正是时候。” “有些事,早点看见,比等它真顶到眼前再想法子要好。” 铁山嗯了一声,低头把图纸重新卷起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 “还有一堆活等着。” 周云本想留他吃点东西,可看他那副浑身都写着“还有事”的样子,最终只笑着摆了摆手。 “去吧。” “别把自己也累坏了。” 铁山应了一声,抱着图纸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等他离开后,屋里重新静下来。 周云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人口。 这个词,在脑子里慢慢沉了下去。 片刻后,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婉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文书。 “城主大人。” “嗯?” “刚到的。” 她把文书轻轻放到桌上,声音很稳。 “清河城那边,以商贸往来为由,递了一封试探性的迁籍文书过来。” 周云抬眼,看向她。 婉儿眸光安静,嘴角却很淡地弯了一下。 “他们说,城中近来有一批百姓,多次申请迁籍,一心向往花城。” “问花城,能不能……行个方便。” 屋里安静了两息。 随后,周云也笑了。 那笑意很浅,落在灯火里,却像是把桌上那封文书轻轻压住了。 婉儿站在一旁,看着他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按,便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接不接的问题了。 是怎么接。 更准确些,是怎么让对面觉得,这口子开得并不容易。 “坐。” 周云把文书往前推了推。 “你怎么看?” 婉儿闻言,先抬手拢了拢袖口,这才在桌边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眼把那封文书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话写得很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熟练的油滑。 什么“百姓向往花城”。 什么“商贸往来,互通有无”。 什么“若能成全,也算一桩善举”。 她看着看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清河城这位内务总长,笔杆子倒是挺顺。” 周云笑了笑。 “像是替人做好事。” “是啊。”婉儿抬起眼,“把包袱往外送,嘴上还要说成替人找活路。真让他们写明白了,日后城里那些被送出来的人,说不定还得记他们一份恩。” 说到这里,她才略微顿了一下,眸光安安静静落回文书上。 “不过,他们既然把台阶递过来了,花城也没必要不接。” 周云“嗯”了一声,没有急着接话。 窗外风轻轻穿过去,树叶沙沙作响。桌上的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映得微微一斜。 片刻后,他才温声开口。 “接,自然是要接的。” “可不能接得太快。” 婉儿听见这句,嘴角才轻轻动了一下。 “城主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周云抬眼看她。 “花城眼下缺人,是实情。可我们缺人,不代表他们送什么,我们就吞什么。” “这第一口子,得开。” “但要控制好度。这方面,你肯定比我懂。” “不敢当。”婉儿轻轻摇头,随后道: “那便先压。” “压一压,再松一松。” 她说完,伸手把文书重新折好,声音不高,落得却很稳。 “他们最怕的,不是花城拒绝。是花城答应得太痛快。” “答应得越轻巧,他们反倒越不放心。” “可若我们先露出几分为难,再看在商贸情分上勉强给一个口子,他们只会觉得,这是自己争来的。” “您看,如何呢?” 周云看着她,眼里笑意满满。 “有婉儿安排,自然是无可挑剔。” 婉儿低头,盈盈一笑,“城主大人谬赞。” “那就这样定下了。” 周云把那封文书推回到她手边,语气仍旧是温和的。 “明日不如叫内政、监察、安置几边的人先来一趟,把口风统一了,再把章程细细理一遍。” 婉儿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动作却忽然慢了半拍。 她抬眼看向周云。 “还有一件事。” “嗯?” “若这口子真开了,清河城不会是唯一一家。” “不会。”周云答得很平静,“他们四座城,谁都不会愿意看着别人先多走一步。” 婉儿闻言,轻轻吐了口气。 “那就更得先把安置章程压实。”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 “待遇……也不能改。” 周云点头。 “自然。” 花城成民的基础待遇,是从最开始就立下来的。 灵米十斤,良田百亩,树屋一座,解除金属环。 若是职业者,再按等级发下对应套装。 这不是给谁的特别恩典。 这是花城自己的规矩。 既然要接进来,那就是按花城的人来接,不能因为他们从哪里来,就在这上头动手脚。 婉儿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她见周云点头,神色便更定了些。 “那我明白了。” “名额可以卡,节奏可以压,话可以说得紧些。可只要人真进了花城,该给的,一样都不能少。” “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缺人(第2/2页) 周云笑道:“规矩若只对自己人好用,那不叫规矩。” 婉儿看了他一眼,眸光轻轻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把文书收入袖中,起身离开。 …… 第二天一早,政务厅里便比平日更忙了些。 并不是人多得挤不下脚,而是来来回回的脚步明显快了。 文书一份接一份地送进去,又一份接一份地送出来,桌上的茶水添了两回,还没怎么凉过。 婉儿坐在最里头,手边摆着一叠簿册,身前站着的,是内政、安置、监察几边专门管事的人。 暖暖也被叫来了。 她原本还在府库那边点东西,听说婉儿找,连袖口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干净,抱着一本账册就匆匆赶到了。 “婉儿大人。” 她小声打了个招呼,眼神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茫然。 “府库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出事。” 婉儿抬手示意她坐,语气不急不缓。 “是要你先把东西心里有个数。” “清河城递了迁籍文书过来,第一批,花城打算放人进来。” 暖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便微微睁大。 “真的要接?” 屋里几道目光都落到她脸上。 暖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句问得有些快了,忙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接,自然是接得住的。可一下子进来太多人,树屋、灵米、田册、套装、登记,这些都得提前备好。”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先低头翻起了手里的账册。 “若按五千人算,灵米这边没问题。树屋得让天工部再赶一批出来,不过现成的也还能腾一些。田册我得和那边再核一遍,职业者那边得分流,不能一股脑挤到一处去。” 她越翻越快,嘴里也跟着越念越顺。 “还有金属环……这个得先统计清楚。” “若人一到城门口才现拆,队会排很长。” “最好分成几列,老弱一列,带孩子的单独一列,职业者再单独一列……” 婉儿一直没打断她。 直到暖暖自己说着说着停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屋里安安静静,几个人都在看她。 暖暖脸颊微微一热,抱着账册的手都紧了紧。 “我,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 “不快。” 婉儿摇了摇头,神色温和了些。 “刚刚好。” 她这才把手边那封文书展开,放到众人面前。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要议接不接。” “是要议,怎么接。” 屋里原本还有一点浮着的松散气,到这时候,才真正收拢起来。 婉儿看着众人,开口便直指正题。 “第一,花城口子要开,但不能开得太轻松。” “第二,凡是接进来的人,既然要按花城成民安置,该给的就一样不能少。” “第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得留痕,留档,留人盯着。” 说到这里,她目光一转,落到了商幼君身上。 商幼君今日也来了,坐得很安静,左眼湛蓝,右眼赤红,听到这里,才轻轻抬了一下头。 “监察部盯两件事。” 婉儿声音平平,像是在说最寻常的公务。 “第一,入城流程里,谁借机生事。” “第二,进来的人里,谁有问题。” 商幼君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垂眼静了两息,才轻轻点头。 “好。” 屋里有人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如今花城里,知道商幼君眼睛有异的人不算少,可知道那双眼睛到底意味着什么的,却依旧没有几个。 可即便如此,他只要坐在这儿,本身便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安静。 婉儿随即又看向另外几人。 “对外的口风也统一一下。” “花城不是不收人。” “只是安置压力大,得看人数,看结构,看有没有位置。” “所以,第一批只能给五千。” “再多,不是不能谈。” “是得一批一批来。” 有人听到这里,试探着问了一句。 “婉儿大人,若他们后面继续加码呢?” 婉儿抬眸看过去。 “那就继续谈。” “慢慢谈,慢慢磨。” “他们愿意送,花城也不必拦着。可每一次,都得让他们觉得,这口子来得不容易。”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柔和。可那柔和底下,线却已经拉得很直了。 屋里几人互相看了看,心里便都有了数。 这时,暖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又翻了一页账册,小声道: “若真是五千人的话,府库那边还好。” “可若后面不止清河城一家……”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更小了些。 “花城,会不会太累?” 这话一出口,屋里反倒没人笑她。 因为这担心并不多余。 花城如今看着稳,看着富,可真要一批一批往里吞人,吞的不是几张嘴,是整套安置,是树屋,是田地,是秩序,是城里所有已经转起来的东西。 婉儿闻言,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后才平静开口。 “累,是会累。” “可花城如今最缺的,本来就不是东西。” “是人。” 暖暖一怔。 这句她听懂了,又像没全懂。 婉儿却没往下解释太多,只把话落在最能让人安心的地方。 “再说了,真累起来,也不会是白累。” “人一进花城,便不是货,不是包袱。” “是花城的人。” 这一句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 连暖暖翻账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过了几息,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把心放回去了一点。 “那我回去就先把灵米和树屋那边都备出来。” “还有职业者套装,也得提前分出来一批。” 婉儿点头。 “去吧。” “今天午后之前,把数据交给我。” “好。” 暖暖抱着账册起身,走到门口时,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了一句。 “婉儿大人。” “嗯?” “若那些人来了,发现花城真给,他们会不会……” 她张了张嘴,后半句没说完。 可屋里几人都明白她想问什么。 会不会不敢信。 会不会发愣。 会不会闹。 会不会哭。 婉儿看着她,眸光轻轻一动,随即淡淡笑了笑。 “会。” “可只要进了城,总会慢慢明白的。” 暖暖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 第181章 别让我难做啊 第181章别让我难做啊 清河城那边,回文是在第二日午后收到的。 送文书的人一路被引入偏厅,茶水还没上齐,负责接文的内务总长便已经先把火漆拆了。 屋里几人都在盯着他手里的纸。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原本绷着的脸,先是没有动,随即嘴角便一点点往上提了起来。 “成了?” 旁边立刻有人问。 “成了一半。” 那人把文书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稳,可眼里那点喜色怎么也压不住。 “花城那边没一口回死,只说安置压力太大,人数太多接不下。可看在商贸往来的情分上,愿意先给五千个名额。” “五千?” 有人先是一怔,紧跟着便喜上眉梢。 “五千还少?” “只要这第一口子开了,后面便好说了。” 屋里一下子热了起来。 有人抢过文书又看了一遍,边看边笑。 “好一个安置压力大。” “还真端上架子了。” “端就端吧,只要肯接就行。” 这时,坐在上首一直没出声的清河城主终于把茶盏放了下来。 “别高兴得太早。”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静。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冷不热。 “五千个名额,是花城给的。” “怎么挑人,是我们的事。” 内务总长立刻会意,躬身应声。 “城主大人的意思是,名单里把该塞进去的,也一并塞进去?” 清河城主淡淡“嗯”了一声。 “跌入斩杀线的,快跌进去的,近来多次闹事的,还有……那些能替我们看路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屋里几人却都默契地没接得太直,只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有人还是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 “花城,还真敢给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 屋里却一下子静了半息。 因为那声音里,竟不全是高兴,还掺着一点说不清的古怪。 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座城竟真会把粮、田、屋子,原原本本地砸在这些人身上。 可这点古怪只停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刻,便被更大的贪念压了下去。 “给得越多越好。” 内务总长率先冷笑出声。 “他们若连这种人都肯养,那就是替咱们减负。” “何况,人到了他们城里,吃他们的,住他们的,用他们的,乱起来也是乱他们的。” “这等好事,哪儿找去?” 其余几人闻言,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清河城主没有笑,只是伸手在桌面轻轻点了点。 “名单今夜给我。” “另外,消息也放出去。” “就说花城那边已经松了口子。让另外三家自己着急去。” 话音落下,屋里几人眼睛都亮了。 这一步,狠就狠在这里。 清河城先开了口,另外三城便绝不会甘心落在后面。 等他们也一头扎进来,送人、送探子、送麻烦,便不是清河城一家在做。 到时候,就算花城真察觉了什么,也只会觉得四城都是一个模样。 谁都别想干净。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清河城那边文书才回去半天,到了傍晚,另外三城便都收到了信。 烈风城第一个坐不住。 “什么叫先给清河五千?” “我们呢?” “凭什么他们先塞人进去?” 南昌城和枫叶城的反应也差不多。 表面上说的是“既然同为商贸往来,自当一视同仁”,心里翻的却都是同一笔账。 清河若先把人送进去,便等于先往花城里埋了五千颗钉子。 钉子里有多少废人,有多少探子,有多少将来能用上的路子,谁也说不准。 可有一点很准。 谁慢一步,谁就吃亏。 于是三封文书,几乎是前后脚地送往了花城。 而花城那边,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回文没有立刻送出来。 只是让来人先住下,说此事牵涉人口、田册、安置、府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的,得让内政那边重新核一核。 这一拖,便拖得三城心里又急又痒。 可偏偏,他们还挑不出什么错。 因为花城给的理由,样样都正当。 人多了,得安置。 树屋不够,得建。 田地要分,得核。 职业者要不要单列,也得查。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正经事? 所以他们只能等。 可等得越久,越觉得那五千个名额宝贵。 …… 三天后,花城城门外,终于有队伍慢慢出现在地平线上。 先是一条灰线。 再近些,便能看清是人。 拖拖拉拉的一大串人,像一截被尘土裹着往前挪的绳。 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包袱的妇人,也有脸色木着、一路都没怎么抬头的男人。 队伍两侧跟着清河城的人,既不像押送,也绝谈不上护送,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把一堆东西送到了地方,眼看着就要交手。 城门口今日比平时多摆了几张桌子。 木牌立着,笔墨摆着,灵米袋子一摞摞码在后面。另一侧还有专门空出来的一片地,几名花城官吏正来回走着,显然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暖暖站在桌后,手里捧着账册,鼻尖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身边还站着几名管事的,嘴里不停在对人名、分列、数量。 婉儿则站得稍远些,袖口垂着,神色安静,看不出喜怒。 王富贵也来了,站在边上,笑眯眯的,像是来看热闹,实则目光一直在那支队伍和清河城随行吏员脸上来回转。 而队伍最前头,那几个被推着往前走的人,在真正看清花城城门口那张新贴出来的告示之后,脚步却齐齐慢了一下。 那告示上的字并不花哨。 甚至很直白。 花城接纳迁籍城民,按成民旧例安置。 入城者,发灵米十斤。 分良田百亩。 赐树屋一座。 凡戴金属环者,一律解去。 若为职业者,经核验后,按等级发套装。 风从城门口吹过去,吹得告示边角轻轻一掀。 人群却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声音。 没人说话。 连原本一路上压着他们往前走的那几名清河城吏员,目光都忍不住在告示上多停了一会儿。 终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先抖着声音开了口。 “这……” 她喉咙滚了滚,像是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别让我难做啊(第2/2页) “这……是真的?”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发干的颤。 城门外一下子静了。 风从告示板前吹过去,把纸角掀得簌簌作响。 排在最前头的那几人站着没动,后头那些本来还低着头、缩着肩的人,也像是被这句话牵了一下,齐齐抬起了眼。 告示就贴在那里。 黑字白纸,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凡新入花城之民,皆按花城成民旧例安置。】 【发灵米十斤,分良田百亩,配树屋一座,解金属环。】 【职业者依等级核验,可领对应职业套装。】 【老弱、幼童、病者,优先安置。】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也没有多余解释。 只是写着,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越是这样,人群里那点压着的骚动,反倒越压不住。 “十斤灵米?” “还有田?” “树屋……是一人一座,还是一家一座?” “金属环也给拆?” “这真不是拿来哄人的?”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有人不敢信,有人先怀疑,有人明明已经伸长脖子看了两遍,嘴上还是在反复问,像是不多问两句,就没法让自己信下来。 城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花城差役倒不见不耐烦。 最前头那人抬了抬手。 “别挤,一个个来。” “字看不懂的,旁边有人念。” “带孩子的往左边走,老人和伤病的往前。能站稳的都先别乱。” 他说完,又看向最前面那个先开口的中年汉子,语气平平的。 “你刚才问树屋?” 那汉子被点到名,下意识缩了一下肩,像是以为自己多嘴要挨训。 “是……是。” 差役抬手指了指右边。 “按户分。” “先登记,后领号,再去安置处领钥牌。”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花城规矩多,别嫌烦。真要让你们住进去了,总不能连门朝哪边开都没人告诉。” 那汉子张了张嘴,半晌才讷讷应了一声。 “……哎。” 他应完,自己倒先愣了一下。 这一路被人押着、赶着、催着走过来,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口气了。 不是吆喝牲口似的,也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就是很普通的一句交代,像在跟一个人说话。 他喉咙动了动,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 人群后头。 几名跟着队伍一起过来的四城吏员和商队随从正站在角落里,不远不近地看着。 他们这一路名义上是“送人”,顺便还带了点货,要跟花城再做一笔交割。 可真到了城门口,谁都没急着往前凑,全都把心思放到了眼前这些人身上。 其中一人盯着告示看了两遍,才低低吸了口气。 “他们还真敢这么写?” 旁边那人没说话,只盯着前头拆金属环的地方。 那里已经排起了两列人。锤子、钳子、细刀都摆在木案上,几个花城匠人半蹲着,一个一个地拆,动作很利落。 “咔。” “咔嚓。” 金属环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得过分。 地上已经堆了小半堆废铁。 那些从四城送来的人,有好几个在环子拆下来的那一瞬,竟没动。 不是不想走。 是腿软了。 像脚腕上那个勒了他们不知道多久的东西忽然没了,整个人反倒先空了一下。 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空出来的脚踝,摸了两下,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不敢哭出声,只把脸低下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旁边替她拆环的老妇人看了她一眼,没劝,只顺手把一小包灵米塞进她怀里。 “拿好。” “别掉了。” 那女人愣住,抱着孩子,又低头去看那包灵米,手忙脚乱地点头。 “哎,哎……” 她嘴里连着应了两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角落里,那名四城随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们……真给啊。” 这一回,连他自己都没压住声音。 旁边那人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短短的异色,很快又压了下去。 “给得越真越好。” “现在心软,等真把花城打下来,这些不都是咱们的?”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安慰对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那句话说完,他的目光却还是没从前头挪开。 因为花城这帮人,给得太顺了。 没有一点演给他们看的慌乱。 就像这套东西,他们平时本来就是这么发的。 这感觉让人心里发热,也发毛。 …… “下一户。” 登记案后的差役抬头喊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 “姓名。” “赵……赵成。” “几口人?” “三口。” “职业?” “黑铁……二星战士。” “家里另外两位?” “妻子,普通人。孩子……六岁。” “先去左边领米,再去东侧安置处领树屋号牌。你本人留下,验灵力,领套装。” “啊?” 赵成愣了一下,下意识抱紧了怀里那包刚发下来的灵米。 “真……真领?” 记录的差役忽然抬起头,有些紧张地说道: “既成了花城城民,当然是要领的!我也就是个当差的,你可别让我难做啊!” “啊!不会不会!您误会了,我是说……我领!我马上领!” 赵成几乎是立刻回了话,回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太大,四周好几道目光都扫了过来,脸一下涨红。 可那红只维持了片刻,很快就又被另一种热意压了下去。 那不是羞。 是久违到几乎陌生的急切。 他把灵米塞给妻子,自己跟着人往另一边走。 走到一半,还回了两次头。 第一次,是看自己妻儿是不是跟上了。 第二次,是看自己废了好多力气带过来的“全家当”。 他看了好一会儿,脚下都慢了。 直到前头有人催了一声。 “快点,后头还排着呢。” 他这才猛地回神,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几个同样被分去验灵力的职业者站在一起,彼此对视着,脸上神色都很怪。 ....................... 第182章 混了些不怀好意的? 第182章混了些不怀好意的? 有人压低声音开口。 “你们说……这装备真会给?” “都走到这儿了,还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 那人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好得过头。 觉得像梦。 觉得下一刻可能就会有人跳出来说,刚才那些话都是逗你们玩的。 可偏偏没有。 前头负责核验的花城职业者抬眼扫了他们一下。 “排队。” “一个个来。” 他的语气算不上多好,可也并不恶。 只是有点忙,有点赶。 这反倒让那几个新来的职业者心里更发空。 因为越忙,越像真事。 第一个人上前,灵力刚一放出来,负责核验的那人便顺手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黑铁三星,射手。” “去右边,领绯红射手套装。” 那人没动。 “怎么不去?” “我……我没钱。” 核验的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谁跟你要钱了?” “花城成民入城初领,本就是免费的。” “下一个。” 那人被这一句砸得半天没回神,直到后头的人推了他一下,才踉跄着往右边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灰的手。 手在抖。 抖得有点难看。 他赶紧把手攥了起来,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 人群再往前。 暖暖正带着几个人在分派灵米和钥牌。 她原本还担心第一批人一到,场面会乱。可真忙起来之后,反倒没工夫去想那些了。 “东三巷,七号树屋,一家四口。” “南边水渠旁的新地册,按户去领。” “你先别哭,先把号牌拿稳……对,就是这个。” “孩子发热?去右边,那边有牧师治疗。” 她说得快,脚下也快,裙角都快蹭到地上的米袋。 可她每发出去一块木牌、一份灵米,心里那点最初的发紧,反倒一点点落下去了。 接得住。 至少眼下这五千人,她接得住。 这也是她上任以来,第一次真正独当一面。 …… 商幼君站得更远些。 他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站在人群最热闹的地方。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处稍高的石阶边,目光一寸一寸从人群里扫过去。 左眼湛蓝,右眼赤红,在日光底下不算刺眼,反而因为太安静,显得有些幽深。 人很多。 哭的,愣的,发懵的,低头护着米袋的,抱着孩子不撒手的,脚环刚拆下来连路都不敢迈大的……一眼扫过去,情绪杂得像打翻的颜料。 大多都是乱的,怕的,灰扑扑的。 可乱不等于恶。 怕也不等于错。 他看了一会儿,视线忽然停在了靠后的一处。 那里站着三个男人。 看着和旁人没什么不同,衣服破,脸也灰,手里还提着简单的包袱。 可他们抬头看告示的时候,反应不对。 别人是怔,是慌,是不敢信。 这三人却先看四周。 看人,看看路,看看差役站位,看看哪边人少,哪边更方便出入。 商幼君眸光微微一顿。 下一刻,其中一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这边扫了一眼。 商幼君没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看整个城门口的秩序,没单独盯谁,也没露出任何异样。 那人只看了一眼,便又把头低了回去。 商幼君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一名监察部的小吏压低声音问她。 “商大人,您在看什么?” 商幼君沉默了两息,才轻声开口。 “第三列,末尾往前数,第七、第九和第十一。” 那小吏下意识跟着数,数到一半,动作就僵了一下。 “他们有问题?” 商幼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先记下来。” “让人盯着。” 那小吏愣了愣,随即应声。 “是。” 他正要退下,又听见商幼君补了一句。 “别让人察觉。” “好。” 小吏走后,商幼君仍旧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一缕碎发轻轻吹起。 他抬手按了一下,目光又落回人群里。 那三个人并不难看。 难看的,是他们心里那点东西。 不是恨,也不是怨。 是算计。 像拿着根细针,正四处找地方往花城里扎。 商幼君看得很清楚。 可他没有过去把人拎出来。 有问题,不等于有罪。 真视之瞳能让他看见人心里藏了什么,却不能替花城越过规矩,替谁定罪。 这道线,他记得很牢。 …… 到午后时,第一批入城的人已经分流得差不多了。 哭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一阵更低、更碎的说话声。 “那树屋真是咱家的?” “说是先住,后面地也给分……” “你瞧见没,水是从木墙里流出来的。”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亮的屋。” “你小点声,别给人听见了,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本来就没见过。” 这句话出来,旁边几人先是一静,紧接着,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松出一点气后的干笑。 笑完之后,眼圈却红了。 另一头,四城的几名随行人已经悄悄退到了城门外的小路边。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第一批,成了。” “花城没拦,待遇也全给了。” “城里那边若问起来,就照实回。” 旁边那人点了点头,眼里那点先前压着的不安,到这时候终于被另一种更亮的情绪顶了上来。 “照实回。” “就说花城接得很痛快,给得也很痛快。” “他们不是装样子,他们是真这么养人。” 最先开口那人扯了扯嘴角。 “那就好。” “他们越真,咱们越省心。”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那口气却还是有些发飘。 因为他来之前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场手忙脚乱的笑话。 可到了这里,花城给他的感觉却不是乱。 只是忙。 忙得脚不沾地,忙得人来人往,忙得天工部部长灰头土脸地一路骂着跑,忙得发米的人一边喘一边记账。 可越忙,那套章法反而越显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混了些不怀好意的?(第2/2页) 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如今不过是又往里兜了一批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不喜欢,也挡不住心里的另一道声音在说: 没关系。 花城现在接得住,不代表一直接得住。 继续送。 送得越多,它迟早有一天会撑裂。 想到这里,他把那点莫名的不舒服压了下去,抬脚便走。 “回去报信。” …… 傍晚时分。 四座城池几乎是在前后脚收到了消息。 清河城最先。 内务厅里,那封回报文书还没念完,坐在上首的人已经笑了。 “真给了?” “是。” “金属环也解了?” “解了。” “职业者套装也发了?” “发了。” “呵……” 那笑声从喉间滚出来,短促,却压不住里头那股发热的快意。 “它还真把自己当救苦救难的了。” 下面的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花城那边,看着并不慌,事情办得很顺。” 上首那人闻言,眼皮轻轻一掀。 “顺?” “再顺也是五千人。” “今天五千,明天一万,后天两万。我倒要看看,它能顺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再拟一份文书。” “另外,把消息递给烈风、南昌、枫叶。清河开了口,他们若不急,才是怪事。” …… 果然。 第二天一早,花城政务厅的门还没全开,案上便多了三封新文书。 纸质不同,笔迹不同,话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无非都是那一套: 百姓自愿,向往花城,商贸往来,望行方便。 婉儿抬手把那三封文书压到一起,指尖轻轻一拢,纸页便齐了。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浅得像水面掠过一丝风。 旁边的小吏见她笑,心里莫名一跳,小声问道: “婉儿大人,咱们……怎么回?” 婉儿没立刻答。 她只是把那三封文书拿在手里,转身往外走。 “去城主府。” “这回,轮到他们自己争着往花城里送人了。” …… 第一批人入城之后,花城确实忙了起来。 原本井井有条的几条街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树屋区那边整天有人进进出出,搬床板的,扛木盆的,抱着孩子找不到路的,围着告示牌看第二遍第三遍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到了傍晚都还没完全消停。 可乱归乱,花城本地人对此的反应,倒没四城预想中那么尖。 很多人自己就是从流民堆里爬出来的。 淋过雨的人,看见别人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本能就会递把伞。 街口卖豆饼的大婶一边骂骂咧咧,说这些新来的走路不长眼,差点把她摊子撞翻了,一边又顺手把两个掉在地上的饼捡起来,拍了拍灰,塞给旁边两个眼巴巴盯着看的孩子。 “拿着。” “别杵这儿看,边上吃去。” 布坊那边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布匹站在门口,本来还在心疼自己刚晾好的布被人蹭脏了一角,见对方慌得脸都白了,嘴里骂了半句,到底还是改成了“下回看路”。 更有人干脆把自家门口那张小木凳搬出来,让那些排安置号牌的人先坐一会儿。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轻松。 有人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还是会打鼓。 “这一下子进来这么多,真压得住吗?” “这有啥?上次几万人进来,不也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次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不都是人?” “不一样!这次来的,可不是真正的流民啊!我是怕……” “嗨!你就别瞎操心了,城主大人既然开了口子,总有他老人家的道理!” “城主大人做事当然有道理,可万一,万一这里头混了些不怀好意的呢?” “混了又能怎样?监察部不是在盯着?” …… 这类话并不大,多半压在屋檐下、巷子口,声音低低的,说完了,抬头看见有新来的路过,又会立刻闭嘴。 花城百姓不是圣人。 他们肯给人活路,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秤。 而那些被塞进来的捣乱分子,也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 花城的人,不排外。 但也不傻。 既然如此,那就得先挑软的、轻的、小的地方下手。 于是第三天一早,第一桩麻烦就冒了出来。 …… 出事的地方,是东街口一家卖菜的小摊。 摊主姓许,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平日里不大爱说话,摊子却收拾得最整齐,青菜一把一把捆得利索,长灵茄擦得发亮,连最不起眼的小白叶,都码得整整齐齐。 这天一早,他刚把菜摆出来,就有三个新来的男人挤到前头。 “这个,怎么卖?” “这个呢?” “还有这个。” 老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都是生面孔。 他报了价,伸手去拿菜。 谁知最前头那人忽然脚下一拐,胳膊猛地往前一撞。 “哗啦!” 木架一歪,刚摆好的几捆菜掉了满地。 青叶滚得到处都是,旁边一筐刚摘下来的长灵茄也翻了,骨碌碌滚到了街心。 老许下意识去扶架子,手还没碰到,第二个人又一脚踩了上去。 “哎呀,不好意思。” 那人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脚却碾了两下,直接把一捆青菜踩成了烂泥。 四周立刻有人停下脚步。 “你怎么走路的?” “看不见摊子啊?” “踩着人家菜了!”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哼,我看是故意不小心的!” 那三人却像没听见,仍旧嘻嘻哈哈,嘴上说着抱歉,动作却一个比一个大。 第三个人更干脆,伸手拿起两根长灵茄掂了掂,咧嘴一笑。 “就这?也值这个价?” 老许脸色一下沉了。 “放下。” 那人偏不放,反而抛了两下。 “你这什么口气?欺负我是新来的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花城百姓脸色都变了。 有人要上前,被同伴拉了一把。 “先别动。” “去叫差役。” “我们在这人看着,别让事情闹大。” 老许却没有争辩,只是弯腰去捡菜。 他年纪大了,背一弯,动作很慢。 那几片被踩烂的菜叶粘在地上,他抠了两下,没抠起来。 ................ 第183章 以惠报之 第183章以惠报之 第三个人看着他,忽然“啧”了一声。 “老头,至于么?” “花城不是管饭管地?这点东西,掉了就掉了。” 老许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眼神不凶,可那股沉默劲儿,反倒让那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于是他抬脚,又往旁边那筐菜上踢了一下。 “砰!” 木筐彻底翻了。 这一声出来,街上那点原本还在压着的火,瞬间就窜起来了。 “我你马!” “你他妈故意的吧!” “你再踢一下试试!” “别动手别动手,报官!” “报什么官,老子想扇他丫的!” “都是花城人,消消气!别激动!” “谁跟他们花城人?他们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 人群一下围上来,吵声炸成一片。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那三人里最前头那个忽然往后一退,抱着胳膊,一脸无辜。 “怎么着?” “花城就这么对新来的?” “仗着自己资历高,看不起人?” “我们不就不小心碰翻了一筐菜吗,至于这样围上来?” “要打我们?来来来!让你们打!反正我们也不是对手!” 这话恶心得很。 因为前头那些动作,街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可真要把每一下都掰碎了讲,他又能句句往“不小心”上赖。 老许气得手都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们……”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人群后头压了进来。 “让开。” 人群下意识往两边分。 商幼君从后面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满地狼藉上,又扫过那三个人的脸。 街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三人看见他,表情都很稳,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似的恼火。 “这位大人,你来得正好。” “我们不过问了几句价,他这边的人就围上来了。花城待客,就是这么待的?” 商幼君没接话,只蹲下去,捡起一片被踩烂的菜叶,又看了看歪倒的木架和地上的脚印。 他站起身时,目光已经彻底冷了。 可那冷并没落在脸上,只在眼底闪了一下,随即就压了回去。 “带走。” 他说得很平。 “谁对谁错,去监察部说。” 那三人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最前头那个还想说什么,商幼君已经抬眼看了过去。 只一眼。 那人后背莫名一凉,到了嘴边的话竟一下卡住了。 街上那几个本地百姓见状,也都把往前冲的劲收住了。 因为他们知道,监察部既然来了,这事就不会糊里糊涂算了。 …… 监察部里,案子很快审清。 不光审清了,还审得那三人脸色越来越白。 因为街上看见的人太多了。 谁先撞的,谁先踩的,谁最后踢翻了筐,旁边卖肉的、卖布的、过路的、领号牌的,七嘴八舌,一人一句,拼起来刚好把整件事钉得死死的。 最前头那个闹事的人一开始还想往“不小心”上赖。 可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抬手就指过去。 “你第一下撞完,还往那边看了一眼。” “你看见菜掉了,才让第二个人踩上去的。” “我站得近,我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卖肉的汉子也瓮声瓮气补了一句。 “第三下那一脚,抡得可圆了。” “你要说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信吗?” 厅里安静了两息,随即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那闹事的人脸都涨青了。 可这还没完。 商幼君翻开手边那本册子,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昨日,西街布坊,挂在门口的两匹布被人划破。” “前日,南巷井边,有人排队时故意撞翻水桶。” “再前一日,树屋区新发下去的木盆被人顺手拿走,丢在巷口。” “这几件事里,都有你们三个。” 最后一句落下,那三人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做得很散,很轻,很像无意。 最多不过是让花城人心里添点堵,添点火。 可他们没想到,这些小事竟全都被人悄无声息地记下来了。 最边上那个年轻些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商幼君却没再看他们,只把册子合上,抬头望向外头。 “请城主大人。” 屋里一下静了。 连那几个刚才还嘴硬的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没想到,这种事,竟会惊动周云? 用得着吗? 至于吗?? 这么小题大做??? 这个监察部部长,有病???? …… 周云来的时候,堂中并不乱。 只是很安静。 老许站在一侧,脚边放着那筐重新拾起来的菜,背还是微微弯着,神情却明显有些局促。 他已经听人说了,这事不算大,闹到监察部已经够了,如今居然还请了城主来,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委屈,而是慌,愧疚。 真愧疚。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一筐菜,能惊动城主。 城主大人日理万机,平时多少事情要处理? 自己仅仅是一点小事,竟然…… 周云进门后,先看了看地上的筐,又看了看老许那双还沾着泥的手。 然后,他才望向商幼君。 商幼君把案子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说完之后,周云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三名闹事的人。 三人被看得心里发虚,却又强撑着不肯低头。 最前头那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城主大人,这事……我们认。” “可也就是碰翻了一筐菜,花城若连这点事都要上纲上线,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他这句话一出,老许顿时更慌了,张口就要说话。 “城主大人,算了,算了……” “几把菜而已,我再拾拾还能卖……” “真不用因为我这点小事……”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是越说越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周云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许叔。” 这一声不高,很轻。 老许却一下住了嘴。 因为周云叫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叫自家一个长辈。 “您既然来报了官,这就不是小题大做。” “花城的规矩,若连这点委屈都接不住,那立它做什么?” 堂里没人说话。 周云转过头,看向那三人,语气还是平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以惠报之(第2/2页) “花城接人,是想给人一条活路。” “可若有人把这条活路,当成试探底线的地方,那就总得有人告诉他,花城的底线在哪。” 他说完,先按律把三人的处罚落下。 赔偿,禁工,公开赔礼,一条一条,都不重,却一条都没漏。 那三人原本还强撑着,听到这里,心里反倒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刻,周云的目光却落回了老许身上。 “至于许叔这边。” “因花城接纳新人而受损者,不能只让他自己咽下这口气。” “这次损失,花城补。” “按十倍补。” 堂里安静了一瞬。 老许整个人都懵了。 那三名闹事的人,也一起愣住了。 别说他们,连旁边几个来作证的百姓,都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十……十倍?” 老许结结巴巴,连舌头都打了结。 “城主大人,这……这太多了……” 周云却笑了笑。 “您吃了亏,花城总不能只还您一个原样。” “若连愿意退一步的人,都要自己受着,那以后谁还愿意信这座城?”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 “以德抱怨者,花城,以惠报之。” 这句话一落,屋里彻底静了。 老许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红着眼眶低下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而那三个闹事的人,脸色却比刚才还难看。 他们本来是来给花城添堵的。 结果一通折腾下来,老头不但没被闹得灰头土脸,反倒被花城高高托了一把。 最前头那人嘴角抽了抽,胸口堵得厉害,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云从头到尾,都没偏袒谁,也没故意做样子给人看。 他只是把这笔账,算得比他们更大,也更远。 …… 等周云离开监察部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外风不大,树叶轻轻晃,沙沙地响。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脑海里,一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静静响起。 【叮!您成功赐予小青菜x20斤,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小青菜x20万斤!】 周云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补偿……也算赐予? 他原本只是觉得,花城既然借着接纳新人的名义让本城百姓吃了亏,那这笔账就不该只算在闹事者头上。 可他没想到,系统竟也认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低头笑了笑。 倒是意外之喜。 门外不远处,商幼君正站在廊下等他。 夜色刚刚落下来,檐角挂起的灯把少年的侧脸映得一明一暗。 他站得很直,手里还抱着那本案册,见周云出来,便安静地迎了上去。 “城主大人。” “嗯。” 周云看了他一眼,放缓了声音。 “今天辛苦你了。” 商幼君抿了抿唇。 “分内之事。” 他说完,停了一下,才又低声补了一句。 “只是……这几个人,应该不会是唯一一批。” 周云点了点头。 “我知道。” 商幼君指尖在案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有些沉。 “他们今天没讨到好,后面多半会换法子。”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看见的那几个人里,还有一个,到现在都没动。” 周云闻言,目光微微一顿。 “比今天这几个更能忍?” “嗯。” 商幼君点头。 “也更像真正会下重手的人。” 夜风从廊下吹过,把他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掀起。 周云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知道了。” “那就继续看着。” “花城既然开了门,门后面的规矩,就得让他们一条一条看明白。” 商幼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胸口那点原本还沉着的闷意,忽然就缓了一些。 “是。” 周云又笑了笑。 “回去歇着吧。” “明天,恐怕还得更忙。” 商幼君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云的背影往前去,忽然又想起白天堂里的那句话。 以德抱怨者,花城以惠报之。 他眼睫轻轻垂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若他小时候待的那座城,也有这样的规矩…… 那他父亲,是不是就不用把他的眼睛亲手刺瞎了?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以及,未来。 他站了一会儿,才抱紧案册,转身走进夜色里。 而同一时间,花城另一头,一间刚分下来的树屋里,三个白天闹过事的人正挤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妈的……” “这还怎么闹?” “闹完了,人家赔十倍,受害的那个老头差点没当场给城主跪下。”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让别人狠狠揍我一顿!或许也能捞十倍的赔偿呢!” 话音刚落,旁边那人就猛地瞪了过去。 “闭嘴!” 屋里安静了一下。 第三个人半晌才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别急。” “今天这个法子不成,还有别的。” “咱们只是试水。” “后头,总有人能把这水搅浑。” 他说着,抬眼看向窗外。 夜已经深了,花城街上却并不黑,树屋之间挂着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暖黄的光连成一线,照得路都清清楚楚。 那人盯着看了几息,忽然有些烦躁地收回目光。 因为这地方越亮,他心里就越不舒服。 像他们这些人站在这里,不是来把灯吹灭的。 倒更像是被灯照得没处藏。 ........... 接下来两天,花城反倒比先前更安静了些。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东街那桩菜摊的案子传得很快,快得连新来那批人都听明白了。 有人领着灵米往树屋区走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回头看一眼监察部的方向。 也有人在街上说话时把声音压低了,不敢再像刚进城那天那样东张西望,嘴上还不干不净。 可真正让这份安静落下来的,并不只是那场案子。 更重要的是,花城百姓的反应。 ..................... 第184章 不过就是伤了个人 第184章不过就是伤了个人 他们没有借着这事,把所有新来的人一棍子打成麻烦,也没有把门一关,摆出一副“看吧,我早就说过会出事”的架势。 卖豆饼的大婶第二天照旧出摊,碰见前两天在她摊子前挤来挤去的新面孔,嘴上还是会骂一句“排队”,骂完了,手里的饼照样递出去。 东街布坊那位年轻妇人把门口重新收拾干净后,还特地让自家男人把一块写着“新来者若不识路,可问”木牌挂在檐下。 就连老许,都在第三天一早把摊子重新摆了出来。 他那筐菜摆得比以前还整齐,见有人路过停下来多看两眼,反倒先自己笑了。 “看什么?” “城主大人都说了,不能叫这点事坏了日子。” “要买菜吗?” 他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原本怕碰见他会尴尬的新来人,反倒更不知该说什么了。 人心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 骂他一顿,他心里还好受些。 真有人不顺着他的恶意往下走,反倒把他晾在原地,他会先愣,再发虚,最后才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不是东西。 可不是每个人都会虚。 至少,那条一直没动的鱼,没有。 …… 第三天傍晚,天色刚刚擦黑。 树屋区外头那条小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往回走。 有人背着木盆,有人抱着刚领来的被褥,还有人提着一小袋灵米,边走边低声说着话。 路边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用树枝拨一只翻不过身的小甲虫。 旁边不远处,一个年轻妇人弯着腰,正把刚洗好的衣服往绳上搭。 再往前,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捆细柴,走得有些吃力。 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个人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粗布衣,头发乱,脸上还有两道晒出的干裂痕,看着跟这批新迁进来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别人手里的东西,只在那小姑娘和年轻妇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细,快,像刀在试刃。 终于,他动了。 “让让。” 他嘴里喊着让让,人却斜着挤了过去,肩膀猛地往前一撞。 “啊!” 那小姑娘本就抱着柴,重心不稳,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踉跄两步,怀里的木柴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下意识伸手去拦,结果手刚碰到地面,就被对方一脚踩住了柴头。 “看路不会?” 那人低头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冷得很。 小姑娘疼得眼圈一下红了,抬头看他。 “你……” 那人却不等她把话说完,反手又是一推。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砰!” 小姑娘后背直接撞在了树屋外侧的木栏上,痛得当场弓起腰,连气都没喘匀。 不远处那年轻妇人猛地回头。 “你干什么!” 她丢下手里的衣服就往这边跑。可她才跑出两步,那人已经转过身,一把掐住小姑娘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拖。 动作太快,太稳。 周围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有人刚张嘴,第一声“住手”还没喊出来,那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 掌心灵力一翻。 黑铁九星。 那股灵力压得不重,却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当场躺下。 “住手!” 这一声终于炸开了。 人群一下乱了。 “牧师!” “报官!快报官!” “他是故意的!” “妈的,他有修为!” 那年轻妇人脸色一下惨白,想冲过去,又被那股扑面的灵压逼得脚下一滞。 旁边两个花城本地汉子已经往前抢,其中一个刚踏出半步,眼前却忽然一花。 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啪!” 那人抬起的手臂被人从侧面一把扣住,灵力尚未落下,腕骨先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动作极稳,手肘一拧,顺势往下一压,那黑铁九星的汉子整条胳膊都被带偏了,脸色瞬间一变。 “谁……” 他话还没说完,膝弯已经被人一脚扫中。 “咚!” 他单膝重重跪在地上,地面都震了一下。 商幼君站在他身后,手腕还扣着他的胳膊,眼神冷得像冰水。 “我说过,先拦。” 他声音不高,却像是贴着骨头刮过去。 那汉子额头一下就冒了汗。 他本来一直藏着修为,就是在等一个最容易得手、又最不引人注意的时候。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手还没真正落下去,人就已经被掐死在半空里了。 商幼君没给他挣扎的机会,膝盖一顶,直接把人压得扑在地上。 “绑。” 身后两名监察部差役立刻上前。 “是!” 那年轻妇人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把小姑娘抱起来。 小姑娘手腕红了一圈,后背也撞得不轻,疼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没哭出来。 周围人群已经彻底炸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见过他,他前天还在南巷掀过人的摊!” “你这就是胡说了,前天掀摊的是另外几个!” “可那次我也看见他了,他就在旁边笑!” “原来真有故意闹事的!” 有人气得上前就想踹。 可脚刚抬起来,就被另一人一把拉住。 “别动!” “监察部已经到了!” 商幼君抬头扫了一眼。 那一眼过去,四周那点沸起来的火,像是被迎头泼了盆冷水,顿时压了下去。 “人证,都去监察部。” “伤者先去医馆。” “谁看见了,从头到尾,一句句说。” 他把话一条条扔出来,声音还是冷,可冷得很稳。 人群于是又动起来了。 乱没散,可那乱已经有了方向。 …… 监察部这一次,比前几天更静。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踢翻一筐菜,也不是顺走一只木盆。 那小姑娘的手腕肿了一圈,后背青紫了一大片。 看上去很严重,不过来不等被送到医馆,就被沿途的牧师给治好了。 正愁没处刷技能呢,这样的机会,对于牧师来说,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不过也有在场的牧师,说当时幸亏拦得快,再晚一点,那一下灵力拍实了,轻则重伤,重则丢命。 屋里气压沉得厉害。 那黑铁九星的汉子被押在中间,脸色难看得像块铁。 他一开始还想咬死自己只是气急了推了一把。 可商幼君把前几日记下来的册子一翻,人证一摆,旁边还有两个差役把他在树屋区外头徘徊了整整两天的路线都画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不过就是伤了个人(第2/2页) 挑人。 挑地方。 挑下手时机。 每一样都钉得死死的。 更关键的是,这人前头并不干净。 西街起冲突时,他在旁边。 南巷井边有人故意撞翻水桶时,他也在。 树屋区前几次小摩擦里,最开始起头的人不是他,可每一次闹大之前,他都在场。 他不急着出手,是在看花城到底能忍到哪一步。 如今一出手,就是冲着伤人去的。 商幼君合上册子,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请城主大人。” 这一句说出来,堂中几名差役都没再像上次那样露出吃惊神色。 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不是单独的一例,而是跟之前的许多纠纷都有牵扯。 之前城主大人就有言在先。 结果他们还要再犯,那就必须要严肃处理了。 …… 周云来的时候,监察部门外站了不少人。 有围观的,也有来作证的,还有那小姑娘的母亲,脸色白得像纸,死死抱着女儿不肯松手。她本来一直忍着没哭,可看见周云进门时,眼圈还是一下红了。 她不敢往前扑,也不敢大喊大叫,只抱着孩子站在原地,肩膀一下一下发紧。 周云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 “伤得重吗?” 那妇人嘴唇抖了抖,声音低得发颤。 “没有,伤已经好了。” “就是孩子被吓得厉害。” 周云轻轻点了点头。 “坐下吧,缓缓。剩下的,有我。” 他没有多说别的,只这一句,那妇人眼里的泪就差点掉下来。 旁边立刻有人搬来凳子。 周云这才走进堂中。 商幼君把案子说得很简洁。 谁受伤,谁下的手,前头有几次试探,这一次为什么能认定是故意伤人,全部一条条摆在前面。 说完之后,他退到一侧,没再开口。 周云的目光落到那汉子脸上。 那人被看得后背发凉,却仍旧咬着牙撑着。 “城主大人。” “我认,我是动了手。” “可也不过是一时火气上来,推了一把,没真把人怎样。花城若因此就要把我往死里治,外头的人听了,怕是也要心寒吧?” 他这话一出口,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压不住的骂声。 “放你娘的屁!” “你都动灵力了!” “要不是商部长拦得快,那孩子命都要没了!” 商幼君抬眼往门外一扫。 骂声顿时低了下去。 周云却没被这话激出什么情绪。 他只低头翻了翻案册,翻到商幼君记下的前几页,又停下,抬眼看向那人。 “火气上来?什么火气?哪里来的火气?” “前几日西街、南巷、树屋区外头,你都在。” “今日傍晚,你又在那条路上等了多久?” 那人脸色微变。 周云声音仍旧很平。 “挑一个小姑娘下手,也是火气上来?她招惹了你?” 那人嘴角抽了抽,想解释。 可周云没给他把那套话完整说出来的机会。 “第一次小乱,你在看。” “第二次小乱,你还在看。” “第三次,你亲自下手。” “你不是第一次犯,也不是一时失手。” 他把案册轻轻合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堂中一丝杂声都没了。 “你是在试花城的底线。” 这句话一落,那汉子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因为周云一句都没绕。 他没有跟着他那套“失手”、“冲动”去掰扯,而是直接把最底下那层心思掀了出来。 门外静得连呼吸声都清了。 周云抬起眸,目光从他脸上挪开,落到门外那些人身上,又慢慢收回来。 “花城愿意接人,是想让人活得下去。” “可愿意接人,不等于愿意接恶。” “更不等于,别人可以借着花城的温和,来伤花城的人。” 那汉子喉结滚了一下。 “城主大人,我……” 周云终于看着他,轻轻问了一句。 “你仗着的,是什么?” 那人一怔。 “是修为。” 周云替他答了。 “你觉得自己黑铁九星,压一个小姑娘,不费吹灰之力。就算事情闹大,也不过是赔点东西,道个歉,再把话往‘一时失手’上推。” 他说得很平静。 可越平静,那人脸上的血色就退得越快。 因为句句都对。 一丝都不差。 “既然如此。” 周云顿了顿。 “那就按你最倚仗的东西来判。” 堂中空气猛地一紧。 连商幼君都抬起了眼。 下一刻,周云的声音落下来,不重,却像刀锋贴着地面划过。 “废其丹田。” 门外先是死寂。 紧接着,像是有人被这一句硬生生震住了,连倒吸气都忘了出声。 那汉子整个人猛地一抖,抬头时,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 “城主大人!” “我不过伤了一个人,你……” “不过……是吗?” 周云打断了他。 “你今天抬起来的那只手,若没有人拦住,落下去会是什么后果,你自己不清楚?” 那汉子嘴唇张了张,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云看着他,语气依旧没有半分扬起。 “花城的规矩,不会因为你还没真把人打死,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更不会等到下一次,你把手落实了,再来同你讲道理。” “你既仗修为欺人,那花城便收了你的修为。” “这是罚。” “也是告诉后来的人,花城的温和,是给愿意过日子的人留的,不是给你们拿来试刀的。” 最后一句落下,门外那群原本还压着火的花城百姓,连叫好都没叫出来。 因为太重了。 重得他们先是愣,再是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气猛地松开,松开之后,反而只剩下安静。 有人悄悄红了眼。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 也有人看着周云的背影,喉咙滚了好几下,什么都没说。 那小姑娘的母亲抱着孩子,肩膀轻轻发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怕。 是那口一直悬着的气,到这时才终于落了地。 .............. 第185章 人以国士待我 第185章人以国士待我 废丹田的过程很快。 朱葛不在,雷烈也不在,出手的是监察部中一位负责执刑的青铜级职业者。 灵力落下去时,那汉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猛地弓起身,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惨叫。 “啊——!” 那声音只响了一半,就被死死咬断了。 屋里没人说话。 只剩下他粗重、发抖的喘息声,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等一切结束时,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瘫在原地,眼神都是空的。 黑铁九星。 没了。 周云没有再看他,只在转身前,留下了一句话。 “若还是不知悔改,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说完,他便走了。 那一句不高,也不冷厉。可落在那汉子耳朵里,却比刚才废丹田时还让人发寒。 因为他忽然听懂了。 花城不是没刀。 它只是一直没把刀抽出来。 而一旦真抽出来,砍的也不是皮肉,是闹事者最倚仗的骨头。 …… 夜深的时候,这桩案子已经传遍了大半座城。 树屋区里,那些新来的人缩在各自屋里,谁也没再像前几天那样大声说话。 有人小声问:“真废了?” 另一个人压着嗓子回:“我在门外看见了,人是被抬出来的。” “花城……这么狠?” “狠?” 黑暗里,不知是谁低低回了一句。 “人家前头给过多少次脸了,你没看见?” “再说了,真要让那一掌拍实,你现在听见的就不是这句话了,是哭丧!” 那边顿时不吭声了。 同一时间,监察部的灯还亮着。 商幼君坐在案后,把前后几桩案子重新誊了一遍。 写到最后,他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外。 夜色很深,风却不大。 这座城又安静下来了。 可这一次的安静,和前几天不一样。 前几天,是有人在试,有人在忍。 大家都把那条线踩在脚下,谁也没真正低头去看它到底在哪里。 现在,那条线终于被周云亲手画出来了。 往前一步,是什么。 再往前一步,是什么。 都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商幼君低头把最后一笔写完,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差役快步进来,先行了一礼,才低声开口。 “商部长。” “外城那几家留在花城的商人,刚刚派人来问了。” 商幼君抬眼。 “问什么?” “问……” 那差役神色有点古怪。 “问城与城之间来往一次,若想快些,除了坐骑,可还有别的法子。” 商幼君静了一下。 随即,他眼底那点冷意极轻地动了动。 案子刚落,商路那边就开始问路。 问的还是“更快些”的路。 他把笔放回案上,声音很轻。 “回他们,问错人了。” “这种问题,要去问王部长和朱军师。” 那差役应声退下。 屋里重新静下来。 商幼君坐在原地,垂眼看着案上那本厚了一页的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望向外头黑沉沉的夜。 这把刀,花城已经亮出来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路了。 .............. 清晨的光刚爬上城墙,王富贵就夹着账册进了城主府。 他这一路走得比平时快,袖子里算盘珠子跟着步子一下一下地碰响,听着就像是心里有什么事压着。 周云正在堂中喝第一杯茶,见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笑了笑,又给他推了一只空杯。 “这么早?” 王富贵在他对面坐下,没接那杯茶,先把账册往桌上一放。 “城主大人。” “昨儿晚上出了点事。” “不算大,可也不算小。” 周云眉梢轻轻一动。 “你说。” 王富贵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些声音。 “四城留在花城的那几个商人,昨夜派人来问路了。” “问的是——城与城之间,除了坐骑,可还有别的更快的法子。” 这句话落下,周云手里那只茶盏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他抬眼,笑意也缓缓浮了上来。 “他们这是……真好奇?” 王富贵听见这句,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抬手在桌沿轻轻一敲,那一下敲得不重,却带着点做生意的人看穿别人小心思时特有的干脆。 “好奇个屁。” “这些天花城内城,在通天建木顶上假设的虹道阵的节点越来越多了。” “他们进城出城,抬头一眼就能看见。” “这是明知故问!” 周云闻言,终于笑出声。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 “那就叫他们都过来议一议。” “朱葛、婉儿、雷烈,都请。” 王富贵应了一声。 他这才把那杯早就给他推过来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干,像是刚才那口没说出来的气也跟着一起咽了下去。 …… 等几人都到齐时,日头已经爬得更高了些。 堂中风不大,窗纸被外头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朱葛最后一个被人推着进来,羽扇轻轻摇着,轮椅行得不紧不慢,进门就停在自己惯常那个位置。 婉儿拢着袖口,安静地坐在周云侧手边。 雷烈大马金刀地往下一落,腿一分,手肘就搭到了桌面上。 “说吧说吧。” “一大早把我从操练场上拎过来,事情不小吧?” 周云看了王富贵一眼,示意他说。 王富贵把昨夜的事又简明扼要地重了一遍。 话刚落到“他们来问路”这一句,朱葛的羽扇就轻轻停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王富贵心里莫名一紧。 朱葛不慌不忙地抬起羽扇,又慢慢摇了两下,这才开口。 “这事,我已经回过使者了。” 这一句,像一颗小石头扔进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 王富贵脸色当场就变了。 “军师!”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探,声音一下高了半个调门。 “你不会是已经答应下来了吧?” “这种事你怎么能自己做主——” 话还没说完,朱葛已经斜眼看过来,笑意更深了一些。 “怎么可能?” 朱葛顿了顿,把羽扇慢慢合上,在掌心轻轻一磕。 “我只是向他们提了一个条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人以国士待我(第2/2页) 王富贵一下卡住。 他张着嘴,原本要涌出来的后半截话生生顶在了喉咙口。 屋里几道目光,这时候齐刷刷都落到了朱葛身上。 王富贵瞪着他,眼神里那点不放心还没散,嘴上却先憋不住了。 “……什么条件?” 朱葛没立刻答。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摇了一下扇子,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十倍的基础建设材料。” “他们出。” 屋里安静了一息。 雷烈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瞪大了。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 “十倍的建设材料?!” “军师!你这不是摆明了拒绝他们吗?!” “这跟咱们的计划不符啊!” “这样的条件,傻子才会答应!” 他这一嗓子炸出来,震得堂中几个人耳朵都嗡了一下。 可朱葛没动。 他只是轻轻摇着羽扇,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声。 周云端着茶盏,眼底的笑意反而深了些。 就在雷烈这一嗓子的余音还没散的时候,婉儿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 “不。”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才慢慢补上后半句。 “他们会同意的。” 雷烈一愣。 “啊?” 他下意识转头看婉儿,眼里满满的都是“你在逗我吧”。 婉儿却没接着解释,只低头拨了一下面前的茶盏。 堂中有那么两息,落针可闻。 王富贵盯着朱葛,又看了看婉儿,眉头从一开始的紧,慢慢松,又慢慢拧到了另一个方向去。 他是做生意的。 这笔账在他脑子里过第一遍的时候,是怒。 过第二遍的时候,是懵。 可当他强压着那点怒意,把这笔账从头到尾再捋一遍的时候——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 “……” “……懂了。” 他慢慢靠回椅背,呼出一口长气,像是把刚才那口憋在胸口的火一起吐了出去。 那目光,从朱葛脸上扫过,落到桌面上,又飘回朱葛脸上。 “军师。” 王富贵缓缓开口,声音里那点商人的精明劲儿,一下子就浮了上来。 “他们现在骑虎难下了。” “废丹田那案子一出来,他们心里已经开始慌了。怕花城真翻脸,怕塞进来的人再走不出去,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花城看穿。”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这时候咱们松一点口,说‘可以修‘,那么不管条件多狠,他们都会咬牙接下来。” “因为不接,就是彻底断了跟花城周旋的余地。”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 “这笔账,他们越算,越舍不得不做。” 朱葛这才再次开口,接得自然。 “不止。” “十倍的材料,看着狠,其实是替他们算过的一笔账。” “这笔材料他们掏得起。四家摊一摊,每家不过两倍出头。对他们来说,肉是疼,但还没疼到连骨头都要卸下来。” “而且这十倍,只是入场的门槛。” “真要落到每一城头上,先修哪一段,节点怎么接,人工怎么派,日后怎么维护,还都得一项一项谈。” “更要紧的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条路一修起来,他们就能借商贸的名头,往花城更方便地送人、谈事、打探。” “这买卖,他们如果要做,必然是亏的。” “可亏得让他们舍不得不亏。” 王富贵听完,嘴角一抽。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 “那虹道阵的节点归属呢?” 朱葛抬眼看他。 那一眼平静得很,甚至还带了一点笑。 “当然是归我们。” “开不开阵,什么时候开阵,过什么货,走什么人,都由花城这边说了算。” “他们买的是路。” “可不是钥匙。” 王富贵整个人一噎。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胸腔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深,像是要把刚才那点“被朱葛先斩后奏”的不服气一起呼出来。 他缓缓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 “没想到。” “军师才是真正的商道高手啊!” 这话一出,雷烈总算也彻底反应过来。 他原本还在雾里,脸上那股“我靠十倍材料”,慢慢变成了“等等,这事好像不对劲”,再慢慢变成了—— “等等!” 他猛地一拍桌子,转头看向朱葛。 “我怎么听着……他们出钱出料出人工,修完之后,路还是我们的?” 朱葛只是笑,没接话。 这一笑,比任何一句回答都更准。 雷烈愣了两息,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高!” “实在是高啊!” 他这一嗓子比刚才那句“十倍的建设材料”还响,堂中几人都被他震得笑了起来。 王富贵摆着手,一副“服了服了”的表情。 婉儿也抿着唇轻轻笑。 连周云都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把茶盏又推了推。 堂里那股一直压着的劲儿,到这一刻才真正松开。 …… 笑意散下去一层之后,周云才把茶盏放下,开口。 “军师。” 朱葛抬眼。 “四城那边,照你说的办。” “至于……” “涸阳城那一段,要单独走。” 堂里那点余下的笑意,一下子收住了。 朱葛的羽扇停了一下。 “单独?” 周云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样温和。 “秦放那一趟,花城欠他一份情。” “这份情,得还。” 堂里几人对视了一眼。 周云没让他们多想,继续往下说。 “涸阳城那一段虹道阵,花城包了。” “节点那边,给涸阳城也留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朱葛脸上,语气更缓了几分。 “让涸阳城自己能走一段路,不必事事都要问我们。” 这一句说完,堂里安静了两息。 朱葛慢慢把羽扇放下。 他垂眼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向周云,声音很低。 “城主大人这是……” “把涸阳城,当真正的朋友在待。” 周云笑了笑。 “人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 第186章 周天豪 第186章周天豪 朱葛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婉儿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也没开口。 她只是抬手把自己的茶盏往前挪了半寸,袖口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那点风不起眼,却像是替周云这句话掖了掖边角。 …… 议事本该到这里就能散了。 朱葛却忽然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众人又看了过去。 朱葛抬起羽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四城的虹道阵,不能同时谈成。” 周云眉梢微动。 “哦?” 朱葛笑了笑。 “让他们抢。” “十倍只是开口价。” “先谈成的那一家,后面的细项可以松一点。” “后谈成的那几家,细项就紧一点。” 王富贵眼睛一亮。 “让他们自己先乱?” 朱葛摇了摇头,扇子又慢悠悠摇了起来。 “他们本来就没那么一条心。” “上回议事时,涸阳城那桩事,已经让他们互相起疑了。” “我们只需要再推一把。” 婉儿轻声补了一句。 “谁先谈成,谁就先拿到路,谁就在四城里占先手。” “这种事,没人愿意落在后头。” 雷烈听到这里,忽然咧嘴笑了。 “军师这是……让他们自己咬自己?” 朱葛淡淡。 “我可没这么想。不过他们自己要咬,我也拦不住。” 雷烈“啧”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 堂中几人对视一眼,又笑。 这一次的笑,比刚才那场还要轻松一些。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局,从朱葛先斩后奏那一刻起,花城就已经把刀柄握在了自己手里。 四城以为自己是买家。 可真正挑货、定价、掂斤两的,从来都是花城。 …… 议事散的时候,日头已经到了中天。 朱葛先走,婉儿次之,最后是雷烈,走到门口还回头嘀咕了一句“十倍啊十倍”,一边嘀咕一边乐。 王富贵最后一个起身。 他抱着账册往外走,走到门槛边上,又回头看了周云一眼。 周云正低头在整理桌上的几本册子,没看他。 王富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他只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云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放到桌面最边上的一摞里。 那一摞最上面,是那桩废丹田案的记录。 他的指尖,在案册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只按了一下。 窗外的风从外头吹进来,掀起了案册边角最薄的一张纸,又很快落下。 屋里没人,他也没出声。 只是在指尖收回去的那一瞬,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把刀,已经亮过一次了。 接下来这一段,刀该收回去,换算盘上场。 按理说,一切都顺得不能再顺。 可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有一丝极淡的不踏实。 另一边。 蓝星,江城老街。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这条街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路灯一盏一盏,昏黄地挂在头顶,照得街面泛着一层旧旧的黄。 街角一家烧烤摊刚收了最后一张桌子,老板娘把最后几个塑料椅摞起来往店里搬,袖子上还沾着点油渍。 风不大。 远处有车开过去,轮胎压过路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又很快远了。 这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 普通得就像任何一个大汉国城市里都能找到的那种老街. 不大不小,不亮不暗,白天有人摆摊,晚上有人收摊,街上的人认识不认识的都随意点点头。 …… 一栋改造过的旧仓库,蹲在这条街最深的那个岔口里。 外头看不出什么,铁门锈迹斑斑,墙上还贴着几张掉了一半的广告纸。 可只要在这一片混久了的人都知道,那是老鬼的地方。 门口两个看场子的坐在塑料凳上,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明天那批货。” “不是说推到后天了?” “哦,推了啊?” “推了。老板今天说的。” “那行吧……” 其中一个把烟弹出去,火星在地上跳了两下,熄了。 他正要接着说下去,忽然停住了。 旁边那个没察觉,还在说:“你说那个新来的那小子怎么那么——” “闭嘴。” 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 旁边那个愣了一下。 “咋了?” 说话的人没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着街口。 夜色很深,路灯一盏一盏,远处走来一个人。 中年。 穿得很普通,一件深色外套,一条便裤,一双旧鞋。 戴着一副墨镜。 锋芒初露 走路不快,也不慢,像是下班回家,顺路路过。 旁边那人终于也察觉出不对,跟着看过去。 他看了两息,嗤笑了一声。 “紧张什么?就一老登。” 前一个没接话。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紧张什么。 那个“老登”已经走到跟前了。 …… 一楼的屋里,打牌的人正在骂骂咧咧。 “你他妈哪儿来的9个2?!” “马勒戈壁的,跟兄弟玩还出千?” “别吵吵!管上!” “???” 哗啦一声,筹码被人一巴掌扫到一半,又被另一只手抢了回来,几个人闹作一团。 屋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堆着皱巴巴的现金、散落的扑克,还有几个吃剩的外卖盒。 空气里混着烟味、酒气、还有一股隔夜的油腻味。 墙角坐着两个没参与牌局的,一个在擦刀,一个在看手机。 擦刀那个头都没抬:“你们轻点啊,一会儿老鬼下来又骂。” “他骂他的,我们玩我们的。” “你就等着挨揍。” “怕个锤子——” 话说到一半,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铁皮门上。 屋里几人的声音齐齐一滞。 擦刀那个抬起头,皱了皱眉。 “楼下什么动静?” 没人应。 他等了两息,又问了一遍。 “门口呢?” 还是没人应。 他把刀放下,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哎——门口的?” 楼下没有回音。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什么都没有。 那人心里莫名一跳。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 两步。 很稳。 不快,也不慢。 像是这栋楼里一个最熟悉路的人,正慢慢地走上来。 擦刀那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自己腰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周天豪(第2/2页) 他眼睛还盯着楼梯口。 下一刻,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楼梯口。 那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深色外套,头发也没怎么梳,戴着一副墨镜。 他就这么,站在了楼梯口。 屋里安静了一息。 打牌那张桌上,有人把牌一扔,站了起来。 “你他妈——” 他刚站起来,话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屋里十几号人,谁也没看清那个中年人是怎么动的。 甚至连他到底有没有动,都没看清。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一步。 一张一张牌还飘在半空。 一只手还举着半杯酒。 一个人半站半坐,膝盖弯着,屁股还没离开椅子。 一个正要往腰后摸刀,手刚刚碰到刀柄。 那个擦刀的,嘴巴还张着。 所有人都还停在自己刚才那一秒的动作里。 然后,他们一个一个,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身后轻轻一推,顺着那股劲,往墙上、往桌底、往地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咚。” “咚。” “咚。” 一声接一声闷响。 没有血。 没有惨叫。 连半句完整的话都没有。 等这些响动停下来的时候,屋里除了那个中年男人,再没有一个人还站着。 中年男人没停。 他踩过地上的几张扑克,踩过那杯打翻的酒,踩过一只从某个人手里掉下来的手机,继续往里走。 二楼最深处,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 办公室里。 老鬼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脚,看手机。 他刚听见楼下那几声闷响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手下这群崽子,喝多了打起来不是一次两次了。 前两天刚有一个把另一个的鼻梁打歪了,现在还没养好。 他平时骂归骂,心里其实觉得挺正常的。 混这一行的,谁不是靠一身血气撑着? 他抬手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一边咕哝一句。 “又开始了……” 可他咕哝完,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那几声闷响之后,楼下—— 一下子就静了。 安安静静。 不是那种打完了、有人赢了、有人输了、有人骂骂咧咧爬起来的那种静。 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静。 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连一句骂娘的都没有。 老鬼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他慢慢地,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抬头,盯着办公室的门。 这门他平时不锁。 因为他不需要锁。 他这辈子在这栋楼里,从来不需要防自己手下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没那个胆子。 可这一刻,他盯着那扇没锁的门,后背莫名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伸手,慢慢地,把桌上那把刀往自己身边挪了半寸。 就在他手刚碰到刀柄的那一瞬…… “嘎吱……” 门被推开了。 很轻。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外套,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有点乱,像一个刚下班硬装酷的社畜。 老鬼盯着他看了两息。 他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 见过杀人的,见过不要命的,见过比他狠十倍的。 可眼前这个人……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就是哪里都不对! 可他那只摸到刀柄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松开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松手。 他只是忽然觉得…… 那把刀此刻握在他手里,是一种非常可笑的东西。 像一个小孩子举着一根木棍,挡在一辆大卡车面前。 门口那个男人没说话。 他只是往屋里走了一步。 老鬼那把靠背椅,哐当一声往后滑了半寸。 不是对方推的。 是他自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在缩。 那个男人又走了一步。 老鬼的后背,已经贴到了椅背上。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 “你……你谁?”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兄弟,有话好说。” “您是……是哪条道上的?” “我老鬼没得罪过您吧?” 他一边说,一边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他的腿软得不听话。 他撑着桌子,撑了两次,才勉强站直。 腿上的力气跟被抽走了一样。 那个男人没停。 他又走了一步。 离办公桌只剩不到两米了。 老鬼终于撑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从自己那把最宽敞的老板椅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跪。 他只知道…… 再不跪,下一刻,他可能连跪的资格都没有了。 …… “大……大哥。” 老鬼的声音抖得一塌糊涂。 他平时嗓门能震天响,这一下全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您。” “您要什么,您尽管说。” “钱?这屋里的钱全是您的。保险柜密码我现在就给您。” “人?这栋楼里的人,您说留谁留谁,说杀谁杀谁。” “连我……连我这条命,也是您的。” “求您……”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磕头。 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 一声比一声重。 磕到第四下,他额头已经见红了。 他不是傻子。 楼下那么多人,不可能放一个陌生人上来。 更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静悄悄,半天都没动静! 抽屉里有枪,但他根本没生起动的念头。 因为……楼下的那些小弟,也有! 周天豪站在他面前,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磕头。 看着他求饶。 看着他一个在这一片横着走了十多年的老混混,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脑袋往地上砸。 过了很久。 久到老鬼自己都不敢再磕了。 他只是抖着肩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他抬头的那一瞬,周天豪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伸手,慢慢地…… 摘下了墨镜。 就这么一个动作。 没有一句话。 老鬼抬着头,盯着那张脸。 看了一息。 两息。 三息。 他脸上原本就已经白透的血色,又白了一层。 第187章 999999 第187章999999 他的嘴唇开始抖。 先是下嘴唇。 然后是整张脸。 他盯着那张脸,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是不敢相信,然后…… 是惊恐。 一种比他刚才所有“怕”都要深十倍的惊恐。 因为…… 这张脸。 他见过。 不是“打过交道”的见过。 不是“收过保护费”的见过。 也不是“一起喝过酒”的见过。 是…… 他手里那张资料照片上的脸。 那张单子,是十几天前接的。 不,比十几天还短一点。 他记得那天的天气,有雨,小雨,雨下得不大,淋一会儿就能把衣服打湿的那种。 雇主的钱打得很快,价格开得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 要求很明确——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宰了。” 老鬼当时看都没多看那张资料。 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到现在都记得。 目标:普通人。 无修为。 无背景。 无危险系数。 就这三行。 老鬼当时甚至懒得派自己的主力。 他随手点了几个手下最近闲着没事的小弟,吩咐了一句。 “别搞太难看。” “利索点。” 他说完这句,就把那张资料往抽屉里一扔,继续看他手机上那部还没看完的剧。 只不过后来那单子没做成。 他手下的几个小弟还因此丢了命。 当时着实是因此后怕了好一阵。 了解了一番才知道,目标有个牛逼的儿子,似乎还跟官方联系上了。 得知点子扎手,他也没头铁继续。 退了雇主的一半定金,这事就算过去了。 小弟死了,是坏事,也是好事。 至少,对方找不到自己头上。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这么多天,他都没遇到什么麻烦。 可谁知…… 十几天。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那个资料上写着“普通人”、“无修为”、“无背景”、“无危险系数”的男人。 现在竟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人。 一声不响地从门外走进来。 楼下的几十个小弟,连个泡都没冒! 老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口他一直憋着的气,彻底散了。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 不是腿软的那种瘫,是骨头都被抽走了的那种瘫。 他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你……” “你……” “不……不可能……” “资料上……资料上写的……” 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几个字,像是在替自己的脑子找一个能解释眼前这一切的答案。 可他找不到。 因为根本就没有答案。 十几天。 一个普通中年男人,变成一个能无声无息踏平他整个据点的强者? 这超出了老鬼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可能。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怕过。 他连“这个人是怎么变强的”都不敢想。 他只知道…… 眼前这个人,今天要是想让他死,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间办公室里了。 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不会有机会说完。 …… 周天豪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跪”变成了“瘫”。 看着他的眼神从“求饶”变成了“绝望”。 也看着他脑子里那根最后的弦,被自己亲手绷断。 他没催。 也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让这个人自己,把自己吓到底。 直到老鬼抖得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软软地往地上一趴,额头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周天豪才开口。 声音很平。 比他刚才走进这栋楼的时候还要平。 “三天。” “我要雇主的名字。” “钱从哪里来,资料是谁递的,中间经了几个人的手。” “一条一条,写清楚。” “还有。” “从今天起,这条街。” “我管了。” “再有人接这种单子。” “我要第一个知道。” 老鬼趴在地上,猛地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是是是”。 想说“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说“我老鬼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人,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可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只能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周天豪。 周天豪没等他应。 他把墨镜慢慢戴了回去。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你还有三天。” “想不清楚,我帮你想。” “三天之后,我再来拿答案。” 他说完这三句,抬脚跨出了门。 夜色从走廊那头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鬼一个人,趴在地上。 ……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趴了多久。 他尝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不是被打的。 是被吓的。 他努力了很久,才勉强撑着桌子,把自己从地上捞起来。 然后他像一个喝醉了的人一样,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 他扒着门框,往外看。 一楼灯还亮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 没有血。 没有人死。 全都只是晕了过去。 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还停在他们各自“下一秒”的动作里。 有的嘴张着。 有的手抬着。 有的膝盖弯着,像是要站起来。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 老鬼看着这一幕,后背那层一直没散的冷汗,终于彻底渗透到了骨头里。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人。 不是没杀他们的能力。 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连杀都懒得杀。 老鬼扶着门框,缓缓地,顺着墙滑了下去。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忘在那里的木头。 …… 周天豪已经走出那条街。 他走在一条普通的人行道上。 夜很静,路灯一盏一盏。 偶尔有车开过,车灯在地面上扫过一道光,又很快远了。 他走得不快。 像是真的只是一个下了班回家的中年男人。 走了一段,他在一盏路灯下停住。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有工作群的。 有广告推送的。 最上面那条—— 来自“云儿”。 是前几天儿子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花城的远景。 通天建木高高地立在城墙边上,枝叶很大很绿。 远处有一片刚开垦出来的灵田。 还有几个穿着花城制式衣裳的孩子,在田埂上追着一只白乎乎的小毛球跑。 阳光很好。 照片拍得不算专业,甚至有点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999999(第2/2页) 可就是很好看。 好看得让人愣神。 周天豪站在路灯底下,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张照片边缘,轻轻摸了一下。 像是在摸一个他碰不到的东西。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没回消息。 没发消息。 孩子有孩子的事。 他这个当爹的,能替他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把这边守好。 别让那边操心。 就这么简单。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夜空很黑。 城市的灯光把星星都盖住了,一颗都看不见。 他盯着那片黑看了两息,没说话,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在一家小馆子门口停住。 那家小馆子他来过几次。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跟他差不多年纪。 店里没几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灯光暖黄暖黄的。 他推门进去。 门口的铃铛叮当响了一下。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笑了。 “哟,来啦?” “老样子?” 周天豪点了点头。 “嗯。” “老样子。” 蓝星那一边,夜色正慢慢压下去。 花城这一边,日头才刚刚爬到窗棂的最高处。 两个世界,隔着一扇连光都透不过去的门。 门的两边,各有一个人,正在做着各自的事。 谁也没跟谁打招呼。 谁也没告诉过谁。 …… 政务厅里,风不大。 周云坐在案后,手里翻着婉儿刚送来的一沓文书。 婉儿站在他侧手边,袖口垂着,神色一如往常。 “清河那边又追了一封。” “烈风、南昌、枫叶昨夜也递了新的。” “四家这一次的措辞都比上回急一点。” 周云低头翻了两页,随口“嗯”了一声。 “朱葛那一手,还在发酵。” “急,是正常的。” 婉儿微微点头,又补了一句。 “他们现在担心的,不是花城会不会答应,是别家会不会先一步谈成。” “那就让他们抢。” 周云轻轻笑了一下。 “军师要的就是这个。” —— “嗡。” 他腰侧的袖袋里,忽然震了一下。 周云没在意。 他还在翻。 过了两息—— “嗡。” 又是一下。 再过两息—— “嗡。” 第三下。 周云翻册子的动作,微微慢了一拍。 婉儿这才注意到,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的目光没有追问,只是落在周云腰侧那只袖袋上,带着一丝极浅的疑惑。 那地方,她以前几乎没看过周云掏过什么东西出来。 “嗡。” 第四下。 周云终于停下了翻册子的手。 他冲婉儿笑了笑。 “稍等。” 婉儿没说话,安静地退了半步,让出视线。 周云伸手,从袖袋里,把那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拿了出来。 屏幕亮了起来,一层淡淡的白光映在他指尖。 自从降临之后,这东西大半功能都已经废了。 可班级群和少数私聊,却像是被这方天地规则单独留下的一根线。 婉儿在旁边看了一眼。 她不懂这是什么。 她也从没见过这种会发光、会震、还能自己变亮的小方块。 可她只是站着,没出声,没问。 她只是看着周云的眼睛。 周云的眼睛落在屏幕上。 屏幕最上面,那个【班级群】的红点,跳着一个刺眼的数字。 ——99+。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息。 似乎很久没看了。 久到他差点想不起来,那个群里,此刻还剩多少人。 ……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脑海里,忽然掠过一句很久以前的话。 是父亲跟他说的。 那天周云刚刚踏出去之前,父亲没说多余的话,只拍了拍他肩膀,低声交代了一句。 “你那边的事,自己拿主意。” “这边的事,不要分心。” 父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总盯着班级群。” “那帮人跟你现在要走的路,不是一条。” 周云当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他确实没怎么再打开过这个群。 偶尔群里跳出几个红点,他看一眼就划掉。 有时候甚至连划都懒得划。 这只小方块对他来说,早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可今天这四下震动,不一样。 因为震动的节奏他能听出来。 是有人在反复地艾特他。 …… 周云手指一划,把屏幕解锁。 群里的消息,“哗”地一下涌了上来。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最上面一串一串的,全是加粗的【@周云】。 一条。 两条。 三条。 四条。 …… 他往上翻了一页,还是。 再翻一页,还是。 艾特他的,只有一个人。 名字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坤。 周云盯着这两个字,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赵坤是谁? 他几乎要愣一息才想起来。 高中的时候,王帅身边那几个跟班里的一个。 个子不高,嘴挺毒。 以前跟着王帅,没少在教室后排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周云甚至不太能立刻在脑子里拼出他的脸。 在他的印象里,“赵坤”就是“王帅身边那几个人”里的一个,连脸都要想一会儿才能拼清楚。 他顺着那一串艾特往下翻。 翻到最后,终于看见了赵坤自己的消息。 一条一条,全是短句。 【周云】 【云哥】 【云天帝】 【@周云在吗?】 【救我!】 【求你了!】 【在吗在吗在吗?】 【求求你!求你快出现吧!】 【999999】 …… 每一条都很短。 每一条之间隔的时间都不算长。 从最早一条到最后一条,少说也有几十次艾特。 像一个人趴在键盘上,不停地、机械地、一下一下地砸着同一个名字。 …… 周云刚看完这一段,群里又开始跳新消息了。 不是赵坤。 是其他人。 【赵坤你脸呢?】 【你以前对云哥做的那些破事你都忘了?】 【现在舔着脸求救,你要不要脸?】 紧跟着—— 【就是就是】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真的服!】 【别喊了,一天天的,没能耐就回老家!】 【就是,死撑个什么?】 【云哥为什么要救你?当人家的兵力是天上掉下来的?】 【救了你有什么好处?反手再插云哥一刀吗?】 .................... 第188章 让烈风城撤走 第188章让烈风城撤走 一条接一条。 有真情实感替他骂的。 有跟风起哄的。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也有冷静拉人的。 乱哄哄地,吵成一片。 可赵坤从头到尾,没回嘴。 他只是在所有这些声音的中间,继续一下一下地艾特周云。 【@周云求你了!救救我!】 【@周云我真的不行了!】 …… 周云指尖微动,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 翻着翻着,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赵坤。 这一条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长。 他大概是意识到,再不说点什么,就真的没希望了。 【周云。】 【我以前对你做的事,我都认。】 【我可以给你磕头。】 【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只要这次救了我,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要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我跟你发毒誓——】 停顿了一息。 下一条跳出来。 【如果我说话不算数。】 【让我自己原地暴毙,不得好死!】 【让我弟弟早夭!】 【让我爹妈早死!】 …… 群里,本来还在吵的那些人,一下子没了声音。 整整静了两息。 然后—— 有人发了一条。 【卧槽!】 又一息。 【拿爹妈发誓?够狠的啊!】 【我记得他爹被人骂了一句,他跟人打到头破血流,还住了院。】 【这事儿我记得。】 【看来有认真的成分。】 …… 周云盯着屏幕,眼底没什么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 他只是一条一条地,把赵坤那几句毒誓,又看了一遍。 —— 就在这时。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个红色的小圆点。 不是群里。 是私聊。 周云眸光一顿。 那个名字,他隔着屏幕都觉得熟悉。 楚欣然。 他指尖轻轻一按,点开了私聊。 对面只发了三个字。 【别救。】 周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息。 他回了一句。 【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条一条地,慢慢跳出来。 【这人不是好东西。】 【以前就是王帅的跟班。】 【王帅出事之后,他会不会恨你,我不知道。】 【但只要有一点可能,你就不能赌。】 沉默一息。 又一条。 【班里的人,一个都不能信。包括我。】 周云盯着这一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点。 他回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对面沉默得比上一次更久。 久到周云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政务厅里风穿过窗,落在案上那沓文书上,翻起了一页纸的边角。 婉儿静静地站在旁边,什么都没问。 她看得出来,周云此刻心里的某一处,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 —— 屏幕上,字慢慢跳了出来。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云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这一行字看了一息。 然后,楚欣然又发了一条。 更短。 【我之前说过要去找你。】 再一条。 【我没到。】 再一条。 【因为在去你那边的路上,我被偷袭了。】 再一条。 【偷袭我的人,是我闺蜜。】 周云的呼吸,在这一瞬,顿了一下。 …… 他盯着屏幕,手指没动。 过了两息,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点开了班级列表。 一排名字从上往下滑过去。 有的还亮着头像。 有的已经暗了。 还有几个,是灰的。 灰的那几个,名字的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小的、淡淡的字。 【此用户已注销】 周云从上往下,一个一个翻过去。 楚欣然那个闺蜜的名字,他其实早就有印象。 高中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几乎形影不离,一起走进教室,一起走出校门。 那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 他翻到了那一个。 名字还在。 可名字已经是灰的。 后面跟着那行淡淡的小字。 【此用户已注销】。 周云盯着那一行看了一息。 他的指尖,慢慢收紧了一点。 …… 屏幕那边,楚欣然又发过来一条。 【我的战力在那一战中折损了八成。】 【现在都没缓过来,只能苟延残喘。】 【所以一直没能过去。】 最后,她发了三个字。 【对不起。】 …… 周云盯着这三个字,静了很久。 楚欣然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她不是一个会轻易说“对不起”的人。 她这辈子,欠谁的,都不愿意拖。 她今天能发出这三个字,就说明她把自己当初跟周云的那句“等新手期结束就去找你”—— 是真的放在心上的。 放了很久。 周云垂眸,在私聊里回了一行字。 他打字的节奏比刚才慢。 【我知道了。】 【你保重。】 就这两行。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然后他关掉私聊,回到了群里。 群里还在乱。 赵坤还在艾特。 【@周云】 【@周云周云哥】 【@周云求你了】 …… 周云在输入框里,慢慢打字。 他打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 【赵坤。】 群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本来在刷屏的人,像是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齐齐住口。 一整屏的消息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 周云打出了下一句。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救你?】 赵坤那边几乎是秒回的。 【因为你之前在群里发过一次坐标。】 【就一次!】 【但我记下来了!】 【我离你不远!】 【大概一天的路程!】 【你能击败击败张浩,能击败王帅!】 【所以以你的实力,一定有办法!】 【现在我被敌对城池大军压境!我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云哥。】 【我可以死,但我真的不能失败!】 【我是我家唯一的希望了!】 …… 周云盯着最后那一句,看了两息。 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 他在输入框里,又打了一行。 【报坐标。】 赵坤那边,一连发了三条坐标数据过来。 周云盯着那组坐标。 一息。 两息。 他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因为他认得这组坐标的位置。 这组坐标周围的势力分布,花城的军事部已经标注过无数遍。 赵坤所在的那座城—— 刚好处在烈风城的进攻范围内。 为了确认这一点,周云在群里又打了一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让烈风城撤走(第2/2页) 【攻打你的,是谁?】 赵坤那边立刻回。 【烈风城。】 若只是赵坤一个人,他未必会立刻动。 可事关烈风城……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向婉儿。 …… 婉儿一直站在侧边,没动。 她不懂那块会发光的小方块。 她也不懂屏幕上那些一闪一闪蹦出来的字。 可她能看得见周云的表情。 从刚才到现在,一共有过两次变化。 第一次—— 是他翻到某一条消息的时候,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第二次—— 就是刚才。 他低头盯着屏幕上某一行字看了两息,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语气平稳得跟刚才议事一模一样。 “婉儿。” “嗯。” “传雷烈。” “让前哨立刻启程。” “让烈风城正在进攻的军队,撤走。” 婉儿听完,没有立刻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周云一息。 然后轻轻点头。 “是。” 她没问是哪一座城。 也没问为什么这么急。 她只是转身,往政务厅外走。 她的脚步很快,却很稳。 …… 婉儿出门的那一瞬,周云的目光又落回了手机屏幕。 他在群里,打下了最后一行字。 【一天之内,烈风城会撤兵。】 —— 屏幕那边,先是一息的死寂。 然后,整个群炸了。 【卧槽?】 【云哥?】 【一天?】 【说救就能救啊?实力啊!】 【啧啧,看来坤坤还真找对人了!】 【牛啊牛啊!】 【云哥牛逼】 【云哥这是真要救赵坤啊!】 【这是以德报怨啊!】 【我愿称云哥为圣人!谁赞成,谁反对?】 群里炸成了一锅粥。 赵坤那边发过来一长串几乎连不成句子的字—— 【周云哥我错了我以前错了我真的错了周云哥你是我亲哥你是我亲哥求求你周云哥我真的真的一定报答你一定一定】 周云没再回。 他把手机轻轻放回袖袋里。 屏幕暗了下去。 从他摸到这只小方块到现在—— 不到十分钟。 …… 周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阳光依旧好。 远处通天建木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花城的这个上午,和任何一个别的上午,看起来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天说的那句话。 “那边的事,不要分心。” 周云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不是对那句话笑。 是对自己笑。 他没分心。 他只是用了十分钟,顺手把一个曾经不停嘲讽过他的小混混,从一把即将落下的刀下面,拎了出来。 他甚至没离开自己这张案桌。 —— 就在这时,手机袖袋里,又“嗡”了极轻的一下。 周云把它掏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 是私聊。 楚欣然那边。 没有别的话。 只有一个—— 叹气的表情。 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周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息。 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袖袋。 屏幕第二次暗下去。 政务厅里,风依旧不大。 案上那沓文书翻开在第三页,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抖了一下。 周云垂眼,继续往下翻。 他的动作,和十分钟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像是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另一边。 婉儿一出政务厅,脚步就加快了。 她一路往军事部的方向走,没跟路上遇到的人打招呼。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周云手里那只小方块。 屏幕上那些不停蹦出来的字。 周云眉心极轻蹙了一下的那一瞬。 还有他最后抬头看向她时,那句说得像“今天下雨”一样平静的—— “让烈风城撤走。” 婉儿走着走着,脚步慢了半拍。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只小方块,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那个群里在艾特周云的那个人,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 让周云眉心蹙起来的那条消息,也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婉儿,都没见过。 不仅她没见过。 朱葛没见过。 王富贵没见过。 整座花城,除了城主大人,似乎只有雷烈见到过。 他们这些人,站在门的这一边,能帮他做很多事—— 可一旦门合上了,门那一边的风雨、冤仇、旧账,几乎只能由周云自己一个人去扛。 婉儿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不是怕。 也不是难过。 是一种…… 她第一次意识到,周云身后其实没有人站着的那种闷。 他替花城挡了太多。 可他自己身后那一扇门的风,没有人替他挡。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小城的城墙,夯得不算高。 黄土一层一层垒上去,被风吹日晒了许多年,墙皮已经有些发白。 城头上,原本就没几个兵。 此刻,那几个兵全都挤在女墙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城下。 城下是一片浓重的烟尘。 尘里是兵。 兵里是武器。 武器上是冷光。 烈风城的军阵已经压到了离城墙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攻城锤架好了。 云梯搭到了一半。 赵坤穿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软甲,站在城头最前头,手里死死攥着一柄剑。 他的剑还没出鞘。 因为他不知道出鞘之后该往哪儿挥。 他只知道再过半个时辰…… 不,或许不用半个时辰,这座城就要没了。 这座城没了,他也就没了。 他这辈子最值钱、最能让家里抬头的那点东西,没了。 城主身份一旦丢掉,哪怕他侥幸活下来,也只能灰溜溜滚回蓝星。 从此以后,这座城主大世界里的门,就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他爹妈在蓝星上攒了一辈子的那点体面,他弟弟以后能不能被人高看一眼,全都压在他这个“家里唯一的城主”身上。 他脑子里一想到这里,手就又开始抖。 身旁一个副手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哑得不行。 “城主……” “城主您……您说句话啊……” “咱们……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他没回答。 因为他不敢回答。 他这辈子还没打过一场真正的仗。 …… 赵坤站在城头。 他的手已经抖到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只剩一件事。 就是那个他半个时辰前发出去的求救。 他对着班级群里那个【@周云】敲了几十次。 可他自己都不相信周云会救他。 毕竟,他跟周云不熟。 ..................... 第189章 真撤了?? 第189章真撤了?? 不,其实不是不熟。 更准确地说,是关系不好。 他在高中的时候,没少跟着王帅一起嘲讽过周云。 背后笑过。 当面呛过。 把周云当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王帅都懒得动手的”小透明。 他从来没把周云当一回事。 直到自己真的快死了,他才突然发现—— 他的班级群里,那个他曾经嘲讽过无数次的人,是唯一一个可能救得了他的人。 而那个人,跟他之间所有的关系,都是他自己毁掉的。 他在城头上抱着手机,手抖得点不开屏幕。 他发完那条毒誓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指望能换来什么。 他只是——没别的办法了。 他爹妈不在这座城里。 他弟弟也不在。 他们都在蓝星,在那个暂时还算安全、却再也给不了他第二次机会的世界里。 可正因为他们不在这里,赵坤才更怕。 他怕自己一旦被淘汰,回去之后再也抬不起头。 怕爹妈逢人提起他时,那点骄傲变成叹气。 怕弟弟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你哥不是城主吗?怎么这么快就灰溜溜回来了? 赵坤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艾特,嘴唇哆嗦。 就在刚才,屏幕上其实亮过一条消息。 【一天之内,烈风城会撤兵。】 那一瞬,赵坤几乎是从地上爬起来的。 他举着手机,对着城头上那几个脸色惨白的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硬生生喊了出来。 “撑住!” “只要撑过一天!” “一天之内,会有援军!” “我们能活!” 那几句话喊出去的时候,城头上的人其实没有几个真信。 可人在快死的时候,哪怕是一根湿透的稻草,也会下意识伸手去抓。 于是原本已经快要散掉的几个人,又咬着牙把滚木抬了起来。 有人哭着往城墙缺口处搬石头。 有人明明手臂都在抖,还是把弓弦重新拉开。 赵坤也跟着他们一起撑。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天。 只要撑过一天。 可城下的烈风城攻得太急了。 攻城锤每砸一下,他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就灭一分。 别说一天。 照这个势头,他们连一个时辰都未必撑得过去。 城下,攻城锤又一下砸上了城墙。 “咚——!” 整座城头都震了一下。 赵坤差点被震得一屁股坐下去。 他的手机“哐”地掉在城砖上。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 就在他刚捞起手机的那一刻—— 城下,突然—— 停了。 …… 赵坤愣住。 他抬起头。 城下那支刚才还在往城墙上砸攻城锤的烈风城大军,停了。 攻城锤举在半空,没落下去。 云梯上的兵停在梯子上,没再往上爬。 整支军阵,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在了原地。 赵坤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甚至想抽自己一巴掌。 可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一连串极沉的鼓声,从烈风城那支军阵的最后方,一下一下地响了起来。 节奏很稳。 节奏也很熟悉。 那是—— 收兵鼓。 …… 赵坤愣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身旁那个副手也愣住了。 副手的嘴张了又张,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城、城主……”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赵坤没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城下。 “咚——!” “咚——!” “咚——!” 鼓声还在响。 烈风城那支军阵开始缓缓地、不情愿地后退。 攻城锤被人一点一点地拖离城墙。 云梯上的兵开始往下爬,每一个脸上都写着茫然。 有一个正在爬到一半的兵,抬起头对他身旁的人喊了一句—— “退?!” “为啥退?!” “我都他妈要到城头了!” 没有人回答他。 鼓声在响。 “咚——!” “咚——!” “咚——!” 整支大军就这么,在一片茫然和不解中,缓缓地退了回去。 赵坤那柄还没出鞘的剑,“哐”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察觉。 他只是盯着城下。 盯着那些本来要把他踏平的兵,一个一个地,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他盯着盯着,眼睛里一热。 眼眶的边缘,一下就湿了。 他的腿一软。 整个人—— 跪在了城头上。 …… 身旁那个副手也不懂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赵坤跪下去,下意识也跟着跪。 然后他抬头,看向赵坤—— “城、城主大人……” “我们……得救了?” “我们活下来了?!” 赵坤没回答。 他根本听不见这些话。 他的手在抖。 他伸手,一把把掉在城砖上的手机捞起来。 他的手指抖得点不开屏幕。 点了一次。 歪了。 再点一次。 又歪了。 直到第三次,他才把屏幕点亮。 班级群的图标还挂在那里,99+的数字红得刺眼。 他颤着手,点开了群。 群里,正在讨论“一天之内烈风城撤兵”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吹牛。 【云哥你是不是开玩笑的?】 【一天?一天也来不及吧?】 【就算来得及,凭啥人家听你的?】 【我看赵坤今天要交代在那儿了】 【云哥前面一直没回,我估计他也觉得没戏】 …… 赵坤盯着这一屏的消息,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颤着手指,在输入框里敲字。 他敲得太急,第一次连拼音都没拼对。 删掉。 重来。 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周云哥!!】 【烈风城!!】 【烈风城撤兵了!!!】 【真的!!!】 【我亲眼看见!!!】 【他们的攻城锤停下来了!!】 【鼓声响了!!】 【他们在后退!!】 【真的撤了!!!】 他刷出这一大段,还不放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下—— 烈风城的军阵还在退。 就像——他说话不算数似的。 他赶紧又抬起手机,对准城下那一片正在后撤的军阵,咔嚓拍了一张。 照片拍得很糊。 远景,灰蒙蒙的,烟尘里能勉强看见一堆正在后退的兵。 他也顾不上照片糊不糊了。 “哗”地一下发进了群里。 …… 群里一瞬间炸了。 【卧槽?!】 【真的撤了?!】 【我日!!】 【图糊得跟鬼一样,但……看着像是真的在撤啊?!】 【不是吧不是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真撤了??(第2/2页) 【云哥?】 【云哥!!】 【云哥你真做到了?!】 【一天?!】 【不对,从云哥说那句话到现在,有半天吗?】 【没有!根本没有!我看了表了!顶多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这么远,让对面一座城的军队撤兵?!】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云哥yyds!!!】 【太强了!!】 一条一条刷得飞快。 赵坤一边流泪,一边盯着屏幕往下划。 他本来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可他看着看着—— 忽然看见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不是起哄的,也不是刷屏的。 是之前群里那个冷静拉人、在所有人都在叫嚣“不能救”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们不帮你拿主意”的人。 那个人这一次,只发了一条。 很轻。 很短。 【赵坤。】 【你城主身份保住了。】 …… 赵坤盯着这一行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之前发过的那条毒誓,一下就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他说过:如果他说话不算数,让我爹妈早死,让我弟弟早夭,让我自己原地暴毙,不得好死。 他那时候,是真的发。 他这辈子最不能拿来发誓的,就是他的爹妈,还有他的弟弟。 他当时发那个誓的时候,他心里是压着一个念头的—— 反正我都要完了。 反正城一破,他就再也不是城主了。 反正那时候,爹妈攒了一辈子的脸面,弟弟以后能靠着他抬头的那点指望,也全都没了。 他把自己最不能碰的东西拿出来发誓,不是因为他真舍得。 是因为他真的没路了。 可那时候他只是赌。 他赌赢了。 他的城主身份,保住了。 他爹妈那点压在他身上的指望,保住了。 他自己这条命,也保住了。 …… 赵坤跪在城头上,握着手机,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眼泪一下一下地砸在屏幕上。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可他的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哭。 不是只哭自己。 也不是只哭周云。 是哭他差一点就彻底丢掉的那扇门。 是哭他爹妈这些年在亲戚邻里面前,小心翼翼撑起来的那点体面。 是哭他拿来赌咒的那些话,原来真的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是今天,那扇门,真的被人从刀口底下拎了回来。 不是他自己拎出来的。 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的同学,顺手拎出来的。 至于顺手的程度…… 对方连一句话都没说。 连一条群里的消息都没多回。 甚至全程连面都没露! 只用了不到半天。 赵坤的头一下就磕在了城砖上。 他不是在磕城砖。 他是在朝着某一个方向,磕头。 那是花城的方向。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从今天起,欠周云一条命。 周云救了他,就是救了他的前程,就是救了他全家! 这个恩,得拿命报! …… 城头的风从他身旁吹过去。 城下的烈风城大军,还在往远处退。 赵坤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冲着手机屏幕,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云哥……” “谢谢。” …… …… 很远的另一边。 烈风城的军阵,已经撤出了攻城距离。 烈风城城主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一路退了十几里,他才勒住马。 副将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 那半边脸还肿着。 从帅帐里被抽出来之后,副将就没敢再说一句话。 他不是不敢问。 他是不敢信。 城主大人,居然因为一封信,在半个时辰之内,把一座唾手可得的城池,拱手让了出去! …… 天擦黑的时候,帐篷重新搭了起来。 烈风城城主一个人坐在帐中。 烛火一半明一半暗。 桌上,那封信还折着,放在他面前。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后背就凉一分。 他本来是个很稳的人。 混到一城之主的位置,他不是靠的运气。 他有自己的算盘,有自己的情报网,有自己的门路。 他这次亲自领兵来攻这座小城,是因为他的算盘告诉他, 这座城,好打。 这座城,有资源! 这座城,周围没有援手。 打下来,他府库那个被他这段时间大肆采购掏空的窟窿,就能填大半。 这是他这几个月唯一能想到的活路。 所以他是压着军心出来的。 所以他是瞒着另外三家出来的。 所以他是连自己这个打算都不敢让多余的人知道的。 可就在他的攻城锤刚刚砸上城墙的时候…… 花城的信,就已经送到了他的帐外。 …… 烈风城城主盯着桌上那封信。 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花城可怕。 他今天才第一次意识到,花城可怕到了什么地步。 这座小城的城主是谁,他自己都是临出征前才知道的。 这座城跟周云之间有没有关系,他根本没查过。 因为在他的情报网里,这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城。 一座普通城主的小城。 跟花城之间八竿子打不着。 可花城却在他即将攻下城池的时候把信送了过来! 他明明已经做的很隐蔽了! 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被其它城池发现! 可偏偏,花城知道了,还在最后关头,把信送到了他手上! 不早不晚,就卡在最关键的时候! 这…… 代表着什么? 难道…… 花城已经把眼睛铺到了他们四城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的上头?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花城眼中? 他仰着头,盯着帐顶的一根横梁。 盯了很久。 花城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铺这张网的? 花城到底在这张网里放了多少条线? 花城的网下面,到底还压着多少他们根本不知道的线? 他越想,后背越凉。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帐角那座石台前。 石台上,嵌着一枚传音阵。 他伸手,按了上去。 阵光亮了。 …… 他今夜开的传音阵,不是先前五城那条旧线。 也不是带着涸阳城的那一条。 是三家。 清河。 南昌。 枫叶。 他没有跟另外三家解释为什么。 他只是知道…… 从上一次四城议事起,他心里就已经隐约感觉到,涸阳城跟他们不是一条心的。 涸阳城那位秦放,近来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今天要说的话,涉及到他府库的丑、涉及到花城的情报、涉及到“加快进度”这种见血的话题。 这种话,他不会在一个他不敢确信的人面前开口。 .................... 第190章 十城宣战 第190章十城宣战 阵光刚一稳下来,清河城那边的声音就先响了。 “什么情况?” “出什么事了?” 烈风城城主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封信。 那封信就摆在他手边。 他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可他没有碰。 他也没有说。 那座差一点被他攻下的小城。 那封从花城送来的信。 那场才刚开始就被迫收手的攻城。 还有他一路退了十几里的狼狈。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另外三家只会知道两件事。 第一,他的府库已经空到要靠抢一座小城来填窟窿。 第二,他瞒着同盟,偷偷给自己找了一条退路。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能让人知道。 所以烈风城城主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 “没出事。” 三家那边同时安静了一下。 清河城那边的声音更慢了。 “没出事开阵?阵石多,烧得慌?” 烈风城城主道: “只是忽然觉得,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诸位。” “这段时日,咱们往花城砸了多少东西?” 传音阵里,没人立刻接话。 烈风城城主继续说。 “货,一车一车送。” “人,一批一批送。” “价格被抬高了,咱们也认。” “人手被抽空了,咱们也忍。” “可花城呢?” “花城有被拖住吗?” “有吃撑吗?” “有露出半点要乱的样子吗?” …… 这几句话落下去,传音阵里终于有了变化。 先开口的是枫叶城。 “确实,我这边,府库已经有点顶不住了。” 他说得很轻。 可这种轻,反而比大声抱怨更真。 “花城那边像个无底洞。” “我们送多少,他们吃多少。” “可吃完之后,他们不慌,不乱,不堵,反倒像是越转越顺。” 南昌城那边也压着火。 “我这边人也送了不少。” “本来以为他们多养一批闲人,政务、粮草、治安总会被拖慢。” “结果呢?” “那些人进了花城,跟进了水里一样。” “一点浪花都没溅起来。” 清河城沉默了很久。 久到另外三家都以为他不会说话。 可他最后还是开口了。 “再这样下去,花城还没被我们拖弱。” “我们自己,先要撑不住了。” …… 烈风城城主抓住了这个话头。 “所以我今天才要开这个阵。” “三位。” “得想办法,加快进度了!” 清河城那边顿了一下。 “加快?怎么加快?” 烈风城城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封信。 烛火照在信封上,像一小片冷白的刀光。 他心里有一句话在翻。 再慢下去,不用花城动手,他们自己就要被拖空了。 但他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套话。 “不能再照现在这个法子慢慢耗。” “要么,把人送得更狠!” “要么,把该谈的买卖谈得更快!” “甚至……” 他停了两息。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 “甚至,可以考虑,直接动手!” 三家同时一顿。 “疯了?” “你要不要再想想?” “现在直接动手?” “而且我们现在连花城府库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烈风城城主咬着牙。 “那就趁他们虹道阵还没修起来之前动手!” “趁我们四城还能集结!” “再拖下去……” “怕是他还好好的,我们先死了!” 传音阵又一次静了。 这一次的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被动的静。 这一次—— 是真的在想。 过了两息,南昌城那边低声开口。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枫叶城也低声。 “可这件事太大。” “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得回去商议。” 清河城没说话。 他在想别的。 他在想……烈风今晚为什么忽然这么急。 真是因为账算不过去了? 还是因为烈风城那边,已经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毕竟,虽然现在局面看似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到马上撑不下去的地步。 可清河城没有问。 就像烈风城也没有说。 同盟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坐在一张阵光里。 说着同一个敌人。 可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的半截话。 谁也不肯先摊开。 …… 就在三家各怀心思,正要进入“下一步怎么办”的关键节点时——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人。 是那种“忽然看见了完全没见过的东西”的、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惊呼。 “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 “快出来看!!” “天……天上!!” “天上!!!” 烈风城城主猛地一愣。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来宣战我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剑,冲出帐外。 …… 而与此同时—— 清河城。 南昌城。 枫叶城。 三座城主府的深处,三个城主,在同一个瞬间—— 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从自己的大厅里冲了出去。 从自己的屋檐下抬起了头。 …… 同一片天空。 …… 整片天空—— 变了颜色。 …… 烈风城城主一脚跨出帐外。 他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兵,没有阵,没有任何一面挂起来的敌旗。 他松了半口气。 然后,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 下一刻,他整个人—— 僵在了原地。 …… 漫天的,火红色的,箭头! 铺天盖地。 一眼望不到边际。 每一个箭头都大得吓人。 它们一动不动地悬浮在高空。 …… 烈风城城主仰着头。 他站在帐外的空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柄剑。 剑尖垂在地上,尖头戳在泥里。 他的眼神,顺着那些箭头…… 慢慢地。 慢慢地。 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转了过去。 那些箭头,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 花城的方向。 ……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一瞬,他的呼吸都停了。 他本以为是宣战他的。 是宣战四城的。 是宣战他们所有人的。 可那些箭头,不是指向他。 是宣战花城! …… 他整个人,先是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宣战花城。 有人宣战花城! 有别的人,在他们四家还在“商议要不要动手”的这个节骨眼上,先一步,对花城亮了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十城宣战(第2/2页) 十个箭头! 十把刀!! …… 烈风城城主仰着头。 那片铺满天幕的火红,压得他呼吸都变轻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荒唐。 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有十座城,同时对花城宣战? 花城到底做了什么? 还是说,花城早就已经惹到了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的人?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他的后背就凉了一下。 十座城。 不是一座。 不是两座。 是整整十座! 这不是挑衅。 这是围猎。 …… 可下一息。 烈风城城主的眼神,忽然变了。 冰冷的震惊底下,一点一点,烧出了一层热意。 不对。 这不是坏事。 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坏事! …… 他们四家不敢直接对花城动手,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力量不够。 是因为花城太稳。 是因为花城现在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们往里面砸钱、砸人、砸物资,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们怕自己冲上去,反倒先被花城吞掉。 可如果是十座城呢? 如果这十座城真的跟花城打起来呢? 如果花城的兵马被牵出去,府库被拖住,政务被压乱,虹道阵被迫停工呢? 如果整片区域,都因为这一场宣战乱起来呢? …… 乱。 乱才好。 越乱越好! 水不浑,他们这四条鱼,怎么摸得到底下的东西? 花城不被拖进战场,他们又怎么能找到下嘴的地方? …… 烈风城城主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剑柄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咯吱作响。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退兵退得憋屈。 刚才还觉得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刚才还觉得自己被花城一封信压得抬不起头。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那口憋在胸口的气,终于有地方出了。 花城啊花城。 你不是稳吗? 你不是深吗? 你不是吃多少都不乱吗? 那就让我看看,十座城一起压上去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稳! …… 他站在那片火红底下,很久很久没有动。 远处,传音阵里还亮着三道阵光。 三家的声音,同时从阵里传出来。 三家的声音,这一刻都变了调。 “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 “我们也看见了。” “……整片天,都是箭头。” “都指向花城。” “谁?” “是谁宣战花城?” “十道箭头。” “我数了。” “是十座城同时宣战了花城!” …… 传音阵里,先是死一样的静。 那是震惊。 是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十座城对一座城宣战。 这种阵仗,谁看见都要先愣住。 可很快。 那阵静里,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呼吸声。 压低的。 变快的。 像有人硬生生把笑意憋回喉咙里。 南昌城那边最先开口。 “十座城……”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如果他们真打起来……” 枫叶城立刻接上。 “花城就不可能再这么稳。” “兵要动。” “粮要动。” “钱要动。” “人心也要动。” 清河城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慢极慢地道: “我们之前一直缺的,不是心。” “是机会。” “现在,它来了!” …… 烈风城城主闭上了眼。 他听见传音阵里,清河城那道一贯温吞的声音,极慢极慢地,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下……” “不是我们有没有资格动手的问题了。” “是我们——” “能从这场乱里,咬下多少肉的问题了。” …… 烈风城城主睁开眼。 那一刻,他眼底已经没有多少惧意了。 有的是亮。 是贪。 是一个被逼到窄处的人,忽然看见前方有人替他砸开了一面墙。 他低声道: “诸位。” “机会来了。” 传音阵那头,三家都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十座城不是他们的盟友。 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这四家正在图谋花城。 可那又怎么样? 刀落下去的时候,不必问刀是谁握的。 只要花城流血。 他们就能闻着血味过去。 渔翁得利。 四个字,同时浮现在四座城主的心里。 …… …… 而很远的另一边。 花城。 …… 花城城主府前的那片空地上。 周云仰着头。 他站在那片铺满整个天空的火红底下,一动没动。 他没有惊。 他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片漫天的箭头。 看了很久。 …… 身后,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婉儿先到。 朱葛紧跟着。 雷烈是冲出来的。 他一脚踹开了军事部的侧门,一路狂奔过来,一边跑一边扣着腰间的佩剑,直到跑到周云身后三步,才硬生生刹住脚。 王富贵是最后到的。 ……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风从城墙那头吹过来,穿过通天建木的枝叶,发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整座花城,在这一刻,都仰着头。 街上原本还在走动的人停下了脚步。 树屋外拆洗衣服的妇人停下了手。 监察部门口排着队的佣兵停下了说话。 连孩子追着小白虎跑的嬉闹声都停了。 所有的人…… 都在看着头顶那一整片,火红色的,半山那么大的箭头。 那些箭头不动。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天上,每一个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这一座城的方向。 …… 周云没有动。 他仰着头,一直看。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风都从他脸上吹过了好几次。 然后——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看身后那几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地上。 他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沉思了两息。 然后—— 他又,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看那一整片的火红。 他的眼神,只落在那片火红的最深处。 很深。 很远。 远到那里的箭头已经小到只剩一个淡淡的红点。 可他,就是在看那一个点。 …… 周云极轻地,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地,开口了。 他说的是四个字。 四个,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钉子一样钉进夜色里的字。 “王帅。” “是你。” ....................... 第191章 立刻发兵,攻伐十城 第191章立刻发兵,攻伐十城 王氏集团势力范围,花城北面的一座小城。 城头风大。 王帅披了一件玄色大氅,正站在城墙最高处往南看。 他身后半步,跟着的是老刀。 老刀这段时间瘦了不少。 离开青城之后,他跟着王帅投奔了王氏集团,之后经历了大小数十次战斗。 虽然其中有数次都很凶险,但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那几回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命硬,是因为他被王帅带在身边。 这也让他更加认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王帅,果然是个明主! 他站在王帅身后半步的位置,风从他耳边吹过去,呼呼作响。 他看着城头那面刚刚升起来的旗。 旗面上绣着一个王字。 那一针一线,都是王氏集团这边的人亲手赶出来的。 王帅,虽然是王氏集团的核心人员之一。 但要在城主世界站稳脚跟,依旧需要自己打拼,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王帅终于在王氏集团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总计……十一座城! 虽然是嫡长子的待遇里算不上最好的那一份,可对一个刚刚归来不久的人来说,已经是分量极重的起点了。 老刀看着那面旗,心里想说几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不是王帅的军师。 他也不是王帅的心腹。 他只是一个还没被彻底看透、也还没被彻底扔掉的旧人。 所以……他一句话都不能多。 可他到底还是没憋住。 因为王帅刚刚下了一道命令。 十城齐宣战花城。 老刀站在王帅身后半步,沉默了很久。 风又刮了一阵。 他终于低声开了口。 “城主大人……” 王帅没回头。 “嗯?” 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 “您……您刚在王氏集团这边站稳。” “就这么贸然宣战花城,是不是……”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 风替他把那半截话吹散了。 王帅却听清了。 他没立刻动。 他只是很慢地,侧过头,横了老刀一眼。 那一眼,看得老刀脚底下一寒。 王帅的声音不大。 “你这是……” “在为我着想?” “还是在为花城担忧?” 老刀心头“咚”地一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了腰。 “属下不敢!” 王帅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冷哼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城外那片南方。 “不用这么紧张。” “你的忠心,我知道。” 话虽如此,老刀额头上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敢再说话。 他只是更低地垂下头。 过了很久,王帅才又缓缓开口。 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冷。 却更让老刀心里发凉。 “你以为……我是赌气?” “在你眼中,我是会为了一口气,拿十座城去砸花城的人?” 老刀没敢答。 王帅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周云。” 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恨。 甚至连厌都算不上。 更像是一个人在说某一件早就安排好、现在只差开盒子的事。 “他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被动应战。” “天道决战一开,他必须派人入场。他派出去的每一个人,都会在决战场里被十座城的兵力一起压。” “他赢,还是输,多我来说都不重要。” “他赢了,还得接城。” “十座城全在我王氏集团的势力范围中。” “他来接,就是自己往刀口上送。” “可他不来接,决战赢了也是徒劳,什么都无法得到。” “十座城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随时都可以取回。” 老刀听着,后背那层冷汗慢慢又多了一层。 王帅继续。 “第二条路,主动迎战。” “那就更合我意了。” “一座小城,哪怕是一座实力还不错的小城,来到我王氏集团的势力范围撒野,下场会怎样,想必不用我多说。” “当然,但凡有点脑子,他都不会这么选。” 他顿了顿。 “而这,这还是建立在他赢了的情况下。” “可如果是输了……” “呵呵!” 城头上风又起了一阵。 王帅的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遥远的南方。 那个方向,云层压得很低。 想到不久前的狼狈,他不由咬紧了牙关。 可一想到不远后的未来…… 他的嘴角,又极轻地勾了一下。 老刀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城主大人……高明。” 王帅没回头。 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一句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废话。 …… 同一片天。 南边。 花城。 天上那十道最大的箭头,仍旧悬在正中。 它们不散。 它们只是一动不动地指着花城的方向。 像十把刀,就钉在花城头顶上,谁也别想装作没看见。 城主府门前的那片空地上,周云没有再看天。 他低下头,在原地站了两息。 然后,他转身,往议事厅走。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身后的婉儿、朱葛、雷烈、王富贵。 没有一个问他要去哪里。 他们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 周云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商幼君也刚刚到。 他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头。 他身上的黑色官袍还带着风。 他本来是在监察部处理案子的,抬头看见了天上那片红,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一路快步赶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其他几人已经落座。 铁山也来了。 他今天本来在卫星城那边督工,听到外头那动静,一把扔下锤子就往回赶,进门的时候连脸上的灰都没擦。 几个人坐下,没人开口。 周云也没有立刻开口。 而周云不开口,其他人更不开口。 他们只是看着周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平静了。 铁山率先拱了拱手, “城主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回去督工。” 王富贵也随之站了起来,“一起啊铁老,我顺便去看看最新一批的装备。” 朱葛挥了挥羽扇,“那在下……就去看看虹道阵点位的部署进展。” 虽然这么说着,可他们的动作却显得十分迟缓。 似乎……都在等什么似的。 雷烈看看他们,又看看周云,目光来回切换,眉宇间的焦急溢于言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越是他感到心中焦躁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就越是吵闹。 那不是一两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整条街、一整片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声。 此时的大街上,人头攒动,个个怒气冲冲,战意熊熊。 “十座城一起宣战?有点意思。” “十座城怎么了?我要打十个!!” “上次青城决战老子没赶上,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来!都他妈一块儿来!” “真当咱们是软柿子?是可忍熟不可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立刻发兵,攻伐十城(第2/2页) …… 最近入了花城籍的人看到这副模样,安安咋舌。 我了个乖乖! 别人碰到宣战,跑都来不及,估计都已经在收拾家当了,你们倒好,不想着跑,满脑子想着干架?? 这对吗?? 不过这样的诧异仅仅持续了刹那。 因为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这似乎还真没毛病! 毕竟,花城名义上是小城,实际上真能跟小城这两个字扯得上半毛钱的关系吗?? 见过职业者上千的小城。 也不是没听过职业者上万的小城。 可像花城这样,二十多万人,其中八成都是职业者的,那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要不是亲眼所见,那是说出去都没人信呐! 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就出来了。 那是自豪的笑。 于是他们不自禁地上前,同样敞开了嗓门吆喝, ”妈了个巴子!宣战咱们花城?活腻歪了!哥哥们带小弟一个!” …… 从五城来到花城行商的商人们见到这幅场面,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涸阳城还好,呵呵地笑着。 他们城主大人亲口说过,涸阳城和花城关系融洽,算不上盟友,但也差不了多少。 有了这层关系,他们心态十分轻松。 十座城又怎么样? 看看红色箭头的大小和颜色就知道了。 这十座城都是小城级别。 既然是小城,那能动得了花城才有鬼! 以花城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他们实在想不出输的可能。 只能说,宣战一方的脑子坏掉了。 可涸阳城的人这么想,不代表其它四城的人也这么想。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喜悦,没有轻松,有的只有担忧,甚至惊惧。 花城的战意那么强烈…… 如果到时候自家向花城宣战,那…… 想到这里,他们忽然有一种回去请求城主大人撤销计划的冲动。 议事厅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雷烈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站了起来。 “胡闹!” “这帮混账东西!” “城主大人还在议事,他们在外头瞎喊什么?!” “一点都不明白城主大人的苦衷!”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周云开口了, “雷烈。” 声音不高。 可雷烈那只已经抬起来要推门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何必生气呢?” 周云轻松的话语从他身后飘来。 他回头看去,正看到周云微笑着对他说道: “民心可用。” “这是好事。” 啊??? 雷烈眨了眨眼睛,脑袋有些没缓过来。 议事厅里,突然一下子就静了。 铁山不走了。 王富贵也不走了。 朱葛也不动了。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多多少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些讶异。 毕竟……按照惯例,周云遇到这种事,应该都是…… 沉住气。 先议。 再看。 最后—— 尽可能找到一条能够和平解决的路。 这是他们心里,周云那张“温和“的脸。 他们都以为今天这一场,也一样。 可现在看来…… 似乎有所不同?? 朱葛最先反应过来。 他握着羽扇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紧了一点。 他抬眼看向周云。 声音压得比平时还低。 “城主大人……” “您的意思是?” 他问得很小心。 因为他已经隐约摸到了一点,可他自己都还不敢确认。 周云看着他。 他没有笑。 可他的眼底,那点笑意没有散。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稳,比平时清,也比平时—— 重。 “发兵。” “立刻。” “精锐尽出。” “攻伐十城。” !!!!!!!!!!! 所有人的身体,在这几句话落下之后,都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没听错吧? 发兵?? 攻伐?? 当真??? 雷烈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唰”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城主大人!” “您刚才说……” 他自己都怕自己听错。 周云看着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说……立刻发兵。” 雷烈整个人“嗡”地一下。 他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这段时间憋着的那口气,从胸口一路冲到头顶。 他猛地抱拳。 “末将……” 他的话都涌出半句了,可后半句即将出口的时候,又变了内容, “末将觉得……是不是……是不是太仓促了?” “仓促吗?”周云笑了,“要么不打,要打,就要快,兵贵神速,这一点,你和军师应该比我懂才对。” “是!是!”雷烈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足无措地像是个拿到了一堆糖果结果找不到兜装地孩子, “可以最起码也应该……先摸摸底细吧?” “敌方具体势力,距离,兵力,关系等等?” 周云的笑意更浓了, “有的。” “你们尽管做战前准备,出发之前,我把让暖暖把相关情报送过去。” 啊…… 雷烈的嘴张着,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连情报都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所以…… 真的要打了?? 真的真的,要打了??! 既然这样,那还犹豫什么?! 城主大人说打,那就,打!!!!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一定,立刻就要接下命令。 然而他抱拳道一半,忽然就停住了。 因为他的余光扫向了角落那张小案后头。 暖暖正坐在那儿。 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立刻翻出了一个画面。 在之前的一次会议上,暖暖提出过一个看法,“打仗是会死人的。” 而在当时,周云表达了十分明确的支持态度。 所以…… 尽管内心已经几乎确定,但他还是低声试探道: “可是城主大人……” “一旦开战,死伤,就再所难免啊……” 这句话一出口。 议事厅里的空气,瞬间就变了。 “咳!” 婉儿立刻轻咳了一声,给了雷烈一个十分冷厉的眼神。 婉儿向来温婉,这也是雷烈第一次在婉儿身上看到这种眼神。 但其中的意思,他却清晰地接收到了: 你要干什么? 是要逼宫吗? 注意你的分寸! 雷烈倏然一惊,立刻躬身道: “城主大人,请赎末将僭越之罪!” 然而,周云却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他只是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他的目光,在窗外停了两息,而后缓缓说道: “打仗,当然是要死人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底极轻地,掠过了一丝不忍。 “所以……” 他豁然转身,目光重新落回议事厅中。 “如有阻拦者……” “杀。” .................. 第192章 部长爱兵如子 第192章部长爱兵如子 议事堂那道军令传出去之后,花城像是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一下。 街上原本还在往上拱的喊声,只过了不到半刻钟,便一层一层沉了下去。 整座城,都开始变化。 商贸部先封了对外往来,今日起,所有外售、外采、议价、交割,一律暂停。 佣兵工会摘了牌子,外城委托全停,所有挂在榜上的任务一并压下。 政务厅的文书一封一封发出去,留守、运粮、守库、巡街、点名、校场编组,条条分明。 监察部的人散进街巷,盯的不是谁要逃,而是谁敢在这个时候趁乱生事。 天工部那边更是马力全开,甲片、弓弦、箭矢、阵盘、灵石、药箱,流水一般往校场送。 一车。 又一车。 沉重的车轮从青石路上碾过去,压得整座城咯吱直响。 …… 花城东区,有一间不大的小院。 院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着头,把护臂一扣一扣地系紧。他的动作不算快,却很稳。旧甲贴着他那副已经有些佝偻的身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门口,一个年轻妇人端着碗,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爹。” 老人“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系腰带。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去了吧?”她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轻,“军事部又没强征,您又何必呢?” 老人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就是因为没强征,我才更得去。” 那年轻妇人一怔。 老人低头,把那柄陪了自己很多年的旧刀插回腰间,动作很慢,语气却很定。 “花城不缺我这把老骨头,可我若真缩在屋里,往后再吃这城里的米,穿这城里的衣,我自己都要嫌自己没出息。” 他说到这里,伸手在甲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看我年纪大,我也是花城的职业者!” “城主大人把我这把老骨头从阎王爷手里捞出来,现在他老人家要用人了,别说我现在已经是个职业者,哪怕我重病在床,我都得爬去!” 年轻妇人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劝。 目送老人远去,等到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她才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相公走了,娃也走了。” “这下,您也走了。” “所以做的这一大桌子菜,可让谁来吃哟!” …… 军事部校场。 大片大片的月光铺下来,把整座校场照得发白。 黑压压的人头立在月下,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人吵。 没有人喊。 没有人东张西望。 只是一排一排地站着,庄严肃穆。 甲叶贴在身上,刀枪背在背后,呼吸压得很低。 可那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却亮得惊人,像是有火正闷在里面烧。 这一次,他们不是站在城里看别人出战。 这一次,他们自己,就在阵中。 校场前方,婉儿立在高阶之上,袖口垂落,手里一张张名册分得极快。 哪些人先动。 哪些人后动。 哪一队跟军粮。 哪一队护阵材。 条条清晰,部署分明。 她说话不急,声音也不高,可每一条命令下去,底下的人便立刻转开,没有一处重复,没有一处打结。 王富贵则带着商贸部的人在校场东侧清点军需。 疗伤药一箱一箱抬过去,炒灵米、风干兽肉、清水囊袋按队分开。 那双平时只会拨算盘的手,今夜在箱笼之间摸来摸去,硬是把每一笔都按到了最细。 铁山脸上的灰还没擦净,正蹲在一辆阵材车旁,挨个敲阵盘,听声,验纹,再一块一块递给身后的学徒。 商幼君没有站高处。 他就在队列之间慢慢地走,黑色官袍在夜里像一线影子。 他不说话,只偶尔抬眼看一眼。 那一眼过去,原本有人想往前挤半步,便会自己退回去。 整座校场,人多到了这个地步,却也分毫不乱。 像一座已经咬合好的巨物,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朱葛坐在轮椅上,停在校场最前。 他手里羽扇轻轻摇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远处城门的方向。 “部长。” 雷烈站在他身侧,一身黑甲,剑还没出鞘。 听到这一声,他偏了偏头。 “时间差不多了。” 雷烈闻言,抬起手,缓缓把腰间那柄剑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时,没有多少尖锐的响。 冷白的月光贴着剑脊滑过去。 下一刻,他把剑往前一挥。 前方营门,轰然洞开。 没有喊杀。 没有战鼓。 只有一道一道压得极低的脚步声,像暗潮一样,从校场边缘无声涌了出去。 职业者洪流在夜色里分成数股,出了校场,自不同街口汇向城门,再从城门处汇成更大的一股,静静地流出花城。 整整齐齐。 井然有序。 队与队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士兵、军需、工匠,各走各的线,各守各的位置。 兵器碰不到一起,辎重也卡不到半步。 站在高处往下看,像是一条条早就画好的墨线,此刻终于一笔笔落在了地上。 随着朱葛的羽扇轻轻挥动。 一层极淡的灰雾,迅速升起。 全军隐匿! 灰雾不厚,贴着地漫开,把甲上的微光、脚下的动静,连同那十几万人呼出的热气,一并吞了进去。 紧接着,羽扇再挥,第二层青色阵纹顺着地面疾掠而去。 全军速进! 原本已经不慢的军阵,行军速度骤然快了一截。 …… 一天后……整支军队只剩下了十五万人。 相较于出城时候的十六万,少了一万。 少的这一万,散在了来路上。 每过一段山隘,每过一处河口,每经过一片足够隐蔽、又足够稳的地势,便会有一队人无声脱离大军。 有人埋阵盘。 有人钉阵旗。 有人推下覆土。 也有人留下守节点。 一处。 又一处。 花城来时的路,被一点一点钉成了一条只属于花城自己的路。 第二日深夜,军阵穿过一片长坡。 坡下是林,林外是野。 雷烈回头看了一眼,暗暗点头。 两日急行,大军没有一丝乱象。 该快的时候快,该停的时候停,整整十几万人,从头到尾像是一口气。 他心中钦佩的同时又羡慕不已。 他知道,这都是朱葛治军的功劳。 而此时的朱葛,就在他身旁。 他的轮椅早已被固定在特制的行军板车上,车轮压着地,几乎不出声。 羽扇在他掌中一下一下摇着,连风都摇得很轻。 “按这个速度。” 朱葛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夜色,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至多再有半日,我们便能摸到十城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部长爱兵如子(第2/2页) “到时候,部长打算怎么打?” 雷烈想都没想。 “趁夜突入,一击克城!” 朱葛听完,笑了。 “部长高见。” 雷烈先是一扬下巴,随即便觉出不对来。 他偏过头,眯着眼看向朱葛。 “军师。” 朱葛羽扇轻摇,神色无辜。 “嗯?” 雷烈哼了一声。 “你这是怕我一上头,要带人狠狠干一场,所以故意试我呢吧?” 朱葛笑意更深,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怎么会?” “部长爱兵如子。” “在下一向放心。” 雷烈瞪了他一眼,鼻子里重重出了口气。 “少给我戴高帽。” “虽然城主大人说了,阻拦者可杀。” “可杀人不是目的,夺城才是。” “这一点,我拎得清。” …… 第二日午后,十四万大军来到了十城边界。 相比于昨天,又少了一万。 日头悬在林梢上,把十城外围那一片起伏的地势照得明明白白。 远处城墙的轮廓已经能望见,再远些,还能看见城外零零碎碎的田地和巡路的人影。 可花城这十四万人,硬是没有露出半点痕迹。 朱葛抬手,羽扇往下一压。 整支军阵便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没进了密林。 有人伏在树后。 有人隐进草深处。 有人连甲上的扣带都重新缠了一道,生怕夜里反一点光。 没有人生火。 没有人说话。 连喝水,都是压着喉咙咽下去的。 林子里只剩风声。 既然决定了夜间突袭,那么白天自然要隐藏行踪。 ……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斜。 光从树缝间慢慢移过去,把那些黑沉沉的人影拖得很长,又一寸一寸缩了回来。 雷烈半蹲在一棵老树后头,抬眼望了一下天边那轮将落未落的日头,手掌慢慢按上了剑柄。 朱葛就在不远处。 他没有催。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羽扇轻轻摇了一下。 十四万花城职业者,伏在十城之外的密林里,一声不响。 他们没有急着动。 他们只是在等。 等夜色下来。 ............. 夜色,终于落了下来。 最后一抹天光被地平线吞下去的时候,伏在密林里的十四万花城职业者,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林子里还是没有声音。 只有风从树梢上擦过去,带起极轻极轻的一阵沙响。 雷烈半蹲在树后,手掌一直压在剑柄上。等到那点残光彻底灭尽,他才偏头看了朱葛一眼。 “军师。” 朱葛坐在轮椅上,羽扇轻轻摇着,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陷在夜色里的城池轮廓上。 “嗯。” 雷烈压低了声音。 “现在是时候了吗?” 朱葛没有立刻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城头那几盏还亮着的灯。 过了两息,他才缓缓开口。 “白天破城,太过显眼。” “部长选择晚上破城,是因为夜色之下,对方防范更少,我们的行动相对会隐蔽很多,目的,是一举克城。” 羽扇轻轻一合。 “既然如此,就更要等一个最佳时机。否则,岂能对得起部长的一番苦心?” 雷烈咧了下嘴。 “也对。” “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 雷烈和朱葛仿佛有默契一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紧接着,雷烈抬手往前一压。 伏在林中的第一路人马,像一层无声的潮水,悄悄从树影里漫了出去。 …… 雷烈和朱葛这次率领的军队并非全部,仅仅是总兵力的十分之一。 朱葛早在白日藏军的时候,就把十路人马切开了。 每一路,都是一套完整的破城班底。 为的,就是十路并进,一鼓作气! 破城战略也早在赶路的时候就交代下去了。 刺客先上。 射手、法师随后。 战士攀城。 骑士、牧师、召唤师压后。 哪一路先得手,哪一路就立刻变成下一刀的支点。 …… 城头上的守军,还不知道夜里已经摸来了什么。 风有些凉。 一个守夜的兵缩了缩脖子,把手往袖子里塞深了一点,另一只手还拎着酒囊。 他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城墙外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一下砖面。 太轻了。 轻得像一只野猫从墙根下掠过去。 那兵皱了皱眉,往下探头。 城墙下头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正想再往外探一寸,脖子后头忽然一凉。 一只手,稳稳捂住了他的嘴。 下一刻,刀锋自耳后抹过。 温热的血才刚刚冒出来,那人整具身子已经被拖进了女墙阴影里。 没发出一点响。 另一边,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贴上了城头。 他们没有说话。 也没有彼此示意。 只是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一样,一落地,便各自扑向自己的目标。 吹号的。 举火的。 巡夜的。 还有城门楼上那个靠着柱子打瞌睡的值守头目。 刀光在夜色里只亮了一瞬,又很快没了下去。 一名守军似乎觉出了不对,猛地睁大眼,张口便要喊。 那一声“敌”才挤出半个音。 一支箭已经从下头破空而来,精准地钉进了他的喉咙。 箭尾轻轻一颤。 人向后仰倒,砸在城砖上。 声音刚要起来,一团暗青色的法光已经悄无声息地罩了过去,把那点闷响压得几不可闻。 城下,花城射手和法师已经就位。 他们不射灯火。 也不乱轰城墙。 他们只盯着所有“可能把声音送出去”的地方。 哪里有人影一动,哪里就先被压住。 一波箭雨,快得像风。 数道法术,轻得像雾。 这不是正面拼杀。 这是把整座城的“嘴”先给捂死。 城头有两个守军听见身边同伴倒地,终于慌了,转身便往钟楼方向扑。 他们刚迈出两步。 一道火线自黑暗中斜斜掠来,直接将两人脚下的砖面炸裂。 碎石飞起,那两人一头栽倒,甚至都没来得及爬起来,阴影里已经扑出两道身影,刀锋一压,便把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几息之间,第一波城头,已经被摸空了大半。 ........................ 第193章 军师的锦囊 第193章军师的锦囊 雷烈站在城下,看着上头那盏还亮着却没来得及示警的灯,嘴角微微一扯。 “梯。” 一字落下。 早就缠了厚布的云梯无声架起。 一架。 三架。 十架。 更多。 披甲战士提着刀盾,沿着云梯往上压。 他们上得极快。 没有人吼。 也没有人抢。 最前头的人刚翻上城头,后头的人已经踩到了半腰。盾牌先横开,刀锋随后递出,把城头残余那一点还在挣扎的反抗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个小头目抽出刀,红着眼扑上来,才冲到一半,迎面便撞上一面重盾。 “砰”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 还没落地,一柄长刀已经贴着甲缝捅了进去。 战士们没有在城头上纠缠。 压住。 清空。 然后立刻分人扑向城门楼和绞盘房。 片刻之后,城门下方那道沉重的铁闩,被人从里面一点一点抬起。 木轮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极轻。 又极慢。 可就是这一点极轻极慢的声响,对这座城来说,却像是脖子被人割开了一道口子。 “开。” 随着里面那声低喝。 厚重城门,向内裂开了一道缝。 缝不大。 却够了。 下一刻,早已在外头压阵的骑士第一时间策马撞了进去。 马蹄被包了软皮,踏在地上,闷得像擂在人心口。 他们不是进城乱冲。 而是沿着早就圈定好的几条主街笔直分开,先断兵营,再断府库,再断城主府外可能聚起人手的几个节点。 牧师跟在后头,抬手一挥,一层层柔白的光落在花城众人身上。 这是为了稳住状态。 让大家的疲意退下去,伤口未生先被压住,连脚下的步子都更稳了几分。 再往后,召唤师抬手放出自己的契灵。 有黑犬一样的影兽,低伏着窜进巷道。 也有巴掌大的飞行灵物拍着翅,直接越过屋脊,盯死城内每一个还想往外跑的人。 整座城,终于开始乱了。 可这乱,只乱在军中。 百姓那一层,还没醒。 大多数人仍旧裹着被子睡在床上,甚至不知道外头已经换了刀兵。 有一户人家的狗忽然站起身,冲着窗外“呜”了一声,耳朵刚竖起来,便看见街上掠过一队沉黑甲影。那狗夹了夹尾巴,竟又慢慢趴了回去。 不是它不叫。 是这一夜城里压过来的那股气势,凶得连畜生都不敢乱叫。 …… 城主府是最后一处。 不是因为难打。 是因为雷烈要把整座城的“手脚”先剁掉,再回头来掐这个脑袋。 等他带着人压到府门前时,里面才终于有人惊醒。 有人衣衫不整地提着刀冲出来,嘴里还喊着“敌袭”。 那一句才喊到一半。 一记重拳已经砸在他面门上。 人当场翻倒。 府门被撞开。 雷烈连停都没停,提着剑便往里走。 一路上想拦的人并不多。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聚起来。 长廊上血点飞溅,灯盏一盏盏被撞得摇晃,火光映在甲上,把那一个“花”字照得格外清楚。 城主是从榻上惊醒的。 他睡得正沉,忽然听见外头脚步急乱,本能地就要去摸床边那柄刀。 手才伸过去,门已经“砰”地一声被踹开。 数道黑影灌了进来。 寒意,一下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城主整个人都僵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腿已经先软了半截。 “你……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发飘,心跳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雷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只是冷笑了一声。 随即抬手,一把掀开了屋门。 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门外,城主府前那面原本属于此城的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刚刚升起、正在火光里猎猎翻卷的花字大旗。 那城主看见那面旗的时候,脸色一下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最后那一点反抗的心,也跟着散了。 城……破了! 不是激战一夜之后破的。 不是千军万马狠狠干出来的。 是他还没睡醒,这城就已经没了。 他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对手?! 雷烈却无心理会他的震撼,转身往外走。 “看好了。” “天亮之前,谁敢乱动,杀。” 身后立刻有人沉声应下。 火光一跳,映得整座城主府忽明忽暗。 府外的街上,花城军队已经彻底接管了各处节点。城门、兵营、库房、府门,全都落进了花城手里。 从头到尾,用时甚至还没到一顿饭。 而这座城的大多数百姓,仍旧在睡。 …… 雷烈站在城主府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天还黑着。 今夜,才刚开始。 几乎就在同一刻,东南方向,忽有一团压低的火光在城头上一闪。 再一息,西北。 再一息,正北。 正南。 更远些的夜色里,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城头上,先后有旧旗倒下,有新旗升起。 花字大旗,在不同方位的夜风里,同时张开。 像刀。 也像潮。 第一座城,就此落下! ............ 那几处同时亮起的火光,并不是错觉。 第一座城的花字大旗才刚刚在夜风里张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城的城头,便也先后被刀光划开了口子。 …… 第二座城,子时三刻。 这座城比第一座更安静。 安静得连狗都没叫两声。 花城刺客摸上城头之后,才发现守夜的人比想象中还要松。 明明是负责守夜的,结果几十个人愣是靠着女墙睡着了! 一个人裹着袄子蹲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栽下去。 至于城主府里那位…… 睡得更沉。 等到花城战士破门而入的时候,他还抱着锦被,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骂了一句: “谁啊……大半夜……” 下一刻,刀锋贴到了他脖子上。 那城主整个人一颤,眼睛猛地睁开。 房中灯火被挑亮。 四面八方,全是甲影。 他呆了两息,张着嘴,连气都忘了喘。 “你……你们……” 没人跟他废话。 一个花城士兵伸手一掀。 窗子大开。 外头城主府前,花字大旗已经升到了半空。 这城主盯着那面旗,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人一棍子抡懵了。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先醒的,还是城先没的。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座城主府已经彻底被花城接管。 …… 第三座城,丑时初。 这一座,死得更轻。 不是因为花城冲得更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军师的锦囊(第2/2页) 是因为里头的人,早就不想替城主卖命了。 守东门的是个瘦高军汉。 花城刺客刚摸到门楼底下,他便已经察觉了不对。 可他没有喊。 也没有举火。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刀,听着后头那几个亲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头儿?” 有人压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 直到城下阴影里,一面极淡的花字小旗在夜色中轻轻一晃。 他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转身。 刀光横扫。 后头那名正要开口示警的亲兵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喉头已经被划开。 其余几人瞬间僵住。 “谁敢喊。” 那瘦高军汉声音极低,低得发狠。 “老子先宰谁。” 众人脸色煞白。 他盯着他们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一把将刀收入鞘中。 “开门。” “城主这些年吸咱们的血,吸得还不够?” “今夜谁想替他卖命,谁就自己去卖!” 没人吭声。 也没人动。 可也就是这一息的死寂之后,门楼里忽然有个人先低了头,去搬铁闩。 有人动了第一个。 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片刻之后,第三座城的城门,自己开了。 花城骑士策马入城时,连冲锋都没用上。 那瘦高军汉站在门边,望着一队队沉黑甲影从自己面前掠过去,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这一夜,他没为城主守门。 他给花城开了门。 …… 第四座城,丑时一刻。 这座城里,倒有个真不怕死的。 城头火光一起,那人提着一柄重斧,第一个冲了出来,嗓门震得半个城头都在响。 “他娘的!”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来攻老子的城!” “给老子死!” 他这一声吼完,脚下一踏,整个人竟真像头发疯的熊一样撞了出去。 斧风卷起,迎面便劈翻了一名花城前锋。 周围守军本来都快崩了,见他这么一冲,顿时像是又活了半口气。 “赵将军!” “赵将军来了!” 那壮汉听见身后这一片喊声,愈发红了眼。 他把斧子一抡,狞笑着就朝对面那名领队战将砸了过去。 “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攻老子守的城?” “老子先剁了你!” 那花城偏将一言不发,只在他斧子落下来的那一瞬,脚下一拧,枪锋往上一挑。 “铛!” 一声炸响。 那壮汉只觉得虎口猛地一麻,整条手臂都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脸色骤变,人已经被震退了三步。 还没站稳,对面那杆枪已第二次到了。 这一次,不是硬碰。 枪尖一绕,直接从他腋下钻了进去。 那壮汉的吼声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便已被挑得侧翻。 斧子脱手。 人重重砸在地上。 他瞪着眼,像是还想撑起来。 可那名花城偏将已经一步跟上,长枪往下一送。 “噗。” 甲破。 喉穿。 刚才还吼着“给老子死”的人,第二个照面,便死了。 城头上那点刚刚回来的胆气,也跟着一起死了。 剩下守军看着那具尸体,一时间连逃都忘了。 他们只是呆呆站着,看着那名花城偏将将长枪拔出,看着枪尖上的血在夜里滴落。 再下一刻,整段城头彻底崩了。 …… 第五座城,丑时二刻。 这座城城主,骨头倒是挺硬。 花城的人闯进来的时候,他披着外袍站在大堂里,背脊绷得极直,脸色虽然白,声音却不算抖。 “擒我也没用。” 他盯着面前那名花城偏将,咬牙道: “我是不会降的。” “你们若杀了我,我手下的将军,我城中的十万将士,都会为我报仇!” “你们,走不出这座城!” 他说得很硬。 也很有风骨。 那名花城偏将听完,也不生气。 只是看着他,淡淡回了一句。 “是吗?” 说完,他招了招手。 大堂外立刻有人应声。 紧接着,三道、四道身影,被人像串葫芦一样押了进来。 有的脸上还沾着灰。 有的发冠歪了。 还有一个走路都一瘸一拐。 可那城主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些,正是他嘴里那几位“将军”。 那城主方才还绷得死紧的脸,当场僵住。 “你们……” 他眼睛一下瞪大。 “怎么会……” “难道……” 那几个被押进来的将领低着头,垂头丧气得像一群斗败了的鸡。 过了半天,才有人憋出一句。 “城主……” “我们……败了!” 那城主呆呆看着他们。 只一瞬。 方才还在嘴硬的那双眼睛,忽然就清亮了。 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 再下一刻—— “扑通”。 他跪得干脆利落,连袍角都没来得及理。 “花城天威!” “我愿投降!” “我愿投降啊!” 整座大堂,忽然静了一下。 连押着人的花城士兵都愣了半息。 那几名被押进来的将领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家城主。 方才那名花城偏将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今夜得费点功夫。 谁知道这位城主,翻得比书页还快。 片刻之后,大堂里不知是谁先没绷住,低低咳了一声。 紧接着,连那几个被押着的将领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埋不行。 实在太丢人了。 …… 第六座城,丑时三刻。 到了这里,才终于碰上一块像样的骨头。 城头看着静。 可花城的人一摸上去,立刻便觉出不对。 这座城的巡夜没睡。 号角、火盆、预备兵,全都卡在该在的位置上。 刺客刚解决掉第一波守军,第二波人便已经从暗处扑了出来。 “敌袭!” 这一声,终于还是响了。 紧接着,城头火光大亮。 一名守将披甲而出,反应快得惊人,几乎第一时间就把人手压了上来。 城头盾起。 长枪林立。 弓弦一排排拉开。 花城几名先登战士刚翻上城头,便被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将军!” 旁边一名花城士兵脸色微变。 “他们有防备!” 带队的偏将也皱了下眉。 眼下发声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估。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他忽然想起军师出发前给他的那只锦囊。 “若遇意外,打开锦囊。” .................. 第194章 一群酒囊饭袋! 第194章一群酒囊饭袋! 想到这里,他立刻手一伸,把锦囊抓到了掌中。 他一把扯开。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两个字。 破势。 那偏将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息,心里猛地一亮。 下一刻,他将纸条一攥,抬头暴喝。 “不跟他们磨!” “全力猛攻!” “破了他们这口气!” 一声令下,花城原本分散压制的前锋瞬间往中路收拢。 盾兵在前,战士居中,法师和射手一口气把火力全砸向了对面最厚的那一线。 这是硬撞。 也是最蛮的一次。 可偏偏,最有效。 “轰!” 双方刚一撞上,那座城排出来的第一列前锋便像纸一样折了。 不是他们不想顶。 是根本顶不住! 双方硬实力相差太大了! 前排三名守军连盾都没握稳,胸口便已齐齐塌了下去,口鼻喷血,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后头的人还没补上来,花城第二排已经踏着前头那道缺口直接撞了进去。 第一波,散。 那守将眼皮狂跳,立刻提刀再压第二波。 “顶住!” “给我顶住!” 可第二波刚冲上来,迎面的法术和箭雨便已先落到脸上。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再然后,是第二次碰撞。 这一撞,比第一波还狠。 像巨石碾薄冰。 整条阵线,从中间被活活撞穿。 那守将提着刀还想去补缺口,刚往前冲了两步,便亲眼看见自己手底下一个士兵猛地转头就跑。 “回来!” 他眼睛都红了。 “你要当逃兵?!” 那士兵一边跑,一边回头嘶喊,脸都白了。 “当逃兵还有生路!” “留在这儿,才是死路一条!”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烧穿了剩下那点军心。 旁边本就已经发抖的人,脸色一下全变了。 “打不了!” “根本打不了!” “跑!” “快跑啊!” 有人一动。 就有人跟。 再下一瞬,整座城头的阵势,像塌堤一样崩了。 那守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层一层溃下去,面皮抽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把刀慢慢垂了下去。 他知道,完了。 这不是谁勇不勇的问题。 是对面压上来的这一口势,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程度的军队挡得住的。 …… 第七座城,丑时末。 这座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警钟被人摸到了。 钟槌也举起来了。 可那一下,到底没能敲下去。 等城中兵营的人跌跌撞撞冲出门时,城门已经开了,城头上的旧旗也已经被拖了下来。 夜风一卷。 新旗升起。 花字,在夜里猎猎一展。 这座城,也就跟着没了。 …… 至此,第二座到第七座城,尽数陷落。 花字大旗在不同方向的夜色里接连升起,像一场无声而急的雨,噼里啪啦砸进了这片大地。 …… 第六座城里,某个地下室中。一座传音阵悄然亮起。 一个胸口染血的军官用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 他半边甲都裂开了,手掌按上阵台的时候,血顺着石纹往下淌。 阵光猛地一亮。 他张口便喊,声音又急又乱。 “花城夜袭!” “城……破了!” “快……快布防——” 最后两个字还没喊完,身后的大门被冲开,寒光已至。 “噗!” 那军官整个人猛地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阵台上的光,也跟着狠狠一抖。 消息断了。 可该送出去的那半句,到底还是送出去了。 …… 第八座城。 守阵官原本正靠在石台边打盹,阵光骤亮的那一瞬,他整个人一下弹了起来。 “花城夜袭!” “已破数城!” “快布——” 声音断在半空。 守阵官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连靴子都顾不上提稳,转身便往外冲。 “城主!” “城主!” “出事了!” 那城主披着外袍冲出来的时候,发冠都是歪的。 “说!” 守阵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前面来讯,花城夜袭,已经破城了!” “传讯传到一半就断了!” 什么?! 花城? 主动进攻? 他们竟然如此大胆?! 那城主先是一怔,随即脸色猛沉。 前头几座城,与他们并不算远。 若前头真被撕开一道口子,那下一刀,极有可能便要落到自己头上。 “封门!” “点火!” “布防!!” …… 第九座城,几乎同时响起了示警钟声。 这边收到的传讯更短,短得只剩两个词。 花城。 破城。 那守将站在钟楼下,脸色铁青,盯着那仍在嗡嗡作响的传音阵看了两息,忽然一把抽出刀。 “擂鼓!” “集兵!” “把城门给老子封死!” “快!” ........................ 远近有别。 这一点,雷烈知道,朱葛更知道。 前面那几座城,离得近,刀也落得快。夜色一压下来,花城的人便能摸到城根底下,等对方还在梦里翻身,喉咙就已经被割开了。 可第八、第九两座城,不一样。 路更远。 时间更长。 前头总会有一两个漏口,把风声送出去。 所以朱葛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两座城还能像前头那样,靠一口无声快刀直接摘下来。 这两路人马,他本就配得更重。 重骑多一队。 法师多一队。 牧师也多一队。 前头几城,争的是快。 这两座城,争的就是势。 出发前,朱葛交代过: “若见城头有守军重防,不必再争巧。” “正面强攻。” “速战速决。” …… 第八座城外,夜色早已沉透。 可这座城,没有睡。 远远望去,整段城墙像一条烧红的铁线,横在夜里。火盆一盏接一盏地点着,连成一串。女墙后头人影攒动,枪尖、弓梢、甲片,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箭楼亮着。 钟楼亮着。 垛口后头站满了人。 连城门上方的门楼里,都压着一层沉沉的甲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一群酒囊饭袋!(第2/2页) 风从城头吹下来,带着火油味,带着烟气,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显然,前头那句残讯,已经把整座城都惊醒了。 花城军阵伏在夜色里,隔着一片黑沉沉的空地,看着那座提前亮起来的城,没有一个人露出多余神色。 带队偏将只抬头扫了一眼,便明白了。 这座城,无法靠奇袭攻克。 既然如此……那就打进去! 他举起右拳高喝: “列阵。” 一声令下,伏在后头的花城军阵,像一头在夜里缓缓睁眼的巨兽,沉沉动了起来。 没有刺客先行。 没有摸哨。 没有暗杀。 弓箭手和法师最先往前压,在夜色里一线铺开。再往前,是披着重甲的骑士。他们盾牌提在身前,长枪斜压在侧,人与人之间贴得极紧,像一堵缓缓移动的铁墙。 战士紧跟在后头,弓着身,提着刀,踩着骑士推进的节奏一寸寸往前送。 最后面,是一列一列的牧师。 柔白的治疗光尚未真正落下,只悬在法杖顶端,一团一团地亮着,像黑夜里压着不发的火。 再往后,还有召唤师与后军压阵。 从远处看过去,花城这边不是一把刀。 更像一整片黑色的潮。 不急。 不乱。 却一点一点,把整片夜色往城墙那头推。 城头上的守将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这片压上来的黑影。 他站在女墙后头,甲胄未解,刀已出鞘。 火光往城下一照,那一小片地面上,黑甲密密麻麻,像是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连绵得看不到头。 守将眼皮猛地一跳,随即厉喝。 “放箭!” 话音刚落,弓弦齐震。 “嗡!” 那一瞬,整段城墙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城头往下泼,黑压压地罩住了前方那片夜色。几乎同时,各色法术光团也跟着砸了下去。 火球拖着尾焰。 风刃贴地横扫。 冰锥成片砸落。 土刺一截一截从地面翻起。 整座城头一下亮得刺眼。 火光、术光、箭影、烟尘,狠狠干在一起,把城下那一片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轰!” 最前头一面重盾上炸开一团火,火星四溅。 持盾的花城骑士身子猛地一沉,膝盖几乎弯了一下,随即又硬生生顶了回去。 第二轮箭雨紧跟着落下。 箭头“叮叮当当”撞在甲上、盾上、地上,有几支从缝隙里钻进去,终于还是带出了血。 可那血刚刚冒出来,后头的治疗光就落了。 一道。 又一道。 伤口还没来得及真正撕开,便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哪怕是遭到这样的倾泻式攻击,花城的脚步也没停下。 甚至连节奏都没怎么变。 一步。 又一步。 踩着箭雨往前推。 踩着法术往前推。 “进!” 一声短促的厉喝下,花城的脚步声更加整齐了,几乎融为一体。 骑士的盾面上已经钉满了箭,甲片边沿也被烧出焦黑的痕。可从远处看去,那整整一排重骑,仍然像一堵沉黑色的墙,稳步朝城门压进。 城头上的守将原本还提着一口气,等着看下头那片军阵在这一轮齐射里乱开。 可他看了两息,脸色却一点一点变了。 没乱! 不仅没乱,甚至于步伐频率都没变! 而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里,竟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火力。 伴随着花城法师团往前一压,夜色里立刻有成片法光反砸回城头。 射手们则专找露头的人打。 城上一名弓手才探出半个身子,箭还没来得及松,一支利箭已经“噗”地一声扎进了他的眼窝。 人向后翻倒的时候,连惨叫都只叫出半截。 另一边,一个守军刚举起火盆,想把下头照得更亮些。 下一刻,一道风刃贴着垛口横切过来,连人带火盆一起扫翻。 火盆脱手,炭火撒了一地,火星蹦得到处都是。 附近几个守军被烫得一缩,阵脚顿时乱了半拍。 守将脸色铁青,猛地回头,冲后方大骂。 “一群酒囊饭袋!” “占着地利,还能被下头压住火力?” 法师团的团长满头大汗,手里法杖都快攥断了。 他刚放出一道法术,便被迎面砸来的流火逼得往后躲了半步,脸色又白又青。 “将军!” “弟兄们已经在拼命了!” “可花城那边的法师团和射手团明显不正常!” “他们……他们几乎个个都是青铜级!”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都发虚了。 而他们这边呢? 大多都是非职业者! 哪怕是职业者,也是黑铁居多。 青铜寥寥无几! 从火力对撞的第一刻起,这仗就不是一个级别。 守将听见这话,反而愈发暴躁,一刀砍在女墙上,火星迸溅。 “你是在跟老子解释?” “你怎么不去跟花城解释!” “看他们会不会饶你一命!” 那法师团长脸色一白,咬了咬牙,猛地回头冲后方嘶吼。 “给我砸!” “往死里砸!” 城头上的法术,顿时又密了一层。 箭雨也更急了。 一时间,城下几乎全是炸开的光和被掀起的烟。 近镜头里,厮杀的细节终于一笔一笔露了出来。 最前排一名花城骑士,肩头中了一箭。 那箭扎得极深,几乎没入半截。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一矮,脚下却还是死死钉在原地。旁边同伴刚想替他分担半面盾,他已经抬起手,把那柄长枪重新压稳。 “走!” 就一个字。 声音都被疼得发哑了。 后头一名牧师抬手,治疗光正要拍过去。 可还没等那道法术落下,另一侧却先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吸气。 那是一名女牧师。 一支流箭不知从哪个角度钻进来,正扎在她左肩的甲缝里。箭杆还在轻轻晃,血已经顺着锁边往下淌。 旁边人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 她却已经反手一把扣住了箭杆。 “噗!” 连箭带肉,硬生生被她拔了出来! 血一下涌了满掌。 她嘴唇都白了,额头的汗珠子像是从皮肤里挤出来的,可还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抬手便把一道治疗术按在自己肩上。 柔白法光一亮。 伤口迅速收拢。 旁边那人看得眼皮直跳,刚想说话,她已经把那支带血的断箭往地上一丢,抬头继续往前走。 “没事。” 她只说了两个字。 不堪回首的流亡岁月中,她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 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支带着血肉的箭,又抬头看她背影,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跟了上去。 第195章 可还认得我吗?(求好评……被 第195章可还认得我吗?(求好评……被骂傻了……) 相比于此,城头上的守军则要不堪得多。 一名年轻弓手刚探头露肩,想看清下头哪一块最该补箭,下一刻,一支箭已穿肩而过。 他整个人被钉得往后一仰,弓当场脱手,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立刻大喊起来: “啊!” “我要死了!” “救我!救救我!我……” 他喊得又尖又急。 旁边同伴刚想去拖他,第二支箭已经擦着他的手背飞了过去,吓得那人猛地缩回手,蹲得更低了。 那年轻弓手半边身子拖着血,靠在城砖上还在发抖,刚才那股被硬撑出来的胆气,在这一刻一下就散干净了。 从远处看,这还是一场整齐对撞的攻防。 可从近处看,每一口喘息、每一道眼神、每一只发抖的手,都在说明一个事实: 这座城,顶不住! 不多时,花城的军阵已经推到了城墙根下。 从城头往下看,那一片黑甲近得吓人,近到守军甚至能看清他们甲上的划痕,和盾牌边缘被火灼出来的焦黑纹路。 守将慌了。 他原本以为,靠地利,靠准备,靠这一波先手火力,怎么也能把对面压在城下。 再怎么,也能等到天亮! 等到援军赶来! 可现在,真正被压住的,竟反而是他们?! 而就在这时,花城那名带队偏将忽然抬起了手。 “就是现在!” “突进!!” 声音不高。 却像一记铁锤,狠狠砸在了整支军阵上。 最前头的重骑同时提速。 气势雄浑,像一座一直慢慢往前推的山,骤然往前塌了一截。 城头上有人脸色大变。 “射手法师!拦住他们!!!” “拦……” 话还没喊完,一轮更密的法术和箭雨已经自下而上狠狠干了上来,硬生生把那后半句压回了喉咙里。 重骑轰然撞到城门下。 “崩!!” 第一下。 整座城门都跟着震了一下。 门楼上落灰簌簌往下掉。 “轰!!” 第二下。 门后顶着门闩的几名守军同时变色,只觉得那股反震顺着门板一路撞进了骨头里。 “顶住!” “给我顶住!” 后头有人发疯一样大吼。 可第三下,已经到了。 “轰!!!” 那道厚重的城门,终于还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木屑飞起。 铁箍崩断。 门后那几名守军被震得当场翻倒,两耳嗡嗡作响,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门外那片黑潮已经顺着裂开的门缝狠狠冲了进去。 花城重骑憋了一路的那口气,也终于在这一刻狠狠干进了城。 铁甲、马蹄、撞碎的门板、城内骤然响起的惊呼,一下全挤在了一起。 为首的那名骑士甲上全是焦痕和箭孔。 从出发到破门,他顶了一路的箭,挨了一路的术,盾碎了换刀,刀卷了用拳,硬生生把自己撞到了城门里。 此刻冲入城中的那一瞬,他胸口里那口憋了整整一路的气,终于顶到了嗓子眼。 可他没有直接开杀。 他先抬起头,冲着城中那些正在惊慌聚拢的守军,嘶吼出声: “降者不杀!!” 那一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撞在两侧的屋墙上,又狠狠反弹回来。 城中守军有人停了脚。 有人握刀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还有人眼神乱飘,已经开始往旁边找退路。 可城楼上,那个一直强撑着不肯退的城主,偏偏也是块硬骨头。 他披着甲站在火光里,脸色难看得吓人,嘴却还是硬的。 听见这一声,他竟冷笑了一下。 “我降你姥姥!” 那骑士闻言,也笑了。 只是那笑,冷得很。 他抬起手中长剑,剑锋指向前方火光摇晃的城楼,眼底那点被压在城下干了一路的怒气终于全涌了上来。 “还挺有骨气。” “正合我意!”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第九座城方向,也在同一时刻亮起了大片法光。 那边的硬仗,显然也已经狠狠干上了城头。 可此刻,这座城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骑士高举的长剑上。 下一刻,他把剑,猛地往前一压。 “杀!!” ............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的时候,张铁已经勒马停在了梁城之外。 夜还没彻底过去。 可也正因为没彻底过去,那一抹灰白才格外扎眼。 像刀口。 直直横在天边。 张铁抬头望去,只见梁城城墙高耸,垛口之后火盆成排,甲影密密麻麻地压在上头,枪尖、弓梢、法杖顶端的微光,一层叠着一层。 这座城,醒着。 而且醒得很彻底。 张铁心里一沉。 前天夜里,偏将令才刚发到他手上。 那块令牌还是雷烈亲手拍到他掌心里的。 “最后一路给你。” “打漂亮点,别给老子丢人。” 当时他只觉得胸口发热,恨不得当场把刀抽出来,狠狠干上一场。 可真到这一刻,站在最后一城外,抬头看见这高墙、这火光、这满城戒备,他才真正感觉到那块偏将令到底有多沉。 军令写得很清楚。 务必在天亮前,攻克最后一城。 现在,天已经要亮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身后,一万六千名职业者安静地立在夜色里。 其中六成已入青铜。 这是花城最精锐的一支刀。 张铁胸口那口往下沉的气,只落了半息,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高墙又如何? 戒备森严又如何? 城就在这儿。 天也就在这儿。 强攻就是了。 他抬起手。 “整军!” “准备攻城!” 命令刚传下去,城头上,忽然有人高声喝问: “来者何人?!” “何故犯我梁城?!” 这一声顺着风砸下来,把张铁心里那点本就憋着的火,“腾”地一下给撩起来了。 何故犯你梁城? 你们他娘的都宣战到花城头上了,现在倒有脸问出这种话? 张铁冷笑一声,一把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火把,往前走了数步。 火光“呼”地一亮,把他的半张脸照得通红。 他仰起头,声音一下压满了整片城下夜色。 “梁城主动宣战我花城,竟还有脸来问?!” “给老子听清楚了!” “花城偏将,张铁!” “今率两万大军,奉命攻伐梁城!” “识时务的,速速开城投降!” 话音砸上城头。 张铁自己心里清楚,他带来的不是两万,是一万六。 可夜色遮着,城上又哪能数得那么清楚? 多压掉对面半口胆,这一句便值了。 …… 城头上,一名射手团团长听见“火把”二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扯,低低骂了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可还认得我吗?(求好评……被骂傻了……)(第2/2页) “蠢货。” 夜里主动点火,把自己位置亮给城头看,这不是活靶子? 他抬起手,就要下令集中射杀。 可手刚举到一半,旁边却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按住了他。 那只手的主人没看他。 他只是一步往前,伸手将旁边另一支火把拿了起来。 火光一下抬高。 也把他的脸照亮了。 他低头,看着城下那道举着火把的身影,喉结滚了一下,声音竟有点发颤。 “张兄……” “可还认得我吗?” 城下,张铁正举着火把仰头。 那张脸一亮出来,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火光在夜风里晃。 城头那张脸也跟着明明灭灭。 可张铁还是认出来了。 罗明。 那个当初跟着老刀,黑铁级职业者! 那段时间,老刀他们刚到,所以分户吃饭。 罗明恰好分到了他家。 张铁记得很清楚。 那天夜里,罗明蹲在他家门槛上,捧着一大海碗灵米粥,烫得直吸气,嘴里却还不停地夸。 “张兄,你们花城这腌菜也太香了。” “还有这肉,真舍得放啊!” “等我以后发达了,高低请你吃一顿更好的。” 那时候,他笑得是真高兴。 张铁也跟着笑。 两个大男人蹲在门槛上,一边扒饭,一边吹牛,说以后谁先混出头,谁就拉兄弟一把。 可现在。 罗明穿着梁城的甲,站在梁城的墙上,火把照着脸。 而他张铁,正站在城下,准备攻这座城。 “罗明?” 张铁嗓子有些发紧。 城头上,罗明听见这两个字,脸上竟真露出一点喜色。 “张兄!” “你还认得我!” 张铁嘴角本能地扯了一下。 可那点弧度刚刚要出来,便被他自己硬生生压没了。 下一刻,他脸色一冷,声音也一下寒了下去。 “我当是谁。” “原来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罗明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张铁盯着他,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吃我花城的,拿我花城的,走了也就算了。” “现在倒好,转头宣战花城,当起我花城的敌人来了!” “你,老刀,你们!” “全他娘的不是好东西!” 罗明张了张嘴。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难看得厉害。 “张兄,你误会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误会什么了?”张铁直接截断了他,“难道这宣战,不是你梁城宣战我花城,还是我花城宣战你们不成?!” 罗明哑了一下。 城头夜风吹过去,把他后半句全堵在了喉咙里。 张铁已经没耐心再听了。 他把火把往地上一掼。 火星一下炸开。 “少他娘废话!” “手底下见真章!” “攻城!!” 一声暴喝。 城下军阵轰然动了。 张铁一把抄起盾牌,提刀便冲。 他冲得比谁都快。 前头的箭雨刚落下来,便先砸在了他那面大盾上。 “当!当!当!” 箭头咬进盾面,火星乱溅。 一名扛梯的花城战士刚冲到半道,肩窝便中了一箭,整个人猛地一歪。 旁边同伴一把把梯子扛了过去,脚步没停。 另一边,一团火球从城头砸落,正中前排一名骑士胸口。 “轰!” 那骑士倒退半步,甲片焦黑一片,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气,下一刻却仍旧咬着牙往前顶。 “冲!!” 张铁根本没回头看。 他心里现在就只剩一个字。 快! 再快! 那线天光已经在后头追上来了。 梁城高墙压在眼前。 花城的梯子一架一架竖起。 张铁冲到城墙根下,顺手把盾往旁边一塞,抓住梯沿,第一个往上窜。 箭从他耳边擦过去。 法术在他脚下炸开。 木梯被砸得一阵乱晃。 下面立刻有人死死扶住,大吼: “将军,上!!” 张铁没吭声。 他两只手抓着梯沿,踩着一截截木横,往上冲得像头疯虎。 …… 城头上,梁城副将脸色已经白了。 他盯着下头那道最先窜上来的身影,声音都在发紧。 “将军!” “花城太凶了!” “挡不住的!” 罗明站在垛口后头,表情木得厉害。 从张铁在城下举起火把,报出“花城”二字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明白,这一夜大概是守不住了。 他在花城前哨待过。 他吃过花城的饭,见过花城的人。 他比梁城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花城”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知道归知道。 梁城甲穿在身上。 他站在这里,就是梁城的守将。 他可以知道守不住。 却不能连挡都不挡。 “滚木。” “擂石。” “等他们到墙边再压。” 他一条一条下着令。 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潭死水。 旁边副将听着,只觉得心里发凉。 这不像在守城。 倒像在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 很快,城下已经传来更近的脚步声。 有人在往上爬。 一架。 两架。 三架。 越来越多。 一名梁城守军探身,举刀朝下劈去,才刚劈翻一个攀梯的花城战士,另一侧便有一只手猛地搭上了城头。 紧接着,一道黑影翻身而上。 那人落地还没站稳,便先一刀捅进了旁边守军的小腹。 血一下溅开。 “敌军要登城了!!” 副将终于忍不住大喊。 罗明听着那声嘶吼,眼皮都没抬一下。 “准备白刃战。” 他提起枪,往前走了两步。 刚走到女墙边,一道身影已经“砰”地一声翻上了城头。 落地。 提刀。 回身。 正是张铁。 张铁一上城头,目光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罗明脸上。 那股从城下一路压上来的火,到了这一刻,终于全炸开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提刀便杀。 刀锋带风,照着罗明面门就劈了过去! 罗明横枪一架。 “铛!” 火星四溅。 二人一触即分。 罗明被那股力道震得退了半步,虎口一阵发麻。 可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张铁,嘴角竟扯出了一点笑。 “张兄。” “好身手。” ................. 第196章 王帅在哪儿?! 第196章王帅在哪儿?! 张铁原本满脸怒火,可这一刀下去,他却愣了半息。 因为刚才那一下,他已经试出来了。 罗明的力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青铜?” 他脱口而出。 罗明点了一下头。 “侥幸。” 这两个字一出口,张铁胸口那股火反倒烧得更旺了。 “侥幸?” “你拿我花城的饭,吃我花城的肉,受我花城的情分,转头混到青铜了,还他娘的敢跟老子说侥幸?!” “给我吐出来!” 话音未落,他第二刀已经狠狠干了过去。 这一刀,比刚才更重。 罗明举枪再挡。 “铛!” 震响炸开。 两人脚下的城砖都像是跟着抖了一下。 这一次,罗明没能完全架住。 枪杆往下一沉,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切了过去,直接带出了一道血线。 血一冒出来,张铁眼睛都红了。 他扑上去便是一顿狂攻。 一刀。 两刀。 三刀! 刀刀都往死里砸。 罗明被他压得连退数步。 城头另一边,花城战士已经一批接一批翻了上来。 梁城守军还想往前补。 可双方才一撞上,阵线便被狠狠干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惨叫着飞出去。 有人连刀都没拿稳,便被一盾撞得口喷鲜血。 还有人刚想转身去喊,后头已经冲上来第二批花城人。 “顶住!” “快顶住!” 梁城副将喊得声嘶力竭。 可越喊,心越凉。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 梁城这边的兵,是在顶。 花城那边的人,是在压。 那股势,根本不一样。 罗明自然也看见了。 他枪在手中,拼着肩头那道伤,一边挡张铁,一边往四周扫了一眼。 花城的人,已经不止上了这一段墙。 左右两侧都有黑甲涌上来。 再这么打下去,死的只会越来越多。 而城,还是守不住。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枪,忽然慢了半分。 张铁一刀劈开枪杆,紧接着肩膀往前狠狠一撞。 “砰!” 罗明胸口一闷,整个人当场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女墙上。 长枪脱手。 张铁刀锋一转,直接架上了他的脖子。 冰凉的刀锋,压出一道血痕。 城头上,那点最后的挣扎,也在这一刻像是被人一下按死了。 罗明喘着气,抬头看着张铁。 张铁也死死盯着他。 旁边梁城副将见状,还想咬牙往前冲。 罗明却先一步开口了。 “都住手!” 这一声很大。 压过了半段城墙的厮杀声。 旁边有人一愣。 “将军?!” 罗明喉头滚了一下,抬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我说,都住手!” “降了!” “梁城……降了!” 这一句落下,城头先是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梁城守军里像是一下被人抽走了骨头。 刀枪一把把落地。 有人站在原地发愣。 有人蹲了下去。 还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连腿都软了。 城下,原本正往兵营和主街冲的花城骑士也停了半步。 下一刻,罗明猛地转头,冲城内喊: “放下兵器!” “不开钟!” “不许再打!” “谁再动手,我先砍谁!” 这几句一落,原本正要从兵营里冲出来的人,也一个个停住了脚。 整座城,竟真就这样沉了下去。 从张铁举火把上前,到他在城头拿刀架住罗明的脖子,前后,还不到二十分钟。 …… 等花字旗升上梁城城头的时候,城内甚至还没有真正烧起来。 兵器收了。 主街封了。 城门也换了人。 可张铁站在城头上,看着那面被一点点扯上去的花字旗,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他该高兴的。 军令完成了。 最后一城,也拿下了。 可他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怎么都散不开。 “将军。” 身旁那名花城副将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 “此人怎么处置?” 张铁回头。 罗明已经被按着跪在地上,双手反绑,肩头那道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脸色有些白。 可神情倒还算平静。 张铁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开口: “老刀在哪?” 罗明没吭声。 张铁眼神一厉。 “王帅在哪?” 罗明还是不说。 张铁胸口那团火又往上窜了。 这次攻伐十城,破城只是明面上的军令。 更高的一层,是要把王帅那条线给揪出来。 如今最后一城已经打下来了。 知情人就跪在眼前。 他要是还问不出半个字,这一仗就总像差了口气。 想到这里,张铁一把抓住罗明领口,直接把人拽了起来。 “我问你!” “老刀在哪?王帅在哪?!” 罗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 还是不说。 张铁盯着他,牙都快咬碎了。 “你他娘的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说着,刀锋一转,直接压到了罗明脖子上。 只要再往里送半寸,这颗脑袋就没了。 可罗明仍旧一声不吭。 旁边那花城副将都看急了。 “装什么哑巴!” “真当老子不敢砍你?!” 说着,他“噌”地一下抽出剑,抬手就要往下剁。 张铁却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那副将一愣。 “将军?” 张铁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罗明,声音压得很低。 “说。” “你把王帅和老刀的下落说出来。” “我保你不死。” 这一次,罗明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张铁,脸上竟露出了一点很淡的笑。 “张兄。” “我们是一类人。” “你又何必多问呢?” 张铁手上的力道,忽然顿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懂了。 因为真要换过来…… 若今天是他张铁落在别人手里,对方拿着刀逼他问花城主将在哪、城主在哪,他也一样,一个字都不会吐。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 哪怕真要死。 身旁那花城副将却没听懂,或者说,听懂了也更恼。 “死到临头还装?!” 他骂了一声,提剑又要上。 “够了。” 张铁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那副将动作却一下顿住。 张铁慢慢把刀收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罗明,嗓音发哑地丢下一句: “松绑。” 那副将眼睛都瞪大了。 “将军?!” “松绑?!” “您这是要放了他?!” 张铁没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城外那片正在一点点亮起来的天,沉声开口: “城主大人有令。” “老刀一众,当初助我花城前哨截杀兽潮,于花城有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王帅在哪儿?!(第2/2页) “不杀。” 城头上,一下静了。 连那花城副将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狠狠咬了咬牙,一拳砸在了旁边城垛上。 “砰!” 碎灰扑簌簌往下掉。 罗明则是浑身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花城的方向,嘴唇都在发抖。 “周城主……” 这一声极轻。 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砸得有多重。 他比谁都清楚,当初那场兽潮,对花城前哨来说,根本算不上多大的负担。 真要放过去,花城那帮眼睛发亮的年轻人,照样能狠狠干碎。 真要说起来,是他们抢走了花城城民的表现机会。 可是现在,却…… 周城主他…… 他!!! 想到这里,罗明眼眶一下就红了。 绳子刚一解开,他便“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跪的不是张铁。 是花城的方向。 紧接着,他额头重重磕在城砖上。 “谢周城主……” “不杀之恩!” 这一声出口,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张铁站在前头,背脊一下绷得极紧。 他听不下去了。 也看不下去了。 胸口那团火、那口气、那点说不清是怒是憋屈还是旧账翻起来的难受,一下全堵到了嗓子眼。 最后,他只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罗明身子一颤。 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朝花城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这才慢慢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城下走去。 张铁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远了,他才抬起头,重新望向天边。 天,终于亮了。 先前那道扎眼的灰白,如今已经铺开了。 晨光从东边一点一点推过来,把整片夜色撕出一道又一道口子。 梁城城头上,那面刚刚升起的花字旗被风猛地一扯,猎猎展开。 张铁扶着满是血痕的城垛,朝远处望去。 这一望,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因为亮起来的,不止梁城这一面旗。 更远处。 东南。 西北。 正南。 正北。 一座又一座城头,在晨光里显出了轮廓。 而每一座城头上,都有一面花字旗,被同一阵晨风拉开。 天亮了。 十座城头。 十面花城旗。 猎猎而开。 ......... 天还没亮透。 北城城主府深处,那座战时传音阵已经亮了不知道多少次。 阵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灭下去。 像一口气怎么都喘不匀。 最开始传过来的,是一声急得变了调的嘶喊。 “花城夜袭!!” 紧接着,便是一阵乱响。 刀兵碰撞。 人群惊呼。 还有法术炸开的轰鸣。 再然后,阵光狠狠一颤,断了。 第二次亮起时,声音更乱。 “救……快救……” 后半句还没吐出来,便只剩一声惨叫。 阵又断了。 第三次。 第四次。 传来的话越来越短。 “敌军登城!” “守不住……” “快开阵……快开阵!!” “将军!!” 每一次都只亮那么一瞬。 每一次都像是有人把半截血淋淋的话,硬塞进阵里,又被人一刀斩断。 大厅里,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头那道披着玄色大氅的身影上。 王帅站在阵台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可那双眼睛,比夜还沉。 老刀站在后头半步,背上那层汗已经把里衣都浸湿了。 他知道十城宣战是局。 也知道王帅根本没把那十座城当成真正的底牌。 在王帅眼里,那十座城的作用,从来都不是赢。 是把周云拖进去。 是逼周云接城。 是逼周云把手伸进王氏集团的地盘。 可现在…… 这阵里传回来的,哪像是拖住? 这分明是要被狠狠干穿了! 就在这时,传音阵又亮了。 这一次,声音比前几次更近,也更乱。 “梁城……备战……” “花城将至……” “罗将军……”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炸进大厅。 像是城门被什么东西狠狠干开了。 随后,阵光熄灭。 彻底暗了下去。 王帅终于抬起了手。 “开南线。” 旁边阵师心头一紧,赶忙催动第二道阵盘。 阵光亮起。 王帅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南线后两城,立刻抽精锐北提。” “前头城池若真有失守,就给我把口子堵死。” 没人应。 “再开东线。” “传东线诸城,别守着城等死。” “给我先出城。” “截花城军退路。” 还是没人应。 “西线。” “让他们合兵。” “南压。” “跟前头残军合围。” “北线。” “再开!” 一道阵盘。 两道。 三道。 大厅里那几座专门用来联络十城的副阵,接二连三地亮起,又接二连三地暗下去。 无一回应。 王帅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厉色。 他本以为,花城最多只来得及狠狠干下前头几城。 真要再快,也总该有后头几城能反应过来。 只要有三城,不,哪怕两城还在。 这局就还有得救。 他完全可以立刻调那几城的人手南压,堵住花城的军队,把周云死死锁在这十城之间。 可现在…… 没有。 一座都没有。 所有传音阵,全都像死了一样。 大厅里安静得吓人。 老刀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帅却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冷得很。 “有意思。” “看来周云,比我想的还要急。” 他说着,转过头。 “来人。” 厅外立刻有人跪下。 王帅看都没看他,只淡淡吐出一句: “去。” “把路上的每一座城,都给我看清楚。” “回来告诉我,到底丢了几座。” 那人心头一颤。 “是!” …… 那信使冲出北城的时候,天边正好泛起第一层鱼肚白。 他一开始还没太慌。 真要说怕,肯定怕。 可他心里多少还存着一点侥幸。 前头可能只是乱了。 可能只是前几城出了事。 也可能只是那帮废物被花城打懵了,一时没来得及回话。 可等他策马翻过第一道缓坡,看见第一座城的时候,那点侥幸,当场便碎了。 城还在。 墙也在。 可城头那面旗,已经不是原来的旗了。 是一面花字旗! 正被晨风拉得笔直! ...................... 第197章 你怎么敢?!! 第197章你怎么敢?!! 那信使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他还没停。 他猛地一抽马鞭,继续往前冲。 第二座城。 还是花字旗。 第三座。 还是。 第四座…… 第五座…… 他越跑,脸色越白。 到了后来,他甚至已经不敢一座一座去数了。 因为根本用不着数。 只要抬头。 只要往前看。 那一面面在晨光里被扯开的花字旗,便会一座接一座地撞进他眼里。 像刀。 十把刀。 齐刷刷地插在了这片地上。 他骑到最后,手都抖了。 马缰几次差点从掌心里滑出去。 等远远看见梁城城头上那面同样猎猎而起的花字旗时,他整个人都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没了。 都没了。 整整十座城…… 一夜之间,全没了! 那一瞬,他只觉得裤腿里一阵发凉,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连多看第二眼的胆子都没有,猛地一勒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调过头,朝北城方向疯了一样往回冲。 “驾!” “驾!!” 马鞭抽得“啪啪”乱响。 那匹快马被他抽得都快疯了,沿着官道一路狂窜,马蹄卷起的烟尘在身后拖得老长。 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在来回撞。 十城没了。 十城全没了! …… 北城城主府内,阵台上的光已经全暗了。 大厅里仍旧没人说话。 王帅坐在主位上,手边那盏茶,早就凉了。 他没有再下令。 也没有再开阵。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 终于,厅外传来一阵急乱到几乎失控的脚步声。 “报!!” 那信使几乎是扑进来的。 他一进门便重重跪倒,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连头都顾不上抬。 “少主!!” “没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厅里所有人的心都喊到了嗓子眼。 王帅看着他。 “说清楚。” 信使嘴唇都在哆嗦。 “十城……十城……” “全没了!!” “属下一路看过去,十座城头……全都插着花城的旗!!” “一座都没剩!!” 话音落下。 整座大厅,死一样地静。 老刀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了个干净。 旁边几个将领更是连呼吸都停了。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说“不可能”。 因为那信使此刻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根本不像假的。 王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信使,看了很久。 久到那信使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到了地上。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 “你看清了?” 信使狠狠一颤,连头都磕了下去。 “属下……看清了!” “十座城头,都是花城旗!” 王帅不说话了。 他脸上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淡到最后,竟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都出去。” 大厅里众人先是一愣。 王帅抬起眼。 “我说。” “都出去。” “包括你。” 这最后三个字,是冲着老刀说的。 老刀后背一寒,立刻低下头。 “是。” 很快,厅中人便退得干干净净。 门,也被人从外头轻轻带上了。 “吱呀”一声。 大厅彻底封死。 外头,老刀和那帮将领站在廊下,谁都不敢走远。 也谁都不敢开口。 晨光已经漫上了廊角。 可整座院子,却静得像坟。 一息。 两息。 三息。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刀的心,反而沉得越来越厉害。 就在这时—— “砰!!!” 大厅里,忽然炸开一声巨响。 像是整张桌子都被人一脚踹翻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 “哗啦——!”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碎得满屋都是。 再然后,一道压抑到了极点、也暴怒到了极点的声音,终于从门后狠狠炸了出来。 “废物!!” “一群废物!!” “十座城!!!” “整整十座城!!!” “一夜就给我丢光了?!” “周云!!” 最后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寸一寸碾出来的。 门外所有人,齐齐一抖。 老刀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那层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流了下去。 而大厅之内,那道狂怒到近乎失声的咆哮,还在继续: “你凭什么?!” “你怎么敢?!!” ............. 天亮之后,梁城没有乱太久。 不是因为城里的人不想乱。 是因为根本乱不起来。 街上的血还没干。 昨夜断掉的旗杆还倒在城主府前。 可长街两侧,已经一排一排站满了花城士兵。 黑甲。 长刀。 盾牌靠地。 一个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得却稳得吓人。 有人蹲在窗缝后头往外看,只看了一眼,便把头缩了回去。 不敢多看。 也看不懂。 照理说,打完仗,占了城,接下来总该是抢。 抢粮。 抢钱。 抢女人。 再不济,也要拖几个人出来立威。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花城的人进了城之后,没有冲进谁家里翻柜子,也没有当街抓人砍头。 他们只是很快。 快得像一把把尺子落在地上,把整座城一块一块量好了。 先封街。 再封库。 然后把每一处路口、每一处官署、每一处容易闹事的地方,全都换成了花城的人。 不吵。 也不喊。 可就是那种一声不吭的快,反而压得城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第一道军令便传了下来。 “一刻钟内,全城百姓到东街空场集中。” “带上随身包袱。” “不得藏匿。” “违者,绑。” 只有四句。 短得像刀背拍在脸上。 梁城西街,一间矮院里,崔老汉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动。 屋里,儿媳正手忙脚乱地往包袱里塞衣裳。 小孙子还不懂事,抱着半块硬馍,眼睛红红的。 “爷,咱们真要走啊?” 崔老汉没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双裂了口的布鞋。 昨晚城头喊杀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战败城的百姓,还能有什么下场? 不过是肉落到案板上,怎么切,怎么剁,全看胜者的心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隔壁许二猛地推门进来,脸都白了。 “崔叔!” “还愣着干啥?快走啊!” “东街那边都在赶人了!” 儿媳手一抖,衣裳掉了一地。 崔老汉这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没说别的,只低低叹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你怎么敢?!!(第2/2页) “哎,走吧。” “好歹现在命还在。” …… 东街空场很大。 平日里是赶集的地方。 今天,却连半点集市味都没有。 到处都是人。 拖家带口的。 抱孩子的。 背包袱的。 还有几个昨晚没来得及跑掉的小吏家眷,被挤在人堆里,脸白得跟纸一样。 空场四角,全是花城士兵。 最前头,站着几名花城军官。 他们手里都拿着册子。 旁边还摆着一长排木案。 一个个百姓被赶到案前,报姓名,报家口,报有没有伤病,再被分去不同的队列。 动作快得吓人。 “姓名。” “几口人。” “家里有无伤病。” “下一队。” “老弱在左,青壮在右。” “包袱打开。” “兵器留下。” 这些话一遍一遍响起。 不大。 却没什么温度。 人群里,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凭什么?!” “这是我梁城!” “你们说赶就赶?!” 那是个壮汉,平日里就在码头上给人看场子,身板壮,嗓门也大。 他这一喊,旁边立刻有好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他。 是怕花城的人。 果然,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那名花城士兵便转过了头。 只一眼。 那壮汉后半句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士兵太稳了。 不是凶神恶煞的稳。 是那种刀都没出鞘,光站在那里,就让人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的稳。 黑甲上还沾着昨夜的血。 肩头一道裂口都没来得及缝。 可人站在那里,气息沉得像块铁。 那壮汉刚才还梗着脖子,真对上那双眼,嗓子却莫名干了。 人群后头,有人压着声音骂他: “你疯了?!” “你想死,别拉着一家老小陪你!” 又有人咬着牙劝: “闭嘴吧!” “他们要真想杀,昨晚就杀干净了!” 那壮汉脸一阵青一阵白。 手攥了又攥。 终究没敢再喊第二句。 前头那名花城士兵这才收回目光,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只往旁边偏了偏头。 另一名军官立刻开口: “再鼓噪,绑。” 声音很平。 平得没有起伏。 可那壮汉听完,后背竟一下起了层白毛汗。 没人再出头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花城的人今天不是来讲理的。 也不是来安抚他们的。 他们就是来办事的。 谁挡,谁就会被一脚踢开。 仅此而已。 …… 崔老汉排到前头的时候,腿已经站得有些发酸了。 他前面,是个抱孩子的妇人。 孩子吓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放声哭,只敢一抽一抽地闷着。 那妇人抱得手都在抖。 轮到她报家口时,嘴皮子直哆嗦,连着错了两次。 案后的花城军官抬头看了她一眼。 妇人脸色“唰”地白了,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挨骂。 可那军官什么都没说,只把手里的笔往案上一磕。 “慢点说。” “一个字一个字来。” 声音仍旧冷。 可到底没催。 那妇人愣了一下,赶紧把话重新说了一遍。 “孙娘子,家里三口……不,四口,还有我婆婆……婆婆腿脚不好……” 军官低头记完,往旁边一指。 “老弱队。” “下一人。” 孙娘子抱着孩子退开,走出两步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那军官已经低下头,接了下一个名字,连看都没再看她。 后头,崔老汉慢慢走上前,把包袱往案边一放。 “崔福,家里四口。” “一个老的,一个病的,一个娃。” 军官抬笔一顿。 “病的?” 崔老汉嗯了一声。 “昨夜惊着了,现在还起不了身。” 那军官抬起头,朝后头招了下手。 “担架。” 说完,他继续低头落笔。 崔老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本来都准备好了。 花城的人若是不管,他就和儿子轮流背着老伴走。 走不动,也得走。 可现在,对方竟只是记了一笔,便让人去抬。 一时间,他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了。 因为这不像抄家。 也不像屠城。 更像…… 更像是在搬人。 像搬粮。 像搬木头。 像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一座城里还能喘气的人,尽数搬走。 他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更沉。 若花城的人只是来撒野,反倒没这么可怕。 可他们这样…… 就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梁城留下一口人。 …… 空场另一头,还是有人不死心。 几个穿得还算体面的男人,凑在一处,压着声音嘀咕。 “他们人再强,也就这些。” “咱们这边人多。” “真要一齐冲……” “冲什么?” 旁边一个满脸灰的老头直接打断了他。 “冲过去送死?” “你看看他们甲上的血,再看看你自己的腿。” “你跑得过人家的刀?” 那几个男人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咬着牙: “难不成就这样让他们赶走?” 老头冷笑了一声。 “不然呢?” “城都丢了,将都降了,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 “哎,走吧!好歹现在命还在。”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 可旁边几个人听完,却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心里知道,这才是实话。 命还在。 已经算胜者手软了。 就在这时,前头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有人问了一句: “若……若我们不去花城呢?” 问话的是个年轻书生。 脸白,手也白,一看便没吃过什么苦。 可他问完,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因为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的事。 案后的花城军官连头都没抬。 “可以。” 这一句出口,人群里竟真的静了一下。 可下一刻,那军官的后半句便落了下来。 “不去花城,就离开梁城。” “出城,自寻活路。” “再留城中,不行。” 年轻书生张了张嘴。 “为什么?” 这次,军官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 可也正因为没情绪,才更让人不敢追问。 “军令。” 只两个字。 书生便不说话了。 人群里却慢慢起了些细碎的响动。 不是因为高兴。 而是因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花城不是要逼所有人都归顺。 他们只是要把人,从这十座城里挪空。 去不去花城,是后话。 但继续留在城里,不行。 ............. 第198章 法师?烧水? 第198章法师?烧水? 这一点明白之后,人群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慌,反倒往下压了一点。 因为总算不是死路。 也因为总算还有一条能选的岔。 很快,真有人抱着包袱,朝另一侧的出城队列去了。 人数不多。 大多是些手里还有点余粮,或者自以为能在外头找到活路的人。 花城的人没有拦。 只是让他们登记了姓名,留下了城中旧籍的牌符,便挥手放行。 这一下,更多人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可也只是松了一点。 因为另一边,去往花城的人,仍旧排成了长龙。 没人知道那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也没人敢往好了想。 …… 快到午时的时候,梁城东门外,虹道阵终于立起来了。 那阵不是一扇门。 更像一条横在地上的光河。 阵纹一圈圈铺开,亮得人眼睛发花。 几块高大的阵盘嵌在四角,旁边站着一排天工部匠人模样的花城职业者,手里不停地校准灵石和纹路。 人群一被带过来,脚步便全慢了。 谁也没见过这东西。 也谁都不敢靠太近。 孙娘子抱着孩子站在队里,手心全是汗。 孩子小声问她: “娘,我们是不是要被扔进去?” 孙娘子喉头发紧。 她本能地想说“不会”。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根本不知道会不会。 前头,一名花城军官站在阵口,声音冷硬: “第一队,进阵。” 没人动。 人群里一片死寂。 那军官看了一眼天色,眉头明显压低了些。 “速度太慢。” “加快速度。” “后队跟上。” 这一回,两个花城士兵直接走到最前头。 一左一右,把第一户人家往前带。 那家的老妇人腿软得厉害,差点一脚绊倒。 左边那名花城士兵伸手托了她一把。 动作很快。 扶稳了,便立刻松开。 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只丢下一句: “站稳,往前。” 老妇人抖着嘴唇,点了点头。 下一刻,第一队人便被虹光吞了进去。 “嗡——” 阵光一亮。 人没了。 后头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可很快,第二队便被推了上去。 “别堵阵口。” “快。” “孩子抱稳。” “伤者先过。” “下一队。” 一道道命令压下来。 冷。 硬。 没有半点多余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种冷硬,把几万人的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推了起来。 没人再敢闹。 也没人闹得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见,花城的人脸上虽然冷,刀却始终没落到百姓身上。 有人摔了,会被扶一下。 有人掉了包袱,会被一脚踢回脚边。 有人抱不动孩子,会被分去慢一点的队。 可也仅此而已。 他们不会哄。 不会解释。 更不会露出半分“我是在救你”的样子。 他们只是把人,一队一队地往前送。 像在跟时间抢命。 梁城如此。 其余九城,亦是如此。 一座座战败之城里,相同的军令,相同的冷脸,相同的虹光,在同一天同时亮起。 有人认命。 有人观望。 有人本想反抗,最后却在花城士兵那一身未散的血气前,在旁人一句“别找死”里,把头又低了下去。 到最后,长街上的人流,只剩沉默向前。 没有谁知道花城到底想做什么。 也没有谁知道前头等着自己的,究竟是活路,还是另一个笼子。 他们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虹光一道接一道亮起。 一队。 十队。 百队。 从清晨到日中,从一城到十城。 一队队战败城百姓,被那一道道虹光吞没。 陆续送往花城。 ............ 第一批人被虹光吐出来的时候,没人敢说话。 不是没力气说。 是一路上,他们已经把能说的、能猜的、能怕的,全都在心里翻烂了。 梁城出发时,天还是灰的。 那时候他们还看得见梁城东门,看得见城墙上新换的花字旗,也看得见街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可一进虹道阵,眼前光芒一亮,再出来时,身后已经不是梁城。 第一处节点,是一片荒坡。 坡上站着花城士兵,阵盘嵌在泥地里,灵光一圈一圈向外扩开。 还没等他们看清四周,就有人抬手指向下一道阵口。 “往前。” 第二处节点,是山脚。 第三处,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旁。 第四处,连地势都变了。风里带着陌生的草木气,远处山影矮下去,天也像被换了一层颜色。 每过一道阵,队伍里就安静一分。 一开始还有人小声问:“这是到哪儿了?” 没人答得上来。 后来有人说了句:“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一落,队伍里好几个人的脚步都乱了。 不是到了花城就回不去。 是他们已经远到不知道梁城在哪儿了。 孙娘子抱着孩子,跟在人群中间。 孩子睡了一会儿,又被阵光惊醒,醒了之后也不哭,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只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 孙娘子被抓得生疼,却没敢把那只手掰开。 她自己也想抓点什么。 可手里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 包袱里的两件旧衣服,在第二道阵口被人翻过。 那名花城小吏翻得很快,没拿她藏在衣角里的那枚银币,也没拿孩子的小木牌,只把一把生锈的小刀挑出来,放进了旁边的兵器筐里。 “到了花城再领。”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孙娘子反而更怕。 到了花城再领什么? 领工牌? 领锁链? 还是领一把让他们去送死的刀? 队伍里也有人这么想。 靠后的位置,一个瘦高男人压着声音说:“他们把我们弄这么远,不会是要分开卖吧?” “卖给谁?” “谁知道。花城那么多人,城外总要开荒,矿上总要人,军营也总要填命的。” 旁边立刻有人骂他:“闭嘴。” 可骂完之后,那人自己也不说话了。 因为这话难听,却是最大的可能。 他们在原来的城里,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法师?烧水?(第2/2页) 税重,粮少,官吏脸色难看,守军进巷子时,家家户户都要把门关紧。 可再不好,总知道哪条街有水井,哪家铺子肯赊半斗米,哪座破庙下雨时还能躲一躲。 到了花城呢? 谁也不知道。 能一夜打穿一座城的地方,富不富他们不知道,狠一定是狠的。 崔老汉走在队伍后头,手里拄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木棍。 他儿子背着老伴,儿媳牵着小孙子,一家人跟着人流,被一道阵一道阵往前送。 小孙子走得久了,忍不住小声问:“爷,花城是不是很远?” 崔老汉低头看了他一眼。 孩子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睛却还亮着。那点亮不是高兴,是小孩还不懂什么叫真正害怕。 “远。”崔老汉说。 小孙子又问:“那咱们以后还回家吗?” 崔老汉喉咙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道:“先活着吧……” 小孙子没听懂。 孙娘子听懂了。 队伍里很多人都听懂了。 先活着。 到了这个时候,家不家,城不城,已经轮不到他们想了。 …… 最后一道虹道阵,比前面所有阵都亮。 阵口外,站着一排穿青色短衣的花城吏员。他们身后不是荒坡,不是河床,也不是临时铺开的阵地。 是一条宽得让人一眼看不完的长道。 青石铺地。 两侧树影成排。 路边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上摆着一筐筐新鲜蔬菜,叶子上还沾着水。 更远一点,是开着门的铺子,有卖布的,有修器具的,有人在柜台后拨算盘,也有人从门前经过时随口打招呼。 没有人尖叫。 没有人避让。 甚至没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他们。 仿佛十城迁来的第一批百姓,不是一场灾难,只是花城今天本来就要办的一件大事。 孙娘子站在阵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象过花城。 想象过高墙,想象过军营,想象过一排排阴暗低矮的棚子。 她甚至想象过他们一出阵口,就会被按在地上搜身,男人一边,女人一边,孩子哭成一片。 却唯独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画面。 她想到的,是灰色,是黑色。 但眼前的,却是清爽的蓝色,绿色,橙色。 这种色调,让人心旷神怡。 她看到了宽阔的路。 看到了整齐的屋檐。 看到了远处一棵棵高大的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抱不过来,枝叶间竟嵌着一间间小屋,木梯绕着树身盘上去,窗边挂着刚洗过的衣服,还有一个小孩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被身后的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小孙子也看见了。 他仰着头,嘴巴慢慢张开:“爷,树上有房子!” 崔老汉也看见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房子能长在树上。 旁边有人喃喃道:“这就是花城?”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条路尽头竖起来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字,字很大。 东一区。 东二区。 东三区。 医棚。 领粮。 职业登记。 旧籍核验。 每一块木牌下面,都站着花城的人。 有人拿名册,有人提着笔,有人抱着一叠叠木牌。 人很多,来来往往,却分毫不乱。 像一张早就铺好的网。 他们这群被阵光吐出来的人,才刚站稳,那张网就轻轻兜了上来。 “梁城第一批,往左。” “家里有伤病的先报。” “老人孩子不要挤。” “丢了包袱的到右边登记。” “识字的、会算账的、做过匠活的,领完口粮后去职业登记棚,排好队,一个个来。” 声音一道接一道。 不高。 却清楚,明白。 孙娘子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脚底发软。 她以为自己会被推一把,或者被呵斥。 可旁边一个花城女吏扶了她一下,手很稳,脸上还带着笑。 “别急,慢慢走。孩子抱稳。” 孙娘子怔怔地看着她。 那女吏年纪不大,眼底有熬夜后的青色,袖口还沾了墨,显然已经忙了很久。 可她脸上没有嫌弃,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十分温和。 扶完,她很快又去扶后面一个背着包袱的老人。 然而孙娘子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心里却更慌。 现在看到的一切都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可越是不一样,才越是让人发虚。 她不知道这种好脸色要自己拿什么换。 …… 婉儿坐在城门内侧搭起的长案后。 长案不是一张,是整整十二张,从阵口一直排到街边。 每一张案上都压着名册、户牌、朱砂笔和一小摞刻好编号的木签。 案前用绳子隔出队列,队列尽头又分出几条路,一条去医棚,一条去领粮,一条去安置区,一条去职业登记。 她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身边的小吏来来回回,几乎没有停过。 “梁城第一批共三百二十七户,实到三百二十四户,缺三户。” “缺的三户?” “一户选择出城自寻活路,两户在第三节点转入伤病慢队。” 婉儿笔尖没停:“记上。慢队到了先送医棚,不要再排一次。” “是。” “东五区帐篷满了没有?” “还余四十六顶。” “先给有老人孩子的。青壮户往东六区分。王掌柜那边的厚被到了,就从东五开始补。” “是。” “医棚那边缺热水。” 婉儿终于抬了一下眼:“去找夏仓令,让府库调铜锅。再让人从树屋区调两队火系法师过来,先烧水,不问编制。” 小吏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十几位穿着浅红法袍的人就赶了过来。 见他们使用火球术开始生火烧水,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不轻骚动。 “法师?” “烧水?” “这这这……职业者老爷,怎么做这样的事情?” …… 他们的认知有些塌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职业者是要被供着的。 尤其是法师,哪怕只是黑铁级,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随便抬头看的。 梁城从前有个火系职业者,平日里连城中小吏见了都要陪笑,冬天给城主府暖炉都嫌掉身份。 可眼下,这些火系法师只问了一句锅在哪,便一人守了几口铜锅,手掌往灶下一压,火焰就稳稳地托了起来。 不是在杀人。 不是在斗法。 是在烧水。 还是给他们烧水! 脸上还没有半点不自然。 就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 第199章 顺手的事 第199章顺手的事 刚才那个一路上笃定花城会把人拉去当苦力的中年汉子,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那火光,看着锅里很快翻起的热气,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那套见过四回换旗后攒下来的道理,在这一刻好像被人轻轻掰弯了一截。 火系法师这边刚把铜锅架起来,长案那边又乱了一点。 花城不是没有准备,只是人太多了。 一队接一队从虹道阵里出来,老人、孩子、伤病、包袱丢失、旧籍不全、家口报错,什么样的情况都有。 花城小吏都受过培训,知道先问什么、后记什么,可真到了几百户人挤在眼前的时候,笔还是会乱,嗓子还是会哑,明明记了这一户,下一户又已经把孩子抱到了案前。 一个小吏跑到婉儿身边,额头上全是汗。 “总长大人,人手不够。东二区那边登记已经压住了,医棚那边也在催名册。” 婉儿却连眼神都没乱。 她把手里的名册翻过一页,笔尖在空白处点了点。 “派一队人出去招临时小吏。” 那小吏一愣:“现在?” “现在。”婉儿道,“缺收人的小吏,就招识文断字的。会写姓名,会认数字,会照着问家口就行。日俸二两灵米,现发。先用半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结清走人。” 小吏张了张嘴,立刻反应过来,转身跑了出去。 没多久,空场边就有人敲响了铜锣。 “招临时登记小吏!” “识文断字者可来!” “会写姓名、会记家口、会认数字者优先!” “日俸二两灵米,现发!” 前几声喊出来的时候,人群没有反应。 不是没听见。 是没人敢信。 二两灵米。 一两灵米就是一枚银币。 许多人从梁城一路藏过来的全部家底,也不过就是一枚银币啊! 崔老汉把那枚银币藏在小孙子的裤腰里,一路上摸了又摸,生怕被人翻出来。 可现在,花城说识几个字,帮着记半天名册,就给二两灵米! 一天! 只是一天的俸禄! 人群里一片死寂。 有个落魄书生站在人群后头,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看着那边的铜锣,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我……我懂。” 负责招人的花城吏员立刻看向他:“姓名会写?” “会。” “数字会记?” “会。” “家口、伤病、旧籍,照着问,照着写,能不能做?” 那书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也能。” “来。” 没有多余的审问,也没有等什么官老爷点头。 那吏员直接把他带到旁边一张空案前,递给他一支笔、一张样册,又从布袋里倒出二两灵米,装进一个小纸包,推到他面前。 “日俸先发。字写清楚,问话别急。写错了划掉重写,不许乱编。” “还有,记得,切记要有耐心,好好说话。不能慢待。” 可书生却没听进去多少,只是死盯着那个纸包,手指僵了半天。 “这……现在就给?” “现发。”吏员已经把下一本册子压到他手边,“别愣着,后头还有人等。” 那书生捧起纸包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灵米不多。 可那是灵米啊! 是他们藏在怀里当命根子的东西。 结果一个平日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到了灾年最先被嫌弃百无一用的书生,刚进花城,连脚都没站热,就拿到了二两?! 人群里像被火星子烫了一下,忽然躁动起来。 “我也识字!” “我会算账!” “我替铺子记过账,账本我会看!” “我也会,我也会!” …… 几个维持秩序的花城士兵立刻往前压了一步。 “请排好队。” “不要挤。” “一个一个验。” 声音不高,但那一身甲往前一站,刚刚要涌起来的人潮便被压回了线后。 可压得住脚,压不住眼睛。许多人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那张临时招人的案台,看着一个又一个识字的人被带过去,验过字,领了纸包,坐下写册。 有人酸溜溜地低声道:“有什么了不起?就算一天二两灵米,也就干这两三天。等这批人收完,人家还不是一脚踢了。” 旁边没人接他。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就算只干两三天,那也是四两、六两灵米。 他们许多人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也未必有这么多。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忽然叹了口气。 “早知道,当初我该读书去……” 周围几个人看了他一眼。 谁都没笑。 因为大家心里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在梁城,读书又有什么用? 能读书的,无非两种人。 一种是家中富贵,不用下地干活。 另一种,就是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只能跟着破先生学几个字,盼着哪天给铺子抄账混口饭。 大多数读书人,都是后者。 以前这种人是累赘。 可到了花城,反倒成了宝。 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边又有人喊了起来。 “招烧水帮工!” “会烧火、会挑水、手脚利索的,来一百人!” “日工一两灵米,现结!” 这一下,人群是真的懵了。 识文断字给二两灵米,他们还能勉强说一句读书人稀罕。 可烧水? 谁不会烧水? 日工一两灵米? 短暂的寂静之后,几乎半条队伍的人都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我会!” “我烧过灶!” “我力气大,能挑水!” “我也能!” 士兵又往前一步。 “排队。” “名额一百,先验手脚,再领牌。” “挤出来的不收。” 这句话一落,乱起来的人群又硬生生停住。 可这一次,停住的不是恐慌。 是期待。 那股从梁城一路带来的、像冷水一样压在心口的害怕,被这两声招工喊散了大半。 许多人忽然发现,花城不是只把他们当要安置的嘴,也不是只把他们当可能闹事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顺手的事(第2/2页) 花城缺人。 缺会写字的人。 缺会烧水的人。 那是不是也缺别的? 一个背着木工箱的男人站在人群里,手指把箱带攥得发白。他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你说,花城会要木匠吗?” 旁边那人还在眼红烧水名额,闻言酸了一句:“木匠就别想了。人家或许缺读书的,但是木匠?木头活到处都是,人家稀罕你?” 木匠脸一涨,梗着脖子道:“万一呢?”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没底气。 可那点没底气,很快又被前头发出去的灵米纸包勾了起来。 他咬咬牙,朝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士兵拱了拱手,讨好地问:“军爷,花城……会招木匠吗?” 年轻士兵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不清楚。不过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搭棚、修车、做木牌、补门窗,哪样不用木匠?应该会招。” 木匠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刚才奚落他的那人,腰杆都直了几分。 “听见没有?我就说万一呢!” 年轻士兵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安静。” 木匠立刻闭嘴。 周围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安静下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一路上那种被赶着走的死寂。 是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等着下一声铜锣,等着花城再喊一句还缺什么。 又有人快步过来,低声道:“职业登记棚那边人多,有几个木匠、两个铁匠,还有三名识字的老账房。天工部的人问能不能先带走核验。” “不带走。”婉儿说,“人在今天不能离队。先登记,发临时牌,安置完再由天工部上门核验。转告铁部长,再急也要等明天。” 那小吏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婉儿低头,又在名册上添了一笔。 她说话不快,声音也不重,可每一句落下去,旁边的人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乱糟糟的人潮到了她面前,被拆成了一户一户、一项一项、一件一件能办的事。 崔老汉排到案前时,手指已经把木棍攥得发白。 他前头那户人家刚走。 案后的年轻小吏把上一页名册翻过去,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老人家,姓名。” 崔老汉被这一声“老人家”叫得愣住。 在梁城,官署里的人喊他,通常是“老东西”。 好一点的,也不过是“老头”。 “崔……崔福。” “哪座城来的?” “梁城。” “家里几口?” 崔老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背着老伴,儿媳牵着小孙子,都站在队伍里。小孙子还在偷偷看树屋,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口。”崔老汉说,“一个病的,一个娃。” 小吏低头记下,又问:“会什么手艺?” 崔老汉一怔:“手艺?” “种地、打铁、木工、算账、识字,或者做过城中差役,都可以记。不会也没事。” 崔老汉嘴唇动了动:“种过地。年轻时,也给人修过犁。” 小吏点点头,在名册旁边添了两字。 “东五区,三十七棚。家有病人,先去医棚。医棚看完,会有人带你们去帐篷。今日先领口粮和被褥,明日再补户牌。木签拿好。” 说着,他递过一枚木签。 崔老汉没有接。 他看着那枚木签,像看着一块烧红的铁。 小吏等了一下,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语气放轻了些:“这是你家的棚号,不收钱。” 不收钱。 崔老汉这才慢慢伸手,把木签接了过去。 木签很轻。 可落进他掌心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 孙娘子那边更慢些。 孩子到了花城之后,反而开始发热,小脸红得厉害,嘴里一直喊渴。 排到案前时,孙娘子已经慌得说不清话。 “孙……孙娘子。梁城。四口。婆婆腿不好。孩子……孩子好像热了。” 案后的女吏听完,先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 孙娘子整个人一僵。 那女吏没有皱眉,只转头喊了一声:“轻症,幼儿发热。” 医棚旁边立刻走过来一名穿素袍的年轻牧师。 花城绝大多数职业者都随军出去了,可城里仍留着几队守备,医棚这里更是专门留了牧师和医者,先把头疼发热、惊吓脱力这一类轻症筛掉,免得真正的重伤病人被堵在后面。 孙娘子抱着孩子往后缩了一下:“要……要多少?” 牧师没有答,只抬起手,掌心落下一层淡淡的白光。 那光一碰到孩子额头,孩子先是哆嗦了一下,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本烫得吓人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红,紧攥着孙娘子衣襟的小手也慢慢松开了。 孙娘子愣住。 她甚至忘了去摸钱。 孩子睁开眼,嗓子还有些哑,却已经不再迷迷糊糊,只小声喊了一句:“娘。” 孙娘子的眼眶顿时有些红了。 牧师这才开口:“受惊加赶路,没大碍。等会儿领粥,别让他一口气吃太多。” 孙娘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可是这……医疗费,要多少?多了……我……我可付不起呀。” 牧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随即,他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付什么医疗费?” 女吏已经重新拿起笔,在册子上添了一记:“轻症已治。你婆婆腿脚不便,走慢队,会有人送医棚细看。你先带孩子去东五区。” “那我家东西……” “包袱会随户牌送到东五区。丢不了。” 孙娘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抱着孩子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见那名牧师已经转身去了下一处,女吏也低下头,接了下一户。 没有邀功。 没有安抚。 也没有趁她最害怕的时候多说一句漂亮话。 孙娘子心里那块一直吊着的石头,没落地,反而晃得更厉害了。 在这个世界,无缘无故的坏随处可见,但绝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 如果有,那就是有所求,有所图谋! 而她身上,又有什么是花城所图谋的呢? 怕是,也只有这条命了…… ................. 第200章 节哀顺变 第200章节哀顺变 越往城里走,十城百姓越安静。 不是之前那种怕得不敢说话的安静。 是看不过来了。 道路两边的水渠里有清水流过,渠边种着低矮的灵草,风一吹,草叶间浮起淡淡的青光。 街口有巡逻的佣兵经过,身上的甲不新,却擦得干净。 几个孩子从一间学堂模样的院子里出来,手里抱着木板和书册,路过队伍时偷偷看他们,又被先生轻轻咳了一声叫回去。 学堂。 这两个字在人群里传开时,比“军营”还让人发怔。 有人低声问:“这里孩子能上学堂?” 学堂,那是正经教书的地方,跟拜师授课可完全不一样。 他的问题,没人答。 但那院门上挂着牌。 初学堂。 字写得端正。 刚才没抢到临时小吏名额的几个读书人,脚步都在这里慢了下来。 他们盯着“初学堂”三个字,眼神比方才看灵米时还复杂。 原来花城不只要人写名册。 花城还要人教孩子读书。 有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学堂还缺不缺人,可负责带队的小吏已经抬手往前指了指:“先安置。识字的晚些统一去职业登记棚,不会漏。” 那几个人这才继续往前走。 只是怀里的包袱,都被抱得更紧了。 另一边,几个青壮被带到职业者登记棚。 他们原本都白着脸,以为这就是充军。 棚里却不是军官。 是几个穿着短打的花城吏员,旁边摆着成捆的粗布护腕、旧皮靴、木牌,还有一排排黑铁级的工具。 斧、锄、短铲、修墙用的铁钩,分门别类摆着,旁边还有几副基础护具。 “有职业等级的站这边。” “没觉醒但有力气的站那边。” “会种地的先登记。会搬运的也登记。今日不安排重活,先领牌,明日按区分工。” 一个青壮忍不住问:“不是去军营?” 花城吏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军营的门槛可高咯,现在至少需要黑铁六星才有可能进。你有吗?” 那青壮的脸唰一下子红了。 黑铁六星! 老天! 光是进军营就要这么高的实力? 还只是有可能进? 亏他还问出这个问题,他现在连个职业者都不是! 吏员却没有再关注这个问题,只是把一双旧皮靴递给他。 “脚上那双烂了。先换了吧。” 青壮低头,看见自己的草鞋前头已经破出两个洞。 他没接。 吏员把靴子往前递了递:“拿着啊。登记过的临时职业者都有。不是白给,之后做工折算,但不收你今天的钱。” 青壮这才伸手。 靴子落进怀里的时候,他嘴唇颤了颤。 他本来都准备好被拉去做苦力了。 可花城给了他一双能走路的鞋。 …… 安置区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一排排帐篷顺着道路铺开,中间留着足够两辆车并行的空道。 每十顶帐篷前立一块小牌,写着区号和棚号。 水缸已经摆好,旁边有木勺。 火灶已经垒好,几个花城人正在往锅里添米。 不是稀得照见人影的清汤。 是灵米粥。 米香一散开,人群里终于有了压不住的声音。 有人吞咽。 有人下意识摸肚子。 有孩子眼睛一下亮起来,刚往前冲半步,又被大人死死拉住。 “别乱动。” “那不是给咱们的。” “看着就行,别惹事。” 这些话说得又急又低。 像是怕花城人听见,又怕孩子真的信了自己有资格靠近。 可前头负责领队的小吏回过头,脸上仍旧带着那种让人不知所措的笑。 “先按棚号放包袱,老人孩子先吃。青壮晚些,锅还在煮,都有。” 都有。 这两个字落下去,人群却没有立刻动。 大家反而更静了。 崔老汉站在东五区三十七棚前,看着帐篷里已经铺好的草垫和两床叠得整齐的薄被,半天没迈进去。 小孙子先钻了进去,小手摸了摸草垫,又摸了摸被子,回头露出了笑脸,“爷,是干的!好软!” 干的。 软和的! 不是湿草。 不是泥地。 也不是破庙里被人踩过的角落。 崔老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儿子把老伴从背上放下来,刚想让她靠在帐篷边,外头就有人抬着担架过来。 “三十七棚?家里有腿脚不便的老人?” 崔老汉连忙点头。 “送医棚看过,受惊加旧疾,先歇着。药一会儿送来。夜里若起热,去区口喊巡棚的人。” 那人说完,把一只小纸包放在帐篷口,又指了指外头挂着的木牌。 “这是你们的棚号,别摘。领粮、领水、报病,都用这个号。” 崔老汉低头看那只纸包。 药味从纸里透出来。 他没敢碰。 旁边小孙子已经被米香勾得站不住了,扒着帐篷门口往外看。 粥棚前,花城的人正在分碗。 一只只粗陶碗摆过去,粥盛得很满。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菜,几块切开的紫色果子,果肉莹润,带着淡淡的香气。 崔老汉认不出那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那东西绝不是是他们这种人能吃的。 不,就连他们之前的城主大人,都吃不起! 领队的小吏走到三十七棚前,见他们一家还站着,便把两只碗递过来。 “老人和孩子先吃。大人等下一锅。” 崔老汉没接。 小吏以为他没听清,又往前递了递:“先吃吧,跑了一路,都累了。” 崔老汉低头看着那碗粥。 粥面上浮着灵米的光,热气扑到脸上,带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闻过的米香。 碗边还搁着半块紫色果子,切口干净,汁水顺着果肉慢慢渗出来。 他手里的木棍忽然抖了一下。 这一抖,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像矮了几分。 他想起梁城。 想起每年交税时,粮袋被官吏一脚踢倒。 想起老伴病了三天,他拿着仅剩的铜钱去药铺,掌柜连门都没让他进。 想起昨夜城破时,他坐在门槛上,对小孙子说,先活着。 可现在,花城的人把一碗热粥递到他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节哀顺变(第2/2页) 说老人和孩子先吃。 崔老汉慢慢抬起头。 那小吏还在等他,脸上没有催促,甚至有点疑惑,像是不明白一碗粥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 崔老汉嘴唇动了动。 第一下没出声。 第二下,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厉害。 “这……” 他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帐篷,看了看远处宽阔的路和树上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回小吏脸上。 老人捧着木签,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这……真的是给我们的?” …… 王帅砸完了厅里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拿起那只茶盏,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才一掌拍碎。 碎得很慢,慢到每一片瓷从指缝里漏下去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碎完之后,他在一片狼藉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廊角挪到了门槛边。 他忽然弯下腰,把翻倒的椅子一把捞起来,摆正。又弯下腰,把滚到墙角的茶壶盖捡回来,搁在案上。动作不快,也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他走到墙边,推开窗。晨光灌进来,晃得满地碎瓷都在反光。 “来人。”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刚砸了整间屋子的人。“把议事厅收拾干净。一炷香后,所有人回议事厅。” 门外,老刀猛地抬头。 他在廊下守了整整一个时辰。 王帅砸东西的时候他在,王帅骂人的时候他在,王帅把所有人赶出去之后、里面只剩一阵接一阵粗重喘息的时候,他还在。 他听见王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从喉咙最深处碾出,像石头在石头上磨。 现在听到门里这道平静的命令,他后背反而更凉了。 因为他了解王帅。 这个人越是藏得住,就越是疼得深。 老刀转身,快步去传人。 步子迈得急,心却沉得很。 他有一件事从昨夜就一直梗在胸口……梁城。 梁城的守将,是他的兄弟。当年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罗明。 昨夜十城全破。那作为梁城守将的罗明又怎么样了? 老刀知道答案。但他不敢往下想。 传完了人往回走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掌心全是汗。 一炷香后,议事厅已经收拾干净了。 碎瓷被扫走,翻倒的桌椅重新摆正,连地上的茶渍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若非墙角那盏被砸歪了灯架还没来得及换,几乎看不出这里昨夜发生过什么。 众人鱼贯而入,各自落座。内政总长坐在左首,军事部长坐在右首,商务部长和几个紧要幕僚依次排开。 没有人先开口。因为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王帅。 王帅坐在主位上。 跟一个时辰前相比,像换了个人。 衣袍换了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称得上从容。 面前摆着一盏新沏的茶,茶气正热。 他甚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像今天只是寻常的一天,像昨夜那十城覆灭的消息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例行公文。 可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所有人心里更不安。 老刀坐在右首靠后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节一根一根地攥进掌心里。 他没喝茶。也没看王帅。他一直在想梁城。想罗明。 他想让自己的脑子别去想,可偏偏控制不住,想得眼睛都发涩了。 这时,王帅忽然开口了。 “老刀。” 老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王帅正看着他,目光很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从刚才进来就一直皱着眉。怎么了?” 老刀喉头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帅会点他的名。更没想到王帅会在这种时候注意到他的表情。 “属下……”老刀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属下只是……” 王帅没有催他,只是端着茶,安静地等。 那种安静让老刀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属下的兄弟……”老刀到底还是说了,声音压得很低,“梁城……梁城的守将罗明,是属下的兄弟。昨夜十城全……全破了。属下担心他……”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王帅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马上放下,也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把目光从老刀脸上慢慢移开,落到了面前那盏茶上。 茶面上浮着片小小的茶沫,在热气里轻轻晃着。 然后,他把茶盏搁下了。 搁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梁城。”王帅的声音低了下来,像在念一个很重的名字,“罗明。” 老刀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我记得。”王帅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老刀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种很沉的、几乎称得上悲痛的东西,“很优秀的将领。很早我就注意到了。沉稳,敢打,不贪功。我本来想对他着重培养的。”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只是,没想到……” 最后这三个字,他把话头截住,故意咽回去了。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像是被晨光晃了眼,又像是在逼自己把什么东西忍回去。 老刀清清楚楚地看见……王帅的眼眶,微微红了。 很淡。 在眼眶边缘转了一圈,就被强行压下去了。 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正因为压得太快,才显得更真。 老刀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王帅从主位上站起来,缓步走到老刀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老刀的肩膀。 那只手压下来的时候,老刀的膝盖忍不住往下沉。 “人死不能复生。”王帅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落得很稳,“节哀顺变。罗明兄弟为我的十城战到了最后一刻,这份忠勇,我不会忘。” 他收回手,转过身,面朝在场所有人。 “我必为罗明兄弟设衣冠冢,厚葬。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付出和牺牲。” 话音落下,厅里静了一瞬。 然后…… “扑通”一声,老刀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在整间议事厅里回荡。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谢城主大人!”声音是哽咽的,却用尽全力喊了出来,“谢!城主大人!” .................... 第201章 你,没死? 第201章你,没死? 他这一跪,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然后齐刷刷跪下。 “城主大人重情重义!我等必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 声音撞在厅壁上,嗡嗡作响。 王帅站在众人之前,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克制的、沉痛的平静。 他微微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要把所有人都托起来的姿势。 “各位请起……” 话没说完。 厅门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忽然炸开。 紧接着,一个士兵撞了进来。肩膀磕在门框上,整个人踉跄着扑进大厅,一只脚还卡在门槛外面,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报!!” 那士兵嗓子都劈了。 “罗将军!罗明将军回来了!!” 厅里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 老刀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开了。 惊与喜同时撕扯着他的脸,五官都做不出一个完整的反应。他张着嘴,嗓子眼里发出一个嘶哑的、几乎不成形的音节。 “什……什么?” 王帅的手臂还停在半空。那个“托起来”的姿势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冻在了空气里。他脸上的沉痛还没来得及收走,嘴角却已经先抽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下。 “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那士兵身上的时候,眼里的悲痛还没褪干净。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儿放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 靴底拖过石板的声音,像一个人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还在往前走。然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罗明! 威风凛凛站在城头按剑而立的罗明已经不见了。 眼前这个人披头散发,头发糊在脸上,甲胄歪在肩上,半边衣襟撕破了,露出下面一道结了血痂的伤口。 脸上全是灰,嘴角干裂,眼眶深深凹下去。整个人像被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一样。 可他依旧站着。 他先看见了老刀。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老刀的瞳孔狠狠一缩……震惊、狂喜、不敢相信、想笑又不敢笑……那张方脸上的所有纹路都拧在了一起。 罗明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又滚,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个笑。 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十倍。 然后他收回目光,朝王帅走过去。 每一步都拖着。 腿在拖。人更是空的。 走到王帅面前三步之外,他猛地单膝跪下,膝盖撞在石板上,比老刀刚才那一下还沉。 “末将……没能守住梁城!” 罗明的声音是哑的。 喊哑的。 攻城那一夜不知道喊了多少句“顶住”,嗓子已经废了大半,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刮过去。 他把头深深低下去,散乱的头发垂到了地上。 “末将……罪该万死!” “请城主大人……降罪!” 这几个字,是一个一个从地上碾出来的。 老刀站在一旁,攥着刀柄的手抖得厉害。 他想冲过去把人扶起来,想骂他怎么现在才回来,想看一看他身上有多少伤。 可他不敢动。因为王帅还没说话。 王帅没有先回答罗明的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罗明,不……是打量。 从罗明披散的头发,打量到他撕破的衣襟;从结了血痂的伤口,打量到跪在地上还在微微发抖的膝盖;从那道深深低下去的后颈,打量到那双按在石板上的、指节全是旧伤的手。 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打量了好几遍。 那种目光不像是看一个活着回来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回来的人。 “你,没死?” 三个字。 不大。 不重。 甚至语气都算不上严厉。 可这四个字落在厅里的时候,老刀的后背猛地僵了一下。 因为王帅问的是“你没有死”。既没有问“你怎么回来的”,也没有问“梁城怎么破的”,更没有问“你受了多少伤”。 罗明跪在地上,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他听出来了。老刀听出来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句话下面,藏着一个没说出口的意思。 罗明深吸了一口气,头没敢抬。 “末将……竭尽全力。愿与梁城同生共死。可花城来势汹汹,军力强大……末将虽然使尽浑身解数,最后依然被花城生擒。”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侥幸,花城城主……不……” 那个“不”字是从舌尖上硬生生拧过来的。 “花城领军。是末将旧识。念及旧情,这才放了末将一条生路。” 老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怕的从来不是“旧识”这两个字……他本来就认识罗明,知道罗明和张铁在花城前哨吃过那顿拼桌饭。 他是被那个“不”字惊到了。 花城城主! 罗明说漏了嘴。 放他回来的,是花城城主! 是周云! 老刀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落了落,落到罗明那副披头散发、浑身是伤的模样上。 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半个多月前,他第一次见到周云时的样子。 那个人穿了一身素净长衫,站在花城的校场上,像一道初春的日光,温和得不像一个城主。 他和他那一众兄弟想从花城离开的时候,周城主没有拦,只说了一句“希望再相见时,不会是敌人”。 没有恨意,没有追杀,没有把他们当叛徒。 那句话…… 那番意思,恐怕他早有预料吧…… 只可惜,最终,他最不希望见到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是敌人,周城主却依旧放了罗明一条生路。 不是罗明自己讨来的活路。 是他放的。 他自认了解周城主,同样也更了解罗明。 想到这里,老刀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垂下了眼睑。 王帅的眼睛,却在罗明那句话说岔了之后,微微眯了一下。 非常细微。像一道极细的刀刃在眼皮底下闪了一瞬。嘴角往上弯了弯,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种把什么东西看清楚之后的、冷冷的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你,没死?(第2/2页)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个之间都顿了半拍。像是在品这件事的滋味,又像是在给所有人留足听懂的间隙。 “好一招……离间计。” 他把最后这三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像是在念一道刚破开的棋。 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亲手扶住了罗明的肩膀。 两只手,一左一右。扶得稳稳的。 “故意把你放回来,想让我对你有所猜忌。以此消减我麾下战力……同时也给自己落了个仁义之名。”王帅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让整间议事厅都听得见,“这一手,真是高啊。花城城主,当真是个站在道德高地上冷死人的好手!” 他手上使了点劲,把罗明往上托了一下。 “但是你放心。”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脸上的冷笑也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得很实的、近乎真诚的坚定。 “我王帅绝对不会中这种离间计。你罗明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你依旧是我麾下最优秀的将领之一。今日如此,以后亦如此……我必定会对你继续重用。” 罗明抬起头。他满脸是灰,眼眶却湿润了。 真的。 他在梁城城头打到最后一刻,被俘之后以为这辈子就完了。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听到王帅说“我必定会对你继续重用”。 他心里当然有疑心……他知道王帅是什么人。 可这一刻,他浑身是伤,脑子是空的,膝盖跪在地上,甲胄歪在肩上,面前是唯一一个还能容他的地方。 他除了信,还能做什么? “谢城主大人信任。”他的声音低,但稳,“末将……必不负城主大人!” 王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拍了拍罗明的肩膀,然后站直了身,朝旁边偏了偏头。“你经过一场大战,身心俱疲。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 罗明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老刀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搀住他的胳膊。两只手扶得死死,手指都掐进了罗明的护腕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当着所有人,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只是咬着牙,把罗明一步一步搀出了议事厅。 老刀搀着罗明走远之后,议事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那一小会儿很微妙……所有人都在偷偷观察王帅的表情。王帅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走。他慢慢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那盏茶,又抿了一口。 然后,他把茶盏搁下,抬起眼。 “好了。各位,现在的局势,你们怎么看?” 先开口的是内政总长。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白面长须。 他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是掂过的。 “城主大人。花城此次出手,雷霆万钧。一夜之间连下十城,其军力之强、调度之精、速度之快,远超我们此前的预估。以老朽看来,花城的战争机器……从训练、装备、后勤到临战指挥……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闭环。他们打的已不仅是一场胜仗,而是具备规模化、可复制的战力输出能力。” 军事部长接上了他的话。 这人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耳根的旧疤,说话时疤会跟着动。 “陷落的十城虽不算强城,但也并非纸糊。尤其霭城、鹃城、梁城三处,按理说至少能拖到援兵调动。” “可花城能在一夜之间全部打穿,说明他们不止有兵力,还有极强的调度。” “夜袭、断阵、封路、同时攻城。” “这些若没有高明军师统筹,绝做不到。” 旁边内政总长也低声道:“而且他们下手的点很准。” “专挑了我们最疏于防范的时候,最难互相驰援的节点下手。” “十城传音阵接连断掉,说明花城对阵法和联络,也早有准备。” 商务部的人脸色最难看。 他抬头看了王帅一眼,声音放得很低。 “若只是打一城,我们还能说是侥幸。” “可一夜十城……” 他停了停。 “以小城的战力来衡量,属实太过惊人!” 这话颇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微风的意思。 但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厅里的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就连刚才跟着喊“誓死追随”的几个人,此刻也都把头低了下去。 花城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在接招。 更像是早就等着他们把手伸过去,然后一刀剁了下来。 有人忍不住道:“所以正面硬打,恐怕……” 后半句没说完。 可意思谁都懂。 恐怕不是对手。 至少现在不是。 内政总长和商务部长同时点头。 几个幕僚也纷纷低声附和。 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大家越说,脸色越白。因为越分析,花城那座城的轮廓就越清晰。 那是一座被一套完整的制度、一群顶级人才和一种他们还没看透的运转逻辑撑起来的战争堡垒。 王帅却忽然笑了。 哈哈大笑。笑声很大,在这间刚刚压满沉重气氛的议事厅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再撞到所有人脸上。 他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 “各位何必这么担忧呢?” 他站起来,走到议事厅正中,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不但没减,反而更加笃定了。 “现在的局面,我们……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内政总长一愣。军事部长一愣。商务部长也是一愣。 王帅继续往下说,语气不急,像在给一帮慌了神的下属重新理清思路。 “花城能在一夜之间打下十城,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但方向不意外。我们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这么迫不及待。可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整体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各位想想。我们当初为什么要推十城宣战?为什么要布下这个局?不就是为了逼花城出手吗?不就是为了让他主动跳进来吗?”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现在,他跳进来了。” .................... 第202章 瓮中捉鳖! 第202章瓮中捉鳖! 军事部长张了张嘴。内政总长捻着胡须,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跳进来了,”王帅一字一顿,“就刚好落进了我们为他设好的瓮里。接下来,我们只要做一件事……” 他把手掌慢慢合拢。 “瓮中捉鳖。” 内政总长猛地站起来,拱手一揖到地。“城主大人英明!没错!城主大人早就料到花城会进行主动攻击,所以才提前撤到了这座难以引人注意的故城……留下了反击的余地! 从一开始,大人就没打算跟花城正面消耗十城!十城只是饵,引花城咬钩的饵!” 王帅笑了笑,没有否认。 军事部长却没那么激动。 他皱着眉头,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末将不怀疑您的判断。只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即便是瓮中捉鳖,这个瓮的盖子,也不一定盖得住。” 厅里的气氛又往下沉了沉。 所有人都在等王帅回答。 王帅转过身,走到窗前,背着所有人,望着窗外的天。 “各位放心。”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丢了十座城的人。 “我已向王氏集团请求了支援。” 此言一出,整间议事厅的空气都绷紧了。 王氏集团。 这三个字在这些人耳朵里就是一座山。 内政总长的手都僵在了袖子里。军事部长的疤跳了一下。 商务部长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王……王氏集团?” “对。”王帅转过身,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笃定的笑容,“两日。只需两日,大军就会抵达。” 他往前走了两步,重新站到众人中间。“这两日之内,各位只需做一件事……不暴露行踪。藏好这处故城的位置,藏好我们剩余的战力。剩下的,等王氏集团的大军到了,自有分晓。到时候……” 他抬起头,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我们将率领大军,将花城一举收复!十城之仇,一战报还!” 厅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城主大人英明!!” “城主大人深谋远虑!我等万万不及!!” 内政总长拱手时,袖子都在抖。 商务部长那张精瘦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层红光。 幕僚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王氏集团大军的规模和来势,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帅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着点了点头,抬起手,轻轻按了按。 “好了。今日之事已定。各位回去安排吧。这两日……低调,藏好,不要给花城任何侦察到我们位置的机会。” “是!!”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低语声、甲胄摩擦声渐渐远去。议事厅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带上……“吱呀”一声。 门缝合拢的那一瞬,王帅脸上的笑容,像被人一刀切走。 忽然之间……眼皮一沉,嘴角一垮,整张脸像一块绷了太久的布,终于被松开了线头。 所有的从容、笃定、笑意,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很沉的、几乎要把空气都往下拽的东西。 他回到主位,慢慢坐下。手按在案沿上,指节一根一根发了白。 “周云。” 声音很低。比刚才所有的笑声都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攻下我的十座城池也就罢了。” 他把手从案上抬起来,慢慢攥成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喀喀的脆响。 “还故意把我的人放回来恶心我……” 他咬着牙。 咬着不说。 把下面的话全吞回嗓子眼里,吞进去,又碾碎,再咽下去。 脸侧的一根筋,从太阳穴一直绷到下巴。 “你该死。” “你该死啊!” 四个字,从牙缝里一寸一寸挤出来。 像两块磨刀石在互相碾,又像刀尖在石板上慢慢地刮。沉进骨头里、冷到极处之后才会有的……杀意。 窗外,日光落在满院子的石板地上,落在廊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碎瓷渣上。 议事厅里只剩王帅一个人。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厅正中,影子被窗外的光拉得很长,从主位一直拖到门槛边。 老刀搀着罗明走在廊道里的时候,步子忽然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漏嘴了。花城城主。你说的是花城城主。” 罗明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 “他……也知道。” …… 另一边,雷烈坐在主位上,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在听汇报。 但听得很费力。 此时,九路偏将按次序坐在厅里,一个一个站起来汇报。 从北三路说到南三路,从正面强攻说到侧翼包抄,从破城时辰说到俘虏处置。每个偏将汇报的时候都压着嗓子,生怕漏掉什么,又怕说多了耽误时间。 雷烈的拳头撑着下巴,指节陷进腮帮子里。 这场汇报已经持续一个时辰了。 他顶得住仗,顶得住伤,顶得住任何正面硬冲过来的东西。 可眼下这种信息密度对他的脑子来说,跟十个正面战场同时朝太阳穴轰没什么两样。 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人在耳朵里拉锯。 可他一声不吭。 他是军事部部长。 仗打完,听汇报,是他分内的事。 这件事没人能替他。 他坐在主位上,就得把主位的分量扛住。 他咬着牙,把后背往椅背上压了压,逼自己把眼睛睁开,把耳朵对准下一个偏将。 第六路。 第七路。 第八路。 雷烈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偏将说得都很好。 伤亡统计清清楚楚,战力消耗一五一十,战术节点复盘到位,没有一个糊弄事。 可雷烈越听,牙根就咬得越紧。 因为这几路,都没有发现王帅。 城破的时候没有。 清查俘虏的时候没有。 搜索残兵的时候也没有。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九路。 十路。 等最后一位偏将……张铁……站起来的时候,雷烈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张铁是第十路。 梁城那一路。 他对梁城有期待。 因为那是十城里守得最硬的一座,也是唯一一个跟花城正面放对了大半个时辰才被攻破的城。 守将是罗明,老刀的兄弟。 雷烈在心里给梁城留了一丝念想:这路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东西。 张铁站得很直,甲胄上的血还没擦干净,说话时下巴绷得硬邦邦。 他汇报了很多。 从破城时辰到战损,从守将罗明几次亲自上城头督战,到最后被生擒。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末将……没能够从罗明口中问出王帅的下落。最终,还放走了他。” 厅里安静了一拍。 雷烈脑仁里嗡的一下。 他满心以为梁城能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罗明是老刀的兄弟,守得最硬,打到最后还要亲自上城头。 这种人嘴硬,骨头也硬,可硬人有时候反而会留点线索。 结果什么都没有。 张铁把人抓了,又放了。 人和线索,一前一后,全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他张了张嘴,迟迟没有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瓮中捉鳖!(第2/2页) 张铁连喊了三声。 “将军。” “将军!” “将军!!” 雷烈猛一回神。 他眨了眨眼,眨完发现眼角有点涩。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慢把目光从张铁身上挪开,转向自己左手边。 那个轮椅里的年轻人。 “那个……”雷烈的声音有点发干,嗓子像刚从沙地里刨出来,“军师,你怎么看?” 朱葛的轮椅就停在他左首,从头到尾没动过。 羽扇在手里,始终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轻轻摇着。脸上的表情也从头到尾没变过……微微含笑,从容得仿佛这一个时辰的密集汇报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听到雷烈点他的名,他才把羽扇停了停。 “整体上,没什么大问题。”朱葛的声音不急,像把话先放在舌头上掂了一下才送出来,“这次大家的表现,可以说,超乎了我的预想。” 厅里的偏将们齐齐松了口气。 “十城齐破,十路全通,我方伤亡微乎其微。”朱葛把羽扇轻轻往前点了一下,像在定调,“此战打出来的,不只是速度,更是协同精度。各位,你们应该为自己骄傲。” 偏将们闻言,挨个挺直了背。 张铁站在那里,脸上的愧疚还没消,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朱葛顿了一下。他把羽扇慢慢收回,目光从偏将们脸上一一扫过。 “但是……” “此战仍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巨大缺口。” 雷烈眉头一挑:“王帅?” 朱葛点头:“不错。正是王帅的下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此人自青城一役便在暗中对花城出手,屡屡以他人为刃。上次是借青城之兵,这次更狠,一口气号令十城同时宣战。” “若不能尽快铲除此人……” 朱葛没有把后半句说完,而是用沉默补了下面的话。 张铁猛地低头,甲胄上的铁片磕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是末将无能!”他的声音哑了更多,“末将没能够从罗明口中问出王帅的下落。最终,还放走了他。” 朱葛看了张铁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张铁还没把头低到最底,朱葛已经开口了。 “放走罗明……” “没有错。” 张铁一愣,霍地抬头。 朱葛的羽扇又摇了起来,不紧不慢。 “如果你因为他不说出王帅的下落,就对他用重刑,甚至杀了他……那才违了城主大人的心意。” 张铁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 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没说话,只是又往下低了低头。 雷烈从主位上往前探了探身。 “那现在怎么办?”他的眉头又拧了回来,“现在罗明走了。王帅这个龟儿子却躲了起来。我们……”他抬手比了个切瓜的动作,指骨粗粝,力气都从指节里透出来,“掐不死他。” “如果这一次没能干掉他,下一次又不知道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朱葛转过头,看着雷烈笑了一下。 “部长。不用着急。” 他把羽扇搁在轮椅扶手上,抬起眼,目光平和。 “但凡做了事情,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越是想要藏匿身形,有时候反而越是会暴露行踪。” 他微微侧头,朝着厅外望了一眼。 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厅门上方斜斜地灌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大片光斑。 “凌晨的时候,我已经派出了斥候。” 朱葛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厅里众人身上。 “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厅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一大群人的脚步声。 数百名斥候在半个时辰之内陆陆续续回到了议事厅外。 他们身上的斥候服还没换,有的衣角上沾着夜露,有的靴底糊着干泥,有的嘴唇干裂,显然是一口气跑了很远的路。 回来之后没人喧哗,各自按编号在厅外排好,按次序入内汇报。 雷烈在旁边听着。 一开始还在努力分析。 可没过多久,他的脑子就直接炸了。 一个人汇报还好。 十个人汇报也还行。 这数百名斥候一个一个进来,说的话都不一样。 有人报告马蹄痕,有人报告车辙,有人报告暗哨,有人报告炊烟,有人报告道路分支。 每个人的口音还不一样,语速有快有慢,说话方式五花八门。 一个说“这条路往西南方向岔了三道弯又折回正北”,另一个说“林子里那片空地有人踩过,后来又用树枝扫平了”。 甚至有很多时候,斥候之间的信息还在打架,根本难以分辨哪条是正确的! 雷烈坐在主位上。 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几百条信息线同时拽住了。 左边拽,右边拽,前面拽,后面拽。线头越缠越多,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线团。 脑瓜子嗡嗡的。 太阳穴上那根筋突突突地跳,比刚才跳得还厉害。眼角也开始跟着抽。 他咬着牙,没吭声。 因为他是军事部部长。 反观旁边那个轮椅里的年轻人,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他边听边写。 边问。 边画。 第一拨斥候汇报的是马蹄痕。 朱葛听完,毛笔在羊皮纸上落下一行方向标记,又问:“方向有几个?蹄印深还是浅?拖不拖?” 第二拨斥候汇报的是车辙。他又落下一行标记,问:“车辙宽窄?几乘?旧辙新辙?” 第三拨。 第四拨。 一百多拨下来,他手里的羊皮纸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线。 有横线,有竖线,有斜线,有圈,有点,有小字标注。 线跟线之间互相穿插,像一张正在慢慢收拢的蛛网。 雷烈偷眼瞄了一下那张羊皮纸。 只瞄了一眼就赶紧把眼睛挪开了……看不懂。 那上面画的根本不像一张地图。 更像一个疯子画的符。 可朱葛的眼神,却始终平静。 当最后一名斥候汇报完毕、退出议事厅之后,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工夫。 谁都没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朱葛身上。 偏将们屏着呼吸。张铁两只手攥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雷烈把后槽牙咬紧,胳膊肘压在扶手上,整个人往朱葛那边倾了大半截身子。 朱葛没有马上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那张羊皮纸。 看了很久。 羽扇始终平放再膝盖上。 笔也静静搁置着。 只有视线在那张密密麻麻的线上慢慢移着。 移得很慢。 从北往南,从东往西。 然后,他忽然把笔提了起来。 雷烈憋不住了。 他把身子又往前倾了一截,“军师,你画这张图到底是干什……” 话没说完。 朱葛忽然提起羽扇往前一指。 羽扇的尖,不偏不倚,点在了地图上偏东偏南的一个角上。 那角上画着一座很小的城。小到在一堆密密麻麻的线里几乎被埋没了。 城的上方,写着两个字。 “故城。” ..................... 第203章 特殊的人 第203章特殊的人 故城。 雷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 他其实很想看懂。 毕竟那张羊皮纸摆在那里,密密麻麻,全是斥候带回来的线索。 马蹄、车辙、炊烟、暗哨、道路分支,几百条消息被朱葛一笔一笔画上去,最后变成了这么一个结果。 这种能力,他真的很需要,也很想学。 可问题是,他盯得眼珠子都有点发酸,也只能看出那上面画得很乱,完全看不出其它的头绪。 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军师,周边能藏人的地方不止这一座吧?十几座城,十几处废堡,还有山谷、旧驿、荒村,为什么偏偏是故城?” 朱葛闻言,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 羽扇也轻轻摇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一点笑,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雷烈看着他这个动作,眼皮猛地一跳。 下一刻,朱葛刚张开口,雷烈就抬手挡在前面。 “停停停停停……” 朱葛一怔。 厅里的偏将也跟着愣住。 雷烈把手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压住自己已经开始发疼的脑门。 “军师,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朱葛眼中笑意更深:“可部长刚刚还问为什么。” “刚刚是刚刚。”雷烈闷声道:“现在我看你这身子一靠,扇子一摇,我就知道你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肯定短不了!” 偏将们闻言,齐齐低下了头。 有人嘴角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 雷烈也不觉得丢人,反而说得理直气壮: “这段时间我也算看明白了。你要是直接说结果,那就是真有急事。你要是笑一笑,再把扇子摇起来,那就说明这里面至少有三层、四层、五层意思。” 话到这里,雷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这个脑子,刚刚听几百个斥候回话,已经快炸了。你再给我讲一遍,我也未必听得明白。就算勉强听明白了,转头一打仗,我还得靠刀子说话。” 朱葛语气诚恳,“在下可以尽量长话短说。” 雷烈依旧坚定摇头。 “军师的长话短说,对我来说也短不到哪里去。” 这一次,厅里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像个闷屁。 雷烈转头瞪了一眼。 那名偏将立刻绷住脸,站得比刚才还直。 朱葛看着雷烈,笑意没有散,反倒多了几分温和。 雷烈不想听过程。 这并不代表他不信。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已经足够信,所以才懒得再把自己困在那堆线索里。 战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 朱葛负责把几百条乱线理成一个点。 雷烈负责把那个点打穿。 雷烈整了整表情,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军师,你只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打,还是不打?” “如果打,什么时候打?” 朱葛手里的羽扇停住。 厅中也跟着安静下来。 所有偏将都抬起头。 朱葛看着羊皮纸上的故城,轻声道:“打。” 雷烈的眼睛亮了起来。 朱葛又道:“立刻。” 那两个字落下去,雷烈整个人都像被人重新拧紧了。 他猛地站起身。 椅脚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张铁。” “末将在!” “点你本部人马,随我做先锋。” “是!” “其余各路,按军师标注的方向压过去。不要恋战,不要贪城,不要追散兵。谁敢擅自乱跑,老子先砍了他。” 众将齐声应命。 雷烈说完,转头看向朱葛。 朱葛只补了一句。 “兵分四路,四门齐推。破城后,传音阵、传送阵、主厅、府库,四处同时封。” 雷烈咧嘴一笑。 “懂!”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长刀,转身往外走。 厅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门外,刚刚歇下没多久的花城军又一次动了起来。 …… 花城,城主府。 周云已经很久没有坐得这么安静了。 窗外的声音一刻也没有停过。 脚步声,车轮声,小吏喊人的声音,孩子哭过之后被哄住的声音,木牌碰在一起的脆响,还有远处医棚那边不时传来的“下一户”。 十城百姓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城。 从城门到安置区,从医棚到领粮棚,从职业登记处到临时用工长案,整个花城都像一张被拉开的巨网。 每一根线都绷着。 婉儿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册新整理出来的名录。 “城主大人,十座城的人口比我们最初估算得更多。” 周云抬眼看她。 婉儿翻开册页,声音依旧平稳。 “目前迁入花城的人口,约为十城总人口一成。” 她顿了顿。 “已经有十万人。” 周云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停了一下。 十万人。 这个数目很重。 约等于原花城的一半人口。 哪怕对于现在的花城来说,也不能只把门一开,把人放进来就算完事。 十万人要吃饭,要喝水,要住下,要看病,要登记,要分流,要找活路。 老人孩子要照顾,青壮要安排,旧城的小吏要筛,降兵要查,手艺人要接上活,识文断字的要归入文书线。 每一件,都不能靠一句“收下”解决。 婉儿继续道:“现在依靠府库存储和前期预案,尚能支撑。但这只是一成。若后续人口继续大量输入,粮食、药材、布匹、住处、用水、户籍和职业分流,都会同时压上来。” 说到这里,她合上名册。 “短时间内,政务线还撑得住。”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周云听懂了。 撑得住,不等于轻松。 只是婉儿不会把辛苦摆到他面前说。 周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人多是好事。” 婉儿抬眼。 周云道:“十万人进来,带来的不只是十万张嘴。还有十万双手,十万种经历,十万条活路。” 他把案上的一枚木牌拿起来,木牌上刻着东五区三十七棚。 那是一户新迁百姓刚刚领走的棚号,登记时多刻了一块样牌,送到了城主府。 周云指腹从木牌边缘慢慢擦过。 “不过基础物资方面,倒是不必担心。” 婉儿没有追问他怎么解决。 相识这么久,她已经见识过周云的许多神妙。 她只是低头应道:“是。” 周云把木牌放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特殊的人(第2/2页) “还有别的事?” 婉儿迟疑了一息。 这个迟疑很短。 短到若换个人,可能根本看不出来。 周云却看见了。 “说吧。” 婉儿这才道:“确实还有一件事,需要城主大人批复。” 周云有些意外。 这段时间,十城百姓入城后,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由婉儿在处理。 能由规矩解决的,她不会送到城主府。能由她判断的,她也不会特意来问。 现在婉儿说需要批复,那就说明这件事不太一般。 婉儿道:“新迁入的城民之中,有一小部分人提出,想要自谋职业。” 周云笑了。 “这是好事。” “按照花城惯例,只要登记清楚,不违法,不扰民,便该予以支持。” 婉儿点头。 “下官也是这么想的。一般情况下,按惯例即可。” 她把另一册薄薄的名录放到案上。 “不过这一次,出现了几位较特殊的人。” 周云伸手拿过那本名录。 第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职业。 鉴定师。 婉儿道:“其中一位新城民,是鉴定师。他想在花城开一家鉴定铺。此人有鉴定未知物品的能力,只是他赖以谋生的鉴定锤,在迁移途中遗失了。” 周云翻页的动作停住。 婉儿继续道:“花城曾在青城缴获过一柄鉴定锤,现在还在府库之中。所以若城主大人应允……” “给他。” 婉儿的话还没说完,周云已经开口。 婉儿微微一顿。 周云把名录放下,语气很自然。 “一柄鉴定锤而已。这种事,你做主就好。” 婉儿低头:“是。” 周云看着她。 “还有?” 婉儿道:“还有四人,正在府外静候。下官以为,这四人最好由城主大人亲自见一见。” 周云这下真的有了几分好奇。 一柄鉴定锤,婉儿都觉得可以自己处理。 能让她把人带到城主府来,说明那四人的价值,或者说他们需要的东西,已经超过了普通自谋职业的范围。 “请他们进来吧。” 婉儿转身吩咐。 很快,府外的小吏领着四个人走了进来。 四个人进门的时候,脚步都很轻。 轻得不像是来求见城主,更像是怕踩坏了城主府的地砖。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女子,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袍。 那袍子应该曾经是药剂师的袍服,袖口有淡淡的元素纹路,只是边角磨损得厉害,许多地方都已经补过。 她身后是一个瘦削男子,双手拢在袖子里,指节上有常年接触药火留下的淡淡焦痕。 第三人年纪稍大,背着一个旧药箱,药箱边缘被磨得发亮,肩带换过好几次,颜色深浅不一。 最后一人最年轻,看上去二十出头,进门后头就没怎么抬起来过。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布包被攥得皱巴巴的,像是里面装着他最后一点底气。 四人齐齐行礼。 “见过城主大人。” 声音参差不齐。 最前面的女子还能勉强稳住,最后那个年轻人几乎是含在嗓子里说完的。 周云没有急着问。 他先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不用紧张。婉儿说,你们想在花城自谋职业。” 那名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先站了出来。 “回城主大人,草民是一名青铜级魔法药剂师。” 这句话说出口,她脸上并没有多少骄傲,反而更不安。 青铜级。 听上去不低。 可魔法药剂师和战斗职业不同。 她没有办法上战场冲杀,也不能像牧师一样随手治疗。她能做的,是把魔法石、灵草、清水、元素粉末,一点点调成药剂。 其它的也就罢了。 关键在于,魔法石,很贵! 这也就意味着,她做的事,很烧钱! 而与之相比的,她目前青铜级产出的药剂,效果却很难与投入相匹配。 她在原来的城池时,城主会给她一点魔法石。 不多。 每次都要等,很久才能领到几枚。 可再少,也总归有个盼头。 如今到了花城,她心里一直悬着。 如果没有人愿意继续供给魔法石,她这个青铜级魔法药剂师,可能还不如一个能搬木头的壮劳力。 她低声道:“草民想开一间药剂工坊。若以后条件允许,也想慢慢建起自己的魔法塔。只是药剂研究需要魔法石支撑,魔法石价值不菲。草民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城主大人能允许草民按月支取少量魔法石。”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下去。 “草民愿意把炼出的药剂,全权交由花城处理。” 周云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评价,目光转向第二人。 那名瘦削男子嘴唇动了动。 有魔法药剂师开口在前,他本来该轻松些。 可他更紧张了。 因为他比对方还低。 “草民……草民是一名炼丹师。” 他顿了一下,像是怕周云误会,又很快补了一句。 “黑铁级。” 两个字落下,他的头也跟着低了低。 黑铁级炼丹师,炼出的丹药效果有限。 止血丹只能止小伤,补气丹也只能补一点点消耗。 有些时候,一颗丹药的成本算下来,甚至比请牧师出手的费用还要高。 在旧城里,他听过太多次“鸡肋”两个字。 说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鸡肋。 “目前阶段,草民炼丹所需大多只是普通草药。但若要真正开炉,仍需要少部分黑铁级灵药做主材。” 他越说声音越小。 “草民知道灵药珍贵,所以只想先求一点点。等炼出丹药,草民愿意按花城规矩折价偿还。” 第三个背药箱的医师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有优势的。 花城有医棚,有牧师,却没有真正开起来的民间医馆。 这么多新城民入城,老人孩子、久病之人、体虚之人,肯定都需要医师。 他觉得自己能帮上忙。 可炼丹师一开口,他心里顿时没底了。 因为他也要灵药。 医者治病,普通草药当然能用。 可有些病拖得太久,有些伤积得太深,没有入品灵药调养,根本压不住。 想到这里,他才有升起了点底气。 他背着药箱往前挪了半步。 “草民……是一名黑铁级医师。” ....................... 第204章 满意!太满意了! 第204章满意!太满意了! 他的声音比炼丹师还干。 “草民想开一间医馆。医馆可以看普通病症,也可以替医棚分流。牧师大人救急极快,可老人孩子后续调养,产妇坐月,旧伤慢病,还是要一点点养。”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周云一眼。 “只是开医馆也需要灵药。草民所需不多,愿意从最低等的黑铁级灵药开始。” 最后那个年轻人听完三人说话,脸几乎已经白了。 他站在那里,脚尖都快往后缩了。 周云看向他。 “你呢?” 年轻人喉结动了一下。 他手里的小布包被攥得更紧。 “草民……草民是珠宝师。”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像是没了力气。 珠宝师。 听起来比医师、炼丹师、药剂师都要体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低阶珠宝师到底有多尴尬。 珠宝可以用来附魔。 问题是,黑铁级珠宝师能做出来的附魔宝珠,效果微弱得可怜。 就算成功,也不过让一柄刀稍微耐磨一点,让一件皮甲稍微轻一点,让一根法杖聚拢元素的速度快一点点。 更要命的是,成功率很低。 每一次失败,烧掉的都是宝石。 所以在很多城池里,高阶珠宝石师,是各大势力都争抢的存在。 而低阶珠宝师,则是最不受待见的职业之一。 看着光鲜。 其实纯烧钱。 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草民想开一间珠宝铺。若能做出附魔宝珠,可以用于装备、法杖和阵器。只是……只是草民需要宝石练手。” 话落之后,他的头一下子低了下去。 没有再补充。 他连“愿意偿还”都不敢说。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前期能烧掉多少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屋内安静了下来。 四个人都在等。 他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甚至不只是拒绝。 他们还想过,周云会不会皱眉,会不会觉得他们不知好歹,会不会问他们刚进花城就伸手要资源,到底凭什么。 结果周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都很好啊。” 四个人同时怔住。 魔法药剂师抬起头。 炼丹师也抬起头。 医师背着药箱,手指还扣在肩带上,一时忘了松开。 珠宝师更是茫然地看着周云,像是没有听懂那四个字。 周云道:“药剂可以用于行军、救急、解毒、净水,也可以帮法师恢复消耗。花城军伍、医棚、佣兵工会,以后都会用得上。” 魔法药剂师眼眶微微一热。 周云又看向炼丹师。 “丹药便于携带,保存也方便。止血、补气、固元,哪怕现在品级低,只要能稳定炼制,就能给军伍和新城民多一条保障。” 炼丹师嘴唇颤了一下。 他听过很多人说黑铁级丹药没用。 第一次有人说,只要能稳定炼制,就是保障。 周云再看向医师。 “牧师擅长急救,但花城不能只有急救。老人孩子、产妇、旧伤、慢病,都需要医馆慢慢养。医棚能救一时,医馆能养长久。” 医师的手终于从药箱肩带上松开。 他眼睛有点红,连忙低下头。 最后,周云看向珠宝师。 珠宝师下意识把头低得更低。 周云却道:“珠宝附魔现在效果微弱,也没关系。花城装备多,工具多,阵器也多。一件装备轻一点,一柄刀耐磨一点,一根法杖聚气快一点,放在一个人身上不显眼,放在几万人身上,就很有意义。” 珠宝师猛地抬头。 他看着周云,眼神一下子空了。 几万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在旧城里,他每一次失败,别人看见的都是浪费。 每一次成功,别人也只会说,这么一点用处,值几个钱? 可周云说,放在几万人身上,就很有意义。 那一瞬间,珠宝师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周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看向婉儿。 “这些职业具体需要什么,我不如你熟。后续由你对接。” 婉儿低头。 周云道:“合理要求,一应满足。” “遵命。” 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没有扯皮。 没有反复盘问。 没有让他们先交成果。 甚至没有让他们写什么保证。 只是听他们说完,又问了几句,城主大人就直接说,一应满足。 合理要求。 当然有这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在他们听来,已经宽得像一条看不到边的路。 炼丹师最先反应过来。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 “城主大人,草民需要的灵药……可不少。” 他像是怕周云刚刚没听清楚,连忙补充。 “哪怕只是最低限度,要开炉营业,草民至少也要一百株各品类的黑铁级灵药才可以。”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大胆。 一百株。 还是各品类。 在他原来的城里,城主府一年拨给他的灵药,也不过二十几株。 很多时候,他为了省一株灵药,能把一炉丹方拆了又拆,拆到最后,丹药效果弱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周云眨了眨眼,看向婉儿。 “黑铁级灵药,府库中储量如何?” 婉儿几乎不需要翻册。 这些数字,她这几日已经看了太多遍。 “回城主大人,府库中灵药储备,黑铁级灵药共四百七十二种。” 炼丹师手指一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满意!太满意了!(第2/2页) 四百七十二种。 这个数字已经让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下一刻,婉儿继续道:“总计三百二十二万九千八百零一株。” 屋内一下子静了。 炼丹师张着嘴,半天没有合上。 医师也傻了。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既没有账册,也没有府库。 是一座山。 一座由黑铁级灵药堆起来的药山。 三百二十二万。 那得是多少药柜? 多少药田? 多少医馆? 炼丹师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三……三百二十二万?” 婉儿看了他一眼。 “九千八百零一株。” 她补得很认真。 炼丹师的嘴唇又抖了一下。 周云点点头。 “那应该是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说得太轻。 轻得炼丹师差点没站稳。 他短暂震撼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草民……可以求取多少?” 婉儿看懂了他的不安。 他信花城有。 他是不知道,这么多东西里,究竟有多少能落到他手里。 旧城里的府库也有东西。 可府库有,和他能用,是两回事。 婉儿平静道:“你列出所需品类,先按每种一百株计。后续若有成品、损耗和新丹方,再按月核算补给。” 炼丹师眼睛一点点睁大。 “每种……一百株?” “对。” “先给?” “先给,可还满意?” 炼丹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他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草民一定好好炼!一定不浪费!一株都不浪费!” 医师在旁边看得心口发热。 他抱着药箱,期期艾艾开口:“那草民……” 婉儿道:“一样。” 医师猛地抬头。 婉儿继续道:“你也列所需品类。先按每种一百株计。若涉及老人、孩子、产妇、旧伤调养,可另列长期用量。” 医师嘴角一下子压不住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 “谢城主大人!谢总长大人!” 他行了一礼,又觉得不够,又行了一礼。 药箱在他背后轻轻晃动,发出一点细碎的响。 魔法药剂师看着这一幕,原本悬着的心终于生出一点胆气。 她往前半步。 “城主大人,那草民的魔法石……” 周云看向婉儿。 “魔法石储量可充盈?” 婉儿道:“还算过得去。” 魔法药剂师屏住呼吸。 婉儿虽然不直接管辖府库,但对这些竟也如数家珍: “黑铁级各元素魔法石,总共十四种,总量四万二千二百三十三枚。” 魔法药剂师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十四种。 四万多枚。 她以前所在的城池,整个府库加起来有没有一千枚魔法石,她都不敢确定。 婉儿道:“下官以为,可以暂拨各品类魔法石一百枚,作为初期研究使用。” 周云看向魔法药剂师。 “这样可够?” 魔法药剂师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很快。 是整个人都像被灯火照着。 “够了!” 她声音都拔高了一截,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压下去。 “太够了!若不出意外,甚至够草民冲一冲白银级了!” 说完,她深深行礼。 “谢城主大人!” 周云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到珠宝师身上。 珠宝师刚刚才因为周云那番话生出一点希望。 可此刻见炼丹师、医师、魔法药剂师一个个都得了准信,他反而更紧张了。 灵药也好。 魔法石也好。 听着珍贵,可至少都有用。 宝石呢? 他自己都知道,低阶珠宝师前期就是烧。 烧钱,烧材料,烧运气。 他低着头,连主动问都不敢。 周云没有催他,只看了婉儿一眼。 婉儿心领神会。 “宝石方面……” 话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珠宝师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他想。 果然不行。 这种东西,花城再富,也不可能随便给他烧。 下一刻,婉儿道:“府库储备不多。” 珠宝师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努力让自己别露出失望。 其实已经很好了。 城主大人没有骂他,也没有笑他,还认真说了珠宝师的用处。 这已经很好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周云问:“有多少?” 婉儿低头看向账册。 “黑铁级宝石,各品类共三十一种。” 珠宝师愣了一下。 三十一种? 那么多? 婉儿继续道:“总计仅四十一吨。” 珠宝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吨? 什么东西? 宝石的计量单位不应该是克吗?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婉儿,又看了看周云。 他喉咙滚了一下, “总长大人……您刚刚说的是……” “吨?” ............. 第205章 你的未来,我很期待 第205章你的未来,我很期待 这一个字问出来,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珠宝师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自己问重了,那四十一吨宝石就会从眼前消失。 婉儿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 “是吨。” 珠宝师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接上话。 周云也看了婉儿一眼。 四十一吨宝石当然不算少。 按常理来说,宝石这种东西,只要能按吨计算,数量已经很惊人了。哪怕只是黑铁级宝石,若是散出去卖,也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可婉儿刚才偏偏用了“仅”字。 这个“仅”字,显然不是随口加上去的。 周云目光一顿,问道:“四十一吨宝石,仍旧不算多?” 珠宝师刚刚才因为婉儿那句确认,心神被震得有些发空。 此刻听见周云追问,他的心又一点点提了起来。 婉儿用了”仅“字,当然是有原因的。 而那个原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婉儿道:“回城主大人,若只是拿来卖,四十一吨黑铁级宝石已经非常可观。” 她低头看了一眼账册。 “可若用来培养珠宝师,就不算多了。” 婉儿继续道:“珠宝师这一行,消耗极重,成长极慢,又极吃成功率。低阶珠宝师做附魔宝珠,十次里能成一次,已经算是手稳。若要冲品级,耗费只会更大。” 屋内几人都没有说话。 魔法药剂师也要烧魔法石。 炼丹师和医师也要耗灵药。 可他们消耗之后,总能看见成品。哪怕失败,失败的原因也大多能摸出一些脉络。 珠宝师不一样。 很多时候,宝石放进去,阵纹刻上去,灵力压进去。 啪。 碎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丹渣,没有残药,没有药剂沉淀。 只剩一撮细碎的粉。 婉儿道:“若运气好,几十吨黑铁级宝石,或许能把一位珠宝师堆到黄金级。” 珠宝师的头低得更深。 婉儿的声音没有任何责怪,却比责怪更让他难受。 因为那是事实。 “若运气不好,几百吨宝石砸下去,也未必能摸到白银级的门槛。” 周云面露诧异。 他抬眼看向婉儿。 “你说的是……一位珠宝师?” “是。” 婉儿点头。 “下官说的,就是一位珠宝师的消耗。” 周云沉默了片刻。 这下,他终于明白婉儿为什么说“仅四十一吨”了。 花城未必缺这点宝石。 真正吓人的是珠宝师这个职业的吞资源速度。 只不过对自己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题。 只要自己把资源赐予给需要的人,资源只会越来越多。 宝石,当然也是同样。 在这样的前提下,真正的难题,应该是怎么把系统空间内如山如海的资源花干净才对。 可他明白这一点,不代表其他人也知道。 因此,屋内的空气慢慢沉了下去。 珠宝师站在那里,手里的小布包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很想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收回来。 想开珠宝铺。 想做附魔宝珠。 想给装备、法杖和阵器附魔。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其实还藏着一点点盼头。 可现在,婉儿把珠宝师真正的消耗摊开之后,他才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四十一吨宝石。 听起来很多。 可对珠宝师来说,也许只是他往上走的第一段路。 而且还不一定走得通。 他在旧城里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有这宝石,卖出去不好吗?” “拿来换粮不好吗?” “换装备不好吗?” “为什么要给你烧?” 那些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完全没有恶意。 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十分客观。 毕竟人们又不傻。 几十吨、上百吨宝石摆在那里,光卖出去就已经价值不菲。拿这笔东西去换粮、换药、换装备,立刻就能见到结果。 砸到珠宝师手里呢? 可能烧完了,也只是让一个黑铁级珠宝师,多画熟几道阵纹。 短时间内看不到回报。 失败了还没有人赔。 他越想,心越往下沉。 若不是这份手艺是家里传下来的,若不是母亲临死前还抓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把这门手艺传下去,他早就不干了。 低阶珠宝师看着光鲜。 实际上,他连给自己找一条退路的底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周云开口了。 “既然消耗这么大……” 珠宝师心里猛地一紧。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城主大人已经足够温和了。 能认真听完他的诉求,能说珠宝附魔有意义,已经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可再好的话,也不能让宝石凭空变多。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替周云想好了理由。 花城现在新迁入十万人。 粮食、药材、布匹、住处、用水,哪一样都要资源。 珠宝师这种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回报的职业,往后放一放,实在太正常。 周云看着他,又看向婉儿。 “那花城暂时也不适合分散培养太多珠宝师。” 珠宝师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一下。 可下一刻,周云的声音继续响起。 “所以,就先培养他一人吧。” 珠宝师猛地抬起头。 周云道:“那四十一吨黑铁级宝石,全部立成珠宝附魔专项。” 婉儿抬眼。 周云语气平静。 “以后这批宝石,只供他修习、试炼、开铺、附魔使用。” 珠宝师愣住了。 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完全没有听懂。 四十一吨。 全部。 供他消耗。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婉儿没有露出意外,只低头应道:“遵命。” 她翻开手中名册,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四十一吨黑铁级宝石,归入珠宝附魔专项。由此人登记领用,分批支取,损耗入账,成品入册。未经城主大人或政务线批复,不得挪作他用。” 每说一句,珠宝师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那条压在背上的路,忽然被人从泥里托了起来。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城主大人!” 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很闷。 屋里几人都被这一声惊了一下。 珠宝师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又磕了一下。 “谢城主大人大恩大德!” 声音抖得厉害。 “谢城主大人再造之恩!” 第三下磕下去的时候,他额前已经渗出殷殷血渍。 “草民没齿难忘!必定竭尽所能,精修珠宝加工,绝不辜负城主大人今日厚恩!” 周云连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胳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你的未来,我很期待(第2/2页) 珠宝师还想再磕,却被周云稳稳托住。 那只手并不重。 可落在他胳膊上,却让他再也跪不下去。 “起来吧。” 周云把他扶起。 珠宝师站得踉踉跄跄,眼睛红得厉害。 周云看着他,温声道:“玉不琢,不成器。” 珠宝师怔怔地看着他。 周云含笑道:“你既然入了花城,便是花城城民。只要你有成器的决心,那花城,就有等你成器的耐心。”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 屋外脚步声、车轮声、小吏喊人的声音还在不停传来。 可这一刻,珠宝师却只听得见周云的话。 “况且,你的路多走一步,花城的装备、法杖和阵器,就多一分可能。” “对你的未来,我很期待。” 很……期待? 珠宝师喉结滚了滚。 从走上珠宝石这条路开始,他可谓受尽冷眼。 可现在,眼前的这位城主大人,竟然对他说,他很期待! 想到这里,他终于没忍住,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 “草民……” 他说了两个字,又说不下去了。 周云没有催他。 婉儿也没有催。 屋里另外三名特殊职业者看着他,眼眶也都慢慢热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今日站在这里,得到的远超过几箱灵药、几枚魔法石、几车宝石。 是花城真的愿意给他们一段路。 …… 几人退下的时候,脚步已经和来时完全不同。 来时是小心,是紧张,是生怕自己踩坏了城主府的地砖。 离开时仍旧小心。 可那份小心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郑重。 像是他们从这一刻起,终于敢把自己的脚落在花城这片地上。 婉儿没有立刻走。 她等小吏将几人领出去,又把手中账册合上,这才看向周云。 “城主大人,还有一事。” 周云重新坐回案后。 “说吧。” 婉儿道:“这两日,城池四周察觉到四城的人。” 周云眼神微动。 “烈风、清河、南昌、枫叶?” “是。” 婉儿道:“人数不多,行踪也刻意遮掩。看起来像商队散出去的脚夫,又像普通探路人。可监察部和城防线分别核过几处,都能对上四城的痕迹。” 她顿了顿。 “鬼鬼祟祟,似是不怀好意。” 周云对此并不意外。 四城从一开始就不是老实做买卖。 十城宣战之前,他们已经在花城身上磨了很久的刀。如今花城主力外出,十城百姓又大批迁入,这样的窗口摆在眼前,四城若一点动作都没有,反倒奇怪。 周云道:“雷烈和军师出征前,已经料到他们可能有别的想法。” 婉儿安静听着。 周云继续道:“所以他们特意留下了一支部队,用来应付突发状况。城防、监察、临时军令,也都留了预案。” 他说到这里,看向婉儿。 “你是觉得,还需要再多加一层防范?” 婉儿沉吟片刻。 “如果仅是四城,倒也不必多加防范。” 她声音很轻。 “若只是四城联合进攻,以留守军力和城防阵法,应当足以应对。” 这话说得并不张扬。 花城如今不是当初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城。 主力虽出,城中仍有职业者、城防、阵法、监察、府库、民心和预案。 四城若真把花城当成空城,那才是真正眼瞎。 “只是下官以为,他们若真要动手,不可能不把这一层算进去。” 周云抬眼。 婉儿道:“换句话说,若他们明知道花城会有留守,仍敢下手,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狗急跳墙。” “另一种,是他们还有别的依仗。” 屋里安静下来。 周云指腹在案角轻轻按了一下。 “别的依仗?” 婉儿低头。 “只是下官推测,并无实证。” 周云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我知道了。” 婉儿没有再多说。 她向周云行了一礼。 “下官告退。” 周云道:“辛苦了。” 婉儿脚步微微一顿。 她低声道:“分内之事。” 说完,她才转身离开。 城主府的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周云坐在案后,没有立刻动。 窗外的声音仍旧很杂。 十城百姓还在入城。 旧小吏、新小吏、医棚、安置棚、职业登记处、领粮队伍,像一张张正在迅速展开的网,把原本惊惶不安的人群一点点接住。 可婉儿那句话,始终停在他心里。 别的依仗。 周云站起身,在屋内慢慢走了几步。 烈风城。 清河城。 南昌城。 枫叶城。 王帅。 王氏集团。 十城百姓。 花城主力。 这些线一条一条从脑海里滑过去,似乎都能对上,又似乎还有什么地方被雾遮住了一块。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中阳光正好。 一名小吏抱着新名册快步穿过廊下,跑得太急,差点撞上廊柱,又连忙稳住身形,继续往前。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 再远一点,是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 花城很忙。 忙得热气腾腾。 也忙得每一处都像藏着缺口。 周云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案后坐下。 下一刻,城主技。 天地一心。 发动。 …… 花城上空,原本清朗的天幕忽然泛起了金光。 先是一点。 紧接着,那一点金光迅速铺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天空上落笔。 一横。 一竖。 一撇。 一捺。 金色大字轰然浮现。 【城主技·天地一心!】 整座花城都停了一瞬。 正在给新城民分棚号的小吏抬起头。 正在往医棚送热水的火系法师抬起头。 正在排队领粥的老人抱着木碗,抬起头。 刚刚被母亲喂了一口灵米粥的孩子也跟着仰起脸,嘴边还沾着一点米粒。 老城民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城主大人又用城主技了。” 说话的是个挑水的汉子。 他把肩上的水桶往地上一放,仰着头看了两眼,脸上满是熟悉的骄傲。 旁边新迁来的十城百姓却直接愣住。 “城主技?” 有人声音都变了。 “这是城主技?” “天上那些字……是城主大人弄出来的?” “那不是只有天命城主才能施展的吗?” ..................... 第206章 一兆倍返还!钻石级! 第206章一兆倍返还!钻石级! 这话一出口,人群忽然安静了一拍。 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心里猛地对上了。 难怪。 难怪花城和他们想象中的城池完全不一样。 难怪这里的职业者会给他们烧水,会替孩子治病,会认真登记他们会什么手艺。 难怪灵米粥这么香。 难怪那一碗粥喝下去,连空了许久的肚子,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稳稳托住。 原来如此。 原来这位城主大人,是天命城主! “我就说!” 一个年轻人忽然涨红了脸,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普通城主哪有这样的!” “天命城主!这是天命城主啊!” 人群里,有老人双手抱着木碗,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我们……我们这是撞上天命了?” 旁边一个老城民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那笑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现在才知道?” 他双手抱臂,嘿嘿笑了一声。 “你们运气好着呢。” 另一个老城民也跟着凑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 “别高兴得太早!” “往后还有更高兴的!” 新城民们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金色大字,脸上震惊、茫然、兴奋和不敢信一点点混在一起。 之前他们相信花城好,是因为热粥进了肚子,药包到了手里,棚号木签攥在掌心。 可这一刻,天上的金色大字像是替所有不敢信的人,又盖了一道印。 花城不一样。 城主大人也不一样。 他们来这里,或许真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旧日的泥里拉了出来。 …… 茶水摊旁。 说书的声音也停了。 中年书生站在木桌旁,一只手还按着桌角。 桌边坐了不少刚歇脚的新城民。 他们原本听得入神。 听这位中年书生讲《离骚》里的句子。 他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说完,他没有急着往下讲辞章,只拿这句话,慢慢说旧年战乱,说流民逃生,说人这一生最怕的,从来不在路远,在走到哪里都无人相接。 正说到紧处,天上的金色大字亮了起来。 中年书生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眼中的光也慢慢静了下来。 金色大字映在他瞳孔里,像有千钧重。 茶水摊老板先跟着众人仰头看了一会儿。 看完,又想起这边的书还断着,便笑着喊了一声。 “屈先生?” 中年书生没有应。 老板又喊了一声。 “屈先生,后头呢?” 中年书生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粗瓷茶碗,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刚才说到……” 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先前慢了些。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 城主府内。 周云的心神已经升到了极高处。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整座花城都在他的视野里铺开。 街道、棚区、医棚、府库、城墙、城门、虹道阵节点、临时登记处。 每一处都能看见。 每一处又都不是普通的看见。 他能感受到小吏的疲惫,能感受到新城民的不安,能感受到老城民那种藏不住的骄傲,也能感受到城外几处刻意压低的气息。 那些气息不强。 分散。 遮掩。 有些混在路人里,有些藏在林间,有些远远吊在商道旁边,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婉儿说得没错。 四城的人确实在窥探花城。 周云把心神继续往外铺。 城外道路。 林地。 更远处的荒坡。 几处废弃驿站。 商队停驻过的空地。 视野推到极限之后,他看见的仍旧只是零散探子和小股眼线。 没有大军。 没有伏兵。 没有已经逼近花城的异常人潮。 一切看上去都还来得及。 可他心里那点不安,却没有因此消失。 反而更清晰了。 若天地一心都没有看见问题,那问题要么还没到花城附近,要么就藏在他暂时还没想到的角落里。 片刻之后,金色大字慢慢淡去。 周云睁开眼。 屋里仍旧安静。 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叫人,也没有立刻下令。 只是伸手取过一支毛笔,蘸了墨,在纸上慢慢写下一个字。 人。 一撇。 一捺。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脑海里仍旧是方才看见的那些画面。 一遍写,一遍再脑海中串着纷乱的思绪。 周云又写了一个人字。 这一笔比刚才慢。 墨色在纸上慢慢洇开。 就在这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您成功赠予凝血草(黑铁级)x100株,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凝血草(黑铁级)x1000000株!】 【叮!您成功赠予养脉花(黑铁级)x100株,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青玉养脉花(青铜级)x10株!】 【叮!您成功赠予固元参(黑铁级)x100株,触发1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白玉固元参(白银级)x10株!】 【叮!您成功赠予回春藤(黑铁级)x100株,触发10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金纹回春藤(黄金级)x10株!】 …… 周云笔尖一停。 婉儿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按册出库了。 炼丹师和医师所需的第一批灵药,正式入账到他们名下。 系统的提示音仍在继续: 【叮!您成功赠予黑铁级魔法石x100枚,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黑铁级魔法石x1000000枚!】 【叮!您成功赠予黑铁级魔法石x100枚,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青铜级魔法石x10枚!】 【叮!您成功赠予黑铁级魔法石x100枚,触发1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白银级魔法石x10枚!】 【叮!您成功赠予黑铁级魔法石x100枚,触发100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铂金级魔法石x10枚!】 铂金级魔法石。 周云眼神微微一动。 这东西,目前花城能直接用上的地方不多。 可只要存在,就意味着后面许多原本够不到的阵法、法杖、魔法塔和大型设施,都有了真正的底。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道提示音已经响起。 【叮!您成功赠予黑铁级宝石x41吨,触发1000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万宝琢星秘典(钻石级)x1!】 屋里静了一瞬。 周云看着纸上还没写完的那个人字,终于慢慢抬起了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一兆倍返还!钻石级!(第2/2页) 一兆倍! 钻石级! 万宝琢星秘典! 他没有立刻取出来。 只是放下笔,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刚才给出去的,是四十一吨黑铁级宝石。 系统还回来的,却是一条真正能把宝石加工和珠宝附魔往上推的路。 周云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年轻珠宝师若知道这件事,恐怕又要站不稳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路要一步一步走。 人也要一点点长。 …… 与此同时。 烈风城,地下密室。 传音阵的光纹一圈一圈亮起。 赤色、青色、灰白色、枫黄色的阵光分别落在四个方向。 烈风城主站在主位前,脸色比前几日更沉。 清河城主的虚影最先稳住。 随后是南昌城主。 最后,枫叶城主的身影也在阵光里浮现。 四人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密室里只有阵纹轻轻嗡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烈风城主才道:“诸位,不能再等了。” 清河城主看了他一眼。 “又是这句话。” 烈风城主没有动怒。 他知道,这个时候发火没有用。 要让这三个人出兵,必须让他们看见不出兵的后果。 “花城主力已经外出。” 他抬手,阵盘上浮出一张简略地图。 “雷烈和朱葛都在外面。十六万大军出城攻伐十城,哪怕他们神速进军,进度飞快,就算他们已经拿下了十城,也不可能立刻全数回援。这正是我们的最佳时机!” 南昌城主声音低沉。 “花城未必没有留守。” “当然有。” 烈风城主答得很快。 “周云不蠢,朱葛更不蠢。他们一定留了人,也一定留了预案。” 枫叶城主眉头一皱。 “既然你也知道,还让我们打?” 烈风城主看向他。 “留守,不等于主力。” 密室里静了一下。 烈风城主继续道:“现在的花城,正在接收十城百姓。十城百姓有多少?第一批就已经把花城城门堵得水泄不通。登记、安置、领粮、医棚、棚区、职业分流,哪一样不耗人?” 他说着,声音一点点压低。 “更何况,那些人刚到花城。恐慌未定,人心未稳。花城要分兵看顾他们,要分人安置他们,还要防他们乱。” 清河城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烈风城主捕捉到这个动作,立刻继续往下压。 “这就是窗口。” “最好的,窗口!” “花城主力在外,新民入城未稳,政务线被拖到最满,军务线被拉到最薄。”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这个时候不动手,等他们把十城百姓消化完,等雷烈和朱葛回城,等那十六万军队重新站到城墙上,我们还剩什么?” 南昌城主沉默片刻。 “你说得容易。” 他抬起头,盯着烈风城主。 “花城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动作未必毫无察觉。虹道阵谈判、商贸、塞人、探路,这么多事连在一起,周云和朱葛不可能一点怀疑都没有。” 枫叶城主也道:“他们若是专门留了一支军队等我们呢?” 烈风城主冷笑一声。 “那就打掉。” 枫叶城主脸色一沉。 “你说得轻巧。” “不然呢?” 烈风城主反问。 “怕风险,就什么都不要做!坐在城里等花城一点点吃掉十城,等它把人口、兵力、商路、虹道阵全都攥稳,再等它回过头来,看我们这四座城还有没有活路?” 清河城主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烈风城主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他们最怕的地方。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赌气。 他们是怕花城。 怕那座城越长越大,怕自己最后连低头的资格都没有。 “诸位。” 烈风城主放缓语气。 “我们准备这么久,图的是什么?” “是等花城主动把刀磨好,再放到我们脖子上吗?” 没有人说话。 烈风城主往前一步。 “十城宣战,本就是我们的机会!可花城出手太快,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已经取得了相当的战果!现在若再拖,花城每多安置一个人,就多一分民心。每多开一个工坊,就多一分后勤。每多让一个新城民吃上饭,就多一个替它守城的人。” 他声音骤然沉下去。 “每拖一个时辰,我们就少一个时辰的胜算!” 南昌城主闭了闭眼。 清河城主的手停住。 枫叶城主的虚影闪了闪,显然心绪也不稳。 他们都知道烈风城主在逼他们。 可偏偏,这些话很难反驳。 因为最近传回来的消息,确实都在证明同一件事。 花城在变强。 以一种他们看得见,却拦不住的速度变强。 再等下去,所谓四城联手,可能真的会变成笑话。 清河城主最先开口。 “若打,怎么打?” 烈风城主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光。 他没有立刻笑。 “四城同时出兵。” 南昌城主皱眉。 “多少?” “能动的,都动。” 枫叶城主声音一冷。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 烈风城主看着他们。 “这不是试探。试探已经没用了。要打,就趁花城最忙、最乱、最空的时候,一次把它摁住!” 清河城主沉默了很久。 阵纹在脚下缓慢转动。 光影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清河城,出兵。” 南昌城主猛地看向他。 清河城主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烈风城主。 “但若你判断错了……” 烈风城主道:“我与诸位共进退。”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可阵中三人都听得出,漂亮话终究只是漂亮话。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再拆穿。 南昌城主沉默许久,终于道:“南昌城,出兵。” 枫叶城主的脸色最难看。 他看了看清河,又看了看南昌。 两家都已经点头,他若再退,后面无论成败,都要被踢出局。 他咬了咬牙。 “枫叶城……出兵!” 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他缓缓抬手,掌心按在传音阵中央。 “好!” 阵纹骤然一亮。 四道城主印的虚影,同时在传音阵上方浮现。 烈风城主看着那四道印,眼底的光越来越盛。 “诸位不愧是我的盟友!” “今日共进退!” “来日,共富贵!” 他说完,声音一沉。 “为了我们的大业!” “冲!!” ...................... 第207章 临阵怯战者,斩! 第207章临阵怯战者,斩! 四道城主印落下之后,四座城池的大军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没有迟疑。 没有试探。 烈风城、清河城、南昌城、枫叶城四方军令层层传下,城门大开,甲士出城,辎重紧随,沿途传令骑一骑接一骑往前冲。 这一次,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动手,就不会再给花城更多反应的时间。 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件事。 花城现在最忙。 百姓正在被一批一批迁入花城,登记、安置、分粮、治病、分棚、编户,哪一项都要人手。 花城主力又在外面。 雷烈不在。 朱葛不在。 那十几万真正能打的军队,也不在花城城墙下。 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窗口。 可窗口之所以是窗口,就是因为它会关上。 只要给花城足够的时间,雷烈和朱葛就能回援。 等那支刚刚打穿十城的军队重新回到花城附近,他们四城联军再想动手,便不再是攻城,而是送死。 所以四城大军走得极快。 快到许多随军小吏根本来不及整理完整名册,只能抱着半卷半散的军册在马背上颠簸。 快到辎重队刚出城,前军已经拉开了十余里。 快到那些原本还想在路上互相观望、互相试探的将领,都被一道一道催军令压得闭上了嘴。 烈风城主亲自坐镇中军。 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冷。 “传令。” “各部不得拖延,不得擅自停驻。” “今日之内,必须赶到预定汇合点。” 亲兵立刻俯身。 “遵命!” 军令很快传了出去。 鼓声一阵接一阵。 四座城池的大军,像四条从不同方向涌出的黑线,朝着同一个方向急速压去。 方向,正是花城! …… 班贺城。 城头上的风还带着一点旧战后的焦味。 赵坤这几日睡得一直很浅。 上次烈风城攻城的时候,城墙被砸开过两处,虽然后来勉强补了起来,可新石旧砖之间的颜色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合上。 许多箭痕也还留在垛口。 那些痕迹像一根根刺。 赵坤每次从城头走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不敢不看。 烈风城上次来得太快,退得也太突然。 快到他差点死在那一战里。 突然到现在回想起来,他仍旧觉得像做梦。 从那之后,赵坤便把手里能撒出去的斥候全撒了出去。 东边。 北边。 烈风城方向。 通往花城方向的几条小路。 哪怕有人说他草木皆兵,他也没有撤回来。 怕丢人,总比真丢命强。 更何况,他已经丢过一次人了。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他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截被汗浸湿的布条,冲到城下便抬头喊道:“城主大人!烈风城动了!” 赵坤猛地转身。 “冲我们来的?” 斥候喘得厉害,连忙摇头。 “不是!” “方向不对!” “他们没有往班贺城来,他们往西南去了!” 西南。 赵坤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摊开简图,手指顺着斥候报来的方向一路往前划。 一开始,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烈风城为什么会往那个方向动? 那里没有什么大城。 也没有什么值得烈风城忽然兴师动众的矿脉和药田。 可下一刻,他的手指停住了。 西南再往前。 再往前。 就是花城。 赵坤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段时间,花城通过虹道阵迁移十城百姓的动静,他看得见,也听得见。 虹道阵节点亮起的方向,商队和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沿途那些临时休整点残留的人群痕迹,都在证明同一件事。 花城现在很忙。 忙到极处。 烈风城偏偏在这个时候往花城方向急行。 还能是为了什么? 赵坤把手按在地图上,指节一下子绷紧。 “趁火打劫。” 旁边副将一怔。 “城主?” 赵坤没看他,只死死盯着那条路线。 “烈风城想趁花城主力不在,十城百姓刚入城,内部最忙的时候,对花城下手。” 副将的脸上先是茫然,紧接着,竟然隐隐松了一口气。 不只是他。 屋里几名将领的神色都松了一点。 烈风城不是冲他们来的。 那就好。 只要不是冲班贺城来的,他们这座刚刚被打残的小城,至少不用再经历一次被攻城锤砸城门的噩梦。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彻底吐出来,赵坤已经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 他点开微信,找到周云的头像,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 【云哥!烈风城动了!】 【方向是花城!】 【他们可能要趁你们接收十城百姓的时候动手!】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静静亮着。 没有回复。 弹语音,依旧没有回复。 赵坤连试了三次,始终没有回音。 副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城主大人,花城那位……没回?” 赵坤沉默了一下。 这其实也在他意料之中。 这里毕竟不是蓝星。 不是每个城主都会整天拿着手机。 更何况,花城现在正在接十城百姓。周云要管的事太多,未必能第一时间看见消息。 可是时间不等人。 烈风城一旦真的靠近花城,哪怕花城最后能挡住,也可能会被打乱接收十城百姓的节奏。 那些刚刚从旧城迁出来的人,才刚喝上一碗热粥,才刚拿到木签,才刚信了花城真的会接他们。 若这个时候四面战火一起压过去,会有多少人被吓散? 又会有多少人以为自己刚抓住的活路,又要断了? 赵坤把手机往怀里一塞。 “点兵。” 副将愣住。 “什么?” 赵坤抬头。 “点兵,出城。”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 几名将领的脸色瞬间变了。 “城主大人!” 副将一步上前,声音都急了。 “不可啊!” 赵坤看向他。 副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我们刚被烈风城打过,上次若不是花城出面,班贺城早就没了。现在城墙没修好,伤兵还躺在营里,府库里的箭矢滚木也没有补齐。” “这个时候再出兵,若烈风城掉头来打我们,班贺城拿什么守?” 另一名将领也连忙道:“是啊,城主大人!花城那么强,就算主力不在,也不可能一点留守都没有。当初花城只传来一句话,烈风城就乖乖退了兵。现在花城城内再空虚,收拾一个烈风城,想来也不至于太难。” “我们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临阵怯战者,斩!(第2/2页) 那将领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几分。 “我们若冲出去,真被烈风城咬住,就是送死!” 还有人忍不住补了一句。 “而且,万一烈风城就是故意引我们出城呢?” “他们上次被花城逼退,心里未必不恨我们。现在他们往花城方向走,若只是个诱饵,我们一出城,他们正好有借口灭了班贺城。”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的脸色更白。 每一句都说得通。 每一句都很现实。 赵坤当然听得懂。 他也怕。 他怕烈风城掉头。 怕自己判断错。 怕班贺城本就不多的兵力,被他这一道命令彻底葬送。 可他更清楚,若自己什么都不做,等事后知道烈风城真的对花城动了手,他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上次他在城头上哭着求救的时候,周云也可以不管他。 周云跟他不熟。 甚至在蓝星班级群里,赵坤以前也没少跟着王帅那一圈人起哄。 可花城还是救了他。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先问他值不值得。 一句话,就让烈风城撤了兵。 赵坤按在地图上的手缓缓收紧。 “花城救我的时候,也没等到万无一失。” 副将张了张嘴。 赵坤已经站起身。 “当时花城救了我。” “现在花城遭遇威胁,我不能作壁上观。” 他看向屋内诸将。 “点兵。” “出城!” …… 班贺城的城门很快打开。 这座城刚刚从上一次攻城阴影里喘过一口气,城门推动时还有些滞涩,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坤带着能动用的军队出了城。 人数不多。 装备也算不上齐整。 有人身上的甲还带着旧裂。 有人腰间的刀口已经卷了刃。 也有人昨夜才从伤兵营出来,胳膊上还缠着布。 副将看着这些人,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样的兵,守城都勉强。 拿去拦烈风城? 他几乎不敢想。 赵坤却没有回头。 他骑在马上,一路催军急行。 越往前追,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越不对。 “报!” “前方发现清河城旗号!” 赵坤猛地勒了一下缰绳。 清河城? 还没等他开口,又一名斥候从侧面冲来。 “报!南侧发现南昌城军队!” 副将脸色一白。 紧接着,第三名斥候也回来了。 “城主大人,枫叶城的人也在!” 风从荒坡上吹过。 赵坤坐在马上,许久没有说话。 副将只觉得后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不是烈风城。 不是一座城。 是四座城。 烈风、清河、南昌、枫叶,四座城池的兵马已经在前方合兵。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追烈风城。 可真正追上来才发现,挡在前方的根本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片黑压压的军阵。 远处尘土翻涌。 四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烈风城的赤色旗。 清河城的青色旗。 南昌城的灰白旗。 枫叶城的枫黄旗。 四种颜色交错在一起,连成一片沉重的阴影,横在通往花城的路上。 副将的嗓子都哑了。 “城主大人……” “这不是烈风城。” “这是四城联军啊!” 身后的士兵也看见了。 队伍里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有人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尽。 一座烈风城,就差点把他们打穿。 现在前面是四座城。 这还怎么打? 这不是冲阵。 这是拿鸡蛋撞石头。 赵坤也看见了。 他看见那四面旗帜的时候,心里也猛地沉了下去。 可沉下去之后,另一种更重的寒意,反而从心底升了起来。 如果只是一座烈风城,还能说是临时起意。 四座城同时合兵,目标又都是花城。 这分明是早就商量好的。 花城或许真的危险了。 越是如此,他越不能退。 赵坤缓缓拔出剑。 剑刃出鞘的声音并不响,却让身后许多人同时抬起头。 副将脸色大变,一把拉住他的马缰。 “城主大人,不能啊!” 他几乎是在哀求。 “我们现在冲上去就是找死!” “趁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赶紧撤吧!” 这句话像是把许多人心里的念头喊了出来。 队伍里骚动更重。 有人低下头。 有人悄悄往后看。 有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他们不想死。 对方兵力远高于他们,装备远强于他们,阵势也远比他们整齐。 这是一场一眼望过去就看不到胜算的战斗。 赵坤扫过身后那些人的脸。 他看见了恐惧。 也看见了自己的恐惧。 有那么短短一瞬间,他真的犹豫了。 可他的目光越过前方四城联军,又落向更远处。 那里是花城的方向。 赵坤握剑的手一点点稳住。 “愿意留城守门的人,我没有强拉。” “可既然已经披甲出城,已经跟我追到这里,那现在再退,就是临阵怯战。” 他的声音一开始并不高。 可说到最后,剑锋猛地往下一压。 “临阵怯战者,斩!” 副将的手僵在半空。 士兵们的骚动也像被这一句话硬生生压住。 赵坤没有再解释。 他抬剑指向前方。 “进军!” 副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猛地拔刀。 “护城主!” “进军!” 班贺城的军队开始向前。 一开始,马蹄声很乱。 有人还在怕。 有人还在抖。 可当第一声喊杀被副将吼出来之后,后面的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抓住的声音。 “杀!” “杀!” “杀!” 喊杀声沿着荒坡一路滚下去。 声音不算整齐。 也不算雄壮。 可它偏偏出现在了四城联军的后方。 …… 四城联军刚刚完成合兵。 几位城主还没有来得及重新催动前军提速,后方忽然传来喊杀声。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后方有敌军!” “什么来路?!” “多少兵?” “花城的兵?” ”进埋伏了?“ .............. 第208章 敌进我退 第208章敌进我退 军阵里传令声一下子乱了一拍。 清河城主猛地转头。 南昌城主脸色也沉了下去。 枫叶城主更是下意识握住了腰间兵器。 他们最怕什么? 最怕花城早就发现了他们。 最怕这一切都是花城设好的局。 最怕雷烈和朱葛表面在外,实际上已经在半路埋了一支军队等他们。 后方喊杀声一起,不少将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被包围了? 花城早有准备? 这是伏兵? 有人脸上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甚至连烈风城主的心口都猛地缩了一下。 他最清楚花城的可怕。 越清楚,越怕。 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后方卷起的尘烟。 下一刻,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这声势不对。 这装备也不对。 花城的军队,他见过。 那种军阵,那种甲胄,那种压迫感,只要看过一次,就不可能认错。 可后面杀来的那支军队,阵形散,速度乱,甲胄残破,旗号更是跟花城半点关系都没有。 烈风城主盯着那面旗,片刻之后,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 “是班贺城。” 清河城主一怔。 “什么?” 烈风城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是赵坤。” “那个上次差点被我打下来的小城主。” “若不是花城出面,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话传出去,四城军阵里那股惊惧顿时一滞。 紧接着,惊惧变成了羞恼。 清河城主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们刚才竟然被这么一支残军吓住了? 南昌城主冷冷道:“一个靠花城捡回命的小城主,也敢来拦我们?” 枫叶城主更是恼羞成怒。 “弄死他!” “先把他碾了!” 烈风城主没有立刻开口。 他本来不想节外生枝。 四城这一次真正的目标是花城。 每耽误一点时间,花城反应过来的可能就大一分。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汗还贴在背上。 三城的人也都看着他。 若这个时候他连赵坤都不敢动,刚才那些催促出兵、共进共退的话,就全成了笑话。 烈风城主抬起手。 “调后军。” 亲兵立刻应声。 “是!” 烈风城主眼神阴沉。 “先灭班贺城这支兵。” “碾过去!” 号角声很快响起。 四城联军后阵开始调转。 一队队披甲士兵转过身,盾兵前压,长枪列阵,骑兵从两侧拉开,像一只庞然巨兽缓缓转头。 赵坤这边的军队还在往前冲。 从远处看去,四城联军的阵势像一条大江。 浑厚。 沉重。 一旦压过来,便足以吞没沿途一切。 而赵坤带来的那支兵,则像一条细窄的溪流。 摇晃。 单薄。 甚至连水声都不够响。 可那条溪流,还是撞了上去。 …… 涸阳城。 议事堂内,秦放正站在地图前。 自从四城把涸阳城排除在外之后,他便一直让斥候盯着烈风、清河、南昌、枫叶四座城池的方向。 这几日,涸阳城上下的气氛也很紧。 没有人明说。 可所有人都知道,四城迟早会动。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沙成虎大步进门,甲片上还沾着外面的尘土。 “城主大人!” 秦放抬头。 沙成虎抱拳,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急意。 “斥候传来消息。” “烈风、清河、南昌、枫叶四座城池大军已经开拔,即将合兵一处。” “目标已经确定。” 他抬起头。 “是花城!” 议事堂内,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秦放却没有露出太多意外。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四城通往花城的那几条路线上。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他们果然还是动手了。” 堂内众人全都看向他。 秦放站起身。 “老柳!” 政务总长柳文衡立刻出列。 “下官在!” 秦放道:“立刻联络花城,告知四城动向!” 柳文衡拱手。 “遵命!” 秦放转头。 “老沙!” 沙成虎一步上前。 “末将在!” 秦放沉声道:“即刻出兵!截杀四城!” .............. 另一头,四城联军后阵开始调转的时候,赵坤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远处战士压前。 长枪举起。 骑士从两翼绕开,马蹄声一层一层滚过荒坡。 那种声势,和班贺城这边完全不一样。 班贺城的军队刚刚才从上一场攻城里缓过一口气,许多人身上的甲还没补齐,刀口卷了刃,箭囊里也不满。 更要命的是,人心也没补齐。 他们上一次差点被烈风城打穿。 如今挡在前面的,却是烈风、清河、南昌、枫叶四座城池的联军。 赵坤握着剑,手心里全是汗。 他当然怕。 他比谁都怕。 可怕归怕,来都来了。 若什么都不做,只看着四城联军往花城方向压过去,他这条命就算还活着,也再没有脸说是周云救回来的。 “城主大人。” 副将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他们调兵了!” 赵坤看见了。 四城联军后阵像一面厚重的墙,正在一点点转向他们。 只要再往前冲一段,两边就会撞上。 撞上之后会怎样? 赵坤不用想都知道。 班贺城这点兵,真跟四城后军硬碰,最多也就是溅出一片血花。 就在两军距离越来越近,连前排盾牌上的铁钉都隐约能看清时,赵坤忽然猛地举起剑。 副将眼睛一红。 他以为赵坤要下令冲阵。 身后的士兵也都咬紧了牙。 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护城主!” 下一刻,赵坤的剑锋往后一挥。 “撤!” 副将一怔。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坤已经扯着嗓子喊了第二遍。 “撤!” “全军后撤!” 班贺城的前队像是被这道命令拍了一下,整条队伍都乱了一拍。 刚刚鼓起来的那口气,还没撞出去,就被赵坤一剑硬生生劈断。 有人愣住。 有人下意识勒马。 也有人反应更快,听见“撤”字便立刻掉头。 副将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一咬牙,拔刀往后一指。 “听城主令!” “撤!” 班贺城的军队转身就跑。 跑得不算整齐。 也谈不上好看。 可他们跑得很快。 四城联军后阵刚刚摆开架势,还没来得及压上,就看见那支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班贺军,忽然掉头跑了。 后阵将领都愣了一下。 “跑了?” “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不是他们先喊杀冲过来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敌进我退(第2/2页) 短暂的错愕后,羞恼立刻涌了上来。 被这么一支残军吓得调兵,本就已经让他们心里憋着火。 如今对方连打都不敢打,转头就跑,那这算什么? 挑衅? 戏耍? “追!” 一名烈风将领脸色铁青,长刀往前一挥。 “给我追上去!” 后阵立刻压了出去。 马蹄声轰然炸开。 班贺城的兵本就不如四城精锐,跑出不远,就有落在后面的士兵被骑兵追上。 惨叫声从后方传来。 赵坤听见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 可他没有回头。 回头没有用。 这个时候回头,只会让更多人死。 他咬着牙,继续催马。 “快!” “别停!” “谁停谁死!” 副将跟在他身侧,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完全没明白赵坤要做什么。 刚才明明是赵坤自己下令进军。 如今两军还没碰上,又是赵坤自己下令后撤。 若只是想跑,那他们何必出城? 若真要帮花城,又为什么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副将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却被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压得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四城后军追出数里,传令骑急急赶来。 “城主有令!” “不得深追!” “后军归阵!” 追出去的烈风将领勒住马,脸色阴沉。 他当然不甘心。 前面的班贺军还在跑,队形散乱,尾巴就吊在他们眼前。 只要再追一段,他有把握至少咬下几百人。 可军令已经到了。 他只能重重一甩缰绳。 “回!” 后阵开始回撤。 荒坡上烟尘慢慢散开。 赵坤在远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见四城后军果然没有继续追,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口气吐出来,他后背几乎湿透了。 副将也跟着停下。 他看着赵坤,脸色仍旧难看。 “城主大人……” 赵坤还在喘。 他强行把气压下去,故作镇定地抬了抬下巴。 “他们回去了。” 副将一怔。 赵坤没有解释。 他也没法解释得太细。 这时候只要露半点怯,刚刚被他硬拽出来的那点胆气立刻就要散。 他看着远处的四城军阵,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嘴上却已经笑了一声。 “再去。” 副将猛地抬头。 脑门上缓缓扣出个问号。 刚刚死里逃生,现在又要羊入虎口? 然而不等他发问,赵坤已经拔剑。 剑锋再一次指向前方,气势如虹, “给我,追!” …… 四城联军刚刚重新整理后阵。 烈风城主坐在中军,脸色沉得像压了一层铁。 他刚才下令不得深追,并不是因为他不想杀赵坤。 恰恰相反。 他很想。 一个上次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小城主,如今竟敢带着那点残兵来搅他的局。 这本身就该死。 可他更清楚,这一次他们真正要抓的不是赵坤。 是花城。 花城如今最忙。 十城百姓刚入城,花城主力在外,雷烈和朱葛不在。 这个窗口每过去一刻,都会少一分。 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班贺城身上。 “传令。” 烈风城主冷声道。 “全军继续前进。” 亲兵刚要应声,后方忽然又传来喊杀。 起初声音还不大。 可很快,那股杂乱的马蹄声和喊声又贴了上来。 烈风城主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旁边清河城主的脸色也沉了。 “又来了?” 南昌城主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发冷。 “这货以为我们不敢杀他?” 枫叶城主更是直接骂了一声。 “这东西找死!” 四城后阵再次被迫转向。 赵坤远远看见他们动了,立刻扯着嗓子喊。 “撤!!!!!!!!!!!” 班贺军第二次掉头。 四城后阵第二次追出。 这一次,他们明显比刚才更狠。 有骑兵提前绕侧,有弓手压住后路,班贺城跑得没有第一次那么顺。 毕竟…… 上次是城主下令回撤,这才不得不放你们一马。 结果你们还敢追? 倒反天罡! 这不得狠狠收拾? 于是很快,赵坤率领的班贺城军,后队被咬下一块。 几十人被追上。 惨叫声、兵器撞击声、马匹嘶鸣声混在一起。 副将看得眼眶发红。 “城主大人!” 赵坤嘴唇发白。 “跑。” 副将攥紧刀。 赵坤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说跑!” 副将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回头救人。 四城后阵追出一段,又被烈风城主的命令硬生生叫了回去。 副将喘着粗气,忽然怔住。 又回去了。 第一次是这样。 第二次还是这样。 他们一贴上去,四城后阵就不得不回头。 他们一撤,四城后阵就不得不追。 可四城真正的目标是花城,追出一段之后,又不得不重新归阵。 这么一来一回,损的是班贺城的人。 可被割走的,却是四城最舍不得的时间。 副将有些明白过来了。 他猛地看向赵坤。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您是在……拖他们的时间?” 赵坤这才勒马。 他后背已经湿透,脸色也白得厉害。 可听见副将这句话,他还是撑着笑了一下。 “看懂了?” 副将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身边几名将领也互相看了一眼,原本灰败的脸上,终于慢慢有了点光。 他们刚才以为自己要去送死。 现在才明白,赵坤从头到尾就没打算送死。 他是在拖。 拖四城联军的阵势。 拖他们的时间。 拖他们往花城去的那口快气。 赵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还在微微发抖,嘴上却已经得意起来。 “军事课我虽然没好好学。” “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十六个字,我还是背得出来的。” 副将猛地抱拳。 “城主大人英明!” 赵坤心里一虚,脸上却笑得更稳。 “少拍马屁。” 身后的队伍比刚才少了一截。 有些人脸上带着血。 有些人已经不见了。 刚刚升起来的兴奋,被这一波损伤狠狠压下去不少。 赵坤看着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他不是不知道会死人。 他只是没别的办法。 四城联军太强。 班贺城太弱。 想让一座小城在这种时候发出一点声音,就只能拿命去换时间。 可换归换,不能全扔进去。 他把剑握紧,指节一点点发白。 “再来。” ................ 第209章 云哥,对不起 第209章云哥,对不起 副将抬头。 赵坤盯着远处。 “他们现在最亏不起的就是时间。” “越恨我,越说明我们有用。” 副将喉咙滚了滚。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 …… 四城中军里,气氛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赵坤根本不是来正面开战的。 他就是在拖。 一口咬上来。 等他们转身,他就跑。 等他们回军,他又来。 他不敢真的靠近中军,也不敢真的跟四城硬碰。 可偏偏,他每一次贴上来,四城联军都不能当作没看见。 因为后方有敌。 因为军阵不能被人随意咬住尾巴。 因为他们自己也心虚。 清河城主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看着后方又一次扬起的尘土,冷冷道:“现在还放着他不管吗?” 这话不像是在问谁。 又像是每个人都被问到了。 南昌城主沉声道:“若不管,他就在后面一直扰我们。这么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花城?” 枫叶城主咬牙道:“这东西不咬人,它恶心人!” 他说完,自己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堂堂四城联军,如今竟然被一个班贺城拖得恼火。 烈风城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三人都看向他。 烈风城主道:“赵坤不敢真打。” “他若敢真打,刚才早就撞上来了。” “他不过是仗着我们急着赶往花城,才敢在后面反复骚扰。” 他抬眼看着三人。 “些许损伤,换花城大利,忍得。” 清河城主皱眉。 “万一他要真犯了混铁了心要磨呢?到头来损的是谁的兵?” 这话一出,密密麻麻的沉默忽然落下来。 南昌城主没说话。 枫叶城主也把目光移开了。 烈风城主当然听懂了。 他看着三人,眼底一片阴冷,脸上却仍旧压着那点笑。 “既然诸位担心后军受扰。” 他缓缓道。 “那便由我烈风城殿后。” 清河城主神色一动。 南昌城主立刻开口。 “烈风城主高义。” 枫叶城主也跟着松了口气。 “此时还能顾全大局,难怪烈风城这些年能在周边立稳。” 清河城主也笑道:“那便辛苦烈风城主了。” 他们说得都很漂亮。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样一来,赵坤再怎么骚扰,损的也是烈风城的兵。 与他们关系不大。 烈风城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诸位客气。” 他转过头,声音骤冷。 “传令。” “烈风军殿后。” “其余三城,继续往花城方向推进。” …… 赵坤很快就发现,四城联军变了阵。 殿后的旗号,只剩烈风。 清河、南昌、枫叶三城的军队继续往前走,像是铁了心不再管他。 副将眼神一亮。 “城主大人,他们怕了!” 赵坤看着那片军阵,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怕? 未必。 更像是不想理他了。 他刚才那套来回拉扯,确实拖住了四城一点时间。 可四城若真咬定了只让烈风殿后,其余主力继续往花城压,他这边能拖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 副将还在兴奋。 “城主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坤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远处的烈风旗,看了很久。 风吹过荒坡,卷起尘土。 那些尘土贴着地面滚过去,像一层灰扑扑的浪。 赵坤眼珠子转了几圈。 忽然,他笑了。 副将心里一定。 自家城主这一笑,他现在竟然莫名踏实了许多。 赵坤道:“他们不理我们了。” 副将点头。 “这不行。” 赵坤把剑往肩上一搭。 “我们得让他们理。” 副将连忙问:“怎么做?” 赵坤抬手,招来几名嗓门最大的军汉。 那几人还满身是汗,有人胳膊上带着伤,听见城主传唤,立刻跑了过来。 赵坤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几名军汉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古怪起来。 副将也愣住了。 “城主大人,这……” 赵坤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喊?” 那几名军汉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咧开嘴。 “能。” 另一个立刻接话。 “别的不敢说,嗓门管够。” 赵坤一挥手。 “那就喊。” …… 四城联军继续往前推进。 烈风军殿后之后,清河、南昌、枫叶三城的阵势果然顺了不少。 赵坤那支班贺军仍旧跟在后面。 可有烈风军挡着,他不敢轻易贴近。 三城城主的脸色也缓和了一点。 只要不耽误他们往花城去,一个赵坤,回头再收拾也不迟。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响起一声极响亮的哭嚎。 “夭寿啦!” 这一声喊得又长又凄厉。 硬生生把前后几排士兵都喊得脚步一乱。 紧接着,第二声也响了起来。 “烈风、清河、南昌、枫叶四城攻打花城啦!” 第三个人接上。 “不宣而战啊!” 第四个人扯着嗓子喊。 “不要脸呐!” 荒坡空旷。 人声一旦放开,传得极远。 班贺城的军汉们本来还有些放不开,可第一轮喊完,见四城军阵明显乱了一拍,胆子顿时大了。 有人边跑边喊。 “四城偷袭花城!” “趁花城接收百姓,背后捅刀子啦!” “没宣战就发兵!” “这叫偷袭!” “这叫不要脸!” 一声接一声。 一句接一句。 四城士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因为那些话粗糙。 难听。 可偏偏是真的。 是事实! 他们确实没有宣战。 也确实是在花城主力外出、十城百姓入城的时候动兵。 这件事若藏在军令里,大家还能装作不知道。 可一旦被人这么扯着嗓子喊出来,就像一块遮羞布被当众撕开。 不少士兵下意识低了低头。 也有人偷偷看向自家将领。 将领们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能骂赵坤卑鄙,能骂班贺城找死。 却没法说那些话是假的。 清河城主的脸已经彻底阴了下来。 南昌城主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枫叶城主更是气得笑了一声。 “好。” “好得很!” 烈风城主坐在马上,脸色一点点黑下去。 刚才赵坤来回骚扰,他还能忍。 因为赵坤拖的是时间。 可现在,赵坤喊的是他们最不想被碰的那层东西。 他们怕什么? 怕花城提前知道。 怕花城有了准备。 怕这一次所谓的窗口期,最后变成花城给他们留的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云哥,对不起(第2/2页) 理智上,烈风城主知道,就算赵坤现在喊破天,消息也未必能比他们的行军速度更快到花城。 花城就算知道,也未必来得及调主力回援。 可心虚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尤其是他们本就不占理。 清河城主忽然开口。 “现在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放着他不管吗?” 烈风城主没有回答。 赵坤那边的喊声还在继续。 “夭寿啦!” “四城偷袭花城啦!” “趁人家救十城百姓的时候捅刀子啦!” “不要脸呐!” 烈风城主握着缰绳的手一点点收紧。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手。 亲兵立刻靠近。 烈风城主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烈风第四军。” “前军转后,后军转前。” “进攻班贺城军。” 他抬起眼,眼底终于涌出杀意。 “一个,不留!” 号角声骤然响起。 烈风军中,一支原本压在后阵的精锐迅速转向。 他们和之前被迫应对的后军不一样。 这一次,阵势没有乱。 战士、射手、骑士、法师同时动了起来,像早就憋着一口气的兽,猛地朝班贺城扑去。 赵坤远远听见号角声,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副将也看见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竟然还有一点兴奋。 连续几次拉扯之后,他对赵坤已经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明明对面兵强马壮。 明明他们根本打不过。 可他竟然下意识觉得,自家城主大人肯定还有招。 “城主大人。” 副将压着声音,目光灼灼。 “这一次,咱们怎么戏耍他们?” 赵坤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远处转向压来的烈风第四军,看着那整齐得没有半点犹豫的阵势,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之前他敢骚扰,是因为他赌四城不愿意为他浪费时间。 他赌对方顾着花城,顾着窗口期,顾着大利,不会真咬着他不放。 可现在不一样了。 烈风城主动真格了。 那支军队不是被他吊出来的后军。 是专门来杀他的。 副将还在等他的妙计。 赵坤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猛地一拉缰绳,声音都劈了。 “戏耍个屁!” 副将愣住。 赵坤已经调转马头。 “跑啊!” “全军撤!” “用最快的速度!撤!!!!!!!!!!” ..................... 班贺城。 城门重新关上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音落下,城墙内外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喘息声、痛呼声、甲片碰撞声,才一点点从城门后散开。 赵坤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 副将连忙伸手扶住他。 “城主大人!” 赵坤没有说话。 他的左边袖管已经空了一截,断口处被布条死死勒住,血还是顺着布缝往外渗。 身边跟回来的将领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乎人人带伤。 有人肩甲被劈开,血从甲缝里往下滴。 有人脸上全是灰,眼角被箭风刮开一道口子。 还有人被同袍搀着,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副将回头看了一眼跟进城的残兵,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群狗娘养的东西!” 他声音哑得厉害。 “咱们都已经不跟他们打了,他们还死命追!” 旁边几名将领也都红着眼。 刚才那一路,他们是真的从鬼门关前跑回来的。 烈风第四军咬得太死。 骑兵从后面割,射手从两侧压,法师的火球几次砸在他们身后,几乎把人掀下马。 若不是班贺城离得不算远,若不是赵坤一路催着人连命都不要地跑,他们未必回得来。 牧师匆匆赶来。 看见赵坤断臂处还在渗血,脸色立刻变了。 “城主大人,您的伤……” 赵坤摆了摆手。 牧师一怔。 “先去治他们。” 赵坤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痛呼声盖过去。 牧师还想再劝。 赵坤抬眼看了他一下。 “去。” 牧师喉咙一堵,只能咬牙转身,先去救那些已经站不住的伤兵。 赵坤靠在城门内侧的石墙上,慢慢抬起头。 从这里看不见花城。 只能看见城墙上方一线灰白的天。 可他还是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刚才的得意、慌乱、恐惧和疼痛,都在这一刻慢慢沉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云哥。” “对不起。” “我……只能做到做到这个程度了。” …… 荒坡上。 烈风第四军的将领回到中军时,甲上还溅着血。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城主大人!” 烈风城主垂眼看着他。 “人呢?” 那将领头压得更低。 “末将无能,未能全歼班贺城军。” 清河城主眉头一挑。 南昌城主和枫叶城主也看了过来。 那将领连忙补了一句。 “不过末将已将其杀得七零八落,班贺军折损大半。赵坤本人,也被末将亲手斩下一臂。” 烈风城主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臂。 只是斩下一臂,有屁用? 赵坤那条命还在,班贺城那道门还在。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被拖了不少时间。 这一趟追击,听起来杀得痛快,实际上没有解决最要紧的问题。 废物! 烈风城主心里冷冷掠过这两个字。 可他脸上没有露出半分。 现在还不是责罚将领的时候。 大军还要往花城去。 攻城要有人。 流血要有人。 这支烈风第四军,接下来还有用。 烈风城主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干得好。” 那将领一怔。 烈风城主道:“回去之后,赏十金。” 那将领眼中顿时一亮。 “谢城主大人!” 他重重抱拳,起身退下。 等那将领离开,烈风城主脸上的那点温和也慢慢收了回去。 清河城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烈风城主倒是宽厚。” 烈风城主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仍旧停在那名将领离开的方向。 打花城,必定要死人。 攻城这种事,总要有人先上。 原本他还在想,这个前锋到底让哪一支军队去做。 现在不用想了。 烈风第四军追击赵坤,没有把人杀干净。 可他们已经见过血。 士气被吊起来了。 再往前推,也顺理成章。 烈风城主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传令。” “全军继续前进。” “目标,花城。” ........................ 第210章 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第210章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四城联军重新开拔。 经过赵坤这一搅,整支军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三城城主心里都不痛快。 烈风城主也不痛快。 可没有人再提班贺城。 在他们看来,只要花城被打下来,赵坤那座小城回头随手就能揉碎。 眼下真正重要的,还是花城。 大军又往前推进了数十里。 前方道路渐渐收窄。 两侧有矮坡,坡上枯草被风吹得一伏一伏。 再往前,是一条被商队踩出来的旧道。 旧道不宽,却是四城联军往花城方向最快的一条路。 就在前军准备通过时,斥候忽然急急回报。 “前方有军队出现!” 中军顿时一静。 烈风城主猛地抬眼。 “哪家的旗?” 斥候咽了咽口水。 “涸阳。” …… 旧道前方。 涸阳城的旗帜在风里展开。 秦放骑在马上,身后是整齐列阵的涸阳军。 沙成虎立在他侧后方,手按刀柄,眼睛一直盯着四城联军的前阵。 涸阳军人数不如四城联军。 可他们的甲胄、兵器、弓弩和法杖,都不差。 这段时间与花城交易之后,涸阳城的军备已经换过一批。 站在那条旧道前方,气势竟然稳稳压住了路口。 四城城主很快来到前阵。 秦放远远看见他们,脸上竟然先露出一点笑意。 他抬手拱了拱。 “几位兄长,这么兴师动众,是要往何处去啊?” 四位城主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烈风城主策马上前。 他的脸上也挂起笑。 仿佛刚才那些急行、追杀和血迹,都与眼前这场偶遇毫无关系。 “秦兄这阵仗,可也不小啊。” 秦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涸阳军,笑意不变。 “巧了不是?” “刚好跟各位碰一起了。” 烈风城主点头。 “确实很巧。” 他顿了顿。 “只是不知道,秦兄要往何处去?” 秦放看着他。 “我倒也想知道,四位兄长要去何处。” 两人隔着一段路,脸上都带着笑。 四周的兵却都握紧了兵器。 烈风城主道:“西南。” 秦放几乎没有停顿。 “东北。” 烈风城主眼睛眯了一下。 “那真是巧上加巧了。” 秦放点头。 “确实。” 他看了一眼脚下这条旧道。 “这条路就这么宽,不如我暂且退后,容几位兄长先过。” “我不急。” 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可他的目光已经越过秦放,扫向涸阳军的阵列。 秦放说得客气。 可这话他敢信吗? 四城联军若真从涸阳军面前堂而皇之地拉过去,前军过了,后军还在路口,中军被旧道拉成长线。 秦放只要在那个时候从侧面压过来,四城联军立刻就会被打乱。 这不是让路。 这是把刀放在他们肋下,笑着问他们敢不敢往前走。 烈风城主笑了笑。 “秦兄又何必如此客气。” “我们其实也不急。” “不如我们让一让,请秦兄先行一步。” 秦放摆了摆手。 “这哪行?” “四位都是我的兄长。” “让四位兄长给我区区一人让路,传出去,我涸阳城岂不是不懂礼数?” 烈风城主叹了一声。 “秦兄客气了,还是请……” “秦放!” 清河城主终于忍不住了。 他策马上前,脸色阴沉得厉害。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烈风城主的话被截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清河城主却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盯着秦放,声音冷硬。 “我早知道你投了花城。” “可没想到,你竟然真能不顾我们多年情分,替花城挡在这里。” 南昌城主也沉声道:“秦放,看在旧日情面上,你现在让开,我们既往不咎!” 枫叶城主冷笑一声。 “若再不让,后果……哼!” 秦放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给你们面子,叫一声兄长。” “不给你们面子,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清河城主脸色骤变。 秦放已经喝令道: “老沙!” 沙成虎一步上前。 “在!” 秦放抬手,指向前方。 “进攻!” 沙成虎没有二话,直接拔刀。 “进攻!!!” ”呜……“ 号角声骤然响起。 涸阳军阵中,盾兵前压,长枪从盾缝中探出,射手上弦,法师团的杖尖同时亮起光。 四城前军顿时一乱。 谁都没想到,前一刻还在笑着互相让路的秦放,下一刻竟然直接撕破脸下令进攻。 四城城主差点被气吐血。 你拦了我们的路,我们都还没发作呢,你倒先一步进攻了?! “好!” “好得很!” 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立刻拨马回阵。 “迎敌!!!” 双方前阵很快撞在一起。 盾牌重重相抵。 长枪从缝隙里刺出。 箭矢掠过头顶,法术的光在旧道上炸开。 涸阳军装备精良,阵势也稳。 四城联军人数更多,前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很快也稳住阵脚。 短时间内,双方竟然打得不相上下。 沙成虎亲自压在前方,刀光连劈,硬生生把清河城一名骑士逼退数步。 秦放则始终坐在马上,目光扫过四城联军的阵列。 他没有恋战。 也没打算在这里决胜。 四城兵力太多。 真被对方完全铺开,他这点人迟早会被压下去。 又过了一阵,四城后续兵力开始往两侧展开。 秦放眼神一动。 “老沙!” 沙成虎刚劈退一名战士,闻声回头。 秦放道:“退!” 沙成虎没有半点犹豫。 他刀锋往后一扬。 “全军后撤!” 涸阳军来得快,退得也快。 前排盾兵交替后撤,射手压着四城前军,法师团一边退,一边往地面丢出几道迟滞法术。 四城城主见状,眼底同时掠过冷意。 清河城主冷笑。 “就这点能耐?” 南昌城主却没有笑。 “不能放他走。” 枫叶城主也道:“赵坤已经够烦了。秦放若带着涸阳军吊在后面,麻烦只会更大。” 烈风城主当然明白。 秦放和赵坤不一样。 赵坤那点兵,恶心归恶心,终究伤不了四城联军的筋骨。 秦放若真在后方不断骚扰,甚至找准机会切他们的辎重和传令线,那损失就不是几百人那么简单了。 烈风城主抬手。 “追!” 他声音很冷。 “一口气,吃掉涸阳军!抹除后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你们又算什么东西?(第2/2页) 四城前军立刻追了上去。 …… 一开始,涸阳军退得很稳。 可追出一段后,旧道两侧的坡地忽然亮起一道道细小的纹路。 追在最前面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马蹄已经踩进了那片光纹里。 下一秒。 轰! 地面猛地炸开。 火光从坡下掀起,碎石和铁片一起卷入军阵。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光纹接连亮起。 轰鸣声一层叠着一层。 前排追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火焰吞了半身。 有人从马上摔下去,被后面的同袍踩过。 还有骑兵被爆开的风刃削断马腿,整个人翻滚着砸进路边土沟。 “停!” “有陷阱!” “别追了!” 后续追兵一下子僵在原地。 原本压得很急的阵势,被这一片魔法陷阱硬生生炸断。 混乱从前排往后蔓延。 四城将领连声怒吼,却一时压不住那些受惊的战马和士兵。 就在这时,已经撤出一段距离的秦放忽然勒住马。 他回过头,远远看了四城联军一眼。 脸上又有了一点笑意。 秦放抬起手。 “法师团。” “射手团。” 他轻轻往下一压。 “进攻。” 下一刻,涸阳军后阵骤然展开。 各色法光从法师团杖尖亮起,箭雨几乎同时升空。 火焰、冰棱、风刃、土刺。 密密麻麻的箭矢。 全都朝着陷阱区里那片混乱的四城追兵,倾泻而下。 法光和箭雨倏然落下,四城前军瞬间乱作一团。 火焰先炸开。 紧接着是冰棱、风刃和土刺。 被陷阱掀翻的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第二轮箭雨已经压到了头顶。 盾牌翻倒,战马嘶鸣,断裂的长枪被人踩进泥里,血混着被火烧焦的草灰,一下子铺满了旧道前方。 追得最急的,是烈风城那支刚被调到前列的第四军。 他们方才追赵坤时已经见过血,心气正盛,又被烈风城主一句“吃掉涸阳军”催得极狠,冲得自然也最快。 如今陷阱一炸,吃得最深的也是他们。 “稳住!” “盾兵!盾兵往前!” “别乱,后退者斩!” 几名烈风将领吼得嗓子都哑了,可声音落进轰鸣和惨叫里,很快就被撕碎。 就在四城追兵还没能重新收拢时,秦放已经再次抬手。 “老沙。” 沙成虎早就盯着那片乱阵,闻声咧嘴一笑。 “末将在!” 秦放看着前方。 “碾碎他们。” 沙成虎大笑一声,刀锋猛地往前一挥。 “涸阳儿郎!” “随我杀回去!” 原本正在后撤的涸阳前阵骤然一顿。 下一刻,盾兵回身,长枪从盾缝里探出,骑兵从两翼斜切,法师团第二轮光芒几乎同时亮起。 涸阳军没有冲得很散。 他们像一把早就收回鞘中的刀,拔出来时锋线仍旧齐整。 沙成虎冲在最前面。 他的刀先劈开一名烈风骑士的肩甲,紧接着反手撞开半面盾牌,一脚把人踹回乱阵里。 身后的涸阳刀看紧随其后。 一时间,刚从陷阱里挣扎出来的四城追兵,还没能站稳脚跟,又被涸阳军迎面撞了一下。 这一下撞得极狠。 阵势没成形。 号令没接上。 人心也没来得及从方才那片火光里缓过来。 涸阳军几乎是贴着混乱的缝隙往里切。 盾兵顶住残阵,长枪收割落马者,骑兵绕过最厚的那一团人,直接咬向试图重新收拢的将旗。 有烈风军官刚把旗举起来,下一刻,一支箭便从侧面射来,钉穿了他的手掌。 旗杆一歪。 沙成虎已经杀到近前。 “闪开闪开!” 他一刀斩断旗杆,连旗带人一并扫进泥里。 烈风第四军那一片阵线,顿时塌了一角。 清河、南昌、枫叶三城追兵见势不妙,急忙往后收。 可旧道本就不宽,两侧陷阱余火未熄,前面的人退不回来,后面的人挤不上去,喊声、马声、兵器声乱成一团。 等四城中军重新压来,强行以号角收住前阵时,涸阳军已经带着一身血气退了出去。 来得快。 退得也快。 只留下旧道上翻倒的战马、断裂的旗杆和一片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光。 …… 战斗结束后。 沙成虎翻身下马,甲片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 也有敌人的。 他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忽然笑了出来。 “痛快!” 旁边一名偏将也压不住兴奋。 “城主大人,这四城联军看着声势大,真打起来,也不过如此!” 另一个将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睛亮得吓人。 “还打花城呢,连咱们这一关都过不去!” “土鸡瓦狗!” “不自量力!” 短促的笑声在人群里散开。 刚才那一战太顺。 陷阱先炸乱追兵,法师和射手补上,沙成虎再带前阵反杀,几乎把烈风城那支冲得最前的军队吃下去一大块。 涸阳军士气一下子抬到了最高处。 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回头去看旧道方向。 那眼神里,已经有了继续冲杀的意思。 秦放却没有笑。 他坐在马上,目光越过坡地,落向更远处的四城中军。 那里烟尘还没有散尽。 可四面旗帜仍旧在。 赤色、青色、灰白色、枫黄色。 一面都没有倒。 秦放慢慢收回视线。 “高兴太早了。” 众人的笑声一顿。 沙成虎也抬起头。 秦放道:“刚才折在陷阱里的,多是追得最急的前军,尤其是烈风城那一部。” 他顿了顿。 “四城真正的中军没乱,主力没伤,辎重没断,城主印也没动。” 风从坡上吹过。 方才那股热意被这一句话吹散了不少。 一名年轻将领下意识道:“可他们死伤不少。” “不少。” 秦放点头。 “但还不够。” 他看向众人。 “按四城联军的体量,刚才那一下,最多让他们疼一疼。” “远没到伤筋动骨。” 沙成虎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他跟着秦放多年,知道自家城主越是这样平静,事情便越不简单。 “城主大人。” 他握紧刀柄。 “接下来怎么办?” 秦放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方才握剑太久,虎口已经裂开一点,血渗在指缝里,又被风吹得发黏。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 “接下来,有且只有一条路。” 沙成虎沉声道:“哪条?” 秦放看向旧道尽头。 “打硬仗。” ............. 第211章 你,被包围了 第211章你,被包围了 沙成虎的目光立刻沉了下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劝。 只是把刀往地上一顿。 “那就打!” …… 四城联军中军。 气氛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烈风城主看着刚送上来的战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清河城主、南昌城主和枫叶城主都没有说话。 他们看得出来,这次损失最惨的是烈风城。 尤其烈风第四军。 那支军队追赵坤时刚见过血,本来被烈风城主顺势推到前面,准备用来继续做攻花城的前锋。 结果前锋没当成,先在秦放的陷阱里折了一大截。 清河城主垂着眼,指尖轻轻点着马鞍。 南昌城主脸色也很不好看。 枫叶城主更是咬着牙,冷冷道:“秦放这一手,倒是真够阴的。” 烈风城主则是哼了一声。 那声响不重,却让周围几名将领同时低了头。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 他抬眼看向三人。 “是继续往花城走,还是先收拾秦放?” 没人立刻回答。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若是赵坤那点残兵,他们还能忍。 赵坤拖得再狠,也只能像一根刺扎在尾巴上,疼归疼,伤不了筋骨。 秦放不一样。 涸阳城的兵力、装备、阵法和指挥,都不是班贺城可比。 若把秦放放在身后,他随时可能再咬一口。 可若现在掉头去打涸阳军,四城原本要抓的花城窗口期,又会继续被拖。 清河城主沉默片刻。 “他若就这样打完就走,我们还真不好处理。” 南昌城主点头。 “涸阳军不弱。真要先吃掉他们,时间未必短。” 枫叶城主冷哼。 “可不管他,等他下一次再来?”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有斥候急急回报。 “报!” “涸阳军……涸阳军又回来了!” ?? 四位城主同时抬头。 远处坡道上,涸阳城的旗帜重新出现。 秦放带着涸阳军,再一次挡在了旧道前方。 这一次,他没有绕。 也没有佯退。 他就那样站在路中间。 隔着一段距离,与四城联军正面相对。 四城中军里,方才那点犹疑忽然消失了。 清河城主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他已经替我们选好了。” 南昌城主眼神发冷。 枫叶城主扯了扯嘴角。 烈风城主则看着远处的秦放,许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还在权衡。 可秦放自己回来了。 这便不是打完一枪就跑。 这是铁了心要跟四城联军作对。 这样的人若不先拔掉,后面的路,就永远走不稳。 …… 两军隔道相望。 秦放先抬手,朝四位城主远远拱了一下。 “几位兄长,别来无恙。” 清河城主脸色阴沉。 “没想到啊。” 他冷冷看着秦放。 “平日里看着堂堂正正的秦兄,也会用陷阱这种下作手段。” 南昌城主接得很快。 “陷阱布了也就罢了,还都布在通往你涸阳城的必经之路上。” 他假意叹了一声。 “秦兄这是早就打着歪心思了啊!” 枫叶城主也拱了拱手,脸上却满是讥诮。 “还是秦兄藏得住。认识这么多年,今日才算是开了眼!” 秦放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声并不大。 却听得涸阳军不少人也跟着抬了抬头。 “不敢当。” 秦放看向四人。 “秦某毕竟不是花城的周城主。” “周城主堂堂君子,不会以恶意揣测几位。”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秦某不一样。” “秦某是小人。” “既是小人,难免以小人之心,度四位兄长之腹。” 四位城主的脸色齐齐一沉。 这话太轻。 也太刺。 他们前些日子还借着虹道阵、商贸和花城往来,拿到了不少好处。 灵米、药材、装备、阵材、工匠往来,哪一样不是花城让出来的便利? 如今花城主力在外,十城百姓刚入城,正是最忙的时候。 他们没有宣战,没有通告,直接发兵。 秦放说自己是小人。 那么他提防的“君子”又是谁,从结果来看已是一目了然。 清河城主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南昌城主压着怒意。 枫叶城主握着缰绳的手也紧了紧。 偏偏一时间,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烈风城主忽然笑了。 一开始,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 大到连旁边三位城主都皱眉看了过去。 秦放也看着他。 “烈风兄笑什么?” 烈风城主缓缓收住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秦放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进网里的猎物。 “我笑秦兄空有口舌之利,却不懂用兵。” 沙成虎眉头一沉。 秦放倒是神色不变。 烈风城主继续道:“若你今日另有后手,我还能高看你几分。” “可你若只是回来逞一时口舌,炫耀自己早有预料,炫耀刚才那点战果……” 他摇了摇头。 “那就太蠢了。” 涸阳军阵中,许多人脸色微变。 烈风城主却没有停。 他抬手,指了指方才陷阱爆发的旧道。 “但凡你刚才退得慢一点,数一数战场上的尸体,再数一数逃回来的残兵,就该发现一件事。” 秦放没有说话。 烈风城主眼底笑意更冷。 “人数对不上。” “阵亡的,加上逃回来的,和我派出去追你的兵马总数,对不上。” 清河城主眼神一动。 南昌城主和枫叶城主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烈风城主看着秦放。 “你应当也猜到了。” 他缓缓道:“没错。” “你,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 涸阳军后方两侧的矮坡后,忽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下一刻,两支原本该在陷阱后溃散的军队,从坡后、林间和旧道侧面一并涌出。 他们身上还有焦痕。 不少人甲胄破损,脸上带血。 可阵势已经重新收拢。 长枪压前,盾兵列阵,骑兵封住两侧退路。 涸阳军的后路,一下子被堵住了。 枫叶城主冷笑出声。 “秦放,你以为我们方才哪里来的闲心跟你说废话?” 他看着涸阳军后方升起的旗号,语气里终于带出一点痛快。 “自然是为了给合围争取时间。” 南昌城主也笑了。 “烈风兄临机应变,果然高明。” 清河城主跟着点头。 “追击失利之后,立刻顺势布下合围。秦放插翅难逃!” 几句夸赞落下,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加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你,被包围了(第2/2页) 他一直看着秦放。 因为秦放太平静了。 涸阳军也太平静了。 后路被断,侧翼被封,前面是四城主力,后面是重新收拢的追兵。 换成一般军队,这时候至少也该有片刻骚动。 可涸阳军没有。 盾兵只是重新扣紧了盾带。 射手把手伸向箭囊。 法师团有人低头检查法杖上的纹路。 沙成虎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秦放。” 他的声音低了些。 “你,不怕死?” 秦放笑了一下。 “怕。” 他答得很快。 “怎么不怕?” 涸阳军里,有人跟着笑出了声。 秦放抬眼,看向四位城主。 “只是相比于死,我和涸阳城的将士,更怕失了义。” 四城阵中安静了一拍。 秦放缓缓拔出半截剑。 剑锋映着天光,有些冷。 “人以诈谋我,我以刃还之。” 沙成虎站在他侧后方的沙成虎接道: “人以赤诚待我,我以肝胆报之!” 这两句话落下,涸阳军中不少人都挺直了背。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甲。 有人摸了摸腰间的药包。 有人想起家里老人这些天吃到的灵米,想起伤兵营里花城送来的药膏,想起虹道阵节点落成那天,涸阳城上下久久无人说话的安静。 花城给涸阳城的,不只是一条路。 还有信任。 那座城把虹道阵节点交给了涸阳。 把往来商路交给了涸阳。 各种珍贵商品,也是半卖半送。 把背后那一句“国士报之”,落到了实处。 这些东西,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涸阳城上下,心里也都明明白白。 秦放握住剑柄。 “诸位。” 他的声音传遍军阵。 “准备好了吗?” 涸阳军后方,有人第一个吼出声。 “城主大人放心!” 紧接着,又有人跟上。 “遗书早已交代!” “家中老父只盼我多杀几个忘恩负义的鼠辈!” “涸阳儿郎,以义当先!” “只等城主大人一声令下!” 声音一开始并不整齐。 可很快,一声接着一声,像浪一样往前推。 “城主大人!” “请下令!” “城主大人!” “请下令!” 声浪越来越高。 四城联军中,不少士兵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明明人更多。 阵势更厚。 前后合围,占尽地利。 可在这一刻,那支人数远少于他们的涸阳军,气势竟然硬生生压了过来。 他们当然怕死。 可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秦放听着身后的声音,终于把剑彻底拔了出来。 锵! 剑锋出鞘。 他没有回头。 只是高高举起剑,指向四城中军。 他的剑没有指向后方最薄弱的退路。 也没有指向两侧刚刚合围而来的偏军。 剑锋落处,正是四位城主所在的方向。 四城阵中,许多人同时变了脸色。 烈风城主也终于皱紧了眉。 秦放一夹马腹。 战马往前踏出一步。 随后是第二步。 秦放声音骤然沉下去。 “涸阳军听令!” 身后所有人同时压低兵器。 秦放剑锋往前一落。 “随我。” “杀!” 下一刻,涸阳军没有向后突围。 他们迎着数倍于己的四城联军,朝着中军方向,正面撞了上去。 这一刻,四城前阵反倒乱了一瞬。 他们见过冲阵。 可眼前这一支,和他们见过的都不一样。 明明已经被前后合围,明明后方才是最薄弱的生路,秦放却带着涸阳军朝中军撞来。 这不像求生。 更像是要拼命! “拦住他们!” “盾墙!” “枪阵压上!” 传令声在四城军阵中接连炸开。 前排盾兵仓促压前,长枪从盾缝里探出来,弓手还没完全拉满弦,涸阳军的第一排骑兵已经撞了上来。 砰! 盾墙狠狠一震。 最前面的两匹战马当场被长枪刺穿,马身往前一栽,骑兵从马背上滚落下去,人在地上翻了半圈,竟然又拄着刀爬了起来。 他头盔已经歪了,脸上全是血。 可他没有往后退。 他一把抱住插进马身里的长枪,嘶声吼道:“顶上来!” 下一刻,后方盾兵踩着马尸和血泥压了过去。 涸阳军的盾面撞上四城盾墙。 木盾、铁盾、甲片和骨头一起发出沉闷的响。 长枪从缝隙里刺出。 有人胸口中枪,身体往后一仰,却死死拽住枪杆不松手,身后的同袍从他肩侧挤过去,一刀劈在对面盾兵的面门上。 沙成虎骑在马上,冲在最前。 一名清河骑士盯准时机从侧面突入,枪尖直取秦放所在的方向。 沙成虎猛地一勒缰,战马斜撞过去。 枪尖擦着他的肩甲滑过去,撞出一串火星。 沙成虎闷哼一声,反手抓住枪杆,借着马势往后一扯,把那骑士硬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 “死!” 他长刀往下一劈,刀背重重砸在对方胸口。 咔嚓。 那骑士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整个人软了下去。 秦放从他身侧掠过。 亲卫贴在秦放两侧,一人持盾,一人持枪,第三人专门替他挡箭。 箭雨从前方落下。 叮叮当当的声音砸在盾面上。 一支箭从盾侧缝隙穿进来,钉进那名亲卫的脖颈。 亲卫脚下一顿。 他没有倒。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盾举高,替秦放挡住第二支箭,才慢慢跪了下去。 秦放看见了。 不只是这一人。 从冲阵开始,他身边一直有人倒下。 有人替他挡箭,有人替他接枪,有人被法术掀翻时还死死攥着盾带。 这些人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听见甲片裂开的声音,能看见血溅到马鬃上。 他只看了一眼。 他不能停。 停下来,多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 这场硬仗,从他决定回头的那一刻起,就避不开死人。 可这些血不会白流。 它们会变成四城慢下来的脚步,会变成花城少挨的一刀。 他握紧剑,继续往前。 在他的率领下,涸阳军像一枚楔子,硬生生扎进了四城前阵。 他们没有四散冲杀,也没有贪功追人。 所有人都跟着秦放的剑锋往前冲。 目标只有一个。 中军。 ................. 第212章 以一敌四,斩旗! 第212章以一敌四,斩旗! 涸阳军撞上四城前阵的那一刻,最先乱的反而是四城联军。 他们原本以为,秦放带兵回头,是被逼急之后的拼命。 拼命的人,气势会凶。 可再凶,也该散。 但涸阳军没有散。 盾兵压在最前,长枪从盾缝里同时刺出,骑兵不抢功,射手不乱射,法师团的光芒一层一层压在锋线上。 他们像一把早就磨好的楔子,正面扎进了四城前阵。 砰! 第一排盾墙被撞得往后一陷。 四城前军的长枪刚刚递出来,涸阳重盾已经斜斜切上去,把枪头压偏。 后面的刀手顺着盾缝钻入,一刀劈开对面士兵的肩甲。 鲜血飞溅。 沙成虎锐不可当,继续前冲,长刀横扫,硬生生把一名枫叶城骑士连人带马逼退数步。 那骑士还没稳住身形,涸阳军后方三支破甲箭已经同时钉到他胸前。 砰砰砰。 甲片炸开。 人从马上摔下去,转眼被后续军靴踩进血泥里。 “顶住!” 枫叶城一名偏将厉声大吼。 可他的声音刚出口,涸阳法师团的火光便砸到了他身侧。 轰! 爆裂火球在人群里炸开,枫叶前阵当场缺了一块。 秦放骑在马上,剑锋没有乱晃。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枫叶城前军。 四城前阵里,枫叶军压得最靠前。 他们想抢第一口功。 也正因为压得太急,阵线和旁边南昌军之间,短暂露出了一道缝。 秦放抬手。 “老沙!” 沙成虎一刀砸开面前盾兵,头也不回地吼道:“在!” 秦放剑锋一点。 “斩旗!!” 沙成虎眼睛一下子亮了。 “得令!” 下一刻,涸阳锋线猛地往右一偏。 偏得很突然。 可阵型没有乱。 前排盾兵横切,长枪压住两侧追来的敌军,法师团把最后两轮迟滞术全砸向南昌军阵,把那边支援的脚步硬生生按慢半拍。 就是这半拍。 沙成虎带着突击营撞进枫叶前军那道缝里。 枫叶城护旗兵立刻反应过来,十几面大盾同时压上。 沙成虎没有绕。 他肩头血色斗气炸开,整个人像一块被投石机砸出去的巨石,撞在盾墙正中。 轰! 第一面盾当场凹陷。 第二面盾被撞得横飞出去。 第三名盾兵双脚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沟,胸口甲片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沙成虎一脚踩上盾面,借力跃起,长刀对着枫叶前军大旗狠狠劈下。 护旗偏将脸色骤变。 “拦住他!” 三名骑士同时扑来。 秦放的亲卫已经跟到近前。 一面重盾挡住第一支骑枪。 一名涸阳刀手用肩膀硬吃第二枪,身体被撞得往后一仰,却死死抱住枪杆不松。 第三名骑士从侧面绕过来,枪尖直取沙成虎后背。 秦放的剑从斜侧递出。 剑锋贴着枪杆一削。 那支骑枪断成两截。 沙成虎却连看都不看,持刀横斩! 咔! 枫叶前军大旗从中折断。 枫黄色的旗面裹着血和泥,重重砸进军阵里。 那一瞬间,枫叶城前军像是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一根骨头。 “旗倒了!” “枫叶旗倒了!” “涸阳军斩了枫叶大旗!” 喊声从战场中央炸开。 先是涸阳军在吼。 紧接着,四城联军里也有人忍不住回头。 许多士兵脸色当场变了。 他们明明是四城联军。 明明人数占尽优势。 可开战不到多久,竟然先被涸阳军从正面斩了一面前军大旗! 枫叶城主站在战车上,脸色青得可怕。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车栏,指节一点点发白。 清河城主猛地转头。 南昌城主也沉下脸。 就连烈风城主,眼底也有一瞬阴沉。 涸阳军不是来拖时间的。 秦放这一刀,是真能咬死人。 “压上去!” 枫叶城主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把他们给我压死!” 清河城主也冷声道:“左右军包过去,别让他们继续往里凿!” 南昌城主抬手便要调骑兵。 四城军阵里,数道命令一齐下放。 可命令越多,前阵反而越乱。 枫叶军急着补旗。 清河军想从左侧包抄。 南昌骑兵刚要加速,又被前面回撤的枫叶残兵挡了一下。 烈风城主看着那片混乱,忽然低喝一声。 “够了。” 声音不算太高。 可几辆战车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枫叶城主眼睛通红地看向他。 “烈风兄,你还要等?” 烈风城主没有看他,只盯着战场中央那支还在往前凿的涸阳军。 “涸阳军凶,只是凶在第一口气!” 他声音很冷。 “他们敢冲,敢死,阵也不乱。” “所以现在不能跟他们抢这一刀一枪。” 枫叶城主胸口剧烈起伏。 烈风城主终于转过头。 “可人数摆在那里。” “他们越凶,耗得越快。” “只要我们自己不乱,稳住节奏,盾兵叠盾兵,长枪压长枪,弓手压腰部,骑兵截后阵。” 他的目光扫过清河、南昌和枫叶三人。 “这把刀,迟早会被我们箍死在阵里!” “所以,不要乱!” 几句话落下,清河城主先冷静下来。 南昌城主也慢慢压住了手里的令牌。 枫叶城主死死看着倒下的大旗,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烈风城主这才抬手。 “传令。” “各军不得抢攻。” “枫叶前阵后撤重整。” “清河盾兵顶二线,南昌长枪压中段。” “烈风弓手,不打散兵,只盯秦放身边亲卫。” 他停了一息,声音压得更沉。 “骑兵绕侧,切腰!” 号角声很快重新响起。 四城联军的混乱,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方才还急着扑上来的士兵开始后撤、补位、重排盾阵。 前方盾墙一层接一层推上来。 长枪从盾缝里伸出,像一片慢慢合拢的铁林。 弓手不再胡乱攒射,而是压住涸阳军中段和秦放亲卫的位置。 两侧骑兵从荒坡边绕过来,像两把铁钳,往涸阳军腰部剪去。 涸阳军的冲势终于慢了一截。 第一排被挡住。 第二排挤上来。 第三排还没来得及补位,两侧的箭就已经压到了肩头。 有人倒下。 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血往前。 有人刚举盾,盾面就被法术炸得四分五裂,整条手臂垂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以一敌四,斩旗!(第2/2页) 旁边的同袍一声不吭,接过他的盾,继续往前顶。 秦放的战马在血泥里打了个滑。 他立刻翻身下马,剑锋往前一指。 “步战!!” 亲卫随即下马。 沙成虎也跳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前方越压越厚的盾阵,哈哈大笑, “一群鼠辈!” 秦放却没有笑。 在他眼中,烈风城主确实不好对付。 先前被陷阱坑掉一截前军,还能借溃兵反包围。 现在枫叶大旗被斩,四城士气刚要塌,他又能在最短时间里压住怒意,把各城乱掉的节奏重新捏回来。 四城敢去花城,果然不只凭一口贪念。 除此之外,他们手里应该还有东西。 或许是还没动的精锐。 或许是一股还没露面的外力。 或许还有别的。 秦放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从哪里来。 看不清,就只能先把眼前这一层打薄。 班贺城跟四城联军的交战,他通过斥候得知了。 但要想达到战略目的,他就不能效仿那种游击的打法。 班贺城能用。 是因为班贺城弱,小,离得远。 班贺城军打一炮就走,四城未必愿意为他付出太多时间。 但涸阳城不一样。 涸阳城和花城的交情远非班贺城可比。 至少从他秦放,从他涸阳城的角度是这么看的。 虹道阵、商路、军备、药材、灵米、节点。 这段时间两城来往太深,深到秦放已经很清楚花城如今的处境。 花城留守当然不弱。 花城有仁主,更有能人。 以花城眼下的留守力量,单独应付四城联军,未必接不住。 可十城百姓刚刚迁入。 老人、孩子、伤病、棚区、医棚、粮线、户籍、职业登记,全都压在花城身上。 四城若只有这四城,花城多半能应付。 可他们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行动,大概率不会只有明面上看到的这些牌。 因此他心里没有侥幸。 他要做的,就是让四城哪怕还有后手,也先在这里断一截气。 用涸阳军的血,换花城少受一层压。 哪怕只是一层。 也值。 …… 远处山脊后。 一名披着灰色斗篷的斥候猛地按低身形。 他看见了枫叶大旗倒下。 也看见了四城联军从最初的混乱中重新收拢,像一张大网,开始一寸寸箍住涸阳军。 风从山脊上刮过,带来隐约的喊杀声。 他身边的年轻斥候脸色有些发白。 “队长,是涸阳军。” 小队长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停在战场中央那面血色里的涸阳旗上。 片刻后,他伸手按住腰间传讯符。 年轻斥候低声道:“先报回城主府?” 小队长摇头。 “等回令,来不及。” 他取出一枚刻着花城纹路的小令牌。 令牌背面,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如有友军遇险,可临机应变,先行后报。 小队长把令牌收回胸甲。 “按城主府预案。” 他声音很低。 “行动!” …… 战场中央,四城联军的包围越收越紧。 涸阳军已经斩过枫叶大旗,打疼过四城前阵。 可烈风城主把局面稳住之后,人数上的差距开始一点点压下来。 每往前一步,涸阳军都要付出更多血。 两侧骑兵完成了第一轮绕切。 涸阳军中段被撞了一下,队形肉眼可见地凹了进去。 “城主大人!” 沙成虎忽然喊了一声。 秦放回神。 前方盾阵已经压到近前。 秦放抬手。 “第三列,向左。” “法师团,盯清河盾阵。” “老沙。” 沙成虎拄刀站直。 “在!” 秦放看向四城中军方向。 “继续凿。” 沙成虎脸上血迹还没干,闻言却笑了。 “遵命!” 涸阳军再次往前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盯任何一面大旗。 秦放的剑锋直指四城中军。 烈风城主站在高处的战车上,目光死死扣住涸阳军最前方。 他看得出来,秦放这一冲方向明确。 涸阳军真正咬住的方向,不只是四位城主所在的位置,还有中军后侧的传令台、法师团指挥旗和联阵节点。 那里一旦被搅乱,两翼骑兵就算能杀穿涸阳军,也会短时间内接不到调令。 更要命的是,秦放身边那批亲卫,几乎全在替他开路。 寻常冲锋不会这样。 秦放是在用人命把一条路往中军里钉。 在那些战士的身后,涸阳军的随军牧师们脸色苍白,灵力早已透支。 可他们仍咬着牙,把一道道微弱的治疗术和愈合术洒在前排战士身上。 一个涸阳军战士被长枪贯穿腹部,脚步踉跄了一下。 按常理,他该倒下。 可后方一道治疗术落到身上,他硬是把那口血咽回去,张开鲜红的嘴,大喝一声,双手攥住枪杆,借着对方抽枪的力道往前一扑,一刀砍在敌军盾手的脖颈上! 清河城主攥紧战车扶手,指节发白。 “疯了……这群涸阳城的人都疯了!” 从战损来看,涸阳军正在被迅速削薄。 他们当然不可能真吃掉四城联军。 可如果秦放把中军传令台撞乱,把四城联阵的节点砍掉,再趁乱往四位城主近前扎上一刀,这一仗就会大大打击四城联军的士气。 哪怕赢了,都将会是无法洗刷的耻辱。 烈风城主盯着秦放身前不断倒下的亲卫,牙关慢慢咬紧。 “传令!” 他猛地抬手,声音又急又冷。 “左翼第三军、第四军,立刻回防中军!” “法师团,护住传令台!” “召唤团,把联阵节点前面堵死!” 清河城主反应过来,立刻喝道:“清河护卫营,靠中!” 南昌城主也沉声下令:“中军旗后撤三十步,盾兵顶上。” 枫叶城主脸色发青。 “别让秦放继续靠近!” 一时间,四城联军原本试图合围的阵型被迫收缩。 大量兵力从侧翼和后阵抽回,重新向中军方向挤去。 “轰!轰!轰!” 四城的土系法师团齐齐念动咒语,在中军阵前升起三道厚重无比的岩石障壁。 紧接着,阵法光芒闪烁。 召唤师们捏碎晶核,大批皮糙肉厚的岩甲龟和荆棘野猪被召唤出来,密密麻麻地横在阵前,充当肉盾。 层层叠叠的军队和魔法防御,迅速把四位城主护在里面。 .................. 第213章 花城第三斥候小队,奉命来援! 第213章花城第三斥候小队,奉命来援!!! 枫叶城主看着召唤兽堵住最后一道空隙,胸口那股被斩旗压出来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重新从战车上站直,指着前方还在浴血奋战的秦放,高声大笑: “秦放!你不是要冲吗?” “你不是能斩我枫叶大旗吗?” “来!”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冲到我们面前!” 战场上,枫叶城主的嘲讽声极其刺耳。 然而,满身是血的秦放没有接话。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三道刚刚升起的岩石障壁,又看了一眼障壁前越堆越厚的召唤兽和盾兵。 够了。 四城联军把中军护住了。 也把侧前方那条路让薄了。 秦放的视线扫过四周。 涸阳旗还在沙成虎背上,旗面被血糊住了一半。 左翼那批负责扣住重骑的枪兵,已经少了许多熟面孔。 一个年轻士兵被战马踩断了腿,还抱着马腿不肯松手,直到同袍从他身侧挤过去,才慢慢栽进血泥里。 秦放指尖蜷了一下。 对方自认为已经稳操胜券。 可殊不知,现在他们的应对,正是自己想要的。 他让他们顶住重骑,只为把这一瞬间抢出来。 他确实要帮花城,但也从来没想过要把涸阳城的二郎全折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冲着不远处的沙成虎吼道: “老沙!” “就是现在!” “得令!” 沙成虎早就等着这一声。 他把涸阳旗往身后一插,浑身上下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焰。 狂战士进阶技能,浴血冲锋! “法师团!射手营!” 沙成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把你们憋着的火,全给我砸出去!” 下一刻,原本直扑中军的涸阳锋线,忽然向侧前方折了过去。 所有涸阳城士兵跟着军旗,同时变向。 那些一直被保护在阵型中央的法师和射手,榨出了手里的最后一轮火力。 数以百计的爆裂火球和带着青色气流的破甲箭,越过前排,砸向了敌军刚刚因为抽调兵力而变薄的侧前方阵地。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那片薄弱的防线瞬间被撕碎。 沙成虎带着最精锐的突击营,顺着缺口狠狠插了进去,硬生生在数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一条血路。 战车上,四位城主的神情同时变了。 清河城主手里的令牌停在半空。 “他们不冲中军了?” 枫叶城主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南昌城主眼神一沉,立刻看向烈风城主。 烈风城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顺着涸阳军突围的方向,落向旧道侧前方那片隐蔽谷口。 那个方向,有一处谷。 旧道绕山,谷口藏在两片石壁之间,平日里只能容小队穿行。如果行军前没有反复看过这段地形,很容易把它当成一处不起眼的山缝。 可秦放偏偏往那里去了。 烈风城主脑海中,几乎瞬间把前后所有动作串了起来。 秦放不是要死冲中军。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涸阳军全折在这里。 斩枫叶旗,冲传令台,撞联阵节点,逼四城回防。 他要的,是把四城联军的士气打下去。 现在目的达到了。 他要撤! 烈风城主眼底骤然涌出一片阴冷。 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哪有这么容易? “封口!” 他拔出腰间佩剑,声音一下子劈开战场。 “左右军斜插过去!” “重骑调头!” “谷口前方所有军队,立刻结阵!” “绝不能放跑秦放!” 其他三位城主也反应过来。 秦放这一战斩了他们的旗,耗了他们的卷轴,还逼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回防中军。 若让他当着四城联军的面离开,这一仗就算最后打到花城,也会先变成四城自己的笑话。 “追!” “得秦放人头者,赏百金!” 号令一道道往外传。 四城联军的阵型猛地变动。 刚刚被他们亲手收回来的兵力,又要重新向侧前方撒出去。 中军前堆着召唤兽,盾兵压着盾兵,法师团还在维持岩石障壁,传令兵挤过人墙时,连战马都跑不起来。 可烈风城主反应得太快。 谷口前方原本就有一支负责封侧的偏军。 那支偏军接到命令后,没有去追秦放,而是直接横压过去,在谷口外拉起盾阵。 后续骑兵、长枪兵和法师团也迅速往那里补。 等秦放率领涸阳残部杀到谷口外时,前方已经多出了一片铁墙。 盾兵在前。 长枪在后。 两侧重骑正在合拢。 法师团的杖尖亮起光芒,把谷口前最后那段路照得发白。 沙成虎脸色一变。 “城主!” 秦放也看见了。 烈风城主比他预想得更快。 这一瞬间,他确实没有想到,烈风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看破他的目标,还能把谷口前那支偏军用得这么准。 可现在不能停。 一停,后方追兵和两侧重骑就会彻底合上。 秦放握紧剑柄,声音骤然压下。 “继续冲!” 沙成虎牙关一咬。 “突击营!” “跟我撞过去!” 他们再次往前撞。 可四城联军也已经压了上来。 谷口前的盾阵一层叠一层,后方追兵如潮水般涌来,两翼骑兵从山坡边线压下。 从高处看去,涸阳残军就像汪洋中一座孤岛。 四面都是人。 四面都是刀。 烈风城主站在战车上,看着那支被重新截住的涸阳军,终于冷笑出声。 “冲?”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秦放,你还想往哪里冲?” “乖乖把命留下吧!” 枫叶城主眼中恨意几乎要烧出来。 “给我压上去!” 清河城主也厉声道:“弄死他!!” 南昌城主一把挥下令旗。 “围死他们!” 一层又一层军队朝涸阳军包了过去。 沙成虎冲在最前,刀都快砍卷了。 他劈开一名盾兵,又被后面三面盾硬生生顶住。 一支长枪从盾缝里刺出,擦着他的腰甲掠过,带出一线血。 他反手斩断枪杆,正要再冲,前方又有法术光芒砸下。 轰! 土石炸起。 几个涸阳士兵被掀翻出去。 秦放身边的亲卫只剩不到一半。 他们还在往前。 可每前进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口上。 就在四城联军的包围快要彻底合住时,汪洋之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秦城主何在?!” 这声音一开始很远。 远到几乎要被战场上的喊杀声吞掉。 秦放没有立刻回头。 四城士兵也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息,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花城第三斥候小队,奉命来援!!!(第2/2页) “秦城主何在?!” “花城第三斥候小队,奉命来援!”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紧接着,是第三声。 第四声。 一声比一声近。 “秦城主何在?!” “花城第三斥候小队,奉命来援!!!” 四城联军外侧忽然翻开一片人浪。 不是退。 是被硬生生劈开。 一名小队长模样的战士冲在最前。 他身上的轻甲被灰色斗篷盖住,直到刀光亮起,斗篷才被风掀开,露出胸甲上一枚小小的花城纹章。 青铜级斗气从他身上炸开。 那把长刀在他手里不像斥候刀,更像一柄开山斧。 “挡我者死!” 他一刀劈下。 轰! 青铜级斗气贴着地面炸开。 前方三名四城盾兵连人带盾被劈飞出去,砸进后方军阵里,惨叫声一片。 他身后,法师、射手、刺客同时动了。 火球不追人,专砸传令兵身侧。 箭矢不乱飞,专钉举旗军官和法师团节点。 几名刺客像灰影一样贴着人群缝隙滑过去,刀锋只在最关键的位置亮一瞬。 一名四城偏将刚要下令调兵堵口,喉间便多出一线血。 他张了张嘴,声音没能发出来。 花城第三斥候小队人数不多。 满打满算,也不过百人。 可这百人全是青铜级精锐。 他们毫不恋战,目标明确。 这次只为救援。 谁挡路,就斩谁! 四城联军外层瞬间乱了一块。 清河城主最先注意到异常,脸色一变。 “花城的人?” 南昌城主死死看着那支正在人海里撕路的小队。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枫叶城主眼神一厉。 “不过百人而已!” “给我灭了他们!” 命令很快压下去。 四城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向那支斥候小队。 可涌过去的人越多,外层越乱。 花城斥候小队根本不跟他们纠缠。 他们像一枚钉子,直直钉进四城联军的侧后。 前面那名小队长每挥一刀,便有一片士兵被砸得倒退。 后方射手专门压住试图合围的军官。 法师在他们身侧铺出短暂的火墙和风刃,刺客则把传令线一截截剪断。 四城城主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可那支小队仍然在接近秦放。 秦放听见“花城”二字时,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事先没有告知花城。 而且他自认这次行动足够隐秘。 从涸阳出兵,到旧道设伏,再到正面硬挡四城,他都没有等花城回令。 因为他知道,正常的回报链条太长。 斥候发现异常,传回花城,周云召集议事,再下令驰援。 等这一整条链跑完,五羊谷口这一战早该结束了。 可花城的人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刚刚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周云早就下过类似命令。 发现涸阳有危险,发现友军因花城受兵灾牵连,外线斥候可以先动,不必等城主府回令。 秦放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看着那支正在四城军阵里撕开血路的花城斥候小队,手里的剑握得更紧。 感动归感动。 可他更清楚,花城现在每一分战力都很宝贵。 烈风城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底牌。 若把花城珍贵的青铜精锐浪费在这里,他带涸阳军做的这一切,就失了意义。 秦放深吸一口气,朝外侧吼道: “花城的兄弟!” “不用管我们!” “我们自有办法!” 那名花城小队长听见他的声音,猛地转头。 下一刻,他不但没有停,反而带人更快地朝秦放方向杀来。 他一刀劈开挡路盾兵,声音越过层层喊杀。 “秦城主!” ”坚持住!等我们!“ 这句话落下,秦放眼底那点压住的情绪终于动了一下。 沙成虎咧开带血的嘴,低吼一声。 “听见没有!” “花城的兄弟们来接咱们了!” 涸阳残军里,原本已经嘶哑的喊声再次炸起。 “杀过去!” “跟花城的兄弟们汇合!” 秦放没有再劝。 他知道,花城斥候既然敢来,就不会因为他一句话退。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合流,尽快离开。 “老沙!” “在!” 秦放剑锋往外一压。 “朝花城兄弟们的方向,冲!” 涸阳残军猛地改向。 外侧,花城第三斥候小队也在往里凿。 两支人马隔着层层四城士兵,像两柄从内外同时刺入的刀。 清河城主看着这一幕,眼睛几乎要裂开。 “堵住!” “给我堵住!” “别让他们汇合!” 可他的命令刚传到外侧,传令兵便被花城刺客割断了喉咙。 另一名传令兵想补上,刚举起令旗,一支箭便钉穿他的手腕。 令旗落地。 花城小队长已经杀到近前。 他看见秦放,没说废话,只抬刀往谷口外侧一指。 “秦城主,向这边先行!” “前往红枫坡阵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穷追不舍的四城联军,声音骤然压沉。 “我等断后!” 秦放却没有往红枫坡方向看。 他的视线落向另一侧更近的山谷。 “不。” 花城小队长一怔。 秦放从怀里取出那枚阵石,朝他晃了一下。 “走这边。” 花城小队长的目光落在阵石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明白了。 秦放手里,不只是普通的虹道通行信物。 那是一枚能唤醒阵点的启动阵石。 红枫坡阵点,是斥候预案里的接应路线。 可秦放掌握着一处更近的隐藏节点。 花城小队长脸上瞬间涌出喜色。 “听秦城主的!” 他猛地回头,朝身后斥候喝道: “跟着秦城主走!” 秦放没有再停。 涸阳残军和花城斥候小队合在一处,硬是从谷口外那片铁墙里撕出一道缺口。 沙成虎冲在最前,花城小队长贴在他侧后。 一个用蛮力砸盾。 一个专斩军官和传令节点。 两人第一次配合,却像早已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四城封谷口的军阵终于被撕开。 秦放率领残存将士冲入谷底。 谷底中央,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石。 秦放从怀里掏出那枚刚刚晃过的阵石,单膝跪地,将阵石重重按进青石凹槽里。 石壁深处,暗纹一圈圈亮了起来。 “嗡!” 刹那间,一道璀璨夺目的虹光冲天而起。 ............... 第214章 我要亲手宰了他! 第214章我要亲手宰了他! 紧接着,在四城联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道虹光在半空中迅速铺展开来,化作一条直通天际、散发着绚丽光芒的虹光大道。 白银级阵法,虹道阵! “走!” 秦放毫不留恋,率领涸阳残军和花城斥候小队踏上光桥。 在阵法之力的托举下,大军如同一道流光,迅速向着高空遁去,方向直指涸阳城。 “想跑?!” 四城追兵中,一些杀红了眼、不懂阵法机制的底层士兵和低阶刺客怒吼着,举着武器就要往半空中的虹光大道上冲。 “停下!都给我滚回来!找死吗?!” 就在这时,带队的偏将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勒住战马,一鞭子抽在那个冲得最快的士兵背上。 “将军,他们就在前面……” 士兵捂着背,满脸不解。 “你懂个屁!” 偏将指着半空中那条华丽却致命的虹光大道,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 “这是架在半空的虹道阵!它需要两个节点共同维持!” “秦放他们已经先行一步了!如果我们现在贸然跟上去,等他们到达终点,随手把那头的节点一关,这光桥瞬间就会消失!” 偏将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高空。 “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从高空直接坠落,摔成肉泥!” 听到这话,那些原本还想往上冲的士兵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抬头看着那些顺着光桥越走越远、已经快要消失在云层中的涸阳军和花城斥候,双腿都忍不住有些发软。 不敢追。 明明敌人就在眼前,明明自己这方有千军万马。 可他们只能憋屈地站在谷口,眼睁睁地看着光芒消散。 …… 一刻钟后。 旧道重新被车轮声和军靴声填满。 四城联军没有扎营。 前军继续往花城方向整队推进,后军收拢伤兵和散乱骑兵。 四位城主只把中军战车停在路边,临时听谷口那边的回报。 “跑了?” 烈风城主站在战车上,眼角绷得发红。 “他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当着你们的面,用虹道阵跑了?” 偏将跪在车前,浑身发抖。 “是……是的,城主。” “还有花城那支斥候小队,也一起走了。” 烈风城主的脸色更阴沉了。 “滚。” 偏将连忙叩头退下。 下一刻,烈风城主一脚踹翻了战车旁的行军图架。 哗啦! 地图、令牌和半盏冷茶砸进路边泥水里。 清河、南昌、枫叶三位城主的战车停在旁边,三人的脸色同样难看。 虹道阵,他们当然知道。 当初花城为了打通商路,也在他们通往花城的几条明面路线上建立过类似节点。 可那处谷口不在任何一条明面商路上。 他们也从未听说,花城还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谷底里,偷偷藏了一枚节点。 更让他们心里发寒的是,秦放能随身携带阵石。 秦放没有等花城那边开阵。 他是自己按下阵石,自己叫醒节点,自己把涸阳军带走。 同样是跟花城合作的城主,同样在花城那里走商路、买灵米、换药材,秦放手里握着随时撤离的后路。 他们四个,却连那条后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几辆战车之间,沉默压了许久。 被耍了。 先被秦放耍。 再被花城那支斥候小队,硬生生从眼皮子底下把人接走。 最后又被那条藏起来的后路,狠狠扇了一巴掌。 烈风城主知道,自己看破得不算慢。 他已经在最短时间里封了谷口。 可秦放要的,是打击四城士气。 花城要的,是接走为它流血的盟友。 他们两边,竟然都做到了! 清河城主咬着牙,慢慢道:“打从一开始,花城就没真正信任过我们。” 南昌城主看着泥水里的地图,脸色阴沉。 枫叶城主低声骂了一句,手背上青筋鼓起。 烈风城主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脑海中浮现出周云那张温和的脸。 接待他们的商队时,那人说话从来不急。 给路,给货,给生意。 可真正能保命的阵石,只给了秦放。 能在战场先接人、后回报的斥候,也只来接秦放。 一道阵法背后,是花城早就划下的亲疏。 “好一个周云。” 烈风城主猛地抽出长剑,一剑劈在战车护栏上。 木栏当场裂开。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同是跟你们贸易往来的城池,你竟然如此区别对待。” “处处防备我们,却把后路留给秦放。” 他抬起眼。 “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 阴云低垂,旧道上的泥浆被数十万双军靴踩得翻起黑水。 四城联军的前锋已经重新开拔,向着花城方向缓缓推进。 中军几辆战车没有停太久。 刚刚清点完战损的军需官跪在泥水里,声音发紧。 “报……各位城主,伤亡已经清点完毕。” 烈风城主看着他。 “说。” “我军此次在五羊谷口一战,战死、重伤、失散者,合计两万余。” 军需官把头压得更低。 “其中,涸阳军正面冲阵、陷阱反杀和斩旗突进,造成伤亡近半。” “剩下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清河城主冷冷看向他。 “剩下的怎么了?” 军需官喉咙滚了一下。 “剩下的,超过一半与花城那支斥候小队突入有关。” 几辆战车旁,车轮碾过泥水的声音都像低了一截。 百人。 那支花城斥候小队,满打满算不过百人。 他们没有留下来决战,也没有追杀散兵,只是撕开封锁、接走秦放。 可就是这么一撕,四城联军的外侧传令线、封谷偏军和几处法师节点,都被打得一团混乱。 大量损失,不是他们亲手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却是因他们而乱。 南昌城主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秦放带了多少人?” 军需官低声道:“涸阳军出战约五万,撤走时……折损约一万。” 南昌城主呼吸一滞。 涸阳五万人,折了一万人。 可四城联军这边,被涸阳和花城斥候合力撕掉两万余。 更要命的是,秦放还活着。 涸阳军残部也走了。 枫叶城主忽然开口。 “那些花城斥候呢?” 军需官身子一僵。 清河城主也慢慢转头。 “死了多少?” 军需官的眼神一下子只敢落在自己脚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我要亲手宰了他!(第2/2页) “没……没有。” 枫叶城主的脸色变得极其可怕。 “一个都没有留下?” 军需官声音细若蚊呐。 “一个……都没有。” 几辆战车旁,再没有人说话。 一个都没有。 没有尸体。 没有俘虏。 没有战甲。 没有能拿回去压军心的战利品。 他们只看见那支小队杀进来,接到人,又踏着虹道阵离开。 像一把刀,从四城联军的脸上割了一道血痕。 割完,还当着他们的面收回了鞘。 清河城主垂眼看着泥水里的车辙,指尖一下下扣着战车扶手。 “兵少了,可以补。” 他说得很慢,尾音却发冷。 “士气折了,后面的路,就难走了。” 几位城主下意识扫向周围。 正在行军的士兵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再像出征时那样高声说笑。 有人甲上还沾着涸阳军的血。 有人经过谷口方向时,脚步会不自觉慢半拍。 他们很清楚,秦放没有真正伤到四城根基。 可他把这支联军的心气打折了。 花城那支斥候小队,则把这道裂痕又往里按了一寸。 南昌城主捏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秦放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他盯着旧道前方,声音沉得发狠: “等破了花城,我要亲手宰了他!” 枫叶城主脸色难看,仍旧冷笑了一声。 “先让他多活几日。涸阳城跑不了。” 烈风城主没有接这几句话。 他比谁都恨秦放。 也比谁都恨那支花城斥候小队。 可现在,不能让这股恨把军心拖在五羊谷口。 烈风城主抬眼看向其他三人。 “秦放的账,稍后再算。” “当务之急,是拿下花城。” 他停了一息,声音压低。 “迟则生变。” 三位城主对视一眼,没有反驳。 花城才是此行最大的目标。 也只有拿下花城,今日这些损失才有可能被重新补回来。 就在这时,烈风城主身后一位偏将看了看周围士气低落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开口。 “城主大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附近几名亲兵和军需官还是听见了。 “以我们现在的战力,真的能对付花城吗?” 车旁一静。 烈风城主缓缓转头。 “你想说什么?” 那偏将喉结滚了一下,仍硬着头皮道: “属下只是觉得,一个涸阳城,五万人不到,就已经让我们折了这么多。” “花城随便一支斥候小队,又能从我们军阵里把人接走。” “而花城的战力,哪怕是现在,也必然在涸阳之上。” “更何况,我们接下来打的,还是攻城战……” 他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他们几乎是倾巢而出。 若拿不下花城,周云绝不会放任四城全身而退。 清河城主抬了抬眼。 南昌城主没有说话。 枫叶城主脸上的冷笑也淡了下去。 那偏将终于察觉不对,脸色一白,翻身跪进泥水里。 “城主大人!属下是为城主大人着想,也是为烈风城着想,绝无动摇军心之意!” 烈风城主看着他。 “是吗?” 剑光一闪。 那偏将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滚进泥水里,血被车轮碾出的黑水冲开。 周围所有将士都停住了呼吸。 烈风城主收剑入鞘,目光从几辆战车旁扫过去。 “再有动摇军心者。” 他声音不高。 “斩。” …… 与此同时。 花城,城主府。 大殿内灯火通明。 婉儿站在案前,手中压着两份刚刚加急送达的战报。 “城主大人,外线斥候和第三斥候小队,先后传回消息。” 她的语速比平日快了一线,尾音却没有乱。 “烈风、清河、南昌、枫叶四城已经集体开拔,正向花城推进。” “途中,赵坤率班贺城军阻截,未能拦住联军,目前已经败退回班贺城固守。” 周云按在案沿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 “赵坤怎么样?” 婉儿立刻答道:“赵城主被敌方强者斩去一臂,命保住了,现已退回班贺城。班贺残军折损不轻,但城门还在他们手里。” 周云沉默了一息。 婉儿继续道:“四城联军又推进二十余里后,于五羊谷口遭遇秦放城主率领的涸阳军。” “秦城主先以陷阱重创追兵,又正面冲阵,斩落枫叶前军大旗,逼四城回防中军。” 她指尖在第二份战报上停了一下。 “随后,秦城主率涸阳军向侧方突围,烈风城主反应极快,提前封住谷口。” “第三斥候小队按城主府预案支援,从四城外侧突入,与涸阳残军合流。” 大殿里有一瞬安静。 周云看着她。 “可接出来了?” “接出来了。” 婉儿声音放轻,却答得很稳。 “秦城主已借五羊谷隐藏虹道节点,率涸阳残军撤回涸阳方向。” “第三斥候小队全队随行撤离,无一人被四城留下。” 周云眼底那点沉色终于松了一线。 但也只是一线。 他问:“伤亡呢?” 婉儿的手指轻轻按住战报边缘。 “涸阳军出战约五万,折损约一万。” “沙成虎重伤,秦城主尚能理事。” “四城联军在五羊谷口战死、重伤、失散者,合计两万余。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第三斥候小队突入后,撕断传令和封锁节点造成的混乱。” 两万余。 一万。 这两个数字落下来,大殿里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胜了拖延。 也折了人命。 周云垂眼看着案上的战报,片刻后,问道: “四城联军呢?” 婉儿指尖落到地图上的旧道。 “仍在向花城推进。” 周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殿里的声音像被这一句话按低了。 五羊谷口一战,涸阳军斩旗、冲阵,花城第三斥候小队又从四城军阵里把人接走。 四城联军该看见了战力差距。 也该明白,花城留守并非空城。 可他们还是继续往前。 是破罐子破摔? 还是……还有别的原因? ....................... 第215章 婉儿,王佐昭师??? 第215章婉儿,王佐昭师??? 周云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 秦放和赵坤都替花城挡了一刀。 这一刀之后,四城仍不肯停。 那就说明,他们以为自己手里还有能压住花城的东西。 周云闭上眼睛。 此前发动的天地一心持续效果仍在。 他把心神沉下去,顺着那道仍未断开的视界,重新向高处拔升。 花城的城墙、棚区、医棚、粮仓、巡逻队和远处旧道,一层层在他心神中铺开。 再往外,山脉和河流变成线,军阵变成缓慢移动的黑点。 片刻后,他在旧道方向看见了一片黑压压的军势。 四城联军。 他们已经结束了五羊谷口的战斗,正在重新向花城推进。 周云的视线掠过联军后阵。 没有。 至少没有成片被押行的涸阳甲胄,也没有花城第三斥候小队的灰色斗篷。 第三斥候小队的回报没有错。 秦放确实把人带走了。 可四城联军仍在推进。 他们被涸阳和花城斥候打折了一口气,却没有停下。 再远一些,天地一心的视界开始变薄。 山线像被雾水浸过,边缘一点点模糊。 周云正要收回心神。 就在这时,他看见视界边缘多出了一片黄色。 那片黄色没有旗阵的边界。 也没有寻常军阵的整齐轮廓。 那片黄色铺得太宽,像从山背后漫出来的一层潮。 周云凝住心神,将视界压向那片黄色。 画面一点点清晰。 他看见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 衣衫破旧,脚步却没有乱。 有人扛着木棍,有人握着草叉,有人手里甚至只是半截锈刀。 可他们头上,全都裹着黄巾。 逃荒的难民不会这样聚成一股。 那片黄色正在按同一个方向推进。 有组织。 有队列。 有人在队伍前方举旗,有人在两侧维持行进。 黄巾。 流民。 周云睁开眼。 大殿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婉儿立刻看向他。 周云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图边缘,声音放得很慢: “四城之外,还有人也来了。” 婉儿目光一顿。 周云看向旧道方向。 “一支裹着黄巾的流民大军。” “也在往花城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大殿里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婉儿的指尖还停在地图边缘。 她没有立刻追问,先把那张刚刚送来的急报压住,抬眼看向周云。 “城主大人看见的,是散乱逃荒,还是成队行进?” 周云闭了闭眼。 天地一心的视界还残留在脑海里。 那片黄色从山线后漫出来,衣衫破旧,兵器简陋,却没有像寻常难民那样四散奔逃。有人举旗,有人在侧翼维持队列,整片人潮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推进。 “成队。” 周云睁开眼,声音不急,却比平日低了一些。 “他们头上都裹着黄巾,有旗,有队列,也有人在维持行进。” 婉儿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就不是临时聚起来的难民。” 半刻钟后,王富贵、商幼君和铁山被召入城主府。 周云没有多作铺垫,只把天地一心看到的画面说了一遍。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最先开口的是王富贵。 他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笑意,此刻却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在花城周边几条商路上一一掠过。 “这账早就不对。” 众人看向他。 王富贵抬起头,脸上那点商人式的圆滑已经收了起来。 “花城名声传出去之后,按理说周边流民只会越来越多。可前些日子,下官和总长大人核过几次账,周边新来的流民反而越来越少。” 他顿了顿。 “当时下官就觉得不正常,可具体怎么不对又说不上来。” 王富贵看向地图边缘那片空白。 “现在看来,不是没人来。” “是路上有人先把他们收走了。” 铁山皱起眉,粗糙的手掌按在沙盘边缘。 “能把这么多人收拢起来,还能让他们听号令,这不是一两天能做成的事。” 商幼君低头看着地图,没有急着接话。 他的目光在“黄巾流民”四个字旁停了一下。 “他们不能简单按敌军算。” 铁山看向他。 商幼君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多数人未必知道自己被带来做什么。可他们已经被组织起来了。只要背后有人下令,流民就会变成人潮,人潮就会变成冲城的兵器。” 这句话落下,大殿里的气息更沉了些。 婉儿走到军事沙盘前,先看四城联军的位置,又看周云标出的黄巾流民方向。 “四城联军跟花城接触这么久,对我们的底细多少有数。” 她说得轻,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应当知道,就算雷部长和军师带主力出征,花城也不会空到任人拿捏。” 王富贵点头。 “尤其烈风城主,吃过花城的亏,不可能真觉得我们家里一点后手都没有。” 婉儿的目光落回沙盘。 “可他们还是来了。” “四城联军出动的时机,和这批黄巾流民逼近花城的时机,太巧了。” 她指尖轻轻点在两条路线之间。 “下官判断,这不是偶然。四城和黄巾流民背后的人,至少早有联动。” “从这方面看,我们之前不贸然派出城中守军出战是正确的。” 周云看着沙盘,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判断,和他心里那点不安合上了。 烈风城主确实不像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此前天地一心没有看见大军,并不代表危险不存在。 只是那张真正的牌,还没有走进花城的视野。 现在,它来了。 “若只算四城联军,能守。” 铁山先开了口。 他是天工部部长,对城墙、阵基、小建木和城内工事最清楚。 “城墙、城门、内外壕沟和小建木的防护,都能撑得住。府库里材料也够,临时加固没有问题。” 他看向地图外缘。 “可若再加上这批流民,就麻烦了。” “他们未必破得了城。” “但只要围住花城,医棚、安置区、粮线、城内新迁百姓,全都会被拖住。” 王富贵低声补了一句。 “打仗烧钱,围城更烧钱。” “花城不怕烧钱。怕的是……” 他说到这里,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周云。 “怕的是人命被一点点磨进去。” 大殿里没人反驳。 四城联军可以按敌军处置。 可那批黄巾流民不一样。 他们一旦被推到城下,花城是杀,还是不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婉儿,王佐昭师???(第2/2页) 婉儿看向周云。 “城主大人,下官建议,立刻下令全城戒备,开启防御阵法,收缩城外人员。” 她停了一息,继续道: “同时传讯雷部长和军师,请他们率主力回援。” 在场众人暗暗点头。 这是常规意义上最稳妥的解法。 以花城现有防御死守,等雷烈和朱葛带主力回来,内外合击,四城联军和黄巾流民都不难处理。 周云却摇了摇头。 “不能调他们回来。” 婉儿没有意外,只轻轻垂下眼。 周云的目光停在十城方向。 “雷烈和朱葛现在正在迁移十城百姓。” “那边也是人。”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安静了一拍。 周云继续道: “十城百姓刚离旧城,路上还有老人、孩子、伤兵、病人。一旦主力回撤,迁移线会乱。” “王帅和王氏集团也还在那边。” “我们现在暴露主力调动,等于把那些百姓,甚至是我花城的将士,重新放回刀口上。”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都像在把一条路按灭。 回援,可以保花城。 但十城迁民线会被撕开。 死守,可以拖时间。 但百万流民和三十多万联军压在城外,每多拖一日,城内外就会多一分失控。 主动出击,留守兵力不够。 闭城不管,黄巾流民会被四城当刀推上来。 周云看着沙盘上那几条路线,手指轻轻按住案沿。 他没有失态。 只是沉默得比平日更久。 婉儿看着他。 她知道周云在算什么。 他算的不是哪一边更容易赢。 他在算每一种选择背后,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推去死。 在尽可能地顾全所有。 这段时间,她对自家这位城主大人越来越了解。 他仁慈,温善。 对自己而言,是不折不扣的明主。 面对任何问题,都会竭尽全力寻找两全其美的方案。 这是优点。 但同样也是缺点。 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两全之法? 如果硬说要有的话……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手里的战报。 这段时间,她批过太多这样的册子。 户籍。 安置。 医棚。 粮册。 职业登记。 临时招工。 每一页都薄。 可一页一页叠起来,就是一座城能不能接住人的重量。 她缓缓合上战报。 “城主大人。” 周云抬眼看她。 婉儿上前一步,声音仍旧放得很低。 “既然雷部长和军师不能回援。” “那这一题,就让下官来替您解吧。” 周云指尖一顿。 王富贵猛地抬头。 铁山皱眉看向婉儿。 商幼君的视线也从地图上移开,落到她身上。 “总长大人?” 周云还没来得及再问。 大殿里的烛火忽然齐齐一矮。 一层银白色的光,从婉儿身上静静铺开。 那光并不刺眼。 也没有像战士突破时那样炸开气浪。 可它一出现,大殿里所有账册、令牌、户籍木牌和沙盘边缘的政令纹路,仿佛都被同时唤醒,泛起一圈极淡的光。 铁山下意识退了半步。 王富贵愣在原地。 商幼君的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白银级。 而且不是寻常白银。 婉儿站在银白光辉里,向周云微微欠身。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 “实不相瞒,城主大人。” “婉儿,亦是职业者。” 大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 可在那层银白色光辉铺开的瞬间,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低了半寸。 在场的众人,包括周云在内,眼中都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一直以来,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婉儿固然政务能力超群,可力量层面,却只是个普通人。 哪怕她手握大权,她身上也从未展露过半点职业者的气息。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职业者,哪怕隐藏得再好,举手投足间也会隐隐泄露出一丝力量波动的痕迹。 可婉儿现在,却确确实实有着白银级的实力! 这证明她就是一个职业者! 一个能够完全隐藏灵力波动的职业者! 除此之外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婉儿此刻展露出的实力品阶。 白银级! 哪怕在这个物资已经极度充盈、人才济济的花城,在此之前,真正的白银级强者也仅仅只有两位。 一位是雷烈。 一位是朱葛。 而现在,竟然凭空多出了第三位白银级,而且一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短暂的错愕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铁山。 这位平日里只懂打铁和筑墙的汉子,脸上猛地爆出一阵狂喜。 “好家伙!” 他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没想到总长大人竟然也是白银级强者!太好了,有您这份战力在,咱们守城的压力可就大大降低了!” 王富贵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并非不赞同铁山的说法。 只是觉得,他的说法或许还太保守了些。 作为掌管花城钱粮的商贸部部长,他太了解婉儿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位总长大人做事实在太稳重了,稳重到甚至有些严苛。 她从不说满话,更从不夸大其词。 可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却分明是在说…… 她一个人,就能接下眼前的残局。 “不对……” 王富贵看着婉儿,试探性地问道,“总长大人,您刚才那语气……莫非您的职业,跟军师大人一样,不能用寻常职业来衡量?” 婉儿看向王富贵,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周云,声音平静而笃定。 “不错。” “下官的职业并非世间常见的十大职业之一。” “它的名字,叫做王佐诏师。” “王佐诏师?” 周云轻咦了一声,将这四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婉儿解释道:“下官的职业,与传统的修炼体系截然不同。它不需要通过冥想去积攒魔力,也不需要通过厮杀去磨砺斗气。”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萦绕的银白光芒仿佛带着某种玄妙的律动。 “它与官职、政务、以及领地的运转息息相关。” “官职越高,权力越大,所批示的政令越广,下官的修为就会水涨船高。” “这种能力,名为蓄墨。” “每一道批复,每一次调拨,每一份户籍落册,每一条安置政令,都会成为墨痕。蓄得越久,落笔成敕时,威力便越重。” ............ 第216章 张太平 第216章张太平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婉儿看着周云,继续说道: “这段时间,花城涌入了海量的人口,物资堆积如山,百废待兴。而这一切的政务,都由下官一手批复执行。” “在这股庞大秩序的推波助澜下,下官现在究竟累积到了什么程度,连下官自己也说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底气。 “但是,仅仅是让眼前这场考验止步花城之外,应当绰绰有余。” 众人再次被这句话惊得屏住了呼吸。 仅仅应对眼前的考验? 绰绰有余?! 那可是整整三十八万杀气腾腾的四城联军,再加上外围上百万有组织的黄巾流民啊! 这话如果换一个人来说,哪怕是雷烈,铁山都会觉得他疯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从不逾矩、从不托大的婉儿。 这让他们哪怕心里觉得再不可思议,也不得不信。 周云看着婉儿,眼底的惊讶渐渐敛去,化作了一抹沉稳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问。 既然底牌已经翻开,花城便有了站直腰杆的本钱。 “既然如此,那就定下调子。” 周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案沿,声音清朗: “接下来的防务安排照旧施行,铁老继续加固城防,王部长稳住城内后勤,商部长再筛一遍城内可能存在的暗线。” “医棚、粮线、安置区和十城新民,也照旧稳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婉儿身上。 “至于正面战场,由婉儿镇场。” “什么时候出手,如何出手,由你自行决定。” 婉儿收敛了身上的银白光辉,深深弯下腰去。 “遵命。” …… 与此同时。 花城外二十里,旧道。 阴沉的天空下,数十万四城联军正向着花城快速行军。 因为之前在五羊谷口,花城第三斥候小队展现出的恐怖战力,这一路上的行军显得格外压抑和小心。 四位城主甚至把传令兵都加了一倍,生怕两翼的山林里再杀出一支同样精锐的伏兵。 然而,二十里路走完,沿途不仅没有任何阻挠,甚至连一个花城的暗哨都没看到。 战车上,烈风城主看着前方一马平川的荒野,突然放声冷笑。 “各位,看明白了吗?” 他转身看向其他三位城主,声音故意用上了斗气,传遍中军。 “以花城的战力,但凡他们手里还有一万,不,哪怕只有五千像那支斥候一样的精锐,刚才就该在半道上埋伏我们,把我们撕碎了!” “可他们没有!” “这说明什么?” 烈风城主抬剑指向远处的花城,声音越发沉冷。 “这说明花城有精锐,但精锐数量不够。” “秦放能挡我们一阵,赵坤能拖我们一段,那支斥候小队也能从我们阵里截人。” “可花城若真还有足够兵力,便不会让这些人替他们在路上流血。” “他们的主力,已经被雷烈和朱葛带出去了。现在留在花城里的,不过是城墙、阵法和一群没见过血的新民!” 这番话一出,清河、枫叶、南昌三位城主眼睛齐齐一亮。 压在心头的阴霾被这番话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啊。 若花城真还有足够兵力,谁会眼睁睁看着赵坤断臂、秦放折兵? “全军加速!踏平花城!” 伴随着各级将领的吼声,原本因为五羊谷一战而有些低迷的士气,终于被强行拽了起来。 可就在这股士气刚刚攀升到顶点时。 战车上的几位城主,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地面,在震动。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自家几十万大军行军踏出的动静。 可渐渐地,那种震动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闷,分明是从侧方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报——!!!” 几名视力极好的前军射手连滚带爬地冲回中军,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打颤。 “旧道侧前方……旧道侧前方出现大批人马!” “看不到边……根本看不到边!漫山遍野全都是人,少说也有上百万之众!” “什么?!” 除了烈风城主依旧站在原地之外,另外三位城主同时大吃一惊,猛地扑到战车边缘。 极目远眺,果然看到地平线的另一端,一片黄色的潮水正顺着山线漫过来。 那绝不是单纯的流民乱窜。 那片人潮有队列,有大旗,甚至有统一的黄巾裹头,纪律严明得简直就像是一支正规军! “这……这是哪里来的军队?”清河城主只觉得后背发凉。 上百万人! 哪怕全都是手持木棍的流民,其战斗力也非同小可! 这些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是敌是友? 这么想着,刚刚才提起来的联军士气,瞬间又落了下去,军阵中开始出现难以遏制的慌乱。 “慌什么?!” 就在这时,烈风城主猛地拔出佩剑,声音如惊雷般在军阵上空炸响。 “那些人,是本城主请来的援军!” “是我们攻破花城的盟友!” 这句话像一根铁钉,硬生生钉住了即将散开的军心。 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援军!” “我们有百万援军!” 原本摇晃的阵线,重新稳住。 然而,战车上的另外三位城主,此刻却彻底僵住了。 他们慢慢转过头,看向正将佩剑收回剑鞘的烈风城主。 援军? 这么强大的盟友?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他们三个作为联军的最高统帅之一,却对此一无所知? 三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一种被深深利用和戏耍的憋屈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惧,爬上了他们的心头。 本来,四位城主的地位是平起平坐的。 烈风城主只是因为善于打仗,才在联军中隐隐为首,但这不代表他有绝对的话语权。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如果这百万大军真的是烈风城主找来的帮手,那从今往后,烈风城就不再是他们的平级,而是绝对的主宰。 他们三城,实质上已经沦为了烈风城的附庸。 烈风城主偏过头,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清河城主的肩膀。 “各位放心,咱们是什么交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张太平(第2/2页) 他语气温和,“只要打下花城,之前的约定绝不作废。里面的物资和灵米,咱们依旧按照规矩,论功分配。” 三位城主挤出僵硬的笑脸,看似热情、毫无芥蒂地连连点头。 “烈风兄高明啊……” “有此等盟友,花城唾手可得!” 但他们的心里却都在滴血。 他们完全被利用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算他们现在想翻脸退兵,那百万大军也已经压到近前。 一旦真撕破脸,烈风城主甚至不需要去打花城,只要一声令下,里应外合,就能在这片荒野上把他们三城主力吞下去。 就算有再多的不满,此刻他们也只能咬着牙,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 半个时辰后。 正如烈风城主所言,那支裹着黄巾的百万大军与四城联军极有默契地汇合了。 总计约一百五十万的庞大兵力,在距离花城不足二十里的荒原上铺展开来。 乌泱泱的人海沿着荒原铺开,旗帜、木棍、锈刀和黄巾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层压向花城的浑浊浪潮。 中军大帐前。 三位城主见到了统领百万流民的神秘统帅。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道人。 他没有穿沉重的战甲,只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上黄巾也很旧,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握着一根竹杖,身形清瘦,站在人潮之前,却比披甲的将领更能让人安静下来。 三位城主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同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那不是凶狠。 而是一种见过太多人饿死、冻死、倒在路边之后,仍旧能站在人前号令所有人往前走的硬。 他的名字,叫张太平。 更让三位城主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一向在军事上独断专行、傲气凌人的烈风城主,此刻在这个道人面前,竟然主动放低了姿态。 “张首领。”烈风城主拱了拱手,“大军已然合围,不知张首领对接下来攻打花城,有何高见?” 张太平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荒野,静静地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花城轮廓。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周围那些黄巾首领同时低下了头。 “高见不见得。” “可既然已经占据了煌煌大势,便一鼓作气推到花城跟前。” “劝降即可。” 清河城主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可……如果花城冥顽不灵,不肯投降呢?” 张太平缓缓转过头,扫了清河、枫叶、南昌三位城主一眼。 那眼神并不暴戾,却冷得让他们喉咙一紧。 他看的不是同盟。 更像是在看一块挡在饥民活路前的石头。 他淡淡开口,一语双关: “识时务者,自能苟全性命。” “不识时务者……只有死路一条。” 风吹过荒野,卷起漫天黄沙。 三位城主的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句“死路一条”,随着荒野上的风沙,定下了这场围城战的基调。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这支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联军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急行军。 黄昏时分。 四城联军,以及张太平的百万流民,总计一百五十万大军兵临花城之下。 一百五十万大军是什么概念? 当张太平的百万黄巾流民与四城联军彻底压境,将花城外围合围得水泄不通时,整个旧道荒原连同两侧的山林,全都被无边无际的人海填满了。 没有精细军阵,却有一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队列。 没有尽头。 战马的嘶鸣、车轮的碾压、上百万双脚踩踏大地的轰鸣,汇聚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声浪。 漫天黄沙被大军的煞气卷起,遮蔽了天日,让本就阴沉的天空仿佛塌下来了一般,死死压在花城的城头。 城墙上,留守的城卫军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手心全是冷汗。 哪怕花城的城墙再高大,阵法再坚固,可当亲眼看到城外那片仿佛能将世界淹没的狂潮时,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依然难以遏制。 更何况,花城的主力全都被雷烈和朱葛带去旧城接引百姓了。 如今城里,空虚得可怕。 城头最中央,周云一袭常服,静静地俯瞰着城下那片足以吞没一切的汪洋。 “烈风城主。” 周云的声音,从城头传出。 “此前花城与四城相处尚可,无冤无仇。不知今日为何大动干戈,兴起刀兵?” 大军阵前,烈风城主站在高大的战车上,闻言发出一阵冷笑。 “呵呵!不知为何?本城主好心好意给你花城输送人才,助你发展建设。可你们呢?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他们大加处罚,甚至废去修为!如今他们的亲友怨声载道,本城主今日兴兵,就是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顿时在花城城头上掀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原本是烈风城流民、如今在花城当兵的年轻士卒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对骂:“放屁!明明是你们派来的渣滓……” 然而话没说完,一只胖乎乎的手拦住了他。 手的主人,是王富贵。 他将那名气红了眼的士兵拽了回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冷哼一声:“行了。跟那些诚心犯贱的下贱胚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周云没有理会烈风城主的叫嚣,只是将目光移向了战车旁那个手握竹杖、一身旧道袍的身影。 “这位道长,高姓大名?” 张太平抬起头,迎着周云的目光,眼底没有轻慢,只有冷酷的审视。 “贫道,张太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在战场上空缓缓传开。 周云点了点头。 “原来是张道长。” “四城有他们的算盘,可你我素未谋面,又为何兵戎相见?” 张太平将竹杖在掌心一横,淡淡道:“贫道此举,不为霸业,只为替这天下流民,向天地讨一口残羹。”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然观今世,高墙之内,朽粟陈仓。荒野之上,白骨相望。” 他的声音不高,身后的黄巾人潮却像被这一句话压住了呼吸。 “周城主,贫道今日叩关,非为乞一城之施舍。” “而是想代这百万苍生问上一句:天下生民之口食,何尽入尔等城阀之府库?!” ................ 张太平 第217章 自然是死了 第217章自然是死了 周云看着他身后的百万黄巾,目光在那些破旧衣衫和黄巾上停了一息。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道长此言,周某深以为然。” 张太平眼神微动。 周云继续道:“故花城废斩杀之令,广开医棚,筑舍屯粮。所求者,无非是给这乱世中无路可走之人,一口饱腹之饭,一方遮头之瓦。” “然,花城所济,乃是求生之饥民。绝非挟裹流民、叩关劫掠之暴徒。” 周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忍的悲悯。 “张道长既有心救济天下,大可徐徐安民,另寻活路。为何非行此极端之路,置这百万流民于杀伐之中?” “城池攻伐,刀剑无眼。你以百万手无寸铁之身,直面城坚阵利,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漂杵。为求生而先赴死,使苦难之苍生再遭涂炭,道长,于心何忍?” 面对周云的质问,张太平的目光依旧如深潭死水,不起波澜。 那是对自身所行之道,坚信到了极点的平静。 竹杖缓缓顿在地上。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的声音中没有狂热,只有看透世事的苍凉。 “周城主,并非贫道极端。而是这吃人的世道,早已没给他们留下四平八稳的活路。” “这百万众,早在城池闭门、天降大荒之时,便已死过一回了。与其枯骨委于沟壑,不若今日死中求活。若是砸不开你这花城,那便权当是死在了讨饭的路上罢了。” 周云摇了摇头。 “驱饥民为刀刃,以鲜血换生机。这或许是道长的救世之法,却非我花城的存世之道。” “张道长,花城亦救流民,亦求太平。” “但我周云,实不愿以众生之命,作两军相争之筹码。” 张太平握紧竹杖,身后的黄巾人潮随之低低嗡鸣。 两人隔着一座城墙,一片荒原,谁也没有再退半步。 战车上,烈风城主见周云竟然彻底无视了自己,转而与一个流民头子论道,心中大觉丢了面子,勃然大怒。 “道兄!跟他们废话什么?有什么事情,大可以攻下城池后再掰扯!” 烈风城主转头死死盯着周云,眼神中杀机滚滚,口中却大声劝降: “周云!你是个聪明人。看看你城下的这片汪洋,你拿什么挡?拿那些连血都没见过的泥腿子吗?” “本城主敬你把花城建得不错,给你一条活路!开城投降,交出所有物资和灵米,本城主做主留你一命,还能给你留个副城主的位子!” “若敢说半个不字……今日城破,大军洗城,鸡犬不留!” “放肆!” 就在全城怒火即将压抑不住时,一声清冷、威严的娇喝猛地在城头上炸响。 婉儿从周云身后跨出一步,平日里温和的女官,此刻眼中却翻涌着极度冰冷的煞气。 “你四城,包藏祸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四城联军的遮羞布,传遍三军。 “从一开始,你们便暗中谋划针对花城,一心做军械买卖!其后又故意输送大量跌入斩杀线的城民,甚至混杂别有用心的细作,意图扰乱我花城治安!” “如今更是趁我花城主力在外,背后捅刀,大举入侵!” 婉儿的目光如刀一般剐过烈风城主的脸。 “如此卑鄙无耻之行径,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我家城主面前狂吠?!也不怕被你麾下的将士、城中的城民耻笑!” 被这般当着百万大军的面指着鼻子痛骂,烈风城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一个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既然你们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列位城主,随我起印宣战!” 随着烈风城主一声怒吼,清河、南昌、枫叶三位城主也面色阴沉地走上前来。 四枚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城主印被同时托举入半空。 刹那间,四道猩红如血的巨大箭头在天穹上凝聚成形,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直指花城! “攻城——!!!” 伴随着震天的咆哮,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荒野的死寂。 一百五十万人的咆哮声,犹如实质的声浪,震得花城城墙的防护光幕都剧烈摇晃起来。 最前方的数万黄巾流民,以及四城联军的先锋营,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嘶吼着、疯狂地朝着花城的大门拍击而来。 大地震颤,烟尘如龙。 冲在最前方的敌军距离城墙只剩下不到百步,他们甚至已经能看清城墙上守军惊恐的脸。 就在这一刻。 周云看着天穹上那四道血色箭头,终于收回目光。 “婉儿。” 婉儿垂眸。 “下官在。” “按花城战时律行事。” “遵命。” 声音落下的瞬间。婉儿动了。 向着声势浩荡的百万攻城大军,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踩在坚实的城砖上,而是稳稳地踏在了虚空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在敌我双方几十万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只在案牍前批复文件的女官,竟如履平地般,凌空虚渡,一步步走上了花城前方的半空。 一层纯粹而威严的银白光辉,从她身上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没有狂暴的元素波动,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气气旋。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那是一种积累了千万卷账册、承载了数百万人口生计、汇聚了一整座城市秩序的……律法之重! 婉儿停在半空,右手轻轻抬起。 一支极其普通的狼毫毛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随后,她以天地为卷,以笔作刀,凌空挥斥。 银白色的光芒汇聚在笔锋,随着她的手腕转动,四笔落下。 天地之间,像有一枚大印缓缓落下。 没有剧烈的爆炸。 只有一道极其通透、高逾百丈的金色光幕,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无声无息地横亘在了花城与那百万大军之间。 光幕之上,赫然流转着四个犹如铁画银钩般的金色大字—— 【擅进者死】 冲在最前方的数万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了一跳,冲锋的势头下意识地缓了缓。 “什么鬼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自然是死了(第2/2页) “防御屏障吗?” 张太平眯起眼睛,竹杖在掌心微微一顿。 “攻势已起,此时停步,只会自乱。”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冲过去。” 在后方督战队的逼迫下,最前排的士兵咬了咬牙,举起盾牌,硬着头皮撞向了那道金色的光幕。 下一秒。 没有惨叫,没有撞击声,也没有鲜血四溅。 那几百名活生生、气势汹汹的士兵,在身体触碰到金色光幕的瞬间,身上的色彩竟然如潮水般褪去! 他们的战甲、肌肤、兵器,眨眼间变成了只有黑白两色的浓墨。 紧接着,虚空中仿佛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犹如大印盖在纸卷上的“啪!”声。 那几百个变成了墨色的人影,就像是纸面上被人生生用橡皮擦去、又像是被一阵微风吹散的墨粉,瞬间崩溃,化作漫天黑色的飞灰,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连一根头发、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这些人一样! 这一幕,彻底把冲在前面的敌军吓傻了。 战马受惊般地人立而起,士兵们满脸惊恐地疯狂向后倒退,互相踩踏。 “人呢?!” “去哪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诡异。 无法理解的诡异,比最残忍的杀戮还要让人胆寒。 “慌什么?!” 战车上,烈风城主看着前方混乱的阵线,眼中虽然也闪过一丝震惊,但他很快就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 “区区一座花城,连个黄金级都没有!那贱人充其量不过是个白银级!” “白银级再强,能挡得住百万大军?这不过是某种高阶的障眼法或者是短效的空间传送卷轴!” “继续进军!法师团,给我轰碎那道光幕!” 在烈风城主的强压下,四城联军的法师团开始吟唱,漫天火球、风刃和冰锥,如暴雨般砸向金色光幕。同时,后方被裹挟的流民也再次被驱赶着涌上前去。 然而。 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是狂暴的魔法,还是挥舞着兵器的士兵,甚至是一名自恃勇武、试图高高跃起跨越光幕的青铜级将领…… 只要越过那道写着“擅进者死”的界线。 毫无例外。 褪色、化墨。 伴随着那一声声冷酷无情的“啪!啪!”声,犹如朱笔在户籍上划掉一个个名字。 成百上千条生命,如同扑火的飞蛾,在光幕前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虚无的墨灰。 那道看似薄薄的光幕,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深渊,冷酷地吞噬着一切敢于挑衅律法的人。 城墙上。 即便是管了一辈子钱粮、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王富贵,此刻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下方那干干净净、连半点尸首都没有留下的战场,声音发颤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婉儿。 “总……总长大人……” “那些人……到底被你传送到哪去了?” 婉儿静静地悬在半空,手中的毛笔随意地垂在身侧。 她连看都没看下方消散的数万大军一眼,只是像平时在城主府批阅那些作废的账册一样,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淡然。 “花城户籍不载之敌,皆为死契。” “划掉了。” “自然是死了。” 王富贵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肥肉还在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他看了看下方空荡荡的城门前空地,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个身形单薄、犹如神明般审判生死的婉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铁山的眼睛瞪得老大,喃喃自语道,“从白银阶的实力来看,达到这种瞬间抹杀数万人的效果,未免太过不合理了!” 这句话,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一致认同。 商幼君眼底光芒闪烁,却根本无法理解婉儿刚才的手段。 王富贵更是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因为婉儿此刻展现出来的压制力,别说白银阶,就算说她是黄金阶的绝顶强者,恐怕都有人信! 半空中的婉儿似乎听到了城墙上的议论。 她微微回过头,看了众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倒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夸张。若有黄金级强者硬闯,便可能破开一处缺口。我这‘擅进者死’的律法,未必拦得住那个人。” 众人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心中的震撼却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得更高了! 王富贵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婉儿这句潜台词,岂不是在说……只要来犯之敌中没有能硬破律法的黄金级强者,无论是青铜级、白银级,还是几十万大军的军阵,在她面前都犹如土鸡瓦狗,随手便可抹杀?!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职业?!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敌军的阵营中,却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最前排被攻势裹住、来不及后撤的黄巾流民,以及四城联军的先锋营,依旧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如同没头苍蝇般不断冲击着那道金色的光幕。 可是,光幕纹丝不动。所有触碰到光幕的人,都像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褪色、消失。 张太平站在战车旁,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握着竹杖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中多了一抹罕见的凝重。 而在高大的战车上,四城联军的四位城主,此刻心底已经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动摇。 “烈风城主!”清河城城主脸色铁青,指着前方那道吞噬人命的深渊,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战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花城里面连个黄金级都没有吗?那现在婉儿的实力,你又作何解释?!” 枫叶城城主也附和道:“这种瞬间让人人间蒸发的手段,莫说白银,估计连一般的黄金级职业者都做不到吧!” “哼!”烈风城主冷哼一声,脸色虽然难看,但嘴上却丝毫不让,“我们四城联盟,向来是平起平坐,互通有无。我可没在你们身上多拿过半点好处!现在出了岔子,你们倒好像有怪罪我的意思?” 他目光阴翳地扫过三人:“更何况,你们这大半年来,也没少跟花城做军械和粮食交易。花城的底细,难道你们自己就一点都不知情?” ................. 第218章 周城主!我给您跪下了! 第218章周城主!我给您跪下了! 这番甩锅的话,顿时让另外三位城主哑口无言。 眼看内部就要起哄,南昌城城主赶紧打起了圆场:“行了!现在大敌当前,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关键是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极其高明的群体幻术,还是某种未知的杀阵?我们到现在都无从得知。” 南昌城主看着前方不断消失的士兵,眼角抽搐:“再这么无休止地把兵力填进去,根本不是办法。虽然从常理推断,以那个女人展现出的气息,这几乎不可能做到真正抹杀我们这么多人,幻术的成分起码占了九成……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烈风城主面沉如水,不置可否。 他沉吟了片刻,招手叫来一名心腹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其前去给张太平传话。 很快,那名手下便越过乱军,来到了张太平的面前。 “道长。”手下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与急切,“我家城主让我给您带个话。” 张太平眼皮微垂,看着手中的竹杖:“说。” “花城施展的这等遮天蔽日的幻术,必定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灵力或者阵法底蕴。道兄麾下流民势大,只要您下令黄巾全军压上,全力冲击,不出半个时辰,对方的幻术必将因灵力枯竭而不攻自破!” 听完这番话,张太平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回去问问你家城主。”张太平淡淡地开口,“这花城若是被我的人填命攻下之后……这座城,究竟是姓张,还是姓你们四城?” 手下闻言,脸色一僵,灰溜溜地跑回了战车。 烈风城主听完手下的汇报,脸色不悲不喜。 对于张太平的这个回应,他其实早有所料。 他原本就是想借张太平麾下那些不值钱的流民命,去强行试探、冲击那道光幕。 但张太平不是傻子,八成是不愿意白白配合当炮灰的。 虽然从常理来看,眼前这吞人的光幕,九成九以上应该是某种极其高深、用来恐吓人心的幻术。 但谁也没法给最后那0.1成的可能作保。 更重要的是,他们四城联军已经彻底和花城撕破了脸皮,正式宣战。 双方今日,必定要分出一个你死我活的结果! 反观张太平,他就算今天打不下花城,周边依然有大把的小城供他劫掠、安身。 花城是四城联军的唯一目标,却绝不是他张太平的唯一。 所以,接下来的选择,就已经很明显了。 烈风城主狠狠一咬牙,拔出腰间长剑,怒吼道:“传我军令!四城联军,全军出击!务必给我冲破那道幻术光幕!” 随着将令下达,四城联军的战鼓擂得震天响。 而张太平则非常默契且顺势地一挥竹杖,让原本挤在前线进军的流民大军如潮水般撤向了两翼。 他则静静地站在原地,坐看四城联军的“表演”。 在四城联军真正意义上的“全军出击”后,冲击光幕的速度骤然加快,数以万计的正规军如黑压压的蝗虫般扑向光幕。 随之而来的,是士兵们消失的速度也变得愈发恐怖。 大批大批的联军将士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便化作了虚无的墨灰。 花城的城墙上。 周云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一幕。 他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搭在冰凉的城垛上,一言不发。 半空中的婉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太了解自家这位城主大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无辜的生命这样白白流逝。 哪怕是被裹挟的士兵,也是同样。 而眼前的残酷事实则是,四城联军的高层,却根本没把他们麾下士兵的命当成一回事! 婉儿很清楚,这极有可能是烈风城主等人对她“落笔成敕”技能的致命误判。 他们自作聪明地把这能切断因果的律法敕令,当成了某种障眼法的幻术! “既然死得悄无声息让你们心存侥幸……” 婉儿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那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杀伐之律!” “风为刀。” “雨为矛。” 她素手一扬,手中的毛笔在半空中饱蘸灵力,笔锋苍劲有力,接连写下四个大字。 风雨成刑! 轰隆隆——! 随着这四个字成型,原本被漫天黄沙遮蔽的阴沉天空,骤然间狂风大作,乌云压顶! 紧接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倾盆而下。 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风雨!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战场。 那些刮过的狂风,真的如同柄柄开刃的钢刀。 那些落下的暴雨,真的宛如一杆杆锐利的长矛! 风刃呼啸,雨矛穿刺! 落在那些冲锋的士兵身上,简直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死神镰刀在疯狂割草。 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鲜血,在泥泞的荒原上瞬间喷涌而出! 相比于之前“擅进者死”那种近乎慈悲的“无痛抹杀”,这一手风雨成刑的视觉效果实在是太狠、太血腥了! 城墙上,王富贵、铁山等人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论绝对的杀伤判定,这一招恐怕未必比得上那道光幕。 但论制造的视觉冲击和恐惧感,简直犹如人间炼狱! 而在战场上,正在疯狂冲击的四城士兵彻底被这一幕震碎了肝胆。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这是什么魔法?!法师的禁咒也没有这么可怕啊!” “这分明是天地之威!我们拿什么去挡天地的威能?!”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几十万四城联军,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全线崩溃的趋势。 而在大军后方的战车上,四城联军的四位城主更是狼狈不堪。 因为那恐怖的风刀雨矛,同样裹挟着致命的杀机,疯狂向他们席卷而来! “护驾!快护驾!” 青铜级、白银级的盾兵死死举起重盾,将四位城主围得严严实实。 牧师的治疗术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拼命撒在那些苦苦支撑的盾兵身上,勉强维持着这最后的一层防线不崩。 可即便被围在最核心的安全地带,四位城主此刻也已经是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直到看着周围的士兵被风雨绞成肉泥,他们才终于如梦初醒。 那个女人施展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幻术! 那是真真切切、能够屠城灭军的死亡之术啊! 花城城墙上。 周云依旧一语不发。 他始终注视着战场,注视着那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哀嚎翻滚的联军士兵。 也注视着在风刀雨矛中苦苦挣扎的四位城主。 相比于战争刚开始时,他此刻的脸色甚至显得有些发白。 半空中的婉儿一边维持着庞大律法规则的运转,一边用余光悄悄从周云的脸上划过。 她知道,周云这个时候绝不是害怕。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周云,那恐怕只有“心如刀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周城主!我给您跪下了!(第2/2页) 败,伤的是他。 胜,伤的还是他。 对于花城来说,对于那四座居心叵测的城池来说,这场战争有着极其明确的胜负之别。 但唯独对于自家城主而言,只要兵戈一起,生灵涂炭,那便是他心中不可接受的“必败之局”。 正可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婉儿深知周云此刻内心的痛苦与煎熬。 而这份对城主大人的心疼,十成十地转化为了对那四座挑起战端的城主无尽的痛恨! “既然是你们这群贪狼挑起的祸端,那便用你们的命来平息!” 婉儿眼中杀意暴涨,再次连挥毛笔! 死! 死! 死! 三个猩红如血的“死”字,犹如三道血色判令,接连压入天穹的阴云之中。 呼——! 狂风与暴雨,在这一刻刮得更加凄厉凶猛,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金属洪流! 四城联军士兵死亡的速度瞬间翻倍。 无论他们怎么哭喊、怎么逃跑、怎么举起盾牌防御,在那仿佛连天都能割裂的风刀雨矛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唯一还能勉强支撑的,就只剩下四位城主所在的战车周围。 但即便是有重兵和牧师团保护,这层防线也已经摇摇欲坠。 外围的盾战士连同他们手里的精钢塔盾一起被切碎,牧师和骑士也在不断凄惨倒下。 被死神逼到绝境的恐惧,终于彻底摧毁了四位城主虚伪的同盟。 战车上,他们不顾形象地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烈风!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是幻术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河城主双目赤红地咆哮。 “花城没有黄金级?是假的!情报全是假的!”枫叶城主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南昌城主更是扯着烈风城主的衣领怒骂:“当初就说了时机未到,不要打花城!不要打花城!你非要现在动手!就不该听你这狗娘养的蛊惑!现在好了,我要死了,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面临生死存亡,平时一向自诩城府极深的烈风城主,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 他一把甩开南昌城主,状若疯魔地大骂:“你们三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这个时候知道指责老子了?早干什么去了?拿花城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手软?没有我牵头,你们就是三坨只会说人话的狗屎!” “你——!”南昌城主气得浑身发抖。 而枫叶城主的选择则更加直接,也更加令人不齿。 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他竟然直接冲到战车边缘,对着城墙的方向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我投降!我认输!不要再打了!” “周城主!婉儿大人!这一切都是烈风城主那个混蛋指使我的!” 另外两位城主见状,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连忙连滚带爬地扑向战车边缘,齐声附和: “对!都是他!跟我们没关系啊!” “我们一直想和花城世代友好,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进攻花城啊!” “都是被烈风城裹挟的!周城主,求求您了,念在我们往日通商的情分上,饶过我们吧!” “周城主!我给您跪下了!跪下了!!” 以他们青铜级强者的修为,即使在狂风骤雨中,这拼尽全力的呼救声也远远传到了花城的城墙上。 然而,面对这丑陋至极的求饶。 周云跟之前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始终一言不发。 半空中的婉儿在感受到周云那无声却坚定的心意后,眼底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术法的强度再增半分! “啊!!!” 外围的防御兵卒又倒下了一大片。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烈风城主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一代枭雄最狠辣、最绝情的一面。 听着其他三位城主毫无底线的背叛和求饶,烈风城主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凶光。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去给花城当狗,那就先替本城主去死吧!” 砰!砰!砰! 毫无征兆地,烈风城主浑身斗气猛地爆发,接连三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毫无防备的三位城主背上! 清河、枫叶、南昌三位城主做梦也没有料到,在他们联手对抗外敌的时候,烈风城主会突然对他们下此毒手! 身体失去平衡,三人直接被踹飞出了盾兵和牧师构建的防护阵! 暴露在风刀雨矛之下的瞬间。 哪怕是以他们青铜级的护体斗气,也仅仅只支撑了不到眨眼的时间。 嗤嗤嗤——! “啊——!烈风老贼,我做鬼也……”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三位高高在上的城主,瞬间被无形的风刀雨矛绞成了重伤,血肉模糊地倒在泥泞中。 他们拼尽最后一口气,将一只血淋淋的手艰难地伸向防护阵内,死死盯着阵内安然无恙的烈风城主。 那涣散的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错愕、悔恨,以及仿佛要把烈风城主生吞活剥的怨毒! 死不瞑目! 因为烈风城主的这一手疯狂背刺,周围的防护阵也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要知道,这些负责举盾和治疗的士兵,并不全是烈风城的人,还有大量属于另外三城的精锐。 眼看自己的城主被暗算致死,这些士兵顿时双眼通红,阵型大乱。 “慌什么?!” 烈风城主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抽出滴血的长剑,指着那些动摇的士兵厉声大喝: “你们的城主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死死护住本城主,你们才有一线生机!” “我是你们能不能活下去最后的希望!想活命的,就给老子顶住!” 在死亡的巨大威逼和求生欲的权衡下,那些本就吓破了胆的士兵们,终于还是麻木地再次举起了重盾,将摇摇欲坠的防护阵重新稳了下来。 勉强暂时保住一条狗命后,烈风城主转过头,看向了战场边缘那片毫发无损的黄巾军阵营。 他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声嘶力竭地大吼: “张道长!张首领!” “救命啊——!!!快出手救我!” 然而。 站在黄巾大军前方的张太平,头顶却没有受到半点风雨的波及。 花城的律法杀机,精准地避开了退出的流民。 张太平握着竹杖,隔着一层血色的雨幕,看着近在咫尺的风刀雨矛,听着烈风城主杀猪般的呼救声。 他那张犹如枯木般沧桑的脸上,依旧淡然无比。 他不仅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反而微微仰起头,任凭几滴从边缘飘落的雨水打在干裂的嘴唇上。 “好风。好雨。” 张太平凝视着踏步在空中,如同审判者一样的婉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仿佛在看一个平生仅见的同类,发出一声低低的感慨: “没想到,在这样一片荒僻之处……” “竟也能遇到一个,跟我一样能够承接天命之人。” ................. 第0219章 雷公助我! 第0219章雷公助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太平原本浑浊的双目骤然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直指苍穹。 干瘪的身躯里,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丝毫不弱于半空中婉儿的灵压! 那是实打实的,白银级强者的气息! “雷公助我——!” 伴随着一声苍老却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断喝,张太平那饱经风霜的脸庞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威严。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道粗壮如水缸般的狂暴雷霆,突兀地撕裂了阴沉的天幕,以万钧之势狠狠劈向了烈风城主所在的战车! 但这道雷霆并非为了杀戮。 雷光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雷霆大网,将烈风城主死死护在其中。 那些足以绞碎青铜级强者的风刀雨矛,斩在雷网之上,顿时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双双湮灭于无形。 死里逃生的烈风城主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得救了!我得救了!”他瘫软在战车上,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张道长,多谢张道长出手相救!只要本城主回到烈风城,必有重谢!” 然而,张太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半空中,婉儿见状,眉头微微一蹙,素手轻扬,暂时停下了针对烈风城主的术法。 刚才四城联军死伤无数,张太平始终冷眼旁观。 如今烈风城主这个罪魁祸首死到临头,他反而出手拦下这一击。 婉儿垂眸看着那道苍黄雷网,眼底多了一丝审慎。 张太平拄着竹杖,望着婉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良禽择木而栖。”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婉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道友既然肩负天命重担,便应行使你的责任与义务。如若投入贫道麾下,你我联手,必定能够给这乱世画下终点,开辟真正的太平!” 听闻此言,婉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天命重担?”婉儿摇了摇头,看张太平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找错对手的糊涂虫,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并未承接什么天命。” 她微微侧身,目光尊崇地望向花城城头的方向:“若这世间真有天命,那也只能是我家城主大人。” “哦?” 张太平眉梢微动,顺着婉儿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了周云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云几眼,心中却直摇头。 一介凡人? 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亦无上位者的霸气,他也配承接天命? 不过,失望归失望,他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周云,竹杖重重一顿,扬声道: “虽然贫道来这小南域不久,但也多少听说过周城主的仁义之名。” “今周城主自诩天命,那不妨在我这百万黄巾阵前,答贫道三问。” “若答得出,贫道便承认今日天命在花城,这百万黄巾自当交由花城安置。” “若答不出,那便说明所谓仁义,不过是城头清谈。所谓天命,也不过是借势自重。” “届时,花城需拿出三个月的粮食,供我这百万黄巾度日。如何?” 此言一出,无论是花城这边,还是烈风城主,皆是心中暗惊。 张太平这一问,看似是在请周云论道,实则已经把局设死。 如果周云不应,避而不论,等同于选择了直接开战。 这样一来,仁义之名先折三分,从而士气下落,未战先输三成。 而如果周云应下,却答不出,花城便要拿出三个月粮食,供这百万流民度日。 可吃饱喝足之后呢? 张太平可没说,就这么握手言和了! 之后大可以兴兵再犯! 第三种,周云应下,也答得出。 只有这一种,才算是周云真正能够赢下的路。 可出题的既然是张太平,他会让周云答出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可另一边,张太平心中却另有想法。 在他心中,哪怕周云答出了他的问题,他应约交出百万黄巾,就真的是输了吗? 从长期来看,他自信他能率领大家再立新天。 可短期来看,投向花城,这百万黄巾却能解决眼前食不果腹的大难题! 理想状态下,到时候只要他一声令下,届时吃饱喝足的百万黄巾依旧能够为他所用! 所以对他而言,不论周云怎么选,他都已经稳操胜券。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城墙上的周云并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给出了答复。 “道长请问。”周云说道。 ”好!“张太平眼中精光微敛,竹杖一点。 “第一问。” 他指着身后那漫山遍野、衣衫褴褛的百万流民,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四野: “先贤有云:‘泽不被苍生,不足以称大道。仁不济万物,不足以言天命!’ 贫道久闻花城富足,周城主有仁爱之名。 然今天下大乱,生民涂炭,城主既有慈悲之心,为何高筑城墙,将苍生拒之门外? 坐视城外流民饿殍遍野,而不发廪粟以赈之? 难道城主之仁,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伪善?!” 字字诛心,如惊雷炸响。 问完之后,他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婉儿身上。 在他眼中,这才是真正能跟他论道之人。 城墙上,听完张太平问题的王富贵面露怒容,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下去跟这老道理论一番。 什么东西? 竟大言不惭,说我家城主不仁? 我家城主如果不仁,你全家都不是人! 但他强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家城主自有应对,轮不到他开口。 果然,周云对这第一问丝毫不以为忤。 只见他神情泰然,缓缓开口,声音清越,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道长所言,非我不愿,乃不能也。” “力微则保自身,力进则保一城,再进保一域,而后才是天下。” 周云的目光扫过那百万流民,叹道:“治大国若烹小鲜,若无底蕴而强行普济天下,不过是抱薪救火。 若连一城之平安都无法保全,自己先成了流民,又何谈兼济天下?” 张太平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并非听不懂这番话里的道理。 恰恰相反,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更加不甘。 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城池。 许多城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9章雷公助我!(第2/2页) “先治好自己的城。” “先顾好城里的人。” ”先管好自己。“ …… 可结果呢? 城墙越筑越高,城内歌舞升平,城外尸骨如山。 所谓的“力不能及”,在他看来,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周城主此言,贫道并非没有听过。”张太平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只是每一个说出这番话的城主,最终都让贫道……很失望。”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直视城头上的周云,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你说,力进则保一城。如今你既然已经为花城之主,想必,应当有护一城之能?” “那贫道便替天行道,先试你一试!” “呼风唤雨,驱雷策电!!” 与此同时,张太平再次举起竹杖,白银级的灵力疯狂涌动。 天地随之生出异象。 原本被风雨洗过的云层,再一次翻滚起来。 一道道苍黄雷光在云海深处游走,像有无数雷蛇盘踞其间,彼此吞吐、缠绕、汇聚,渐渐凝成一颗足以压塌城池的雷霆之珠。 恐怖的威压从天穹上垂落,直指花城城头。 烈风城主原本已经被吓破了胆,此刻看见那颗雷霆之珠在花城上空成形,眼底却骤然涌出近乎扭曲的狂喜。 他趴在战车边缘,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愚蠢! 愚蠢至极! 周云小儿,中张太平计矣! 什么阵前论道,什么天命之争,不过是故意拖住花城、给这雷法蓄势的幌子罢了! 只要等这一击落下,整座花城都将化作焦土! 百万黄巾之中,也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天师神威!” “天师神威!” “天师神威!” …… 城墙之内,许多刚入花城的新城民则是脸色发白。 他们才刚从十城迁入花城,刚领到棚号、热粥和被褥,刚以为自己终于从刀口上逃出一条命,抬头便看见这样一颗仿佛能灭城的雷霆压在头顶。 有人手里的木碗掉在地上,热粥洒了一地。 有人抱紧孩子,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可那些花城老城民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正在帮忙搬木料的老汉甚至伸手扶住身边的新城民,低声安慰道:“别怕,有城主大人在。” 旁边的年轻母亲也将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语气笃定得近乎理所当然:“这点东西,吓不住咱们花城。” 城头上,王富贵、铁山、商幼君等人同样神色未乱。 他们见过天地一心的金字,也见过周云一句话改变整座花城的命运。 雷霆再盛,终究还没落下来。 而城主大人,就站在那里。 终于,天穹上的雷霆酝酿到了极致。 张太平竹杖重重往下一压,声音响彻荒野。 “雷霆之珠,灭军毁城!” 那颗雷霆之珠轰然坠落。 半空中,雷光倾泻如瀑,刺目的苍黄电芒将整片荒原照得一片惨白。 然而,面对这天地之威,周云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轻声道: “停下吧。” 话音落下。 九霄之上,金色光辉骤然铺开。 一行威严不可犯的金色大字,横亘在雷霆与花城之间。 【花城城主令:止!】 刹那间,天地俱静。 雷声停了。 狂风停了。 连城外百万人的呼吸声,都像被这一个“止”字按在了喉咙里。 那道已经劈落到半空的苍黄雷霆,竟硬生生停在了花城城头上方。 电芒还在闪烁,雷光还在翻滚。 可它就那样定格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半寸。 “这……这是?!” 张太平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异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身后的流民渠帅们更是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真正的神明。 那不是以雷法对雷法,也不是以律法抗雷霆。 那是一道城主令。 一令落下,天地止息! 战车上,烈风城主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停在半空中的苍黄雷霆,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猛地抬头,看着九霄之上那一行金色大字,声音都变了调。 “天命城主?” “寻常天命,绝不可能是张太平的对手!绝不可能!”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百万黄巾之中,方才的欢呼也像被人一刀斩断。 无数流民和渠帅呆呆仰头,看着那道被定格在半空的雷霆。 这些日子以来,张太平带着他们辗转各地,攻城、破阵、劈开高墙,几乎战无不胜。 无论多么强大的城主,多么坚固的城防,在天师的雷霆面前,似乎都不过是土石瓦砾。 可现在,一个身上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年轻人,只凭一道城主令,便轻描淡写地压住了天师的雷霆?? 城头上,王富贵、商幼君、婉儿等人却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王富贵脸上的肥肉轻轻抖了抖,眼底那点紧绷散去,像是终于等到一笔早该到账的生意。 商幼君没有开口,只是抬眼看着天空中的金色大字,神情比方才更安静。 婉儿收拢袖口,眉眼间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仿佛这不是奇迹。 只是城主大人本就该做到的事。 短暂的平静之后,花城之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最先喊出来的,是那些刚刚迁入花城的新城民。 “天命城主!” “竟然是天命城主!” 一个刚才还抱着孩子发抖的妇人,忽然红着眼眶笑了出来,抱着孩子在原地转了半圈。 “我们有福了!孩子,我们有福了!” 旁边一个新城民抹了一把脸,后知后觉地看向身边的老城民,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 “哎哟,早知道这样,我刚才还担心什么呢?” 那老城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新城民却已经自己接了下去,越说越兴奋:“天命城主在,城外那些人还敢放肆?这不是不把老天放在眼里吗?活该有他们苦头吃!” ................. 第220章 天下大势,为我所控! 第220章天下大势,为我所控! 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从安置区、医棚、街巷和城墙下方涌起。 那些才刚来到花城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不是又逃进了一座随时会破的城。 而是逃进了天命所在之地。 至于城外的张太平,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婉儿刚才所言非虚。 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收起竹杖,郑重其事地对着城头上的周云躬身行了一礼: “既是道友当面,请恕贫道先前不敬之罪。” 周云微微抬手:“道长不必多礼,再问无妨。” “好。“张太平直起身后也不客气,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犹如两柄利剑:“贫道第二问。 革,去故也。鼎,取新也。 道友既承接天命,有济世之才,当行鼎革之事,扫荡群魔,再立新天! 为何却要缩在此处,与这群鱼肉百姓的城阀同流合污?” 自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道友身处此等腐朽制度之中,安能保其本心不失? 贫道对此,着实担忧啊!” 张太平的这一问,婉儿听懂了。 王富贵听懂了。 铁山也听懂了。 他的这个问题,直指周云的立场与花城的体制。 张太平口中的自己,是要建立的是一个打破一切旧有阶级与城池压迫的“黄天”。 在他眼中,周云却是尝试在旧有的城池体系内建立秩序。 这显然跟他的主张的‘不彻底摧毁旧世界,就不可能建立新世界’背道而驰。 城头上的铁山眉头紧皱,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城垛的石砖,指节发白。 他虽然嘴笨不善言辞,但心里憋着一股火。 花城是大家拼尽全力建设的家园,这道人凭什么说他们跟那些贪官污吏是一路货色? 周云静静地听完,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大道无形,体制无情。 道长以为,这城墙,这制度,本身有对错吗? 城墙可以闭门拒民,也可以挡兵止乱。 制度亦如城墙。 用之善则善,用之恶则恶。非新旧、对错、好恶所能论也。” 张太平听完眉头紧锁。 他忽然大袖一挥, “荒谬!苍天已死!唯有破而后立,方见黄天!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便让天道来作答吧!” 张太平大喝一声,再次挥动竹杖,试图牵引天地之力。 “天下大势,为我所控!!” 然而,这一次,天地间死寂一片。 没有雷鸣,没有乌云,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掀起。 ? 张太平眉头微皱,再次尝试,“为我所控!” 依旧没有动静。 他再次挥动双手,“控!!!” 还是没有半点回音。 灵力是消耗了,但是黄天却仿佛睡着了一样,丝毫没有响应。 他握着竹杖的手僵在半空,指节一点一点收紧,直到骨节泛白。 脸上的血色也随之一寸一寸褪去。 连续失败三次,他哪里还不清楚,此时此刻的天道规则,已经完全被周云刚才的“风调雨顺”所覆盖! 在这片区域内,周云的意志就是唯一的天意! 他引以为傲的雷法,甚至连一丝火花都无法释放! 他无法理解。 更无法接受。 那可是黄天啊!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他脸色苍白,神情中带着一丝不甘,咬牙道:“好……好一个天命。可贫道……仍有一问!” 周云神色平静,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请。” 张太平紧盯着周云的眼睛,“你刚才说,制度没有好坏之分。可法者,天下之仪也!人心易变,欲壑难填!你又怎么能保证这制度永远良性运转?” “如果你不能保证,那么你非但没有推翻旧的制度,反而还助纣为虐,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从小善之心变成了大恶! 屠龙之辈,安知不作恶龙?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是否又会悔恨当初的决定?!” 婉儿听完这一问,微微皱眉。 在她看来,这个问题不可谓不毒辣。 因为这是历史的必然规律,也是困扰无数先贤的千古难题。 张太平现在,正试图用这无法预测的未来,击溃周云的道心。 这很狡猾。 但,确实很好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花城的将士,还是百万流民,此刻都汇聚在了周云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周云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当然无法保证。”周云十分坦然地回答道。 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心虚与迟疑,“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十分有限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渺小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我非圣人,自然无法保证千秋万代。” “政务上,我远逊于政务总长。商业上,我远逊于商贸部部长。军事方面我更是一无所知,全都仰仗军事部部长与军师,天工、律政,我也是一窍不通。” “但幸运的是,我有他们。”周云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王富贵、铁山,以及半空中的婉儿,眼中充满了信任, “正因为有他们,有有花城的大家,我们才能够共同撑起整座花城。孤木难支,独裁必亡。集思广益,方能长久。” “天地在变,人也在变。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周云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以不变应万变,终有一日会被时代淘汰。唯有因时制宜,以变应变,方能顺应天时。而我们能做的,唯有……‘尽力’二字而已。” 说到这里,周云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反问: “反观道长,欲碎尽天下城池,再立黄天。可待到那黄天真立之时,天下数以亿计的黎民,又当何以为生?” “不立城郭,不设百官,不分尊卑,不定律法,何以治世?若立城郭、设百官,道长今日之黄天,与昨日之苍天,又有何异?!” 轰! 这个问题,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太平的胸口。 更是在那百万流民的心头,敲响了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钟。 如何治世? 张太平愣在原地,浑身如遭电击。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不……他想过无数次。 每一次攻下一座城池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天下大势,为我所控!(第2/2页) 是分粮。 分完粮呢? 是安排人手看守粮仓,防止哄抢。 看守粮仓需要什么? 需要规矩。 规矩由谁来定? 由他来定。 由谁来执行? 由渠帅们来执行。 违反了怎么办? 罚。 重罚! 可这…… 不就是律法吗?! 而那些被他安排去管理流民的渠帅们,领着最多的粮,住着最好的帐篷,手里握着分配一切的权力…… 这……不就是阶级吗? 张太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路走来,推翻了数十座城池,杀了数十个城主。 可每推翻一座,他自己就不得不建起一套新的秩序来维持百万人的生存。 那套秩序,和他亲手摧毁的,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所谓的“黄天”,或许到头来……也不过是另一片“苍天”罢了。 他……只是把旧的城主赶走,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张太平拄着竹杖,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不可置信,然后是挣扎,然后是痛苦,最后……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 仿佛一个走了一辈子的旅人,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在绕着同一座山打转。 “噗——” 一缕鲜血从张太平的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染红了胸前那件破旧的道袍。 他的气息骤然萎靡下去,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天师!!!” 身后的流民大军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几名渠帅连忙冲上前来想要搀扶。 “退下!” 张太平挥退众人,用干枯的手指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正视城头上的周云。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的桀骜与狂热已经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沧桑与疲惫,以及一抹豁然开朗的明悟。 张太平整理了一番衣冠,极其郑重地对着周云深深作了一个揖。 “道友已然尽答贫道三问。是贫道输了。” 张太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传遍了整个战场,“贫道,当恪守约定!” 说罢,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百万衣衫褴褛、神色仓惶的流民,运足了残存的灵力,高声喝道: “百万黄巾听令!即刻起,汝等当尽归花城治下!悉数听命于周城主!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百万流民大惊失色。 “天师!不可啊!” “天师,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您!” ”天师!“ ”天师啊!!!“ …… 无数流民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哭声震天。 然而张太平却没有再作任何回应。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周云深深一礼。 周云看懂了这一次的施礼。 张太平这次,不是在认输,而是在将这百万受苦受难的百姓,真正托付给了他。 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自己的道路走不通时,对另一个脚踏实地的同行者寄予的最后希望。 于是,周云双手抱拳,郑重地还了一礼。 礼毕。 张太平没有再多看一眼,拄着那根竹杖,转过身,迎着远方的夕阳,步履蹒跚地独自远去。 “天师——!” “不要丢下我们啊天师!”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枯瘦背影,百万流民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孩子,痛哭流涕,潮水般地追了上去。 他们在泥泞中奔跑、跌倒,却怎么也追不上那看似缓慢的步伐。 追了好长一段距离后,一名满脸风霜的黄巾渠帅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虎目含泪,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拦住了还在盲目追赶的流民,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站住!都给我站住!” “天师已经下令了!你们连天师最后的命令都不遵守了吗?!”渠帅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如果你们真的尊重天师,就应该按照天师所命令的去做!留着有用之躯,活下去!” 吼完,这名渠帅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面向花城城头的方向,“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泥水之中。 “渠帅张大牛,拜见城主大人!请城主大人!收留!” 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其余的几名渠帅也相继停下脚步,红着眼眶,面向花城跪下,高声悲呼:“拜见城主大人!请城主大人收留!” 紧接着,是前排的流民,中军,后卫…… 百万之众,如同一片被狂风压倒的金色麦浪,自旷野之上,由近及远,一层接着一层,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拜见城主大人!请城主大人收留!” “拜见城主大人!请城主大人收留——!” 百万人的齐声呼喊,汇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洪流,在花城上空久久回荡,声势之浩大,震耳欲聋! 而此刻,一直瘫倒在战车上的烈风城主,看着这遮天蔽日、百万人齐齐叩首拜臣的宏大画面,终于从虚幻的天堂,彻底跌落到了最深的地狱。 他苦心孤诣算计了一切,连三个盟友都杀了。 可到头来,自己最大的助力,竟然全成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死忠! 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这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讽刺! 烈风城主浑身剧颤,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即便到了这般田地,残存的理智仍在驱使他做最后的挣扎。 他强撑着站起身,尽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对着城头大声喊道:“周城主!识时务者为俊杰!烈风城的兵马、粮草、军备图册,我全部双手奉上!烈风城的布防、暗桩、情报网,只有我知道!留我一命,对你利大于弊!” 城头上,没有人回应他。 烈风城主的声音开始发颤:“周城主……我还可以替你出面招降烈风城的残部!你刚刚收编了百万流民,正是用人之际,我……我可以做你的马前卒!” 依旧是毫无回音。 烈风城主最后的理智终于碎裂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向城墙的方向磕头,声音从哀求变成了哭嚎: “周城主!我错了!都是小人利欲熏心,猪油蒙了心!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条贱命吧!我给您当牛做马!当狗也行!我什么都愿意!求求您了!!” ................ 第221章 花城杀进来啦!! 第221章花城杀进来啦!! 那曾经号令一城的枭雄,此刻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和着泥水糊满了整张脸,丑态毕露。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觉得痛快,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半空中,婉儿微微蹙眉,看向城头的周云,轻声请示道:“城主大人……” 周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摇尾乞怜的枭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杀。”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冷酷,决绝。 对于这个以一己之心,驱动四城杀伐的罪魁祸首,他没有半分好感。 不用婉儿施法,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花城守军便越过城门,扑向了烈风城主。 那几名刚刚归降的黄巾渠帅沉默地让开道路,只是死死盯着泥水里摇尾乞怜的身影。 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小南域枭雄,被乱刀砍成了肉泥,死状极惨。 城头上,风平浪静。 王富贵看着城外正在被有条不紊收编的百万流民,又看了看张太平远去的方向,忍不住长长地感慨了一声: “此人能以一己之力,统帅百万流民,且心怀仁善,如能收归城主大人麾下,定是一大助力。可惜啊……” 飘落在一旁的婉儿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回来的。” 王富贵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总长大人的意思是?” 婉儿看着天边的夕阳,“他只是去寻找答案了。” 王富贵愣了一下,细细品味着这句话,随即哑然失笑。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王富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花城就在此处,他又何必缘木求鱼?” ............. 故城,城主府内灯火通明。 王帅端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热茶,看着下方神色有些惶恐的老刀等一众残部将领。 他脸上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不用慌。” 他轻轻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道:“我已经与王氏集团联系过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 “最多两天。王氏集团的大军就会抵达。” 听到“王氏集团大军”几个字,原本惶惶不安的官员和将领们,眼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们这个地方极度隐蔽,周云就算想破脑袋,也绝不可能找到这里。” 王帅冷笑一声, “只要我们待在这里静等,等资源和王氏集团的大军一到,我们就可以把花城的主力包围其中,瓮中捉鳖!” “让他们,逃无可逃!” 话音刚落…… “报!”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 “城主大人!不好了!花城大军从北门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 王帅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杯被宽大的袖袍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刚才还从容不迫的神情猛地僵住,指尖死死扣住案沿。 “不可能。” 王帅声音发紧,下一瞬又陡然拔高。 “绝对不可能!我们撤退得如此隐秘,怎么可能被找到?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还没等他质疑完,又是一名士兵踉跄冲入。 “报!南门出现花城大军主力,正在疯狂攻城!” 紧接着,第三名士兵脚步杂乱地赶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报!西门……西门已经被花城大军彻底堵死了!”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噩梦还没有结束。 第四名报信的士兵几乎是撞开了大门,扑倒在地: “报!花城大军正在东门处发起猛烈进攻,城门快破了!” 哗的一声。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众官员大惊失色,面无人色。 “东南西北四座城门都被堵住了?!” “我们……被包围了?!这怎么可能!” “斥候呢?为什么被打到家门口了才有消息?斥候都死光了吗?!” …… 王帅的脑袋更是嗡嗡直响。 不宣而战,固然不符合道义。 但现在不是揪这个的时候! 现在四座城门同时被攻,一旦四座城门全都告破,那么哪怕周云没有宣战,自己也不再受到规则保护,该死一样得死!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就在这群龙无首的慌乱时刻,老刀一步迈出,脸色铁青,大声请命: “城主大人!末将立刻带兵去守城!” 王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大喊: “对!去!立刻!马上!一定要给我把城池守住!” 然而,王帅的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城门方向传来,连城主府的地砖都在剧烈震颤。 紧接着,城主府外爆发出了一片震天的喧哗声与凄厉的惨叫声。 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和绝望的呼喊: “花城打进来了!” “快跑啊!” “城破啦!!!” …… 城主府内的官员们彻底崩溃了。 什么体面,什么反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众人手足无措,躲的躲,跑的跑,恨不得爹妈多给他们生两条腿。 故城街道上,雷烈提着染血的战刀,犹如一头出闸的猛虎,带着花城精锐以最快的速度向城主府方向穿插进军。 “一营二营,给我兵分多路搜寻城里的各个位置!” 雷烈一边冲杀一边怒吼。 “王帅那狗东西狗腿快得很!上一次就被他跑了。这一次,本将要确保万无一失!所有出城路线全都封死!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而此时的城主府内,王帅看着四散奔逃的下属,心态已经彻底炸裂。 但他能在小南域搅弄风云,心机城府显然极深。 他一把拉住几个慌乱的亲信官员,强装镇定,厉声喝道: “都给我站住!慌什么!” 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王帅深吸了一口气。 “我城中还设有一处最高级别的防护大阵!” “只要我将其开启,一切便仍在掌握之中!” “大家稍等片刻,坚守此地,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着城主府深处走去。 官员们闻言,稍稍安定了一些,眼巴巴地等着王帅开启大阵救命。 然而,王帅转身的瞬间,脸色就变得惨白无比。 他哪里有什么防护大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花城杀进来啦!!(第2/2页) 他实际上已经顾不上任何人了。 只见他一路狂奔,来到城主府地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密室。 颤抖的手从贴身储物袋中探入,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枚散发着浓郁空间波动的晶莹阵石。 这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一张底牌。 一次性高阶空间传送阵石,来自于王氏集团在城主大世界的最高话事人,他的二叔! “周云……雷烈……你们给我等着!” 王帅咬牙切齿,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阵石。 强烈的空间扭曲瞬间将他包裹。 在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中,王帅狼狈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半个时辰后。 故城已经被花城大军全面控制。 雷烈和被推过来的朱葛在城主府内汇合。 在搜寻了全城之后,依旧找不到王帅的踪迹。 他们只从几个被俘官员口中打探到,王帅说要去“启动什么防护大阵”。 “砰!” 雷烈咬牙切齿,一脚踹碎了面前的桌案。 “明明已经方方面面都顾住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为什么这狗东西还是能跑?!” 雷烈双目微红。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池!” 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冷静的朱葛,此时也忍不住微微皱眉,左手握拳,捶了一下轮椅的扶手。 “带我去他最后消失的地方。” 士兵们立刻推着朱葛,朝着城主府深处赶去。 一路上,朱葛没有急着催促,只是偶尔抬手,让推轮椅的士兵停一停。 他看过墙角被蹭歪的灯架,摸过地砖缝里残留的细碎晶粉,又在一扇不起眼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片刻后,密室暗门被士兵强行撬开。 刚一进入密室,他便凭借卧龙阵师对阵法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异常波动。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随即睁开眼,语气有些凝重。 “是空间波动。” “王帅大概率是通过一种高阶的、一次性传送阵石传送走的。” 这句话,被紧跟进来的雷烈听到了。 他马上追问:“军师,如果是一次性传送阵的话,以你的手段能不能追上他?” 朱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密室的地面,缓缓摇头。 若是他有黄金级的实力,大可循着踪迹追过去。 可现在…… “可恨!” 雷烈发泄似的,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石墙上,砸得砖石碎裂。 “这狗东西,就这么难杀吗?!” 朱葛抬起头,眼神深邃。 “如果他在这里被我们捉到了,一切都好说。” “可他竟然通过这样的高阶传送阵走了……这并不是小城这个级别应该有的手段。” 雷烈愣了一下,反问:“难道是下级城?” 朱葛再次摇头。 雷烈大惊失色:“中级城??” 朱葛神色冷峻:“至少需要这个级别。” 雷烈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难看。 中级城。 那是一个和小南域这些低级城池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的庞然大物。 朱葛轻叹一声,做出了决断: “所以,我们不能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了。” “要加快进度,立刻撤离才行。” “否则,很可能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这个时候,张铁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对着朱葛汇报道: “军师,部长!审问的结果出来了。” “城里的俘虏说,王帅之前在城主府声称,王氏集团的大军,将会在两日内到来!” “两日……” 朱葛缓缓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雷烈。 “十城的城民迁移还需要时间,时间紧迫。必须加速。” 雷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剧烈闪烁,口中喃喃自语: “两日……王氏集团……” 突然,他抬起头,看向朱葛,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军师,你说,王帅他如果跟他所谓的王氏集团大军汇合,第一时间是要做什么?” 朱葛看着雷烈,平静地回答:“自然是收复十城,顺便把我们一并铲除。部长突然提及这个,莫非……另有高见?” “哈哈哈!” 雷烈突然放声大笑,摆了摆手。 “我哪儿有什么高见?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而已。”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密室。 走出城主府大门的时候,雷烈看到了正被两名花城士兵押解着的老刀。 老刀浑身是血,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雷烈走到老刀面前,停下脚步,眼神中满是厌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浓痰在老刀脚下。 “叛徒!” 老刀表情平静地看着雷烈。 “你我各为其主,如今战败,我无话可说。” “只是各为其主?哈哈!” 雷烈怒极反笑,指着老刀的鼻子骂道: “城主大人当初仁慈,明知你身份,却依旧放你出城。” “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竟然跟着王帅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到处兴风作浪!” 老刀皱起眉头,反驳道: “你我为敌,无非立场不同。” “我固然对周城主有亏欠,但自认也没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老刀行得端,坐得正!” 雷烈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 他猛地凑近老刀,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句话,先过了青城的二十万冤魂再说吧!” 说罢,雷烈不再理会老刀,大步流星地朝着军营走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青城?二十万冤魂?” 老刀僵立在原地,满脸的不解和震惊。 周城主获胜之后屠城了? 不,这绝不是周城主的为人。 周城主若是残暴之人,当初就不会放过自己,更不会费尽心力去安置流民。 可既然不是他…… 那这二十万冤魂,又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老刀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座空荡荡的城主府。 看向深处那张王帅坐过的主位。 他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 第222章 趁你不备? 第222章趁你不备? 接下来的两天,加上故城,被夺下的总共十一座城池各处,气氛紧绷而忙乱。 上百万城民的迁徙是一场常人无法想象的庞大工程。 好在,花城并没有选择用传统缓慢的车马长途跋涉,而是动用了早已在沿途布设完善的虹道阵。 这样一来,效率提升了百倍不止。 “嗡!!” 伴随着虚空中不时亮起的七彩长虹与低沉的阵法轰鸣,一座座巨大的虹道阵在十座城池的广场与要道上全力运转。 大批面色仓皇、携家带口却被冷硬军令规束得井然有序的城民,正在花城士兵的严密护送下,一队队踏入虹道光幕。 随着光芒闪烁,他们成批成批地被送往临近的节点,继而前往花城。 除此之外,眼下压在朱葛和雷烈身上的,是迁民任务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断尾。 故城虽然如今也被花城攻下,但它原本就是王帅藏在暗处的第十一枚棋子,并不在明面宣战的十城之列。 城中人口远不能与十城相比,真正繁杂的迁民事务,仍旧平摊在十城各处的调度点上。 在其中一座城池的临时军帐外,朱葛坐在一辆特制的木质轮椅上,膝盖上垫着一块铁皮夹板,手里握着笔,在密密麻麻记录着阵点消耗与人口批次的簿册上勾画着。 “军师,喝口水歇一歇吧。”一名亲兵上前,小心地将一碗温水放在轮椅旁的小几上。 朱葛微微颔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簿册,落在不远处正不时亮起霓光的虹道阵上。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校场边缘,雷烈正按着战刀,沉稳地调度着后卫营的防线,神色沉着。 这两天里,这位花城的军事部部长表现得极其沉稳。 往日里若是遇到这种琐碎拖沓的人口迁徙与防御部署,雷烈总免不了有些烦躁,嫌弃这些活计磨叽,甚至会大声嚷嚷嫌弃速度太慢。 可这两日,他却异常平静,不仅主动领了负责十城断后的重活,还亲自带着兵马去巡查几处虹道阵边缘的暗哨防线。 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里收敛了许多。 变化之大,就跟被夺舍了一样。 这显然不正常。 正思虑间,雷烈大步走到轮椅前,沉声道:“军师,后卫营的三千弟兄已经把防线拉开了,斥候也散到了三十里开外。这一路上只要有风吹草动,咱们随时能变阵掩护各城的虹道阵撤离。” 朱葛抬起头,看向这位身形魁梧的军事部部长,微笑道:“有雷部长亲自在后方坐镇,一切自然稳妥。” 顿了顿,他接着问道:“不过,雷部长这两天……似乎比往常平静了许多?” 雷烈咧嘴一笑,那张布满风霜的粗犷脸上满是释然与坦荡,“军师这叫什么话?大军得胜,十城底定,咱们花城马上又要迎来百万百姓。城主的大业眼看着一步步做大,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分得出轻重,心里高兴,干活自然也有劲!” 朱葛听着,微笑着点头:“关于这一点,不止部长高兴,在下也是同样。不过王氏集团的反应不得不防,等这批十城百姓彻底入城安置妥当,咱们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军师放心,我省得。”雷烈双手抱拳,对着朱葛客气地拱了拱手,随即便转过身,大步朝着正在整装待发的营帐走去。 只是在转过身的刹那,雷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搭在腰间那柄宽刃战刀刀柄上的大手,悄然收紧。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余光瞥向十城之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那里,是王氏集团援军最有可能袭来的方向。 朱葛看着雷烈离去的背影,羽扇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 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 刚才的简单谈话,进一步验证了他的心中所想。 夺舍当然不至于。 但自家这位部长心里藏了事情,却是一定的。 而雷烈从来不是一个能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人。 现在却一反常态,连对自己都不透露半分。 这足以表明,他心中藏着的事情,不一般。 可这两天,十城迁民、虹道阵消耗、俘虏押送、后卫布防、暗哨撤换,所有事都积在眼前。 雷烈主动揽下断后巡查,理由合规,安排也没有半点错漏……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却更加不放心。 于是他合上簿册,低声吩咐:“注意看着点雷部长,如有异动,立刻来报。” “遵命!” ............ 与此同时,距离故城数百里外的一座王氏属城中。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玄铁铸造的城墙足有十余丈高,墙头上招展着王氏集团那绣着金色“王”字的玄色大旗,透着一股门阀属地特有的森严。 此地,便是王氏集团在小南域边缘距离故城最近的一座下级城。 城主名叫徐震,在这一带根基极深,手段狠辣,算是王氏集团的老资历了。 此时,城主府最深处的地下传送阵室中,虚空毫无预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嗡——” 一道刺眼的银色空间光幕骤然亮起,暴虐的空间波动在大理石地面上撕裂出密密麻麻的口子。 守卫阵室的几名精锐士兵神色大变,下意识按住兵刃,然而还没等他们上前,空间光幕中便狼狈不堪地摔出一个身影。 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直接一头栽进了侧方的水槽里,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闷哼。 “谁?!” “二……二公子?!” 赶来的将领看清来人的面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七手八脚地将水槽里的男人捞了出来。 摔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帅。 然而此时的王帅,哪里还有半点王家公子、一城之主的雍容与矜贵? 他的头发散了几缕,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猩红血丝。 明明没有经历什么惨烈厮杀,呼吸却急促无比。 那双手死死攥着碎裂的阵石残渣,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人当众抽走了所有体面,只剩下一副强撑着不肯倒下的空壳 没过多久,得知讯息的徐震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密室。 在看清王帅这副惨状的一瞬间,这位在小南域见惯了风浪的老牌城主,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了一抹极深的震惊。 他盯着王帅手中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碎成数块的晶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高阶空间传送阵石。 这枚传送阵石,是王氏集团当今掌舵人亲自托他交给王帅的保命底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趁你不备?(第2/2页) 而这样的珍贵之物,哪怕是对于整个王氏集团而言,也绝对算得上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徐震当初依照命令,把这枚传送石交给王帅时,根本就没想过这枚传送阵石有被动用的一天! 毕竟,王氏集团给了王帅十一座小城,且周边并无强敌,其身后更站着王氏集团这尊庞然大物,按理来说,至少数个月内,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发展障碍! 更不可能有什么存在,逼迫王帅使用这种珍贵的保命之物! 可谁知道……仅仅一周不到的功夫,万一中的万一,竟然真就发生了! 徐震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震惊生生压了下去,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关切而诚恳的笑容,亲自上前扶住颤抖的王帅,温声道:“公子,您这是……” 王帅一把推开旁边侍女递过来的毛巾,端起温热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因为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死死攥着茶杯,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可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的狼狈已经被他强行压下去了几分。 “周云。”王帅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是周云那个卑鄙无耻的贱种!” “那厮狡猾至极!他不知道用什么蛛丝马迹,竟然摸清了我故城的虚实,趁着本公子不备,集结了花城的所有精锐主力,暗中围攻故城!” 王帅的声音仍旧尖锐,却在极力维持着自己那早已稀碎的尊严:“若非本公子发现得早,提前察觉到了异样,带着亲信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恐怕就真的着了那小人的道了!可是那故城……故城丢了!” 徐震听着王帅的怒吼,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体贴,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对周云的愤慨与同仇敌忾。 “原来如此,那周云当真卑鄙,竟敢用这等下作手段暗算公子。公子机警果断,能安全撤离,已是万幸啊!” 然而,在徐震温和的笑容面具下,他那心里却只觉得荒谬且可笑。 趁你不备? 还带着亲信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那为什么传送阵室里只摔出来你一个人? 你是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游历的野人吗? 你是一位城主! 手底下带着成千上万的士兵,城墙上布满了哨塔防线,城外还有无数散出去的斥候眼线! 对方想要把一整座有备的城池给彻底围死,动用的兵马至少也是以万为单位。那么庞大的军队调动,战马奔腾,灵力漫天,你得多瞎、多聋、多废物,才能在人家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 出现这种状况,在徐震看来,只可能有两个原因。 要么,就是那个叫周云的家伙过于聪明,智多近妖,方方面面的细节都算计到了极致,对军队的掌控力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要么,原因就简单得多了。 那就是,王帅是头猪,而且还是头死猪! 只有死猪,才能在被人摸到藏身老巢家门口把城给围了的时候才想到嚎嚎,才想到逃跑! 最糟糕的是,故城在王帅手下的十一城中,是条件最差的小城。 以王帅的秉性,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结合他说的被围攻的事实,大概率是其它十座城池也丢了。 真是……废物啊…… 徐震心里面冷笑连连,对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口口声声要教他们这些王氏属城做事的集团公子,鄙夷到了极点。 什么王家重点栽培的继承候选,不过是个志大才疏的废物点心罢了。 然而,王帅是何等敏感的一个人? 这一场惨败将他所有的骄傲和体面都撕得粉碎。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被扒了皮的刺猬,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歇斯底里。 虽然徐震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极尽恭敬,但王帅依旧从对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戏谑、不屑与嘲弄。 那眼神,就如同锋利的钢针,狠狠扎在了他那高度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嘲讽我! 这个低贱的、靠着王氏集团施舍才当上城主的老东西,竟然在看不起我! 在鄙视我! 王帅的胸腔剧烈起伏,一口逆血死死卡在嗓子眼,憋得脸色发青。 如果不是周云……本公子怎么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怎么可能被王氏集团下面的一条狗看不起,被这些将来本该仰他鼻息的人鄙视?! 怒火犹如岩浆般在胸中翻滚,王帅的手指指节咯咯作响。 但他终究还留有一丝理智,知道此时不是跟徐震翻脸算账的时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报仇! 是找回场子! 如果不把周云活捉,把他活活刮了,他王帅这辈子都别想在王氏集团抬起头来! “徐城主!” 王帅强压下心中的暴怒,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徐震,声音沙哑如野兽:“周云刚刚强攻下十城,又突袭故城,此时必然人马疲惫,且他定会急于收拢人口、调运物资。这是我们最好的反击机会!” “你立刻调动大军,全速进军!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撤回花城,我们在路上直接将他们截断,重新合围!” “这一次,本公子要叫他插翅难逃!” 说到这里,王帅的眼神彻底阴毒下来。 “我要活捉周云!” “我要让整个小南域都看着,他是怎么跪在本公子脚下求死的!” 徐震看着满脸狰狞的王帅,微微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掌上的碧玉扳指,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大少爷,发兵自然是应当的。只是……属下这座城池内的兵力虽然充足,可距离那十座城池仍有数百里。长途跋涉之下,将士们难免疲惫。而且这一带局势复杂,若是属下倾巢而出,后方空虚……” “十万金币!” 王帅猛地打断了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徐震:“只要能抓住周云,本公子给你批十万金币的军饷!只等回了集团,我就向二叔请示!” 听到这话,徐震摩挲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底深处的嘲弄瞬间被一抹恰到好处的顺从所替代。 既然这位王家大少爷愿意给钱,上面也有照顾的交代,那他自然乐意顺水推舟,陪这位大少爷玩一场围剿的大戏。 “大少爷言重了,为集团效力,属下义不容辞。” 徐震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声音平缓而笃定。 “传我将令,三军集结,即刻发兵!” ................... 第223章 拜见周公! 第223章拜见周公! 两天高压迁民仍在继续。 十城与故城的人口,正通过沿途虹道阵一批批送往花城。 此时,花城新城广场上,阳光明媚,人声鼎沸。 婉儿正领着政务部的官员,有条不紊地登记并安置着刚刚归附的百万黄巾流民。 就在流民登记棚前一片嘈杂忙碌之际,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轰!!” 虚空之中,天道规则的轰鸣宛如滚雷般炸响。 还没等广场上的百姓反应过来,十道刺目的流光犹如白日流星,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压,从极远处的地平线尽头呼啸而来,在空中划出十道璀璨的金色弧线,最终伴随着“夺、夺、夺”的连声脆响,宛如大鸟投林一般,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高台上周云的掌心里。 广场高台下,正在忙碌的官员和卫兵们顿时有些愕然,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还是王富贵最先反应过来,浑身一个激灵,当即纳头便拜,扯开嗓子高喊:“恭喜城主大人!贺喜城主大人!!” 旁边的官员也纷纷惊醒,赶忙躬身行大礼,一时间恭贺声此起彼伏。 广场上的老百姓们此时还没转过弯来,可就在下一刻,有人无意间抬头看天,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 “快看!天上的箭头……散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只见此前横亘在花城上空、散发着刺眼红光、代表着十城宣战的十道杀伐箭头,此时竟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在金光中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一瞬间,整座花城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几乎要掀翻天灵盖的狂喜欢呼! “赢了!前线打赢了!!” “天上的箭头消散,仗打完了!雷部长和军师大人……以一军之力,真的把那十座城全部攻下来了!!” 老城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虽然这几天一直有从前线通过虹道阵转运过来的迁民,带回了节节胜利的消息,但那天道宣战的箭头还在头顶戳着,大家心里就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如今箭头散去,流光落印,代表着这一场反击战,花城取得了彻彻底底的完胜!十枚城主印,就是最好的军功章!花城的势力,再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暴涨!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感,在每一个老城民的胸膛里轰然炸开! 与老城民的狂喜不同,夹杂在人群中、那些刚刚被搬迁过来的十城新城民,脸色却有些复杂,既有对旧城池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嗡—— 还没等欢呼声落下,虚空再次一颤。 又是一道稍显暗淡的银色流光飞掠而来,平稳地落在了周云手中。 众人顿时愣住了。 “十枚城主印对应十城,这第十一枚……是怎么回事?” 周云看着掌心里多出来的这枚略显古旧的大印,翻转过来,只见印底赫然镌刻着一个苍劲的篆字——“故”。 “故城?”周云微微蹙眉,在他的记忆里,周边属城并无此名。 正在他思索之际,旁边的王富贵无意间扫了一眼周云的手掌,忽然扯着公鸭嗓尖叫起来,脸上肥肉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颤抖: “城主大人!十六座!您手里现在……握着十六座城了啊!!” 听到这个数字,一旁的老督工铁山有些发懵,掰着粗壮的手指头喃喃算道: “花城本城一座……卫星聚落四座……再加上前线送来的十一枚城主印……十六……确实是十六座!没算错!” 王富贵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铁山的肩膀上:“铁老啊铁老,您光算对个数顶什么用?您再看看城墙下面,看看咱们眼前!!” 铁山顺着王富贵的视线往花城南门外看去。 起初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可当他看清那一方向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紧,连声音都剧烈颤抖起来: “四座城……还有那四座城……” 四城联军高层已崩,主力溃败,四位城主尽死。 只等战后结算,那四座城,便会落入花城囊中! 婉儿在一旁抿嘴轻笑,一双美眸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很快,城墙下的老百姓们也陆续回过味来了。 十六加四,正好是整整二十座城池!! “要晋级了!我们要晋级了!!” “二十城就在眼前!城主大人要晋升下级城城主了!!”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再次炸响。 那些从十城刚搬来的新城民一脸茫然,迫切地拉住身边的老街坊问:“什么意思?晋升下级城,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那可是天大的好处!”老城民唾沫横飞,满脸狂热,“下级城一旦晋升,全域灵气直接翻倍!最重要的是,惠及子孙!下一代降生的孩子,资质根基都会跟着天道位格提升一档!这可是跟咱们每家每户祖宗八代都息息相关的大喜事啊!!” 听到这话,那些原本还在为“城池易主、背井离乡”而伤感的十城新民,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有人还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眼眶发红。 也有人已经抬起头,看向那十几枚城主印时,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的天……刚来花城,就要成为下级城的城民了?!” “老子这辈子还能住上下级城?!” 新城民们被这股喜气卷着,有人跟着老城民一起又蹦又跳,有人还站在原地发怔,可脸上的茫然已经被一点点冲开。 而在广场另一侧,那百万正在接受登记的黄巾流民,反应则更为剧烈和狂热。 许多满脸沧桑的黄巾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天空大哭: “难怪天师让我们跟着花城!让我们跟着周城主!!” “天师说得对啊!他老人家没有看错人!!” 张大牛等渠帅最先反应过来,纷纷面向高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喊: “周公!!” “周公!!” 汉代诸侯称公。周云姓周,这一声“周公”,既是对他姓氏的尊崇,也像是对即将晋升的天道位格提前落下的称呼。 百万黄巾被渠帅们带动,呼喊声很快汇聚成洪流,瞬间席卷了整座城市。城墙上的士兵热血沸腾,同样举起兵刃,跟着齐声怒吼: “周公!周公!周公!!” 声震九霄,山河同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拜见周公!(第2/2页) 漫天呼喊声中,王富贵满脸堆笑,衣袖一甩,极其浮夸地一路小跑来到周云面前,噗通跪倒,行了最隆重的大礼,扯着嗓子大喊: “臣——通商部王富贵,拜见周公!!” 往日里最看不惯王富贵这副谄媚做派的铁山,此时满脸通红,竟然也学着王富贵的样子,大步走上前去,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臣——天工部铁山,拜见周公!!” 婉儿与商幼君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含着笑意,有样学样地走到周云身后,微微躬身见礼。 可是,当他们躬身拜下、等待着城主大人像往常一样微笑着扶起他们时,高台上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婉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高台边缘,大风吹动白衣。 周云低着头,静静看着悬在掌心的十一枚城主印。 满城欢呼如潮。 可那张年轻的脸上,却看不见半点胜利者的喜色。 .................... 深夜,万籁俱寂。 夜色笼罩了整座花城。 白天的大捷与百万黄巾归附的喧嚣与狂热已经渐渐退去。 然而,在这片漆黑之中,城主府中却依然亮着一星微弱而倔强的温暖烛光。 与此同时,黑夜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城主府的方向。 有刚刚安顿下来的十城新民,有满脸风霜的黄巾新民,当然,也有花城土生土长的老城民。 他们的目光里,有期待、有兴奋。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疑惑。 “下午的时候,四城的城主印不是也飞来了吗?” “是啊,算上最后的四枚,加上上午的十一枚,就是十五枚了啊!” “再加上四座卫星城和花城本城,是20座城没错吧?” “没错啊!晋升下级城的条件就是20座城啊!” 人们在树屋的阳台上低声喃喃。 四城联军大败,四位城主的城主印在天道的战后结算后化为流星落到了周云手中。 这样一来,连同花城本城、四座卫星聚落,再加上前线的十一枚城主印,周云手中已经实打实地握有了整整二十座城池! 现在的花城就应该晋升下级城了才对。 然而,花城却毫无动静。 这令大家异常困惑。 直到城中几位识文断字、见多识广的学者低声解释,大家才终于明白过来…… 没有晋升,不是因为花城不够资格,而是因为他们的城主大人,迟迟没有将那些城主印与花城主印彻底融合,完成二十城的权柄归一! 只不过,这又带来了新的疑问。 “那城主大人为什么不融合呢?” “只要融合了,全域灵气翻倍,我们就能成为下级城的城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城主大人他老人家在犹豫什么?” …… 尽管心中有着颇多不解,可是出于对周云的崇敬与信任,整座城里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质问或催促。 他们只是默默地在黑暗中关注着,等待着。 “城主大人迟迟没有融合城主印,肯定是有他的想法啊!” “就是!城主大人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我看呐!咱们还是别胡思乱想!” “相信城主大人就完事了!” “没错!” “咱们现在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 “是这么个理儿!” …… 想法这么一转变,看着那盏深夜不熄的烛灯,不少城民的眼中不禁就闪过一些自责。 花城从一座濒临绝境的f级破烂小城走到今天,固然离不开每一位部长的付出,但所有人都明白,始终在风浪中稳稳主掌着花城船舵的,唯有城主大人一人。 而现在,显然又到了一个决定命运的至关重要时刻。 可他们能力低微,除了默默注视,竟然什么忙也帮不上! 当原本的兴奋感渐渐褪去,老城民们的心头,开始隐隐心疼起周云来。 自从周云降临,他们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 什么都变好了。 力量,尊严,都有了! 可是在这背后,城主大人又在承担着什么呢? 这么晚了,他却还没睡,他到底又在忧愁着什么呢? 另一边,狗尾巴巷888号,王富贵家,同样亮着灯。 窗前,四姨太一边给王富贵披上外套,一边忍不住满脸困惑地问道: “老爷,妾身实在不明白。白天那么大的喜事,二十城之数都凑齐了,城主大人为什么迟迟不下决断融合呢?要是晋升了,咱们花城不是更能日进斗金吗?” 此时的王富贵负手站在窗前,正隔着重重叠叠的树影,望向城主府那抹微弱的灯光。 听了妇人的话,王富贵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城主大人高瞻远瞩,胸中自有乾坤与决断。你一个妇道人家,操这份闲心作甚?回去睡你的觉!” 四姨太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妾身是妇道人家不懂事,可老爷您要是真不急,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也不睡啊?” 王富贵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衣袖一甩,恼羞成怒地低喝道: “我这是不想睡吗?我这是年纪大了,失眠!失眠懂不懂?!” …… 月华如练。 新城广场旁的阴影里,监察部部长商幼君的异瞳在月色下微微闪烁,少年双手抱胸,静静地靠在一根石柱上。 旁边,小白也有样学样。 不远处,老工匠铁山正坐在一块花岗岩条石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却迟迟没有点燃,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摩挲着烟斗,目光同样出神地望着城主府的方向。 而在另一处雅致的阁楼里。 政务总长婉儿在批阅完最后一份公文后,缓缓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她看着城主府那依旧亮着的一点微光,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信任的笑容。 随后,她轻轻关上窗户,洗漱之后,安然入睡。 .............. 第224章 晋升!花城公!! 第224章晋升!花城公!! 花城外围,一间高耸的树屋窗台上。 中年文士屈灵均正斜靠在木栏上,身旁倒着几只空了的酒坛。 他脸色潮红,醉眼朦胧,显然已是大醉。 风吹动着他的儒衫,他隔着无边的夜色,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一盏烛火,而后端起浊酒,有些含糊地呢喃道: “捷而不骄,反忧黎庶之艰。得寸土而哀生民,此等仁君,千载罕有一遇。仆虽驽钝,不知……能效犬马之劳乎?” 说罢, 见他冲过来,垫后的蒙古鞑子又返身拦在了他的面前。但此刻的方舟已经完全杀红了眼,一招“罗天式”出手,凡事挡在他面前的皆应声倒地。 “陛下,你冤枉我了,是他打我的。”叶檀直接眼泪就下了,在大家都傻眼的时候,他哭了。 李奇被绑着动弹不得,又不敢高声呼喊,只要一耍花招,马上就要挨打。刚才就这一会,自己只是张了张嘴,就被那大个子揍了几拳。 宋大宝可没有这样的想法和追求,对于他来说,就算是金山摆在眼前,也没有袋食物有吸引力。他抡着棒球棍,就把旋转楼梯口的一装饰架给推到,上面摆放的三五样装饰品,瞬间倒地,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当然这个赛季波尔多在欧冠中的是惊艳,更惊艳的是他们上个赛季在法甲当中的表现,奥拉斯的八连冠美梦就是被波尔多终结的。 “盖聂先生,抱歉了,本来说是要过两天比试的,但是现在有意外情况,所以只能现在找你比试一番了。”王靳略带歉意的说道。 李丽质一挥手,身边的人都离开了,这个时候这样的消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知道的。 爷爷在前段时间打电话把雨果骂了一顿,雨果也没强词夺理,由着爷爷教训,大家总算是和好如初,可是雨果却没有回去住,仍旧在训练基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晋升!花城公!!(第2/2页) 听到李察的话,奥汀无法一直自己的笑意,奥汀一边张着嘴笑着,一边看着即将登基的尤格德尔西鲁新统治者。 解决完繁星的问题之后,我便一屁股坐在了时装店的座椅上,等着一旁的星儿提出她的问题,这丫头现在才40多级,天空之城他是去不了的,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问题。 “你自己撞的人家为什么要赔?”某人理直气壮地撒谎,如愿以偿地将对方吓到。 “是。”听到大长老都这么说了,自然也是不敢多说什么,把目光又是投放在了比赛之上。 最后是山河碑。在幽暗的夜幕之下。依旧是闪耀着璀璨的荧光。其上。一个个耀眼的名字泛着紫红黑白四种不同的光泽。 晏苍岚眼底划过一丝欣赏,“知我者,月儿也。”以天下如今局势分析,最令人忌惮的非南曜国和楼浩然莫属,兰溶月却率先猜了燕国,晏苍岚顿觉若朝中大臣有兰溶月一半的聪慧,他便会轻松许多。 李臣典走进屋放眼一看,屋里除了屋角堆放着一些干草,再看不到其它东西。 徐有壬与曾国藩耳语的时候,骆秉章有意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其实是竖起耳朵想听清二人在说什么。但结果却是,什么都沒有听到,耳朵反倒累得发酸。 “合欢。”秦政还是忍不住抽出了其中一幅,在翻卷至最末时,轻声念出了右下角的署名。 给了萧炎,但是其目光掩饰不掉那种不舍,当然更多的只有忧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天还是渐渐的昏迷了,而那人也是转过身来,看向周天,眼眸微眯,眼皮间爆涌出慑人的精光,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自体内弥漫而出。 第225章 一剑枭首! 第225章一剑枭首! 他,是雷烈! 他悄然离开大营后,就来到了这座城潜藏埋伏,埋伏于马厩中的腐枝枯叶下。 在他的计算中,这是他们攻下的第一座城,也会是王帅到来的最后一座城。 当王帅经历一次次的空城,到达最后一座,耐心应该会被最大程度消耗。 所以这里,也将会是他最好的下手地点。 不过,身为职业者,一般情况下,他自身的白银级气息很难隐藏。 好在城主大人赐下的建木通天典十分精妙。 修炼之后,灵力不仅会变得更加绵长,而且气息跟植物也十分贴合。 这两日里,他把斗气一点点埋进经脉深处,又将气息沉入腐枝枯叶之间,呼吸、心跳、血气,全都调整到了近乎枯木死寂的程度。 理想的情况下,王氏大军连走十座空城,士兵疲惫烦躁,搜查时只顾着查屋舍、地窖和传送阵残痕。 这样一来,就很难觉察到埋在马厩的烂泥与枯叶下面,一埋就是整整两天的他。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他等了两天,一动不动,终于被他等到了! 王帅,出现了! 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焦躁,愤怒,虚弱。 可这正是他想要的! 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前十次的走空,这一次的搜查也并不严密。 负责搜查的士兵数次搜查马厩,都未能觉察到隐藏在下方的他! 并且,王帅,也随着坐骑的移动,慢慢地接近马厩的所在! 到此为止,一切都十分顺利! 唯一的麻烦是,王帅周边有数十道白银级的气息! 更有一道黄金级的强横气息!! 这,才是最大的阻碍。 但那又如何?! 王帅与城主大人为敌,并且两次逃窜! 凡事可一不可再! 这样下去,王帅很可能会成为城主大人的心腹大患! 他不愿! 更不许! 王帅,非杀不可!! 他不知道花城会在此刻晋升。 但很显然,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连城主大人,也似乎明白他的心意,在千里之外的花城,注视着他! 在帮他!! 所以…… 就是现在!! “建木通天——斩!!” 他双手握紧登楼月影,那一柄铂金级长剑在黄金级功法《建木通天典》的催动下,燃起数丈长的翠绿剑芒,朝着王帅的脖颈,悍然劈下! “唰!!” 一道奇快无比的翠绿剑芒乍现! 突兀! 猝不及防! 毫无预料! 连走十座空城。 没有人能料到,在这第十一座、连只活鸡都没见到的城池里,竟然会突然暴起一位白银级的强者! 更没有人能料到,这位白银级强者甫一现身,便对王帅祭出了一记绝杀! 此时此刻,王帅的心神正处于急怒攻心、吐血哀嚎的真空期。 完全没有防备! 于是,很自然地…… 寒芒过颈。 大好头颅,瞬间抛飞而起! 头颅上,还凝固着王帅因为嫉妒和不可思议而扭曲的狰狞表情,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从平整的颈腔中狂喷而出,将金色的天道光雨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殷红! “啪嗒。” 直到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落在青石板上时,徐震那一句惊怒交加的“小心”才刚刚吐出半个音节。 空气,瞬间凝固。 无论是数十名白银级的护卫,还是后方列队整齐的十万大军,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死了? 王氏集团的二公子王帅……竟然就这么死了?! 在十万精锐大军的重重保护下,在一位黄金级城主与数十名白银级护卫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白银级疯子,一剑枭首?!!! “公子!!” 徐震的双眼在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以及恐怖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际。 王帅,王氏集团的二公子,是王氏集团掌舵人亲自交到他手里的! 让他关照! 让他扶持! 可是现在,王帅死了! 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绝对不是一句简单的“护卫不利”就可以推托的! 他要承受的,是整个王氏集团掌舵人那如火山爆发般的泼天怒火! “给我拿下!!!!” 徐震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起来。 “唰!唰!唰!” 刹那间,数十名负责贴身护卫的白银级职业者从震惊中惊醒,个个如发疯一般爆发出浑身灵气,对雷烈展开联合绞杀! 然而,处于包围圈核心的雷烈,此时此刻却是心神畅快至极!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雷烈仰天长啸,笑声如滚雷般在空旷的城市上空激荡。 他的目标,达成了! 王帅这个屡次跟城主大人作对的隐患,已经被他亲手斩于剑下! “当当当当当……” 面对数十名同阶白银职业者的疯狂围攻,他且战且退,手中的长剑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翠绿风暴。 但同为白银级,以一敌数十,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虽然竭力抵挡了一部分,可更多的攻击却也毫无保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金属爆鸣声,雷烈身上的战甲火星四溅。 如果换一位普通一点的白银级职业者,仅仅只是这一轮围攻就撑不住了。 然而,他身上穿着的,是出征之前周云亲自赐给他的黄金级,明月战甲! 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还无法彻底催动这件黄金级战甲的全部威能。 但仅凭战甲本身的材质与被动护身符纹,便替他抵挡了绝大部分伤害,还将袭入体内的灵气冲击强行削弱了大半! 不过即便如此,情况依旧万分凶险,雷烈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因此丝毫不恋战。 挡下这狂暴的第一波攻势后,他就借着反震之力猛地凌空跃起! 随着双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虚空之中竟然凭空浮现出两朵淡淡的满月光轮! 凭借着周云赐予的铂金级长剑“登楼月影”的凌空虚步能力,他整个人宛如一只大鸟,在半空中如履平地,飞身便要朝着城墙外的荒野掠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一剑枭首!(第2/2页) “走得了吗?!” 地面上,先前没有动手的徐震浑身气势在刹那间彻底爆发,黄金级强者的威压犹如实质般横扫整片广场。 王帅是王家掌舵人亲手交托给他的。 如今王帅死在他的眼皮底下,如果不能把这个刺客带回去交差,他徐震连同他的九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白银级留不住你,不代表本公留不住你!” “轰!!” 只见徐震双脚狠狠踏向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广场在一瞬间被他踩出一个数米宽的蛛网状巨坑。 庞大的反冲力让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以极快的速度腾空而起,直追半空中的雷烈! 不过眨眼之间,徐震便已逼近到雷烈身后十丈之内。 “死来!黑冥催风掌!!” 徐震暴喝一声,右掌猛地拍出。 刹那间,一股漆黑如墨的狂暴掌风呼啸而出,掌风之中隐隐带着恶鬼哭嚎般的呜呜异响,将周遭的金光雨滴都腐蚀殆尽! 半空中的雷烈心头狂跳。 他虽然看上去好像远离了威胁,但其实始终把一大半注意力放在这位黄金级强者身上! 眼看他向自己出手,来势汹汹,他丝毫不敢怠慢。 只见在掌风临体的那一瞬,他在半空中生生扭转了身躯,想要避开这一击。 然而,那道漆黑的掌风却仿佛生了眼睛一般,在空中诡异地划过一道弧线,如骨附疽般死死咬着他不放! “躲不掉!” 他心下一沉,避无可避之下,只能咬紧牙关,横剑在胸,爆发出全部的斗气试图格挡。 “轰隆!!” 当漆黑的掌风狠狠撞击在剑身上的那一瞬间,雷烈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仿佛被一座小山撞中! 他的双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不堪重负声。 伴随着一口逆血狂喷而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他强行想要稳住身形,但却发现,一股阴冷至极、宛如跗骨之蛆般的漆黑异种灵气,已经顺着剑身侵入了他的手臂,顺着经脉直冲他的五脏六腑! “不好!” 雷烈大惊失色,只觉得浑身生命力在迅速消退。 他拼命想要催动体内的斗气去压制那股阴冷灵气,可还没等他真正施展,耳畔便再度传来了两声刺耳的音爆! “砰!砰!” 又是两道凌厉无匹的漆黑掌风狠狠印在了雷烈的胸口! 明月战甲表面的护身符纹光芒大暗,几道漆黑掌印深深烙在甲面上,雷烈全身如遭雷击,双眼一黑,整个人差点就此昏死过去。 然而,昏沉之间,雷烈硬是狠咬舌尖,让他的脑海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紧接着他强行催动斗气,硬是重新激活了登楼月影,向远方遁去。 “彭!”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徐震稳稳地落回到了城墙上。 他并非魔法师,不具备真正的御空飞行能力,无法在这茫茫夜空中进行无限制的飞行追击。 他冷冷地看着雷烈消失在黑夜中的残影,脸色铁青,寒声下令道: “他已经中了本公三记黑冥催风掌,黑冥寒毒入体,绝对跑不远!” “传我命令,全军出动!给我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两百公里外的一处虹道阵节点。 深夜的荒野中,这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粗粝的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数不清的十城百姓在花城士兵的指挥下,正进行着紧急的转移。 因为知道王氏集团的大军会在两日内回扑,所以朱葛当机立断,没有选择按照原定计划逐城转移,而是先将十座城池的百姓全部就近迁移到了这处虹道阵节点。 先把这里作为临时据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人转移到花城。 这样做,看似能够避开王氏集团的直接反扑,却也意味着,花城士兵们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野节点,处理上百万人的吃喝拉撒、以及临时的棚户住宿问题。 这让负责全局调度的朱葛工作量暴增了十倍不止! 大帐内,油灯摇曳。 朱葛坐在轮椅上,面前堆满了堆积如山的公文、粮草调拨单以及人员分流册。 他的脸色泛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眼角满是疲惫的红丝。 没办法,军中的士兵军官确实善战,但也实在缺乏行政能力。 于是,几乎所有事情,都压在了他身上。 这让他异常忙碌,忙得几乎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在刷刷签字并连续下达了三道关于“医棚物资调拨”的军令后,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目养神的刹那,他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大帐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 那是他的亲卫。 朱葛的双眼骤然睁开,眼神微微一变。 这个亲卫,是他两天前特意派去监督并随侍军事部长雷烈的! “站住。”朱葛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亲卫浑身一震,脚步僵在了大帐门前。 他转过身,脸色极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有些结结巴巴地躬身道: “军……军师,您唤小人何事?” 朱葛盯着他,问道: “我前日让你去贴身随侍雷部长,留意他的巡查动向。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亲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朝两侧躲闪,嗫嚅着说道: “是……是雷部长……雷部长让我……让我来……” 朱葛顿感不妙,眼神一沉,打断道: “雷部长现今……人在何处?!” 亲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但想起雷烈的严厉警告,还是咬了咬牙,闭着眼大声道: “雷部长……在在在……在帐中!” “还敢欺瞒!!” 朱葛猛地前倾身体,那双平日里温和儒雅的眼睛里闪过几分厉色。 他喝斥道: “还不从实说来!雷部长性命都要毁在你手中!” 亲卫一听,大惊失色,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军师大人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是雷部长……雷部长他两天前就独自离开了大营!他走前吩咐小的千万要保密,尤其是绝对不能让军师您知道!” “雷部长身为部长,他的命令……小人实在是不敢不听啊!!” ............... 第226章 末将……无能 第226章末将……无能 “啊……” 朱葛闻言,闭目仰天长叹: “部长啊部长……你糊涂啊!!” 可即便如此,他也强行按住了内心的情绪。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乱。 他以最快的速度连下七道军令,将虹道阵节点防务、粮草调拨、医棚秩序、百姓分批转运和俘虏看押分别交给几名副将与文吏,又命后卫营收缩三里,严守节点外圈。 做完这些之后,他眼中闪过一瞬的无奈与自责,随后化为雷霆般的果决, “传张铁将军本部!调动最精锐的突击营!随我出发!!” ............... 冷风如刀,从耳畔刮过。 雷烈全力驱使着手中的“登楼月影”,凭借着长剑所蕴含的凌空虚步能力,化作一道残缺的银色流光,在漆黑的夜空中急掠。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更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他虽自认鲁莽,但并不算太傻。 王帅在十万精锐大军的重重包围下被他一剑枭首,整个王氏集团的尊严和面子在瞬间被他踩了个粉碎,那些护卫和徐震绝对会发了疯地追杀他。 想要活命,他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他的身体状况却在异种灵力的作用下急剧下滑。 “嘶……” 雷烈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坠入了万年不化的冰窖之中。 那三掌所蕴含的异种灵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凶猛、霸道十倍! 它们如同贪婪的冥府冰兽,此时正在他体内的经脉中疯狂啃噬。 他试图调动斗气去建立防线阻挡,可几乎是一触即溃。 防线,节节败退! 黑色的毒素顺着血流,已经开始蔓延上他的脖颈,他的半边身子甚至都开始变得麻木、僵硬。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撑不到回营……” 这么想着,他空着的左手光芒一闪,手掌中顿时多出了一枚散发着晶莹光泽的灵果。 铂金级灵果,紫玉琉璃果! 他此时体内的灵力正在被异种灵力飞速消耗,他必须得有所补充才能支撑下去。 而紫玉琉璃果,恰恰蕴含海量灵气! “咔嚓!” 雷烈毫不犹豫,张口便将整颗紫玉琉璃果狼吞虎咽地吞入腹中。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宛如火山喷发般澎湃、狂暴的精纯热流,瞬间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轰!!” 这股庞大灵气的加入,让雷烈体内近乎枯竭的斗气防线瞬间得到了极强的补充。 热流翻滚,与那股阴冷的黑冥寒毒在经脉中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微弱的沉闷爆鸣。 经脉剧痛如撕裂,但雷烈的速度却因此暴涨了一截,身体的麻木感也短暂消退了下去。 然而,这依旧只是暂时的。 因为紫玉琉璃果终究是补益根基、补充灵气的灵果,不是专门拔毒破咒的药。 于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令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那就是,那股入侵体内的异种灵力,虽然在庞大热流的冲击下暂时收敛了爪牙,但它并没有消散,反而开始疯狂地吞噬、同化那些紫玉琉璃果散发出的精纯灵气! 它正以外来灵气为柴薪! 补进去的灵气越精纯,它烧得越旺! 在它的吞噬下,仅仅只坚持了一刻钟,整整一颗铂金级紫玉琉璃果所提供的灵气,便被彻底消耗殆尽! 与此同时,那股阴冷的寒潮,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姿态,卷土重来! “好阴毒的灵力,好霸道的技能!” 雷烈大惊失色。 他很清楚,现在能支撑那么久,一方面是因为有紫玉琉璃果的支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身修炼的建木通天典也不是寻常功法! 建木通天典所修出的灵力韧性不俗,这才能让他撑到现在。 假如他修炼的功法稍微次一些,恐怕早就栽了! 虽然明知这一点,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逃得更远,他只能一咬牙,再度取出了一枚紫玉琉璃果塞进嘴里! 狂暴的热流再次注入,但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更短了! 仅仅过了不到半刻钟,灵气再次被蚕食干净! 寒毒的胃口似乎被喂大了,侵蚀的速度直接翻倍! 雷烈心中一片惨然。 他明白自己现在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抱薪救火! 灵气给得越多,寒毒壮大得就越快。 可如果他不给,他现在就会立刻因为灵力枯竭被寒毒彻底冻结,从天空中跌落摔成肉泥! “再来!!” 雷烈低吼着,在牙关打战的剧烈颤抖中,吞下了第三枚,也是他身上最后一枚紫玉琉璃果。 然而,这一次的效果,远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体内的由异种灵力构成的寒毒急速推进。 他的身体快速变冷。 眉毛、睫毛上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冰霜,剧烈的冰刀剐骨之痛折磨得他几乎要咬碎钢牙。 没过多久,这最后一颗紫玉琉璃果的灵气也彻底告罄。 雷烈体内再也没有了任何多余的灵力。 没了灵力的支撑,登楼月影的光芒在黑夜中闪烁了两下,便彻底黯淡了下去。 “呼——!!” 雷烈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百丈高空斜斜地坠落而下,狠狠地砸进了下方一处幽深荒凉的峡谷之中。 “砰!轰隆隆!!” 他的身躯连续撞断了数根粗壮的树枝,最终重重地砸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根处,激起漫天枯叶与泥土。 本来就虚弱到了极致的身体,又承受了如此的坠落撞击,让他苦不堪言。 他浑身是血地趴在湿冷的泥土里,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处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嘴里不断涌出。 但此时,他距离朱葛所在的虹道阵转运节点,仍有整整一百二十里的距离! “城主……大人……”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抬起那颗沉重的头颅,靠在干裂的树根上,努力朝向花城的方向。 他试图睁开眼睛,可眼眶却已被黏稠的鲜血死死糊住。 他只能隔着一片血色,看着那漆黑深邃的夜空,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极其难看、却无比释然的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末将……无能(第2/2页) “末将……无能……恐不能……再为您……征战了……” 呢喃声未落,他的头缓缓偏向一侧,闭上了双眼。 风吹过幽谷,树叶沙沙作响。 不多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喧嚣。 “嘎——嘎——!!” 数十只体型庞大、浑身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腐臭味的魔兽,食腐鸦,闻到了空气中极其浓郁的血腥味,扑棱着翅膀从树林深处飞来。 它们盘旋在雷烈的头顶,用猩红的眼睛盯着地上这具温热的食物,发出难听刺耳的啼叫。 …… 百余里外…… 夜幕下,一队约莫千人的花城精锐铁骑,正在荒野中急行。 诡异的是,这数千铁骑纵马狂奔,却听不到半点马蹄落地声和甲胄摩擦声。 甚至在荒野中狂飙,连激起的黄沙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了下去。 因为此时,朱葛的两个技能正在生效。 全军速进! 全军隐匿! 在这两道军势光环下,整支部队犹如行走在阴影中的幽灵,以惊人的速度在夜幕中穿行。 “军师,咱们这究竟是要去哪儿?” 偏将张铁向朱葛问道。 他知道,现在他们要去找雷烈。 可茫茫荒野,夜幕沉沉,在极度缺乏线索的情况下,完全没有搜寻的方向啊! 而听到张铁的疑问,朱葛却沉默不语。 他并非不想回答,而是他的脑海此时正在进行着飞速的推演和运算! “部长……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等我!” 朱葛在心中焦急万分,羽扇紧握手中,一动不动。 这次出兵攻伐十城,大获全胜。 十一座城的城民,也正在有序迁移中。 任务似乎即将完美达成。 但! 如果雷烈出了事,城主大人……绝对无法承受这个打击! 哪怕这次行动中,其它的收获再大,只要雷烈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就等同于失败! “等我……一定要等我!!” 朱葛在心中不断呐喊。 …… 不知过了多久。 在距离雷烈坠落峡谷不远的另一侧山脊上。 “踏踏踏……” 一阵凌乱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名身披银色半身铠的王氏集团白银级将领,勒住马缰,环视着周围漆黑险峻的地形。 在他身后,数百名精锐的王氏骑兵正四下搜寻。 到了这片峡谷的入口,大军渐渐徘徊不前。 “将军!” 一名弓箭手策马来到将领身边,指着前方幽深的谷口低声道: “根据那名刺客的坠落轨迹,他的落点应该就在这附近!” 白银级将领眼神一厉,当即拔出长剑,寒声下令: “围住谷口!以这里为中心,给我搜!” “是!!” 数百名王氏士兵迅速散开,开始行动。 没过多久。 “嘎嘎——!!” 寂静的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难听的啼鸣声,紧接着,一大群被惊扰的漆黑“食腐鸦”从某处树林上方扑棱棱地惊飞而起,在夜空中乱作一团。 白银级将领见状,眼神一闪,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食腐鸦好食腐尸,而那名刺客挨主公三记黑冥催风掌,就算还没咽气,此刻也应只剩下一口游丝!” “跟我来!他定然就在那边!!” 将领一夹马腹,率领着麾下的骑兵朝着食腐鸦惊飞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大队人马便冲到了一棵大树下。 “给我搜!如果不出本将所料,那刺客应当就在这棵树周围!!” 士兵们迅速下马,举着火把在树底下、灌木丛里、以及厚厚的枯叶堆里翻找起来。 然而,大伙儿左找右找,甚至把周围十几米内的草皮都翻了个遍,却根本没有看到哪怕半个活人的影子! “将军!这儿有血迹!!” 一名眼尖的校尉突然大喊起来。 将领迅速下马跨步过去,顺着校尉火把的亮光看去。 只见大树干裂的树根上,赫然有一大滩乌黑色血迹! 将领伸出手指在血迹上抹了一下,先是看了看,而后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紧接着脸上露出喜色: “这腐败的味道……以及血迹颜色,完全对得上!他前不久绝对就在这里!!” 他猛地转过身,大吼道: “给我好好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是!!” 数十名士兵再次发了疯地扩大范围寻找,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大家把周围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三遍,却依旧连一根毛都没有找到。 “邪了门了……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一名士兵揉了揉眼睛,来到将领身边,猜测道: “将军,您说……会不会是那个刺客已经死了,刚才在咱们赶来前,已经被那群食腐鸦……给彻底吃光了?” “啪!!” 将领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没好气地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个士兵的后脑勺上,怒骂道: “你长脑子是用来当摆设的吗?!食腐鸦好食尸肉不假,可它们还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一个白银强者的骨头、甲胄和随身重剑给啃得连渣都不剩吗?!” “蠢货!给我继续找!!” ................. “呼——!!” 疾风在黑夜中呼啸。 全军隐匿大阵中,整支精锐突击营正以一种肉眼难辨的形态,在险峻的荒原沟壑中狂飙。 就在十个呼吸前,徐震麾下的追兵前锋已经冲到了谷口。 而朱葛,正是凭借着全军隐匿,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提前十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树根底下的雷烈带走,并且没有留下哪怕半点行军痕迹。 此时,突击营中,疾驰的一辆宽大战车上,雷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先前那糊住双眼的黏稠血水,此刻正在被身旁的牧师用水轻轻拭去。 雷烈有些茫然地动了动视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疾驰的战车上。 ......................... 第227章 王帅何能? 第227章王帅何能? 而在他身边的另外三辆战车上,密密麻麻坐满了花城军中的牧师。 他们正不断吟唱着咒语,将一道道乳白色的治疗术持续落在他的身上。 发现他醒来,身旁几名牧师顿时发出了惊喜的低呼: “动了!雷部长睁眼了!!” 正在大声吆喝着驭手控马的偏将张铁闻言,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当即狂喜地转过头,对着朱葛大喊: “军师!部长醒了!部长醒了!!” 然而,坐在轮椅上的朱葛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阵喜呼一般。 他依旧只是盯着前方漆黑的行军道路。 他的身躯在剧烈颠簸的战车上微微颤抖,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雷烈虚弱地喘息了一声,看着轮椅上那个熟悉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 他扯了扯干裂如石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军师……果然神机妙算……居然还能找到我……” 听到雷烈的声音,朱葛终于微微闭了闭眼。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用略显冷冽的声线说道: “不要说话。” “保住最后一口气。” 雷烈感受着体内那已经将自己浑身经脉冻结了大半的霸道阴冷,有些释然、又自嘲般地笑了笑: “军师……没用的,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不过,王帅已被我亲手斩杀,我……” 话还没说完,朱葛忽然转过头,盯着雷烈,那双一向温和深邃的眼眸里,此时满是郑重: “我说了,别说话!” 雷烈瞬间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甚至有些文弱的军师,露出过如此不容置疑的神色。 短暂的呆滞后,他咧开了一抹笑意,重新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大军,在黑夜中宛如无声的闪电,继续奔驰。 …… 一百二十里外,虹道阵转运节点。 突击营已经成功把雷烈带回。 然而,也仅仅是带回。 因为此时的雷烈,情况依然十分艰难。 此时雷烈所在的大帐内,数十名精锐牧师轮番吟唱救治,甚至用尽了随军能够调动的各种灵药,可雷烈体内的黑冥寒毒也依旧不见半点被压制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怎么样?”朱葛紧盯着再次陷入昏迷的雷烈问道。 “情况不容乐观啊……”牧师团长叹息着摇了摇头, “雷部长体内的异种灵气来源于黄金级的存在,位格比我们要高,再加上已经吞噬了大量灵气,此时异常壮大,以至于我们的驱毒术完全没有发挥空间。” “如今一直持续使用疗愈术,也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而已……” 朱葛闻言,面色冷然。 牧师团长说,尽可能拖延时间,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但…… “务必吊住雷部长的最后一口气!” 朱葛说道: “我们没有办法,不代表城主大人没有!” 说到这里,他低喝道: “张铁何在?!” 一直守在大帐门外的张铁听到召唤,立刻掀开大帐门帘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末将在!” 朱葛抬起羽扇,遥指门外: “传我军令!暂缓核心通道接下来三批迁民!” “腾出核心通道,由你带队,带着整个牧师团跟随雷部长先行,立刻传送,直通花城!” “遵命!” …… 另一边,徐震大营中。 负责率军追击雷烈的白银级将领,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着。 徐震背对着他,站在沙盘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本公出发前交代过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呢?”他缓缓转过身,眼神中没有半点温度:“你既然连一块尸骨都没见到,为什么还有脸回来见我?” “末将……末将无能!” 将领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可末将带兵找到那名刺客的坠落点时,恰有一群……一群食腐鸦离去。所以……所以末将斗胆猜测……” “斗胆猜测?”徐震冷笑着接过话头, “猜测什么?猜测那名刺客受了本将三记黑冥催风掌,又从高空坠落,伤上加伤,陷入濒死状态后……被那一群食腐鸦给啃食殆尽了?” 听到徐震那冰寒刺骨的语气,银甲将领吓得魂飞魄散,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嘭嘭直响: “末将……末将有罪!末将无能!请主公降罪处罚!!” 徐震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只见他缓缓踱步走到主帐的窗前,抬起头,看着夜空,自言自语道: “一个白银级,受了本将三掌,又从高空坠落,伤上加伤,绝对没有可能从搜索中走脱。” “可现场却没有尸骨,也没有离去的踪迹……” “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被人救走了。而且救走他的人,手段十分高明。” “结合此前的故城突袭,二公子在兵临城下前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这花城之中……极有可能存在一位,拥有隐蔽行踪之能的人才!”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花城。 此时的花城,正处于一片前所未有的狂欢与喜庆之中。 就在一个时辰前,天道金字横亘九霄,全城百姓亲眼见证了花城鲤鱼跃龙门般晋升为“下级城”的无上天道瑞彩。 此时的花城内外,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老城民们都穿上了最体面、最盛装的衣服。 大家敲锣打鼓,在大街小巷里大肆布置,要好好操办一场能够载入花城史册的庆祝典礼。 而花城的所有人中,又数商贸部部长王富贵,表现得最为积极热心。 毕竟,现在的花城,可是下级城了! 整个势力范围内的灵气大涨! 灵气大涨,势必带动农业兴旺,人才兴盛……从而带动商业的进一步繁荣! 这怎么可能让他不高兴呢? 而那些刚刚加入的百万黄巾流民,以及从十座城池刚刚迁移过来的大批新城民,看着眼前载歌载舞、热粥管够、秩序井然的繁华花城,更是受宠若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王帅何能?(第2/2页) “我……我竟然……成了下级城的城民?” 有满脸沧桑的黄巾汉子端着热粥,眼眶发红地看着街上欢庆的人群,喃喃自语: “怎么感觉……白天还在地狱……晚上,就到天堂了?” 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让百万新民对花城,也对那位花城公的归属感直线飙升。 城主府最高处的露台上。 夏暖暖,正陪同在周云身侧。 她看着下方热闹非凡、欢呼声此起彼伏的街道,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两个好看的酒窝。 她歪着头轻声建议道: “城主大人,外头好生热闹呢。不如暖暖陪您一块儿出去走走,看看?” 听了夏暖暖的提议,周云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温的笑容, “此次征伐十城,雷部长和军师居功至伟。若无他们在前线拼杀,何来今日花城晋升的盛况?所以……先等他们回来吧。” .................. 就在城内气氛热火朝天、欢歌笑语响彻夜空的时候…… “嗡——!!” 位于南门广场最核心的虹道传送节点,再次波动起来。 负责看守阵法的花城军官对此习以为常,当即下令道: “快,又一批新城民到了!随我迎接!” 然而,当传送光幕彻底散去的那一瞬间,看守军官却愣住了。 因为出现在传送阵正中央的,并非是拖家带口的迁民,而是一大群身着流云制式甲的花城牧师! 而在那群牧师中央,张铁正红着眼眶,双手颤抖地推着一辆木板车。 木板车上躺着的那个汉子,浑身残破的战甲上布满了黑色的坚冰与裂纹,乌黑的腐败血迹糊满了全身,若非胸口还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幅度起伏,简直与一具死尸无异! “雷……雷部长?!” 稍加辨认后,看守的军官脚下一软,声音都走了样! “雷部长重伤了!!快来人啊!!雷部长重伤垂死了!快救命啊!!” 这一声惊叫,犹如一道惊雷,在繁华喧嚣的花城南门广场上轰然炸响! 原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的气氛瞬间变了。 有人下意识往前冲,又被守在节点外的花城士兵和牧师挡住。 更多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却已经变了。 “什么?!雷部长重伤了?” “雷部长重伤了?” “不可能!雷部长是白银级强者,谁能伤他?!” …… 正在城主府高台上的周云,在听到南门方向的动静后,立刻往那边赶去。 南门处的人群看到周云的身影,马上像潮水一样分开。 而当周云看清担架上雷烈的惨状时,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回事?”他艰难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城主大人!”张铁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悲戚道: “雷部长和军师在拿下了十城后,奇袭王帅老巢故城,可却被王帅通过空间传送石逃脱。” “部长和军师从审问中得到情报,知晓王帅不日就将率领王氏集团的大军重返。因此军师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带着十城城民紧急撤退。” “可是……雷部长认定王帅是城主大人的心腹大患,屡次与城主大人为敌,一日不除,城主大人便一日不得安宁,花城便一日不得心安!” “故,雷部长瞒过了军师……独自一人,在王帅大军回归的必经之路上,设伏袭杀!!” “虽然袭杀成功,可雷部长也因此被王氏集团的黄金级强者重创……如今,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啊!!” 随着话音落下,气氛骤然凝结。 南门广场上,刚刚还在欢歌笑语的新老城民与黄巾旧部们,在听完张铁这寥寥数语后,所有人只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黄金级强者。 雷部长,竟然以一己之力,去进行了斩首行动,继而被黄金级强者重创! 这是拿命在拼啊! 他们身在花城,不知道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获得了胜利,攻下了十城,却没想到…… 就连军事部部长,都在经历这般凶险! 而他们,却只顾着庆祝花城晋升…… 而周云,更是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尽管张铁的汇报只有寥寥数语,但在他的脑海中,却已经仿佛亲眼看到了一幅又一幅真实的画面—— 那是雷烈在决定以一己之力进行斩首行动的决绝。 是雷烈万军之中取王帅首级的豪迈。 是雷烈面对敌方精锐包围的凶险。 是雷烈艰难逃脱,却又面对黄金级强者追杀的绝望! 更是雷烈如今仍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痛苦! 如此想着,眼角处不知何时已然爬上点滴晶莹。 声音,也在哽咽中轻颤, “王帅何能?” “几折我一大将?!!” 周云低哑的喝问在夜空中缓缓飘散,可那一字一句,却宛如千钧巨石沉沉地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们绝大多数人对“王帅”这个名字感到无比陌生,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从周云那略带哽咽的轻颤声里,感受到这位城主对雷烈的器重与痛惜。 人群中,几位年迈的黄巾部众布满老茧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在他们曾经待过的城池里,大人物们高高在上,士卒武将不过是随时可以消耗的草芥和筹码。 何曾有哪一位城主,会因为一名将领的垂死而如此失态,在全城欢庆的时刻,当众红了眼眶?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感受到气氛变化的周云垂下的手指就是微微一缩,迅速将那阵细密的颤抖给按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的伤感已然收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冷静与理智。 “叶松林!” 听到城主点名,站在木板车旁、神色焦灼的牧师团长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属下在!” “立刻召集城中所有登记在册的牧师,无论品级,全部去医疗大帐集结!” 说着周云拂袖转身,脚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一边快步朝城主府内走去,一边继续下令: “传令姜逢春和他的医馆弟子,也随牧师团一同会诊!” .................. 第228章 必须罚! 第228章必须罚! “另外,婉儿!” 紧随其后的婉儿立刻躬身接令:“下官在。” “在城中张贴告示。任何人,但有把握能医治雷部长者,皆可来城主府自荐!只要有所成效,即赏万金!若能成功救治,赏十万金!” 说到这里,周云脚步微顿,侧过头,语气重逾万钧: “总之,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雷部长。我要他,好好地活着!” “下官领命!”婉儿神色肃然,低头应诺。 随着城主府的几道命令传遍全城,原本沉浸在晋升狂欢中的花城,瞬间转入了另一场悄无声息却热火朝天的总动员。 盖着城主印章的告示刚一挂上布告栏,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救治雷部长?雷部长出事了?!” “只要有成效就赏万金!我的天!” “成功救治还赏十万金呢!” “呵!你们眼里只有钱?雷部长护卫我花城平安,我分毫不取也会竭尽所能!” “你是你,我们是我们!我们才刚来,可跟他不熟,不图钱图什么?” “就是!总不能白干活!” “总之啊,谁要是有这能耐,那可真是发横财了!十万金呐!啷个花得完哟!” “我马上去喊我家那口子,他以前当过郎中,虽然只是个黑铁级,但说不定有些偏方能派上用场!” …… 一时间,整个花城都动了起来。 凡是觉得自己有一技之长、能够帮上点忙的,都朝着城主府汇聚而去。 ................. 宽敞的医疗大帐内,药香与各种灵力波动交织成一片。 前不久刚刚获得府库资助、建起药剂工坊的魔法药剂师蓝茵,此时正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只见她急匆匆地走到病榻前,有些局促地把一瓶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药剂递了过去: “城主大人,这是草民用冰晶草和净化粉调配出来的‘元素中和药剂’。虽然只是青铜级,但这瓶药剂的品质已是极佳,或许能延缓异种灵力在雷部长体内的蔓延速度……” 守在榻前的周云轻轻颔首,示意一旁的护卫接下。 此时常规的方法都已经用尽,所以哪怕这种方式未经过严格验证,也只能试试看了。 而随着药剂被一点点喂入雷烈口中,淡蓝色荧光迅速在其胸口呈现,开始压制黑气。 这显然是个很好的征兆,说明药剂在起效! 然而,仅仅不到三息,那黑气就猛地一震,反倒将药力卷入其中,让黑紫色纹路又往心脉处爬了一线。 周云看在眼里,目光立刻一沉,却仍温和道:“有劳蓝姑娘,去偏帐歇息吧。” “草民不累,草民还能继续研制!”蓝茵摇了摇头,咬着发白的下唇,转过身又一头扎进了那堆码放着各色魔力试管的药案中。 病榻的另一侧,黑铁级医师姜逢春正面色凝重地捏着一根寸许长的金针。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沉稳发力,金针伴随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雷烈胸口大穴。 “封!” 他低喝一声,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捻,试图用金针封住周身穴道,阻止那股黄金级寒毒向心脉逼近。 可是金针刚刚落稳,针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霜。 姜逢春脸色顿时一白,连忙以灵力震开寒意,才没有让那股阴冷顺着金针反噬到自己指尖。 而在病榻的末端,黑铁级珠宝师葛同正捧着一颗约莫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绿意的温润宝珠。 为了这颗疗愈宝珠,他这两日几乎没有合眼,连续失败了十六次,才终于成功。 “城主大人,将这宝珠置于雷部长身边,可源源不断地导入生命之力。虽然微薄,但也希望能助雷部长一臂之力。”葛同躬着身子,双手捧着宝珠递了上去。 “有劳。”周云双手接过,将那颗疗愈宝珠安放在雷烈身旁。 那枚宝珠刚一贴近,柔和绿意便如细流般渗入他的躯体。 可没过多久,珠面便响起一声极细的脆响。 仔细看去,赫然发现宝珠内部多出了一缕发丝般的黑线。 葛同的目光立时暗淡了下来,但却咬牙道:“草民还有一法,立刻回去准备!” 说完,他就匆匆转身离去。 除了他们之外,大帐中央,叶松林率领着数十名神色疲惫的牧师,正以三人为一组,全天候不间断地轮班吟唱着微光治愈术。 乳白色的灵光如水波般一圈圈将雷烈包裹。 只是每一轮白光落下,都会有一缕乳色被黑冥寒气拖入掌印深处,像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吃。 即便明知如此,叶松林也没有停止。 因为截止目前,这是唯一能够勉强吊住雷烈最后一口气的方法。 治疗的这几天里,周云就守在大帐中,寸步未离。 大帐的案头上摆着的,是花城初建的千头万绪。 百万黄巾的安置、新民入籍的册页、虹道阵节点的回报…… 理清婉儿和夏暖暖的汇报后,一道道手令流水般从他手中发出。 而距离案头不远处,就是雷烈命悬一线的呼吸声。 每当温水与药汁送达,他又总会暂时放下手中的政务,将之默默接过。 只是,铁打的身躯也有极限,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如此日夜煎熬下,他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上,终究是渗出了疲惫与憔悴,眼睑下浮现出了淡淡的青色。 暖暖看着周云那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僵硬的肩膀,心中不禁有些发酸,走上前低声劝道: “城主大人,您去歇一歇吧?这里有暖暖守着,这边一有动静,暖暖第一时间喊您,好不好?” 然而,面对夏暖暖的劝说,周云只是露出一抹笑意, “无妨,些许小事,我自己来就可以。” 低沉的嗓音虽然依旧温和,但却十分坚定。 这让夏暖暖只能选择退在一旁,继续默默陪伴。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或许是全城上下不遗余力的施救,亦或是那颗疗愈宝珠与各种药剂终于起了些许微末的效果。 总之,在第三天的清晨,第一缕晨曦照进大帐的时刻,病榻上的雷烈,干裂的嘴唇忽然动了动。 一直守在旁边的周云眼神一凝,立刻倾过身去。 只见雷烈那双沉重无比的眼皮缓缓撑开了一道缝隙,焦距在模糊中重合,最终落在了周云那张疲惫与惊喜交加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必须罚!(第2/2页) “城主……大人……”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话刚出口,他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一股力气,猛地从床榻上翻滚下来,“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发出了一声闷响。 “末将违抗城主大人命令,擅自行动……请城主大人降罪!” 由于身体虚弱而动作又太过剧烈,导致一时气息不畅,他在说完之后就开始了剧烈的咳嗽。 周云本要伸手去搀扶,可在听完这句话后,动作却顿住了,目光也随之沉了下去。 那一向温和儒雅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严厉与冷硬。 “罚!” 周云拂袖,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必须罚!” “而且是重重的罚!” 听到这严厉的惩处,雷烈不仅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咧嘴露出了笑容。 哪怕他自认为擅自行动,击杀了王帅,是有利于城主大人,有利于花城的,可违令,就是违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句话,不适合他。 利弊是一码事,有没有违令,是另一码事。 现在,城主大人指明要罚他,这反而让他的心事有了了结。 心中的不安,也立刻一扫而空,整个人都一下子变轻松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谢罚,周云却接着说道: “但是在此之前,雷烈,我命令你,给我好好地活下来!” 雷烈脸上的笑意骤然定格。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周云,看向那双充满了关切的双眼。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 “末将……敢不从命?!” 他垂下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低吼回应。 周云这才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伸手把住雷烈的手臂,“来!” 雷烈被扶回床榻重新躺下。 现在的他,虽然气息依旧微弱,但眼神中到底多了一股求生的精气神。 这让周云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然而旁边一直不作声的叶松林与医师姜逢春却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叶松林上前一步,在周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城主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周云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扫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跟着两人走出了医疗大帐,来到了空旷无人的府前长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云凭栏而立,目光落在了大院中微微摇曳的竹影上。 姜逢春叹息了一声,说道: “实不相瞒,城主大人,雷部长方才的苏醒……以草民来看,恐怕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这句话,周云心中依旧猛地一沉。 “回光返照?”他转过身,眉头紧紧锁起,“怎么会这样?打伤雷烈的人不过是黄金级,这等毒素,以花城如今的底蕴,难道连稳住都做不到吗?” 叶松林苦笑着解释道: “城主大人有所不知。黄金级的异种灵力固然霸道强横,但如果是当时在战场上立刻得到救治,情况绝不至于恶化到如今的境地。” “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雷部长中招之后,曾吞食过紫玉琉璃果。 当时紫玉琉璃果的庞大灵力虽然为雷部长暂缓了异种灵力的入侵,却也成为了它壮大自身的口粮。 在我们接手的时候,它已经极其强大了。” 说到这里,叶松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这几日来,我们牧师团虽然全天候用治愈术给雷部长吊命,可是……治愈术在维持雷部长生机的同时,也在源源不断地给那股异种灵力提供温床和养分。” “即便我们竭力控制,却也只能尽可能减缓它的前进脚步。” 走廊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微风吹过,拂动着周云的衣角。 他缓缓问道: “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姜逢春躬着身子,有些迟疑地抬起头,低声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能够知道这种异种灵力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如果能弄清楚那黄金级掌法是由什么奇花异草辅助催生的,我们便能针对那株主药,配制出克制的解药。如此,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异种灵力的源头?” “正是。”姜逢春点头道:“黄金级功法固然威力霸道,但以草民的判断,雷部长体内那股灵力不仅阴寒,还带着一股极其诡异的腐蚀风息。 这绝非普通的黄金级功法能够修成,必然是在修炼时,用了特殊的奇花异草进行药浴或者服食辅助。” “只可惜草民才疏学浅,实在辨识不出那股气息的来源……请城主大人恕罪!”说罢,姜逢春有些惶恐地躬身。 “无妨,起来吧。” 周云摆了摆手,眼中的阴霾反而散去了一些。 毕竟,有了这条线索,总比先前在大帐里像没头苍蝇一般乱撞要好得多。 “暖暖。”周云朝廊道转角处唤了一声。 “在。”暖暖从角落走出。 “张贴告示,请城中所有对奇花异草、罕见毒物有研究的有识之士,来城主府辩识异种灵力的源头。凡能辨识出此灵力跟脚者,赏万金!” “是!” ................... 这一次的告示一下去,城主府的大门前,顿时迎来了许多神色各异的文人墨客。 他们之中,有花城本地的一些儒生,也有从十城中迁移过来、专门做草药倒卖生意的行商,也有几位是不久前黄巾军中的医师。 来的人,着实不少,可他们一个接一个在雷烈榻前用尽了手段,最终却都只能一脸惭愧地摇头离去。 黄金级的异种灵力,对于这些绝大多数连青铜级都不到的人来说,位格实在太高,根本无从判断。 就在大家的心持续往下沉的时候,一位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 第229章 点石成金? 第229章点石成金? 他身着素雅布袍、神色泰然,气度沉稳,但是打眼一看就让人感到心安。 他来到周云面前,见礼后自报了姓名。 姓屈,名灵均。 随后他走到病榻前,开始对雷烈进行诊断。 先望其面色,继而闻其声息,再问其伤处。 最后,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雷烈那已干瘪如枯木的手腕上。 这极其专业且行云流水的“望闻问切”之法,看得一旁的姜逢春眼皮猛地一跳,眼中浮现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位先生……莫非也是医者?”姜逢春忍不住低声问道。 屈灵均缓缓收回手,向着姜逢春微笑着摇了摇头, “略懂一二罢了,不敢自称医者。”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周云,神色郑重: “城主大人,可有雷部长先前吐出来的血样?” “有。”周云当即吩咐人去取。 片刻后,一碗泛着浓郁黑气的污血,被送到了屈灵均面前。 屈灵均端起瓷碗,没有丝毫避讳,用指尖蘸取了极其微量的一点,放在鼻尖下轻嗅,继而指尖升腾起一缕乳白色的灵力,将那滴污血包裹、提炼。 做完这一切,他的眼中露出一抹了然,沉吟道: “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草民需要采一份雷部长此时体内的温热鲜血,进一步印证。” 周云没有半点犹豫: “准!” 一旁的姜逢春连忙上前,极其利落地用一枚空心银针,在雷烈指尖轻轻一扎,取出了一滴温热、却隐隐带着一丝黑芒的鲜血。 屈灵均接过鲜血,再次用乳白色的灵力,将那半滴鲜血在指尖缓缓化开。 片刻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朝着周云点了点头。 一直在一旁屏息静气的婉儿和夏暖暖等人,见状顿时提起了精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云问道: “屈先生,可是有结果了?” 屈灵均缓缓说道: “回禀城主。草民早年翻过一卷残缺的毒功旧考,其中有几行记载,与雷部长如今的症状极像。 根据这血样的性质,以及雷部长胸口掌印残存的诡异风息判断,雷部长应该是伤于一门名为《黑冥催风掌》的黄金级掌法。” “黑冥催风掌?”姜逢春喃喃自语。 屈灵均微微颔首,继续道: “此掌法歹毒异常。中招者,冰寒刺骨的黑冥风息会如附骨之疽般钻入经脉,顺着血液流转。 一旦运功抵挡,那风息就会将这些灵力视作养料,迅速吞噬壮大,最终将中招者的心脉彻底吞噬。” “没错!就是这样!!” 听到这里,叶松林一拍大腿,有些激动地大喊出声: “城主大人!这位先生说的一丝不差!这几天我们的治愈术落下去,雷部长体内的寒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在大口吞噬我们的灵力一般,这正是我们最头疼的地方啊!” 大帐内,原本压抑得让人发慌的气氛,终于随着屈灵均的这一番诊断,透进了一缕微弱的光亮。 看着众人的神色,屈灵均却叹息了一声,有些怜惜地看了病榻上的雷烈一眼,声音低沉了下去: “雷部长能够撑到现在,一来是因为他修炼了木系黄金级功法《建木通天典》,生命力极其绵长坚韧。 二来也是多亏了牧师团不遗余力的全力吊命,这才勉强锁住了最后一口气。”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屈灵均转过头,迎着周云那热切的视线,神色有些不忍,却依旧说道: “城主大人,继续这样吊下去,那股黑冥风息总有彻底爆发的一天。以雷部长如今的心脉状况,哪怕一刻不断地吊着,留给他的时间……最乐观也不超过四天。” “四天?!” 夏暖暖捂住了小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大帐内的其他人也都是如坠冰窟。 原本刚刚提起来的一点精神,瞬间又被这个残酷的期限给压了回去。 “那……先生可有解法?”周云追问道。 “有。”屈灵均清声道: “不过,须要寻到一株品级不低于黄金级、且药性至刚至阳的特殊灵药。 这味药不能当成单纯补灵力的药来用,关键在于以其烈阳药性先破黑冥风息的根。 例如黄金级的‘九烈赤阳芝’,或者是‘地涌赤炎金莲’,亦或是‘天阳金乌草’。” “寻到之后,也不能贸然服用。还需交由精于此道的医者施救,以针灸引药入心脉,由内而外,逐步施救。” “如此,才有回天的可能。” 屈灵均的话让大帐内的人都沉默了。 周云的目光落回病榻上雷烈那张已经被黑色冰霜覆盖了半边的脸上,心中悲意再度翻腾。 四天。 最多只剩下四天。 这么一位刚毅的汉子,跟了自己之后,竟然落到了这种地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帐外的小案前坐下,提笔将屈灵均方才报出的三味灵药名称一一抄录在纸条上。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递给跟出来的婉儿。 “贴出去。花城所有布告栏都贴。” 婉儿接过纸条,目光往帐内静静躺着的雷烈身上停了一息,没有多问,转身便走。 …… 告示贴出的当天,城主府门前以及城中几处布告栏前,便都围满了人。 “九烈赤阳芝”、“地涌赤炎金莲”、“天阳金乌草”三个药名旁边盖着城主府的印章,下头还写着但有线索者赏万金。 围观的人中,有花城本地的老药农,有从十城迁来的草药行商,也有几位黄巾旧部中粗通药理的老兵。 可大多数人盯着那三味药名看了半天,只是面面相觑。 “九烈赤阳芝?这名字……我听都没听过。” “何止没听过,我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连青铜级的阳属性灵药都只经手过两回。黄金级的?那是什么概念?” “黄金级灵药……怕是连下级城的大药行都未必有吧……” …… 赏金虽高,但能力却实在有限。 因此人群虽然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揭榜。 …… 另一边,商贸部那边也翻了账。 王富贵动用商贸部所有渠道,从花城本地的药材铺子,到十城迁民中做药材生意的商号,再到虹道阵沿线几座相熟城池的药行,挨个问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点石成金?(第2/2页) 结果却也是无功而返。 “城主大人,这不是价钱高低的问题,是连卖家都摸不着。” 王富贵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罕见地没了平日的精明圆滑: “黄金级至阳灵药这种东西,别说花城了,就是放眼整个小南域边缘的下级城圈子里,恐怕都找不出几株来。就算有人愿意把价钱翻十倍,也得先知道谁手里有货才行。” 周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富贵退下后,婉儿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份手抄的文书。 “城主大人,屈先生所列的三味灵药,下官对其略有所知。” 婉儿的声音依旧条理清晰,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线。 “九烈赤阳芝,需生长在火脉炽烈的泉眼附近,在下官的认知中,最近的产地在中域南部的赤焰山脉,距花城至少个把月路程。 地涌赤炎金莲,生于地火外泄的温泉深处,最近的记录在西域焰城一带,路途更远。 天阳金乌草,需汲取纯阳之气方能存活,已知产地仅有北域天阳谷一处,且数年前便已被大势力圈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 “以下官所知,这几处产地,没有一处能在四天之内往返。” 周云的目光在婉儿脸上停了一瞬。 她知道得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再加上先前展露的特殊职业王佐昭师…… 婉儿的来历,恐怕并不普通。 不过,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秘密。 不主动说,基本就意味着,还没到时候。 因此周云只是微微颔首:“辛苦了。” …… 屈灵均的回答与婉儿类似。 “草民所知,皆来源于早年翻阅的残卷旧考,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坐在偏厅中,神色间带着一些遗憾,“那几处产地确实存在,但路途遥远,且多有凶险。四天之内,绝无可能往返。” 周云对这样的回答虽然有些失望,但却依旧没有放弃。 告示贴出去时,他就已经派了联络人经虹道阵赶往涸阳,请秦放代为打听这三味灵药的下落。 秦放比他年长许多,资历厚,人脉广,或许能有消息。 如今,涸阳城的回信也送了回来。 可通篇的答复总结一下,就只是四个字:无能为力。 因为即便是有着相当资历的他,听到“黄金级至阳灵药”几个字后,也只能苦笑。 涸阳城的府库中没有。 他有点交情的下级城药商手中也没有。 甚至连带着阳属性的高阶药材,都极为稀缺。 截至目前,所有常规路径,全部碰壁。 …… 夜深了。 医疗大帐旁那盏灯还亮着。 周云独自坐在临时小案前,案上摆着一枚散发着淡淡暖光的白银级灵药,赤阳参。 这是花城府库中阳属性白银级灵药里药性最纯的一株,品级不算最高,但药性纯正,带着一股温热的火气。 周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在了赤阳参上。 城主技,点石成金! 冷却时间其实早就到了,但他一直没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留在关键时刻。 虽然理性和直觉都告诉他,这一招奏效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目前来看,也别无他法了,只能试一试。 下一刻。 金色大字轰然在夜空中浮现! 【花城城主令:点石成金!】 威严的字迹横亘苍穹,金光照亮了整个花城。 城中不少已经入睡的百姓被这异象惊醒,纷纷披衣出门,仰头望向天空。 “城主大人又用城主技了!” “点石成金?跟上次的不同啊!” “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 医疗大帐旁。 淡金色的光芒从周云掌心涌出,缓缓渗入赤阳参的表皮。 药草表面的纹路一点点亮起,色泽从暗红转为赤金,蕴含的灵力也在急速攀升。 当光芒敛去,案上的赤阳参已经脱胎换骨,通体赤金,散发着浓郁的阳属性灵力波动。 【叮!点石成金使用成功。目标物品品质提升:白银级→黄金级。冷却时间:72小时。】 品质提升了。 但是…… 能用? 还是依旧不行? 他不清楚。 但至少,那股更加浓郁的阳属性灵力波动不是假的。 因此他拿起灵药,快步回到医疗大帐,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结果。 然而,姜逢春接过这株黄金级赤阳参仔细辨认之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城主大人,品级确实是黄金级,药性也确实属阳。可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它的本质仍然是赤阳参。药性温和绵长,擅长的是补气温阳,而非至刚至烈的破邪拔毒。” 屈灵均也接过来闻了闻,放下后点了点头:“姜医师说得不错。 黑冥催风掌的寒毒已经以灵力为食壮大了数日,要破它的根,需要的是一股烈阳药性,像刀子一样直接劈开寒毒的根基。 赤阳参的药性太柔了,哪怕品级到了黄金级,也只相当于是温度高一些的温水,而非我们所需要的沸水。” 周云听完,低头沉吟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挤出一丝微笑的弧度, “有劳二位,我再去想办法。” …… 帐外夜风微凉。 周云在临时小案前坐下,又很快站起。 目前花城范围内,看来已经没有办法了。 四天。 今天已经过去了第一天。 只剩三天了。 还能怎么办? 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周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了案角的那部手机上。 班级群! 群里的同学大多是小城城主,层级不高,资源有限。 但众人拾柴火焰高,未免就没有一线希望!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消息列表里,赵坤的头像上还挂着好几个未读红点。 那是四城攻花城时,赵坤发来的语音和文字。 周云看完之后,心中十分愧疚。 他竟然现在才知道这些…… ................ 第230章 钻石级返还! 第230章钻石级返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息,随后点开赵坤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感觉不对,又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还是不对,再删。 反复几次之后,只剩下了两个字。 【谢谢】 发完之后,周云没有等回复,直接退出了对话框,点进了班级群。 群里不算太活跃,几条零星的聊天还在讨论钱难赚,有没有什么来钱的法子。 周云打了一段话,发了出去。 【周云:各位,我急需一株品级不低于黄金级、且药性至刚至阳的特殊灵药。九烈赤阳芝、地涌赤炎金莲、天阳金乌草,三者任一即可。有知道线索的吗?】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回复开始刷了上来。 【额……】 【emmmmm】 【这才多久,咱们跟云哥的差距就那么大了吗?】 【我连青铜级的灵药都没见到过,云哥已经‘不低于黄金级’了……】 【最恐惧的一集!】 【陈鹏:云哥,你太高看我们了。黄金级至阳灵药?我做梦都不敢想。】 【李明:就是啊云哥,黄金级灵药这种东西,怕是要中级城的大势力才能搞到吧?】 【孙浩:云天,要不您试试去拍卖行碰碰运气?虽然我估计也够呛……】 【许倩:帮不上忙啊云哥,实在不好意思。】 …… 周云一条一条看完,面色如常。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群里绝大多数同学的城池规模甚至不如花城当初刚起步的时候,黄金级灵药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的回复后,拇指移向了返回键。 这条路看来也不行,只能再想想别的法子了。 就在他准备退出微信的那一瞬间,屏幕右上角弹出了一条私聊消息。 楚欣然。 周云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对话框。 【楚欣然:这种灵药,很重要吗?】 周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秒,手指飞快地打了两个字。 【周云:很重要。】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句。 【楚欣然:有多重要?】 【周云:非常重要。】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住,又闪了几下。 终于,屏幕上跳出了两个字。 【楚欣然:等我。】 虽然惊奇于楚欣然竟然能有办法,但他并没有多问。 他知道楚欣然的性格。 确定能办的,她有确定的回复。 办不到的,她有办不到的说法。 可现在这话说得含糊,成不成还没定数。 说得直白些,就是试试,成不成不清楚。 这种情况下多问也没用。 况且就算问了,双方距离太远,他也帮不上忙。 所以他只是慢慢收起手机,转身望向床榻上的雷烈。 此时的雷烈又昏睡了过去。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唇边的黑气几乎压不住。 胸膛起伏得很轻,却很费劲。 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从身体深处硬生生扯出一点命来。 牧师团的人依旧在轮班。 一名年轻牧师刚刚退下来,脸色发白,扶着旁边的桌角才勉强站稳。 另一名牧师立刻顶了上去,将净化术和生命术一起落下。 淡金色的光芒看上去很温暖,可落入雷烈体内之后,却像是碰见了一团黑色的潮水,转眼便被侵蚀得暗淡下来。 周云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禁又收紧了。 楚欣然说等她。 他可以等。 但他不能只等。 毕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每耽搁一刻,雷烈身上的异种灵力就会更深一分。 况且,哪怕楚欣然真的知道线索,也未必赶得及。 思索间,姜逢春忽然上前半步。 “城主大人,草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姜逢春斟酌着道:“我们一直在找一株至刚至阳的黄金级灵药,可若一时找不到,能不能换一条路?” 见周云微动,他继续说道: “单味灵药药性有限,可医道之中,本就有配伍之法。炼丹、炼药,也是合药性、去杂质、提精华。” “若能以数味阳属性灵药为主材,再辅以护心、固脉、镇邪之药,或许未必不能炼出一种接近至刚至阳药效的丹药。” 听到这里,周云的眼睛不禁亮了一些。 炼丹。 炼药。 说到底,就是合成、提炼、重塑药性。 点石成金可以提升品级,却不能改变一株灵药本身的药性。 可炼丹炼药不一样,几味阳性灵药放在一起,若配伍得当,未必不能逼出更强的药效。 甚至,或许还能比单株灵药更适合医治! 不过想到这里,周云又不免生出一点疑惑,“既然有这条路,为什么之前不说?” 姜逢春脸上顿时浮现出为难之色, “城主大人明鉴,不是草民不说。只是……真要炼药,还缺药方丹方,需要反复试方。” “试方耗药极大。一次不成,便是一炉灵药尽毁。十炉里未必能成一炉,就算成了,也未必真的对症。” 旁边几名医者、药师和药剂师听到这里,也是心有戚戚。 如果有具体药方,那当然好说。 可如果没有,那就需要大量的尝试。 这背后的消耗,是无比惊人的。 在如今极为有限的时间下,失败,是大概率事件。 也正因如此,他们也不得不佩服姜逢春的魄力。 敢在这个节点提出这样的方案,他心里一定是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另一边,周云在听完之后却没有迟疑。 他转头看向婉儿。 “拟令。” 婉儿立刻展开文册。 周云道:“即日起,任姜逢春为救治署临时总办,统筹花城医者、药师、炼丹师、魔法药剂师,专司新药研究!” “四类职业各司其职,合议试方。药师定药性,医者定病机,炼丹师定炉法,魔法药剂师定萃取与稳定之法。” “牧师团全力配合,府库、商会,配合调药。” “所有药材、魔法石、丹炉、药鼎及相关器物,一应先用后报!” “我只有一个要求。” “务必把能压住黑冥催风掌的药炼出来!” 姜逢春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深深拜下。 “草民,遵命!”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钻石级返还!(第2/2页)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城主府偏院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临时药署。 一箱箱灵药被抬了进来。 黑铁级的赤阳草、暖阳根、火纹叶…… 青铜级的炎息果、金脉藤、朱砂花…… 白银级的赤纹火芝、火玉参、金焰藤…… 一箱又一箱,一车又一车,全都按药性分类摆开。 药材背齐,姜逢春却没有急着让炼丹师陆青炉开炉。 他先让人在偏院中摆开四张长案。 药师一案,专门辨药性。 他们将每一种阳属性灵药切片、研粉、滴液,分出温阳、烈阳、燥阳、扶阳几类,又将护心、固脉、镇邪的辅药单独列册。 医者一案,专门看病机。 他们轮流替雷烈探脉、看气色、听呼吸,判断他如今还承受得住多烈的药,哪些药能试,那些药不能。 炼丹师一案,专门推炉法。 陆青炉带着几名助手,将药师和医者给出的结果一条条记下,反复推演火候、入药先后和成丹时机。 魔法药剂师蓝茵则另开一案,以魔法石和药液反应为辅,尝试把太烈的药力缓下来,把太散的药力聚起来。 四张案前,争论声几乎没有停过。 “我认为,赤阳草太散,不能做主药,只能引火。” “但火纹参未免太燥,雷部长现在的心脉承不住。” “若先以回春藤护脉,再入金焰藤,能不能把那股冲劲压住?” “丹炉火力太死,药性一旦锁死,入体反而难化。蓝药师,你的药剂能否先把火气化开一层?” 蓝茵盯着药液颜色,片刻后才道:“可以试,但需要火系魔法石稳定反应。” 姜逢春站在四案之间,把一句句意见汇拢到一起,删去彼此冲突的,留下最可能成立的。 直到第一张临时方子落成,他才看向陆青炉。 “开炉。” 葛同也抱来了几枚刚刚打磨好的定火宝珠,把它们一颗颗摆到丹炉边缘。 然后不出意外地……第一炉药很快废了。 丹炉打开时,里面只有一团焦黑药渣。 陆青炉脸色难看,下意识看向周云。 后者神色如常,只是道:“继续。” 于是…… 第二炉炸了半边炉壁。 第三炉药性太散。 第四炉刚刚成丹,丹面便裂开细纹,里面冲出的火气差点灼伤一名医者。 …… 姜逢春看得脸色一阵阵发白。 那不是普通草药。 每一炉里都有入品灵药。 哪怕只是黑铁级、青铜级,放在旧城里,也已经十分珍贵。 可现在,它们像流水一样被送进炉中,又变成药渣倒出来。 有年轻药师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一炉,又废了三十株青铜级灵药。” 旁边的人喉咙动了动,没敢接话。 他们心疼。 心疼得眼角都在抽。 周云却站在廊下,听着脑海中不断响起的提示音。 【叮!您成功赠予赤阳草(黑铁级)x300株,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洛水灵芝(黄金级)x3株!】 【叮!您成功赠予火纹参(青铜级)x100株,触发100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赤乌地髓参(钻石级)x1株!】 【叮!您成功赠予金焰藤(白银级)x30株,触发1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金焰藤(白银级)x30000000株!】 …… 一条条提示接连响起。 黄金级灵药出现过。 铂金级灵药也出现过。 钻石级灵药都出现了! 可四案众人看过之后,仍旧只是摇头。 有的品级够高,却偏于补元,无法破开黑冥异种灵力。 有的阳气极盛,却太燥太猛太锋利,无法去除这股锐气。 贸然服用,以雷烈如今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有的药性接近,却散而不聚,入体之后只会被那股黑冥风息吞掉,反而助长对方。 希望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沉下去。 可周云没有放弃。 姜逢春也没有停止尝试。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尝试…… 陆青炉眼睛里全是血丝,手却越来越稳。 蓝茵的魔法石一枚接一枚碎掉,脸色却越来越平静,集中精神盯着药液的每一次变色。 牧师团那边依旧轮班吊命。 婉儿将各处消息整理成薄薄一叠,放在周云手边,又悄无声息地把凉掉的茶换成热的。 夏暖暖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只是在一旁看着周云的侧脸。 他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下巴处也冒出了青色胡茬。 可每一次丹炉打开,他都会第一时间抬眼。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眼中亮起的一点希望。 然后,那点希望又在众人的摇头中沉下去。 …… 第二日入夜。 第七十三炉丹药出炉时,偏院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陆青炉用铜夹夹出丹丸,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那是一枚暗红色丹药。 丹面没有明亮的火纹,反而像被一层沉沉的黑气压住,只有最深处透出一点极细的金线。 姜逢春先取药屑入水,又以银针试气。 药师取来残渣,辨其药性是否成势。 医者则立刻回到雷烈榻边,重新探过他的脉象。 蓝茵滴入一滴药剂,盯着药液中的金线看了许久。 陆青炉站在丹炉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后,几人同时抬头。 姜逢春声音发哑。 “大人,成了。” 周云猛地站起身。 偏院里所有人也跟着抬头。 姜逢春连忙补了一句:“不是解药。此丹仍旧不能拔除雷部长体内的黑冥异种灵力。” 周围刚刚亮起的眼神又是一紧。 姜逢春却继续道:“但它能锁住心脉,一定程度上抑制住那股异种灵力继续壮大的势头。” 他用力咽了一下。 “只要按时服用,雷部长至少能再撑数日。” 数日。 这两个字,让周云一直绷紧的肩背,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只是延命。 不是救命。 但终究,是从那只剩四天的死局里,硬生生抢出了一口时间! 这已经十分理想。 “干得好!” ............................. 第231章 药拿到了 第231章药拿到了 得到周云的认可,陆青炉却是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这两天两夜,他的精神一直紧绷,一刻都不敢松懈。 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姜逢春却没有立刻露出喜色,反而向前一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惶恐。 “大人,药虽成了,可这两日试方,耗费实在……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报账。 “累计耗去黑铁级灵药二十七万六千株,青铜级灵药四万三千株,白银级灵药三千八百株,黄金级灵药一百九十株。” !!! 旁边几名药师听得脸色都白了。 他们只是知道耗费的多,但没想到…… 竟然那么多! 光是黄金级灵药,就一百九十株? 什么概念? 单是想想,都浑身发抖! 姜逢春继续道:“另有魔法石七千二百余枚,丹炉药鼎炸毁十六座。”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拜下。 “草民统筹不力,请城主大人责罚!”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数字,别说那些新来的药师,就连王富贵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哪怕药炼成了,主事之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因为这消耗太吓人了。 可周云却笑了。 “责罚什么?” 姜逢春一怔。 周云看着他,“药效如何,你方才已经说了。” “虽不能拔毒,却能替雷烈再续数日生机。” “药炼出来了,人多了一口生机,这就是功。” “至于损耗,旁枝末节而已,又何必在意?” 姜逢春的嘴不禁张大了。 院中其他人也都呆住了。 旁枝末节? 二十七万六千株黑铁级灵药,四万三千株青铜级灵药,三千八百株白银级灵药,一百九十株黄金级灵药。 在城主大人口中,只是旁枝末节?? 周云没有再看账册,只道:“姜逢春统筹救治有功,赏花城中围大宅一座,金币三万。” 姜逢春听完,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像是被这个赏赐砸懵了,连谢恩都忘了。 直到旁边一名医者忍不住轻轻拉了他一下,他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拜倒: “草民谢城主大人厚赏!” 周云点了点头,又说道:“参与试方、炼药、护炉、辨药者,按功另赏,由政务总长核定名册。” 这一下,院中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谢!城主大人!” “谢!城主大人!” “谢!城主大人!” ……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城主府外,原本还守在告示附近的人群,听完之后都炸开了锅。 “二十多万株黑铁级灵药?四万多株青铜级?还有白银级、黄金级?” “我的天,这得是多少钱?” “钱?这哪是钱能算的?哪怕是下级城,都未必舍得拿出哪怕一株黄金级灵药!” “姜医师耗了这么多,不但没被罚,还赏了中围大宅和三万金币?” “这才叫城主大人啊!寻常城主,哪里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救一个人?” “城主大人不仅爱民,也是真体恤下属啊!” “雷部长为城主大人舍生忘死,城主大人也真是不惜一切保他啊!” …… 有人听得热血上涌,拍着胸口道:“换成是我,我也愿意为城主大人抛头颅、洒热血!”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 “可去你的吧!” “你想抛头颅、洒热血,也得先有雷部长那个本事,有雷部长那个资格啊!你有吗?”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虽然笑着,可他们此刻的心,却一个赛一个滚烫。 …… 偏院里,姜逢春捧着赏令,站了很久。 随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医者、药师、炼丹师和药剂师。 众人原本还沉浸在震动里,见他看来,纷纷安静下来。 姜逢春深吸一口气。 “这次药能炼成,不是姜某一人的功劳。” 他看向陆青炉,看向蓝茵,又看向那些熬得两眼通红的医者药师。 “没有诸位鼎力相助,姜某今日别说领赏,怕是连药渣都辨不明白。” 几人闻言连忙想要推辞。 姜逢春却伸手压了压,笑道: “城主大人赏的大宅,姜某没法拆给大家。” “但这三万金币,姜某,愿与诸位,同享!” 院中先是一静。 下一刻,欢呼声猛地炸开了。 ............... 雷烈床边。 随着镇冥护心丹入喉之后,雷烈胸口的黑气没有散去,却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寸寸往上爬。 牧师团长亲自探过脉后,声音发哑地说了一句:“暂时稳住了。” 周云听到结果,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震动声忽然响起。 嗡。 很轻。 周云的手却猛地一颤,立刻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 楚欣然的消息静静停在那里。 【楚欣然:灵药拿到了。】 【楚欣然:我正在让飞云鹤送过去。】 “拿到了……” 周云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看错,又把那两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夏暖暖第一个察觉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周云抬头。 那一瞬间,他脸上露出了一点压不住的喜色。 “灵药拿到了。拿到了!” 屋内众人先是一静,随即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牧师团长甚至差点中断术法,被旁边的人急忙扶了一把,才重新稳住。 虽然没有明说是什么灵药,可能让城主大人这么激动的,必须是那三种对症的灵药之一啊! 周云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低下头,手指飞快地落在屏幕上。 【周云:谢谢。】 【周云:真的多谢。】 【周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楚欣然:同学一场,这么客气干什么?】 看到这一句,周云的目光不禁顿了顿。 因为记忆中,他似乎也曾经对楚欣然说过同样的话…… 但现在显然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 他继续打字。 【周云:你拿到这种灵药肯定不容易。】 【周云:你付出的财力、人力、损耗,我都会加倍补给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药拿到了(第2/2页) 然而这次消息发出,却没有了回音。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 楚欣然都没有再回复。 …… 千里之外,火山深处,天色也是黑的。 只是这里的黑,不像花城夜色那样安静。 大地裂开一道道赤红缝隙,滚烫的熔浆在石缝下缓缓流淌,灼热气息一阵阵往上翻涌,将空气都烧得扭曲。 焦黑的岩壁上,到处都是刀痕、爪痕和爆裂后的坑洞。 一头体型巨大的魔兽倒在火山口边缘。 它身上的鳞片厚重如甲,此刻却碎裂了大半,暗红色血液顺着岩石缝隙流下去,又被高温烤得片片发黑。 它的致命伤口在颈部。 那里几乎被彻底劈断。 每道伤口都不深,但却极多,极乱。 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焦黑尸体。 有些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有些手中兵器已经融成了扭曲的铁团,也有几人身上的衣甲样式相同,像是一路护着什么人杀到了这里。 而在这些尸体中央,一个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正倒在滚烫的黑岩上。 她身上的衣袍已经烧毁了大半。 裸露出来的皮肤焦黑开裂,发丝也被燎得只剩参差不齐的一截。 最可怖的是腰侧。 那里有一个焦黑的大洞。 火焰残留的力量还在伤口边缘缓慢游走,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生机也烧干。 一部沾着灰烬和血迹的手机,因为又一条新消息的震动,从她掌心缓缓滑落。 .......... 又是一天凌晨。 城墙上下的火把烧了一夜,风一吹,火光在垛口间晃动。 守军正按例巡查,忽然有人抬头,望见远处云层下方,一道白影正飞快靠近。 起初,那白影还只是一个小点。 可几个呼吸之后,它已经掠过远处林梢,翼展极大,速度极快,直奔花城而来。 “魔兽袭击!” 城头上立刻有人高喝。 听到呼喊,射手下意识搭弓,旁边的法师也握紧了法杖。 花城刚经历一波大战,再加上前线大军尚未回归,所以守城士兵的神经异常敏感。 这个时候突然有这么大一只飞禽冲向城池,自然没有人敢大意。 可就在大家即将展开进攻的时候,城头校尉却忽然抬起了手, “别动!” 他盯着那道白影说道:“城主大人有令,近日若有飞禽出现,不得妄动,需先辩明来意!” 众人闻言,立刻按住了攻击的想法,但依旧十分警惕。 他们就看着那白影越飞越近。 直到它快要掠到城头上空时,守军才看清,它一双爪子下似乎抓着一只寒玉匣。 寒玉匣外还贴着封灵符,匣身泛着微微冷光。 城头校尉心头一动,立刻下令: “快,去禀报城主大人!” …… 得到消息,周云立刻起身。 他刚走出城主府,那只白色巨鸟就从高空盘旋而下。 众人,也因此看清了它的全貌。 只见它通体雪白,翼缘带着淡青色纹路,长颈修长干净,看上去清净机敏,与寻常魔兽的凶戾气浑浊截然不同。 “噗!” 它落地时双翼微微一收,带起的清风让周围的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大的魔兽……” “它好像……没有恶意?” “不要大意!魔兽生性凶残,不要被外表欺骗!” “保护城主!” …… 众人不解为什么城卫队会放一只魔兽入城。 这时,人群中的屈灵均却说道:“这不是魔兽。” 旁边几人一怔。 屈灵均继续道:“魔兽身上有魔气,再温驯也会带着一股浊意。可它身上散发的是灵力,清而不浊。” 他停了停,眼中浮现出一抹少见的惊叹。 “这是灵兽。” “灵兽?”有人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屈灵均点头,“没错,灵兽。极少见,但通人性,有灵智,是极好的伙伴。” 周围众人听闻之后,只觉得大开眼界。 与此同时,那只飞云鹤像是认得周云一样,对周云拍了拍翅膀,而后把爪下的玉匣放在了地上,并往周云的方向推了推。 这一举动,又一次引起了大家的惊奇。 “它怎么好像认得城主大人?” “那玉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来送宝物的?” “它不会就是城主大人养的灵兽吧?” “不会吧?之前也没见过啊……“ …… 相比于众人,虽然周云也是第一次见到灵兽,却也并没有那么意外。 毕竟他事先就知道楚欣然让飞云鹤来送药的事情。 况且,灵兽与否对他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送来的药。 他俯身捡起玉匣,发现匣子入手冰凉,封灵符完好无损。 打开之后,一股沛然的炽烈灵力勃然迸发。 里面躺着的,正是一株地涌赤炎金莲! 其外形特征,与屈灵均之前所述的分毫不差! 而飞云鹤在看到灵药被周云接受,立刻拍了拍翅膀就要离开。 它的动作显得有些急,像是接下来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一样。 而看到它的动作,周云也顾不及收获灵药的喜悦,伸手道: “等一下。” 飞云鹤像是听懂了一样,立刻脚步一停,回过头来。 见它停下,周云快步上前,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几枚紫玉琉璃果。 紫玉琉璃果作为铂金级灵果,刚一出现,浓郁灵气就瞬间散开。 飞云鹤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一点,眼睛立刻亮了,喉间还发出了一声极轻、几不可闻的颤鸣。 周云将八枚紫玉琉璃果摆在它面前,说道: “帮我带去给你的主人吧。” 飞云鹤清鸣一声,丝毫不客气,立刻上爪去抓。 然而,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紫玉琉璃果的个头不小,但它的爪子却并不大。 一只爪子最多只能稳稳抓住两枚。 即便两爪齐上,也只能抓住四枚。 这可把飞云鹤急得不行。 它低头看看爪子里的,又看看地上的,眼珠子转了转之后,似乎想到了办法。 只见它小心翼翼地把爪子里的灵果往一起拢了拢,想再挤出一点地方,用那点空间再抓一枚。 结果刚松开爪子抓起第五枚,旁边一枚就从缝隙滚了出去。 ............... 第232章 花城公,驾临! 第232章花城公,驾临! 它立刻低头去叼。 这一叼,爪子里又滚出来了一枚。 周围人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忍俊不禁。 飞云鹤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狼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鸟眼中竟然很人性化地透露出了“恼怒”的情绪! 众人见状,立刻把笑意憋了回去。 周云看出了它的难堪,立刻让人取来一只小木箱。 他将那八枚紫玉琉璃果放进去后,发现里面还有不小的空间,索性又多取了几十枚,将其填满。 飞云鹤全程就站在旁边看着,看得双目放光,还不时拍拍翅膀。 放完紫玉琉璃果,周云最后又取出一册《建木通天典》,一同放了进去。 等木箱关好之后,飞云鹤绕着木箱转了三圈,兴奋得连连发出清亮的鸣叫。 周围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它……这是高兴的意思?” “我怎么觉得,它看那箱子的眼神,比我看金币还亮?” “不愧是灵兽,确实聪明啊!” …… 飞云鹤却顾不上旁人议论。 它伸出爪子,抓住木箱两侧,然后双翼猛地一振! 结果木箱纹丝不动。 ? 飞云鹤歪着头看了看木箱。 它又用力振了一下翅膀。 这一次,木箱被提起来了一点,又重重落回地面。 飞云鹤急了。 它绕着木箱走了两圈,低头看看箱子,又抬头看向周云。 那眼神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想要。 但提不动。 周云失笑道:“那就少拿一些。” 说着他上前打开箱子。 可他刚伸手进去,飞云鹤的脖颈就跟着往前探了一截。 周云才从中取出了两枚,飞云鹤立刻就抬起一只翅膀,轻轻按在了箱盖上。 周云侧过头,发现飞云鹤正看着他,眼神十分认真。 其中透露的意思也很明确: 可以了。 别往外拿了。 “好吧。”见它态度如此明确,周云只好把箱子重新盖好。 这一次,飞云鹤抓住木箱,双翼一振,终于飞了起来。 只是……飞得并不轻松。 它刚离地,整个身体就往下一沉,险些又落回地面。 好不容易拔高了一些,飞行轨迹又有点晃荡,左摇一下,右晃一下,看得周围众人心都提了起来。 好在它虽然看上去不太稳当,倒也是在稳定前进,不多时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 拿到了地涌赤炎金莲,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镇冥护心丹之前就已经延缓了黑冥风息的势态,现在有了这株地涌赤炎金莲的药力入体,雷烈身上的黑气迅速土崩瓦解。 还没等帐内众人完全反应过来,床榻上的雷烈就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 “雷部长!” 姜逢春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扶他。 雷烈却已经翻身下床。 他站在地上,先是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握了握拳。 或许是因为躺了太久,他浑身都像是锈住了一样,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可那股子气,终究是回来了。 稍微活动了一下之后, 他环视周边的姜逢春、陆青炉、蓝茵、葛同,以及那一群熬得两眼通红的医者、药师和牧师。 随后,他郑重躬身: “雷烈这条命,是诸位救回来的。” “请受雷烈一拜!” 说罢,他便深深拜了下去。 众人措手不及。 “雷部长,使不得,使不得!” “职责所在,雷部长万万不必如此。” “草民只是开了几炉丹,实在当不得雷部长如此大礼啊!” …… 雷烈却没说什么,只是在重新直起身后看向了周云。 周云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 却半晌都没有言语。 然后,非常突然地…… “噗通”一声,雷烈跪下了。 这一下跪得极重。 地面都像是震了一下。 他重重叩头道: “城主大人!” “末将,回来了!” 这一刻,周云的目光猛地波动了一下。 但也就在波动的同时,他缓缓背过了身。 “回来就好。” 他说道。 紧接着,他向外缓步走去。 婉儿看了雷烈一眼,紧跟上了周云的脚步。 走出好一段路,周云停了下来,问道: “送往涸阳城与班贺城的谢礼和请帖,准备得怎么样了?” 婉儿微笑道: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 周云轻轻点了点头, “周边但凡有联系的城池,也一并发出请帖。” “只等军师班师,就举行晋升仪式!” .................... 城主府内,一座金色传送阵正流淌着金光。 这光芒不像寻常传送阵那般刺眼,反而犹如一汪流动的碎金,温润而深邃,在地面上铺展出一圈圈玄奥的纹路。 这道金色的传送阵,是花城城主印真正踏入下级城位格的那一刻就出现的。 只要踏入其中,天道之力便会重新构筑通道,将人再一次送回蓝星。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定,周云当天就应该回去才对。 只是,因为雷烈的突然重伤,让他的回归拖延了几天。 此时,他静静伫立在传送阵旁。 是时候了。 他心道。 “城主大人!” 就在他右脚抬起,准备迈步踏入金色涟漪的瞬间,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低呼。 微弱的声音里,带着极其明显的颤音。 周云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去。 是夏暖暖。 她正站在不远处的花架下。 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明亮的双眸中漾着一缕不安。 迎着那道有些惶恐的目光,周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叹息。 即便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却还是不放心吗…… 幸好,这次临行前,自己只告诉了夏暖暖和婉儿两个人。 否则,像上一次那样弄得人尽皆知,只怕又要让大家心神不宁了。 想到这里,周云的神色温和下来,轻声宽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花城公,驾临!(第2/2页) “跟上次一样,我去去就回,放心。” 夏暖暖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抿了抿唇,终究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云见状,不再迟疑,回身迈步,一脚踏入了传送阵正中。 “嗡……” 金光骤然大亮,将他的身影吞没。 .................. 另一边,蓝星,大汉国江海市。 宽阔的江海广场上,此刻早已是人满为患,拥挤不堪。 然而聚集在这里的人,既不是集体斗舞的广场舞大妈,也不是什么在此组织活动的商业团体。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全是一副副架着长枪短炮、神色亢奋中透着疲惫的媒体面孔。 只是,这些往日里衣冠楚楚的媒体工作者,如今的模样却显得有些邋遢。 不少人眼眶深陷,衣服上沾着泥灰与褶皱,有的索性直接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打起了铺盖卷,旁边还胡乱堆放着吃剩的泡面桶和矿泉水瓶。 整个广场的氛围,乱糟糟的,倒像极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客流高峰期的老火车站。 更稀奇的是,这拥挤的人群中,还夹杂着不少不同肤色、操着各色外语的外国记者。 除此之外,一辆辆标有跨国媒体标志的转播车紧挨着停在路边,巨大的卫星天线齐刷刷指向天空。 “这都整整五天了……这传送阵不会是出了什么故障吧?” 人群中,一名抱着摄像机的年轻男子揉着通红的眼睛,发泄般地抱怨了一句。 旁边一个叼着半截烟头的资深记者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有些发沙: “要是普通的晋升,按常理来说当天就该回返了。可这都过去了一百二十个小时,真是闻所未闻。” “可不是嘛!”另一侧,一个打扮精致的女记者也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接话,“城池晋升可是天大的喜事,这新晋城主却迟迟不肯露面,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人们三五成群议论着,目光不时投向广场中央。 在那里,一座金色的,与花城城主府中的传送阵外状相仿,但却大了十数倍的传送阵正流转着金光。 不远处,一位女主持人背对着紧闭的隔离带,微笑着面对镜头。 虽然她的脸色有些憔悴,但说话时依旧字正腔圆,情绪饱满: “观众朋友们,在我身后,就是已经持续运转五天的江海市广场传送阵。” “众所周知,大汉国现存四王十六公,却没有一位出自江海市。” “所以,江海市的传送阵在五天前突然激活,必然意味着江海市诞生了一位新的下级城城主!” “可奇怪的是,这位新晋城主却迟迟没有现身。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全球对这位新晋的下级城城主更加好奇了。 五天以来,全球范围内的相关讨论热度都在急速攀升。而对于本次事件,本台也将持续跟踪报道,敬请大家……” 轰! 话音未落,大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广场正中央,那座持续流转了五天五夜的传送阵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有些沉闷的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动了!动了!” “快开机!镜头对准阵眼!快!” “让让,让让!” “别推我!前面的,把头埋底!” …… 原本困倦不堪的媒体工作者们,此刻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数千人各自抬着沉重的设备,拼命往隔离带的方向挤去。 与此同时,江海市临街的所有户外巨幅led屏幕上,原本正在播放的画面齐刷刷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红色的巨大感叹号! “!!!!” 画面中,主持人的脸色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声音透过遍布全市的广播音箱,轰然震响: “等了足足五天!传送阵终于有了动静!” “新晋的下级城城主即将现身!在这一刻,不只是江海市,整个大汉国,乃至全球的目光都汇聚于此,他,究竟会是谁?!” 嗡…… 就在全城屏息的刹那,江海广场上的金色光芒猛烈收束,化作一根巨大的金色光柱直插云霄。 灵气如同狂风般扫过四周,将围在最前排的记者吹得东倒西歪。 在那团刺目的金光包裹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渐渐凝聚。 眼看等待了五天的目标终于出现,大家都竭尽所能,想要看清其真面目。 然而,许许多多耀眼的金色符文与粒子光晕在他的周身缓缓盘旋,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神圣与威严。 “快!镜头!镜头!!” “曝光拉低!该死,怎么全是金光?根本拍不清楚!” “设备失焦了!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喔!这就是下级城城主的伟力吗?niubility!” …… 广场上,众多扛着设备、满脸狂热的记者急得大汗淋漓,疯狂地调整着焦距与滤镜。 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那些价值高昂的专业镜头里,也只能拍到一团被流金光晕彻底包裹的伟岸轮廓。 他的真容、衣着、神情,全都被这层华丽到极致的金色“特效”完美隐去,只留给全世界一个神秘而尊贵到极点的剪影。 就在他顶着这身璀璨特效、缓缓迈步走出阵法范围的刹那…… 其头顶上方的虚空中,一缕缕璀璨的银芒如水波般流动、汇聚。 眨眼之间,一顶散发着古老尊贵气息的银色冠冕虚影,在金光笼罩的上方缓缓展开! 呼…… 天地之间,仿佛有清风自无形处拂来。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大亮,并下起了密密麻麻的花瓣雨。 那是一朵朵由最纯粹的灵气凝聚而成的奇异花瓣。 它们落入地面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留下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啊!好美!” “好香!” “感觉整个人都变轻了!” …… 正在大家为此沉醉的时刻…… 下一秒,一道如洪钟大吕般、带着无尽威严的天道之音,在整个江海市、乃至方圆百里的天地间,恢弘震响: “花城公,周云,驾临!” “天地同贺!” .......................................................................... 第233章 少爷! 第233章少爷! “轰!” 这一瞬间,大汉国乃至全球数十个主流社交平台、上百个新闻门户网站,都被火山喷发般的流量洪峰撞击得发出了宕机的哀鸣!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在屏幕前失手砸掉了手机,不知道多少高档写字楼里传出了难以自抑的惊呼与尖叫! 在天道之音回荡开来的第十秒,大汉国各大知名论坛、海外主流媒体社交网便相继陷入了白屏与死锁。 可即便网页被卡得不断崩溃,也根本压不住那几条被加粗、血红、甚至连带着服务器红灯狂闪的置顶热搜,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扫荡姿态,瞬间横扫了全球的互联网世界! 【半月封公!历史以来的最大奇迹诞生!】 【最快封公纪录诞生!大汉国周云,刷新历史纪录上限!】 【大汉最年轻公爵!全球最年轻公爵!历史第一速封公!】 【从贫瘠的f级小城出身,短短半个多月,他如何逆袭加冕“花城公”?!】 一时间,全球的网络社区气氛都变得有些疯癫了。 “疯了!绝对是疯了!这可是下级城主的公爵位格啊!普通人发展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摸到这个门槛,他才出试炼多久?!半个多月?!” “我记得他!高考完那天的全球新人试炼第一!可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天啊,普通城主怕是连一座城都没坐稳,他直接吞并了十九座城池,把自己抬进了‘大汉十六公’的行列?!” “谁说没有外挂?!这!就是活外挂!!” “f级废弃小城出身,这是什么逆天的小说主角照进现实啊!” “那些开局s级、a级小城池的豪门天才呢?不是吧不是吧?怎么连f级小城开局都比不过啊?” …… 不仅是网民在疯狂,海外各大强国的战略局、天道情报研判部门,此时同样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 sunset帝国新世界指挥部内,诸多高级智囊看着直播画面中的金色异象,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不对劲!怎么可能……” “18岁的公爵……jesus!” “之前的情报绝对不完整!查!用尽一切手段!必须在一小时内把这个‘周云’的所有隐藏情报递交上来!” …… 大汉国官方的最高指挥中枢,警报与电话铃声几乎连成了震耳欲聋的一片。 紧急备忘录宛如漫天雪片,在各大核心部长的办公桌上飞速流转。 防卫部、民政部、开拓部的最高长官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好,便在绝密会议室里召开了紧急视频会议。 “大汉最年轻公爵降临,这是国之重器,更是历史第一奇迹!” “立刻开启江海市最高级别的一级空域与地面管制!绝对不允许任何海外势力的探子靠近周公身侧!” “最高保密等级封锁!将周公家属的安防级别,提到国家最高规格!” “18岁成公,这绝非之前的全球新城主第一能比!绝不能马虎!再重视也不为过!” …… 而在江海广场的中心,漫天泛着浅金与淡粉的灵雨花瓣依旧在纷纷扬扬地洒落。 灵雨微凉,落在干渴的石板地面上,瞬间化作点点莹润的光晕消散,留下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在无数个近乎凝固的狂热镜头中,那道被流金粒子与玄奥字符光晕彻底包裹的颀长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向前迈步。 “快!快拍啊!” “该死,曝光拉到最低了,还是只能拍到一团金光剪影!”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连专业的光谱失焦镜片都穿透不了!” …… 围在隔离带最前排的记者们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昂贵的设备按键上按得几乎要擦出火星。 他们神色狂热,可奇怪的是,在这黑压压的人潮中,竟没有一个人敢真正越过那道脆弱的隔离带。 周云的身上没有任何狂暴的法力波动,甚至连一丝压迫性的气息都没有散发。 可当他顶着那身璀璨的金色光晕、头戴那顶银色冕冠虚影缓步走来时,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形尊贵。 那是属于天道下级城主、统御百万生民的公爵位格。 凡人面对这等存在,本能地会心生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云垂眸,透过周身盘旋的金色符文粒子,看了一眼这钢铁森林里黑压压的狂热人潮。 他没有停下接受任何采访的意思,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人群展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然后他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 “哗——” 人群如被无形的微风拂过,自动向两侧潮水般退开,让出了一条笔直而干净的宽阔通道。 周云不紧不慢地穿过人流,一直走到广场外围的马路边。 此时,正有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路侧。 车窗半降,里面的中年司机正张大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从金色光晕中显化出来的周云。 后方有路过的行人和治安维持人员注意到周云的视线投向这边,脸色猛地一变,急忙上前对着那名司机低声呵斥: “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没看见周公朝这边走过来了吗?还不快把车挪开,别挡了周公的路!” 司机被这一吼,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吓得煞白,手忙脚乱地就去拧车钥匙,准备挂挡踩油门逃开。 可还没等他把挡位挂上,一只在金色流光中若隐若现的衣袖便已轻轻搭在了副驾驶的车门上。 只见周云微微弯腰,隔着半开的车窗,看着车内局促不安的司机,清俊的脸庞在折射的金光中显得无比温和: “师傅,可以送我一程吗?”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司机的动作瞬间僵死。 他呆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脑子嗡嗡直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少爷!(第2/2页) 全球最年轻的公爵,大汉国的支柱! 居然……在问他能不能载一程? “啊……啊!可以!当然可以!周公请上车……不不不,我给您开门!我给您开门!!” 司机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发尖,慌忙下了车,亲手帮周云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眼睁睁看着那道高贵的金色剪影弯腰坐进红色出租车,周围原本想要凑上前的媒体和市民们眼睛都红了。 “该死!早知道能这样近距离接触周公,我今天就是把车横在马路中间,也要占个位置啊!” “这司机祖坟上冒青烟了吧!” “靠!什么狗屎运!” “这样的好事竟然被他赶上了?!” …… “呜~~ 红色出租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驶离广场。 而几乎就在车子离开的下一秒,广场外围的临时封控线便迅速合拢。 蜂拥而来的媒体车被礼貌却坚决地拦在原地,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一遍遍重复着“请勿追逐”、“请保持距离”,把那些已经快要冲出隔离区的镜头和话筒硬生生拦了回去。 车上。 司机的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一双眼睛不时地瞥向中央后视镜,几次张了张嘴,最后却一句话也未敢说出口。 周云将视线从车窗外一掠而过的熟悉街景收回,注意到了司机的紧张,温和开口: “师傅,别紧张,按平常的速度开就行。” “是!是!周公放心,我这车开得可稳了,在江海市跑了十几年,绝对安全!” 司机有些受宠若惊地大声应道。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江海市北城区的一条老街。 这里离广场已经有些距离,两侧楼房低矮,路边晾衣杆上挂着半干的衣服,街口早餐铺的蒸笼还冒着白汽。 周云身上那些过于耀眼的金色符文也在一路行驶中渐渐淡去,只剩下银色冕冠虚影最后一点浅淡的光痕。 嘎~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了老街街口。 周云推开车门下去,拿出手机问道:“师傅,多少钱,您扫我?” “哎哟!周公说得哪里话?” 司机吓得几乎要从驾驶位上跳起来,连连摆手, “能拉您一程,是我这出租车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了!我要是收了您的钱,回去得被老婆骂死!” 还没等周云再说什么,司机已经挂了挡,像是一阵风似的驾着车蹿了出去,似乎生怕周云强行付钱似的。 周云站在街口,看着那辆眨眼间消失在车流中的红色尾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刚回到蓝星,就欠了一份情。 好在,他已经记下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 收回视线,他转身走向自家位于街道深处的水果店。 然而,在走到店门口的刹那,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原本这个时间段应当堆满新鲜水果、喧闹嘈杂的水果摊,今天不仅没有营业,甚至连厚重的灰色卷帘门都拉得严严实实。 周云的心口微微缩了一下。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上次临走前,父亲周天豪那句有些晦暗不明的叮嘱。 在这个灵气匮乏、但又暗流汹涌的蓝星,王氏集团的手,到底伸到了什么位置? 父亲独自留在后方,莫非是又遇到了什么变故? 这么想着,他赶忙从兜里摸出那把匙,插进锁孔。 “哗啦啦——” 灰色铁门被他向上拉起,发出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然而,就在铁门卷上去一段之后,他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清俊的双眸中掠过一抹厉色。 门内的光线十分昏暗。 但也能依旧能看清,在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店铺里,此时正静静站立着七八个身形高大、神色精悍的黑色西装男子! 他们个个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凶煞之气! 这一幕,瞬间跟前不久的记忆勾连了起来。 一样的西装! 一样的凶厉! 被这些人的视线锁定,他几乎本能地就要使用王之军势! 然而…… “小云?” 就在这一瞬,一道极其熟悉、又带着几分错愕的中年嗓音,突然从店铺最深处的茶桌旁传了过来。 周云的气息猛地一滞。 循着声音,他的目光越过那几个满脸肃杀的西装男子,看到茶桌旁,正端坐着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正是周天豪! “老爹?”周云嘴唇微动,错愕出声。 周天豪看着银色冕冠虚影尚未完全散去、周身还残留着淡淡金辉的儿子,也是愣了足足两秒。 随即,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将茶桌上放着的一本正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滑进了抽屉。 与此同时,他对店铺里那七八个对周云依旧保持着战备姿态、神色严峻的西装壮汉喝骂道: “一个个的,臭着这张老脸在这摆什么谱呢?我儿子!不认识?叫人呐!” 此言一出,空气里那股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刚刚还宛如黑帮杀手、气场恐怖的七八个西装暴徒,脸上的凶相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和讨好的赔笑。 “刷!” 七八个西装壮汉动作整齐划一,对着门口的周云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九十度躬身。 伴随着布料剧烈摩擦的脆响,店里响起了震耳欲聋、底气十足的洪亮喊声: “少爷!!” ......................... 第234章 少爷……就是周公?! 第234章少爷……就是周公?! 面对这雷霆一嗓,周云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侧过头,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这几位西装暴徒,然后看向了周天豪。 少爷? 他心中咀嚼着这个有些古怪的称呼,面色微妙:“爸,他们是……” 周天豪闻言,也有点绷不住。 他也没料到这群平日里满嘴粗口的糙汉子,居然能整出这么一出齐刷刷弯腰九十度、喊出“少爷”的羞耻大戏。 “咳!” 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强行解释道:“那是……员工培训,对,前几天刚搞的,讲究个服务行业的仪式感。” “员工?” 周云看着那几个即使在陪笑中也太阳穴高高鼓起、手背骨节粗大且满是老茧的黑色西装大汉,眼角轻轻一抽。 这身板,这气场,说他们是去抢银行的都有人信,哪有一点卖水果的员工气质? 更何况,自家这间水果店本就是街坊邻居里的小本买卖。 老爹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折腾过来了,什么时候奢侈到需要雇七八个西装革履的“水果销售专家”了? 思考间,他的目光在店铺的货架上扫过。 只见最前排的果筐里,原本应当整齐码放的苹果和柑橘,此刻却零散地堆在一旁。 有几个果子的表皮已经微微泛起干瘪的褶皱,散发出些许水分流失的不新鲜气息。 看到这一幕,周云心中微动。 要知道,自家老爹以前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咱们小本买卖,卖的水果不一定要多贵多好吃,但必须要够新鲜,不能糊弄街坊。” 可像这样表皮发瘪的残次品,以往连出现在货架边缘的资格都没有,今天却堂而皇之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显然,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周天豪似乎察觉到了周云落在果筐上的视线,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抬手对那几名黑衣壮汉打发道: “一个个还傻站在这当门神呢?我儿子难得回来一趟,还不快去买点好酒好菜回来庆祝一下?” “是!老大放心,我们这就去!” 领头的西装大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急忙带着一众兄弟朝店外退去。 “哗啦!” 灰色卷帘门在身后重新拉下,原本拥挤的店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父子二人隔着半间店面,静静对视。 周天豪依旧端坐在茶桌后,但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此时却有些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随着那帮手下杂乱的脚步声在街道上越来越远,他眼中的沉稳迅速消散,目光,也开始波动起来。 他缓缓起身,来到了周云面前,抬起微颤的右手,在后者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好小子……”他露出了笑容,声音却略显沙哑,“这是……晋升了?” 周云笑着点了点头,“嗯!” “好啊!” 周天豪的手掌在儿子的肩膀上又按了按, “出息了……真是出息了!” 说话间,一点水光在周天豪的眼角闪了一下。 但他生怕被儿子瞧见,顺势一偏头,极快地用衣袖在眼角抹了一把,而后转过身朝着通往二楼的木梯走去: “走,上楼说!” …… 与此同时,刚刚离开水果店的几名西装大汉正顺着老街的青石板路向外走去。 “哎,我说,咱这位少爷到底是干嘛的?怎么这时候突然回来了,吓我一大跳!” 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摸了摸自己被黑西装勒得有些发紧的脖子,有些纳闷地嘀咕道: “刚才一进门,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他一瞪眼,我这后脑勺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啪!” 旁边领头的汉子一记清脆的头瓢直接扇在了横肉壮汉的光头上,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能不能有点记性!老大之前开会不是跟咱们交代过吗?少爷是在天道世界里开拓领地的城主!” 挨了头槌的光头汉子摸着自己锃亮的大脑门,讪讪道: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是说过没错……” 但旋即他突然眼睛一瞪,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拽住领头大汉的胳膊: “不对啊!天道世界的新人试炼,不是半个多月前才刚结束吗?按规则,少爷他现在根本没法回蓝星啊!要想回来,除非是晋升成了下级城城主!” 几名平日里刀口舔血的汉子听闻此言,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半个多月……晋升下级城主?这特么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是有点儿古怪啊……” “这个时间点,确实不正常啊!” “你们说……老大是不是故意给少爷包装了‘城主’的身份,其实是爱面子?实际上少爷只是在外地打工,这次遇到大麻烦了,不得不回家求助了?” …… 几人围在街角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瞎琢磨了!老大的家事也是我们能嚼舌根的?管好自己!” 领头的大汉挥了挥手,制止了众人的胡猜,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这条老街的拐角,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与喧闹声。 “踏踏踏踏——” 那声音极其沉闷且密集,犹如滚滚雷霆在大地深处回荡,仿佛整条老街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几名西装壮汉眼皮猛地一跳,本能地弓起身体,手掌悄无声息地抓向了西装内侧。 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拐角处,黑压压的人潮宛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那不是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而是成百上千、将整条宽阔街道彻底堵得严严实实的恐怖人流! 更可怕的是,这群人个个神色狂热,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直播设备、高倍相机,正大呼小叫地直奔他们所在的这条老街而来。 “卧槽!什么情况?!” “火并?还是围剿?怎么这么多人?!” “玛德搞鸡毛啊?!” …… 西装壮汉们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也没见过这种把整条街都给塞爆的恐怖人势,本能地就要往后撤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少爷……就是周公?!(第2/2页) 好在领头的大汉在江海市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多年,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急忙按住两边手下的肩膀,大喝一声: “慌什么!都把手松开!这不是冲我们来的,看他们的眼睛,根本没盯着我们!” 几人一愣,急忙硬生生地刹住脚步。 眼看人流逼近,他们连忙靠边,贴着路边的白灰墙根,把肚子死死贴进肋骨里,这才勉强让那股近乎疯狂的狂热人流擦着他们的西装衣角汹涌而过。 起初,西装壮汉们还以为这群人只是过路的,只要让开路就行了。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这股恐怖的人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是个无底洞一般,人挤人、肩挨肩,完全看不到头! 到了最后,后方涌入的人潮被狭窄的老街地形彻底卡住,整条街道的流速大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在一片近乎窒息的拥挤中,几名西装壮汉被硬生生地挤在墙角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得仰起头。 “哎!哥们儿,哥们儿!” 光头壮汉被挤得老脸通红,忍不住伸出一只大手,拽了拽身边一个正拼命举着长焦镜头、满脸汗水的年轻小伙子,大声问道: “这是出什么惊天大事了?你们这帮人……这都是奔着哪儿去的啊?” 那年轻小伙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扭过头,像是在看一个出土文物一样看着光头壮汉: “不是吧大叔?这你都不知道?!” 光头壮汉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知道我还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小伙子扬了扬手里的相机,眼神里满是狂热与崇拜,扯着嗓子大喊: “天道之音刚才不是传遍了?咱们江海市诞生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爵花城公,周云大人啊!” “花城公?” 光头壮汉皱着眉咀嚼了两边,刚提起的兴致瞬间消散了大半。 天道传音,他当然听到了。 问题是,关他鸟事? 可另一个正挤得满头大汗的中年人斜了这几个西装大汉一眼,却只以为这是一群二愣子,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嫌弃: “什么都不懂还在这凑热闹,搁这添什么乱呢?别挡着我们迎候周公的视线,闪开闪开!” 说着,那人便一脸不屑地扭过头去,拼命往前挤。 这一下,可把这几名平日里在江海市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西装暴徒给气炸了。 往常只有他们给别人脸色看,今天居然被一个普通人给鄙视了?! “嘿?!” 光头壮汉当场黑了脸,挽起西装袖口就要发作。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领头的大汉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原本还算镇定的眼神,一点点被抽空了。 他死死按住光头壮汉的手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等等……老大姓周……少爷……当然也姓周……” “少爷刚才,刚刚走回店里……” “而这群人冲着的方向……” 大汉缓缓转过头,僵硬地看向老街深处,那间已经拉下灰色卷帘门的水果店。 这一刻,几名西装暴徒也好像想通了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了无以复加的震惊。 难道说…… 少爷……就是周公?! 这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扎根的刹那…… “嘘——” 一阵连绵不绝、清晰响亮的嘘声,突然如林涛海浪般由远及近地席卷而来。 原本吵闹得像是菜市场般的老街人潮,在听到这阵嘘声的瞬间,竟像是被按按下静音键一样,迅速安静下来。 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闭上了嘴,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几名被卡在墙角的西装大汉被这突如极来的诡异安静弄得一懵,但买菜的任务在身,领头大汉只能皱了皱眉,对前面的人低声说道: “哥们儿,让让,借过一下……” 然而他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原本神神色肃穆的市民便猛地扭过头来,怒目而视。 他们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 “让你们安静没听到吗?!我们是来瞻仰周公英姿的,不是来听你们捣乱的!能不能懂点事?闭嘴!” “就是,没素质,这种庄严的时候瞎嚷嚷什么!” 其余人也纷纷投来充满敌意和虎视眈眈的严肃目光,数千道皱着眉头的视线齐刷刷压在他们身上,空气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光头壮汉脖子一粗,本能地就要发作,却被领头大汉死死摁住。 他看了看四周,鼻孔中喷出两道粗气,终究是把气咽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局为重! 我忍! “突突突突突——” 就在这时,老街上方的云层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声。 人们仰起头,只见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数十架全黑涂装、带着光泽钢铁质感的军用直升机破云而出。 “哗啦——” 随着高度下降到一定程度,最前方的数架直升机舱门猛地拉开,数十条黑色的高空垂降绳索如钢鞭般甩落而下。 一名名身着重型外骨骼战甲、全副武装到牙齿的特种士兵顺着绳索闪电般滑落,双脚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们动作极其利落迅猛,落地后瞬间在灰色卷帘门外拉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体隔离警戒线,将拥挤的人潮稳稳地挡在外围。 还没等众人从这一幕中反应过来,直升机的垂降绳上,又是一道有些发福但身手敏捷的中年身影,利落地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看到他的瞬间,人群中立刻出现了小声的议论: “这人是谁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我靠!你连他都不认识?!那是我们江海市的张市长啊!” “原来是张市长!经常在新闻里出现!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他怎么亲自坐着军用直升机从天而降了?!” “傻不傻?咱们江海市出了一位公爵!市长要是今天不来,那才是不正常!” .......................... 第235章 我才是周公的人! 第235章我才是周公的人! 而在数千双充满震撼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江海市市长抬起手,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从天而降而略微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带。 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那扇紧闭的灰色铁皮卷帘门前。 站定,躬身。 这位江海市的一把手,此时却以一种极其庄重且恭敬的姿态,对着这扇卷帘门,高声道: “江海市市长张泽,受命特来求见周公!不敢多加打扰,只为送王公国会帖!” 说着,他将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伸入怀中,极其庄重地取出了一张烫金请贴。 王公国会!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整条挤满了人的街道都有了沸腾的迹象! 王公国会这四个字,听起来有点别扭。 但是整个大汉国对此可谓是无人不知。 这是王爵和公爵才有资格参加的会议,也是大汉国最高会议之一。 每新晋一位王爵或者公爵,会议就会开启,以此确定王公的发展路线,互通有无,更好地互相合作扶持。 而每次这样的会议,国家官方,乃至全国国民都无比重视。 因为一旦有人晋级为上级城城主,开创皇朝,那么就可以接引整个国家飞升到城主大世界! 蓝星目前资源日渐匮乏,所以无数人都对飞升到城主大世界这件事情翘首以待。 一旦达成,那么就不仅仅是国家的飞升,对他们普通人来说,更是生命层次的进化! 意义重大! 在周云之前,整个大汉国一共有四王十六公。 周云,就是大汉国的十七公! 想到这里,大家更加激动兴奋了。 “是啊!周公出现了,新一届王公国会可不就要开启了吗?!” “这次有了周公加入,咱们大汉国催生出皇朝的概率就又大了一分!我们距离飞升更近了!” “周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晋升公爵,底蕴、实力、机遇肯定非同一般!一定会带来超乎寻常的助力!” “必须的!” “真期待周公在王公国会上的发言啊!” …… 议论声中,水果店前,在众目睽睽之下…… “吱嘎——” 那扇有些斑驳的灰色卷帘门,在一声沉闷的声响中,缓缓向上升起。 开门的,是穿着一身朴素便装、神色平淡却腰杆挺得笔直的周天豪。 他就像是一面最坚实的盾牌,在铁门开启的一瞬,率先站在了门内。 而在周天豪的身后,水果店昏暗的光影中,那道一袭灰袍、面容清俊的颀长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迈步走了出来。 江海市市长在看到周云出来的第一瞬间,便躬下了身,双手将那张烫金请帖递出, “江海市市长,张泽,奉命送贴!” “请周公,赴会!!” 周云接过帖子,对着身前躬身的江海市市长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温和: “劳烦张市长亲自跑这一趟。” “不敢,不敢。” 张泽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关于国会召开的时间,届时周公只需知会一声。” “嗯……” 周云看了一眼略显阴郁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手中闪耀着金光微茫的封皮,开口道: “那就,两天后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我才是周公的人!(第2/2页) “明白。” 张泽闻言,双手抱拳,肃然道: “张泽必定如实转达。一日后,紫禁城国会礼堂,恭请周公驾临!” 等到张泽缓缓退下,周围的老街上,原本被嘘声强行按捺下去的静寂,在刹那间如火山般再次喷发。 “周公!!” 狂热的呼喊声平地炸响,层层叠叠地在低矮的民房之间激荡。 无数人拼命高举着手机,镜头在微颤的空气中对焦。 几位隔壁的水果街坊被狂热的人潮推挤在卷帘门一侧,脸色发白,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但那双看着周云的眼睛里,却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而贴在路边墙根处的几名西装暴徒,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九成的猜测,那么此时此刻,江海市长那恭敬的九十度躬身与那一声“周公”,便将那最后一成化为了铁铸般的事实! “光头……” 一名汉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呐呐自语道: “既然少爷是周公……那咱们,是不是也算周公手底下的人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大汉的脸腾地一下通红,耳朵根子甚至都要烧起来了。 一股难以自制的狂喜与狂热,从他们的骨子里猛地蹿了上来。 “我是……周公的人了?!” 一名大汉突然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也是周公的人了!!” 旁边的人不甘示弱,同样高呼出声,那一脸视死如归的狰狞神情,反倒把周围几个老实市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看疯子一样看着这几个西装男。 一位正垫着脚、打扮精致的都市丽人被这声大吼震得耳朵疼,嫌弃地扭过头,狠狠剜了这几个糙汉子一眼。 随即,她双手捂在胸前,扯开喉咙,用比他们还要高亢八度的声音尖叫道: “我才是周公的人!我要给周公生猴子!!” 这一声不喊出来还好,一喊出来,顿时如同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让许多女性都开始争先恐后地呐喊起来: “呸!不要脸!妖艳贱货!” “就是!一看就是绿茶!我才是周公的人!” “你才是真绿茶啊我看!要不要脸?!”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周公的目光,只会在我身上停留!”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灰色铁门哗啦啦拉下,刺眼的闪光灯与物理视线被彻底隔绝在街外。 一楼的店铺内有些昏暗,只有老旧木架缝隙里透出几缕微光。 刚刚回来的七八名西装壮汉,此时个个站得笔直,双腿绷紧,双手在身体两侧紧贴,神情肃穆地守在老旧货架旁。 店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 但他们依旧神情戒备,一双双大眼瞪得老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要靠眼神将空气中任何可能产生危害的病毒彻底灭杀一般。 每个人的动作与姿态中,都透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感。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们不再是以前在码头混日子的地痞流氓,他们现在……是周公的人! 为大汉国的十七公办差,怎么也得像点样子才行! .......................... 第236章 杀得好 第236章杀得好 二楼的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发出微微的吱呀声。 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西装汉子们刚带回来的热气腾腾的菜肴,旁边是一瓶开封的烈酒,两只玻璃杯里,厚重的液体微微晃动。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周云用筷子挑了挑面前盘子里的牛肉,视线落在杯中的酒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爹,上次的事情之后,姓陈的有没有再联系你?” 周天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带起一阵滚烫的辣意。 他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缓声道: “王氏集团盘根错节,水太深,不像浮在水面上吃饵的那几条小鱼那么简单。” 他放下杯子,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 “根据我这段时间打探到的消息,王氏集团的背后,八成就是天道大世界里那四位王爵里的……镇南王。” 听到这个名字,周云的目光沉了几分。 在花城的时候,朱葛就猜测王帅背后有中级城位格的王爵在做支撑。 而今,自家老爹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结合那几个突然出现的西装壮汉…… 看来…… 在自己离开蓝星的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除此之外,如果王氏集团的根子真的深及四王之一的镇南王,那么大汉国官方在处理王氏暗杀的事情时,确实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可我动身之前,那姓陈的答应过我……”周云说道。 “国家没有坐视不管。” 周天豪夹了一筷子冷牛肉,打断了周云的话。 他的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声音低沉了几分: “只是,有些事情,能解得了一时,但解不了一世。” 周云沉默了。 他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 即便大汉国官方顶住压力依法治罪,但镇南王这等王爵的存在,对于正在谋求整体升维的大汉国而言,其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换言之,在蓝星,如果王氏集团哪天真的要不顾一切对付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国家能够起到的阻力,未免就那么可观。 可就是在这种局面下,老爹却去不了城主大世界,只能留在蓝星。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禁不住有些发紧。 必须尽快把老爹接到天道世界了。 他心想。 只有把老爹安顿在花城中,他才能放心。 而想要把老爹接到城主大世界,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晋升为上级城城主,开创皇朝! 周天豪似乎猜到了周云的想法。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牛肉,端起酒杯说道: “蓝星上面的事情你少操心,有大汉的律法撑着,他们还掀不起大浪。至于城主大世界那边,你也是能不碰就别碰。” 听到这句话,周云的手指在筷子上微微紧了紧,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沉重却又有些无奈的苦笑: “老爹,晚了。” ? 周天豪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视线从筷子上移开,看向周云,有些不明所以。 周云与周天豪对视,说道: “王帅,被我杀了。” 房间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老街鼎沸人声在空气中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杀得好(第2/2页) 周天豪的身体僵硬了整整两秒。 随后,他将筷子上的牛肉继续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他咽下食物,顺手将空着的酒杯重新倒满,再次一口闷了下去。 直到杯底放下,周天豪才微微舒出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吐出了三个字: “杀得好。” ......................... 这一夜,老街外的人潮直到很晚都没有散去。 灰色卷帘门隔住了闪光灯,也隔住了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不知不觉,明月当空,窗外的人声却始终没有真正静下来。 偶尔有无人机的嗡鸣声从老街上空掠过,又很快被军方的警戒无人机逼退。 更远处,警戒线外的人群还在举着手机,试图隔着老旧楼房和灰色卷帘门,拍到一点点属于“周公”的影子。 而随着江海市市长张泽亲自登门送帖的画面被上传到网络,周云两日后将前往紫禁城参加王公国会的消息,也像是被人推入滚油中的火星,短短几个小时,便炸遍了整个大汉国。 王公国会。 这四个字,对大汉国人而言,分量极重。 它关系到大汉在城主大世界中的最高力量,也关系到整个国家未来能否完成整体升维。 每一次王公国会召开,都会牵动无数人的视线。 即便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知道会议内真正讨论了什么,也依旧会守在直播前,从礼宾车队、座次安排、官方通稿和会后只言片语里,试图拼出一点点风向。 更何况这一次,入会的人是周云。 大汉第十七公。 全球历史上最年轻的公爵。 消息传开的第一个小时,江海市本地论坛直接瘫了一次。 第二个小时,几个全国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被“周云”、“花城公”、“王公国会”、“江海市水果店”、“两日后紫禁城”等词条轮番占据。 到了后半夜,连某位汪姓歌手刚刚发出的新歌热搜,都被硬生生从第二名挤到了二十名开外。 评论区里原本还在讨论歌曲的人,语气也都变得微妙起来。 【不好意思,汪老师,这次真不是针对你。】 【命有此劫啊汪仔!】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 人们一边调侃,一边继续翻看那些从老街现场流出来的视频。 画面里,张泽这位江海市市长站在灰色卷帘门前,躬身递帖。 门内,周天豪先一步开门,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挡住了大半窥探的视线。 再往后,光线昏暗的水果店里,周云一袭灰袍,面容清俊,只是低头接过那张烫金帖子。 没有激动。 没有张扬。 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曾说。 可越是这样,网友们反而越看得停不下来。 【啧啧,周公就是周公啊,一眼与众不同!】 【好帅好帅好帅好帅!!!!】 【半个多月,从新人城主到花城公。兄弟们,我写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重点是他还这么淡定。我要是这个年纪封公,恨不得从江海市一路笑到紫禁城。】 【所以你不是周公。】 …… 第237章 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 第237章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 短短一夜,网络上关于周云的所有公开资料都被翻了出来。 虽然国家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一部分涉及家属住址、旧案细节和敏感关系的内容。 但普通履历、学校经历、家庭背景、早年照片,仍旧在无数人的检索和转发中被拼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可获取资料中显示,周云出生在大汉一个并不简单的周姓本族。 然而,他所在的小家,和那个庞大的本族几乎没有多少联系。 没有优渥资源。 没有专门培养。 没有外界想象中那种一出生便铺好的路。 更早一些的资料显示,周云三岁那年母亲便已去世。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周天豪一个人守着那间老街水果店,把孩子一点点拉扯大。 有人翻到十几年前江海市旧街改造的新闻。 照片角落里,周天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站在水果摊后面称橘子。 旁边一个小男孩坐在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低头看得很认真。 照片很模糊。 小男孩的脸只拍到半边。 可就是这样一张不起眼的老照片,在凌晨三点被转发了几十万次。 【这就是周公小时候?】 【好阔耐!】 【我原本以为他是什么顶级世家从小堆资源堆出来的,结果他爸真是在老街卖水果的?】 【别说卖水果丢人,人家父亲一个人把孩子养大,这才是真的了不起。】 【所以周公能走到今天,真是靠自己啊?!】 【半个月封公,历史最年轻,出身还这么普通……这才真叫天才吧!】 【所以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周公!我的偶像!!】 …… 类似的评论越来越多。 有人翻到了他372分的高考成绩。 也有人翻到了某论坛内,一条很可能是周云的同学发的,对周云分配到f级小城的讥讽贴。 那条帖子原本已经沉到了论坛最底层。 帖子里,有人惋惜,有人嘲笑,还有人用极轻慢的语气说,f级小城基本等同于提前出局,周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当它重新被顶上来时,下面新增的回复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几十页。 【前排考古。】 【当年说周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的兄弟,还在吗?来,出来走两步!】 【f级小城出身,半个月封公。现在再看这帖子,味儿太冲了。】 【叫!继续叫!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周公杀出来了,只会狗叫的各位呢?】 【+1,各位分到e级,d级,c级甚至s级小城的天才,现在哪儿高就呢?】 【笑死,一个吱声的都没了,现在知道当缩头乌龟了。】 …… 凌晨四点,关于周云的讨论已经从江海市扩散到了全国。 有媒体连夜做了专题。 标题很克制。 《从f级花城到大汉第十七公:周公的半个月》 可点进去之后,评论区却完全克制不住。 有人在讨论他创造的历史纪录。 有人在猜测花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反复回看老街视频,只为了截出周云接帖时的那一帧。 还有更多的人,把目光落在那间灰扑扑的水果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第2/2页) 一间老旧的店铺。 几排木架。 一扇灰色卷帘门。 一个独自养大儿子的父亲。 这样的背景,和“公爵”两个字放在一起,反差太大。 大到很多普通人看着看着,便忽然说不出话来。 在大汉国,王爵和公爵向来离普通人太远。 他们是新闻里的名字,是天幕上的宣告,是会议里坐在最高处的身影。 可周云不一样。 他来自江海市一条并不宽敞的老街。 他家里开过水果店。 他也曾坐在旧摊位旁边看书,也曾被人判断前路到头,也曾在新人试炼前和无数普通学生一样,等待那场决定命运的分配。 这让很多人第一次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公爵”,好像忽然离他们近了一点。 身份依旧遥远。 可他的来路,忽然有了普通人能看懂的痕迹。 于是,原本只是震惊和崇拜的情绪,在这一夜慢慢变了味道。 有人开始把周云的旧照片做成合集。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下长篇小作文。 也有人只是发了一段很简单的话: 【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苟活了下来。看看周公,再看看自己。人生其实并不那么糟。】 这条评论没有华丽辞藻。 却在短短十分钟里,被顶到了热门第一。 …… 水果店二楼。 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周天豪早早睡下了。 周云坐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原本只是想看一眼王公国会的相关安排,却没想到一打开新闻,铺天盖地全是自己的名字。 那些夸赞,那些惊叹,那些把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归结为天赋、坚韧和不屈的长文,在屏幕上不断滚动。 周云看了一会儿,不由摇头失笑。 窗外,老街的灯光已经暗了许多。 楼下偶尔还能听见警戒人员压低声音交接岗位。 他垂下眼,看着屏幕里那张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周天豪还很年轻。 照片上的自己,还只是一个坐在水果摊旁边看书的小孩。 半个月。 从f级花城,到大汉第十七公。 外人看到的是天命、奇迹、历史最快封公。 可周云自己很清楚,花城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系统,靠的是大家一同把路撑开。 如果没有雷烈替他把第一支军伍撑起来。 如果没有婉儿一册一册理清户籍和粮册。 如果没有朱葛在十城线里替他把杂乱军情收成一张图。 如果没有王富贵、铁山、大家…… 他心里那点念想,恐怕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就已经被城主大世界的风沙磨碎了。 “呜呜!” 伴随着一声震动,屏幕上,又一条评论跳了出来。 【两天后的王公国会,周公一定会给大汉带来新的希望吧?】 周云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滑动。 片刻后,他关掉了屏幕。 房间重新暗了下来。 ................................. 第238章 我们分手吧 第238章我们分手吧 周云稍微刷了一下新闻以后就睡觉了。 但网络上关于他的议论,仍旧在持续发酵。 而在这一场全民瞩目的风暴中,被推上风口浪尖最狠的,莫过于楚欣然。 说起来,这位曾经的江海一中校花,也确实有些无辜和倒霉。 在周云那近乎被扒了个底朝天的成长历史里,她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太扎眼了。 从公开资料中看,周云从小性格温和,在学校里虽然人缘极好。 但由于心思大多沉浸在学业上,他几乎没有跟任何女性有过过多的私下接触。 可偏偏,楚欣然是个例外。 从高一开始一直到高三,楚欣然跟周云的互动频率高得惊人。 两人的课桌离得不远,操场上、图书馆里、放学后的老街口,总能看到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 如果楚欣然只是个寻常女生也就罢了,偏偏她还美得极其耀眼。 这一下,网络上无数对周公心怀憧憬、将他视作完美梦中情人的怀春女性们,瞬间就坐不住了。 “集美”们的战斗力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短短几个小时,关于楚欣然的所有信息,从她小学的班级、高考的成绩、平时的喜好,甚至到她朋友圈里发过的一张模糊风景照,全都被盒了个遍! 紧接着,网络舆论开始往一个微妙的方向狂飙。 许多人开始从各个角度,声嘶力竭地证明楚欣然根本“配不上”周云。 【楚欣然虽然长得好看,但大汉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周公如今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他值得更好的!】 【就是,高考成绩也就那样,天赋也平平无奇,她凭什么能站在周公身边?】 【不是……人家怎么得也分到了a级小城啊,这也平平无奇?】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看着吧,以后周公是要在城主大世界里开疆拓土的,她能帮上什么忙?别拖后腿就不错了!】 …… 类似的言论刚一出现,立刻得到了广大集美们的疯狂点赞和附和。 她们开始鸡蛋里挑骨头,用放大镜去审视楚欣然过往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将她定义为一个“平庸且只会依附强者”的符号。 当然,网络上也不全是失去理智的人。 很多理性的路人和网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纷纷出言反驳。 【我说,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吧?人家周公自己都还没表态,你们在这儿瞎操心什么?】 【就是啊,人家高中的时候关系好,那是人家青春期的纯真感情。就因为这,你们就把一个小姑娘网暴成这样,做派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人家小姑娘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被你们这样诋毁攻击啊?】 …… 然而,已经彻底上头的集美们根本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声音。 在她们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周公好”,是为了保护大汉这位最年轻、最耀眼的公爵不被凡俗脂粉所累! 于是乎,双方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展开了极其惨烈的网络对线。 但不管集美们怎么嘴硬,诋毁人家一个小姑娘终究是理亏在先,在理智网民和楚欣然拥护者的联手反击下,她们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在舆论场上彻底失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我们分手吧(第2/2页)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一位在玄学界名声赫赫的算命大师横空出世! 这位大师连夜发布了一篇长文,声称自己获取了周云和楚欣然的八字,并进行了极为严密的紫微斗数和八字测算。 测算的结果,被他用极具煽动性的文字写了出来: 【两命相克,水火难容。楚氏之八字,气运偏狭,若强行与周公之真龙命格结合,不仅无法辅佐,反而会折损周公之命数!】 这段话一出,原本处于溃败边缘的集美们瞬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找到了最强的反击弹药! “玄学!算命!八字!紫微斗数!” “大汉国的玄学都说了,楚欣然八字不合,不适配周公!” “怎!么!说!”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洗的?这可是命理天定!” “我之前就说了,她配不上周公!” “哼!任何小狐狸精,都逃不脱我的法眼!” …… 有了玄学做背书,一时间,舆论风向大有两极反转的势头。 那些原本被压得抬不起头的集美们重新占领了高地,叫嚣声铺天盖地。 甚至还有好事者趁热打铁,连夜制作出了一个极其简陋但功能直白的“八字配对”网站。 只要输入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就能一键测算出自己与大汉新晋“周公”的命理匹配度。 这个功能一经推出,立刻在全国各大集美群和社交平台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女性跟疯了一样疯狂点击涌入。 在得到匹配结果之后,只要数值稍微理想一些的,哪怕只是过了及格线,都会第一时间截图晒到朋友圈和微博上,引来无数姐妹的艳羡。 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的主页全都被各种花花绿绿的匹配结果截图刷了屏。 而匹配度稍微高一些的,更是得意得有些找不着北,甚至看自己身边的现实对象都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江海市的一家冷饮店里。 一位集美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您与周公的八字匹配度:76%”,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整个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朋友。 明明就在一分钟前,她看着这个相处了三年的男友,心里还甜滋滋地想着这辈子非他不嫁。 可现在,在那个“76%”的耀眼数值映衬下,她越看坐在对面的男友越觉得平庸、甚至有些猥琐。 “宝贝,你要的超多肉杨枝甘露买来了,我给你把吸管插好了,快尝尝!” 男朋友此时刚好买完奶茶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着笑脸将插好吸管的杯子递到她手边,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简直无懈可击。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女友甜甜的笑容,而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这位集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扣在桌上,用一种近乎审判的语气突然开口: “我们分手吧。” ................... 第239章 少爷一路顺风 第239章少爷一路顺风 男朋友整个人直接惊呆了,手里刚拿起的吸管定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宝,我这……我做错什么了?” “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你提出来,我可以改啊!” “你没错,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集美冷冷地移开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说完,她抓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男朋友一个人在冷饮店的冷风里,凌乱地看着那杯插好吸管的杨枝甘露。 …… 与这些高匹配度的相比,那些测出来匹配度极低的,自然就是满心失落、怒火中烧了。 在江海市的某栋公寓里,一个拥有几百人的“周公后援团群”群主,正黑着脸看着自己的手机。 她刚才满怀期待地测了一下,结果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扎眼的“3%”,还配了一句“缘分浅薄,形同陌路”的系统评语。 还没等她从失落中缓过劲来,她自己拉的那个核心闺蜜群里就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 “哎呀,我测出来是42%,虽然没及格,但也说明我和周公有一丝丝缘分呢,开心!” “哇,我58%!差一点点就及格了!周公等等我!” “我才62%啦,不过我刚才把截图发在朋友圈,好多人都在点赞,好烦哦。” …… 看着群里这几个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群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一条条截图,越看心里越堵得慌,只觉得这几个平时自称好闺蜜的家伙,现在个个面目可憎,全是妥妥的绿茶! 明明知道她测出来的匹配度最低,还在这里假模假样地安慰她,实际上指不定在手机屏幕后面怎么得意大笑呢! 群主越想越气,一股无名火腾地直冲脑门。 “啪!啪!啪!啪!” 她二话不说,直接点开群管理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群里这几个聊得最欢的闺蜜全部踢出了群聊,随后直接把群解散了。 “得意什么啊!都是假的!野鸡也想变凤凰?我呸!” 群主咬牙切齿地嘟囔着,随手就想点开网站再测一次,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然而,这一次当她点击刷新时,网页却再也进不去了,只剩下一只旋转的小菊花在屏幕中央无休止地转动着。 因为在过去的十分钟里,像她这样疯狂刷新、以及无数涌入的网民,直接用几千万的并发流量将这个临时搭建的简陋服务器给烧穿了。 网站彻底宕机了! …… 网络上的舆论热闹得近乎荒诞,而现实中的气氛,却显得更加魔幻。 得知两天后紫禁城的王宫国会即将召开,全国乃至全球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了这座古老的皇城。 无数大汉国民为了能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开始疯狂争抢前往紫禁城的门票与车票。 而对于江海市的普通领主林晓晓来说,抢票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起初,她是打算抢机票的。 可是当她熟练地打开航空公司的抢票界面时,原本应该秒开的网页,这一次却在屏幕中央转了十几圈才慢吞吞地打开。 等页面终于加载出来,林晓晓定睛一看,整个人顿时凉了半截。 售罄! 不仅江海直飞紫禁城的航班全部显示灰色,甚至连所有需要中转两三次的偏僻航线,连头等舱带经济舱,也全都被抢得连个座位都没剩下。 “不至于吧……” 林晓晓咬了咬牙,没有犹豫,立刻切换到铁路购票软件。 可这个购票app也跟航空公司的网页一样,因为涌入的人数太多,那个象征着加载的圆圈转了半天,才卡顿着打开了车次列表。 不过这一次,天无绝人之路,屏幕上居然亮着一行绿色的小字: 【江海至紫禁城g1024次列车,剩余二等座:64张。】 “还有票!” 林晓晓狂喜过望,根本来不及多想,手指带着残影戳向了那个购票按钮。 然而,屏幕上并没有跳出付款界面,而是突兀地弹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的提示框: 【系统提示:余票不足,订单提交失败,请重新选择车次。】 “明明写着还有64张,怎么就卖完了?!” “什么垃圾系统啊!!!” 林晓晓气得直跺脚,立刻退回去刷新。 这一刷新,那原本鲜绿的“64”瞬间变成了冰冷的灰色,显示为零。 动车,也没得坐了! 但林晓晓脑子转得快,想到自己住处隔着一条街就是江海市的长途汽车客运站。 线上购票肯定已经指望不上了,但线下人工窗口说不定还会保留一部分临时的客运汽车票? 想到这里,她抓起外套,急匆匆地冲下了楼。 可一到街上,她就傻眼了。 平时本就拥挤的老街在今天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所有车辆死死地卡在马路中央,喇叭声此起彼伏,交通已然陷入了瘫痪。 林晓晓只能踩着运动鞋,顺着人行道一路狂奔。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进长途汽车客运站的售票大厅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彻底绝望了。 整个售票大厅里人满为患,排队买票的队伍足足排了十几列,一直从大厅最里面的窗口蔓延出来,甚至直接溢到了大厅门外的台阶上! 大厅里嘈杂无比,几乎所有人都在红着脖子朝售票员大喊着同一句话: “还有去紫禁城的票吗?!” “不管几点的都行!站票我也要!” “我舍友临死前就想看我去一趟紫禁城!兄弟姐妹们,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满足我舍友这个愿望吧!!” …… 林晓晓自诩平时力气不算小,可是在这层层叠叠的人浪面前,她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竟然愣是连售票大厅的大门都没挤进去,直接被汹涌的人潮推了回来。 她靠在客运站外的石柱上,垂头丧气,眼眶通红。 “想去见周公一面……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在她近乎绝望,准备放弃的时候,客运站大门外的路口处,突然走来一个神色警惕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去紫禁城的有没有?拼车!私家越野车,直接送到紫禁城外围!” “还差两个位置!五千块一个,要的赶紧,上车就走!” 林晓晓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少爷一路顺风(第2/2页) 五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她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简直黑心到了极点,五千块平日里都够坐头等舱打个来回了。 可还没等她把“黑心商贩”这四个字骂出口,旁边几个同样没买到车票的年轻人就跟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我要一个!我出五千五!带上我!” “我出六千!先让我上车!” 林晓晓吓了一跳,哪里还敢犹豫,急忙大喊一声: “我出五千!我这付钱!留一个给我!” 短短几秒钟,那仅剩的两个私家车名额就被一抢而空。 甚至因为抢的人太多,连那个原本觉得自己开价五千十分黑心的司机都懵了,看着手机里瞬间到账的一万块钱,嘴唇直哆嗦,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个现实世界,仿佛因为“周公”这两个字,彻底陷入了一种无法用常理度量的狂热。 …… 第二天清晨,江海市。 市长亲自带队来到了老街口,用最高规格的专机和车队迎候周云,送他前往机场飞赴紫禁城。 分别的时候,周天豪站在水果店门口,看着一身正装、英姿勃发的儿子。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周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事,随时联系家里。” “爸,我知道的。”周云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而在周云身后,那十几名一直守在老街、穿着黑色西装、神色冷峻的男人,此刻却齐刷刷地跨前一步。 他们腰杆笔挺,对着周云呈九十度弯腰行礼,声音洪亮如雷: “少爷,一路顺风!” 在他们的目送下,周云硬扛着身上因为尴尬而起的鸡皮,坐上了车,在重重警卫的护送下缓缓离去。 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周天豪眼中的温和慢慢敛去,转过身走回水果店内。 他看着留在店内的几名西装男,淡淡开口: “准备一下,我们也动身吧。” 几名西装男面面相觑,其中领头的人低声问道: “老板,咱们去哪儿?” 周天豪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目光看向远方,语气平静, “紫禁城。” …… 紫禁城,这座见证了大汉数百年风雨的皇城,如今已是人声鼎沸。 原本此处的游客就极多,自打“王宫国会即将召开”的消息传出后,这里的游客和市民数量更是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 甚至在国会召开前天晚上,就已经有成百上千的人抱着被子、裹着军大衣,直接驻扎在了紫禁城广场外围的马路上。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安营扎寨的人群。 除了大汉本土的民众,人群中还能看到大量扛着长枪短炮、神色焦急的国外媒体记者。 他们大都是闻风而来,想要在第一时间获取大汉王宫国会的第一手情报,以此窥探大汉在城主大世界中未来的战略走向。 而在紫禁城的各个城门口,大汉国的军人也已经早早就位。 他们身着笔挺的军装,手握钢枪,荷枪实弹地列队守卫,全神戒备。 每一道关卡、每一个入口都经过了极其严苛的排查。 那冷冽的氛围和肃杀的气场,让人毫不怀疑,此时此刻,连一只蚊子想要飞进去,都会被他们集火轰成渣渣! ……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间,便到了国会召开的这一天。 这天清晨,紫禁城广场外围被挤得水泄不通。 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和仪轨的庄严,军队提前对广场所及区域进行了肃清,甚至连周边的几条主要交通干道都实行了彻底的封锁。 今天,注定是载入大汉史册的特别一天。 早上七点整。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紫禁城外宽阔的主干道。 两旁等候多时的媒体记者一见有车辆驶入,顿时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闪光灯“啪啪啪啪”地疯狂闪烁起来,连成了一片刺眼的光幕,围观的人群也随之爆发出阵阵低呼。 “快看!来了来了来了!!” “是南宫公爵家的车牌尾号!南宫公爵的代理人到了!” “这就开始了吗?好激动!我的心跳好快!!” …… 还没等人们的议论声落下,第二辆车又缓缓驶了进来。 同样是特殊段位的车牌。 经过在场专业媒体的辨认,再次确认这同样是一位公爵代理人的座驾。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辆辆豪车接二连三地驶入主干道,彼此之间的间隔时间极其精准,显然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而王公之间,等级分明。 公爵级别低于王爵,他们的代理人自然会率先出场。 等到十六位公爵的代理人依次入场完毕,道路两旁的情绪已经被推到了一个顶点。 因为接下来,轮到王爵代理人了。 当第一辆代表王爵座驾的车辆驶入时,现场的欢呼声和闪光灯的频率直接翻倍,震耳欲聋。 在大汉,公爵虽然尊贵,但加上新晋的周云,也有十七位。 可王爵,整个大汉却仅仅只有四位! 在大汉庞大的人口基数下,这个比例夸张到了极致! 每一位王爵,都是撑起大汉国运的擎天巨柱。 至少从目前来说,在普通民众和中低层领主心中,四位王爵,才是大汉真正的核心与未来。 “一位……” “两位……” “三位……” 围观的人群在心中默默地数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第四位王爵代理人的座驾出现时,一辆挂着“88888888”车牌的黑色红旗轿车,突兀地驶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到这个车牌的瞬间,整条主干道两侧的喧嚣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一秒。 “88888888”…… 这个号码,全国独一无二。 任何关注过大汉高层会议的人都知道,这个车牌,是每次王宫国会接待最核心、最尊贵的关键人物时,才会动用的专属座驾。 而这一次会议最瞩目的核心人物,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 大汉第十七公,周公,周云! ............... 第240章 镇南王代理人呢? 第240章镇南王代理人呢? 可是,这也让许多人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疑惑。 按照规矩和位格,周云既然是公爵本尊驾临,理应排在所有王爵代理人之后、排在最后登场。 可现在,第四位王爵代理人都还没露面,周云的车怎么就先开进来了? 不过,这样的疑惑也只是一闪而逝,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高度的政治仪轨和博弈,他们根本没有资格置喙,想不想得通都没有任何意义。 最重要的是,周公,来了! “周公!是周公本尊!” “周公!周公!” “让让让让让让,让我拍张照!” “让你妈!就你要拍?” …… 无数人疯狂地向前拥挤,记者们更是拼了命地将镜头拉近,试图穿透车窗玻璃,拍到这位传奇少年的真容。 只可惜,这辆红旗轿车的车窗采用了最顶级的单向防弹防辐射材质,外人任凭如何努力,也只能看到一片冰冷而尊贵的幽黑反光。 …… 当红旗轿车平稳地停在紫禁城广场中央时,车门缓缓打开。 周云迈步走下车。 而此时,先一步到达的十六位公爵代理人,以及那三位率先入场的王爵代理人,已经齐刷刷地伫立在广场中央,安静地等候着他。 见周云下车,这十九位在大汉只手遮天的人物,竟在同一时间微微躬身,向着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致以了最崇高的礼节。 “周公,请。” 十九人异口同声,声震广场。 随后,他们侧开身子,以一种近乎仪仗队护送的姿态,簇拥着周云,带头向着紫禁城深处走去。 “轰!轰!轰!……” 当周云的脚步迈入紫禁城朱红大门的那一瞬间,十七门礼炮同时轰鸣!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紫禁城的上空轰然炸响,化作滚滚雷音,激荡在整座皇城的上方,宣告着大汉第十七位公爵的正式驾临! 到了这道门槛,所有的普通媒体和围观群众都被拦在了外面,只有官方那台拥有最高机密豁免权的直播镜头,仍然在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官方直播画面中,三王十六公的代理人分成两排,走在前方引路。 他们神色庄严,一路往前,最终来到了象征着大汉最高权力的国会大厅前。 众人沿着那长长白玉石阶拾阶而上,直到周云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大厅的门扉之后,直播镜头才缓缓定格,画面就此切断。 剩下的内容,已然是这颗星球上最高等级的机密。 …… 国会大厅内,宽敞而空旷。 穹顶极高,四周垂挂着大汉的国徽与象征着各大封疆大吏的徽记。 大厅中央,二十一把沉重的红木雕花椅围成一个巨大的圆桌。 三王十六公的代理人们已经各自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前。 但奇怪的是,他们站定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拉开椅子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圆桌最末席的那把椅子上。 那是第二十一把椅子,代表着新晋的大汉第十七公,周云。 在无数道审视、敬畏、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莫名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周云神色平静,缓步走到那把椅子前,施施然坐了下来。 “哗——” 在他落座的瞬间,其余十九名代理人这才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同时拉开椅子,齐刷刷地坐了下去。 待到所有人落座,大厅上首,负责主持本次国会的官方主持人这才清了清嗓子,用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话筒宣告: “除镇南王代理人本次缺席之外,参加本次王宫国会的周公,及三王十六公代理人均已落座。” “我宣布,大汉王宫国会,正式开始!” 听到这句宣告,周云目光微微一动,不着痕迹地扫了最上首王爵席位的第一张椅子一眼。 那张铭刻着麒麟吞云纹的尊贵座椅,此刻正空荡荡地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大厅内其他代理人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镇南王王鼎山,在当今大汉的四位王爵之中,虽然不是资历最老的那一个,但若论麾下领地的实力和在城主大世界中的军势,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可如今,在这样全国瞩目、甚至代表着大汉国体和未来走向的王宫国会上,镇南王的代理人竟然缺席了! 这背后透露出来的信号,很难不让人多想。 在座的都是大汉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有些普通人不知道的隐秘,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公开的秘密。 他们很清楚,眼前的这位新晋公爵周云,以及他的父亲周天豪,前不久刚刚与蓝星的庞然大物王氏集团发生过不小的冲突。 而王氏集团的背后,站着的,正是那位盘踞一方的镇南王。 他们甚至知道,因为双方那一次的冲突,连国家的最高意志都曾亲自出过手,强行把局势给按了下去。 也或许是表达对国家偏袒周云的不满,又或许是单纯为了给这个新晋的“第十七公”一个下马威。 总而言之,镇南王的代理人在这样庄严的场合直接玩了一手“缺席”。 这不仅是没有给周云这个新晋公爵面子。 这同样,也是在公然打国家的脸! 想到这里,圆桌两侧的几位公爵代理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深处掠过的心绪,皆是玩味与微妙。 然而,周云并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样对最前方的空位视若无睹。 他微微抬眼,视线在圆桌最上方那张雕刻着麒麟吞云纹的空椅上落了一瞬,随即平缓地看向主持会议的官员,出声打破了圆桌上的沉默: “镇南王的代理人,为什么没有出席?” 主持国会的官员愣了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晋公爵会把这件事挑到明面上。 他捏着发言稿的手指紧了紧,迟疑了片刻才凑近话筒,语调透着一丝为难: “周公,镇南王府的代理人徐子安在此前确实向国会递交了回执,且昨日之前的联络也一直正常。 只是……从昨晚开始,筹备组便无法与徐子安取得联系。 直至国会开幕,其在紫禁城的馆舍依然无人应答。 为了避免耽误国会议程,筹备组按规制将其作缺席处理。” “原来如此。”周云微微点头,面上不见丝毫愠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镇南王代理人呢?(第2/2页) 看到他这副好说话的态度,坐在圆桌中段的几位公爵代理人暗自哂笑。 在他们看来,镇南王代理人之所以缺席,分明是得到了镇南王的授意,故意要在这种大汉规格最高的国会上,给这位连二十岁都不到的新公爵一个下马威! 只不过,心里腹诽归心腹诽,这圆桌上谁也不会轻易把真正的态度摆在明面上。 一则,他们只是代理人。 二则,他们身后的公爵和王爵并没有与周公交恶的意思。 眼前这位周公虽年轻,但能以如此年纪晋升公爵,其底蕴如何,还不明晰。 未来在城主大世界中,或许还有需要借光的地方。 只见坐在侧席的一位中年公爵代理人笑着开口道: “周公不要多想。或许是临时发生了什么不可抗力事件,这才导致无法出席。” “不错。”另一名王爵代理人也附和道: “国会大事为重,除了镇南王的代理人,其余各位皆已到齐。 讨论出的结果,事后送一份备忘抄本过去便是。该谈的事,一样能谈得妥当。” 其余代理人也相继点头应和。 周云听完,点头道:“各位说得有理。既如此,那便继续吧。” 眼见这位新晋公爵不再追问镇南王代理人缺席的事情,主持官员如释重负。 毕竟,这次会议的重心,就在这位周公身上。 如果他感到不满,非要揪着不放,那将会让所有人都非常头疼。 不过目前看来,这位周公倒是挺和气的。 这么想着,他紧了紧领带,拉开了国会的第一项议题: “既然诸位已无异议,下面进行第一项议程:确立大汉国各方势力在城主大世界未来的联合开拓方向。”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便很自然地投向了前方的三位王爵代理人。 代表镇北王的白发老者也不推辞,清了清嗓子,伸手在圆桌中央亮起的虚拟星图上点了一下: “关于大方向,早在十四年前的王宫国会上便已立下了基调。 若无变故,大汉核心势力应当依旧以镇南、镇北、镇西三方领地为区域指向,逐步向小中天域合围靠拢,最终与身处小中天域的洛王汇合。” 提到洛王,坐在王爵席前列的一位身着素雅旗袍、神态温婉的知性女子微微颔首,含笑向众人致意。 白发老者看了一圈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周云身上: “周公,洛王乃我大汉第一位王爵,实力与底蕴最深,距离在城主大世界建立皇朝不过半步之遥。往这个方向靠拢,周公可有异议?” 周云平和地应道:“与洛王合流,是最为效率的选择,我没有意见。” 听到这样的回答,主持官员眼中的欣慰之色肉眼可见地浓了几分。 其余的代理人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自己年少成公,在国会上强行提出什么特立独行的意见。 如今看来,这位周公不仅底蕴深厚,这份稳重的度量在年轻一代中也是罕见。 有了这层铺垫,说话的那位镇北王代理人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他伸手在虚拟星图上划过,一条贯穿小南域、通往小中天域的银色路线随之亮起。 “既然大方向已定,那么从局部层面上看……周公的花城地处小南域,与镇南王治下的属地同属一个大板块。 从花城前往小中天域,最近也最稳定的通道,恰好贯穿镇南王的属地。 若是绕行,路程就徒增了数倍,难度将大大提升。” 白发老者的手指停在路线中段,继续道:“因此,战略第一步,或许需要周公先行往小南域腹地发展,与镇南王的势力合流。”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明显放轻了一些,目光也在周云脸上停留了一下。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了起来。 有些事情,对普通人来说是秘密,但对他们而言却不算什么。 就例如,前不久周云的父亲周天豪受到生命威胁的事情。 在座众人,对此都一清二楚。 所以局部合流这四个字,才是今天会议最难过的一道坎。 如果周云铁了心不配合,身处小南域的大汉国两股势力就无法合拢,后续的种种也就成了空谈。 主持官员眼含希冀,只盼着这位年轻公爵能看在国家大局的份上,暂且退让一步。 然而,圆桌前却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只见周云看着眼前的茶杯,并没有立刻搭话。 时间缓缓流逝。 随着这沉默持续得越久,空气就越发显得黏稠。 其余代理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过了良久,周云才抬起眼皮,视线停留在洛王的代理人身上,问道: “经镇南王属地前往小中天域……可还有别的路线走得通?” 洛王代理人微微一怔,意识到周云意有所指,当即说道:“国会本就是各方共商之处。周公若有别的想法,大可以提出来,大家一同参详。” “是啊周公,有什么不便的提出来便是,大家总能商量出个折中的法子。” 旁边几位代理人也跟着附和。 可周云却摇了摇头,笑了笑说:“诸位误会了。我并非觉得这条路走不通。只是这合流之事,不由我定,而是要看镇南王的态度。” 听到这话,代理人席位上立刻传出几声压低的松气声。 大家的心思不约而同地安定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位周公不仅有底蕴,而且心智十分成熟,知进退,懂得权衡利弊。 毕竟,镇南王势大是明摆着的。 新晋公爵一旦和老牌王爵硬碰硬,大汉国力受损不说,花城大概率也讨不到好。 此时周云主动表态看镇南王的态度,在他们眼里,这便是一种变相的“低头示好”了。 能屈能伸,确实是做大事的料! 大家心中不仅没有因此看低周云,反而对他的评价更上了一层。 然而,还没等他们脸上的赞许之色舒展开,周云的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 ................. 第241章 卸他一条胳膊 第241章卸他一条胳膊 “若是镇南王能将往事一笔勾销,我自然也乐得当做无事发生,借他的领地通行,与大汉诸部合流。 可若是他执意不肯放过……” 周云顿了顿,“那我想与洛王汇合,怕是只能先将他踏平了。” 踏平! 这两个字在大厅内激起的回音,不亚于一道平地惊雷。 坐在前列的几位王爵代理人脸色当即冷了下去。 先前说话的中年人也是眉心拧起,语调中多了一分警告的意思: “周公,攻城略地非是儿戏。城主大世界中,二十城晋升为公,三百城方才晋升为王。 镇南王治下城池四百零六座,底蕴实力深厚。周公做决定前,可千万要慎重啊!” 另一名代理人也忍不住出声: “是啊周公。即便镇南王另有宿敌牵制,但以他的势力,随手抽出三五万青铜级军队也并非难事。真要发展到那个地步……周公恐怕未必讨得到便宜啊!” “冤家宜解不宜结,凡事当以大汉大局为重啊!” “只要周公表个和解的态度,镇南王那边,我们自然可以居中说和。大家同在小南域,内斗对谁都没有好处。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 面对圆桌上此起彼伏的规劝声,周云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四周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声问了一句:“诸位觉得,这件事情真的还能调解吗?” “周公此言何意?”洛王代理人轻声问。 周云将双手交叠在圆桌边缘,视线落在那张空置的椅子上:“镇南王的代理人为什么失联,我并不清楚。不过有一件事,诸位或许还不知道。” 在场众人立刻提起了注意力。 “王帅死了。”周云说道。 ? 众人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王帅,这个名字在座的没人陌生。 那是镇南王最疼爱的小儿子,更是镇南王的重点培养对象! 他……死了? 假的吧?! 没得到这样的消息啊! 以镇南王的势力,王帅怕是想死都难吧?! 还没等众人从这个死讯的荒诞感中抽离出来,周云的声音再次在大厅里响起。 “我杀的。” !!!!!!!!!!!!!!!!! “啪嗒。” 不知道是谁的钢笔落在了红木桌面上,滚了半圈,最终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整个国会大厅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空气。 所有代理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连呼吸都忘了。 王帅,真的死了? 被眼前这个言语温和、连说话都不曾粗声半句的少年,亲手宰了? “周……周公,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啊!” 刚才规劝周云的那名公爵代理人喉咙发干,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直到他问出这句话,他都还觉得,周云应该,可能,也许,大概,是在开玩笑。 然而周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静静地回看着他。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令人心头泛寒的平静。 没有解释,没有邀功,但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本身就是最确凿的回答。 嘶!! 大厅里隐隐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些事情,在这一瞬间,串联了起来! 难怪…… 难怪昨晚镇南王的代理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杀子之仇,这根本不是什么摩擦,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以镇南王霸道护短的性格,此时此刻,镇南王的军势怕是早就已经动员到了极致! “在这样的关系下,”周云收回目光,温和地看向洛王代理人,“诸位觉得,还能怎么帮我调解?” 洛王代理人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在杀子之仇面前,任何形式的“大局规劝”都显得像是一场滑稽的笑话。 这句话一问出,在场众人都语塞了。 你把人家儿子干死了。 你问我们,怎么调解? 我们也想知道,怎么调解!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都清楚了周云的意思。 那就是,与镇南王势力合流这条路,走不通。 既然如此…… 洛王代理人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低声问道:“那依周公的意思,接下来花城的发展方向……” “大方针当然是不变的,依旧是向小中天域走,与洛王汇合。” 周云将双手收回,缓缓站起了身。 他看着面前这一圈面色惨白的代理人们,温声说道:“只是以我和镇南王如今的关系,想顺利从他的领地过去,恐怕只能……借道了。” 听到借道这两个字,大家一时间表情管理都有些失控。 你把人家儿子都干死了,你还想着借道呢? 还借? 说得好听! 真想过去,怕是只能抢道! 不过以新晋公爵的身份,跟王爵直接开战,并且要从中打通一条路? 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实现啊! 然而,他们看着周云的神色,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僵住了。 因为周云的表情十分严肃,看不出半点试探的意思。 他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这么做! 他,是认真的! 并且,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有打算! 认知到这一点,他们心里蓦然一惊! 我靠,这个周公,才刚成公爵,就要跟老牌王爵对着干? 这也太颠了! 收回之前的判断! 这位周公一点都不稳重! 完完全全就是疯癫啊! .................... 与此同时,一间不见天光的密室里。 徐子安缓缓恢复了意识。 他的头上套着一只厚实的黑色布袋,眼前没有一丝光亮,双手也被反绑在椅背后方。 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稍微挣动一下,皮肉便传来火辣辣的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不远处,偶尔还会响起水滴落地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徐子安没有呼救。 意识清醒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被绑架了。 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在全球各地发生。 为了钱,为了仇,为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利益…… 蓝星上从来不缺铤而走险的人。 可这种事落在他徐子安身上,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他可是镇南王王鼎山在蓝星的代理人! 平日里出入的都是大汉最高规格的场合,来往的也尽是各地权贵。 放眼全球,听到镇南王的名号,任何人想要动自己,都要先掂量一番! 因为动他,就等于向镇南王府宣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卸他一条胳膊(第2/2页) 更何况,这里还是大汉国。 谁敢? 可偏偏,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除此之外,对方能够突破层层保护,成功把他带到这里,更让徐子安心底发寒。 为了参加这次王公国会,他身边可是足足带了十三名黑铁级护卫! 这十三人都是镇南王府这些年在蓝星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 天资、忠诚、实战经验都是顶尖! 再加上镇南王上一次返回蓝星时,亲自传下功法,让他们的实力达到了黑铁级! 十三人联手,寻常的青铜级强者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突破他们的保护。 可昨晚…… 徐子安还记得,最外围的一名护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示警。 紧接着,门外便接连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他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内间的门已经被人撞开。 守在身边的几名黑铁级护卫甚至没能拔出武器,便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从意识到不对,到眼前一黑,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十秒钟! 他连绑架者的模样都没有看清! 那十三名护卫如今是死是活,他同样一无所知! 所以……蓝星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级别的高手? 对方又为什么要抓他? 钱? 权? 镇南王的仇家? …… 一个个念头在徐子安脑中不停闪过。 正当他试图从昨夜留下的声音里找出线索时,密室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的全身立刻紧绷起来。 来人的脚步不急不缓,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下一秒,套在他头上的布袋被一把扯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刺入眼睛,徐子安下意识眯起双眼。 等视线逐渐恢复,他才看清四周。 密室不大。 墙壁斑驳发黑,四面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铁门。 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四周,脸上全都戴着面具。 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也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说说吧。” 周天豪的声音经过面具阻隔,显得有些低沉。 徐子安盯着他看了几秒。 绑架他的人没有立刻索要钱财,也没有报出身份,上来只扔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让他不太好判断对方的来路和目的。 这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可镇南王代理人的身份,仍旧给了他相当的支撑。 他慢慢挺直腰背,冷声道:“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我都劝你们立刻把我放了。”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否则,只要我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周天豪没有回答。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旁边一名西装男人一眼。 那人是老鬼。 得到眼神示意,老鬼立即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在徐子安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密室里荡开。 徐子安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旁,半边脸迅速浮现出五道通红的指印。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从坐上镇南王代理人这个位置以后,别说挨打,就连敢当面向他大声说话的人都寥寥无几! 眼前这群人,竟敢抽他的耳光? 他猛地转回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 “你……” 啪! 老鬼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更重。 徐子安连人带椅晃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刚刚涌上来的怒火也硬生生抽散,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老鬼隔着面具骂道:“问你话呢!老实点!哪来这么多废话?” 徐子安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像火烧一样疼,却不再硬气。 因为此刻的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群人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份。 眼下敌强我弱,自己先活着离开这里,才有机会调动镇南王府的力量,把这些人一个个找出来。 在他心中做着盘算的时候,周天豪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取出烟盒抽了一支, “现在可以说了?” 徐子安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面具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老鬼的眉毛顿时又掀了起来。 啪! 又是一巴掌。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 徐子安捂着高高肿起的右脸,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你们倒是问啊!” 周天豪点烟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按下打火机。 火苗亮起。 烟头很快泛出一点暗红。 周天豪吸了一口烟,平静地问道:“说说看,你这次来参加王公国会,带了什么任务?” 听到这个问题,徐子安先是惊讶,惊讶于对方竟然关心这个? 随后,他刚刚被打下去的傲气不禁又冒了出来。 “事关王公国会,你确定自己要知道?” “这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你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你们一旦知道,后果……” 老鬼眼睛一瞪,再次抬起手。 徐子安见状,立刻浑身一颤,刚刚升起的傲气立刻就缩了回去,“ 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周天豪看了一眼老鬼。 老鬼这才悻悻地放下手,重新退到一旁。 徐子安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小心地观察着周天豪的反应。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让我借着这次国会,让周云付出一点代价。” 周天豪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代价?” “具体还没定。”徐子安迟疑了一下,“总之,首先要让周云服软。” “之前张浩带人在江海市闹出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大汉高层。周云现在又晋升了公爵,王爷也不好继续在明面上掰扯。”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借着这次国会的发展规划,给周云施加一些压力。只要他肯低头,承认此前的事情是一场误会,再给一个交代,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至于其它的事,可以后面再算。” 他说完以后,便闭上了嘴。 而周天豪在听完之后也只是微微点头,似乎在细细品味。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后,周天豪隔着一缕缓缓升起的烟雾,静静地看着他。 “就这些?” 徐子安立即点头。 “就这些。” 周天豪又看了他片刻,随后轻轻挥手。 “卸他一条胳膊。” ........... 第242章 刚才的判断又错了 第242章刚才的判断又错了 徐子安脸色骤然大变。 “你们干什么?!”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别乱来!”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 两名西装男人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鬼则从桌下抽出一把厚背短刀,跨步来到徐子安右侧。 “等等!” “你们想要钱是不是?我可以给!一个亿,十个亿都可以谈!” “我是镇南王的代理人,你们敢伤我,王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徐子安呐喊着。 然而,刀光依旧落了下来。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密室里的安静。 徐子安的右臂齐肘而断,重重落在地面上。 鲜血从断口猛地喷出,溅在墙面与老鬼的黑色西装上。 剧烈的疼痛一阵阵冲进他的脑海。 他浑身疯狂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根根鼓起,牙齿几乎被他咬碎。 他身处高位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刑罚? 一条胳膊! 一条胳膊啊! 就这么没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残废了! 周天豪坐在对面,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王鼎山交给你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徐子安痛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份、尊严和愤怒。 他死死盯着周天豪,眼泪与冷汗在脸上糊成了一团。 “就是刚才那些!” “王爷要我在国会上推动花城往镇南王的领地方向发展,再借其他王公代理人的口,一起向周云施压!” “周云刚刚晋升,根基还不稳。只要王爷表明态度,他就会知道该怎么选!” “王爷只要他低头!只要他给王氏一个交代,把跟王氏之间的旧账揭过去!” “我该说的全都说了!” 周天豪吸了一口烟。 “还有呢?”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徐子安拼命摇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们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们查!只要你们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 周天豪却是低头叹了口气。 老鬼听见这声叹息,再次握紧了刀。 徐子安见状,瞳孔骤缩。 “不……” “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爷真的只交代了这些!” “别!求你们了,别……” 噗! 第二道刀光落下。 徐子安剩下的左臂也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两条染血的胳膊,精神与肉体同时遭受重击。 眼前的灯光迅速模糊,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整个人便软倒在椅子上。 黑暗再次将他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盆冰冷的水迎面泼来。 “哗啦!” 徐子安猛地惊醒。 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两条手臂。 全没了。 他抬起惨白的脸,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中年男人仍然坐在对面。 烟已经燃去了大半,暗红色的火星在昏暗密室里时明时灭。 周天豪问出了与先前相同的问题。 “王鼎山让你来做什么?” 徐子安彻底崩溃了。 “让周云低头!” “让他在国会上服软!让他给王氏一个交代!” “我说了!我他妈全都说了!”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还想让我说什么?” “说!说!说!我说你妈啊!” 歇斯底里的咒骂在密室里不断回荡。 周天豪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被骂的人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徐子安的声音渐渐嘶哑,他才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缓缓碾灭。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身, “看来……” 他看了一眼已经濒临崩溃的徐子安。 “王鼎山还不知道他那个宝贝儿子死了。” 徐子安闻言,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掩饰的震惊。 “你说什么?” “谁死了?” “你说清楚!” 周天豪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密室外走去,经过老鬼身边时,只留下了一句话。 “处理干净点。” 砰。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 国会大厅内。 圆桌四周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二十余张红木座椅围着巨大圆桌,先前还在低声规劝的代理人们,此刻一个个都收住了声音。 有人看着周云。 有人看着那张空置的镇南王席位。 还有人下意识望向圆桌中央那幅虚拟星图。 那条从小南域通往小中天域的银色路线,仍然安静地悬在半空。 只是此时再看,那条原本象征着合流与大局的路线,已经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杀伐气。 抢道。 借道。 这两个词无论换成哪一个,落在镇南王这样的老牌王爵身上,都让人感觉荒诞无比。 片刻之后,不知是哪位代理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轻。 可在这片安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此时。 一道女人的轻笑声,忽然从圆桌右侧响了起来。 “呵。” 笑声不大。 轻蔑之意,毫不遮掩。 几乎在笑声传出的瞬间,圆桌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齐齐落在一名公爵代理人面前的手机上。 他的手机就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屏幕始终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通话中的微信语音界面。 通话时间已经走了很久。 也就是说,从这场王公国会开始到现在,始终有人在另一端听着。 主持国会的官员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只手机,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远程旁听,恐怕有失公爵体面?” 那名代理人却是神色如常。 面对主持人的质问,他甚至伸手将手机朝圆桌中央推近了一些,又把通话音量调高了一格。 而手机那头,女人也没有半点避讳。 她又笑了一声。 “若非旁听,本公倒还不知道,这位新晋周公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目无尊长之辈。” 目无尊长。 这四个字一出,圆桌旁不少代理人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周云是公爵。 手机另一端那位明月公,同样也是公爵。 可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仿佛自己站在周云之上,仿佛自己本就有资格以长辈、前辈乃至上位者的姿态审视这个刚刚入席的后进者。 主持官员眉头更紧了些。 “明月公,周公受天道敕封,今日既已入席,便与大汉诸公同列。” “尊长一说,恐怕并不合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刚才的判断又错了(第2/2页) 手机那头的声音淡淡传来。 “同列?” “本公经营明月城多年,替镇南王镇守小南域外线时,他的花城还不知在何处。” “如今不过刚刚迈入下级城位格,他便敢在国会上扬言借道镇南王。” “这样的同列,本公可不敢认。” 大厅里又静了一瞬。 有些话,代理人不适合说。 但由一位老牌公爵亲口说出来,分量便截然不同。 尤其是这位明月公赵明月,向来心直口快,性情刚烈。 她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就代表她是真的这么想。 真的对周云感到不满。 这样的发展,多少有些让人始料未及。 毕竟,这次国会,按理除了周公本尊驾临,其他王公,都只有代理人到场。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周公言语中过线了些,大家也不方便说什么。 可谁知,明月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由,竟然在通过微信语音旁听? 而且还在周云表态之后站了出来? 这样一来,这场国会的走向究竟如何,就很难预料了…… 就在大家这么想的时候,赵明月的声音继续响起,矛头依旧直指周云。 “周云,你一个刚晋升的下级城城主,哪来的胆子,要与镇南王为敌?” “今日镇南王代理人固然不在场,也不能由得你放言妄语!” “无论你是真的要付诸行动,还是只逞一时口舌之快,本公多少都要代镇南王给你一点教训!” “否则传扬出去,外人还当我大汉王公之间,已经失了规矩!” 这番话落下,圆桌上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周云。 明月公已经明确表态了。 那么这位周公,会怎么接招呢? 要知道,明月公不仅是性格出了名较真的老牌公爵,而且与镇南王关系极深。 这位年轻的周公若继续强硬,下一步怕是真的就要正面承受一位老牌公爵的压力了! 然后,他们看见周云抬起眼,不见半分慌乱,神色仍然很平和。 他没有恼怒,也没有急着辩驳,只是望向那只亮着屏幕的手机,温声开口: “尚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回答周云的,只是一声冷哼。 赵明月似乎根本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官员看了眼周云,开口介绍道: “这位乃是我大汉国第六公。” 周云轻轻点头。 “原来是明月公。” 他停了一下,语气仍旧客气。 “本公与明月公素未谋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镇南王与花城之间的事,自有双方清算。” “明月公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这句话说完,大厅内许多代理人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那个说要向镇南王借道的少年,在明月公亲自开口之后,语气竟然软了下来? 素未谋面。 无怨无仇。 何必咄咄逼人。 这几句话无论怎么听,都有些退让的味道。 有人垂下眼帘,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到底还是太年轻。 先前那一口气撑得太高,如今被老牌公爵隔着微信一压,反倒有些下不来台了。 也有人眼底掠过几分玩味。 刚才那份威严,来得快,散得也快。 说到底,公爵本尊亲自开口,分量终究与代理人不同啊! 手机另一端,赵明月显然也是同样想法。 于是她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的轻蔑比先前更重。 “你若再硬气一些,本公或许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惜……” “所谓大汉最年轻的公爵,也只是个外强中干之徒。” “不过,本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事到如今,你怕了也没有用。” “本公既说了要教训你,便非要亲自走这一趟不可。” 圆桌旁,几名代理人微微摇头。 明月公说要走一趟,那就一定会走。 这位老牌公爵的较真,在大汉王公圈子里人人皆知。 她既然当着国会众人的面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便绝不会轻飘飘揭过去。 这位周公,怕是少不得要吃一场大亏了。 就在众人或惋惜、或看戏、或暗暗摇头时,周云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旁人,只是垂眼看着桌前那盏已经凉了大半的茶。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几个人。 雷烈若听见有人要来花城教训他,大概会先拍碎桌子,再问对方带了多少兵。 朱葛多半会让人铺开地图,先看明月城到花城之间有多少路、多少城、多少可借之势。 婉儿则会安静地翻开册子,把军粮、伤药、户籍、接收和战后抚恤都一并列出来。 …… 想到这里,周云出声道: “明月公误会了。” “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惋惜。” 手机那头的笑声一停。 赵明月的声音冷了几分。 “惋惜?” “你惋惜什么?” 周云抬起眼,看向那只亮着屏幕的手机。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惋惜明月公多年经营下来的基业。” 众人闻言一愣。 周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碰到这种情况,不担心自己,反倒担心起对方? 只听周云继续说道: “你若就此收回方才的话,你我尚可相安无事。” “若执意来花城……” 说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为对方感到不值。 “轻则,头破血流,折兵损将。” “重则,治下离心,城池土崩啊!” 随着这番话落下,刚刚才觉得周云退让的代理人们,神情齐齐凝住。 真是…… 好硬的骨头! 面对明月公这样的老牌公爵,不服软,还更进了一步? 这是真的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好吧…… 刚才的判断又错了。 这位周公,压根就没有服软的意思! 他的脑回路,根本就不正常啊! 与此同时,这份退路落在明月公耳中,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执意去花城,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土崩瓦解? 她笑了。 被气笑了。 “好,好,好!” “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后辈!” “在座诸位都听见了。” “本公原无意与一个后辈计较。” “但此子目无尊长,无法无天,逼得本公不得不出手!” “若连这等狂徒都压不住,本公今后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大汉王公之列?!” 主持官员脸色大变,立刻开口: “明月公,周公毕竟初入王公之列,此事或许……” 赵明月直接打断了他。 “周云,是吧?” “本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大军自明月城出发,只需七日,便可兵临花城!” 嘟。 微信通话断开了。 ............... 第243章 我始终是大汉国的一份子 第243章我始终是大汉国的一份子 一个多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项议程表决通过,主持官员整理好桌前的文件,抬手关掉话筒。 “本届王公国会,到此结束。” 沉重的红木座椅相继向后挪动。 圆桌旁的代理人们纷纷起身,彼此点头致意。 有人还在低声谈论刚刚通过的几项决议,也有人收起文件以后,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向周云。 今日这场国会发生的事情,着实比他们预料中多了太多。 镇南王代理人离奇缺席。 王帅的死讯第一次被公开。 刚刚入席的周公扬言,若镇南王执意阻拦,他便踏平镇南王的领地。 紧接着,远在城主大世界的明月公又通过微信远程旁听,当众宣布七日之后兵临花城。 以往数届王公国会加在一起,怕是都没有今日这般热闹。 周云将桌前的会议文件合拢,起身离开了座位。 走出国会大厅时,外面的天色依旧明亮。 长廊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名军人持枪站岗,朱红廊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道道狭长的影子。 周云刚沿着长廊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公,请留步。” 周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深色行政夹克的老人快步追了上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老人来到近前,先向周云伸出手,态度郑重。 “周公,我姓陈。几位领导想请您借一步说话,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周云与他握了握手。 “陈老客气了,请带路吧。” 此时,其他王公代理人也陆续从国会大厅里走了出来。 有人看到这一幕,脚步稍稍放缓。 不过很快,那人便轻笑一声,继续朝外走去。 其余代理人的神情也大多平常,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周云毕竟是公爵本尊。 大汉与一位王公本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单独沟通。 若国家今日什么都不问,直接让周云离去,那才显得奇怪。 ........... 周云跟随陈老穿过两条长廊,最后进入一座守卫森严的偏殿。 偏殿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会议室。 这里没有国会大厅那张象征王公席位的巨大圆桌,只摆着数排简洁的长桌。 墙面上悬挂着大汉国旗与国徽,桌上放着茶水和一摞摞尚未拆封的文件。 会议室内坐着二三十人。 这些人大多年纪不轻,有几位周云甚至经常在电视新闻中见到。 方才主持王公国会的官员同样坐在其中。 见周云走进来,原本低声交流的众人纷纷起身。 “周公。” “周公,请坐。” 一声声招呼从会议室内响起。 周云向众人颔首致意,随后在工作人员拉开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陈老也在侧席落座。 会议室的门缓缓合拢。 最上首,一位老人并未立即开口,只是看了周云片刻。 他的手边放着一份国会记录,纸页上有几处被红笔圈了起来。 短暂的安静中,主持官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另一侧有人将手掌按在文件封面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 最后还是坐在最上首的老人先开了口。 “周公,请您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向您确认。” 他的语速不快,措辞中透着几分斟酌。 “您在会议第三项议程中提到,若有大汉城主身陷困境,只要力所能及,您愿意给予一些帮助。”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我们想问一问,这句话……可是出自真心?” 会议室内一时无人出声。 一道道目光落在了周云身上。 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有人放下了端到一半的茶杯。 就连方才主持国会时始终沉着的官员,此刻也紧紧盯着周云的神情。 见状,上首老人又补充道: “周公不必有顾虑。” “王公在城主大世界中开疆拓土,每一步都关系到无数城民的生死。若那句话只是会议上的礼节性表态,国家同样能够理解,也绝不会以此勉强周公。” 他说得十分坦诚。 会议第三项议程,是历届王公国会都会出现的一项内容。 几乎每一位新晋王公,都会在会议上表示愿意照顾大汉同胞。 有些人确实出手帮过。 有些人离开国会以后,便再也没有提起。 还有一些人刚开始愿意伸手,随着领地扩大、战争增多,最后也渐渐没了消息。 王公的每一份物资、每一名士兵,都有自己的用处。 谁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们把多年积累,无条件分给素不相识的人。 所以今天把周云请过来,他们只想听一句准话。 周云看了看会议室内的众人。 几十张面孔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紧张。 他略作思索,语气坦然。 “领导有什么吩咐,可以尽管交代。” 上首老人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汗颜。 “不敢称交代。” 他说着,抬手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员将一份文件送到周云面前。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确实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周公。” 周云翻开文件首页。 “但说无妨。” 这四个字落下,会议室内绷着的那股气息顿时松了几分。 有人靠回椅背,悄悄吐出一口气。 主持官员捧着茶杯的手也放松下来,杯底与托盘轻轻碰了一声。 上首老人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才缓缓说起大汉城主在城主大世界中的处境。 例如,能够活着通过新手试炼,只是城主生涯的开始。 例如,许多大汉城主降临的城池资源贫瘠,人口稀少,周围又有强敌环伺。 他们守着一座小城,粮食、兵器、功法、药物,几乎样样都缺。 又例如,有人发展十几年,依旧只有一座城池。 还例如,有人在战争中失去领地,只能带着残兵和百姓四处流亡。 更有一些人已经向国家发出了最后的求救消息。 可蓝星与城主大世界之间隔着一条谁也无法跨越的天堑,国家在这里拥有再多物资,也送不到他们手中。 但,蓝星帮不上,大汉的王公却能够帮忙。 只是城主大世界广袤无边,四王十六公各有自己的领地与战争。 许多求救者距离他们太远,等消息辗转送到,再派出军队,往往已经迟了。 说到这里,上首老人的声音低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我始终是大汉国的一份子(第2/2页) “他们有的人,直到城破前还在询问国家,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可我们……给不了他们一个确切的时间。” 会议室中没人接话。 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在头顶持续不断地响着。 老人将目光重新投向周云。 “花城如今在小南域。” “国家希望,今后若有身处小南域的大汉城主恰好处在周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又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周公能够帮一帮他们。” 他像是担心这番话给周云带来压力,很快又补充道: “当然,一切都应当以不影响花城发展为前提。” “花城若有战争,若有难处,周公只管处理自己的事情。国家绝不会拿今日的谈话约束您,更不会要求您为了救人,将自己的城民置于险境。” 周云一边听着,一边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纸页上记录着一串串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座城池。 有些城池的状态还写着“失联”,有些写着“遭围”,还有一些只剩下最近一次与蓝星取得联系的日期。 周云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会儿,随后合上文件。 “既然都是大汉同胞,我理应出一份力。”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道原本还有些克制的目光,明显亮了起来。 坐在上首的老人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连声道: “好,好!” 主持官员更是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 “周公,如果可以的话,能否邀请您加入大汉小南域互助群?” “群里大多是处境困难的城主。平日里有什么消息,也会在群里相互通报。如果有周公加入的话,他们……” “咳咳!” 上首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主持官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老人递来的眼色。 主持官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好! 自己刚才表现得太过急切了! 周云答应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提供帮助,已经是一份难得的情义。 自己紧接着就想把他拉进互助群,多少有些得寸进尺。 何况,那群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求救消息。 任谁看久了,都会感到沉重。 自己这么画蛇添足的一句,很可能坏了大事! 想到这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坐了回去,脸上多了许多惶恐,嘴上连连道歉: “抱歉,是我心急,是我多嘴了。” 周云却没有在意,只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群在哪里?” “我现在加。” 啊? 主持官员愣了一下。 上首老人也止住咳嗽,抬眼看了过来。 其他人脸上也满是意外,似乎没料到周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怎么,不方便吗?”周云问道。 “方便!当然方便!” 主持官员连忙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几下,将群二维码调了出来。 “周公,扫这个就可以。” 周云拿起手机,对准二维码。 “滴。” 清脆的提示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屏幕上随即跳出一条提示。 【您已加入“大汉小南域互助群”。】 看到这行字,在场众人看向周云的目光,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每一位新晋王公参加国会时,国家都会提出相似的请求。 愿意当场答应的人不少。 最后实际加入互助群的,大约只有一半。 加入以后,愿意对落难同胞出手相助的,十人中也只有一两个。 至于能够长年累月坚持至今的…… 一个也没有。 而现在,周云在国会上的承诺,今天已经落实了第一步。 不过,事情进展得实在太顺利。 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的众人,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会议室里因此短暂地静了下来。 周云等了片刻,见没人再开口,便主动从座位上站起身。 “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众人随之起身。 “好,周公事务繁忙,我们便不多留了。” 上首老人亲自绕过长桌,一路将周云送到会议室门前。 就在工作人员打开房门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多了一丝歉意。 “周公,还有一件事。” 周云停下脚步。 老人斟酌着说道: “关于明月公与镇南王,国家会尽可能从中调和。” “今日国会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会尽快与有关各方沟通。” 周云笑了笑。 “谢谢。” 他没有多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一步。 两步。 就在周云即将走出会议室时,身后再次传来老人的声音。 “周公。” 周云回过头,只见老人看着他,神情郑重。 “周公愿意救助大汉落难城主,我代表大汉国,对周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话音落下,他缓缓弯下腰。 身后,二三十位大汉最高层领导也在同一时刻躬身行礼。 周云站在门口,看着会议室里弯下的一道道身影,目光停顿了片刻。 随后,他认真还了一礼。 “各位言重了。” “公爵也好,王爵也罢,我始终是大汉国的一份子。” 说完这句话,周云直起身,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声沿着长廊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了,会议室里的众人才陆续坐回原位。 主持官员望着尚未完全合拢的房门,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这位周公,与其他王公……确实大不相同啊。” 旁边有人端起茶杯,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只是以后如何,还很难说。” 另一人也轻轻叹气。 “是啊,人心易变。” “这些年,刚开始愿意帮忙的人,我们见得还少吗?” 这几句话一落下,会议室内刚刚升起的喜色,肉眼可见地淡了许多。 不过很快,上首老人便摆了摆手。 “又何必那么悲观?” 他重新看向桌上那份厚厚的名单。 “哪怕周公只肯帮上一位,只救下一座城,我们今天也算没有白忙。” 众人沉默片刻。 随后,纷纷点了点头。 ............. 第244章 酒量真差 第244章酒量真差 王公国会结束六个小时后。 一条时长只有四十七秒的采访视频,忽然出现在了大汉国的网络上。 视频的拍摄地点位于明月山脚下。 这里是赵氏一脉在蓝星经营多年的庄园,也是明月公代理人在蓝星的常驻之地。 画面中,一辆黑色轿车刚刚驶过山门。 明月公的代理人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走上台阶,便被几名蹲守在此的记者围了上去。 “您好,请问您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今日王公国会已经结束,您对新晋的周公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几名记者立刻把话筒递了过去。 按照惯例,面对这种涉及王公关系的问题,代理人大多会说些“周公年轻有为”“大汉未来可期”之类的场面话。 再谨慎一些,直接以“不便透露国会内容”为由离开,也挑不出任何问题。 然而,明月公的代理人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镜头,神情平静。 “我身为代理人,自然没有资格妄议周公。” 记者们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失望,他便接着说道: “不过,明月公认为,周公初入王公之列,在礼数上尚有欠缺。” “因此,明月公准备在近期亲赴花城,与周公当面谈一谈王公之间的规矩。”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在护卫的簇拥下走进了明月山庄。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可这短短四十七秒,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轰然落进了大汉国的网络。 短短一分钟,转发量突破十万。 三分钟,相关词条冲上热搜第一。 【明月公将亲赴花城!】 【礼数上尚有欠缺!】 【王公国会内部疑似爆发冲突!】 【明月公代理人公开评价周公!】 无数人点开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几句话。 “什么叫谈一谈王公之间的规矩?这哪里是谈话,分明是明月公要亲自去敲打周公!” “国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公得罪明月公了?” “明月公可是老牌公爵,经营明月城多年,周公才刚刚晋升。两边的资历和底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周公毕竟太年轻了。十八岁就被封公,换成谁都会有些意气用事,说不定在国会上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我早就想说了。年少成名很容易让人看不清自己,他面对普通人时温和,到了真正的王公面前,可未必还能摆正位置。” 类似的说法迅速占据了主流。 周云回归蓝星还不到几天,虽然创造了史无前例的晋升纪录,可他在大汉的根基与影响终究太浅。 赵明月则已经成名多年。 她在蓝星拥有遍布全国的产业、庞大的家族与无数支持者,在城主大世界中更是手握二十余座城池。 至少在大汉公众眼中,双方之间仍有着极大的差距。 所以当明月公的代理人公开表态后,大多数人下意识便将问题归到了周云身上。 当然,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真觉得这段采访是意外流出来的?” “王公代理人什么身份?面对记者时说的每一个字都要反复考虑。他会不知道这几句话传出来有什么后果?” “明月公这是在公开放风。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准备去花城找周公的麻烦。” “所以周公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一位老牌公爵专门放出这种话?” 争论越来越激烈。 有人开始翻找周云从小到大的经历,试图从他过去说过的每一句话中,寻找“年轻气盛”的证据。 也有人整理赵明月过往的事迹,证明这位明月公一向重视王公之间的礼数。 甚至还有人声称,自己的远房亲戚就在紫禁城工作,亲耳听见国会大厅里传出了争吵。 这条说法有鼻子有眼,很快便获得了上万次转发。 视频出现后的第四分五十七秒。 所有主流平台同时接到了下架通知。 原视频消失。 相关热搜被撤。 大量带有采访画面的帖子也在快速删除。 然而,五分钟已经足够了。 视频早已被无数人下载、保存,转入了一个个微信群、私人论坛和海外网站。 官方删得越快,众人的好奇心便越重。 短短半个小时,关于王公国会上发生过什么的猜测,已经多出了上百个版本。 舆论仍在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持续发酵。 …… 江海市。 水果店二楼。 手机屏幕上,那段采访刚好播放到最后。 “因此,明月公准备在近期亲赴花城,与周公当面谈一谈王公之间的规矩。” 周天豪看着画面中的中年男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厨房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眼皮,将手机翻转过来,倒扣在了桌上。 几乎就在同时,周云端着一盘刚刚出锅的糖醋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浓郁的酸甜香气随之在房间里散开。 鱼身已经被炸得金黄酥脆,外面挂着一层透亮的酱汁,上面还撒着细细的葱丝。 周天豪一看,眉毛顿时扬了起来。 “哟,周公亲自做的糖醋鱼?” “这我可得好好尝尝。” 周云将盘子放到桌上,拉开椅子,笑着说道: “那就请周公之父,好好品鉴一二。” “好说。” 周天豪拿起筷子,在鱼腹最嫩的地方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周云没有动筷,只是坐在对面看着他。 周天豪慢慢嚼了几下。 酸甜的酱汁裹着酥脆的鱼皮在舌尖化开,鱼肉里面又嫩又烫,味道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 “嗯!” 他连连点头,眉毛扬得更高了些。 “还是那个味儿!” 周云这才笑了起来,拿起筷子。 “那就多吃点。” 桌上的菜并不多。 一盘糖醋鱼,一碟花生米,一份炒青菜,还有一锅炖得软烂的排骨。 周天豪从柜子里拿出那瓶已经开过封的光瓶白酒,分别给两人倒了一杯。 父子俩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大多数时候,房间里都很安静。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吃到一半,周天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国会上怎么样?” “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周云正低头挑着鱼刺,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将鱼刺放到一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都挺好的。” “大家对我很客气,也很照顾。还说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们帮忙。” 周天豪看了他一眼。 倒扣在桌角的手机安安静静,上面还停留在那条已经被全网删除的采访视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酒量真差(第2/2页) “嗯。” 他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那就好。” 周云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父子俩碰了一杯。 酒液入喉,辛辣的味道一路烧进胃里。 周云平时几乎不喝酒,酒量依旧差得可怜。 几杯下肚,他的脸颊已经泛起了红色,眼神也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周天豪看着他,忽然说道: “你妈走得早。” 周云抬起头。 只见周天豪用筷子慢慢拨开鱼背上的一排细刺。 “我这些年,也没教过你多少东西。” “现在我留在蓝星,你那边的事情,我更帮不上忙。” “你这孩子,从小就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 他说到这里,将挑好刺的那块鱼肉夹进周云碗里。 “这让我这个做爹的,省心,也不省心。” 周云看着碗里的鱼肉,嘴唇动了动。 “爸,我真没什么事。” “嗯。” 周天豪点点头。 “没事就好。”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周云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调解一下气氛,周天豪却给他倒了一杯酒,神色认真了几分。 “不过,有件事情确实该办了。” 周云怔了怔。 “什么事?” “找个女朋友。” 周天豪抬眼打量着他。 “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拖几年,别人该怀疑你喜欢男的了。” 说完,他还冲周云挑了挑眉。 周云愣了两秒,忍不住失笑。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什么哪儿跟哪儿?你爹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爸……我哪有时间想这个?” “找个媳妇能耽误多长时间?想当年你爹我……” “停停停!这事儿你都吹了八百遍了!” “嘿,你倒还腻上了?” 周天豪眼睛一瞪,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倒酒!” 周云笑着拿起酒瓶。 “好嘞!” 清亮的酒液重新注满杯子。 “来,干一个。” “干!”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又喝了几轮以后,周云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半靠在椅背上,感觉头顶的灯光在缓慢地打转,眼前的周天豪也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他甩了甩头,端起酒杯还想再喝,手指却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杯子在桌面上晃了两下。 周天豪伸手扶稳酒杯。 “行了,别喝了。” 周云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清了没有。 下一刻,他的脑袋缓缓垂下,额头抵在手臂上,彻底没了动静。 周天豪等了一会儿。 “小云?” 没人回答。 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从桌边传来。 周天豪正准备起身,趴在桌上的周云忽然动了动嘴唇。 “米……” 声音很轻,也很含糊。 周天豪停下动作。 “上次留的米……不知道吃完没有……” “还有……果子……” 周云的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喝醉以后还在反复盘算一件没有办妥的事情。 “上次……留少了……” “老爹肯定舍不得吃……这次得多留……” 后面的话渐渐含混,再也听不清了。 可即使已经醉得失去了意识,他嘴里翻来覆去念着的,依旧是米、果子,还有父亲身边多出来的那些人。 周天豪放下酒杯。 他脸上那点酒意仍在,眼神却很清醒。 “知道了。” 他低声回了一句。 他起身走到周云身边,先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周云背上。 “酒量真差。” 嘴上嫌弃着,他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周天豪弯下腰,将周云的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把人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周云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 “爸……” “嗯。” 周天豪扶着他,一步一步朝卧室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来到床边,周天豪先将周云放下,又脱掉他的鞋,把被子拉到胸口。 周云已经睡熟了。 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散,眉头却舒展开来,睡得像小时候一样安稳。 周天豪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抬起手,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到一旁。 最后替周云关掉了灯,关上了门。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水果店一楼。 老鬼背着手,在柜台前来来回回地走着。 另外几名西装男人分散在货架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店里的气氛急得发闷。 终于,一名光头男人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鬼哥,少爷都走半个多小时了。” “咱们就这么干看着,连送都不去送一下,真合适吗?” 老鬼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 光头男人缩了缩脖子。 “至少把老大叫起来啊。” “叫个屁!” 老鬼抬手便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老大昨天晚上特意交代过,今天早上谁也不准上楼打扰。听不懂人话?” 光头男人捂着脑袋,不敢再顶嘴。 旁边几人也闭上了嘴。 只是他们脸上的神情依旧有些纠结。 少爷这一走,下次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们这些当手下的,连送行都没送,怎么看都有些不像话。 就在众人小声嘀咕的时候,木质楼梯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鬼等人精神一振,齐齐转过身。 周天豪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深色衬衣,头发略显凌乱,眉宇间残留着几分刚刚睡醒的倦意。 “老大!” “老大,您醒了!” 老鬼连忙迎上去。 “少爷已经走了,咱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周天豪下楼的脚步微微一顿。 “小云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小时……” 老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立刻改口: “三十四分钟之前。” “不用去了。” 周天豪继续朝柜台走去。 “赶不上了。” ............. 第245章 册封大典! 第245章册封大典! “我们把车开快一点,或许还能……” 周天豪偏过头,看了老鬼一眼。 老鬼剩下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小云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有!” 老鬼立刻挺直身体。 “少爷说,让我们安心替您做事。等他下次回来,会给我们带些用得上的东西。” “还让我们提醒您按时吃药。” “另外……”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 “少爷说,那把旧钥匙,他放回老地方了。” 周天豪沉默了几秒。 “嗯。” “知道了。” 他转身上楼。 来到厨房以后,周天豪径直走到矮柜前。 柜子上方,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茶叶罐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他伸手将茶叶罐端了起来。 茶叶罐下面,静静放着一把旧铜钥匙。 钥匙环上,还拴着那截已经褪色的红绳。 没有纸条。 也没有多余的交代。 周天豪却在看见钥匙的第一眼,便明白了周云的意思。 这把钥匙可以打开水果店的前门,也能打开二楼储藏室深处那道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 第二个用途,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知道。 当初周云离开蓝星时,周天豪亲手把钥匙交给了他,让他下次回来直接开门。 如今周云重新将钥匙放回了这里。 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醉话,也随之浮现在周天豪脑海中。 他握住钥匙,在掌心里停了一会儿。 “臭小子。” 他低声笑骂一句,拿着钥匙走向二楼最里面的储藏室。 储藏室内堆满了旧纸箱、废弃货架和多年不用的杂物。 周天豪反手关上房门,走到最深处,搬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柜。 木柜后方,露出了一块与墙壁颜色近乎相同的铁板。 铁板下沿藏着一个很不起眼的锁孔。 周天豪将那把旧铜钥匙插了进去。 咔嚓。 锁舌弹开。 铁板无声地向内退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台阶。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的灵气,顺着入口涌了出来。 周天豪的动作停住了。 地下密室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左侧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袋灵米。 那些米袋依旧印着“东北长粒香”的字样,乍一看与普通米袋没有任何区别。 右侧则摆着十几口巨大的冷藏箱。 箱盖掀开一条缝隙,里面是切割整齐、用保鲜膜分装好的赤炎金鬃猪肉。 再往里,是二十多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周天豪打开其中一只。 紫色光芒顿时从箱内映了出来。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紫玉琉璃果,被柔软的棉布分隔开来,整齐地摆放在里面。 密室最深处,还整齐摆放着数十把兵器,以及一批外表并不起眼的皮甲。 周天豪站在门口,很久都没有动。 整座水果店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哪怕此刻正在楼下焦急等待的老鬼,也只知道周云留下了一把回家的钥匙。 片刻后,周天豪退出密室,重新锁好暗门,又将木柜推回了原处。 随后,他回到店里,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慢慢穿在身上。 “走。” 老鬼眼睛一亮。 “去追少爷?” “我马上让人准备车!” “不用追了。” 周天豪扣好袖口,语气平静。 “去明月山。” ...................... 花城。 城主府上空,原本平静的云层忽然泛起一层金光。 起初,那光芒还只是薄薄一线。 转眼之间,整片天空都被映成了灿金色。 无数金色符文从云层深处浮现,彼此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一道恢弘光柱,笔直垂落在城主府中。 轰! 低沉的轰鸣声传遍全城。 街道上,正在搬运木料的工匠停下脚步。 商铺里,正低头算账的掌柜抬起了头。 田地、工坊、军营、学堂…… 无数人都在同一时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类似的金光,他们已经见过一次。 几日前,城主府中也曾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那一天,城主大人离开了花城,返回了蓝星。 如今,金光自天而降。 其中的含义,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城主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紧接着,整座花城都像是从短暂的安静中苏醒过来。 “城主大人回来了!” “是城主大人!” “快,去城主府!” “让一让!前面的让一让!” …… 一条条街道迅速热闹起来。 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便往城主府赶,有人跑出几步才发现身上还系着围裙,又匆忙折返回去。 还有一些刚刚迁入花城不久的新民,一开始尚且有些茫然。 可看到身边那些老城民脸上压不住的喜色,他们很快便也跟着人群一同向城主府汇聚。 上一次周云离开时,许多人心里都曾生出过不安。 尤其是那些曾被原城主抛弃、驱赶,或者被当作货物随意处置过的人。 他们太清楚失去庇护意味着什么。 直到婉儿等人出面解释,他们才知道周云只是返回故乡,迟早会再次回来。 现在,天穹上那道垂落的金光,终于给出了最确切的答案。 城主大人没有离开花城。 他,回来了! …… 城主府前。 当金光出现的时候,这里本就聚集着不少人。 朱葛已经在昨日率领大军返回花城。 十座城池的迁民事宜也已彻底结束,最后一批百姓于今日清晨完成登记,被分往各处新建的安置区。 与此同时,收到请帖的各城宾客也陆续抵达。 此刻,朱葛坐在轮椅上,手持羽扇,停在文武官员最前方。 雷烈站在他的另一侧。 经过地涌赤炎金莲的救治,他身上的黑冥风息已经彻底拔除,腰背挺得笔直。 婉儿、王富贵、铁山、夏暖暖、商幼君、屈灵均等人依次站在后方。 再往外,则是受邀而来的各城宾客。 秦放带着涸阳城的几名重要官员站在人群前列。 赵坤同样在场。 他一边仰头看着那道金光,一边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襟,神情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四周的人越来越多。 老城民、新迁百姓、刚刚归来的将士,很快便将城主府外的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哪怕聚集了这么多人,现场也没有多少嘈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册封大典!(第2/2页) 所有人都望着城主府紧闭的大门。 等待着。 金色光柱逐渐收拢。 漫天符文如同被清风吹散,化作点点光屑,缓缓消失在天穹之上。 又过了几息。 吱呀。 城主府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周云迈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离开花城时的那身长袍,容貌与数日前没有任何变化。 可当那道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许多老城民的眼眶还是一下子红了。 “主公!” 最前方,雷烈、朱葛、婉儿等人同时躬身行礼。 身后无数官吏、将士与百姓紧随其后。 呼啦啦! 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层接着一层俯下身去。 “恭迎城主大人回城!” 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动长街。 更远处,那些没能挤到城主府前的百姓听到声音,也朝着这个方向躬下了身。 “恭迎城主大人回城!” 一声声呼喊从城主府前扩散出去。 周云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张张面孔,也看到了人群中许多尚且陌生的新面孔。 他的目光在雷烈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向轮椅上的朱葛。 最后,他抬起手。 “都起来吧。” “日常相见,花城不兴跪礼,以后也不必如此。” 众人这才陆续直起身。 朱葛轻摇羽扇,含笑看着周云。 “主公此行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 周云笑着应了一句,随后看向他身后的将士。 许多人身上的甲胄尚未卸下,披风上还沾着赶路留下的尘土。 “军师辛苦了。” “十城百姓,可都接回来了?” 朱葛收起羽扇,郑重答道: “回禀主公,十城迁民已经全部结束。” “最后一批百姓于今日清晨抵达花城,户籍、安置、伤病与随身物资均已有人接手。” “十城与故城的百姓均已接回,共计一百一十三万人。” “沿途伤病也都得到了妥善救治,未出大乱。” 听到最后一句,周云缓缓点了点头。 “好。” 只一个字,朱葛脸上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旁边的将士们也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这一路上,他们防备敌军,维持秩序,照顾老弱,运送物资,几乎没有一刻能够松懈。 如今,这一百多万人终于平安抵达花城。 得到了城主大人的认可,那么所有辛苦都算有了结果。 周云又向外看了一眼。 很快便在人群前方看到了秦放和赵坤。 “秦城主。” 秦放立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周公。” “许久不见。” “是啊。” 秦放看着面前的周云,神情颇为感慨。 上一次来到花城时,周云还只是一座小城的城主。 短短时日过去,再次见面,对方已经受天道敕封,成为了花城公。 可周云面对他时,态度仍与当初没有多少区别。 旁边的赵坤见周云目光转来,身体顿时绷紧。 “云……周公!” 称呼出口以后,他自己先觉得有些别扭。 周云却笑了笑。 “还是像以往一样称呼吧。” 赵坤张了张嘴,最后用力点头。 “好!” “云哥!” 一声“云哥”喊得响亮,倒是让周围紧绷的气氛松快了几分。 简单与两人打过招呼后,周云看向婉儿。 “晋升册封大典准备得如何了?” 婉儿闻言,立刻向前半步。 她显然早就等着周云问起此事,回答时没有半点迟疑。 “回禀主公,礼台、祭文、官服、印信皆已备妥。” “涸阳城、班贺城以及周边与花城有往来的城池,也都已派遣使者前来观礼。” “城中各处的仪仗、守卫与百姓观礼区域均已安排完毕。” “只等主公择定吉日,大典即可举行。” 听完这番话,周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刚过正午。 阳光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云层,落在城主府前的长街上。 归来的大军在。 受邀的宾客在。 花城的官员、百姓也都在。 周云收回目光。 “不必再择了。” 婉儿稍稍一怔。 周云看向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地传遍长街。 “择日不如撞日。” “晋升册封大典,就定在今日。” 四周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欢呼声轰然爆发! “今日开典!”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花城晋升!” “城主大人万胜!” ……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 婉儿很快回过神,向周云郑重一礼。 “臣领命。”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早已候在一旁的官吏。 “开礼台。” “启钟。” “请祭文、诸城图册与城主大印!”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咚! 城中第一声钟鸣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传来。 厚重悠长的钟声扩散向花城每一个角落。 早已准备完毕的官吏迅速行动起来。 城主府前方的巨大广场迅速腾空,覆盖在高台上的红色绸布被揭去,露出下方以整块白色巨石修筑而成的礼台。 一面面花城旗帜迎风展开。 官吏引导百姓分列四周。 受邀前来的各城宾客进入观礼席。 大军则在雷烈麾下将领的调动中迅速列阵。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拥挤的城主府前便有了井然秩序。 周云换上了象征花城公位格的正式冠服。 当他再次出现在礼台之上时,整个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周云没有立刻宣读祭文。 他抬手取出花城主印,放在身前的礼案中央。 暗金色的大印刚一出现,四周的灵气便像是受到了牵引,缓缓向礼台汇聚。 印面之上,一道道代表城池权柄的光点随之亮起。 其中,属于十城与故城的十一道印记已经黯淡下去。 那些城池失去了绝大多数百姓,城运消散,权柄也随之脱离花城。 但花城主印本身依旧厚重、稳定。 天道已经认可的下级城位格,并未因此动摇。 周云的手掌轻轻按在城主印上。 “今日大典,先论有功之臣。” ................ 第246章 臣在! 第246章臣在! 声音落下,礼台下所有人的神情都庄重起来。 王富贵下意识挺了挺肚子。 铁山把背脊站得笔直。 夏暖暖则屏住呼吸,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身前。 秦放和赵坤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礼台上。 所有人都知道,花城能够走到今日,离不开周云。 同样也离不开那些一路追随在他身边的人。 如今花城晋升,接下来显然便是论功行赏。 周云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雷烈身上。 “雷烈。” 雷烈跨出队列,单膝跪地。 “臣在!” “你统领花城军伍,守城、练兵、征伐,数次身先士卒。” “十城宣战时,你与军师率军出征,连破诸城,护送百万百姓归入花城。” “十城迁民途中,你又强杀王帅,替百万迁民断去追兵。” 说到这里,周云稍稍停顿。 雷烈垂着头,没有因为这些功劳露出半点喜色。 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一句。 周云的声音随之沉了下来。 “但你违抗军令,擅自离队,使自身陷入死地,也使花城上下为你奔波数日。” “此过,当罚。” 雷烈重重叩首。 “臣认罚!” 广场四周一片安静。 许多人原本以为,在这样的晋升大典上,周云会暂时略过雷烈违令之事。 毕竟,王帅已经死了。 百万迁民也因此平安归来。 只看结果,雷烈立下的是泼天大功。 可周云依旧当着全城军民与各城宾客的面,重新提起了他的过错。 “功归功,过归过。” 周云看着他。 “你的罪责,待大典之后,另依军法处置。” “今日先赏你的功。” 雷烈抬起头。 周云手掌按下。 花城主印中,一道代表卫星城的光点猛然亮起。 嗡! 暗金色光芒冲上半空,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城主印。 礼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 城主印! 周云抬手托住那枚缓缓落下的大印。 “赐花城第一卫星城于雷烈。” “自今日起,第一卫星城更名为镇远城。” “雷烈,为镇远城城主!” 雷烈猛地抬起头。 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退后半步的他,此刻竟怔在了原地。 周围更是在短暂的安静后彻底轰动起来。 “赐城?” “城主大人赏给雷部长的,竟然是一座城!” “雷部长也要成为城主了!” 这份赏赐的重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黄金、灵米、功法、兵器,无论多么珍贵,终究只是物资。 城池却完全不同! 一座城意味着土地、人口、权柄与未来! 意味着从此以后,雷烈也拥有了自己的城主印。 雷烈终于回过神。 他看着周云手中的大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再次重重叩首。 “臣,谢主公赐城!” 周云将镇远城主印交到他的手中。 就在雷烈接住大印的瞬间,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上。 远方,原本只以数字命名的第一卫星城上空,同样浮现出两个巨大的金色文字。 镇远! 整座卫星城的城墙、阵法与土地都在这一刻发出低沉共鸣。 一座真正拥有名字与城主的城池,就此诞生。 短暂的寂静后,军阵之中率先响起一声大吼: “恭贺雷将军,受封镇远城主!” 下一刻,数万将士同时举起兵器。 “恭贺雷将军,受封镇远城主!” 整齐的呼喊如同雷霆滚过广场。 城民们也跟着爆发出欢呼。 “雷城主!” “镇远城主!” 一声声喊声扑面而来。 雷烈抱着城主印站在金光之中,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向周云再次重重抱拳。 王富贵站在人群中,看得两只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一座城!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无数金银财宝。 可再多金币堆在一起,也换不来一枚得到天道承认的城主印! 羡慕自然是羡慕。 但看着还残留着重伤苍白之色的雷烈,他又实在说不出半个不服。 王帅是雷烈杀的。 百万迁民的退路是雷烈拼命断下来的。 这座城,他受得起。 周云的目光已经落向下一人。 “朱葛。” 坐在轮椅上的朱葛轻摇羽扇,由身后的侍从推到礼台下方。 他放下羽扇,拱手行礼。 “臣在。” “你为花城制定军略,整合诸军,平定十城。” “四城压境时,你领军在外,却仍能兼顾花城,牵制诸敌。” “百万迁民跋涉千里,沿途路线、粮草、军队与安置,皆出自你的统筹。” “故,赐花城第二卫星城于朱葛!” 第二道城池权柄从花城主印中升起。 周云托住新凝聚的城主印。 “第二卫星城,更名为天策城。” “朱葛,为天策城城主!” 朱葛抬起头,看向那枚缓缓落到面前的城主印。 他沉默了一息,脸上浮现出笑容。 “谢主公!”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 他只是郑重伸出双手,接过天策城主印。 可当大印落入掌中时,他握着羽扇的手指还是轻轻收紧了一下。 下一刻,第二道金光垂落。 远方天幕之上,“天策”二字随之显现! 这一次,最先响起的欢呼来自十城与故城的新民所在的观礼区域。 “恭贺军师,受封天策城主!” “军师大人!” “为朱葛军师贺!!”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起来。 那些曾经拖家带口、沿着漫长道路迁往花城的百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路有多难。 何处扎营,哪条路先修,粮食怎样运送,老人孩子如何跟上队伍,全由轮椅上的那道身影一一安排。 人群一层接着一层躬下身去。 “恭贺天策城主!” 声浪从广场一直传向远方。 朱葛坐在轮椅上,手中捧着城主印,羽扇安静地横在膝前。 他看着那些平安抵达花城的百姓,笑着向众人拱手还礼。 观礼席上,秦放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周云所赏赐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君臣之间的金银酬功。 他真的在将自己掌握的城池,分给那些一路陪他走到今日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臣在!(第2/2页) 这份气魄,秦放此前从未在任何一位城主身上见过。 紧接着,周云看向了婉儿。 “婉儿。” 婉儿走出队列,衣袖交叠,躬身行礼。 “臣在。” “你统筹花城政务,安置流民,编录户籍,制定城规。” “我与军师、雷烈皆不在城中时,是你率领花城上下,挡住四城联军。” “百万新民入城以后,也是你让他们有屋可住、有田可耕、有事可做。” 周云掌下,第三道城池权柄缓缓亮起。 “故,赐花城第三卫星城于婉儿。” “第三卫星城,更名为安民城。” “婉儿,为安民城城主!” 这一刻,婉儿始终平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明显波动。 她抬起眼,看向周云。 从最初替花城登记一户户流民,到后来统筹数十万、上百万人口,她从未向周云求过任何赏赐。 她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应当做的事情。 可现在,周云将一座城交到了她的手中。 那座城的名字,叫安民。 婉儿看着那枚缓缓飞到面前的城主印,眼眶微微泛红。 片刻后,她郑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住大印。 “臣,谢主公信重。” “必使安民城内,户户有籍,人人有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周云点了点头。 “我信你。” 城主印落入婉儿掌心。 轰! 第三道金光冲天而起。 远方,第三卫星城上空浮现出“安民”二字。 “安民!”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哭着喊出了声。 “总长大人,恭喜您!” 她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 安置区的百姓、登记户籍的小吏、受过婉儿照顾的新民,纷纷举起双手。 “恭贺婉儿大人,受封安民城主!” “安民城主!” “安民城主!” “安民城主!” …… 欢呼声越来越响。 有人高喊婉儿的名字,也有人反复喊着“安民”二字。 这座城的名字,像是喊进了每一个背井离乡之人的心里。 他们来到花城以后,有了户籍,有了住处,有了田地与工作。 而今日,那个让他们重新安顿下来的人,成为了安民城的城主。 婉儿双手捧着城主印,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眼中的水光终于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向着那些百姓深深还了一礼。 镇远。 天策。 安民。 三座过去只有冰冷编号的卫星城,在同一日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也迎来了各自的城主。 广场内外,无数人仰望着天穹上的六个金色大字。 王富贵、铁山、商幼君等人望着雷烈三人手中的城主印,心中自然也有羡慕。 那毕竟是一座城。 可三人这些时日立下的功劳,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雷烈以命断敌,朱葛平定十城,婉儿独守花城。 这样的封赏,三人都受得起。 所以羡慕归羡慕,却没有一个人心生不服。 而礼台中央,花城主印依旧悬浮在周云身前。 印面上,还有数道属于城池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此时,镇远、天策、安民三道光芒已经从主印中分离出去。 可在印面深处,仍有数道城池光影缓缓流转。 广场上的欢呼渐渐平息。 众人看着那枚主印,眼中都带着期待。 雷烈、朱葛、婉儿三人受封城主,已经将这场册封大典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许多人原以为,接下来便该册封花城各部官员。 然而,周云的目光却越过了礼台下方的花城文武,落在了观礼席上。 “秦城主。” 秦放微微一怔。 周围众人也顺着周云的目光看了过去。 片刻后,秦放整理衣袖,迈步走出观礼席。 “周公。” 他站定以后,郑重抱拳。 周云看了看他,又看向涸阳城众人所在的方向。 沙成虎此刻就站在涸阳城众人最前方。 他在五羊谷一战中受了重伤,回到涸阳以后,医者与牧师一同出手,再加上花城送去的疗伤药物,如今伤势已经痊愈。 此刻,他依旧背着那柄重刀,腰背挺得笔直。 涸阳城内政总长孙谦,以及几名亲身经历过五羊谷一战的将领,也都站在他的身后。 这些人身上的伤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可五羊谷一战带走的那些将士,再也回不来了。 周云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缓缓扫过,随后才重新落到秦放身上。 “四城出兵花城时,秦城主率领涸阳军,于五羊谷正面拦截。” “涸阳军以五万之众,先破烈风追兵,再斩枫叶前军大旗。” “此后陷入四城合围,仍旧死战不退。” 随着周云的声音传开,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花城百姓只知道秦放曾经出兵相助。 直到此刻,他们才第一次听到这一战的具体经过。 五万对四城联军。 被包围以后,依旧敢冲击四城中军。 他们拿整个涸阳城的家底,替花城挡了一刀!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涸阳城……伤亡了多少?” 旁边一名有知道内情的花城斥候沉默了一会儿。 “战死、重伤、失散,接近一万。” 那人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万。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活生生的人。 观礼席上,几名涸阳将领听到这里,缓缓低下了头。 他们想起了五羊谷里倒下的军旗,也想起了那些没能跟着虹道阵一起回家的弟兄。 秦放的神情仍旧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周云继续说道: “涸阳城原本可以置身事外。” “秦城主却替花城拦住了四城。” “这一战,花城记得。” 秦放抬起头。 “周公言重了。” “涸阳受花城国士之待,自当以义相报。” “当日出兵,是秦某自己的选择。军中将士也都知道那一战为何而打。” 他说到这里,声音稍稍停了一下。 “今日能站在这里,亲眼看到花城晋升,秦某已经心满意足。” 话音落下,涸阳城几名官员同时向周云抱拳。 没有人邀功。 也没有人提起那一万人的伤亡。 可这份平静,反倒让四周的花城百姓心里更加发堵。 “秦城主高义!” ............... 第247章 城主大人,三思啊 第247章城主大人,三思啊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城民跟着喊了起来。 “涸阳城高义!” “多谢秦城主!” “多谢涸阳城将士!” 喊声从礼台周围扩散出去。 秦放看着那些向自己抱拳、躬身的花城百姓,一时沉默。 他率军出发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今日这一幕。 当时的他只知道,四城既然要去攻打花城,涸阳就该拦。 仅此而已。 周云等到声音稍稍平息,抬手按在花城主印上。 嗡! 主印轻轻震动。 其中两道城池光影骤然亮起。 清河。 南昌。 两个城池的虚影升至半空。 城墙、街道、府库、田地,乃至城中尚未彻底修复的战争痕迹,都在虚影中清晰显现。 紧接着,两团金光从花城主印中缓缓脱离。 金光不断凝聚。 两枚古朴厚重的城主印,悬浮在了秦放面前。 广场上的喊声一下子停住了。 秦放看着面前两枚城主印,眉头缓缓皱起。 “周公,您这是……” 周云道: “清河城与南昌城,交由秦城主。” 一句话落下。 整座广场像是被人按住了声音。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两枚城主印。 片刻之后,压抑不住的惊呼轰然炸开。 “两座城?!” “周公要把清河城和南昌城送给秦城主?” “那可是完整的两座城啊!” 先前周云将三座卫星城赐给雷烈三人,已经让众人震撼不已。 可镇远、天策、安民三城,终究是花城从荒原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卫星城。 清河与南昌却已存在多年。 城墙、军营、府库、工坊、田地一应俱全。 哪怕经历了大战,两座城仍旧拥有大量人口与完整根基。 只要重新整顿,很快便能恢复运转。 这样的城池,放在任何一片区域,都会引来无数人争抢。 现在,周云只说了一句话,便要将两座城一并交出去! 王富贵下意识摸向腰间。 摸了个空以后,他才想起来今日参加大典,没把算盘带在身上。 可就算算盘在,这笔账也算不出来。 两座城池涉及的土地、人口、矿脉、商路与未来收益,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财货能够衡量的范围。 秦放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立刻后退半步。 “不可。”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周公,秦某说句实话。” 秦放看着面前的两枚城主印,目光停留了许久。 “我想要,非常想!” “两座根基完整的城池,谁能不想要?” “按照涸阳城原本的发展速度,想要再取得两座城,不知要付出多少年心血,死伤多少将士。” “如今只要秦某点一点头,它们便都归涸阳所有。” 说到这里,秦放缓缓收回目光。 “可我不能收。” “涸阳出兵,是为报花城信重。” “此前虹道阵、兵器、粮草与各类物资,花城已经给了涸阳太多。此次收到请帖时,婉儿总长又命人送来大批疗伤药物与军用物资。” “涸阳上下,早已受之有愧。”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而且,五羊谷死去的那些将士,也没有谁是冲着今日这两枚城主印去的。” “秦某若收了,回到涸阳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妻儿老小?” “涸阳城的百姓,又会如何看我?” “拿将士们的命,替自己换来两座城……” 秦放摇了摇头。 “那我秦放,成什么人了?” 周云安静地听完,轻轻点头。 “秦城主所言,我明白。” “可秦城主应该也知道,我花城自建立以来,从未主动挑起过一场战争。” “此前与其他城池交战,皆因敌人兵临城下,花城退无可退。” “我不喜欢战争,也不愿看到身边的人被卷入战火。” 周云看向秦放。 “花城尚且如此,涸阳城又该如何自处?” “四城此次虽然败了,可小南域远没有真正安稳。将来若再有强敌进犯,涸阳兵力折损严重,仅凭现有力量,很难迅速恢复。” “真到了那一天,秦城主与涸阳城陷入危局,花城绝不愿意看到。” 秦放眉头紧锁。 “周公,涸阳此次确实伤了元气,可有花城送来的物资,给秦某一些时间……” “物资能够补充,精锐需要时间。” 周云语气依旧温和。 “五羊谷一战,涸阳折损近万。活下来的将士,也有许多人需要休养。” “清河、南昌两城能够补足涸阳损失的兵源、土地与纵深。” “两城交给你,涸阳才能尽快恢复。” 秦放沉默片刻,却仍旧摇头。 “周公的好意,秦某心领。” “可涸阳既然敢出兵,便承担得起这一战的损失。” “若因为伤亡便收下两座城,依旧说不过去。” 周云看着他,忽然说道: “还有一方面。” 秦放抬起头。 “涸阳城挡在花城前方。” “涸阳强大一分,花城便安全一分。” 周云抬手,将两枚城主印送到秦放身前。 “所以这两座城,也算我的私心。” “还请秦城主收下,替花城守住前方。” 秦放怔住了。 他看着周云,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两枚城主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花城需要涸阳护卫吗? 秦放比谁都清楚答案。 花城若想要清河、南昌,直接派人接管便是。 以花城当前展现出来的实力,自己掌控两城,军令只会更加通畅,用起来也更加放心。 更何况,五羊谷一战中,涸阳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住四城。 四城大军抵达花城以后,却连城墙都没能摸到。 周云此刻把花城放在了需要保护的位置,只想让他能够安心收下这份厚礼。 秦放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推辞,忽然说不出口了。 周云的诚意太重。 重到他再拒绝下去,反倒像是将对方的一片真心推在了地上。 可他仍旧没有伸手。 周云心善,待涸阳以赤诚。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愿越过心中的那条界线。 “周公……” 秦放艰难开口。 “此事容秦某……” “城主大人。” 身后忽然传来沙成虎压低的声音。 秦放的话停住了。 他回过头。 沙成虎眼巴巴地看着那两枚城主印,见秦放望来,立刻把头低下。 旁边的孙谦也轻轻唤了一声: “城主大人,三思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城主大人,三思啊(第2/2页)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那可是两座城啊!!!! 涸阳按照原本的道路发展,不知要积攒多少年家底,经历多少场战争,才能拥有今日的机会! 如今只需秦放伸手,清河与南昌便会并入涸阳。 这份恩情是重,但他们可以欠着。 今日欠下一分,往后便还十分、百倍! 只要涸阳上下还活着,总有还清的一日! 但这样的机会失去了,以后,还有吗??! 秦放看懂了他们的眼神。 他又望向周云。 许久以后,一声长叹从口中传出。 “周公厚恩,秦某,愧领!” 秦放上前一步,双手接住了两枚城主印。 “自今日起,涸阳与清河、南昌三城,愿为花城守住前方。” “若有外敌欲犯花城,须先从秦某身上踏过去!” 轰! 两道金色光柱同时从天而降,将秦放笼罩其中。 清河、南昌两城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转动。 一股厚重的城池气运,顺着城主印涌入他的体内。 秦放衣袍猎猎作响。 沙成虎第一个抱拳躬身,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四周所有动静。 “恭贺城主大人!” 观礼席上的涸阳众人紧随其后,齐齐躬身。 “恭贺城主大人!” 四周的花城百姓紧随其后。 “恭贺秦城主!” “恭贺秦城主,接掌清河、南昌!” 声浪滚过城主府前的长街。 秦放捧着两枚城主印,向着四周郑重回礼。 等到金光逐渐散去,众人原以为这份封赏已经足够惊人。 可周云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另一个人。 “赵坤。” 站在观礼席上的赵坤猛地挺直身体。 他刚才还在替秦放高兴。 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到!” 一声喊出口,像极了学生时代被老师突然点名。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坤自己也有些尴尬,赶紧从观礼席中走出。 走动间,他的左手下意识握了握。 那条手臂曾经被烈风第四军生生斩断。 所以婉儿派人送往班贺城的物资中,特意放入了一盒黄金级黑玉断续膏。 药膏涂上断口以后,骨骼、筋脉与血肉重新生长,如今已经恢复完整。 只是新生的左臂还没有完全习惯,偶尔活动时,动作会比右手慢上一些。 来到礼台下方后,他看了看周云,又看了看半空中的花城主印。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云哥……” 周云的目光在他新生的左手上停留片刻。 “四城出兵时,你带着班贺残军从后方追上了他们。” “班贺城刚被烈风攻打过,城墙未修,伤兵未愈,府库里的军械也没有补齐。” “你仍然带人出了城。” 赵坤脸上的局促渐渐消失。 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班贺军远远看见四城联军时,几乎所有人都怕了。 他也怕。 可他更怕四城就这么赶到花城。 所以他只能带着那支残军,一次又一次咬住四城后阵。 周云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拖住四城行军,逼烈风军殿后,为秦城主争取了布置战场的时间。” “你心里也清楚,那时的班贺军根本挡不住四城。” “只要四城之中任何一路回头,班贺残军便可能全军覆没,你自己也未必能够活着回去。” “可你还是去了。” 周云看着赵坤。 “班贺没有精锐,没有充足的军械,也没有强大的阵法。” “你能做的事情不多,却将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秦城主能够在五羊谷布置战场,花城能够多出几分应对的时间,其中都有你和班贺军的功劳。” “所以,谢谢。” 赵坤眼睛有些发红,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云哥这说的哪儿的话?” “咱们可是同学啊!”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本来就应该嘛!” “更何况,当时如果没有云哥不计前嫌拉我一把,我……” 周云也笑了。 “没错,是同学。” “所以……” 说话间,他的手掌落在花城主印上,印面仅剩的两道外城光芒随之亮起。 烈风。 枫叶。 看到烈风城虚影出现的瞬间,赵坤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久之前,他还站在班贺城头,看着烈风城的大军攻打自己的城池。 那时的他用尽了一切办法,也只能寄希望于周云的一句承诺。 后来烈风城退兵。 再后来,烈风第四军斩断了他的左臂。 而现在,烈风城的城主印就悬浮在他的面前。 与枫叶城主印一起,散发着厚重的金色光芒。 周云说道: “烈风城与枫叶城,交给你。” 赵坤浑身猛地一抖。 身后的班贺城将领也全都傻了。 刚才看见秦放接过两座城,他们羡慕归羡慕,却也知道涸阳城的功劳与付出摆在那里。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泼天的富贵,转眼便砸到了班贺城头上! 赵坤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能站稳。 他不是身体素质差! 也不是旧伤未愈! 他只是,腿软! 大脑缺氧! 旁边的副将赶紧伸手扶住他。 “城主大人!” 赵坤艰难稳住身形,摆了摆手。 他先看向烈风城主印,又看向枫叶城主印。 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径直上前,双手接住了两枚大印。 新生的左手微微发颤。 他很快收紧五指,将两枚城主印稳稳捧在掌中。 “云哥,我赵坤没秦城主那么会说话。” “但这两座城,我收了!” 赵坤捧着城主印,回头看了一眼班贺城众人,又用力转过头。 “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赵坤还在一天,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动花城一根汗毛!” 下一秒,两道金色光柱垂落。 烈风、枫叶两城虚影在赵坤身后显现。 他那条新生的左臂托着烈风城主印,被金光映得纤毫毕现。 赵坤仰头看着烈风城的虚影,眼泪终于没忍住,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恭贺赵城主!” 班贺城众人同时跪地。 “恭贺城主大人,接掌烈风、枫叶两城!” 花城百姓的欢呼紧随而起。 “恭贺赵城主!” “恭贺班贺城!” “恭贺赵城主!” 欢呼声久久没有停歇。 .............. 第248章 突破!黄金级!! 第248章突破!黄金级!! 直到这一刻,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才真正意识到,周云今日究竟送出了什么。 七座城。 三座卫星城,交给了花城功臣。 四座根基完整的外城,交给了两位曾经帮助过花城的盟友。 有人盯着半空中的花城主印,久久没有回过神。 城池向来是一位城主最重要的根本。 为了争夺一座城,不知有多少势力能够打上数年。 可周云从册封大典开始到现在,送出去的城主印已经足足有七枚! 王富贵看了看秦放,又看了看赵坤,忍不住小声嘀咕: “主公这一赏,是真不看账啊……” 站在他旁边的铁山听见了。 “你心疼?” 王富贵当即把眼睛一瞪。 “胡说!” “秦城主和赵城主替花城流了那么多血,我心疼什么?” “我就是……” 他憋了半天,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算不过来。” 铁山看了他一眼,难得笑出了声。 礼台中央。 周云等到两道金光散去,目光重新落向花城文武。 雷烈、朱葛、婉儿三位新任城主站在最前方。 在他们身后,王富贵、铁山、夏暖暖、商幼君、屈灵均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花城主印轻轻一震。 最后一座卫星城的光芒仍留在印面之中。 与此同时,一层更加恢弘的公府气运从大印深处缓缓苏醒。 周云抬起头。 “城池封赏已毕。” “接下来,册封花城公府诸官。” 随着周云的声音传遍广场,整座广场轰然沸腾! “开府!” “城主大人终于要正式开府了!” “政务部是不是要升格为政务府?” “还有军事部、天工部、商贸部!也要升格了!” “哦哦哦哦哦!!来了来了来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啊!” …… 刚才周云一口气送出七座城池,众人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可对于花城官吏和城民而言,接下来的公府册封与他们更加息息相关。 花城已经晋升为下级城,周云也已经晋身公爵。 因此,无论在蓝星还是城主大世界,别人都会尊称他一声周公。 可一个公爵治下有多少官府,如何划分权柄,又该让谁掌管政务、军队、商业与工程,都需要公爵亲自决定。 按照王公之间约定俗成的制度,下级城以府为一级机构。 完成开府建制,部属官员升格为公府重臣,花城的公爵位格才算从周云一人的封号,真正落到了整座城池之中。 今日之后,花城百姓办事该去何处,官吏听谁调度,各座卫星城如何与主城相连,都会有一套更加清晰的制度。 所以在场众人对这一刻的期待,甚至还要胜过先前的城池封赏。 “肃静!” 婉儿身后,一名政务官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却还是高声维持秩序。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迅速传开。 广场上的喧腾渐渐平息。 无数官员、将士与城民同时挺直身体,目光灼灼地望向礼台。 就在此时,悬浮在半空中的花城主印发出一声悠长嗡鸣。 周云调动官属权柄,一层恢弘金光随之从主印中铺展开来。 金光贴着城主府前的地面向四周流淌。 一道道古朴纹路在礼台、长街与城墙中相继亮起。 观礼席上,秦放神情渐渐郑重。 城池晋升之后开府建制,他自然熟悉。 可大多数新晋公爵麾下官职混乱,许多位置只为安插亲信,往往需要几年时间反复争权,才能勉强搭出一套能够运转的公府班底。 花城的情况截然不同。 它在晋升以前,政务、军事、商业、工程、监察等机构便已经各司其职。 今日所做的事情,是将一套经过无数事务与战争检验的体系,整体推向更高位格。 礼台中央,周云的目光落在婉儿身上。 “婉儿。” 婉儿已经受封安民城主。 此刻听到周云唤她,她仍旧按照花城旧礼走出队列,躬身应道: “臣在。” 周云看着她,脑海中不由闪过婉儿为花城的种种付出。 从花城只有几万人的时候开始,她便一直掌管政务。 招工、户籍、流民、安置、田地、医棚、城规…… 花城每一次扩张,最先压到她案头的永远是成堆文书。 此次百万新民入城,若没有婉儿提前划分安置区域、调集粮食、组织医棚、编录户籍,花城早已乱成一团。 “花城晋升,政务部升格为政务府。” “政务府下辖户籍、安置、民生、医药、府库与仓储等各司各局,统筹花城与卫星城内政。” “封婉儿,为政务府主!” “执掌花城政务!” 一道金光从花城主印中飞出。 金光在半空凝聚成一枚白玉府令,缓缓落到婉儿面前。 婉儿双手接住府令。 就在指尖触碰到府令的瞬间,她身后浮现出无数墨色文字。 户籍、田册、调令、粮册、安置名录…… 这些年由她亲手批复过的文书,在虚空中一页页翻动。 花城气运沿着府令落入她体内。 婉儿身上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 银白色光芒从她身上绽放。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越来越亮。 直到某一刻,银白色光芒中骤然多出了一抹金色! 轰! 一股远胜从前的气息自婉儿体内扩散开来。 婉儿猛地抬起头,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黄金级?!” 观礼席上,有人失声惊呼。 “这是黄金级!” “我们花城有黄金级强者坐镇了!” 与此同时,政务府所属官员身上也陆续亮起金光。 一名名户籍官、安置官、医药官与各司小吏气息飞涨。 站在政务官员队列中的夏暖暖也被金光笼罩。 她仍旧是负责府库的管事,府库的清点、封存与调拨,也都归在政务府统辖之下。 金光入体,她原本微弱的气息迅速壮大,一举跨过关口,踏入青铜级。 夏暖暖抱紧怀中的账册,惊讶地看向婉儿,又抬头看向礼台上的周云。 有人本就停留在黑铁级巅峰。 金光入体之后,原本迟迟无法突破的关口轰然洞开,一举踏入青铜级。 更多的人虽然未能突破等级,实力却也在短短片刻间提升了一大截。 周云心中同样十分惊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突破!黄金级!!(第2/2页) 他原本以为,开府册官只是明确花城权责,没想到官职升格之后,竟然还能引动花城气运,反过来提升受封者及其属官的实力。 【叮!您成功将政务总长之职升格为政务府主,触发职位返还!】 【城主技:风调雨顺,效果获得提升!】 【风调雨顺:可改变势力范围内的天象,可阻挡任意自然灾害。新增效果:灵力充沛。技能发动期间,影响区域内的灵力浓度将大幅提升。】 周云心中又是一震。 连城主技也会跟着官职升格而提升? 这一点,同样出乎了他的预料。 随着提示音落下。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下一阵细雨。 雨丝落在广场上,却没有打湿任何人的衣衫。 一股浓郁灵力随之散开。 广场上的官员、将士与城民只是吸了一口气,便觉得精神一振。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雨。 每一滴雨水中,都蕴含着精纯灵力。 灵雨融入土地,顺着道路、田野与水渠向整座花城蔓延。 几息之后,细雨停下。 和煦阳光重新洒落。 远方田野中,一株株刚刚移栽不久的作物轻轻舒展叶片。 “政务府主!” 人群中,一名负责户籍登记的小吏激动得满脸通红。 紧接着,无数官吏与城民齐齐行礼。 “拜见政务府主!” 婉儿手持府令,向周云郑重一礼。 “臣必使花城上下,政令通达,百姓安居,不负主公所托。” 周云点头,目光转向雷烈。 “雷烈。” 雷烈上前一步。 “臣在!”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 只是在走出队列时,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知道今日是册封大典。 他也知道,自己违抗军令,擅自离开大军强杀王帅的账,至今仍未结清。 只听周云说道: “花城一路走到今日,经历大小战事数十次。” “你训练军队,守卫城池,讨伐外敌。” “军事部升格为镇军府。” “镇军府统领花城军队、卫星城驻军、佣兵战时调度、军械与训练。” “雷烈,为镇军府主。” 一枚暗红色府令从主印中飞出。 雷烈双手接住。 轰! 广场周围,无数兵器同时震动。 已经受封镇远城主的雷烈,身后再次浮现出一片金色军阵。 军阵之中,有花城旧军,有刚刚归来的十城将士,也有留守花城、经历过四城攻城的守军。 每一道身影都清晰无比。 花城气运顺着府令涌入雷烈体内。 雷烈身上的银色斗气冲天而起。 那道银光只维持了片刻,便如同被烈火烧透一般,迅速染成了耀眼金色! 黄金级! 雷烈自己都愣了一下。 要知道,他半个多月前才刚突破到白银级啊! 这就黄金级了?!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镇军府所属官员身上也相继亮起金光。 张铁、各营将领、军需官、斥候统领…… 所有在镇军府中拥有官职的人,气息都开始迅速攀升。 一道金光同样落在了朱葛身上。 朱葛仍旧坐在轮椅上。 他没有接到府主令,只是以军师祭酒的身份,随镇军府一同获得了官位加持。 可他身上的气息,却丝毫不比雷烈弱。 银白色光芒从轮椅四周升起,转眼化作一片璀璨金辉。 赫然又是一名黄金级! 婉儿与雷烈感受到鹤立鸡群的气机,几乎同时看了朱葛一眼。 他们两人是府主,承接一府主位气运,这才能够一举突破黄金级。 朱葛作为军师祭酒,只是镇军府属官,却同样冲破了那道关口! 这只能说明,在册封以前,他本就已经距离黄金级不远! 他的修炼资质,或许比此前想象的还要惊人。 “三个!” “我们花城有三位黄金级强者了!” 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秦放死死望着婉儿、雷烈与朱葛身上的金色光芒,眼中的震动根本掩饰不住。 “哪怕是老牌下级城,黄金级高手也是极为稀少的存在。” “每一位,都是足以坐镇一方的底蕴。” “花城今日才刚刚开府,竟然便有三位黄金级坐镇!” 【叮!您成功将军事部部长之职升格为镇军府主,触发职位返还!】 【城主技:王之军势,效果获得提升!】 【王之军势:人即城。受到攻击时,伤害由治下所有军民共同承担;可召唤治下所有军民投影作战。新增效果:可额外指定一人,使其同样获得人即城的伤害分摊效果。】 与此同时…… “拜见镇军府主!” 军阵之中,整齐呼喊轰然响起。 雷烈握紧府令,单膝跪地。 “臣,领命!” 周云又看向轮椅上的朱葛。 “朱葛。” 朱葛收起羽扇,拱手道: “臣在。” “你为花城定战略、建阵法、谋战局,十城迁民与故城之战,皆有你的功劳。” “军师祭酒之职不变,位列镇军府诸属官之首。” “军略、阵法、虹道节点、外域情报与诸城协同,仍由你为雷烈参赞。” 朱葛羽扇轻摇,含笑拱手。 “臣领命。” 他本就不在乎权力,只在乎能否一展所学。 当然,更希望能够有充裕的时间钻研阵法。 现在这个位置,他再满意不过。 周云继续册封。 “铁山。” 铁山大步走出队列。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匠人身上没有华服,袖口甚至还沾着一小片尚未擦净的木屑。 “臣在。” “天工部升格为天工府。” “城墙、道路、水利、工坊、卫星城营造与各类器械,皆由天工府统筹。” “铁山,为天工府主。” 铁山接住府令的一刻,金色气运立即涌入他的身体。 铁山平日里也会修炼。 只是花城处处都在建设,他每日不是待在工地,便是守在工坊,能够留给修炼的时间少之又少。 直到今日,他甚至还未真正踏入青铜级。 可此刻,他身上的气息一路越过青铜级,直入白银! “白银级?” “铁府主刚才分明连青铜级都没有达到,竟然一步跨入了白银级?” .............. 第249章 城主技,进化! 第249章城主技,进化! 人群中的惊呼声再次响起。 天工府所属的工官、匠官与各处管事,身上也同时亮起金光。 其中几名卡在黑铁级巅峰的官员当场突破。 其余人即使未能跨过等级关口,气息也比先前强盛了一大截。 【叮!您成功将天工部部长之职升格为天工府主,触发职位返还!】 【城主技:万众一心,获得提升!】 【万众一心:发动技能后,所有建设行为效率提升200%,体力消耗降低75%,建筑稳固度提升200%。持续时间:24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 铁山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他双手捧着府令,只沉声道: “请主公放心。” “主公要花城往哪里走,臣便把路修到哪里。” 周云点了点头。 “王富贵。” 王富贵立刻收腹挺胸,迈步上前。 “臣在!” “商贸部升格为通商府。” “花城商路、佣兵交易、外城贸易、物资流转与各类产业,皆由通商府统筹。” “王富贵,为通商府主。” 金色府令落入手中,王富贵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些年,他看着花城从一座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城,走到如今商路贯通、府库充盈。 今日以后,他要算的账,已经不只是一城买卖。 金光入体。 王富贵身上的气息也从黑铁级一路拔升,跨过青铜,直接踏入白银级! 他身后的商贸官员、商队管事与佣兵交易官同样获得提升。 王富贵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成为白银级强者。 【叮!您成功将商贸部部长之职升格为通商府主,触发职位返还!】 【城主技:点石成金,获得提升!】 【点石成金:可使任意一样物品的品质提升一级,小概率提升两级。冷却时间:72小时。】 金色波纹从府令上扩散开来。 广场边缘,一块用于压住礼毯的黑铁级矿石被金光扫过,表面杂质迅速褪去,转眼化作一块青光流转的青铜级矿石。 王富贵看得眼皮直跳。 他很快回过神来,抱着府令躬身行礼。 “臣一定把花城的买卖做遍小南域!” 他说完又觉得不够,赶紧补充道: “以后还要做出小南域!” 四周响起一阵善意笑声。 “商幼君。”周云再次出声。 商幼君走出队列。 少年一蓝一红的双眸在金光下格外醒目。 “臣在。” “监察部升格为明察府。” “负责监察百官、清查暗线、核验案件、巡察花城及各卫星城。” “凡有罪者,查清证据,依律处置。” “凡无罪者,不得因猜疑受刑。” 商幼君神情一肃。 “臣明白。” “商幼君,为明察府主。” 黑白交织的府令落入他手中。 金光从府令中涌出。 商幼君一蓝一红的双眸同时亮起,原本并不算强的气息迅速突破青铜级,又一路攀升至白银级。 明察府所属官员身上也亮起道道金光。 几名早已卡在关口的监察官浑身一震,当场踏入青铜级。 【叮!您成功将监察部部长之职升格为明察府主,触发职位返还!】 【城主技:天地一心,获得提升!】 【天地一心:洞彻势力范围二十倍区域内的一切。冷却时间:168小时。】 商幼君抱着府令,郑重说道: “明察府只认事实、证据与花城律令。” “臣,领命!” 到了这一刻,广场上的官吏与城民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开府册官,得到的不只是名位与权柄。 花城官职本身,竟然还能引动城池气运,反哺官员修为! 府主之中,婉儿与雷烈直接晋升黄金级。 铁山、王富贵与商幼君,则全部踏入白银级。 就连各府属官也都得到了好处。 夏暖暖等人一步跨过青铜关口。 更多人虽然没有突破,实力也如同凭空苦修了数年一般,向前迈出了一大截。 “当官还有这种好处?” “这实力长得也太快了!” “他们都不用闭关,身上光芒一闪,修为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往上飞啊!” 无数城民羡慕得眼睛发红。 可羡慕归羡慕,却没有人觉得这些官位来得轻巧。 婉儿处理过的文书,雷烈打过的仗,铁山修过的城墙,王富贵算过的账,商幼君查过的案,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今日的实力提升,是花城对他们过往功劳的回应。 政务府。 镇军府。 天工府。 通商府。 明察府。 五枚府令悬在五位公府重臣手中。 五道颜色不同的气运光柱自地面升起,于花城上空汇聚。 轰! 一座恢弘的金色公府虚影,在城主府上空缓缓显现。 无数城民仰头望着天穹。 他们看见了一套能够覆盖百万百姓的完整秩序。 从今日开始,遇到户籍问题,可以去政务府。 城墙道路损坏,可以报往天工府。 商队、物资与工坊归通商府统筹。 冤案、暗线与官吏违法,由明察府调查。 花城的每一项事务,都有了明确去处。 周云站在五道气运光柱中央,目光从五位府主身上一一扫过。 随后,他抬起手中的花城主印。 “自今日起,花城五府各司其职,分掌诸务。” “府下各司、院、局、所,由诸位府主与政务府共同拟定,报城主府核准。” “花城公府,今日正式建立。” 广场内外,无数官吏、将士与百姓同时躬身。 “恭贺花城开府!” “拜见诸位府主!” 呼喊声从城主府前传遍大街小巷。 秦放站在观礼席上,望着天穹中的金色公府虚影,许久没有说话。 此刻他终于明白,花城的强大究竟来自何处。 这里有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这些人又被放在了最适合的位置上。 花城每向前一步,权责、制度与组织都会随之向前。 这样的城池,纵然周云暂时离开,也依旧能够自行运转。 金色公府虚影持续了许久,才逐渐淡去。 周云看向礼台下的众人。 “诸位请起。” 婉儿等人握着各自府令,陆续起身。 册封大典至此,终于接近尾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城主技,进化!(第2/2页) 众人原以为,接下来便该宣布礼成。 然而,周云没有放下花城主印。 他的目光越过礼台,落在了刚刚受封的雷烈身上。 “镇军府主雷烈。” 雷烈神情一肃,抱拳出列。 “臣在!” 周云看着他,缓缓开口: “此前迁移十城与故城百姓,你违抗军令,擅离大军,隐瞒行踪,私自追击王帅。” “致使军师临时调整部署,调动精锐寻你,又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为你救治。” 周云停了一息。 “雷烈。” “可知罪否?” 四个字落下,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雷烈神情一凛,当即撩开甲摆,重重跪倒在地。 “臣,知罪!” 周云站在礼台之上,手掌依旧按着花城主印。 雷烈双膝落地的声音并不响亮,在骤然停歇的欢呼声中却格外清晰。 无数城民面面相觑。 雷烈刚刚晋升黄金级,又被册封为镇军府主,还得到了一座镇远城。 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 可转眼之间,他便跪在了礼台之下。 一些知晓内情的将领脸上的喜色迅速收敛。 周云回来以后,并未立刻提及此事。 再加上今日开府,雷烈又被册封为镇军府主。众人原以为,这件事多半已经揭过去了。 毕竟,雷烈杀的是王帅。 那个王帅数次对花城出手,手上还沾着青城二十万城民的血。 雷烈冒死将其斩杀,怎么看都是为花城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可谁也没有想到,册封刚刚结束,周云竟会当着花城文武、百万城民以及各城宾客的面,立刻将这件事提出来。 秦放见状,不由坐直身体,神情也认真了许多。 周云此时治罪,处罚轻了,军令便会沦为一句空话。 可雷烈立下大功,又刚刚成为镇军府主。 若是处罚过重,今日这场开府大典的气氛,也会彻底变了。 此时的广场上静得落针可闻。 周云看着跪在下方的雷烈,语气依旧严厉。 “军令落下,便该执行。” “你是领兵之将,更该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今日你可以凭一腔血勇擅自离营,来日其他将领也可以效仿。遇到想杀之人便私自追击,遇到自认为正确的事便违抗军令。” “长此以往,镇军府如何统领诸军?” 雷烈的双手重重按在地上。 “臣知错,请主公,重罚!!” 周云看了他片刻,沉声宣布: “此次虽未贻误迁民大局,却令军师临时调兵,暂停核心虹道阵三批迁民,又出动牧师、医者,耗费大批药材。” “罚你一年俸禄,用以补偿调兵、迁民与救治损耗!” “雷烈。” “你可服气?”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许多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年俸禄? 方才周云的语气如此严厉,一条条列数罪责,他们还以为雷烈就算保得住镇军府主的位置,也免不了一顿军棍,甚至会被收回镇远城。 结果,只罚了一年俸禄? 雷烈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礼台上的周云,嘴唇动了动。 这点处罚,哪里够? 当日他私自离营,军师为了救他,带领精锐连夜奔袭。 核心虹道阵暂停三批迁民,整个牧师团都被临时调动。 他身上的黑冥寒毒,更是耗费了不知多少珍贵灵药,甚至还让主公亲自拿出足以救命的至宝。 区区一年俸禄,连那些药材的零头都补不上! 更何况,他险些死在外面! 如果他真的死了,又让主公如何面对? 想到这里,雷烈胸口发堵。 他正要开口,请求周云加重责罚,礼台上的声音却再次落了下来。 “本公问你。” 周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可服气?” 最后四个字明显加重了许多。 雷烈张开的嘴僵住了。 “雷府主。” 旁边忽然传来婉儿的提醒。 声音很轻,却恰好让雷烈听得清楚。 他下意识侧过视线。 婉儿没有多说,只用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雷烈随之看去。 花城五府重臣立于礼台之下,数万将士整齐列阵,城主府前的大街小巷里,更站着数不清的城民。 秦放、赵坤与各城宾客也都在看着这里。 今日是花城开府之日。 周云以花城公的身份,当着所有人的面作出裁决。 他若继续争辩,要求周云收回成命,加重处罚,便是在册封大典上公然违抗周公的判罚。 镇军府刚刚建立。 身为镇军府主的他,若连主公的第一道裁决都不肯听从,往后又凭什么要求麾下将领遵守军令? 雷烈终于明白了。 周云早就料到他会觉得处罚太轻。 所以才会挑在这个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治他的罪。 话说得严厉。 罪责也一条不少。 可真正落到他身上的,只有一年俸禄。 主公连让他拒绝的余地都提前堵住了。 明白这一点,雷烈不禁鼻尖发酸,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东西。 他低下头,双拳贴地,再次重重叩首。 “臣……服气!” 短短三个字,出口时已经带上了些许沙哑。 “臣知罪!” “臣,认罚!!” 周云看了他一眼,按在城主印上的手掌缓缓收回。 “起来吧。” 雷烈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身前的镇军府令,重新站回五府重臣之列。 这一次,他将那枚府令握得格外用力。 广场上的气氛也随之松动。 那些原本担忧雷烈会遭到重罚的将士,悄悄吐出了一口气。 秦放则望着礼台上的周云,目光多了几分感慨。 功是功,过是过。 当众问罪,给军法一个交代。 罚俸一年,又给这位险些为花城丢掉性命的将领留足了体面。 就连雷烈想要主动加罚的性子,都被周云提前算了进去。 这份处置,换成他来做,恐怕也很难更加妥帖。 周云重新看向众人,开口道: “册封大典,礼成。” “恭贺花城开府!” 人群中的呼喊再次响起。 一声接着一声,很快便汇成声浪,传向整座花城。 ......................... 第250章 镇南王府来人 第250章镇南王府来人 另一边,徐城,城主府。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花木,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光影。 徐震手持一柄折扇,沿着园中池塘缓缓向前。 他的步子不快,眉宇间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沉。 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人弓着腰,小心跟在他身后。 两人身后十余步外,还跟着几名徐震的亲信。 走过一座石桥,徐震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那十一座城,处置得如何了?” 锦衣男人立刻向前半步,恭声答道: “回徐公,已经依照您的吩咐全部处置妥当。” “花城晋升以后,那十一座城失去了小城的规则保护。小人先后以本城名义完成宣战,又派人重启城心,重立印信,如今十一座城已经尽数收回。” 徐震脚步未停。 “城里的人呢?” “原有城民都被花城迁走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旧观。小人已经派人前往周边荒野与流民聚集地征召人口。” 锦衣男人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讨好。 “眼下每座城都先安置了三千余人,城主府、城卫营与粮仓也重新运转了起来。” “再给小人一段时日,必定让十一座城恢复生气,绝不辜负徐公栽培!” 徐震轻轻点头。 “动作还算麻利。” 锦衣男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腰也弯得更低。 “徐公麾下小城城主众多,却唯独将这份差事交给小人。小人得了徐公如此看重,哪里敢有半点怠慢?” 徐震停在池塘边,低头看着水中游动的锦鲤。 “你倒是个懂事的。” “小人能有今日,全赖徐公提携!”锦衣男人连忙躬身,声音里满是忠诚。 “以后无论小人坐在哪座城中,手中又有多少城池,都只听徐公一人吩咐!” 徐震没有回答,只将几粒鱼食撒进池中。 池水立刻翻涌起来。 数十条锦鲤争相抢食,红白鱼尾拍得水花四溅。 直到最后一点鱼食消失,他才淡淡说道: “记住你今日的话。” “城是本公替你拿下来的。谁让你坐在那里,你心中应当清楚。” 锦衣男人立即跪了下去。 “小人明白!” “小人若有半分异心,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徐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一座城虽然已经被迁空,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元气,可城池终究是城池。 只要有人口,有粮食,再给上一两年时间,总能重新运转起来。 如今,这十一座城表面归属于眼前之人。 可这人的兵马、粮草、官员与城主印,全都受他掌控。 这便等于,他借着王帅之死,悄无声息地将十一座城收进了自己手中。 想到王帅,徐震手中的折扇停了一下。 当日王帅死在十万精锐大军之中。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人太多了。 大军回来以后,他便立刻封闭营地,禁止所有随军将士与外界联系。 几名负责传讯的军官,也全都换成了他的心腹。 这才将消息暂时封锁下来。 可这样的隐瞒,维持不了太久。 王帅是王鼎山的儿子。 镇南王把人交到他的手中,结果人却死在了他的眼前。 一旦消息传回去,王鼎山震怒之下,第一个要杀的人未必是周云,很可能先拿他这个护卫不力的属下开刀。 因此,他给自己准备了两条路。 第一条,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扩充自己的势力。 城池、军队、资源、效忠于他的下级城主,能多一分便多一分。 只要手里的筹码足够重,镇南王即便震怒,也要考虑杀他的代价。 可这里终究是镇南王的疆域。 他想在王鼎山眼皮子底下长成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谈何容易? 所以,他还准备了第二条路。 拖。 尽可能拖出一段足够长的时间。 然后重新整理当日经过,将王帅之死归到王帅自己的冲动与擅自行动上。 王帅急于报仇,不听劝阻,强行带兵追击花城,最终死于刺杀。 至于他徐震,发现危险以后拼死救援,还亲自重创刺客,已经尽到了全部责任。 只要说法足够周全,再送上一批利益,至少有机会保住性命与爵位。 徐震沉默片刻,侧过脸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锦衣男人。 “起来吧。” “谢徐公!” 锦衣男人连忙起身。 “还有一件事。” 徐震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王帅之死,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当日之事,你没听过,也不知道。” 锦衣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低下头。 “小人明白。” “去吧。” 锦衣男人躬身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徐震才重新张开折扇,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他才走出几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老爷!” “老爷!” 徐震皱起眉头。 他的管家匆匆穿过月洞门,连衣冠都有些凌乱。 此人跟随他多年,一向沉稳,哪怕当初王帅狼狈传送到徐城,也没有如此失态。 徐震停下脚步。 “慌什么?” 管家奔到近前,先看了一眼周围的亲信,随后凑近几步,声音发紧。 “老爷,镇南王府来人了!” 徐震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为何事?” “来人什么也不肯说,只传王爷口谕……” 管家咽了一下口水。 “命您即刻前往王城。” “不得延误!” 啪嗒。 折扇从徐震手中脱落,掉在青石小径上。 ............... 火山深处。 赤红色的岩浆依旧在地缝下缓缓流淌。 灼热气浪卷着灰烬,一阵阵掠过焦黑的岩地。 那头倒在火山口边缘的巨兽早已没了声息,暗红色血液也被高温烤成了大片黑痂。 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仍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这里已经安静了许久。 偶尔响起的,只有果皮破裂时极轻的“咔嚓”声。 飞云鹤伏在楚欣然身旁,低着修长的脖颈,喙尖正抵着一枚紫玉琉璃果。 原本雪白干净的羽毛沾满了灰尘。 胸前的软羽被血污与灰尘黏在一起,翼缘也有几处被火焰燎得发黄。 两只爪子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其中一处已经磨破,干涸的血迹粘着木屑。 那是它一路抓着木箱飞回来时留下的。 木箱已经被打开,放在几步之外。 一册《建木通天典》静静躺在箱子里。 旁边还堆着几片干瘪的果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镇南王府来人(第2/2页) 而楚欣然依旧躺在原处。 她身上的衣袍几乎被烧毁,只剩一些焦黑布片黏在皮肤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裂口,胸口也看不见多少起伏。 最严重的腰侧,那个焦黑的伤洞依旧触目惊心。 一缕缕暗红色火芒贴着伤口边缘缓慢游动。 每游过一处,附近的皮肉都会轻轻蜷缩,飘起一点细碎黑灰。 她的右手落在身侧。 五根手指僵硬弯曲,掌心还粘着手机滑落时蹭下的灰尘。 若非唇间偶尔还会逸出一丝微弱气息,几乎已经与周围那些尸体没有分别。 “咔……” 飞云鹤轻轻偏动喙尖。 紫玉般温润的果皮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浓郁灵气刚从裂缝中溢出,它便立刻松开力道,唯恐将整枚果子啄破。 随后,它叼起灵果,小心翼翼地挪到楚欣然腰侧。 一滴紫色汁液在喙尖慢慢凝聚。 越来越圆。 越来越重。 啪嗒。 汁液滴在焦黑的伤口边缘。 一层微弱白光随之亮起,沿着开裂的皮肤缓缓扩散。 那光芒只笼罩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却让不断游走的暗红火芒停顿了片刻。 飞云鹤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 白光逐渐黯淡。 十几个呼吸以后,伤口边缘一条细小裂缝悄然合拢,楚欣然焦黑的皮肤下也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变化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飞云鹤却立刻捕捉到了。 它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低鸣,低头重新调整灵果的位置。 然而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滴下第二滴。 它也想要更快一些,但是不行。 最初的时候,它只想尽快将主人救醒。 第一枚紫玉琉璃果被啄开后,飞云鹤一口气挤下了数滴汁液。 庞大的灵气同时涌入身体,楚欣然浑身的伤口都亮起了白光,几条刚刚愈合的裂口也重新崩开。 鲜血从焦黑的皮肤下渗出来时,飞云鹤急得绕着她连转数圈,翅膀拍得四周灰烬纷飞。 于是它学会了等待。 等白光彻底消失。 等楚欣然的身体将上一滴药力缓慢吸收。 等那缕微弱到随时都会断掉的气息重新续上,再喂下下一滴。 有时只要几十个呼吸。 有时需要等上很久。 火山深处看不见日升日落,飞云鹤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守了多长时间。 它只记得,木箱里的灵果正在一枚枚减少。 每耗尽一枚,它便会将干瘪的果皮叼到旁边,整齐地放在一起。 随后再从木箱里挑出一枚新的。 等待的时候,它也从未离开。 灰烬从上方飘落,它便展开一只翅膀,挡在楚欣然脸上。 伤口边缘有碎石,它便用喙尖一点点叼走。 有时楚欣然唇间的气息太弱,飞云鹤便会俯下脖颈,将脑袋贴在她的胸口。 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一下极轻的跳动,它才会重新抬起头。 咚。 微弱得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可只要还能听见,它便继续守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喙尖的第二滴紫色汁液终于落下。 白光再次亮起。 飞云鹤盯着那层光芒,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一次,楚欣然腰侧游动的暗红火芒又淡了一些。 它立即昂起脖颈,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鸣。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可楚欣然没有回应。 飞云鹤等了一会儿,低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唳……” 楚欣然仍旧一动不动。 它又凑近了一些,将脑袋钻到那只焦黑的手掌下面。 以往只要它这样靠过去,那只手便会顺着它头顶的羽毛轻轻抚摸几下。 有时还会挠一挠它的下巴,再笑着嫌弃一句。 “多大了,还撒娇。” 此刻,那只手却僵硬地搭在它头顶。 没有温度。 也没有力气。 飞云鹤等了许久,才慢慢将脑袋退出来。 它转头看向旁边的木箱。 里面仍有不少紫玉琉璃果。 可与它刚带回来时相比,已经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飞云鹤盯着那些空出来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楚欣然。 她身上的伤势确实在好转。 焦黑开裂的皮肤下,已经有几处重新出现了血色。 腰侧那个伤洞附近,暗红火芒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活跃。 只是,这样的变化太慢了。 慢到一枚枚灵果耗尽,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飞云鹤低下头,再次啄开一枚紫玉琉璃果。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火山深处传出很远。 它叼着灵果凑近伤口,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控制着力道。 一滴紫色汁液从喙尖垂落。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滴液体落了下来。 透明的。 啪嗒。 两滴液体几乎同时落在楚欣然身上。 飞云鹤怔了一下。 它抬起一只翅膀,在眼睛上轻轻擦过。 随后,它又低下头,继续等待那层白光消失。 可没过多久,又有一滴透明液体顺着眼角滑下,落在了焦黑的岩石上。 飞云鹤再次抬起翅膀。 擦了一下。 又擦了一下。 透明的水迹却越来越多,很快便打湿了眼睛周围的细软白羽。 它低头看看楚欣然,又看了一眼正在不断减少的紫玉琉璃果。 喉咙里的声音渐渐变了。 起初还只是几声很轻的颤鸣。 到了最后,它忽然仰起头,向着被火光染红的天穹发出一声悠长哀鸣。 “唳……” 悲戚的鹤鸣穿过火山口,在焦黑岩壁之间一遍遍回荡。 飞云鹤没有看见。 身下那只焦黑残破的手,食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 另一边,册封大典结束后,议事厅。 婉儿、雷烈、朱葛、铁山、王富贵与商幼君分列两侧。 夏暖暖抱着一本厚厚的府库账册,坐在婉儿下首。 众人面前的茶水已经斟好,却迟迟没人去碰。 议事厅里只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呼,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王富贵的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拨动。 没有算盘,他便用指节一项项算着。 十一座空城。 清河、南昌、烈风、枫叶。 再加上今日封给雷烈、朱葛与婉儿的三座卫星城。 越算,他脸上的肉便绷得越紧。 .............. 第251章 目标,三百城! 第251章目标,三百城! 雷烈也皱着眉。 铁山低头看着摊在长案上的地图,目光时不时落向花城周边的四座外城。 三座卫星城交给花城官员,依旧受花城公府统辖。 清河四城却已经随着城主印一并交了出去。 秦放和赵坤固然都与花城亲近,可城池到了他们手中,便有了自己的官署、军队与城运。 花城能够与之结盟、通商、共进退,却不能再像调动卫星城那样直接发号施令。 那四座城距离花城并不算远。 只要修通道路,再用虹道阵连接,完全可以围绕花城形成一片紧密的城池群。 如今一朝分出,花城的直接势力范围确实缩小了一大截。 可众人即便心疼,也没有谁在大典上提出异议。 他们都知道,周云既然这样安排,心中必定早有打算。 吱呀。 议事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众人同时起身。 “主公。” 周云迈步走进厅中,目光扫过众人,随后抬手示意。 “都坐吧。” 众人重新落座。 周云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看了一眼长案上的地图,又看向王富贵仍在来回拨动的手指,不禁笑了笑。 “大家对我今日将四座城池分出去的决定,想必多少都有些不解吧?”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息。 铁山率先开口。 “主公必定有自己的用意。” 雷烈也跟着点头。 “主公怎么安排,臣便怎么做。” 王富贵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起身拱手。 “主公,恕臣直言。” “臣知道秦城主与赵城主都替花城流过血。今日的封赏,他们受得起,臣也绝无半点不服。” 他说到这里,手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搓了搓。 “可那终究是四座根基完整的城啊!” “城墙、田地、矿脉、工坊、府库,还有现成的人口,全都可以直接接手。若是归入花城,用不了多久,四城便能与主城、卫星城连成一片。” “十一座城被迁空以后守不住,这在预料之中。如今清河四城也分了出去,十五枚外城印,一枚都没有留在花城主印里。” 说着,王富贵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只看花城治下的城池数量,咱们前阵子打了那么久,忙了那么久,简直像是白忙活了一场啊!” 这句话显然说进了众人心里。 铁山缓缓点头。 商幼君没有出声,一蓝一红的双眸却也落在了周云身上。 就连雷烈都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夏暖暖没有跟着表态。 她双手抱着账册,明亮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周云,其中看不见半点怀疑。 另一边,婉儿与朱葛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浅淡笑意。 周云将几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看来婉儿和军师,已经明白我的想法了?” 朱葛轻摇羽扇。 “臣只是有所猜测,不敢妄下断言。” 周云微微点头,“但说无妨。” 朱葛笑了笑,却先将目光转向婉儿。 “此事先有一笔治理上的账。婉儿府主比臣算得更清楚。” 众人随之看向婉儿。 婉儿也没有推辞。 她伸手将地图向前挪了一些,指尖先后点过清河、南昌、烈风与枫叶。 “四城主力尽数折损于花城之下。” “那些死去的士兵,在四城之中都有父母、妻儿与亲朋。” 话音落下,听出言外之意的雷烈眉头却皱得更紧。 “是他们出兵攻打花城在先。” “成王败寇,他们难道还有理由怨上我们?” 婉儿没有立刻回答。 铁山看着地图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道理归道理。” “人死了,家里总会有人伤心。” 雷烈张了张嘴。 他显然仍旧觉得四城咎由自取,可想到那些收到阵亡消息的老人、妇人与孩子,最后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婉儿这才继续说道: “四城城主挑起战争,罪责在他们身上。可花城若直接派遣官员、军队接管四城,在当地百姓眼中,看到的只会是杀死他们亲人的人又占据了他们的家园。” “他们未必敢公开反抗,却会把每一次换官、征粮、整军,都看成花城对败者的夺取。” “到时,四城旧官署要重新清查,数十万户籍要重新编录,溃军、伤兵、孤儿寡母与战后抚恤都要由花城接手。” “五府刚刚建立,百万新民也才完成初步安置。” “若再将四座满是战后仇怨的城池全部纳入直辖,需要投入的官员、军队与物资远远超过账面所得。” 王富贵拨动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显然已经开始计算这笔接管成本。 婉儿继续道: “秦城主和赵城主也参与了这场战争,四城百姓对他们同样不会毫无怨言。” “但秦城主本就扎根于这片区域多年,清河与南昌的官员、商队和百姓都熟悉涸阳。赵城主与烈风之间的恩怨,更是四城上下人尽皆知。” “由他们接管,可以最大程度保留原有官署与地方秩序。四城接下来面对的,是战后抚恤、审案、整军与恢复生产。” “仇怨依旧存在,却有了一件件能够处理的具体事务,不会全部汇到花城与百万新民身上。” 议事厅内安静下来。 王富贵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这么算,四座城接进来以后,短时间内还真未必能赚钱。” 铁山瞥了他一眼。 “你就惦记赚钱?” “铁府主,这账总得有人算吧?”王富贵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一座城每天要吃多少粮,要发多少俸禄,要修多少屋舍道路,你当这些东西都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屋舍道路本来就得我修。” “所以才更要算!”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雷烈抬手敲了敲桌案。 “行了。” “先听军师说第二笔账。” 王富贵这才止住话头,看向朱葛。 “军师,治理的账算完了,战略上的账又怎么说?” 朱葛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羽扇放在膝上,伸手转动地图,把花城朝向众人。 “清河与南昌并入涸阳以后,秦城主手中便有三座城。” “烈风与枫叶并入班贺以后,赵城主手中同样有三座城。” 朱葛的手指分别从两处三城划过,最后停在花城外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目标,三百城!(第2/2页) “两片三城之地,恰好分列花城通往人族城池密集区域的两侧。” “他们能够自行养兵、募人、征税与恢复生产。遇到寻常敌情,两地便可自行应对。遇到强敌,六城也能通过商路、盟约与虹道阵互为支援。” “如此一来,花城无需在四城长期驻扎重兵,也无需将大量官员耗在战后整顿之中。” “秦城主与赵城主保持各自城池的独立,手中的力量却会成为花城通往人族中心区域的两道屏障。” 说到这里,朱葛抬眼看向周云。 “臣斗胆猜测,主公打算将花城今后的发展分成两条路。” “往人族城池密集之处,由秦城主、赵城主以及将来与花城交好的大汉城主向前。” “花城自身,则调转方向,向蛮荒深处开拓。” 羽扇落在地图另一侧大片空白区域。 那里城池稀少,道路断绝,只有荒山、密林与大片尚未探明的土地。 “一边是独立却亲近花城的盟友。” “一边是可以修路、筑城、安置人口的广袤蛮荒。” “花城直接管辖的旧城数量虽然少了,能够影响的区域却会沿着两个方向同时扩展。”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神情皆是一动。 雷烈低头看着地图,目光沿着清河、涸阳、南昌三城一路扫过,又转向班贺、烈风与枫叶。 铁山已经盯上了蛮荒中的河流与山脉。 商幼君沉默不语,手指却轻轻搭在了地图边缘。 王富贵怔了片刻,随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两座三城屏障……” “还能把花城的商路向人族腹地送出去。”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清河、南昌本就有商队,烈风的道路和军械工坊也十分完整。赵坤刚接管两城,肯定缺粮、缺药、缺稳定人心的货物。” “涸阳折损严重,也需要重新募兵、补充军械。” “四座城虽然送出去了,可他们恢复得越快,与花城的买卖就越大。” 说到这里,王富贵一拍大腿。 “这账能算!” “而且大有赚头!” 铁山摇了摇头。 “三句话离不开买卖。” 王富贵马上顶了回去,“嘿,通商府不谈买卖,难道跟你谈怎么砌墙?” 议事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朱葛拱手向周云拱手道: “臣斗胆,若有错漏,还请主公指正。” 周云这才在主位上坐下。 他的手掌落在地图上,缓缓抚过那片大片留白的蛮荒。 “其实,军师和婉儿已经把我心中所想都说出来了。” “花城从一座小城走到今日,经历的战争已经够多了。” “十城宣战,我们打下十城,最后带走了百姓。” “四城攻来,我们守住了花城,也留下了四枚城主印。” “可若花城以后的每一次晋升,都要依靠攻下别人的城池,那么三百座城,便意味着数百场战争,以及数不清的死伤。” 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周云抬起目光。 “这条路,可以走,但我不准备这么走。” “蛮荒之中有大片无主之地,也有许多像白虎族一样,被赶出家园、没有城池可以依靠的人。” “花城今后需要的城池,我们自己建。” “没有道路,天工府便把路修过去。” “没有城墙,便一块砖、一块石头垒起来。” “没有人口,政务府便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重新拥有户籍。” “没有商路,通商府便带着货物走出第一条路。” “镇军府负责守住他们,明察府负责让新的城池依旧遵循花城的律令。” 一句句话落下,众人的目光也一点点聚集到那片空白的蛮荒之上。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可此刻在众人眼中,一条条道路、一座座城墙与大片灯火,已经隐隐有了轮廓。 周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下级城晋升中级城,需要三百座城。” 王富贵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百座……” 这个数字对于不久前的花城来说,遥远得如同天边。 那时的城墙低矮残破,城中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兽潮一到,整座城都在斩杀线边缘挣扎。 他们眼睁睁看着原本的城主死去,也曾以为花城很快就会跟着消失。 可如今,婉儿、雷烈与朱葛已经是黄金级。 五府正式建立。 主城之外还有镇远、天策、安民三座卫星城。 更远处,秦放与赵坤各自掌握三城,愿意替花城守住前方。 曾经遥不可及的“下级城”,已经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那么中级城…… 真的还远吗? 雷烈的手掌一点点握紧,指节发出轻响。 铁山盯着地图上的蛮荒,胸膛缓缓起伏。 王富贵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就连一向冷静的商幼君,异色双眸也比往常明亮了几分。 夏暖暖抱着账册,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周云身上。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议事厅里没有人高声欢呼。 可每个人都感觉胸口像是揣进了一团火。 周云看着众人,继续说道: “三百城,就是我们的目标。” “眼下,先将第一步走好。” “朱葛。” 朱葛收起羽扇。 “臣在。” “你与铁山共同勘察花城通往蛮荒的地形,绘制道路、水源、矿脉与适合建城的位置。” “先定下第一条拓荒路线。” “臣领命。” “铁山。” 铁山立即起身。 “臣在。” “天工府清点工匠、器械与建材。路线确定以后,道路、水渠、驿站与前沿营地同时开工。” 铁山抱拳。 “主公放心。” “只要军师把地方点出来,天工府就能把路修过去。” 周云点了点头,又看向婉儿。 “政务府提前拟定拓荒人口的招募、户籍、土地与安置章程。” “愿意前往新城的人,要让他们清楚去做什么,能得到什么,又需要承担什么。” 婉儿起身领命。 “臣会先从各处安置区与职业名册中筛选合适人选,自愿登记,绝不强征。” ............ 第252章 卧槽,真是周公! 第252章卧槽,真是周公! “好。” “王富贵。” 王富贵早已等得心痒,闻言立即站了起来。 “臣在!” “通商府尽快与涸阳、班贺重新确定商路。” “四座新城缺少什么,花城可以卖给他们。花城开拓蛮荒需要什么,也可以通过六城向人族区域采购。” 王富贵眉开眼笑。 “臣明白!” “六城的买卖,臣一桩都不会漏。蛮荒的路,臣也一定让商队跟着天工府修过去!” “雷烈。” 雷烈霍然起身。 “臣在!” “镇军府重新布置主城与三座卫星城的防务,并与秦放、赵坤建立固定联络。” “拓荒路线确定以后,沿途的侦察、护卫与前沿营地安全,也交给镇军府。” “臣,领命!” “商幼君。” 商幼君起身时,衣袖轻轻掠过桌角。 “臣在。” “明察府先清查四城留在花城周边的暗线。” “新城开建以后,官员、物资与人口流动都会增加。人员核验、案件审查与律令推行,由你提前准备。” 商幼君郑重点头。 “臣会让每一份任用都有来历,每一批物资都有去处。” 最后,周云看向夏暖暖。 夏暖暖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点到,连忙抱着账册站起身。 “主公。” “府库先完成一次总盘点。” “粮食、药物、种子、建材、魔法石与各类工具,分别列出可动用数量与最低储备。” “拓荒可以快,却不能让花城现有百姓因此缺衣少食。” 夏暖暖用力点头。 “臣会和各库管事一同核验,三日内将账册送到您和婉儿府主案前。” 任务一道道落下。 五府建立后的第一次协同,也在这间议事厅里有了清晰方向。 周云看向众人。 “今日议事,便到这里。” “臣等领命!” 众人同时起身领命。 声音汇在一起,震得案上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议事结束以后,众人陆续离开。 王富贵一边往外走,一边已经拉着铁山商量起第一批商队该带多少物资。 铁山嫌他连路线都没有便急着算钱,两人的争执声一路传出很远。 雷烈则追上朱葛,低声询问蛮荒侦察需要多少兵力。 夏暖暖抱着账册跟在婉儿身边,已经开始商量府库盘点的次序。 很快,议事厅里便只剩下周云与商幼君。 “幼君。” 正准备离开的少年停下脚步。 “主公请吩咐。” 周云没有立即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商幼君旁边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以前每逢议事,小白总喜欢蹲在那里。 听懂了便跟着众人点头。 听不懂时,也会装作听懂了的样子点头。 今日众人都到了,唯独少了那道白色身影。 “小白去了哪里?” “我回来以后,一直没有见到它。” 商幼君显然知道周云迟早会问。 “七日前离开的。” “它没有说要去哪里,只说半个月内会回来。” 周云眉头轻轻皱起。 “为何没有人告诉我?” 商幼君沉默片刻。 “小白临走前特意交代,让臣不要主动禀告主公。” “它说……” 少年停顿了一下,模仿着小白断断续续的语气。 “主公知道,会担心。” 周云看着那把空椅子,没有说话。 商幼君又补充道: “它离开时,臣注意过它的情绪。” “它很急,应该是有一件必须亲自去办的事情。” “急事……” 周云低声重复了一遍。 片刻后,他收回落在空椅子上的目光。 “我知道了。” ................... 商幼君离开以后,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欢庆还没有结束。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爆竹,随后又被夜风吹散。 周云坐在主位上,将面前摊开的地图重新卷好。 目光经过桌角时,却在手机上停了下来。 国会结束以后,那位老人曾将一份厚厚的名单交到他手中。 纸页上的名字,有些已经失联,有些正在遭到围攻,还有一些城主发回蓝星的最后一条消息,仍在询问国家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够赶到。 可蓝星送不过去一粒粮食,也派不过去一名士兵。 临别之前,他答应过,力所能及之处,会替那些大汉城主出一份力。 可刚一回到花城,他就接连经历晋升、册封与开府,竟一直没有再看那个群。 想到这里,周云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只见一个群聊被挤在消息列表下方。 【大汉小南域互助群】 群聊图标右上角的红点里,只剩下三个字。 【999+】 周云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点了进去。 这是大汉官方扩容过的千人群,目前共有八百七十三名成员。 群成员大多是身处小南域的大汉城主,另有少量负责联络、统计和转交消息的官方人员。 聊天界面刚一打开,一条置顶信息便弹了出来。 【欢迎花城公周云加入大汉小南域互助群!】 周云随手点了一下。 页面迅速跳到了他入群的那一天。 【欢迎周公!】 【恭迎周公入群!】 【周公好!】 【终于等来一位离我们近些的公爵了,欢迎周公!】 【列队欢迎!】 【欢迎欢迎!】 一连串消息整整齐齐地排在屏幕上。 周云向下滑动。 欢迎的信息一页接着一页,有人发鲜花,有人发抱拳,还有人直接把“周公威武”四个字连发了十几遍。 他滑了许久都没有滑到头,于是索性按下右侧的小箭头,直接回到了最新消息。 群里此刻也有人说话,只是气氛与几日前的欢迎截然不同。 【我城里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七天。城外倒是有几片荒地,可现在播种,等到收获至少还要几个月。】 【我这里昨天又死了五十多个人,哎……感觉我也快了。】 【你这不行,得把斩杀线下的人赶一赶啊!否则早晚被拖死!】 【赶出去也没用。他们就守在城门外面,白天跟着采集队,晚上缩在墙根下。守城军驱赶了三次,第二天照样回来。】 【你还能赶。我这边连城门都不敢开,外面有一群铁背狼,三五十只一拨,隔两天就来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卧槽,真是周公!(第2/2页) 【唉。】 【这样下去,早晚都是个死。】 【是啊,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几行消息过去,群里沉寂了片刻。 有人忽然发了一句。 【本来还以为新进来的周公会有些不同,现在看来,还不如以前那几位。进群这么多天,连声招呼都没打。】 这句话刚出现,立刻有人接了上去。 【少说两句吧。人家刚刚晋升公爵,这么多城,不知有多少事情要处理。】 【公爵一天要管多少座城?你以为都像咱们一样,守着一座小城发愁?】 【再忙也不至于连半分钟都抽不出来吧?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归根结底,还是没那个心!】 【人家帮忙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周公从来没欠过咱们什么,有什么可抱怨的?】 【都少说几句。靠谁也不如靠自己,自强才是正道。】 【道理谁都懂,可真到了这一步,靠自己……又能怎么靠呢?】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后,群里短时间内再也没人接话。 周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那几句抱怨并没有让他生气。 这些人守着随时可能崩溃的城池,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批批跌入斩杀线,心里总要寻个地方喘气。 反倒是群聊最上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欢迎,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片刻后,一条新消息出现在群里。 【周云:抱歉,近日花城事务繁杂,进群后一直没有查看消息。今日才看到诸位的欢迎,多谢。】 群聊页面安静了足足数秒。 紧接着,一条消息猛地跳了出来。 【周……周公?】 【卧槽,真是周公!】 【周公现身了!】 【刚才是谁在那里胡说八道?赶紧给周公道歉!】 方才说过怪话的人立刻发出消息。 【周公,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妄加揣测,请您责罚!】 【我也是一时心急,请周公恕罪!】 【周公事务繁忙,还亲自向我们解释,这……这让我们怎么受得起?】 周云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条加粗的全体提醒便出现在屏幕中央。 【群管理员:@全体成员,周公来了,大家欢迎!】 下一刻,整个屏幕彻底被消息淹没。 【欢迎周公!】 【恭迎周公!】 【周公晚上好!】 【小南域终于也有自己人照应了!】 【欢迎欢迎欢迎!】 各式各样的鲜花、抱拳与欢呼接连飞过。 周云向上划了一下,刚刚看清两条,十几条新消息便又顶了上来。 群里八百多人,哪怕只有一半开口,一时半刻也刷不到头。 他只能发出一条消息。 【周云:大家先停一停。】 刚才还在飞速滚动的聊天界面,瞬间停住了。 一秒。 两秒。 整整八百七十三人的群聊里,竟没有再多出一条消息。 所有人都守在屏幕前,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周云稍作思索,继续打字。 【周云:我刚刚晋升公爵,花城能够覆盖的区域有限。诸位若有难处,可以提。力所能及之处,我会帮。】 【周云:花城坐标是(1024,3368)。距离较近的,我可以直接安排人员、物资或接应。距离较远的,再根据路线与具体情况处理。】 短短两句话,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随后,消息如同决堤一般涌出。 【实在!】 【这才是公爵的气魄!】 【周公!我的神!】 【感谢周公!】 【周公您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 【顶顶顶顶顶!】 【我离花城只有一百八十多个坐标单位!】 【我更近!我只有九十多!】 【你们这些近的能不能给远处的人留条活路,我离花城快七百了!】 【哭了,真的哭了!】 屏幕再次滚动起来,里面还夹杂着一串串“大哭”与“流泪”的表情文字。 消息越刷越快,所有人都想让周云先看到自己的话。 有人开始报坐标,有人直接说起城中存粮,还有人恨不得把整座城的情况一口气全部发出来。 群管理员连忙发出全体提醒。 【群管理员:@全体成员,停!都先停下!再刷下去,周公一句话都看不到!】 【群管理员:所有人暂时不要发言,我先把目前最常见的情况向周公说明。】 管理员显然在群中颇有威信。 零星几条信息发出后,聊天界面终于恢复安静。 片刻后,一段整理好的文字被发了出来。 【群管理员:周公,目前群中各位城主遇到的困难,总结起来主要有三类。】 【群管理员:第一,城内跌入斩杀线的人越来越多。 把人赶出城,只能暂时保住城池评价。许多人离城以后并不会远走,他们会停留在城外,跟随采集队,或者反复返回城门求生。 再加上原本就在野外游荡的流民,各城已经很难妥善处理。】 【群管理员:第二,基础物资不足,其中又以粮食、衣物和常用药物最为紧缺。城民越是缺衣少食,跌入斩杀线的人就越多。】 【群管理员:第三,城外魔兽长期骚扰。它们很少形成真正的魔兽潮,每次只来一小股,专门盯着防守薄弱的城池。守军疲于奔命,伤亡不断增加,城中有限的物资也只能优先供应军备。】 【群管理员:这三类问题彼此牵扯。军备消耗越大,百姓能够分到的粮食越少;跌入斩杀线的人越多,城外流民也越多;城池越来越弱,又会引来更多魔兽。许多城池已经被困在其中,很难找到破局的办法。】 发完这些,管理员又补了一句。 【群管理员:以上只是我个人的归纳。诸位城主若觉得有遗漏,可以补充。】 【周云:大家觉得准确吗?】 这一次,群里没有疯狂刷屏。 消息一条条出现。 【准确,我这里就是这三样。】 【没错。】 【我城里的情况甚至更糟。】 【如果能够支援一些粮食就好了。我城中还有三万六千多人,现有存粮只够吃五天。】 【谁不是呢?周边粮价还一直在涨!】 【如果粮食不方便,借一些装备也行。我拿装备抵御魔兽,就能从军备里省出钱来收购粮食。】 【周公,我只求二十套普通铁甲!以后一定加倍归还!】 【十套也行!】 ..................... 第253章 愿拜公为义父! 第253章愿拜公为义父! 一条条请求陆续出现。 这些城主显然都在克制。 哪怕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开口求的也只是十几套铁甲、几车粮食,或者几瓶能给伤兵保命的药剂。 就在此时,一条消息夹在其中,出现在屏幕上。 【青禾城主:周公,如果可以的话……您能接收一些城民吗?】 群聊忽然停了一瞬。 下一秒,数十条消息同时跳了出来。 【你疯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粮食和装备还不够,现在还要让周公替你养人?】 【别太过分!】 【周公是来帮咱们的,不是来替你收拾烂摊子的!】 【边界感懂不懂?】 【管理员,把她踢了吧!】 【赶紧撤回!别因为你一个人,堵死大家所有的路!】 【群管理员:周公,实在抱歉。她应该是被城中的事情逼急了,一时失言,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紧接着,一条灰色提示出现在聊天界面中央。 【“青禾城主”已被移出群聊。】 …… 蓝星。 主持官员坐在办公桌前,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将人踢出去以后,心里仍旧窝着一团火。 这些天,他为了群里的城主整理坐标,统计困难,又一次次联系身处小南域的王公,希望能替众人找一条活路。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周云主动开口,竟有人上来就请一位公爵接收普通城民?! 谁不知道,城主大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 野外到处都有流民! 任何一位城主只要愿意打开城门,很快便能招来成千上万,乃至上百万的人。 可真正稀缺的是粮食、土地、房屋、装备! 以及维持秩序的官员和士兵! 接收一批普通城民,意味着对方要负责他们今后的吃穿住行,还要承担安置期间可能出现的混乱。 在许多城主眼中,这样的请求甚至比请人接收垃圾更加过分。 毕竟垃圾堆进仓库里,还不需要管吃喝拉撒呢! 普通城民却每一天都要消耗物资。 说出让别人接收城民的话,几乎等同于将自家的垃圾扔到别人门口! 更何况,这青禾城主说话的对象还是周公! 咋地? 周公堂堂公爵之尊,给你收破烂来了? 主持官员越想越气。 要知道,若是周云因此退出群聊,其他人刚刚看到的希望也会跟着断掉! 这是多大的损失? 好不容易等到一位愿意帮忙的公爵! 这么多人都指着他救命呢!! 想到这里,他正准备再发一条消息赔罪,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一下。 【周云:怎么真把她踢了?】 主持官员盯着这条消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花城议事厅。 周云看着那条踢人提示,眉头轻轻皱起。 他刚才一直在看众人提出的困难,青禾城主的请求虽然突兀,却恰好落在了问题的根上。 可群里的反应激烈得出乎他的预料。 【群管理员:周公,您……没有生气?】 【周云:没有。】 【周云:把她拉回来吧。】 群里再次陷入沉默。 管理员隔了片刻才回复。 【群管理员:好,我马上处理!】 十几秒后,一条提示弹了出来。 【“青禾城主”已加入群聊。】 青禾城主回来以后迟迟没有出声。 或许是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也或许是刚才那一片斥责,让她不敢再开口。 周云则是将管理员总结的三类问题重新看了一遍,随后发出消息。 【周云:青禾城主提出的办法,其实很中肯,确实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 【周云:从刚才的情况看,许多城池现有的生产与防御能力,已经承接不了城中的人口。粮食不足,守军疲惫,城外还有魔兽与流民持续消耗。人继续留在原城,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群管理员:周公说得没错!大部分城池现在都卡在这里!】 【群管理员:可接收城民这件事……真的可以吗?】 屏幕前的八百多人都在等待。 刚才还有人不断催促管理员踢人,此刻却连一条多余的信息都没有。 周云斟酌片刻,将心中的方案分成了三条。 【周云:这样吧,我可以提供三种方案,大家根据各自城池的情况选择。】 【周云:第一,临时缺少粮食、衣物、药品或装备的城池,我可以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提供一批应急物资,先帮助大家度过眼下的难关。】 【周云:第二,城池长期无力承载现有人口的,可以将愿意离开的城民迁往花城。迁移必须出于本人自愿,不得强迫,不得拆散家庭。人数、身份与路线由双方共同核验,花城负责接应、登记、入籍和安置。】 【周云:原城若因人口迁移出现生产或防务缺口,花城会根据实际情况,配套一批过渡物资。】 【周云:第三,前两种方案可以同时进行。愿意迁移的人前往花城,留下的人获得物资支援。原城减轻消耗以后,可以尽快恢复生产,重新稳定下来。】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后,群里久久没有回应。 周云等了一会儿。 屏幕上方始终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可那几个字亮起又消失,消失又亮起,半天也没人真正发出消息。 他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话。 意思应该已经说清楚了。 难道其中哪一条不够妥当? 又过了十几秒,群管理员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群管理员:周公……您说完了吗?】 【周云:嗯,说完了。】 下一刻,全体提醒出现在屏幕中央。 【群管理员:@全体成员,周公已经把方案说完了。】 【群管理员: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大家自己看着办吧。】 这句话刚刚落下,压抑许久的群聊彻底爆开。 【呜呜呜呜呜呜!】 【公若不弃,愿拜公为义父!】 【亲爹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谁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花城真的愿意接收我们的城民?】 【三种方案!整整三种!】 【粮食、装备、迁移都可以!】 【此等大恩,没齿难忘!】 【周公,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可我距离花城好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近!我只有一百二十个坐标单位!哈哈哈哈,我有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愿拜公为义父!(第2/2页) 【我也是,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能不能别笑了?我现在看见你们就来气!】 刚才还在为十套铁甲小心试探的众人,此刻已经彻底顾不上克制。 有人反复确认迁移条件,有人开始核算本城愿意离开的人数,还有人一口气发出十几个大哭的表情。 群管理员连续发出几次全体提醒,也没能立刻让众人停下。 周云看着那一条条飞快滚过的信息,没有继续开口。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从无数欢呼中挤了出来。 没有表情,也没有感叹号。 【青禾城主:周公,您刚才说的第二种方案……真的可以吗?】 过了两秒,她又发来一条。 【青禾城主:我的城,距离花城并不远。】 .................. 六天后,当徐震赶到镇南王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高达数十丈的黑色城墙横在暮色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头每隔百步便立着一座高大箭楼,披甲士兵沿着墙垛来回巡视。 城门内外,进出车马分成十余条长队,任何人靠近王城,都要先经过三重盘查。 徐震的车驾却没有受到阻拦。 镇南王府派来的青甲将领亮出令牌,沿途守军立刻放行。 厚重城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车驾穿过三道瓮门,沿着足以容纳二十骑并行的王城主道一路向前。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楼阁连绵。 越靠近王府,路上的行人便越少,披甲巡逻的王府精锐却越来越多。 徐震坐在车中,手里握着那柄重新捡回来的折扇。 扇骨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发滑。 “赵将军。” 他隔着车帘唤了一声。 骑马走在车驾旁边的青甲将领立刻侧过身体。 “徐公有何吩咐?” 对方的态度十分客气,称呼与礼数也挑不出半点问题。 徐震斟酌片刻,笑着问道: “王爷突然急召,本公心中实在没有准备。” “近日王城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青甲将领摇了摇头。 “末将不知。” 徐震脸上的笑容不变。 “那王爷今日心情如何?” “末将只负责传令与领路,并未见到王爷。” “此次除了本公,王爷还召见了何人?” “末将……亦不知。” 徐震又换了几个问法。 青甲将领始终有问必答,语气恭敬,却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徐公到了王府,自然便知道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青甲将领便重新转过头,继续领路。 徐震也放下车帘,没有再问。 对方若是态度冷硬,沿途将他看押起来,反倒能让他提前确认王鼎山已经准备问罪。 可眼下,王府依旧给足了他这位下级城城主应有的礼数。 没有收缴兵器。 没有限制随从。 就连领路之人都一口一个徐公。 这份客气像是一层厚布,将王府中的所有动静遮得严严实实。 徐震看不见里面,也猜不出王鼎山究竟找他干什么。 可心中的忐忑,却是越来越重了。 马车继续前行。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镇南王府恢弘的宫墙才出现在道路尽头。 徐震在王府正门前下车。 十余名随从被留在外院,只有他一人跟随青甲将领继续向内。 两人先后穿过五重宫门。 每经过一道门,身后便会传来沉重的闭门声。 轰。 轰。 一声接着一声。 其间,他们又走过两座横跨黑水的石桥。 桥下水面平静得看不见半点波纹,几头气息强横的水兽偶尔露出脊背,很快又沉入幽暗水底。 过桥以后,前方还有七段曲折回廊。 回廊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王府亲卫。 这些人全都目视前方,对经过的徐震没有任何反应。 可每一道落在身上的气息,都让徐震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些看似沉默的亲卫便会立刻出手。 徐震握着折扇,一路缓步前行。 他再次试着向青甲将领打听。 可得到的回答依旧只有三个字。 “末将不知。” 七段回廊走到尽头,一座由黑色巨石建成的王殿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殿门前,是九十九级宽阔长阶。 徐震抬头望了一眼。 王殿屋檐隐没在夜色中,成排长明灯沿着台阶两侧向上延伸,照亮了尽头那扇敞开的高大殿门。 青甲将领停在阶下,侧身抬手。 “徐公,请。” 徐震点了点头,独自踏上长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靴底落在黑石上的声音不断传开。 越往上走,整座王府便越安静。 等到九十九级台阶全部走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殿门两侧的侍卫没有通报,只是同时抬手,示意他直接进去。 徐震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迈过高高的门槛。 大殿极为宽阔。 两排披甲将士沿着殿柱站立,刀剑藏在鞘中,整座大殿听不见半点声音。 镇南王王鼎山坐在大殿尽头的王座上。 相隔太远,徐震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能看见对方一只手搭在青玉扶手上,身体微微陷入王座阴影。 青甲将领将徐震带到大殿中央,随后躬身退下。 徐震撩开衣摆,双膝跪地。 “臣徐震,拜见王上。” 他的额头尚未触及地面,王座上的声音便已经落了下来。 “我儿王帅死了,你可知情?”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徐震身体一僵,磕头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从徐城到王城这一路,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镇南王或许已经察觉王帅失联,会问王帅去了何处。 或许收到了军中泄露出去的消息,会追问当日那场刺杀。 又或许只是得知他私下接掌十一座空城,要敲打他一番,逼他交出刚刚到手的城池权柄。 每一种情况,他都准备了对应的说辞。 可王鼎山开口第一句话,却将王帅之死当成了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实。 ............ 第254章 我的帅儿啊! 第254章我的帅儿啊! 我儿王帅死了。 这几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瞬间砸碎了徐震此前准备好的一切。 他拿不准王鼎山究竟知道多少。 如果王鼎山只从某个不可靠的渠道听见了风声,此刻是在向他求证,那么他仍有机会咬死王帅尚在人世。 可一旦否认,他便必须拿出王帅活着的证据。 传音。 亲笔信。 影像。 甚至只需要让王帅本人说上一句话。 这些,他一样都拿不出来。 况且,以镇南王的身份,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又怎么可能只凭几句捕风捉影的传言,便急召一位下级城城主入王城问话? 更大的可能,是王鼎山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 自己此刻若敢否认,欺瞒王爵的罪名便会再添一层。 可若是承认…… 王帅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作为负责照看王帅、接应王帅的属城城主,事隔多日,始终知情不报。 这份罪责,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徐震能够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沿着侧脸一点点钻入衣领。 他依旧没有回答。 王座之上,王鼎山也没有再次追问。 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缓缓收紧。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大殿中传开。 由整块青玉雕成的王座扶手,被他的五指生生捏出了数道裂纹。 王鼎山的脸上仍旧没有多少表情,胸前绣着的黑色蛟龙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确实是来向徐震求证的。 数日前,蓝星王公国会的消息传到他这里。 新晋花城公周云当着三王十六公代理人的面,亲口承认王帅已经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第一反应便是荒谬。 帅儿,怎么可能会死? 他给了王帅十一座城,又赐下一枚高阶空间传送阵石保命。 小南域边缘还有徐震这位下级城城主接应。 徐震跟随他多年,做事向来妥帖。 无论是收拢属城、调运军资,还是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都很少让他失望。 更何况,王帅自幼聪慧,心思深沉,又有远胜同龄人的手段。 这么多重保障落在一起,谁能取他的性命? 王鼎山不信。 但他第一时间尝试联系王帅。 传音却没有回应。 通过城主印发出的密讯也如同石沉大海。 就连负责保护王帅的亲信,也没有一个能够给他回话。 王鼎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这才连夜派人赶到徐城,将徐震急召入王城。 他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只要徐震抬起头,告诉他王帅还活着。 只要徐震能拿出任何证据。 哪怕王帅只是身受重伤,躲在某处养伤,暂时无法与外界联系,他都可以接受! 可现在,徐震跪在殿中,迟迟不敢回答。 那份沉默,已经将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掐灭。 “徐震!” 王鼎山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 本就布满裂纹的青玉扶手轰然炸碎! 大大小小的碎片飞溅出去,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本王将帅儿交由你照顾,你却让他身死于他人之手!” “事隔多日,你还敢知情不报!” “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大殿两侧同时响起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锵!锵!锵! 数十名披甲将士一步踏出,长刀出鞘,锋利刀刃同时指向殿中的徐震。 四道强横气息也在大殿深处悄然升起。 徐震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威压压在肩头,逼得他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了冰冷的黑石地面上。 “王爷息怒!” “王爷,此事确有内情!” 他早已想过事情败露后的结果。 可这一日来得太快了。 十一座城才刚刚重新运转。 他准备的口供尚未完全整理妥当。 军中那些亲眼见过王帅身死的人,也没有全部控制在手中。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点王府中的旧识,便已经跪在了王鼎山面前! 徐震强压恐惧,急声解释: “王帅公子执意追击花城大军,臣曾多次劝阻,公子始终不肯听从!” “那刺客又极其狡猾。他趁花城晋升、天道异象降临之际,借着全场灵力凝滞的机会突然出手!” “臣当时就在公子身旁,发现危险以后立刻拦截,接连打出三记黑冥催风掌,将那刺客重创!” “公子遇害以后,臣当即调动大军追杀。麾下兵马一路追出数百里,险些便将那人抓回!” “臣还重新接掌了十城与故城,恢复城心,重立印信。如今十一座城已经重新回到王氏治下!” 徐震说得越来越快。 他把自己能够拿出的功劳一股脑摆了出来。 三掌重创雷烈。 派兵追杀。 接掌十一座城。 每一件都足以证明他当时没有袖手旁观。 每一件也都能证明,他对镇南王府仍有价值。 王鼎山却只是死死盯着他。 “本王问你。” 殿内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 “帅儿死后,你为何不报?” 徐震喉咙一紧。 “臣……臣当时想着先抓住刺客,再将事情一并禀报王爷……” “刺客呢?” “尚……尚在追查。” “帅儿的尸首呢?” 徐震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王帅被一剑枭首之后,刺客立刻带走了他的头颅。 剩下的尸身虽然已经收敛,可他害怕死讯走漏,至今仍封存在徐城地下冰库之中。 他原本准备等追杀结果出来,再决定该如何送回王城。 王鼎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十一座空城,也配拿来抵本王儿子的命?” “那是本王交给帅儿的城!” “城中百姓被花城迁走,府库、军营、官署尽数搬空。你随便抓来几万流民填进去,便敢说自己替王氏收回了十一座城?” 徐震猛地抬起头。 王鼎山知道! 他竟然连十一座城中的具体情况都已经知道了! “王爷,臣接掌十一城,绝无私心!” “城主印、人事、粮草与兵马,臣随时可以全部交回王府!” “臣只想尽快恢复十一城运转,保住公子留下的基业!” “公子留下的基业……” 王鼎山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渐渐失去焦点,胸口也随之剧烈起伏。 “帅儿小时候……很乖的。” 王鼎山的声音越来越哑。 这些年,他常年留在城主大世界。 每次返回蓝星,能够陪伴家人的时间都只有短短几日。 王帅四岁那年,他难得回去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我的帅儿啊!(第2/2页) 那孩子躲在母亲身后,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偷偷看他。 旁人哄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将一颗已经被掌心捂得发软的糖放到王鼎山手里。 “妈妈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打坏人。” “爸爸吃了糖,受伤就不疼了。” 王鼎山当时笑了很久。 直到现在,那颗糖他都没有舍得吃。 后来有一次,他深夜返回蓝星,王帅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孩子怀里抱着一张画。 纸上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其中最高的那一个站在最前面,手里还画着一把长得几乎戳破纸张的大刀。 王鼎山问那是谁。 刚刚被叫醒的王帅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 “是爸爸。” “爸爸最高,也最厉害。” 那一夜,王帅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仍旧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等王鼎山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孩子已经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这样的记忆并不多。 十几年加在一起,也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每次见面,王帅都会穿得整整齐齐,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 会将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会仰着头告诉他,自己以后也要成为城主,也要去城主大世界帮父亲。 王鼎山错过了儿子成长中的太多年月。 所以留在他记忆里的王帅,始终是那个捧着糖、抱着画,一口一个爸爸的孩子。 直到王帅也进入城主大世界,王鼎山才觉得,父子之间那些错过的日子终于有机会补回来。 他给王帅准备了十一座城。 赐下高阶空间传送阵石。 又亲自交代徐震好生照看。 他想着等王帅在小南域站稳脚跟,做出一番成绩,便将这个多年未能陪在身边的儿子接回王城。 到那时,他可以亲自教王帅统兵,教王帅治理城池,也让整个王氏都看一看,他最看重的儿子究竟有多么优秀。 可现在,这个他还没来得及接回身边的儿子,死在了小南域边缘。 尸首分离。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王鼎山眼眶渐渐泛红。 两行浑浊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黑色蛟龙的金线上。 “本王还在等……” “还在等他来王城……” 王鼎山忽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向后倒去。 “王爷!” “快传医师!” “牧师何在?!” 大殿中顿时乱作一团。 早已候在侧殿的医师与牧师匆匆赶来。 一人扶住王鼎山,替他按压胸口,疏通气血。 两名牧师同时举起法杖,柔和白光接连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王鼎山胸腔中那口堵住的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他瘫坐在王座上,鬓发散乱,整个人仿佛在短短片刻间苍老了十岁。 徐震跪在下方,心中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镇南王越是在意王帅,他活下来的可能便越小。 “王爷!” 徐震膝行向前,额头一次次磕在地上。 砰! 砰! “臣该死!” “臣有罪!” “可臣跟随王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求王爷再给臣一次机会!” “臣愿带上麾下所有兵马,亲自去抓杀害公子的凶手!” “无论是那名刺客,还是花城公周云,臣都会将他们活着带到王爷面前!” “臣要将他们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徐震已经顾不得一位公爵应有的体面。 只要能够活下来,他愿意交出十一座城,交出徐城,交出自己积攒多年的一切。 王鼎山靠在王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右手,疲惫地摆了摆。 “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 “你的家人……” “本王替你养。” 徐震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双手伏地的姿势,整个人像是突然被冻住了。 你的家人,本王替你养。 王鼎山没有说如何处置他。 可这句话,已经比任何处置都更加清楚。 王鼎山可以留下他的家人。 唯独不准备留下他。 徐震盯着面前冰冷的黑石地面,眼底的恐惧逐渐化作绝望。 他辛苦经营徐城多年。 从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城主,一步步踏入下级城位格。 他替王氏收过城,杀过人,也替王鼎山处理过无数见不得光的麻烦。 如今只差一句话,这些年得到的一切便要全部化作泡影。 他不想死。 更不能死! “臣……谢王爷恩典。” 徐震的声音颤抖着,额头再次贴向地面。 说话的同时,一缕阴寒至极的黑色灵力,却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悄然汇入右掌。 王鼎山刚刚气血攻心。 医师与牧师都围在王座旁边。 那四股一直锁定他的强横气息,也因为王鼎山突然发病出现了短暂波动。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要挟持王鼎山,便有机会活着离开王城! “王爷……” 徐震缓缓抬起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还要继续谢恩之时,他双膝猛地发力,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王座暴射而去! “老匹夫!” “你不给我活路,那便与我一起死!!” 黑色掌印迎风暴涨。 刺骨寒风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徐震将全身力量尽数灌入右掌,黑冥催风掌中蕴含的异种灵力发出尖锐呼啸,直取王鼎山胸口! 王鼎山坐在王座上,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唰! 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徐震周围。 一人扣住他的右腕。 一人按住他的肩膀。 一人出现在身后,五指如钩,直接刺入后心。 最后一人抬起手掌,重重拍在他的天灵之上。 轰! 徐震身上的黑色灵力轰然溃散。 黑冥催风掌距离王鼎山仍有数丈,便再也无法向前半分。 他的双眼向外凸起,嘴里涌出大股鲜血。 “你……”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徐震的头颅便软软垂下。 四位王府供奉同时松手。 尸体砰的一声摔落在王座前方。 王鼎山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从徐震尸体上扫过,没有停留半息。 这位跟随他多年的下级城城主,已经无法再让他心中生出任何波澜。 他抬起头,望着空旷的大殿穹顶,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我的帅儿……” “我的帅儿啊!!” 苍老哀声在王府大殿中久久回荡。 ................. 第255章 周公怎么说? 第255章周公怎么说?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身穿玄金长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人匆匆走入大殿。 此人正是镇南王长子,王帝。 他步伐凌乱,脸上满是焦急。 进入大殿以后,他连看都没有看地上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径直奔向王座。 “父王!” “我听说二弟出事了,这是真的吗?” 王帝紧紧盯着王鼎山,眼中布满血丝。 “该死!”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对二弟出手?!” “若让我查到凶手,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都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王鼎山脸上的悲色缓缓淡去。 他靠在王座上,冷冷看着这个匆匆赶来的长子。 “你弟弟出事了。” “你很高兴吧?” 王帝脸上的愤怒僵住了。 下一秒,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话,难以置信地望向王鼎山。 “父王,您为何如此看我?” “二弟与我情同手足。这些年来,我身为兄长,何时没有护着他、让着他?” “刚听到二弟出事,我只觉得心中绞痛,连外袍都来不及换便赶了过来!” 王帝上前两步,声音也跟着发颤。 “父王,二弟究竟怎么样了?” 王鼎山看了他片刻。 “他死了。” 短短三个字落下。 王帝双眼猛地睁大。 他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脚后跟踉跄着向后退出一步。 紧接着,又退了一步。 第三步落下时,他抬手捂住胸口,脸上血色迅速褪去,整个人软软瘫坐在了地上。 “死……死了?” 王帝失神地念了一遍。 泪水迅速从眼眶中涌出。 他猛地伏下身子,双手重重砸向地面。 “二弟!” “我的二弟啊!!” 哀嚎声比王鼎山方才还要响亮。 他一边痛哭,一边死死抓住胸前衣襟,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便会随着王帅一同断气。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你还说等在小南域站稳脚跟,便要与我一同替父王分忧!” “兄长还等着你回来喝酒!” “二弟啊!!” 殿中将士纷纷垂下目光。 几名王府属官也面露不忍。 王鼎山却靠在王座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王帝后退。 看着王帝捂住胸口。 看着这个长子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直到王帝的哭声稍稍减弱,他才发出一声冷笑。 “你或许以为,帅儿死了,本王便只剩下你一个继承人。” 王帝猛地抬头,泪流满面。 “父王,儿臣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鼎山在侍卫搀扶下缓缓站起。 他的身体仍有些摇晃,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本王今日便告诉你。” “你想错了。” “想要继承本王的王位……”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帝。 “先去替你弟弟报了仇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王鼎山拂袖转身。 医师、牧师与王府侍卫连忙跟上。 王帝仍旧跪在地上,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脸上悲色没有丝毫减弱。 “父王放心!” 他咬紧牙关,声音悲愤至极。 “无论凶手是谁,无论花城背后站着什么人,儿臣都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杀害二弟之人,必将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王鼎山没有回头。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殿侧门。 王帝在原地跪了许久,才在两名近侍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神情恍惚,脚步踉跄,一路走出镇南王府大殿。 沿途遇见他的侍卫与官员纷纷避到两旁。 许多人都看见,这位镇南王长子双目通红,时不时抬手按住胸口,就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等到返回自己的宫殿,王帝又屏退了所有近侍。 厚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砰。 王帝摇晃的身体立刻站稳。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去脸上尚未干透的泪水。 方才的悲恸、茫然与绝望,如同一层被随手抹掉的墨迹,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王帝走到主位前坐下。 “司马。” 轻声呼唤落下。 侧方帷幕后,一名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深灰长袍,鬓角已经生出些许霜白。 那张脸看起来平平无奇,眼帘总是微微低垂,双手也始终拢在宽大的衣袖之中。 他站在帷幕阴影里时,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仿佛只要无人主动唤他,这座宫殿中便永远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臣在。” 王帝靠在椅背上,眼中再无半点悲伤。 “七日之内,我要花城的所有信息。” 司马安静听着。 王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给我一份覆灭花城的完美计划。” 司马垂下眼帘,躬身行礼。 “臣,遵命。” 他没有询问徐震如何死去,也没有追问王帅的尸首如今在何处。 领命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回帷幕后方。 没过多久,侧殿传来一声轻响。 司马已经离开。 空旷宫殿中,只剩下王帝一人。 他的右拳一点点攥紧,眼底精光闪动。 “老东西……” “就再忍你些时日。” 王帝抬起头,望向镇南王府主殿所在的方向。 “我的,终究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 六日前。 花城议事厅。 周云看着青禾城主刚刚发出的消息,点开她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 申请几乎在同一瞬间通过。 紧接着,一串坐标便出现在聊天界面中。 【青禾城主:周公,这是青禾城的坐标。】 周云将青禾城与花城的位置对照了一下。 双方之间的距离比他预想中还要近。 若是队伍轻装赶路,一日便能抵达。 就算带着老人、孩子与伤员,只要沿途不出意外,两日之内也足够走完。 【周云:确实不远。】 【周云:你先统计愿意迁往花城的人数。准备好以后随时联系我,我可以安排人将物资送过去,再把愿意离开的城民接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周公怎么说?(第2/2页) 消息发出以后,聊天界面上方很快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那几个字反复亮起,又反复消失。 足足过了半分钟,青禾城主的回复才终于发来。 【青禾城主:周公,若是不耽误您的正事……时间能否尽量安排得近一些?】 【青禾城主:青禾城的存粮已经不多了,城外的魔兽近几日也越来越频繁。】 【青禾城主:当然,一切以您方便为准。我只是询问,绝无催促之意。】 最后一句后面,又急匆匆跟了一条。 【青禾城主:若有冒犯,还请周公恕罪。】 周云看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轻轻一点。 【周云:没有冒犯。】 【周云:你只要准备好,随时都可以。我会让人把物资送过去。】 这一次,对面沉默得更久。 【青禾城主:能够得到周公帮助,青禾城上下已经万分感激。】 【青禾城主:怎么还能劳烦您亲自派人送来?】 【青禾城主:理当由我带领城民前往花城,亲自拜见周公才是。】 周云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坚持。 青禾城既然距离不远,对方又急着解决城中的困境,亲自过来确实更方便核验人数和交接物资。 【周云:也好。】 【周云: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过来就行。花城会提前做好准备。】 发完这句话,周云稍稍停顿,又补充了一条。 【周云: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云:花城需要援助的城池很多,能够分出的物资有限,最后给你的东西或许无法令你满意。】 青禾城主的回复来得很快。 【青禾城主:周公愿意接纳青禾城无力安置的城民,又愿意提供物资,已经是救命之恩。】 【青禾城主:我绝不敢奢望更多!】 【青禾城主:我立刻统计愿意离开的城民。明日天亮以前,便带他们出发!】 周云回了一个“好”字。 随后,他将青禾城的坐标与预计抵达时间转给婉儿,让政务府提前准备接应。 …… 青禾城。 夜色已经很深。 城主府内依旧亮着灯。 青禾城主坐在桌前,手机被她握在手中,周云最后回复的那个“好”字仍停留在屏幕上。 得到周云答复以后,她立刻召集城中官吏,将花城愿意接收城民的消息传了下去。 去留全凭自愿,家人不得拆散。 青禾城中的人口不算少,但愿意离开的不算多。 有人舍不得离开生活多年的故土,有人还要耕种城外的田地,也有人担心花城的承诺最终无法兑现,选择继续观望。 经过一轮登记与核验,愿意携家前往花城,并且能够立即出发的,共有三万人。 青禾城主没有继续等待。 她当即决定亲自带领这三万名城民前往花城,既将人平安送到,也当面向周云求取援助。 此刻,愿意迁往花城的城民正在城南连夜集合,守军则将府库中最后一批干粮搬出来,按照路程分发下去。 只要天色稍亮,队伍便会启程。 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 可她躺到床上以后,翻来覆去许久,始终没有半点睡意。 这些天,青禾城内的存粮一日日减少,城外魔兽隔三差五袭扰采集队,越来越多城民跌入斩杀线。 她想过向周边城池借粮,也想过变卖城中仅剩的几条矿脉。 可一座已经显出颓势的小城,拿不出足够抵押,也没人愿意把珍贵物资填进一个看不见回报的窟窿。 如今,三万名城民有了新的去处。 周公还亲口答应,会给青禾城一批物资。 本来糟糕透顶的一切,似乎都一下子有了希望。 青禾城主坐起身,再次看了一遍两人的聊天记录,终于忍不住点开了另一个只有四人的小群。 【青禾城主:我刚刚与周公单独联系过了。】 原本安静的小群立刻有了动静。 【长宁城主:怎么样?周公怎么说?】 【青禾城主:他让我准备好以后,随时前往花城。】 【青禾城主:花城会接收愿意离开的城民,也会给青禾城一批援助物资。】 【长宁城主:真的?!】 【青禾城主:嗯。我明日便带人出发。】 另外两人也被接连不断的提示声惊醒。 【北安城主:周公亲口答应的?】 【青禾城主:亲口答应的。】 【临川城主:好!太好了!】 【临川城主:群里才刚刚提出方案,周公当晚便单独联系你,连时间都没有拖。】 【长宁城主:这位周公确实与以前那些王公不同。】 【长宁城主:说帮便帮,说接人便接人,没有让你填十几份名册,也没有让你等什么属官层层禀报。】 【北安城主:我以前也向一位公爵求过援。消息送上去三个月,最后只等到一句“已阅”。】 【北安城主:周公给力啊!青禾城这次真有救了。】 青禾城主看着几位好友的消息,脸上的笑意许久没有散去。 可没过多久,长宁城主又发来一条。 【长宁城主:不过,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青禾城主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长宁城主:周公愿意帮忙是一回事,最后能够帮到多少,又是另一回事。】 【长宁城主:群里有八百多人,眼下开口求粮、求药、求装备的少说也有几百座城。花城再富,也不可能把府库全分给咱们。】 【北安城主:没错。周公既然提前提醒你物资有限,便说明这次多半只够救急。】 【临川城主:能够拿到一万斤普通粮食,青禾城便能多撑一阵。若是再有几十套铁甲,已经算周公厚待。】 青禾城主垂眼看着手机。 这几句话虽然扫兴,却没有说错。 周云愿意出手,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王公。 自己若是因为一句援助,便开始幻想花城替青禾城解决所有困境,未免太不知分寸。 【青禾城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青禾城主:无论周公给多少,这份恩情我都记着。】 【青禾城主:具体能够拿到什么,明日去了花城便知道了。】 【青禾城主:等物资交接完成,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长宁城主:好,我们等你消息。】 【北安城主:一路小心。】 【临川城主:到了花城,记得替我们向周公问安。】 ................ 第256章 麻了 第256章麻了 青禾城主一一答应。 放下手机后,她终于有了几分困意。 只是闭上眼睛以前,她又忍不住想了一遍。 一万斤粮食。 几十套铁甲。 若是还能有几百份伤药…… 青禾城便能喘过这口气了。 …… 第二日午后。 花城东门外,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为了尽可能节约粮食,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行进的,一刻都不敢停。 队伍里,几乎看不到多少青壮。 有人拄着削得粗糙的木杖,有人背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还有妇人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牵着脸色蜡黄的幼童。 三万名城民带来的行李也少得可怜。 破旧衣物、豁口陶碗、几床打满补丁的薄被,已经是许多人全部的家当。 跟随青禾城主来到花城的守军只有百余人。 他们身上的铁甲大多已经生锈,有几人的甲片甚至是用麻绳重新串起来的。 青禾城主走在队伍最前方。 看见花城高大的城墙与宽阔道路时,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城门外早已有人等候。 政务府的小吏按照提前收到的名册划分区域,医师与牧师推着药箱穿过人群,几队披甲士兵则沿道路两侧维持秩序。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嫌弃队伍走得太慢。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经过登记桌时,怀里的孩子突然咳得喘不过气。 旁边的牧师立即上前,掌心亮起柔和白光。 孩子的呼吸很快顺畅下来。 妇人慌忙摸向怀里,想找出几枚铜币。 牧师已经转身走向下一名伤员。 青禾城主看着这一幕,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青禾城主。” 一道温和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连忙收回目光。 周云没有坐在城主府里等候,就站在接引区域前方。 青禾城主快步上前,郑重躬身。 “青禾城城主,拜见周公!” “不必多礼。” 周云抬手让她起身,随后看向后方仍在缓慢入城的队伍。 “三万人,都出于自愿?” “是。” 青禾城主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名册,双手递了过去。 “所有人都经过反复确认,家人也没有拆散。” “还有一部分人临行前改变主意,我也让他们留在了青禾城。” 周云接过名册,交给身旁的政务府小吏。 “好。” 青禾城主松了一口气,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招手让身后的守军将几辆木车推上来。 “周公,青禾城贫瘠,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她掀开盖在木车上的粗布。 里面装着一坛坛颜色浑浊的果酒、晒干的山菌、几筐草药,还有十几袋青禾城特有的细长谷种。 这些东西装了满满几车。 可与花城道路两侧往来的车队相比,无论品相还是灵气,都显得寒酸。 青禾城主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这些果酒是城中百姓自己酿的。” “山菌与草药,都是附近山里采来的……” “还有一些谷种,产量不高,但耐旱。” “不值多少金币,只是青禾城上下的一点心意。” 周云伸手拿起一粒谷种看了看,又将其放回袋中。 “花城正准备向蛮荒开拓,耐旱的种子很有用。” 他示意身旁小吏将几辆车收下。 “礼物我收下了,多谢。” 青禾城主的手停在半空。 原本越说越低的声音,终于重新有了力气。 “周公喜欢便好。” 待政务府开始接收三万名城民后,周云带着青禾城主走进城门旁的接引厅。 厅内已经备好茶水。 桌案上放着两份尚未展开的清单。 周云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她也坐。 “说说吧。” “青禾城现在最缺什么?” 青禾城主只坐了半边椅子。 她双手放在膝上,仔细斟酌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 “青禾城最缺粮食。” “如果可以……我希望向花城求一万斤普通粮食。”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周云,见他没有露出为难之色,才继续说道: “城外魔兽频繁袭扰,守军的甲胄已经损坏了许多。” “若花城还有余力,能否再给青禾城一百套普通铁甲?” “伤药也缺,不过不必太多。三百份……两百份也可以。” 话音落下,她又连忙补充: “粮食最重要。” “若是物资紧张,只给粮食便好。” 周云看了她片刻。 “这些就够了?” 青禾城主用力点头。 “够了!” “青禾城迁走三万人以后,粮食消耗会减少许多。有这一万斤粮食,我们便能撑到下一批作物收成。” “一百套铁甲也能重新武装一批守军。只要挡住城外那几股魔兽,采集队便能继续出城。” 她说得认真,显然已经在心中算过许多遍。 周云没有再问,伸手拿起桌上的第一份清单,递到她面前。 “看看吧。” “这是花城为受援城池准备的基础物资。” 青禾城主双手接过清单。 纸张展开的瞬间,最上方第一行字便映入眼帘。 【灵米一万斤。】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一道褶皱。 “灵……灵米?” 青禾城主抬起头。 她方才求的分明只是一万斤普通粮食! 灵米蕴含灵气,长期食用能够强健体魄,帮助普通人觉醒,也能让职业者加快修炼。 来到城主大世界那么久,灵米这个名字她都只是听过,连见都没见过! 结果现在…… 一万斤!! 灵米不是按两卖的吗? 什么时候单位直接跳到万斤了??? 除此之外,同样是一万斤,灵米的份量可是大不同! 一万斤灵米,完全可以等同百万斤普通粮食来用! 而且若是用在最紧要的地方,青禾城甚至有机会再培养出一批职业者! 直到抵达花城城门口时,她心里还十分忐忑,不知道这次是否能够得到可观的援助。 谁知…… 这才一见面,周公就是一手王炸,把她给炸晕了! 天可怜见! 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个三啊!! 瞬息之间,诸多想法在她脑海中涌出,拿着单子的手,则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了。 她努力想要维持住形象。 但! 真的维持不住啊! 就在她感到尴尬时,周云却说道:“没错,些许微薄之物,希望能够解你燃眉之急。” 燃……燃眉之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麻了(第2/2页) 青禾城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万斤灵米,这哪里是解燃眉之急啊? 哪怕是火焰山,它都能直接给灌成汪洋了啊! 想到这里,她忽然念头一转。 不对! 这还仅仅是第一条! 下面还有呢! 她的目光稍稍往下一移。 第二行字立刻落入眼中。 【普通铁甲三千套。】 啊? 她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禾城现有守军加在一起,也只有两百余人。 其中许多人还穿着修补多次的旧甲。 三千套完整铁甲,已经足够让青禾城所有守军全部换装,剩下的还能用于扩充军队! 虽然整体价值上不如万斤灵米,但实战意义却更为重大! 不行不行,心跳好快! 快跳出胸口了! 但是,还没看完! 继续看! 青禾城主努力吞了吞口水,目光继续下移。 【常用伤药一万份。】 “一……一万?” 她终于忍不住念出了声。 方才坐下时,她只敢求三百份。 开口以后,又主动降到了两百份。 可花城给出的数量,是一万! 一万伤药,把清河城最后的顾虑也给兜住了! 有灵米,城内稳住了。 有甲胄,防务稳住了。 有伤药,哪怕短时间内连续战斗,也不慌了! 她反复看着清单上的三行字,目光从“一万斤”移到“三千套”,又从“三千套”移到“一万份”。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连在一起以后,却看得她有些怀疑人生。 “周公……” 她艰难抬起头,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些,都是给青禾城的?” “嗯。” 周云放下茶盏。 “这份是基础援助。” “情况属实、确实需要帮助的城池,花城都会按照这份标准提供物资。” 青禾城主整个人都僵住了。 基础援助? 这仅仅只是基础援助??? 花城给每一座受援城池的东西,竟然都是一万斤灵米、三千套铁甲和一万份伤药! 她昨夜还在与几位好友猜测,自己能否拿到一万斤普通粮食。 长宁城主甚至觉得,若能再有几十套铁甲,便已经算是周公格外厚待。 桌前这张薄薄的纸,却将他们所有人能够想到的最大数目,轻轻推翻了。 青禾城主张了张嘴。 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云将桌上第二份清单拿了起来。 “另外,你这次带来了三万名城民。” “青禾城的粮食压力会减轻,生产、军备和人口结构也会出现新的缺口。” 他将第二份清单放到青禾城主面前。 “所以这一份,是花城给青禾城追加的过渡援助。” 青禾城主连忙看向第二份清单。 第一行字落入眼中。 【灵米三万斤。】 她刚刚松开一些的手指,再次将纸张边缘攥紧。 “三万斤……” 方才那一万斤灵米,已经足够让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如今又多出三万斤。 加在一起,整整四万斤灵米! 青禾城主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 青禾城迁走三万人以后,剩余人口的粮食压力本就会大幅减轻。 若将这四万斤灵米掺入普通粮食,优先供应守军、伤员与即将跌入斩杀线的城民,足以支撑相当长一段时间。 等下一批庄稼收获,青禾城的粮荒便能彻底缓过来了! 而且,哪怕城内灵气不足,可灵米大概率也能够当种子种下! 即便产出的灵米因为缺乏灵气效果比不上真正的灵米,那也比普通米要好太多!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视线继续向下。 【黑铁级制式套装三千套。】 嗡…… 看到这一条,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小吏清点名册的声音,纸页翻动,木牌轻碰。 她主盯着“黑铁级”三个字,许久没有动弹。 三千套普通铁甲已经足够让青禾城扩充军队。 这份清单上写的,却是完整的黑铁级制式套装。 黑铁级! 这是入了品级的! 甲胄、兵器、护具全部配齐。 只要挑出合适的人选,青禾城立刻便能组建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军队。 以往那些盯着采集队反复袭扰的零散魔兽,也将再难堵住青禾城的城门。 “周公……” 青禾城主抬起头,喉咙有些发紧。 “这三千套装备,也全都交给青禾城?” 周云点了点头。 “城里少了三万人,耕作、采集和城防都需要重新安排。” “有了这批装备,你可以尽快补充守军,先把城外道路与采集区清理出来。”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清单上的三千套黑铁级装备,在花城这边似乎只是填补青禾城当前缺口的一批寻常物资。 青禾城主低下头,目光落到第三行。 【黑铁级伤药三万份。】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询问。 纸上的数字已经把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三万份黑铁级伤药。 守军清剿魔兽时不必再为几道伤口退回城内,采集队遇到袭击也有了保命的东西。 省着使用,这批伤药甚至能支撑青禾城数年。 不过她已经不怎么感到震撼了。 因为…… 已经震麻了。 她缓缓向下看去。 清单的最后一项只有一行。 【黑铁级功法《青元素心经》一部。】 青禾城主的目光停住了。 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脏,也随之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将清单往自己面前拉近一些,逐字看过功法名称。 “功法?”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禾城没有完整功法。 城中那些职业者只能靠灵食、劳动和战斗消化灵气,修炼速度极慢。 偶尔有人得到残缺口诀,也只敢留给家人,不可能拿出来给守军传习。 一部能够稳定传授的黑铁级功法,足以改变青禾城今后数年的职业者培养。 青禾城主猛地抬起头。 “周公,这部功法……青禾城可以传给多少人?” “城内有需要的人都可以学。” “三百人,还是五百人?” 周云看着她。 “没有人数限制。” 青禾城主张了张嘴。 “没有……限制?” ........................ 第257章 手滑扣错字了? 第257章手滑扣错字了? “当然。” 周云微笑道: “功法给你了就是你的,怎么处置自然看你的意思。” 青禾城主握着清单,许久没有出声。 昨夜,她与几位好友还在猜测,花城愿意拿出多少普通粮食。 如今摆在面前的,已经足够青禾城填饱肚子、重建军队、储备伤药,再为所有职业者补上一条修炼的路。 她忽然站起身,向周云深深躬下。 “周公大恩,青禾城上下永世不忘!” “起来吧。” 周云抬手示意。 “有了粮食、装备、伤药和功法,青禾城今后能走到什么地方,还要靠你们自己。” 青禾城主用力点头。 “明白!” “青禾城得到周公如此大力的支持。若是还站不起来,那我就简直没有脸面继续活下去了!” …… 半个时辰后。 花城东门内侧的物资转运场。 “咔!” 木箱上的铜扣被人掀开。 一套套黑铁级甲胄整齐叠放在箱中,旁边的长刀、长枪与护具均贴着相同编号。 阳光落在甲片上,映出一片沉静的乌光。 青禾城主蹲在木箱旁,手指轻轻抚过甲片边缘。 冰凉、坚硬。 每一套都是完整的。 品级与清单完全一致,箱内也看不到一件破损旧甲。 不远处,一辆辆装满灵米的车架已经排列完毕。药箱则被分成基础伤药与黑铁级伤药两片区域,按照不同颜色贴好封条。 政务府小吏抱着账册,在车队之间来回核对。 “灵米共四万斤,已经清点完毕!” “普通铁甲三千套,数量无误!” “黑铁级制式套装三千套,全部装车!” “常用伤药一万份,黑铁级伤药三万份,封箱无误!” 一道道声音从转运场中传来。 每报出一项,青禾城主的视线便随之移动。 纸上的数字化作堆满广场的木箱、粮车与甲胄,带来的冲击又重了一层。 青禾城随行的百余名守军站在车队旁边,早已看得说不出话。 一名胸甲用麻绳重新串起的士兵望着那三千只装备箱,悄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甲。 旁边的人用胳膊碰了碰他。 “城主大人说,这些要带回青禾城?” “清单上写着呢。” “那咱们以后……也能穿?” 没人回答。 几名守军望向青禾城主,眼圈已经一点点红了。 青禾城主站起身。 脸上的狂喜尚未散去,目光落到那支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车队时,脚步却慢了下来。 因为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 这么多物资。 她带来的一百余名守军根本护不住! 青禾城与花城相距不远。 按常理说应该不会有太大风险。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这么贵重的物资,如果被沿途的流匪、佣兵和其他城池盯上…… 后果不堪设想!! 四万斤灵米,六千套装备,四万份伤药…… 随便丢失一箱,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周云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询问道: “担心路上出事?” 青禾城主沉默片刻,最终没有逞强。 “这么多物资,青禾城的守军……护不住。” 她转过身,向周云行了一礼。 “能否请花城替我保管几日?” “我先回青禾城调集所有精锐,再来运走。” 周云看了一眼天色。 “用不着来回奔波。” “花城佣兵工会可以派一支队伍,护送你们返回青禾城。” 青禾城主闻言,眼睛一亮。 有佣兵的话,还真不用来回跑了! 虽然雇佣佣兵要花钱,但早一天把物资运回去,青禾城就能早一天摆脱危机啊! 她连忙取出随身钱袋,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顿时踏实下来。 十枚金币。 十六枚银币。 来花城以前,她已经做好了尽可能多带物资回去的准备,干脆将城主府能够动用的现钱全部带在了身上。 按照附近的行情,雇佣一名黑铁级佣兵跑一趟,大约需要三枚银币。 十金十六银,足够雇佣三百多人。 这支车队虽然庞大,可青禾城与花城距离很近。 只要有三四百名黑铁级佣兵沿途护卫,再加上她带来的百余名守军,应当足够安全抵达。 于是她底气十足地说道: “周公放心,护送酬劳由青禾城承担。” “劳烦您替青禾城安排一支佣兵队伍。” 周云向转运场外等候的小吏点了点头。 小吏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转运场入口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轰!轰!轰! 密集脚步落在石板上,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身穿制式轻甲的佣兵从入口处不断涌入转运场。 前排持盾。 中间的战士与长枪手分别护住车队两翼,弓手、法师和牧师则按照各自小队迅速站定。 一百人。 三百人。 五百人…… 青禾城主起初还在计算这支队伍需要多少酬劳。 可走进转运场的佣兵越来越多,始终没有停下。 足足一千人列队完毕,密密麻麻的身影几乎占据了小半座转运场。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这一千人散发出的气息,全部达到了青铜级! 青禾城随行的百余名守军早已退到车队旁边,连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了。 为首的佣兵来到周云面前,抱拳行礼。 “主公,一千人护送队集结完毕。” 周云点头。 “将青禾城的物资安全送到。” “沿途若有魔兽,顺手清理。” “是!” 佣兵队长领命后转身,开始安排众人接管车队两侧的护卫位置。 青禾城主仍站在原地。 她看着从面前走过的一队队青铜级佣兵,方才带来全部积蓄的庆幸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千名。 全部都是青铜级! 青禾城最强的职业者也只是青铜级! 一名青铜级佣兵的雇佣价格,大约是黑铁级佣兵的十倍。 这支队伍跑一趟,佣金至少也要两三百枚金币。 她钱袋里的十金十六银,连零头都付不起。 把她这个青禾城主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钱! “周公……” 青禾城主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一千位……全是护送青禾城物资的?” “嗯。” 周云看了她一眼。 “人数不够?” “不不不,是太……太多了……” 青禾城主连忙摇头,声音细如蚊呐。 “这一千位全是青铜级,我……我付不起酬劳。” 周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钱袋,这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手滑扣错字了?(第2/2页) “这次护送属于花城的援助任务。” “佣兵酬劳由政务府承担,佣兵工会会照常结算。” “你不用出钱。” 青禾城主的手缓缓松开。 钱袋从掌心滑落半截,又被她慌忙抓住。 她低头站了片刻,再抬起脸时,眼眶已经泛红。 “粮食、装备、伤药、功法……” “如今连护送的人,周公也替青禾城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周云笑了,“报答什么?都是大汉国的城主。力所能及帮个忙而已。” …… 车轮碾过花城外的道路。 一千名佣兵分列车队前后与两侧,青禾城百余名守军跟在粮车后方,时不时便要回头看一眼那些封好的物资箱。 离开花城尚不足半个时辰,青禾城主怀里的手机便接连震动起来。 她取出手机。 大汉小南域互助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在不断艾特她。 【长宁城主:@青禾城主,见到周公了吗?】 【北安城主:@青禾城主,物资拿到了没有?】 【有人知道青禾城主什么时候回来吗?】 【周公究竟给了多少?】 【怎么一直不说话?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群中许多人都在等。 青禾城主是距离花城最近、也是第一个真正得到援助的人。 她能够拿到多少,几乎决定了其他人该如何衡量花城此前所说的三种方案。 青禾城主回头看了一眼绵延在道路上的车队,手指落向输入框。 【青禾城主:已经拿到物资,正在返回青禾城。】 群聊停了一瞬。 随后,数十条消息同时跳出。 【多少粮食?】 【有没有装备?】 【周公真的给了吗?】 【快说啊,急死我了!】 青禾城主没有直接发出整张清单。 她看着最上方那条询问粮食的消息,先回了一句。 【青禾城主:基础援助中,有一万斤灵米。】 【????】 【手滑扣错字了吧?】 【什么米?】 【灵米?!】 【你确定是灵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公爵也不至于那么大手笔啊!】 消息瞬间刷满屏幕。 青禾城主等了几息,又发出第二条。 【青禾城主:另外还有三千套普通铁甲。】 【多少?】 【三千套?!】 【我刚才求二十套都觉得自己过分!】 【青禾城主,你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第三条消息紧随其后。 【青禾城主:没有打错。】 【青禾城主:基础援助里还有一万份常用伤药。】 这一次,就连方才不断催问的几个人也停了片刻。 【一万斤灵米、三千套铁甲、一万份伤药……】 【这三样,全是给青禾城的?】 【青禾城主:嗯。】 【青禾城主:周公说,这是所有受援城池都可以得到的基础援助。】 群聊中央,“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接连亮起。 许多人打出一半的话又删掉,半晌都没能发出一条完整消息。 青禾城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第二张清单,继续打字。 【青禾城主:除此以外,青禾城另有一份一次性过渡援助。】 【还有?!】 【前面那些只是基础援助?】 【不是,还有?】 【过渡援助又是什么?】 【青禾城主:三万斤灵米。】 【青禾城主:三千套黑铁级制式套装。】 【青禾城主:三万份黑铁级伤药。】 前两条出现时,群聊中还有人在追问。 第三条发出以后,整个聊天页面忽然静了下来。 青禾城主继续发出最后一项。 【青禾城主:还有一部黑铁级《青元素心经》。】 【青禾城主:没有传授人数限制,青禾城可以公开传习。】 群聊依旧没有动静。 足足过去数秒,群管理员才发来一条消息。 【群管理员:以上消息,全部属实?】 【青禾城主:全部属实。】 【青禾城主:物资已经装车,花城还派了一千名青铜级佣兵护送。】 【青禾城主:佣金由花城政务府承担。】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很快,消息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卧……槽……】 【一千名青铜级佣兵?!】 【连护送都不用花钱?!】 【这是救援?这分明要把一座小城直接带飞啊!】 【有这批装备和功法,青禾城都能向外清剿魔兽、扩大地盘了!】 【我刚才还觉得周公说的“数量不会太多”,最多就是几车粮食……】 【我不信!我还是不信!】 【这不是真的!】 【我也不信!除非发图!】 【没错,无图无真相!】 青禾城主看着群里一连串“无图无真相”,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片刻。 车队正行在花城外的宽阔道路上。 一辆辆粮车压过石板,轮轴发出轻微声响。两侧,一千名青铜级佣兵分列护行,盾兵在前,弓手与法师居中,牧师和药箱车落在后方。 青禾城百余名守军夹在车队之间,直到此刻还时不时回头看向那些封好的木箱。 每一只箱子上,都贴着花城政务府的封条。 青禾城主抬起手机,对准身后的车队拍了一段。 镜头里,车队几乎看不到尽头。 前方佣兵听到动静,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继续沿道路两侧戒备。 青禾城主又将两张物资清单放在膝上,分别拍了照片。 第一张。 第二张。 她看了一遍,确认字迹清楚,这才发进大汉小南域互助群。 【青禾城主:图片】 【青禾城主:图片】 【青禾城主:视频】 群聊里刚刚还在刷屏的消息,忽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更多消息涌了出来。 【真发图了!】 【我看见粮车了!好多粮车!】 【那是花城政务府的封条吧?】 【前面那一排全是佣兵?】 【等等,视频里那些佣兵的气息……真是青铜级?!】 【一千名青铜级佣兵护送一座小城物资,这排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先别看视频,看清单!看清单啊!】 群里很快有人将两张图片放大。 第一张清单最上方,“基础援助”四个字清清楚楚。 下面依次写着: 【灵米一万斤。】 【普通铁甲三千套。】 【常用伤药一万份。】 ................ 第258章 兄弟们,我出息了! 第258章兄弟们,我出息了! 这三行字刚刚在聊天里出现过一次。 可隔着青禾城主的转述,和亲眼看见盖着花城印记的清单,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真的有一万斤灵米!】 【我刚才还以为青禾城主太激动,多打了一个“灵”字。】 【这也太多了吧!】 【基础援助?清单上真的写着基础援助!】 【也就是说,只要核验属实,咱们也能拿到这份?】 【灵米一万斤,铁甲三千套,伤药一万份……这叫基础?】 【我现在连基础这两个字都有点看不懂了。】 青禾城主看着群里的消息,喉咙里那口气仍旧没有完全落下去。 她刚想回复,群里忽然又有人发出一条。 【你们别只看第一张!第二张是什么?】 众人这才重新点开第二张图。 第二张清单上,“一次性过渡援助”几个字落在最前方。 下面的数字更加刺眼。 【灵米三万斤。】 【黑铁级制式套装三千套。】 【黑铁级伤药三万份。】 【黑铁级功法《青元素心经》一部。】 方才还热闹到近乎沸腾的群聊,又一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发出一串问号。 【????】 【等等,怎么还有第二张?】 【卧槽?】 【这张比第一张还吓人!】 【三万斤灵米?三千套黑铁级套装?三万份黑铁级伤药?】 【还有功法!功法没有传授人数限制!】 【这到底是救援,还是直接帮青禾城重建根基啊?】 【青禾城主,你出来说句话!】 【第一张我还能勉强理解,第二张怎么回事?】 青禾城主低头看着那几行消息。 车队前方,几名青铜佣兵已经越过一处低坡,盾牌在阳光下反出沉静光泽。 她到现在也没有完全从那份清单里缓过来。 【青禾城主:第一张是周公说的基础援助。】 【青禾城主:第二张,是花城给青禾城的一次性过渡援助。】 【基础援助我懂了,过渡援助为什么这么多?】 【对啊,过渡援助为什么比基础援助还夸张?】 【青禾城主,你还有什么没说吗?】 【会不会是青禾城情况特别差?】 青禾城主看着这条消息,迟疑了一下。 【青禾城主:我也不太清楚。】 【青禾城主:可能是周公觉得青禾城的状况比较差吧。】 这句话刚发出去,立刻有人反驳。 【不对。】 【青禾城情况差,但群里情况差的人多了。】 【对,我城里已经断粮两日,只靠采集队冒险挖草根回来煮汤。】 【我这边魔兽堵着南门,药房三天前就空了。】 【周公温和归温和,可花城政务府既然列了两张清单,肯定有缘由。】 【你送过什么礼吗?】 青禾城主低头看了一眼车队尾端。 几辆装着果酒、山菌、草药和谷种的空车,此时已经留在了花城。 【青禾城主:我去花城时,确实带了一些青禾城的特产。】 【青禾城主:几坛果酒,一些晒干的山菌、草药,还有十几袋耐旱谷种。】 【青禾城主:都是城中百姓凑出来的一点心意。】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耐旱谷种?这个倒是有点用。】 【花城要往蛮荒开拓,耐旱种子确实合适。】 【可再合适,也换不来三万斤灵米和三千套黑铁级装备吧?】 【几车特产换一座小城崛起?周公再大方也不能这么算。】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青禾城主,你这次还带了什么?】 青禾城主愣了一下。 还带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车队后方。 那里已经看不见花城东门。 三万名青禾城民,此刻正被花城政务府接入登记、安置、医治和入籍流程。 他们没有跟着这支车队返回青禾。 青禾城主的手指缓缓落回输入框。 【青禾城主:我还带了三万名自愿迁往花城的城民。】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停住了。 短短几息之后,一条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三万人?】 【第二张清单,三万斤灵米,三千套黑铁级装备,三万份黑铁级伤药。】 【三万人。】 【三万斤。】 【三千套。】 【三万份。】 【这就对上了!】 【我靠!原来如此!】 【细节啊兄弟!】 【长宁城主:所以这份过渡援助,很可能是因为青禾城迁出了三万人。】 【北安城主:青禾城少了三万人,粮食压力确实减轻,可耕作、采集、修缮、守城也会缺人。】 【临川城主:所以周公是按青禾城失去的人口缺口,补了粮、装备、药物和功法?】 【不对不对,有人迁出,原城反而收到补偿?】 【可这些人很多本来已经快跌进斩杀线了吧?】 【老人、病人、孩子、伤员……照旧规看,都是负担。】 【若换成别的城池,能有人愿意把他们接走,城主都该松口气了。】 【是啊,完全理解这个逻辑啊!】 【周公不但收了人,还给原城过渡援助?不可思议!】 【这……】 后面那个人打了半天,最终只发出一个省略号。 青禾城主握着手机,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先前只顾着震惊清单上的数字。 直到群里这些人一句一句拆开,她才忽然意识到,第二张清单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还要重。 那些迁往花城的人,在青禾城的账册里确实已经撑不起多少产出。 可周公没有把他们当成青禾城甩出去的包袱。 三万名城民离开,青禾城便少了三万人。 少了人,就有缺口。 有缺口,就要补。 粮食补民生。 装备补城防。 伤药补战损。 功法补未来。 青禾城主怔怔看着手机。 车轮声、脚步声、甲片轻碰声在耳边交错,她忽然觉得手中的两张清单沉得厉害。 群聊里的消息还在继续。 【周公真的太温柔了。】 【他接走的是别人眼里的负担,给回来的却是一座城重新站稳的底气。】 【哎,虽然有句话以我的身份来说不合适,但我说句认真的,周公真的没必要给那么多的,不知道有同意的没?】 【无法更同意】 【其实第一张单子的物资就已经够丰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兄弟们,我出息了!(第2/2页) 【这才是公爵啊!真公爵!】 【周公他真的不一样!】 就在群里情绪越来越高时,忽然有人发了一句。 【那我如果给周公带十万人过去,过渡援助会不会翻倍?】 这句话刚冒出来,群里顿时炸开。 【你要不要脸?】 【你玛德,你i把周公当什么?】 【人家接人救命,你在这儿算生意?】 【管理员能不能把这货踢了?】 【操!恶心!】 【十万人?你城里那些人问过没有?本人自愿懂不懂?家庭不拆散懂不懂?】 【老子真特么想抽你啊!】 那人显然也被骂慌了,连忙连续发了好几条。 【对不起对不起!】 【我随口一说,我错了!】 【不要踢我,我真的只是脑子一热。】 【我反省!】 但话音刚落,就有一行小字显示他被踢出了群。 【管理员: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不要脸的!】 群里立刻一片叫好声。 但叫好声之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发出一条消息。 【可我城里确实已经快撑不住了。】 【有一大批人跌进斩杀线以下。】 【我知道他们留下来会拖垮城池,可真要把他们驱逐出城,让他们在城外自生自灭……我这几天一直睡不着。】 很快,另一名城主也发出消息。 【我也一样。】 【从来到城主大世界到现在,我累计驱逐过四万三千人。】 【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让城池继续运转。】 【可他们离开城门时,有老人回头看我,有孩子还抱着空碗。】 【我忘不了。】 这一次,群里没有人嘲笑。 那些曾经骂青禾城主“把百姓当筹码”的人,也一个个沉默下来。 他们都是城主。 他们城里都有斩杀线。 他们都知道一座小城资源枯竭时,账册上的一笔减法,落到城门口便是一群人的命。 过了很久,才有人问道: 【管理员,我们能不能问一下……每座城最多能向花城输送多少自愿迁民?】 【对,当然还是本人自愿,家庭不拆散,双方核验。】 【管理员能不能帮忙问问?】 群管理员一直在看着聊天。 他从青禾城主发出第一张图开始,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会在群里掀起多大的浪。 可这个问题,他同样回答不了。 周云说过力所能及。 可力所能及的边界在哪里? 花城可以接三万。 可以接十万吗? 可以接几十万吗? 如果八百余名城主都提出迁民,花城又能接住多少? 群管理员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点开了周云的私聊。 【群管理员:周公,群内各城主询问,每座城最多可向花城输送多少自愿迁民。】 【群管理员:他们都愿意遵守此前四条边界。】 【群管理员:本人自愿、家庭不拆散、双方核验、花城登记入籍。】 消息发出以后,界面没有立刻变化。 群管理员等了片刻,又看向大汉小南域互助群。 群里没人催他。 可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发一句。 【管理员,周公回了吗?】 【还没有吧?】 【周公应该在忙花城政务。】 【没事,我们等。】 【我已经让城中小吏先统计自愿名单了,不报上去,只先摸底。】 【我也在统计。】 【我这边先问老人和伤员。】 【千万别强迫。周公说的规矩别忘。】 半日时间,就在这样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 有人发了城中粮仓见底的照片。 有人发了城外魔兽盘踞的远景。 也有人什么都没发,只隔一段时间冒出来一句。 【管理员,周公回了吗?】 直到傍晚时分,群管理员的私聊界面终于亮了一下。 【周云:不用先考虑上限。】 【周云:一切以各城发展和百姓自愿为准。】 【周云:花城会尽力帮忙。】 群管理员盯着那三行字,手指都抖了一下。 他没有耽搁,立刻截图发进群里。 随后将这条消息置顶。 【群管理员:周公回复。】 【群管理员:图片】 群聊里先是极短的沉默。 下一秒,消息像潮水一样冲了出来。 【不用先考虑上限……】 【一切以各城发展和百姓自愿为准。】 【花城会尽力帮忙。】 【泪目了。】 【这就是周公啊!】 【我刚才看见这三行字,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上辈子我积了多少德,才让我遇到了周公啊!】 【周公!我的神!】 【我现在就去重新统计名单!】 【我先把从前驱逐出去、还可能活着的人找回来。】 【记住,按规矩来!】 【对,按规矩来,别给周公添乱!】 ..................... 数日后,大汉小南域互助群里的消息,已经和青禾城第一次发图时完全不同。 最先抵达花城的十几座城池,陆续收到了基础援助。 其中有几座城同样带来了自愿迁民,也和青禾城一样,多拿到了一份过渡援助。 更让群里众人安心的是,每一支返回队伍旁边,都有花城佣兵护送。 有人刚出花城不久,便忍不住在群里报喜。 【长宁城主:兄弟们,我出息了!】 【长宁城主:我要崛起了!】 消息下面,是一张长长的车队照片。 木箱整齐叠在车架上,花城政务府的封条贴在箱口,数百名佣兵分列道路两侧。 很快,北安城主也发了图。 他拍的是城门口。 花城佣兵押送的物资车刚刚停稳,城中百姓挤在道路两边,许多人还没看清箱子里装着什么,便已经捂着脸蹲了下去。 【北安城主:物资到了!】 【北安城主:我以前向其他公爵求助,等了三个月,只等到一句已阅。】 【北安城主:但到了周公这里……什么也不说了……】 群里瞬间刷起一片恭喜。 【北安兄,稳住!】 【先点粮,再点药,装备别急着发,按周公那边的章程走!】 【兄弟,你这波也要起飞了!】 【恭喜恭喜啊!】 .............. 第259章 可把我厉害坏了! 第259章可把我厉害坏了! 没过多久,又有人发了一张战报图。 照片里,一片乱石谷地已经被清理干净。 几头浑身赤红、背生硬刺的魔兽倒在血泊里,原本被它们堵死的采集小路重新露了出来。 一队刚换上黑铁级制式套装的守军站在谷口,最前方的人手里还举着长枪。 【临川城主:全歼爆炎熊群有没有?】 【临川城主:就你们叫爆炎熊是吧?!】 群里一下子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临川兄你飘了!】 【没记错的话,爆炎熊堵了你两个月了吧?】 【哎哟!扬眉吐气了呀!】 【临川城主:那是!可把我厉害坏了!】 …… 随着援助的持续进行,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高涨。 那些已经拿到物资的城主,开始报城门重开、粮仓重新入账、守军换装、采集队恢复出城。 那些距离较远、还没有抵达花城的人,则一边赶路,一边盯着群聊,越看越坐不住。 【兄弟们,等等我啊!】 【我已经在路上了!】 【我再有一天就能到花城咯!】 【我也差不多,再有两天就能到了!】 【不行,我等不及了。】 【今晚不睡了,连夜行军!】 【别乱来,老人孩子跟不上啊!】 【我知道,我让队伍分批走,先让青壮护着老人和伤员。】 …… 越来越多的城主开始在群里交换路线、粮食余量和沿途魔兽信息。 原本求援时的压抑和小心,渐渐变成了某种带着颤抖的期待。 有人在算自己还能撑几日。 有人在算第一批自愿迁民需要几辆车。 有人则开始讨论,等守军换装以后,城外哪条废弃道路可以先重新打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仍会这样热闹下去时,一张照片忽然出现在群聊中。 照片里,远处山道上尘烟滚滚。 一支军队正沿着宽阔道路向前推进。 队伍最前方,数面银白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面上,一轮弯月高悬。 群聊里的笑闹声一下子停了。 【这是什么?】 【明月旗?】 【你去投靠明月公了?】 【明月城距离咱们这边不近吧,你怎么拍到的?】 发图那人很快回复。 【我没有投靠明月公。】 【这是明月公的军队路过我城池附近时,我在城墙上拍的。】 【看方向……】 【他们好像是冲着花城去的。】 【明月旗……确实是明月城的旗。】 【他们去花城做什么?】 【都是大汉国公爵,公爵之间往来很正常。】 【周公刚刚晋升,明月公又是老牌公爵,过去见一面也说得通。】 【有道理。】 【说不定是去谈合作?】 【周公这几日帮了这么多城,明月公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也准备出手帮一帮小南域?】 这句话刚发出来,群里顿时多了几分活气。 【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明月公毕竟也是大汉公爵。】 【对啊,周公愿意帮咱们,其他公爵看见了,说不定也会被带动。】 【若明月公真能和周公谈成,以后小南域这边压力会小很多吧?】 【我城离明月城那边远些,过去求援递了三次消息,都没回音。若这次真能借周公的面子搭上线……】 【别想太美。】 【泼冷水?可人总得盼点好的吧?】 【就是啊!往好的方向看,生活才有希望嘛!】 【笑死!明月公要帮,之前有的是机会!用等到现在?】 【赞同,本性摆在那里!不是所有公爵都是周公!周公是唯一的!】 【别说那么绝对嘛……也许明月公以前只是离咱们太远,看不见咱们这边的难处?】 【若是周公愿意说说情,说不定真有用。】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周公这段时间发放太多物资,所以有些撑不住了,要找明月公搭把手呢?】 【嗯!我觉得这个推理站得住!】 随着这个话题的持续,群里越来越热闹。 【呵呵,算了吧!不过要是真能谈成,我第一个给明月公道歉!】 【明月公那么大牌,我看是难!】 【大牌也正常,人家是老牌公爵嘛!】 【只要能帮忙,架子大点我也认了。】 就在气氛一点点变得轻松时,最先发图的那名城主忽然又发了一张照片。 这一次,画面比方才近了许多。 银白大旗之下,前排骑兵披着同色甲胄,马腹两侧悬着弯月纹护片。 骑兵之后,是数排背负长弓的射手,再往后则能看见高高竖起的法杖与阵旗。 更远处,沉重的辎重车一辆接着一辆,车轮压过山道,尘土被拖成长长一线。 【丘阳城主:这是我刚拍的。】 【丘阳城主:他们离我城已经不到十里。】 消息刚出现,群里便有人发出一句。 【等等。】 【这阵仗……有点不对吧?】 【拜访用得着带这么多骑兵?】 【后面那些是攻城辎重吗?】 【我放大看了,后排有随军法师,还有至少三座小型阵车。】 【看上去……这不像普通往来啊!】 方才还在期待明月公也能伸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把第二张图放大,又圈出几处细节。 【骑兵甲胄看上去品级不低啊!】 【还有这里,车轮外侧有符文!普通辎重车不会这么刻!】 【前军、法师、辎重、阵车都带着,这更像远征。】 【远征谁?花城!】 【方向就是花城啊!】 这几个字落下以后,群里短暂地停了一下。 随即有人立刻反驳。 【别乱说!】 【明月公和周公能有什么仇?】 【对啊,都是大汉国公爵,总不能一言不合就打吧?】 【而且双方离得也不算近,周公刚晋升没多久,哪来的旧怨?】 【就算真有矛盾,国家不会管吗?】 【大汉王公之间随便开战,这把大汉国会放在哪里?】 【管理员呢?】 【@群管理员,管理员出来说句话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有没有官方消息?】 一条条艾特很快刷满屏幕。 可群管理员始终没有出现。 …… 蓝星。 大汉城主事务联络处。 群管理员坐在办公桌前,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可把我厉害坏了!(第2/2页) 从丘阳城主发出第一张照片开始,他就已经看见了群里的消息。 可他的手指落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敲下一个字。 七日前,赵明月在国会通讯里说过,大军七日之内抵达花城。 那时他也作为主持人在场。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老牌公爵给新晋公爵的下马威。 哪怕赵明月真的出兵,也该在大汉官方斡旋之后稍稍收敛。 毕竟周云刚刚加入小南域互助群,官方已经把一部分救援希望放在花城身上。 明月公如果在这个时候硬闯,那就等于是在跟大汉国叫板了! 可如今,明月旗已经出现在小南域山道。 时间比七日之约稍晚了一些。 军队却真的来了! 管理员盯着那几张照片,背后一点点渗出冷汗。 他没有先在群里回话,指尖一转,立刻点开另一条联络通道。 【明月公,明月军已进入小南域外围?】 消息发出。 界面没有任何变化。 管理员等了十几息,又发出第二条。 【大汉官方仍希望双方克制。】 【周公正在救助小南域受困城主,此时若起王公冲突,影响极大!】 【有什么误会,大可以坐下来谈啊!】 仍旧没有回复。 他抿紧嘴唇,换了一种更正式的措辞。 【请明月公暂缓行军。】 【大汉国会愿继续调停。】 这一次,屏幕上终于跳出一行提示。 【消息发送失败。】 【你已不在对方好友列表。】 !!! 管理员盯着那行字,手指猛地收紧。 手机边缘硌进掌心,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 他知道赵明月脾气大,也知道老牌公爵对新晋公爵天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大汉官方的联络都直接掐断! 相比之下,周公这几日几乎没有在群里说过几句漂亮话。 他没有宣扬恩德,没有要求各城表忠,也没有让那些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小城主低头。 可粮食送出去了。 伤药送出去了。 装备送出去了。 功法都送出去了! 连护送佣兵的酬劳,都是花城政务府在付! 那些灵米、甲胄和伤药一车一车从花城出发时,小南域许多原本快要熄灭的城池,才终于重新冒出一点火光。 明月城呢? 跟周公不一样,明月公早年可是受过大汉国的大力扶持的! 如今城池壮大,位格稳固,往日受援之事早已成了她公开履历里的一段佳话。 可到了这些小城求救的时候,她给过什么? 一声已阅。 一个推脱。 或者干脆没有回音。 现在,周云刚把人救起来,她却带着军队来了?! 妈的! 他心中大骂,已经是气急了。 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于是他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点开了周云的私聊。 【群管理员:周公,明月军已进入小南域。】 【群管理员:从丘阳城主发回的照片看,明月军携带骑兵、法师、辎重与阵车。】 【群管理员:赵明月应当已经开始兑现七日之约。】 【群管理员:她是动真格的!】 消息一条条发出去。 界面仍然没有立刻亮起。 管理员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屏幕。 小南域互助群的消息还在刷。 群里仍有人在艾特他。 他知道自己应该出面说明。 可他更清楚,一旦由他亲口确认明月公真的冲花城而来,那些刚刚受过周云恩惠的小城主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太容易激动了。 他们也太想为周云做些什么了。 可他们许多城池刚刚才收到第一批物资,守军还没完成换装,伤员还躺在医棚里,城外魔兽也只是暂时被清出去一段路。 这些人若在这个时候冲撞明月军,明月公只要随手碾过去,大汉国又会多出一片废墟。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群里的风向忽然变了。 …… 【别光猜了。】 【咱们就说,假如明月公真是去找周公麻烦,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砸进水面。 下一秒,群里立刻有人回了两个字。 【干他!】 这两个字一出,消息瞬间炸开。 【对,干他!】 【都多余这一问!】 【不是,明月公凭什么找周公麻烦?凭自己脸大?】 【老牌公爵了不起?】 【我承认她是大汉公爵,可她帮过我吗?】 【我向明月城求粮,三个月只等来一句已阅。】 【我这边也是,求伤药,连门都进不去!】 【我城里老人今天才喝上第一碗灵米粥。明月公要动周公,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废话少说,我这边一千甲士随时能出城!】 【我离明月军最近,给我一个准信,我先带头冲锋!】 【丘阳城主,你那边离他们不到三十里吧?能不能再确认一下?】 【对,别急。先问清楚明月军真实意图。】 【丘阳城主,快让人去问一嘴!】 丘阳城主很快回了消息。 【丘阳城主:已经派人去了。】 【丘阳城主:我让人带了城主印副令,只问明月军是否要路过丘阳。】 【丘阳城主:最多一刻钟有结果。】 群里所有人都开始等。 这一刻,连刚才说要出兵的人也暂时停了下来。 可越是等待,消息刷得越快。 【回了吗?】 【有消息没有?】 【哥们儿,人回来了吗?】 【别催,明月军三十里外,一来一回也要时间。】 【我现在心里发慌。】 【如果只是借道,应该也会说清楚吧?】 【借道带这么多辎重?】 【先等等啊!】 【管理员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之前回应都很及时的!】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几分钟后,丘阳城主的头像终于再次跳动。 先发出来的,却是一句压不住火气的骂声。 【丘阳城主:他妈的!!!】 【丘阳城主:真是冲花城去的!】 ........................................................... 第260章 让她来 第260章让她来 群里瞬间停住了。 紧接着,丘阳城主又发出几条消息。 【丘阳城主:明月军前锋说,明月公奉大汉王公之义,前往花城教新晋公爵规矩!】 【丘阳城主:让丘阳城立刻开城供粮!】 【丘阳城主:还要我出兵两千,随军一同往花城方向进发!】 这几条消息出现后,群聊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 几息之后,怒骂声几乎同时涌了出来。 【明月公!我草你吗!】 【什么玩意儿?】 【教周公规矩?他也配?】 【还要丘阳出兵?】 【这是拿小城当垫脚石啊!】 【丘阳城刚缓过来吧?两千兵一抽,城还守不守了?】 【丘阳城主,你答应了?】 丘阳城主回复得极快。 【丘阳城主:我答应个屁!】 【丘阳城主:周公救我们,他们现在让我带兵去打周公?】 【丘阳城主:我去他妈的明月公!】 【丘阳城主:要动周公?我特么先干死她!】 这句话一出现,群里立刻乱了。 【冷静!】 【别乱来!你自己上去就是送!有点b数!】 【哥们儿,我跟你的心情一样,但是先别冲动!】 【明月军有多少人?你有多少人?】 【你现在出城就是送死!】 【要动也是我们一起动啊!别自己蛮干!】 【等个屁!他们都要去打周公了!】 【我离丘阳不远,我带人过去!】 【坐标!丘阳坐标发出来!】 【我也去!】 【我这边能出三百青壮,虽然少,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卧槽!都别乱搞啊!】 【周公帮你们,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啊!】 【指挥!赶紧来个指挥!】 【丘阳城主?】 【丘阳城主你说话!】 【人呢?】 丘阳城主没有再回。 群里的气氛,也越加暴躁。 有人开始报距离。 有人开始报自己能动用多少守军。 有人已经让小吏去库房搬新到的铁甲。 还有的人说自己有小型战役指挥经验,可以当个临时指挥。 更有几座城池刚拿到花城援助不久,连封条都没完全拆完,此时也开始询问谁能指挥、在哪里汇合、要不要先截明月军辎重。 【北安城主:都停下!别各自乱跑!】 【临川城主:丘阳要是已经出城,先拦住他!】 【长宁城主:坐标先发,离得近的去接应,离得远的别急着动!】 【有人能联系丘阳吗?】 【丘阳城主私聊不回!】 【坏了,他不会真出城了吧?】 【这傻子!起码等我们一下啊!】 …… 蓝星。 管理员刚切回群聊,脸色瞬间变了。 他只看了几行,背后冷汗便一下子浸透了衣衫。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不敢在群里直接说,就是怕这些人义愤上头。 可他没有说,他们仍旧靠自己的办法问出了结果。 明月公要求丘阳出兵随军这件事,把所有人的火都点了起来。 管理员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擦出一声刺耳声响。 旁边同事抬头看他。 “怎么了?” 管理员没有回答。 他低头飞快打字。 【群管理员:所有人立刻停止调兵。】 字还没有发出去,他又删掉。 这个语气太硬。 这些城主现在正在火头上,硬压只会让他们觉得官方又要和稀泥。 他重新输入。 【群管理员:不要冲动,明月军的规模,你们现在硬拦不住。】 手指刚碰到发送键,他又停住了。 这句话也不行。 群里那些人刚刚才从绝望里缓过来,心里憋着一口气。若只告诉他们拦不住,很可能会把这口气逼得更烈。 管理员急得额角冒汗。 手机屏幕上,群消息还在继续滚动。 【谁有丘阳的准确坐标?】 【我这边已经集结六百人。】 【别等了,明月军真到丘阳城下就迟了!】 【我刚收到花城物资,不能眼睁睁看周公被人欺负!】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发最简单的一句。 可就在他的字还没打完时,群聊最下方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周云:冷静,不要妄动。】 这一行字出现得很突然。 群里滚动的消息像是被人按住。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跟着出现。 【周云:已经点兵的,收兵。已经出城的,立刻回城。】 【周云:所有人守好自己的城,护好城中百姓。】 【周云:明月军若索粮、借道、征兵,能避则避。】 【周云:避不开,先保人。】 【周云:因明月军产生的粮草、兵器、药物、赔偿和抚恤,花城来补。】 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刚刚那些喊着要出兵、要救丘阳、要去截明月辎重的人,像是同时被这几句话按住了肩膀。 明明周云没有说任何重话。 可每个人都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救大家的命。 【长宁城主:周公……】 后面的字迟迟没有接上。 但紧接着就有人回应了。 【明白!听周公的!】 【我也听周公的!】 【周公让我回,我回!】 【狗娘养的赵明月!算她走运!】 又过了几息,丘阳城主的头像终于重新亮起。 【丘阳城主:回周公,我还没出城。】 【丘阳城主:城门已经开了,前军刚到门口。】 【丘阳城主:我现在让他们回去。】 【北安城主:我收兵。】 【临川城主:我也收。】 【长宁城主:明白,先守城。】 【周公放心,我不乱来。】 【周云:好。】 几乎就在这一个字出现后,群里紧绷到快要断掉的那根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事情没有结束。 明月军仍在路上。 银白大旗仍在往花城方向推进。 只是这一刻,那些被愤怒推到城门口的人,被周云亲手按了回去。 但赵明月怎么处理? 军队已经在路上,难道要让周公独自应对? 尽管周云已经亲自出面,但仍旧有人憋不出,问了出来。 【周公,我们都回城,那赵明月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问出,立刻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周云则很快进行了回复。 【周云:让她来。】 啊? 群里瞬间安静了。 方才还在追问赵明月怎么办的人,一个个看着手机屏幕,胸口那股火像是被按了下去,又像是被更深地压进了骨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让她来(第2/2页) 过了片刻,长宁城主第一个回复。 【长宁城主:遵周公令。】 紧接着,北安城主也发出一条。 【北安城主:听周公的。】 【临川城主:我这边已经收兵。】 【丘阳城主:我也让前军退回城内。】 【周公放心,我不乱来。】 【我也不乱来。】 【明白,守好自己的城,护好城中百姓。】 一条条消息接连出现。 刚刚还险些炸开的群聊,终于一点点稳了下来。 群管理员看着那些回复,背后紧绷的冷汗才缓缓落下。 他很清楚,这些城主并没有消气。 只是周云开口以后,他们愿意把那口气咽回去。 果然还是周公出面稳啊! …… 而就在大群里的聊天刚刚结束之后,另一个只有七个人的小群里,消息却开始飞快跳动。 【丘阳城主:我先说一句,公屏上我听周公的。】 【丘阳城主:但这事儿真就这么算了?】 【临川城主:算个屁!】 【北安城主:别激动……】 【临川城主:我就是激动!我就是火大!我就是看赵明月不顺眼!】 【临川城主:哎,周公是为了咱们,才不让咱们冒险,这才一力担下来。】 【临川城主:可咱们真就坐在城里看着?】 【临川城主:他帮了咱们这么多,赵明月带兵去找他麻烦,咱们放任不管,还是人吗?】 这句话发出来以后,小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他们这些人里,有人刚收到花城送来的灵米,有人城中伤药才重新入库,有人守军身上的铁甲甚至还没捂热。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在为粮仓见底、魔兽堵路、斩杀线下人口不断增加而发愁。 若没有花城,那些城池里许多人此刻已经被推出城门。 如今赵明月要去花城教规矩。 他们若只低头守城,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长宁城主:问题是怎么办?】 【长宁城主:周公不让咱们管。】 【长宁城主:单独去打,打不过。】 【长宁城主:真把兵拉出去,周公那边知道了,第一反应恐怕还是担心咱们。】 【北安城主:更麻烦的是赵明月。】 【北安城主:她路过丘阳已经要粮、要兵,后面肯定还会找其他城。】 【北安城主:到时候她让咱们出兵,咱们出还是不出?】 【临川城主:出兵就是帮她打周公,我呸!】 【丘阳城主:如果不出,她当场就能拿咱们立威。】 【丘阳城主:怕倒是不怕。】 【丘阳城主:可真跟明月军在城下打起来,那不就还是违背了周公的意思?】 小群里又静了几息。 七个人都能看出这是个死结。 不出兵,对赵明月翻脸。 出兵,对周云亏心。 偏偏周云已经把话说在前面,让他们守好自己的城,不要妄动。 就在这时,青禾城主发了一条消息。 【青禾城主:也不一定要拒绝。】 这句话刚出来,小群里立刻炸了。 【临川城主:你什么意思?】 【临川城主:你不会想借这个机会投赵明月吧?】 【丘阳城主:青禾?】 【北安城主:先别急,让她说完。】 青禾城主似乎也被临川城主那句话气到了,回复比平时快了很多。 【青禾城主:投她?】 【青禾城主:就她那副嘴脸?】 【青禾城主:我青禾城就算明天被明月军踩平,也不可能投她!】 【临川城主: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青禾城主:我的意思是,可以顺水推舟。】 【青禾城主:赵明月要粮,要兵,要咱们跟着走。】 【青禾城主:那咱们就给她看。】 【青禾城主:她到时候真要对花城动手,咱们便在她军中反过来打她。】 小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人看着这几行字,眼睛慢慢亮了。 【长宁城主:你的意思是,先跟着她走。】 【长宁城主:到了花城前,一旦她敢动手,咱们从她阵中反水?】 【青禾城主:嗯。】 【青禾城主:她若只是路过,咱们就当护送了自己一程。】 【青禾城主:她若真要打周公,咱们便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临川城主:好!】 【临川城主:妙!】 【临川城主:这招够狠,我喜欢!】 【丘阳城主:我这边正好离她最近。】 【丘阳城主:我立刻放三千人出去。】 【北安城主:别全放精锐,留人守城。】 【丘阳城主:放心,我有数。】 【丘阳城主:花城给的黑铁级制式套装,我先拿出三千套。】 【丘阳城主:人可以不是最强,但甲必须够亮。】 【临川城主:哈哈哈哈!】 【临川城主:你这是要拿黑铁甲去钓赵明月?】 【丘阳城主:她既然喜欢征兵,那就让她征个痛快。】 【长宁城主:我也去安排一支队伍。】 【北安城主:我离得远些,赶过去需要半日。】 【北安城主:不过半日也够了。】 【青禾城主:我这边不派老人孩子,出三千守军随行。】 【临川城主:我也去,我也去。】 【临川城主:我带两千,顺便把城里那几头刚杀完爆炎熊的兄弟带上。】 【丘阳城主:别真上头。】 【丘阳城主:咱们是去埋刀,不是去送命。】 【临川城主:知道。】 …… 一个时辰后。 丘阳城外。 明月军前锋刚刚压到第二道山坡下。 银白大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丘阳城门外集结起来的队伍。 三千名丘阳士兵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身上穿着崭新的黑铁级甲胄,手中兵器、护臂、护腿都贴着相同编号。 阳光落在甲片上,映出一片沉沉乌光。 这些士兵的修为并不算高。 许多人甚至刚刚摸到职业者门槛。 可三千套黑铁级制式装备摆在一起,仍让明月军前锋的几名将领看得眼皮直跳。 传令官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斥责的话。 什么动作迟缓,什么不敬明月公,什么小城不知礼数。 此刻看着那三千套完整黑铁甲,他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换了一个调子。 “丘阳城倒还算识时务。” 丘阳城主站在城门前,脸上堆着恭敬笑意。 “明月公亲临小南域,丘阳城岂敢怠慢。” ................. 第261章 拜见明月公 第261章拜见明月公 他说得十分顺口。 但说完以后,自己却差点哕出来。 不过表面上,到底还是绷住了。 他甚至还主动往前送了半步,将手中名册递上。 “这是丘阳城随军三千人的名册。” “粮草也已经备好三车。” “请大人点收。” 传令官接过名册,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们懂事。” 他身旁一名将领低声笑道:“还是明月公威名在外,所过之处,小城无不俯首!” 传令官扫了一眼那三千丘阳士兵,目光在黑铁甲上停了很久。 “很好!” “带上。” “随军。” 丘阳城主低头应下。 转身时,他看了一眼队伍最前方那名守军统领。 守军统领也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只碰了一下,很快错开。 那名守军统领抬起手。 “丘阳军,随明月军前行!” 三千名丘阳士兵齐齐转身。 甲片轻碰,发出整齐声响。 他们就这样并入明月军后侧。 远远看去,倒真像是被明月公威势折服,主动随军讨伐花城的小城兵马。 丘阳城主站在城门口,直到队伍走远,才低头点开手机。 【丘阳城主:第一批鱼饵已经上钩。】 【丘阳城主:赵明月的人很满意。】 【丘阳城主:随军三千,黑铁级套装三千。】 【丘阳城主:兄弟们,轮到你们了。】 这句话没有只停在一个小群里。 丘阳、青禾、长宁几人很快把消息转给另外几个信得过的小群,只找拿过花城援助、愿意守规矩的城主。 没过多久,几个小群里陆续跳出一排消息。 【临川城主:收到!】 【长宁城主:已出城。】 【北安城主:半个时辰后抵达明月军侧翼路线。】 【青禾城主:我这边也已列队。】 【临川城主:让赵明月看看,什么叫众望所归!】 【丘阳城主:呃,别太夸张,把自己说吐了。】 【临川城主:我已经开始吐了。】 …… 当日傍晚。 明月军中军大帐。 赵明月坐在主位,听着前方陆续送回的消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丘阳城出兵三千。” “长宁城出兵三千。” “北安城出兵两千。” “青禾城出兵三千。” “临川城出兵两千。” “另有几座小城主动派人送来粮草,说愿为明月公前驱。” 一名属官捧着册子,每念出一项,帐中将领脸上的喜色便浓一分。 赵明月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看来,小南域这些城主还是很有眼界的。” 一旁的明月城将领立刻笑道:“主公乃大汉老牌公爵,亲临小南域,本就是替他们扶正纲纪。” “这些小城主往日没有机会拜见主公,如今得见天颜,自然知道该站在谁身后。” 另一个人也跟着开口。 “听说那位周云仗着国家另眼相看,私下拉拢了不少小城。” “可真到了王公大义面前,这些小城主心里仍知道轻重。”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周云如今安坐花城,看似风光,实则已经众叛亲离。” 帐内响起一阵笑声。 赵明月将茶盏放回桌上。 瓷盏轻轻一响。 “也不能这么说。” 她语气慢悠悠的。 “年轻人能在短短时间内晋升公爵,总有几分本事。” “只是有些规矩,没人教,他便不会懂。” 说到这里,赵明月抬起眼。 “既然本公来了,便顺手教一教。” 帐中众人纷纷拱手。 “主公高义。” “周云能得主公亲自教导,也算他的造化。” 赵明月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光落到侧案上的几份军报上。 那是各城送来的随军兵册。 丘阳三千,长宁三千,青禾三千,临川两千。 人数倒在其次。 让她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些兵马身上的装备。 黑铁级制式甲胄。 而且不是一两百套。 是成千上万套。 片刻后,赵明月放下茶盏,挥手让几名随军小城主先退下。 等那些外人离开营帐,方才念册的属官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主公。” “属下今日在丘阳军旁看过。” 赵明月没有抬头。 “看出什么了?” 属官压低声音。 “那三千丘阳兵,真正入了品级的职业者没几个。” “他们身上的甲胄、兵器却全是黑铁级成套。” “这样的装备穿在他们身上,实在浪费。” 帐内安静了一瞬。 几名将领下意识看向赵明月。 赵明月终于抬起眼。 她看着那名属官,语气平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本公堂堂大汉公爵,要对一座小城明抢?” 属官脸色一白,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属下妄言!” “属下绝无此意!” “请主公恕罪!” 赵明月仍旧看着他。 帐内几名将领也垂下目光,一时没人敢开口。 过了片刻,赵明月忽然笑了一声。 “起来。” 属官跪在地上,没有立刻敢动。 赵明月拿起桌上的兵册,指尖在“丘阳三千”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本公没有怪你的意思。” 属官小心抬头。 赵明月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 “只是你要清楚一点。” “眼下,他们还有用。” 属官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眼睛慢慢亮起。 “属下明白。” 赵明月将兵册推回案上。 “去吧。” “把各城随军兵马单独编册。” “甲胄、兵器、人数、修为,都写清楚。” “等花城事了,再一并处置。” 属官连忙低头。 “属下遵命!” …… 蓝星。 大汉城主事务联络处。 几名工作人员围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摆着十几部手机和数份联络名单。 群管理员站在桌边,眼睛已经熬得有些发红。 赵明月删掉官方联络人以后,常规渠道几乎全部断掉。 可明月军还在向花城方向推进。 大汉官方不能什么都不做。 “明月城蓝星侧的公开事务官联系不上。” “她早年扶持项目里的几名对接人已经退休,其中两人电话无人接听。” “赵家旁支这边有一个号码还能用。” “确认身份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拜见明月公(第2/2页) “确认过了,是赵明月蓝星家族里的一名长辈,早年曾替她处理过回归后的资产登记。” 长桌尽头,一名中年官员按住眉心。 “让他发。” “措辞再放低些。” 旁边工作人员迅速整理好文字,递给那名赵家长辈。 十几分钟后,一条消息终于通过私人关系转到了赵明月手机上。 …… 明月军大帐中。 赵明月看见那条消息时,刚刚听完第二批小城随军名单。 她随手点开。 内容很长。 大意却很简单。 大汉国希望她看在早年国家扶持明月城、扶持她成长的情分上,暂停对花城的军事行动。 周云正在处理小南域受困城主的求援。 此时王公相争,只会让大汉城主大世界的局面更加撕裂。 赵明月看完以后,轻轻笑了一声。 “国家如今,倒是真偏爱这位周公。” 旁边的侍女不敢接话。 赵明月将手机放在案上,眼睛微微眯起。 国会之后,她删掉官方联络人,已经表明了态度。 可大汉官方仍旧百般周折,将话递到她面前。 越是如此,她心中那股不悦便越清晰。 周云不过是刚刚晋升的公爵。 大汉国会为他调停。 官方为他担心。 连小南域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小城主,也因为国家几句照拂,把他捧得像救世主一样。 一个新晋公爵,若一开始便被惯到如此地步,往后还会把谁放在眼里? 王爵? 国会? 还是她这些经营多年、替大汉在城主大世界里撑起一方局面的老牌公爵? 想到这里,她垂眼看着屏幕,慢慢输入。 她先打出一句更硬的话。 字打出来以后,她又很快删掉,重新换了一句。 【赵明月:本公并无冒犯国家之意。】 【赵明月:只是周云此人,初登公位便不分尊卑,不敬老牌王公。】 【赵明月:王公体系若任由此风蔓延,大汉国城主在城主大世界中如何团结?】 【赵明月:今日我若退让,明日人人都可效仿。】 【赵明月:国家此时袒护他,是爱护,还是纵容?】 她打到这里,唇角微微一弯。 随后继续。 【赵明月:本公不惧非议。】 【赵明月:也不怕国家一时误解。】 【赵明月:时间会证明,本公今日所为,是替大汉拨乱反正。】 【赵明月:待本公踏平花城,教会周云规矩之后,自会向国家请罪。】 消息发出。 赵明月将手机扣回桌面。 “传令。” “明日辰时继续行军。” “本公倒要看看,那位被国家护在掌心里的周公,见到本公兵临城下时,会是何等狼狈!” …… 大汉城主事务联络处。 消息被转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许久没人说话。 几名工作人员站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群管理员盯着最后一行字。 【待本公踏平花城,教会周云规矩之后,自会向国家请罪。】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她疯了吗?” 没人回答。 那名中年官员慢慢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她觉得自己占着理。” 这句话落下以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明月城早年确实受过国家扶持。 赵明月能走到今日,既有她自己的能力,也有大汉国资源、渠道、政策和情报支持。 这些年,她在大汉王公体系里占据一席之地,国家从未要求她事事回报。 可如今小南域受困城主刚刚得到一点喘息,花城刚刚把第一批灵米、伤药和甲胄送出去。 赵明月却带着大军过去,要替大汉拨乱反正。 群管理员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点开了周云的私聊。 【群管理员:周公,赵明月拒绝停止行军。】 【群管理员:她称要踏平花城,再向国家请罪。】 消息发出后,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群管理员:大汉官方已尽力劝阻。】 这一次,周云的回复来得很快。 【周云:明白,劳大家费心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群管理员却感觉,自己做的都值了。 …… 接下来一日,明月军向花城方向继续推进。 银白大旗所过之处,沿途小城陆续开门。 有的送粮草。 有的送军械。 有的送随军兵马。 甚至有几座并不在明月军必经路线上的小城,也主动派出队伍赶来汇合。 赵明月的心情越来越好。 她原本以为,这些小城只是慑于明月公威名,不敢违抗。 可当第三座、第四座、第七座小城主动赶来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威望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午后,山道旁。 一名年轻城主带着两千披甲士兵赶到明月军侧翼。 他下马之后,快步来到赵明月驾前,躬身行礼。 “小城北安,拜见明月公。” 赵明月坐在车辇上,垂眼看他。 “北安城不在本公行军路线上。” “你大老远赶来,为的是什么?” 北安城主低着头,语气恭敬得连自己都快听不下去。 “明月公威名,小城早有耳闻。” “只是北安偏僻,过去无缘拜见。” “今日得知明月公亲临小南域,北安城上下不敢怠慢,特来听候调遣。” 赵明月的唇角慢慢扬起。 “有心了。” 北安城主立刻道:“能随明月公同行,是北安城的荣幸。” 他说完这句话,退回自家队伍里。 刚走出几步,手指便飞快点开手机。 【北安城主:我刚才说完那句话,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丘阳城主:忍住。】 【临川城主:你说了什么?】 【北安城主:我说能随明月公同行,是北安城的荣幸。】 【临川城主:呕。】 【青禾城主:辛苦了。】 【长宁城主:军中情况如何?】 【北安城主:明月军的中军约八千,骑兵两千余,法师团六百上下,弓手近四千。】 【北安城主:青铜级职业者比我预估多一些,大约一千出头。】 【北安城主:阵车十二座,其中三座符文更重,应该是主攻阵车。】 【北安城主:粮草车队在中后段,明月城本部亲军看守。】 【丘阳城主:记下了。】 【丘阳城主:我现在就转告周公,让花城早做防备!】 【临川城主:等等,我这边也快到了。】 ............ 第262章 午前,兵临花城 第262章午前,兵临花城 没过多久,临川城主带着两千兵马从另一条山道汇入。 他比北安城主更夸张。 人还没到赵明月面前,声音便先到了。 “临川城拜见明月公!” “周公仗着国家偏袒,在小南域搅动人心,害得诸城不得安宁。” “今日明月公亲临,临川愿为前驱!” 这几句话喊得又响又狠。 明月军中不少将士都转头看了过来。 赵明月也忍不住多看了临川城主一眼。 “周云害你?” 临川城主咬牙切齿。 “害得苦啊!” “我临川城原本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日子。” “他一来,便拿着新晋公爵的名头四处结交,弄得我城中百姓人人议论花城。” “这等扰乱人心之举,实在可恶!” 他说得义愤填膺。 若不是临川城随军士兵里有人低下头,肩膀抖得太厉害,几乎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赵明月听完,笑意更浓。 “你倒是个明白人。” 临川城主重重抱拳。 “小城愿随明月公拨乱反正!” 回到队伍里以后,他立刻低头打字。 【临川城主:我刚才骂周公了。】 【丘阳城主:骂得狠吗?】 【临川城主:挺狠。】 【青禾城主:哼,胆子挺大啊!我记小本本了,回头自己去花城请罪!】 【临川城主:我知道。】 【临川城主:不过赵明月笑得很开心。】 【北安城主:她现在已经信了。】 【临川城主:何止信了,她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长宁城主:继续报情报。】 【临川城主:明月军左翼骑兵换防松,刚刚三次换岗都有空隙。】 【临川城主:中军亲卫不让我们靠近,但后军辎重我看见了,粮草不少,药箱不多。】 【临川城主:另外,他们在单独登记咱们的甲胄和兵器。】 小群里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丘阳城主:单独登记?】 【临川城主:嗯。】 【临川城主: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 【青禾城主:他们盯上装备了。】 【北安城主:果然。】 【长宁城主:小心些。】 【丘阳城主:先别惊动他们。】 【丘阳城主:这件事也转给周公。】 临川城主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明月军中那几面银白大旗。 旗面上的弯月在阳光下很亮。 可越看,他心里越觉得恶心。 这些人一路打着王公之义的旗号,要粮、要兵、要小城低头。 如今连小城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捂热的黑铁甲都盯上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打字。 【临川城主:周公说得对。】 【临川城主:先保人。】 【临川城主:东西丢了还能补。】 【临川城主:人要是落到他们手里,才是真的麻烦。】 【青禾城主:嗯。】 【青禾城主:所以这一路,我们盯紧人。】 【长宁城主:也盯紧赵明月。】 【北安城主:她越飘,越好。】 …… 傍晚时分。 明月军大营扎在一处宽阔谷地。 赵明月站在高处,望着谷地中一片片营帐,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原本属于明月城本部的银白营帐居中。 外围,则是丘阳、长宁、北安、青禾、临川等小城陆续扎下的营盘。 不同城池的旗帜围着明月大旗展开。 从高处看去,倒真像是小南域诸城共同簇拥明月公,向花城压去。 一名将领站在她身后,忍不住赞叹道:“主公此行,尚未至花城,诸城已先归心。” “周云借国家声势在小南域招揽声望,如今看来,全给主公做了嫁衣。” 赵明月轻轻笑了。 “年轻人总以为有国家撑腰,就能让诸城改换门庭。” “可这世上,人心从来要看大势。” 她抬手指向远处那些小城营盘。 “他们若真敬周云,今日便不会站在本公旗下。” 将领立刻拱手。 “主公所言极是。” “明日再行半日,便可抵达花城外第一道山口。” “到时诸城兵马在侧,明月军居中。” “周云见此阵势,恐怕连城门都未必敢开。” 赵明月望向花城方向。 夜色已经一点点压下来。 山道尽头看不见花城。 可她仿佛已经看见那位新晋花城公低头认错的模样。 “传令。” “明日加快行军。” “午前,兵临花城!” 将领躬身领命。 而就在明月大营外围,丘阳、长宁、北安、青禾、临川,以及更多临时扎下的营帐里,一条条消息正悄无声息地发往花城方向。 【丘阳城主:明月军今夜驻扎谷地,距花城外第一山口约半日。】 【北安城主:明月城本部黑铁级主力约两万,青铜级职业者千余,中军八千居中,左翼骑兵两千余,右翼弓手与法师混编。】 【青禾城主:附近三十座小城已到或将到,随军与伏兵合计约四万五,远路几城也回了消息,今日赶不上。】 【青禾城主:必要时可从两翼和后路反转,但不可轻动。】 【临川城主:赵明月心情很好。】 【临川城主:她说明日午前,兵临花城。】 消息一条条发出。 很快,花城那边亮起回复。 【周云:知道了。】 【周云:保护好自己。】 几座营帐里,原本压低呼吸等回复的人,同时看着这两行字。 有人咧嘴笑了。 有人低头摸了摸身上的黑铁甲。 也有人抬眼望向明月中军方向,眼底那点火终于安静地沉了下去。 他们没有再在群里说狠话。 如今刀已经藏好。 只等天亮。 ..................... 天亮之后,明月军拔营。 谷地里的营帐一座座收起,银白大旗重新竖起,旗面上的弯月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赵明月骑在一匹银鬃战马上,披风垂在马背两侧,身后是明月城本部亲军,两翼则是沿途各城临时汇入的兵马。 从高处望去,整支队伍被拉成了一条很长的线。 明月城的银白军旗居中。 丘阳、长宁、北安、青禾、临川等小城的旗帜分列左右。 那些小城兵马人数不算少,装备也都齐整,黑铁级甲胄在阳光下泛着一片片沉重的乌光。 赵明月看得心情很好。 她昨日还在想,这些小城城主到底是真心归附,还是迫于她明月公的威势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午前,兵临花城(第2/2页) 可一路行军下来,人越来越多。 有的城池在路旁等候。 有的城池甚至绕远赶来。 那些城主一个个说得恭敬,姿态也放得极低。 这让赵明月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淡了。 小南域偏远,消息闭塞,规矩散乱。 所以这些人平日里才会被一个新晋公爵的名头迷了眼。 可只要她亲自走一趟,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老牌公爵。 一名将领催马靠近,低声道:“主公,前方半日,便是花城外第一道山口。” 赵明月望向远处。 山道尽头云雾很淡。 花城还藏在山后。 可她已经能想象出那座新晋城池被大军压境时的模样。 城门紧闭。 军心动摇。 周云站在城头,终于明白王公国会上那些不知轻重的话,会给自己招来怎样的结果。 赵明月嘴角微微扬起。 “传令。” “加快行军。” “午前,本公要看见花城城门!” “是!” 将令一层层传了下去。 队伍速度随之加快。 丘阳城主跟在左翼偏后的位置,听见前方传来的号角声,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手机。 小群里已经有消息跳了出来。 【临川城主:明月军开始加速。】 【北安城主:我这边也动了。】 【青禾城主:距离山口还有多久?】 【丘阳城主:不到半日。】 【长宁城主:继续报。】 【临川城主:中军阵型没变,亲军护在赵明月四周。左翼骑兵压得很靠前,右翼弓手和法师跟得有点慢。】 【北安城主:辎重在后,药箱少,粮草够三日。】 【青禾城主:我们几个小城的兵马还在两翼,她没让我们靠近中军。】 【丘阳城主:这样更好。】 【丘阳城主:真打起来,两翼反得最快。】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小群里安静了一瞬。 很快,临川城主发了一句。 【临川城主:各小群都通知过了。】 【临川城主:能跟上的都在路上,跟不上的也把斥候放出来了。】 【长宁城主:我这边三座城已经回信,必要时会断后军粮道。】 【北安城主:我这边两座城压着人,没有露面,但弓手已经进林子了。】 【青禾城主:那就好。】 【青禾城主:今日真要有变,就让赵明月知道,哼,这小南域的路,可没有她想得那么好走!】 这句话刚发出去,另一个小群里也有消息跳了出来。 【安石城主:我刚算了一下。】 【安石城主:附近能赶到的三十座城,按一城一千五上下算,合起来已经四万五左右。】 【安石城主:还有二十六座城也回了消息,可惜路途太远,怕是赶不上了。】 【北安城主:我算过了,赵明月从明月城带出来的本部,大约两万黑铁级,一千青铜级。】 【临川城主:这么一算,我们人数已经超过她整支军了?】 【青禾城主:而且咱们装备也不差。】 【长宁城主:那是!周公给的黑铁级甲胄,比明月城外围士兵身上的还好!】 这几句话一出来,几个小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原本压着的火气,像是被人忽然挑开了一角。 【安石城主:那还等什么?】 【安石城主:两翼合拢,后面断粮道,况且中军里也有我们的人!】 【安石城主:趁赵明月还没到花城,先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青禾城主:让她吃个大亏也好。】 【临川城主:如果安排得好,未必不能直插中军?】 【北安城主:你想生擒赵明月?】 【临川城主:嘿嘿,只说有这个机会。】 【安石城主:她一路都把我们当成给她壮声势的人,我们骤然动手,未必不能成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 越说越快。 也越说越热。 丘阳城主看着屏幕,手指在缰绳上收紧。 坦白说,他也动心了一瞬。 赵明月这一路太嚣张了。 她要兵,要粮,要小城低头。 她身边那些将领还盯上了小城士兵身上的甲胄。 若能在这里让她吃个大亏,哪怕只是拖住半日,也能替周公省去许多麻烦。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长宁城主却说道: 【长宁城主:别上头。】 【长宁城主:赵明月人数吃亏,可质量胜我们太多。】 【长宁城主:她手里那一千青铜级一旦反应过来,足够把我们全部扫平。】 【长宁城主:你们真以为黑铁甲套在身上,就能跟青铜级职业者正面拼?】 这句话落下,群里热起来的气氛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 丘阳城主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铁甲。 甲胄很沉。 护心镜很亮。 这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可他身后的大多数士兵,终究只是刚刚穿上黑铁甲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入职业序列。 真把他们推进青铜级职业者面前,甲胄再好,也只能多撑几口气。 【北安城主:唉。】 【北安城主:职业者就是好啊!】 【青禾城主:是啊!真要打仗,最后还是得看职业者!】 【安石城主:一千青铜级……】 【安石城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手下才能攒出这么一支精锐?】 【临川城主:想想就得了。】 【临川城主:赵明月人品归人品,但毕竟是老牌公爵。】 【临川城主:咱们想走到这个层次,路还远啊!】 小群里安静了片刻。 丘阳城主眼前浮现出周云发来的那两行字。 知道了。 保护好自己。 他想了想,打字道: 【丘阳城主:长宁说得对。】 【丘阳城主:你们忘了周公怎么交代的?】 【丘阳城主:周公让我们保护好自己。】 【丘阳城主:真出了意外,谁负责?】 【丘阳城主:还是说,周公的话你们不听?】 这句话落下之后,大家都安静了。 刚才说得最兴奋的几个人,一个个都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安石城主才发来一句。 【安石城主:我就这么一想。】 【安石城主:真要做,肯定也得等周公发话啊!】 【青禾城主:我也是顺着算了一下。】 【临川城主:我刚才主要负责提供地形信息,不关我的事啊!】 【北安城主:你说可以直插中军。】 【临川城主:那也是地形的一部分!】 ..................... 第263章 路过 第263章路过 【长宁城主:行了。】 【长宁城主:有什么想法,先收收吧!】 【丘阳城主:嗯。】 【丘阳城主:周公让我们保人,我们就先保人。】 【丘阳城主:真到必须动手的时候,再动手!】 丘阳城主发完这几句,才抬头看向中军。 赵明月的银白大旗高高扬起。 旗下一群明月城将领神色轻松,有人还在谈笑。 他们大概真以为,身边这些小城兵马都是来替明月城壮声势的。 【临川城主:明白。】 【北安城主:明白。】 【青禾城主:明白。】 …… 大军继续向前。 两个时辰之后,前方斥候忽然快马折返。 马蹄声急促地穿过山道。 那名斥候来到赵明月阵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前方山口外发现大批军队。” 赵明月眉梢一挑。 身边几名将领同时看了过去。 斥候继续道:“对方正在进行大规模操练,周围戒备严密,斥候无法过于靠近。” 赵明月先是一怔。 紧接着,她笑了。 周围几名将领也跟着笑出声来。 “操练?” 赵明月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事。 “此地距离花城已经如此之近,在这里操练的军队,除了花城军,还能是谁?” 将领立刻拱手道:“主公说得极是。” 另一人忍不住道:“周云恐怕还不知道主公大军已经到了山口之外。” 赵明月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本公原先还以为,他既能在国会上说出那番话,多少有些底气。” “现在看来,终究年轻。” “大军压境,敌情未明,竟然还把军队摆在城外操练。” “若换作往常,本公倒也愿意等他一年半载,好好学一学什么叫用兵。” 她抬手指向山口方向。 “可惜,本公今日没这个闲心。” “传令!” “全军列阵。” “明月城亲军居中,两翼随军压上。” “本公要在花城城门之前,先灭他这支城外军!” 号角声骤然拔高。 前方明月城骑兵开始散开。 银白大旗迎风一展,整支明月军像是被一只手向前推了出去。 丘阳城主听见命令时,脸色微微一变。 不止是他。 临川、北安、青禾几名城主也几乎同时抬起头。 操练? 花城军在山口外操练? 他们这一路几乎把赵明月的行军路线、军力部署、粮草数量,全都传给了花城。 周公怎么会毫无准备? 丘阳城主握紧缰绳,看向临川城主。 临川城主也正看向他。 两人没有说话。 只一个眼神,便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情况有些古怪。 但若明月军真要冲击花城军阵,他们这些随军小城立刻反转。 哪怕打不过,也要把明月军两翼撕开。 丘阳城主悄悄抬手,向身后亲信做了一个手势。 那名亲信立刻会意,压低声音,把命令传向本城军阵。 旁边几座小城兵马之中,也有类似的动作悄悄出现。 明月军中军向前。 赵明月亲自策马走在最前方。 她要让花城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明月公的旗。 她也要让周云明白,在真正的王公面前,新晋公爵那些虚名没有任何意义。 山口越来越近。 远处的鼓声也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沉稳,有力。 不像慌乱的战鼓。 更像是某种固定节奏的操练鼓点。 赵明月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点。 越过山口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坡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坡地之上,一支军队正在变阵。 人数大约一万。 从数量上看,并没有多到令人畏惧。 可这支军队的动作太整齐了。 前排盾兵举盾,如同一面黑色铁墙。 长枪兵踏步上前,枪尖同时压下,像是整片寒光从坡地上倾斜下来。 后方弓手换位,法师列阵,军中传令旗一落,左右两翼便同时展开。 没有喧哗。 没有抢步。 连甲片摩擦发出的声音,都像是被同一个节奏压住。 赵明月眼皮轻轻一跳。 她身后的明月城将领也逐渐收起笑容。 有人低声道:“这军容……” 话没说完。 因为那支正在操练的军队,已经完成了一次阵型转换。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转头看明月军。 仿佛他们这支气势汹汹压上来的远征军,只是山道旁多出来的一阵风。 这种漠视,比戒备更让人不舒服。 赵明月握紧缰绳。 “继续前进。” 她声音仍旧平稳。 “靠近些。” 明月军继续向前。 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坡地上的军队依旧操练。 鼓声依旧平稳。 咚。 咚。 咚。 可随着距离靠近,一股沉重的气息开始从前方压来。 最开始只有一丝。 像是山间清晨的雾。 很快,那气息连成了一片。 再往前数十丈,赵明月的瞳孔骤然一缩。 青铜级。 前排盾兵是青铜级。 后方枪兵是青铜级。 左右两翼骑兵也是青铜级! 就连那些看上去最不起眼、负责换位传令的军士,身上也有青铜级职业者的气息。 若只是一名青铜级职业者,隔着这么远,赵明月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可若是一万人呢? 一万道青铜级气息汇成一片,像是一整座山从坡地上压了下来。 赵明月猛地勒住战马。 银鬃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她身后的亲军也跟着停住。 再后方,明月城将领一个接一个勒马。 整支中军像是被人从正面按住,先是前排停下,随后停顿一层层向后传开。 “青铜……” 一名明月城将领声音发干。 “全是青铜?” 无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明月城此次远征,黑铁级主力足有两万,青铜级职业者加起来不过一千出头。 这已经是赵明月敢于七日兵临花城的底气之一。 她原本以为,面对一个刚刚晋升的下级城,这样的力量足够把对方压得抬不起头。 可现在,对面一支正在操练的军队,就有整整一万青铜级职业者! 要知道,黑铁级士兵再多,在成规模的青铜级职业者面前也很难形成真正威胁。 更何况,对方军阵如此整齐。 这根本不像临时凑出来的守城兵。 这像一支已经习惯了胜利、习惯了命令、习惯了在战场上碾碎敌人的军队。 赵明月掌心渗出汗来。 跟在两翼的小城城主们也看呆了。 丘阳城主原本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 此刻,他的手慢慢松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路过(第2/2页) 临川城主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能说出话。 北安城主盯着坡地上的军阵,眼睛越来越亮。 青禾城主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很想笑。 又怕笑得太明显。 原来如此。 周公哪里是没有准备? 人家早就把军队摆在这里了! 甚至连伏兵都懒得藏。 就摆在路上,敲着鼓,练着阵,让赵明月自己过来看! 那就一个堂堂正正! 不像赵明月,哪怕有进攻的心思,都没有提前宣战! 藏头露尾! 所以眼前的这阵仗,哪里还像单纯操练。 这分明是在问她,敢来吗? 丘阳城主终于忍住了嘴角。 他看向赵明月的背影。 明月公啊明月公,你刚才还喊着要一举歼灭吗? 现在怎么停了? 上啊! 你刚才还要教周公规矩吗? 规矩就在前面啊! 一万个青铜级职业者,排得整整齐齐等着你呢! 赵明月当然不会上。 她盯着前方军阵,脑中飞快转动。 这支军队究竟出自花城本部,还是另有来历? 若是花城本部,那周云隐藏的实力已经远超她此前判断。 若是外援,能把一万青铜级职业者带到这里的人,也绝非她现在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今日强攻都没有意义。 她需要退。 先退回去。 查清楚。 再重新定计。 赵明月缓缓抬起手。 身旁将领立刻靠近,脸色同样难看。 赵明月压低声音。 “前军转后军。” “撤。” 将领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连忙点头。 命令刚要传下去。 前方坡地上,忽然有一道声音炸开。 “什么人?” 那声音不算长,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山口。 紧接着,一道金色斗气从坡地之上腾起。 轰! 一名身披战甲的将军从高处跃下,重重落在明月军前方。 尘土炸开。 碎石四溅。 金色斗气在他身周一圈圈散开,压得前排战马本能后退。 黄金级! 明月军中不少人脸色瞬间白了。 赵明月也呼吸一滞。 这处偏远山口,竟然有黄金级强者!! 而且看对方甲胄制式,绝非散修,也不像某个临时受邀的独行强者。 那是一名真正带兵的将军! 雷烈站在尘土之中,抬头扫了明月军一眼。 他的目光先掠过银白大旗,又掠过赵明月身后的亲军,最后落在赵明月脸上。 那一眼很淡,近乎没有情绪。 赵明月心中却生出一股难堪。 因为她看得出来。 对方知道她是谁。 也知道她来做什么。 可对方没有行礼,没有寒暄,没有询问明月公为何驾临。 他只像看见一支误闯演习场的杂军。 雷烈身后,一道道身影迅速落下。 这些人动作极快,落地之后立刻分列成阵。 甲胄齐整,兵刃出鞘半寸。 所有人身上,都有青铜级职业者的气息。 他们人数不算最多。 可站在雷烈身后,便像一道突然合拢的闸门,把明月军前路封得严严实实。 坡地上的操练也在此刻停了。 一万名青铜级军士同时转身。 盾墙转向。 枪尖微抬。 沉默。 无边无际的沉默。 明月军前排士兵的手开始发抖。 赵明月身旁那名将领张了张嘴,硬是没敢说话。 雷烈向前走了一步。 战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本将在问你们话。” “什么人?” “来这里干什么?” 赵明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可以报出明月公的名号。 但一旦报出来,她又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率军来讨伐周云? 在一万青铜和一位黄金面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如果不说,她的面子又往哪里搁? 她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明月军。 那些将领都在看她。 两翼小城城主也在看她。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失态。 可她更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把这场误入演习场的台阶踢开。 于是,赵明月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两个字。 “路……” 她停了一下。 声音更低。 “路过。” 雷烈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有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路过?” 赵明月脸上火辣辣的。 跟在两翼的小城城主们,也在这一刻同时低下了头。 丘阳城主把手按在马鞍边缘,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临川城主把脸偏开,眼睛看着旁边山石,嘴角却怎么也压不平。 方才一路上,赵明月还在说午前兵临花城。 如今到了花城山口,她开口却成了路过。 青禾城主垂着眼,心里只剩下一句。 明月公这路过的阵仗,确实很大。 可她还是点头。 “是。” “我等行军至此,误入贵军操练之地。” “既然路过,东南三十里有绕行道。” 雷烈抬手,随意指了一下方向。 “花城演习,外军不得误入。” “请。” 最后一个字很轻。 轻得像是在送客。 也像是在赶人。 雷烈说完,手掌又往外挥了挥。 动作很随意。 像是让挡路的人赶紧离开。 赵明月从未受过这种气。 她是明月公! 哪怕在王公国会上,她也有资格远程旁听,有资格开口表态。 可眼前这个将军,甚至没有问她的封号。 更没有给她任何寒暄的余地。 他只给了一条绕行道。 给了一个“路过”的台阶。 也相当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脸踩在了脚底! 赵明月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很想发怒。 可前方一万青铜级军士纹丝不动。 雷烈身上的金色斗气还没有散去。 战马在她身下不安地刨着地。 赵明月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明白。” 她低声道。 “我等立刻离开。” 说完,她便准备拨转马头。 可刚转到一半,她心里那点不甘又冒了出来。 她至少要知道,眼前这支军队究竟是否出自花城。 若是花城援军,她还有回旋余地。 若是花城本部,她必须立刻重新判断周云的实力。 赵明月强忍着难堪,重新看向雷烈。 “敢问将军……” 话音刚起,雷烈脸色骤然沉下。 金色斗气轰然一震。 “滚!” ................... 第264章 明月公在此! 第264章明月公在此! 一个字。 山口内外同时一静。 随军小城的阵列里,几名城主把头压得更低。 那一个字砸在明月军头上,砸得前排士兵连马缰都不敢扯响。 可落在他们耳中,却像是替这一路受的窝囊气出了口。 赵明月一路让他们低头,让他们出兵,让他们站到明月旗下。 现在她自己站在雷烈面前,连多问一句都换不来。 赵明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身后的明月城将领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没人再问。 没人再停。 银白大旗开始掉头。 可后军刚刚转成前锋,队尾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声。 一名斥候快马冲来,脸色比方才更白。 “主公!” “东南绕行道前方,出现两支军队!” 赵明月猛地回头。 “什么旗号?” 斥候咽了一下喉咙。 “左侧大旗,秦。” “右侧大旗,赵。” 赵明月眼底压着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方才在雷烈面前吞下去的那口气,像是一下子冲到了喉咙。 “哪来的杂牌军,也敢拦本公的路?” 她猛地勒住战马,声音陡然拔高。 “列阵!” “碾碎他们!” 几名将领脸色齐齐一变。 一人立刻催马上前,急声道:“主公,三思!” 另一名将领也压低声音:“这两支军队不像寻常杂军。” 赵明月冷冷看向他。 那名将领硬着头皮道:“军阵很稳,甲胄也整,前后呼应有度,恐怕都是精锐啊!” 赵明月的目光这才真正投向东南方向。 山道尽头,两支军阵一左一右压住道路。 左侧秦字旗沉稳如山,军阵厚重,前排盾兵与长枪兵之间距离极准,一看便是经过硬仗的军队。 右侧赵字旗略显锋利,几支骑兵在山坡间错开位置,弓手列在高处,退路和侧路都被看得很紧。 两支军队没有擂鼓。 也没有冲锋。 可他们就这么静静立在路前,便让明月军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赵明月脸色更加难看。 她原本已经把那句“碾碎他们”收回喉咙。 两翼的小城城主们却看得分明。 丘阳城主眼珠一转,忽然催马上前半步,朝着山道尽头高声喝道:“大胆!” “明月公在此!” “尔等还不速来拜见?!” 赵明月一听,脸都绿了! 这话听上去是在替她撑场面。 可此时此刻说出来,等于把她重新架回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她若训斥丘阳城主,便像是怕了对面两支军队。 可她若顺着这句话走,万一对方不给脸,丢的仍是她的脸。 偏偏丘阳城主喊得理直气壮,满脸都是替明月公讨要体面的模样。 赵明月只能冷冷坐在马上,脸上不露丝毫表情。 而山道尽头。 左侧秦字旗下,秦放端坐马上,一言不发。 右侧赵字旗下,赵坤抬手掏了掏耳朵。 他抬眼看向明月军方向,语气懒散。 “明月公?” “没听说过。” 明月军前阵一下僵住。 丘阳城主立刻低下头,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 可他垂下去的眼底,笑意几乎要压不住。 临川城主用力咳了一声。 青禾城主则把视线挪向远处山坡,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赵明月脸色漆黑如碳。 她当然知道,对方是在故意踩她。 单看眼前这两支军队,明月军仍有胜算。 可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底气从何而来? 赵明月的目光越过两军,扫向更远处山道。 后方花城山口,还有那一万青铜级军队。 这两支军队,会不会只是诱饵? 只要她忍不住动手,后方雷烈便有理由率军压上。 到那时,明月军先与这两支精锐硬碰一场,再迎上花城那一万青铜,怕是连撤都撤不出去。 想到这里,赵明月背后竟渗出一层冷汗。 不能中计! 必须保存实力。 只要人还在,军队还在,今日丢掉的场子总有机会找回来。 一名前军将领小心问道:“主公,是否列阵?” 赵明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重新压低。 “严阵。” “不得先动。” 将领立刻传令。 明月军刚刚转过来的前锋一层层停下,盾兵向前,骑兵收住马速,法师和弓手慌忙寻找位置。 她停了一下,终究还是朝山道尽头开口。 “本公今日借道东南。” “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可话说完,秦字旗没有动。 赵字旗,也没有动。 两支军队安静得像两块嵌在山道上的铁。 明月军前阵无人敢催。 赵明月坐在马上,等得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 就在她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秦字旗忽然向左一摆。 紧接着,赵字旗也向右退开。 将领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命前锋缓缓前行。 两支军队像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让出一条通道。 明月军中,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那名将领看了半晌,才小声道:“主公,他们好像……没有敌意。” 赵明月冷哼一声。 “在这片地域,谅他们也不敢真动。” 话说得很硬。 可她握着缰绳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丘阳城主听见这句话,险些被自己的呼吸呛住。 哦哟哟! 真不敢动吗? 若真不敢,明月军何必停这么久? 若真不敢,赵明月何必把缰绳攥得那么紧? 明月城亲军先动,两翼随军跟着转向。 整支来势汹汹的远征军,在距离花城第一道山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硬生生拐向东南,朝着两支军队让出的那条通道走去。 来时号角震天。 走时马蹄杂乱。 越靠近秦字旗和赵字旗,明月军中的声音便越低。 两侧军阵没有一人出声。 盾牌不动。 长枪不动。 高处的弓手也只是压着弓身,没有搭箭。 可那种随时可能合拢的压迫感,仍然让明月城士兵背后发凉。 赵明月骑在最前方,目不斜视。 她身后的将领却忍不住一遍遍用余光扫向两侧。 只要秦字旗和赵字旗同时压下,两支军队便能从左右夹住这条山道。 好在那一幕始终没有出现。 明月军穿过通道,直到真正离开两军夹道的范围,才有人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丘阳城主跟着队伍转向,低头死死咬住嘴角。 临川城主把脸偏到一旁,肩膀抖得厉害。 北安城主故意咳了一声。 青禾城主低声道:“别笑。” 丘阳城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明月公在此!(第2/2页) 临川城主立刻道:“我也没笑。” 北安城主又咳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东南三十里的绕行道,风景应该不错。” 几个人同时沉默。 然后更加艰难地忍住。 明月军一口气退到山道另一侧。 直到确认花城军没有追来,赵明月才命令队伍暂缓。 她坐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周围将领没有一个敢开口。 谁都知道,这一趟所谓兵临花城,已经变成了路过花城。 还是被人指了绕行道的路过。 可没人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赵明月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 众将领立刻低头。 “是!” 两翼小城城主也纷纷应声。 “谨遵明月公之令。” “我等绝不外传。” “明月公放心。” 他们答应得很快。 态度也很诚恳。 赵明月看着他们,心中稍稍安定了一点。 只要这些人管住嘴,今日之事就还能遮掩。 至少可以说成花城外出现不明强军,为免误伤,暂时绕行查探。 总比当众退兵要好。 等明月军彻底远去,秦字旗和赵字旗才重新收拢。 秦放将军阵交给副将,策马来到山口前。 赵坤也跟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明月军远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坡地上仍在操练的青铜军,喉咙轻轻动了动。 那一万青铜军已经重新归入鼓点。 盾兵、枪兵、弓手、法师各自归位,像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这只是镇军府今日轮训到山口的一部。 更深处的花城军营没有擂鼓,也没有出旗。 秦放翻身下马,向雷烈拱手。 “雷府主,真就这么放她走了?” 雷烈身上的金色斗气已经收敛。 他看着东南方向,沉声道:“主公有交代,可一不可再。” 秦放神色一肃。 “明白。” 赵坤也立刻收起脸上的紧张,拱手低头。 “明白。” 然而,赵明月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下令封口的时候,小南域受援城主的大群里,已经亮起了第一条消息。 【临川城主:结束了。】 大群里许多人没能赶到现场。 有些城主隔着数百里,有些城主才刚把兵马拉到半路,还有些人只派出了斥候,根本不知道山口前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一句话刚出来,群里立刻冒出一排消息。 【什么结束了?】 【谁结束了?】 【赵明月打到花城了?】 【这么快?】 【青禾城主:赵明月呀。】 【赵明月怎么了?】 【丘阳城主:一路牛气冲天,结果连花城城墙都没看见,就灰头土脸打道回府了。】 群里猛地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消息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卧槽?】 【赵明月?】 【连城墙都没见到?】 【这赵明月该不会就是个银样蜡枪头吧?】 【不至于吧,好歹也是老牌公爵。】 【老牌公爵连花城城墙都没见到就撤?】 【到底咋了?】 【北安城主:她碰到一支正在操练的军队。】 【操练的军队?】 【碰到操练军队就撤军?】 【什么操练军队这么吓人?】 【长宁城主:如果我说,那支操练军队有一万人左右,全是青铜级职业者呢?】 大群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 【……】 【卧槽。】 【一万?】 【青铜级?】 【一万青铜级拿来操练?】 【我做梦都没梦到过。】 【我手里要有一百青铜,都能笑醒。】 【一千青铜我都睡不着,一万青铜在山口操练?】 【换我我当场就跪了。】 【跪什么,换我我当场就吓尿了!】 【临川城主:赵明月估计也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我信。】 【青禾城主:她当时真勒马了。】 【北安城主:明月军前阵一层层停下,像被人定在了原地。】 【丘阳城主:她前一刻还说要一举歼灭呢!】 【还敢说?】 【丘阳城主:敢说。】 【丘阳城主:不敢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临川城主:这还没完。】 【临川城主:之后一位将军一个大跳就过来了。】 【将军?】 【北安城主:黄金级。】 【黄金级????】 【青禾城主:一落地,明月军前排的马都在退。】 【丘阳城主:将军问她,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她怎么回?】 【青禾城主:她说,路……路过。】 【……】 【路过?】 【率军数万,带骑兵法师弓手辎重,路过?】 【北安城主:对,路过。】 【丘阳城主:而且中间还停了一下。】 【临川城主:路……路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喷!】 【可恶啊!我是真在喝水啊!】 【长宁城主:将军还给她指了路。】 【长宁城主:东南三十里有绕行道。】 【青禾城主:花城演习,外军不得误入。】 【北安城主:最后说了个请。】 【不得不说,这个请字真客气。】 【客气得我头皮发麻。】 【后来呢?】 【丘阳城主:她想问将军身份。】 【然后?】 【丘阳城主:还能怎么然后?将军没耐心了,直接说了一个滚!】 群里像是被这个字砸住了。 短暂安静之后,消息彻底炸开。 【好!】 【这就是黄金级的霸气啊!】 【简洁。】 【有力。】 【所以明月公当场闭嘴?】 【临川城主:闭得很快。】 【啊?这能忍??】 【要不呢?被人家当减速带?】 【哈哈哈哈哈哈】 【北安城主:银白大旗转得也很快。】 【不愧老牌公爵,转向都比别人熟练。】 【慎言。】 【明月公只是路过。】 【对,千里迢迢,兴师动众,路过花城。】 【顺便学习了一下绕行道。】 【顺便见识了一下花城演习。】 【顺便把全军带走了。】 【我去,这么顺便吗?】 【那必须!】 ............... 第265章 兄弟,做个人吧! 第265章兄弟,做个人吧! 【青禾城主:后面还有。】 【还有?】 【她都路过了还有?】 【青禾城主:她掉头之后,退路上有两支军队等着。】 【北安城主:秦字旗,赵字旗。】 【啊?什么来路?群里的?】 【临川城主:不是,不过应该也是周公的友军。】 【临川城主:两支军队一左一右压在绕行道前。】 【丘阳城主:我当时替明月公撑了一句场面呢!】 【???叛徒?】 【什么情况?】 【丘阳城主:别误会,我只是喊了个:大胆!明月公在此,秦城主、赵城主还不速来拜见。】 【笑岔气!】 【……】 【兄弟,做个人吧!】 【你这叫撑场?】 【你这叫把人架火上烤吧?】 【丘阳城主:乱讲!我对明月公,满腔忠心!】 【我信了!】 【然后呢?】 【青禾城主:对面一个人没说话,另一个掏了掏耳朵,说,明月公?没听说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绝杀!】 【杀人诛心。】 【赵明月没炸?】 【北安城主:脸黑得快能刮锅灰了!你说炸没炸?】 【临川城主:但没敢炸。】 【她又忍了?】 【青禾城主:不然呢?后面一万青铜级盯着呢!】 【确实啊!这情况,换谁都得冷静!】 【丘阳城主:最后她只能客客气气借道。】 【客气?】 【丘阳城主:本公今日借道东南,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 【刚才碾碎他们,现在行个方便。666666】 【临川城主:秦字旗和赵字旗还晾了她一会儿。】 【北安城主:等她快绷不住了,才让开。】 【这哪里是绕行道。】 【这是夹道相送啊!】 大群里彻底笑疯了。 有人发了一串拍桌子的表情。 有人说自己城里的参谋已经把“东南三十里绕行道”记进了地图。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问,以后若有外军来犯,能不能先问一句,您也是路过吗。 笑过之后,群里才慢慢有人回过味来。 【等等。】 【一万青铜级。】 【还是操练用的一支军。】 【那花城到底有多少青铜级?】 这句话出来,大群里又安静了片刻。 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像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感叹赵明月手里那一千青铜级职业者遥不可及。 可花城山口外,随便一支操练军,就有一万青铜。 【长宁城主: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长宁城主:周公让我们别管,是真怕我们受伤。】 【丘阳城主:嗯。】 【丘阳城主:我们前面还想着里应外合。】 【青禾城主:还差点上头。】 【北安城主:幸好没动。】 【临川城主:真要动,赵明月那一千青铜,我们还真干不动啊!】 【所以周公让你们保自己嘛!】 【丘阳城主:对,现在懂了。】 【丘阳城主:我们把人带回去,把兵点清楚。】 群管理员看着满屏消息,几次想让大家收敛一点。 可他盯着那句“您也是路过吗”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了下来。 算了。 今天不删了。 花城城主府内。 案上的文书还摊着。 周云垂眼看着其中一页,笔尖在几个名字旁轻轻停住。 门外脚步声靠近。 暖暖入内,躬身禀报道:“主公,赵明月退了。” 周云没有抬头。 他只是将那一页文书翻过去,轻声道: “知道了。” ...................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赵明月坐在车中,许久都没有说话。 车帘外,军队还在前行,只不过异常沉默。 来时旗帜铺开,甲光连成一片,沿途小城连城门都不敢开得太慢。 回去时,旗帜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可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谁都知道,明月公此时心情极差。 事实也是这样,此刻的赵明月闭着眼,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出山口前的画面。 那金甲将军站在阵前,威风凛凛。 一万青铜级职业者列阵山口,甲胄森寒,气息连成一片。 更让她心口发堵的,是那些人的站姿。 列阵在山口的,是长期操练过的军阵。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抬枪,甚至那摆动的每一面小旗,都带着久经磨合的默契与味道,绝非临时拼凑的散兵新卒所能拥有。 赵明月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凭什么? 周云他凭什么?! 他才进入城主大世界多久?!! 刚刚晋升公爵,就算有些奇遇,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养出一万青铜级成军! 一万青铜级职业者,放在任何公爵手里,都已经足够作为一支镇城之军! 可偏偏,这么一支军队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拦住了她的去路! 甚至! 就连她想要问一下的真实姓名来历都不行! 对方直接叫她滚!!! 赵明月越想越气,胸口起伏越加剧烈。 她不信! 不相信这一万青铜级军队属于周云! 对! 这不合理! 更不可能! 因为,如果这些兵原本就属于花城,整件事便荒谬得近乎可笑! 但,若这些兵来自别处,一切便说得通了。 秦字旗。 赵字旗。 还有那金甲将军那种面对自己这位公爵仍旧敢说滚的气魄! 自己当时的明月旗,并未遮掩,瞎子都应该看得到! 可他们竟然丝丝毫不放在眼里? 这怎么解释? 除非…… 哼! 伴随着一声冷笑,赵明月缓缓睁开眼。 除非,周云背后站着另一位王爵! 这个念头一出现,堵在她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寸。 镇南王麾下号称十万青铜级军队。 这还是外人所知的数目。 所以,王爵手中若真要调出一万青铜级,根本算不得伤筋动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兄弟,做个人吧!(第2/2页) 这么一想,周云在王公国会上敢那样说话,敢那样不给旧爵留面子,敢在花城山口逼她退兵,也都有了源头。 单凭一个新晋的花城,绝撑不起他的底气。 这背后,必然有某位王爵的影子。 赵明月想到这里,呼吸更顺了些。 她可以输给王爵。 公爵撞上王爵的布局,退一步保存明月城的元气,放在任何人面前都说得过去。 难堪仍旧难堪,屈辱仍旧屈辱,可那份屈辱终于有了一个她能够接受的理由。 “来人。” 车厢外的副官立刻靠近,低声道:“公爵大人。” 赵明月道:“取笔来。” 副官不敢耽搁,很快将纸笔都送入车中。 赵明月提笔,只写了一封给镇南王府的信。 她写周云在国会之上轻慢旧爵,言行无状;写周云拥兵来历诡异,花城新立,根基浅薄,却突然出现一万训练有素的青铜级军阵。她还写山口遭遇之事,写周云以军阵相逼,且有外部王爵插手痕迹。 最后一笔落下时,赵明月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此人若不早作处置,来日必为镇南大患! 写完之后,赵明月将信递出车外:“立刻派人送往镇南王府行宫。” 副官低头:“属下这就去办。” 待车帘放下,赵明月靠回椅背,取出手机翻到了大汉蓝星赵家旁支一位族叔的微信。 她用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在聊天框中打下一长段字: “五叔,你去联系大汉官方的人,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带给他们:周云麾下军队来源不明,疑似借外部王爵之力坐大。花城又与镇南王府有旧怨,近期举动极易引发南境不稳。若放任周云继续扩张,大汉内部必有祸端。” 微信发过去之后,车内安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一震,是那位族叔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赵明月点开,耳边传出族叔有些无奈的叹息: “明月,官方那边的意思是,你提供的情况他们已经记录了。但如今证据不足,涉及公爵通敌、叛逆的定性非同小可,官方让你切勿私下扩散。” “若是你真能拿到什么确凿证据,倒可以再递上去。” 赵明月听完语音,冷笑了一声。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答复。 不过没有当场驳回。 这就够了。 官方的人向来谨慎,嘴上说证据不足,心里未必没有疑虑。 只要这颗钉子扎进去,等将来周云再露出一点破绽,今日这段话便能成为旧账。 赵明月收起手机,对车外道:“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副官赶忙递上一册名录。 “公爵大人,沿途那些小城的城主都在这里。属下退兵时留意过,他们身上多有花城送出的黑铁甲,粗略算来,人数不少。”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若在回程路上出手,将那些黑铁甲收回来,至少也算有所收获。”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赵明月只是垂眼看着名册。 黑铁级套装。 数量还不少。 她当然用得上。 她越看越眼热,越看越心动。 可她想起花城山口那一万青铜级军阵,眼神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短视。”她忽然说道。 副官脸色一白。 赵明月淡淡道:“抢了几万套黑铁甲,然后把这些小城逼到周云身边?本公还嫌周云手里的棋子太少吗?” 副官赶忙跪下:“属下愚钝。” “他们实力弱,地位低,胆子也小。”赵明月道,“这样的人,最该做的事情,便是让他们站出来证明周云不得人心。” 副官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主公英明!” 而此时,行军队伍的后方。 几位随行的小城主正暗中驱马紧紧靠拢在一起,甚至连行军速度都刻意放慢了半拍。 每个人的手都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神色紧绷。 “兄弟,明月城那帮偏将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啊。”丘阳城主斜着眼瞥向前方的明月军,压低声音低语。 “看到了。”青禾城主脸色沉凝,“先前去花城的时候,那帮甲士看咱们身上的黑铁甲,眼神就已经是赤裸裸的了。 如今赵明月在山口吃了大瘪,保不齐会拿咱们泄愤,最少……也可能会把咱们手里的黑铁甲当场抢走补充消耗。” “真要是抢,咱们绝对不能束手就擒!”临川城主咬了咬牙,手按着剑柄,“只要她露出一丝动手的意思,咱们就跟她拼了!死也不便宜她!” 于是一路上,几位小城主抱团同行,精神时刻紧绷到了极点,随时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明月大军虽然气氛低迷,却自始至终没有偏军朝他们靠拢。 甚至在路途过半时,他们的手机轻轻震动,竟陆续收到了赵明月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直到各城大军分道扬镳,各自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城池,几人紧绷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回城之后,他们立刻在自家的几人私聊群里发起了消息。 【丘阳城主:吓死我了。刚才走在明月军后面,我冷汗把内衫都浸湿了,结果他们居然真的没动手?】 【临川城主:我也没想到。看样子,这位明月公虽然高傲自大,但起码的面子和底线还是有的,没有沦落到当土匪明抢的地步。】 【北安城主:嗯,或许是咱们先前有些风声鹤唳了。只要咱们明面上恭顺,她的吃像还不至于这么难看。】 …… 群里聊了几句,大家对赵明月的印象也稍微有些转变,觉得她终归还算保留了老牌公爵的起码体面。 然而,这几句感叹还没发完,微信的提示音便突兀地在几人手中响了起来。 青禾城。 随着青禾城主的手机微微一震,新的小群跳了出来。 小南域防务协定会。 群主,明月公赵明月。 青禾城主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晌。 旁边的主簿见他不动,小声问道:“城主?” 青禾城主没急着说话。 他先进了群。 群里已经有几个人。 这些名字他都不陌生。 就在前不久,他们还都在赵明月的行军队伍中。 青禾城主想了想,没有在小群里出声,转手就把群名和群主截到了大群里。 【青禾城主:明月公拉我进了个小群。】 【丘阳城主:也拉我了。】 【临川城主:我也在。】 【长宁城主:我刚进。】 【北安城主:小南域防务协定会。】 …… 第266章 倒还有些眼力! 第266章倒还有些眼力! 这条信息一出现,有人立刻发了一串问号。 【她拉你们做什么?】 【刚被周公送回来,这就开始拉人了?】 【先别急,看看她要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小群里,赵明月发了第一段话。 【明月公:此前花城山口之事,诸位与本公亲历,想必看得清楚。】 【明月公:周云不过新晋公爵,那山口前的一万青铜甲士绝非他一人能养得起。本公已查明,此人暗通外力,甚至有外部王爵在其背后推波助澜,意图颠覆大汉南境规矩。】 【明月公:本公不下令动手,是不愿见你们无端卷入王爵之争,折损各城根基。但周贼通敌内奸,引入外力,必有大图谋,诸位与其领地临近,首当其冲。】 【明月公:本公远在明月城,届时若有异动,纵是想护着诸位,恐也鞭长莫及。故而思虑再三,本公终究不忍坐视同胞遭奸贼裹挟反噬。】 【明月公:故,今日在此立会,本公意在牵头为诸位搭起防线,领导诸位共同抵制周贼,以保大汉南境安宁。】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小群里一片沉默,没人回话。 群里所有人心头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那就是…… 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打不过就打不过。 怂了就怂了。 还带污蔑的? 周贼都来了? 还护着我们? 领导我们? 我特么…… 去你大爷的!! 无语至极的临川城主手快,连字都懒得复制,直接截了张长图反手丢进了大群。 这下,大群里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张长图看。 又过了几个呼吸,丘阳城主终于在大群里冒了出来。 【丘阳城主:我有个问题。】 青禾城主接得快。 【青禾城主:你说。】 【丘阳城主:她是不是不知道,咱们身上的甲是谁给的?】 这句话像是把大群里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戳破了。 【哈哈,那确实是不知道。】 【纯小丑啊!】 【何止是装备?连粮食都是周公给的!结果她说周公要图谋我们??】 【还让我们联手抵制呢!妈呀太变态了!】 【脸是真大,前世怕不是个烧饼吧?】 【哎哟喂!她还为我们好上了嘿!】 【我就操了!赵明月成公爵多少年了?她帮过我们什么?她自己没点b数?】 【北安城主:我们求援递过多少次?最后一分都没落着。再看周公,一句话!粮和装备,药物当天就上了路!】 【多说无益,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门清!】 【也就是我现在实力低微,否则高低上门给她一嘴巴子!】 【还有,暗通外力又是哪里来的说法?】 【还能哪里?瞎编的呗!】 【哈,真就张口就来啊!】 【玛德,本来心情不错,看到这些话把我气得不行!】 【谁不是呢?】 【就算是借力了,又有什么问题?也没问题吧?!】 【没毛病。这里可是城主大世界,她当是在玩过家家呢!】 【临川城主:我现在去跟百姓说,救你们的是内奸,大家以后要跟明月公站一起。你们猜我还能不能走出城主府?】 【还用说?寄了呀!】 【大寄特寄!】 …… 群里骂声不停,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骂赵明月颠倒黑白。 有人说她当婊子还立牌坊。 群管理员本来一直没出声。 看到“叛逆”“内奸”“大汉祸端”这些字眼越冒越多,他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管理员:静一静。】 大群里的消息稍稍停了一下。 【管理员:涉及公爵通敌、叛逆等指控,未经官方核验,群中城主不要妄加议论。】 【管理员:明月公所言,目前仅代表明月公判断。诸位切勿因一时义愤公开冲突,尤其不要给对方留下借口。】 管理员打完这两句,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 可他身份摆在那里,能说到这一步已经极限。 群里人也明白管理员的意思,稍稍收敛了一些。 但有一个问题还是绕不过去。 【所以呢?青禾,北安,你们这些被她找上的,该怎么办?】 【是啊,咋办?】 【这还用说?退群呗!】 【这么简单就好了!他们被盯上了!懂吗?】 【就是,退群就代表反抗赵明月,就她的三八脾气,说不好调头就要弄你!】 【八九不离十!她动不了周公,想要拿捏几个小城还是简单的。】 【嘶!这样就棘手了啊!】 【北安城主:大不了跟她爆了!死就死!】 【临川城主:本来就是烂命一条,干就完了!】 【青禾城主:加我一个。当时如果没有周公援助,我现在或许都没法在群里说话!】 …… 就在这时,一个许久没冒头的名字出现在群里。 【周云:别冲动,顺着她来。】 大群瞬间安静。 【丘阳城主:周公?】 【周云:保全自己,不要意气用事。】 群里的消息一时间都停了。 大家心里憋着火。 明月公多年不管小城死活,如今赵明月刚在花城吃了亏,转头就要把救人的周云说成祸患。 这种无耻行径,令人唾弃。 可周云却让他们顺着她。 这让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很清楚,周公是宁可自己的声誉受损,也不想看到他们遭受威胁。 长宁城主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很久,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终于慢慢敲下一行字。 【长宁城主:我明白了。】 【长宁城主:周公是公爵,可以和明月公平等说话。而我们只是小城。】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不少人都沉默了。 他们刚才确实气昏了头。 明月公拿花城没办法,拿他们却很容易。 赵明月真要挑一个小城立威,派一支偏军过去针对,纵使受限于规则无法直接攻城,他们也会十分难受。 再者,以赵明月的势力,号令几个小城去针对他们,同样十分简单。 【青禾城主:周公,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北安城主:只是这样一来,周公您就……】 【临川城主:哎,心里堵得慌。】 过了片刻,周云又发了一句。 【周云:有心就好。至于其他,无伤大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倒还有些眼力!(第2/2页) …… 小南域防务协定会里,终于有人开始回复。 【青禾城主:明月公所言,我等已经知晓。花城之事,确实需要谨慎。】 赵明月看着这句话,眉头微微舒展。 【丘阳城主:可周公势大,我等小城不敢轻忽啊!】 赵明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周公。 他竟然还称周公? 【明月公:此人包藏祸心,诸位何必再以尊称相待?】 小群里停了一下。 很快,长宁城主回了消息。 【长宁城主:周云毕竟是天道册封的大汉公爵。我等位低城小,称谓上不敢失礼。】 赵明月盯着这句话,心口又堵了一下。 礼。 这些人倒会拿礼来堵她。 偏偏这话挑不出错。 她刚刚才在群里说花城轻慢旧爵,此刻若逼着一群小城主对一位大汉公爵口出恶称,反倒显得自己失了分寸。 赵明月冷哼一声,没有再纠缠称呼。 【明月公:谨慎便好。诸位都在花城周边,对花城动向最为熟悉。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防备花城的第一道防线。】 【明月公:若有其他相熟城主,也可拉入此群。周云势力扩张太快,本宫需要更多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青禾城主看着这两句话,立刻把消息截到了大群里。 大群里先是一静。 随后,一堆人开始主动冒头。 【呵呵,有意思!拉我!】 【还有我!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无耻!】 【有乐子看?拉我!】 【把我拉进去。】 【也拉我一个。】 小群人数很快涨了起来。 二十几个。 五十几个。 到后来,几乎所有受过花城援助的小城主都进了群。 赵明月看着不断跳动的人数,嘴角不禁勾起了得意的弧度。 这些人,倒还有些眼力! 周贼固然有影响力,但毕竟只是新晋公爵! 可只要我明月公这面旗一立起来,他们仍旧知道该站在哪边! 老牌公爵之威,终究不是一位新晋公爵可比的! 赵明月放下手机,端起茶盏,终于露出了几分满意。 她在花城山口丢掉的面子,总算在这些小城主身上找回了一些。 赵明月第二日醒来后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微信,心情比昨夜更好了一些。 因为此时,小南域防务协定会的人数已经涨到了七十余人。 这个数目放在公爵眼中仍旧算不得什么,可在小南域,已经足够形成一张能看见形状的网。 赵明月坐在窗边,指尖划过群中那些城主名字,昨夜积压在心口的郁气开始缓缓疏散。 从目前来看,这些人终究还是挺识时务的。 花城山口那一场,她确实丢了脸。 可周云那边牵扯王爵,她一时避让,旁人未必敢真的说什么。 小城主们更不敢。 他们嘴上还称周云一声周公,心里却该明白,今日能护住他们的,仍是明月城这面旧爵旗号。 想到这里,赵明月在群中开始发消息。 【明月公:诸位既已入会,便不该只在口头防备周云。】 【明月公:他用那么短的时间成为公爵,可见其扩张速度极快!】 【明月公:而他现在已经成为公爵,那么接下来,更会加速发展!】 【明月公:对于这样勾结其它王爵的贼子,我大汉国城主,怎么可以放任?】 【明月公:所以本公的意思很简单。从今日起,各城清查与花城往来商路,凡粮食、铁矿、药材、兽皮、马匹、阵材等可作军需之物,暂缓与花城交易。】 【明月公:从根子上!断掉花城的发展!】 【明月公:同时,大家需要观察记录花城商队路线、商队落脚点、交往城池名册。三日内,先交第一册!】 【明月公:此举只为让周云知道,小南域诸城仍有自己的规矩,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新晋公爵耍威风!】 【明月公:不过诸位不必惊慌,更不必立刻与花城开战。本公后续自有安排。】 消息发出后,小群里半天都没有回音。 但这并不是没看到。 恰恰相反,是大家几乎都看到了。 只不过…… 看完之后,却是整一个大无语。 此时此刻,一群小城主盯着那堆发言,表情一时都有些精彩。 青禾城主正在看城中账目,手里的笔尖悬在纸上,好半晌都没落下。 丘阳城主则是缓缓张大了嘴,半天都没合拢,随后,反手就把长图截到了大汉小南域互助群。 【丘阳城主:来了来了,大家看看,如何评价?】 【临川城主:我就知道她闲不住。】 【北安城主:粮、铁、药材、佣兵、迁民路线,全要登记。啧啧啧……】 【青禾城主:她这是想做封锁啊!】 大群里原本还有人在聊各城补偿和回城整军的事,这张长图一丢出来,大家立刻聚焦到了其中的一些信息上。 【我了个去,从根源上断掉花城的发展?恐怖如斯!】 【暂缓跟花城的交易?我们?】 【我们……跟花城有交易?】 【哈哈哈哈,我们不是单方面接受花城援助吗?】 【笑死,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哎呀!咱们竟然能跟花城做上交易了!也是好起来了呀!】 【感谢明月公的抬举!但还是请鄙视我吧!我不配大哭#大哭#】 【哎哟哟,这是要组建封锁网,孤立周公啊!】 【讲个笑话,周公得知这个恐怖残忍的计划后,彻夜难眠!】 【那很难眠了!狗头#】 【槽点是很多,但这……不能照做吧?】 【交易什么的,本身就没有,但登记??】 【她这是想拿咱们纳投名状呢!】 【嘴巴一张,就让咱们提供信息?也不想想她自己当时面对那一万青铜级军队大屁都不敢放的样子?】 【噗!大屁都不敢放……】 【北安城主:照做肯定是不可能的。投名状什么的是绝对不能纳的!】 【长宁城主:同意,看来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退群得了。】 【临川城主:嗯,早晚的事,干脆现在就退了。】 【我日,别冲动,真退了赵明月立刻找上你们咋整?】 【关键不退没办法啊!人家现在就是在逼反呢!】 【我觉得,三十六计,唐为上计!不如先装唐吧!】 【?怎么装?】 【阿巴阿巴阿巴……】 …… 第267章 小白回来了 第267章小白回来了 群里讨论了半天,也没人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法。 就在这时,周云的信息忽然跳了出来。 【周云:她要玩,你们就姑且陪她玩玩吧。】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群聊中时,整个大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充斥着火气与焦虑的讨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 玩? 这个字眼,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所有人的心湖,先是惊愕的涟漪,随即,便是轰然炸开的巨大领悟和笑声。 【懂了!她要什么,咱就给什么!只要咱们统一口径,谁知道是真是假?】 【高!实在是高!】 【临川城主:妙啊!她在对面立会、封路、查账,搞得像天塌了一样,周公这边就一句:陪她玩玩。这格局……】 【丘阳城主:周公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放心了!】 一时间,群里的气氛豁然开朗。 刚才还压在众人心头的屈辱和担忧,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拨开。 回过头再看赵明月那些冠冕堂皇的命令,只觉得无比荒唐。 她把封锁说得像关乎小南域生死存亡,可花城那边,周云甚至懒得解释,只落下一句“陪她玩玩”。 偏偏,还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托大! 花城山口那一万青铜级军阵的威势还未散去,秦字旗与赵字旗夹道“欢送”的笑话还热乎着,各家府库里来自花城的灵米、铁甲、丹药和功法更是堆得满满当当。 人家周公,就是有这个底气! 在长宁城主等几位心思缜密的城主带领下,一场心照不宣的“造假大戏”立刻拉开了序幕。 很快,小南域防务协定会的群里有了回应。 【青禾城主:明月公考虑周全。花城近来商路确实频繁,我等即刻清查各城往来账目。】 【北安城主:具体项目还需时日确认,定当逐项核验,以免错漏。】 【长宁城主:预计三日内,可呈上第一批册子。】 看着这几条毕恭毕敬的回复,赵明月眼底终于浮现出几分满意。 这才像话。 她很清楚,自己空降节制,这些小城主心里必然不服。 可旧日公爵的威严,从来不需要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只要他们愿意按她的规矩动起来,这张网,便已开始收拢。 【明月公:很好。本公不求诸位立刻与花城翻脸,只求诸位明白,今日退让一步,来日便可能无路可退。】 【明月公:诸城先把账册做细。周云能在短时间内晋升,手段必然不凡,你们的账册越细,就越能看清他的手究竟伸到了哪里。】 群里陆续有人称是,赵明月放下手机,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叩击。 “传令通商署,整理一份所有与花城相关的外围商路。” 副官躬身领命:“公爵大人,是要直接断掉花城的外路吗?” 赵明月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 副官立刻低下头。 “断路,是最粗浅的做法。”她淡淡道,“周云势头正盛,我们行事太霸道,只会让那些小城替他抱不平。” “所以,先查。” “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崛起,必然借用了外力。只要查清这股外力的来源,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副官心头一凛,连忙道:“属下明白。” 赵明月重新看向手机,群里已经开始上报一些零散的名录,看上去杂乱无章,却足以勾勒出一张大网的轮廓。 她的脸色越发平静。 打仗,她可以暂时失利。 可这南境诸城的商路、人情、旧规矩和名义,她经营多年,绝不会输给一个新晋的毛头小子。 …… 镇南王府,行宫。 当王帝看完赵明月送来的第二封密报时,夜色已深。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密报中,赵明月详述了自己如何组建防务协定会,如何以商路、粮路为脉络,逐步编织对花城的封锁网。 而军败之事,则用一句“花城山口疑有外部王爵兵力介入”轻描淡写地带过。 王帝看完,将密报递给身前阴影中的司马。 “你怎么看?” 司马双手接过,安静读完,片刻后才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可以观察。” 王帝轻笑一声:“只是可以观察?” “赵明月在为自己挽回颜面。”司马道:“但她选的路有用。若花城真依赖周边小城转运物资,账册一出,便能看见其压力点。若花城完全不受影响,那便说明另一件事。” “说明什么?” 司马将密报合上:“说明周云手里,有一套不依赖小南域旧有商路的独立供给体系。” 王帝眼神微微一凝。 司马继续道:“单那一万青铜军阵的开销,便不是小数目。若这张网扣下去,花城依旧风平浪静,那就该重新估算它的底蕴了。” 王帝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良久,轻声道:“那就让她继续做。” “是。”司马低头。 王帝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边笑意淡去:“她想拿回面子,我们想看花城底细,各取所需罢了。” 司马没有再多言,只是在自己的册子上,将“封锁网”三个字记下。 旁边,还静静地躺着几行早已写好的名字:花城五府、一万青铜、秦放、赵坤。 他的笔尖在“虹道阵”三个字上停了停,又添上两字:续观。 …… 不到三日,第一批由三十多座小城联手炮制的假账册,便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花城。 与其说是“假”,不如说是“真假难辨”。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决定先让花城过目,再转交给赵明月。 彼时,周云正在城主府偏厅,与王富贵对坐,桌上铺着新绘的商路图。 赵明月的封锁令,反而让通商府的情报网络运转得更加高效。 侍卫将账册送进来时,周云随手翻了两页,便递给了对面的王富贵。 “来,你看看。” 王富贵接过来,本以为是哪座小城送来的真实清册,可翻开第一页,他脸上的神情就变得精彩起来。 账做得极细:某城暗中交易灵米两千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小白回来了(第2/2页) 某城转运黑铁甲三百副。 某城主府私下收受花城银票。 数目、时间、经手人,一应俱全,真实得仿佛下一刻就能按着它去抓人。 可惜,全是假的。 假得滴水不漏,假得煞有介事。 王富贵又往后翻了几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云抬眼看他。 “主公,这账做得……太有意思了。”王富贵指着其中一行,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里说,青禾城替咱们运甲走的是西南旧道。可那条路去年雨季就塌了,至今都没修通。真从那儿走,别说三百副,三副都得给他们卡在山沟里。” 他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临川城暗中收了咱们二十万铜币囤药。可临川现在最缺的就是药,他们要真有这笔钱,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救治署的药柜填满,哪还顾得上咱们?” 他越说越乐,干脆把账册合上,对着周云拱了拱手。 “主公,我觉得没问题,就这么交吧。改一个字,都算咱们画蛇添足。” 周云莞尔:“哦?连经手人都给你编上去了,也没问题?” 王富贵一怔,重新翻开。 当他看到“经手人:王富贵”那几个字时,终于彻底笑了出来,连连摆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有人替我收了二十万铜币,我怎么会知道呢?这账啊,就该这么做!” 他笑得畅快,正巧商幼君从廊下路过,听见笑声,探头进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云将另一本账册递过去。 商幼君翻了几眼,也看出了一些门道,眉梢微挑:“假账?” “彻头彻尾的假账。”王富贵笑道,“但做得比真账还真。赵明月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些小城还听她的话。这账册送过去,正好递到她心坎上。” 商幼君沉默片刻,也笑了:“那她恐怕会很满意。” “当然满意。”王富贵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她要名单,小城给了名单。她要商路,小城给了商路。她要花城交易的证据,小城连经手人都给她编出来了。这都要什么给什么了,能不满意吗?” 周云点了点头,将账册递还给侍卫。 “告诉他们,就按这份交。” 侍卫退下后,王富贵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赵明月这次,大概真要以为自己把小南域攥回手里了。” 商幼君却忽然问:“她若拿着这些账册,继续上报给镇南王呢?” “那更好!”王富贵抚掌大笑,“她演得越认真,将来就越不好收场!”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几乎是冲进门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主公!”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富贵和商幼君同时收敛神色,望了过去。 周云察觉到侍卫语气中的不对,眼神瞬间沉静下来:“出事了?” 侍卫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惊惶:“小白大人……回来了!” 周云猛地站起身。 “它在哪儿?!” “在西门内侧的临时营院。”侍卫语速极快,“两名白虎族人守着,它谁都不让碰。牧师和医官已经到了,但根本近不了身。” 周云大步往外走。 “带路。” …… 西门内,临时辟出的营院。 小白趴在地上,浑身雪白的毛发被鲜血和灰尘糊成了一绺一绺。 它两只前爪死死扣着地面,肩背弓起,喉咙里压着低沉的防御性呼噜声。 两名白虎族战士一左一右护在它身旁。他们虽然没有亮出兵器,但绷紧的肌肉和如临大敌的警惕眼神,将提着药箱的牧师们死死挡在三步之外。 那是他们在荒原中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还未能完全褪去的应激状态。 院门被推开。 周云踏入其中。 小白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周云的瞬间,它喉咙里的低吼声戛然而止。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垮下来,扣在泥土里的利爪也慢慢收回了肉垫里。 两名白虎族战士顺着小白的目光看去,见它完全卸下了防备,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 领头的牧师长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解释:“主公,小白大人刚才凶性未退,警戒极严,我们实在无法靠近施救。” 周云点了点头,目光柔和,示意牧师可以上前了。 这一次,有周云站在一旁,小白没有任何抗拒。 圣洁的治愈白光落下,迅速覆盖了它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皮肉翻卷的地方开始愈合,小白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伤势刚刚稳住,小白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却急切地抛出了重点。 “狗头人族……马上就要到花城了。我去劝过他们,劝不动。” 此时,院外杂沓的脚步声响起。婉儿、夏暖暖、王富贵、商幼君,以及闻讯从防线赶来的雷烈和朱葛,陆续走入院中。 他们正好听见了小白的这句话。 周云走到小白身前蹲下:“慢慢说。你为何要出城去找他们?” 小白喘了口气,借着治愈术的白光,低声交代起来。 “我们以前在蛮荒,一直被狗头人族克制。只要我们在哪里安家,他们不久之后就会顺着味道找过来。” “狗头人族数量极其庞大,正面根本打不过。而且,他们身上像是有个吸水的窟窿,只要他们一到,地下的水分很快就会被抽干。我们想种庄稼,想喝水,就只能不断迁徙,躲着他们走。” 小白看着周云,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我怕他们顺着我留下的味道,一路追到花城来。为了不给主公添麻烦,我只好悄悄出城,想去外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过来。结果……真让我撞见了。” 夏暖暖听得眼圈发红,雷烈看着小白身上的血迹,脸色黑得像铁。 雷烈沉声道:“你的伤,是它们打的?” ..................................... 第268章 灵雨! 第268章灵雨! “伤与他们无关。”小白摇了摇头,“我劝他们换个方向,避开花城。可他们对水汽太敏感,认准了花城这边的水源浓郁,死活不肯改道。我见劝不动,只能赶紧往回跑,这些伤是路上遇到了几群荒兽,缠斗时留下的。” 周云静静听完,问出最关键的一句:“他们还有几天能到花城?” “最多三天。”小白给出确切的时间,“按照他们的迁徙路线,会先撞上花城最外围的安民城。” 安民城! 这三个字一出,院里的气氛顿时紧绷。 那是婉儿负责治理的卫星城,也是花城接纳无数新民的枢纽。 雷烈当即转头:“安民城外围的水脉才刚探好!我立刻回去布防。只要他们敢靠近水渠半步,镇军府直接将他们驱逐出去!” 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木屑的铁山连连点头:“必须拦在外面!新探的水源点和前沿营地要是被他们给沙化了,咱们天工府前面的活儿就全白干了!” 婉儿则显得更加冷静,她看向小白和两名白虎族战士:“他们拖家带口,应当是迁徙避难。我们能否在安民城外划出一条临时安置线,将他们隔绝在主城之外?” 商幼君的目光锁在年长的白虎族人身上,一针见血地追问:“他们过去可有屠城、毁约、恶意掠夺的恶行?” 年长白虎族人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他们性子其实有些胆小,抢地盘也只为了抢水。若是签了水约,通常都会遵守。” 朱葛坐在轮椅上,轻轻摇了摇羽扇,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这可不是单纯的敌军压境。这看来是花城向蛮荒拓荒建城后,必然要解的第一道题。”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向周云。 周云看着小白,声音平静温和:“他们性情如何?能不能谈?” 小白想了想,答道:“胆小,守约,不轻易主动杀戮。可是被逼急了,渴疯了,也会不顾一切地拼命。能谈……但他们非常不信任人族。” 听到“能谈”两个字,周云心里便有了底。 他抬起视线,从五府主官脸上一一扫过,做出了最终的定调。 “雷烈,镇军府在外圈布防。防线要有,但不要妄动。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可擅自开战。” “属下领命!”雷烈抱拳。 “幼君,明察府即刻核验狗头人族的旧案。婉儿,政务府在安民城外备好临时接待区。铁老,天工府连夜标出水源保护线。富贵,通商府调度食水和伤药,随时待命。” 各项指令条分缕析地落下,花城这部庞大的机器瞬间进入了“备战但不先战”的高位状态。 周云安排完一切,转身向外走去。 “备马。我现在就出城去见他们。” 小白猛地撑起身子,急切道:“夜里别去!” 朱葛也拨转轮椅,挡在院门前:“主公,不可。荒原入夜后或许会有高阶魔兽出没,并且视野极差。此时带队前往,极易引发误判。若引起狗头人族惊啸,局势反而无法收场。” 婉儿上前一步,轻声劝道:“主公,接待区和各类物资也需要时间筹备,不如等一切就绪,明早再行前往。” 周云看了一眼院外深沉如墨的夜色,理智压过了担忧,最终停下了脚步。 “那就明早。” 雷烈皱着眉,有些担忧地问:“主公打算亲自去见他们?” 周云转过头,目光深邃而坚定。 “既然决定往荒原发展,往后肯定少不了跟荒兽族群打交道。这一步势在必行。” …… 同一片夜色下,花城以西数百里外的荒原,没有一丝光亮。 干草被成片成片地踩倒。 大队黑影佝偻着背,拖家带口地向东蠕动。 队伍中夹杂着老人的喘息和幼崽干裂嘴唇发出的微弱呜咽。 它们们太渴了。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将空气中仅存的水分榨干。 队伍所过之处,枯草叶尖最后一点湿意悄然褪去。 地面上,干裂的纹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在黑暗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花城的方向蔓延。 .................. 天色未亮,晨曦被厚重的云层压在地平线之下。 安民城外,东南方的旧晒谷场上,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紧张,但有序。 数百名镇军府士兵沉默地沿着新划出的水源保护线肃立,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寒亮的兵器在火光下只反射出冰冷的光,却无一丝杀气外露。 更远的前方,政务府的文吏们正在临时搭建的棚区里,一遍遍核对着即将用于登记的木牌与册子。 王富贵亲自押送的数十辆水车、粮车和药车,分段停在指定区域,每一辆车旁都有通商府的伙计和府库的吏员共同看管,确保物资在得到命令前绝不提前暴露。 当周云的身影出现在防线后方时,早已在此等候的雷烈、婉儿、朱葛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主公,防线、接待区、物资都已就位。”婉儿轻声道。 周云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防线,望向远处沉寂的荒原。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缓慢蠕动的黑线。 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最终汇成一片由无数沉默身影构成的黑色潮水。 狗头人族,到了。 借着微弱的晨光和花城这边的火把,众人终于看清了这支从蛮荒深处走来的队伍。 太惨了。 他们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的蛮族,而是一群饱受风霜、形如枯木的流浪者。 他们大多身材矮小,毛发干枯打结,像是荒原上随处可见的枯草。 深陷的眼窝里,眼球因为极度的干渴而布满血丝,灰褐色的皮肤如同龟裂的土地,稍微一动便会扑簌簌地掉下干皮。 队伍中,有老弱病残被放在用兽骨和破布临时拼凑的拖排上,由稍微强壮些的青壮在前面拼命拉拽。 许多幼崽趴在母亲干瘪的怀里,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整个族群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绝望的死气,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将他们彻底吹散在荒原里。 他们停在了距离花城防线约一里外的地方。 那是他们能忍受的极限距离。 花城空气中弥漫的湿润水汽,对他们而言就像是致命的毒药也是绝美的仙丹,勾着他们骨子里的疯狂,但前方那道沉默的钢铁防线,又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灵雨!(第2/2页)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队伍最前方走出。 那是一个极其干瘪苍老的狗头人,拄着一根不知名的长长兽骨杖,步履蹒跚地走向花城防线。 他停在百步之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随后强行压下,目光锁定了被众人簇拥的周云。 “人族城主。”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我们不想打仗。我们只是……太渴了。” 老族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后提出了他的条件:“如果你们能够给我们提供七天的水源,我们可以就此离开,向西,或者向北,并且以后再也不来打扰。” 周云微微皱眉,不是因为对方的条件苛刻,而是因为不解。 “七天的水源……是多少?” 老族长没有说出具体的数字,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干枯族人,然后回过头,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道:“很多。多到……你们可能舍不得给。” 在他过去的经验里,没有人族城池愿意为了他们这样一群流浪者,付出如此庞大的水资源。 周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绝望的眼神,忽然笑了笑。 “这样,你看够吗?” 说着,周云没有拔剑,也没有下令,他只是抬起手,食指并拢,向着阴沉的天空,轻轻一指。 “雨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暗沉的云层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几个虚幻却带着无上威压的金色大字,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花城城主令:雨!】 字迹浮现的刹那,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原本干涩的风突然停了。 云层开始翻滚,一种奇异的、带着生机的湿润感,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一滴雨水,落了下来。 它没有砸在花城的阵地上,而是精准地越过防线,落在了老族长的鼻尖上。 老族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伸出干裂的舌头,将那滴雨水卷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雨,越来越大。 不是那种狂暴的倾盆大雨,而是一场绵密、温柔、连绵不断的甘霖。它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将一里外的数万狗头人族完全笼罩在内。 “下雨了……” “天上……下雨了!” “水!是水!” 压抑的死寂瞬间被打破,整个狗头人族群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呼。 他们扔掉手中的破旧武器,扔掉行囊,在泥泞中疯狂地打滚、跳跃。 “阿爸!你喝!你快喝啊!”一个瘦小的狗头人幼崽趴在拖排上,用双手捧着雨水,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狗头人嘴里灌。 “阿妈,雨水是甜的!是甜的!” 就在狗头人族陷入狂欢的时候,花城防线这一侧,却陷入了另一种极度的死寂。 婉儿和朱葛猛地转头,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雷烈更是瞪大了眼睛,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这雨……”商幼君的真视之瞳剧烈收缩,声音都在发颤,“有灵气!” 是的,灵气! 这场雨并不算大,也没有像高阶灵药那样散发着令人沉醉的异香。 但那雨滴之中,却真真实实地蕴含着一丝微薄的灵气! 虽然微薄,但却真实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意味着,主公能把极度缺乏灵气的荒原,改造成灵气丰沛的土地!” 如果说,他们之前对周云坚持要向蛮荒拓荒、建立新城的战略还有一丝疑虑的话,那么现在,这最后一丝疑虑也被这场雨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推进蛮荒建设,最大的困难从来不是那些凶猛的荒兽。 而是荒原的贫瘠! 一片灵气断绝、寸草不生的贫瘠土地,哪怕能够建立起坚固的城池,也无法生产出足够的物资,无法养活庞大的人口。 对于人族而言,那不过是一座死城。 哪怕可以通过大规模种植灵植来缓慢改善土地,那也是百年甚至千年的大计,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可如果,主公随手落下的一场雨,就能携带灵气呢? 哪怕这一场雨中携带的灵气再微薄,可如果它持续的时间长呢? 一个时辰,看不出什么。 十个时辰呢? 一周呢? 甚至一个月呢?! 那带给这片土地的灵气总量,将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那将从根本上改变蛮荒的地质和法则! 就在花城众人因为这惊天发现而心神剧震时,雨幕中的狗头人族,也发生了变化。 “灵雨!这竟是灵雨!” 一个稍微年长的狗头人战士突然抱着头跪在泥水里,指着自己的手臂,失声尖叫起来。 他原本干瘪如柴的手臂,在吸收了雨水后,肌肉竟然开始微微隆起,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浮现。 不仅是他。 这场蕴含着生机与微薄灵气的雨,对于这些长期处于干涸和死亡边缘的狗头人来说,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十全大补汤。 越来越多的人身上,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是晋升的光芒! 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伤患,呼吸开始变得绵长。 原本瘦骨嶙峋的幼崽,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了野性的光彩。 而那些原本就是战士的青壮,身上的气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预言是对的……” 老族长站在雨中,任由灵雨冲刷着他干枯的身体,他没有去管自己体内渐渐复苏的力量,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周云,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 “预言没有错!我们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近乎疯癫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心酸与狂喜。 然而,看到这一幕,花城防线后方的众人,脸色却变了。 嗅到危险气息的雷烈“锵”的一声拔出半截长刀,厉声道:“主公退后!” ................ 第269章 献上我族最高的忠诚! 第269章献上我族最高的忠诚! 铁山也握紧了手中的铁锤,面色凝重:“他们恢复得太快了。精神和体能都在暴涨,大多都散发着青铜级的气息!如果他们这个时候趁机发起冲击,防线压力会很大!” 的确,补充了水分和灵气的数万狗头人,此刻简直就像是一群被唤醒的凶兽。 若是他们不知足,想要强行冲入花城,那将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血战! 就在花城众人神经紧绷,准备迎接冲击的时候。 “扑通!” 一声闷响穿透了雨声。 那个干瘦的老族长,拄着兽骨杖,重重地双膝跪倒在泥泞中。 他没有起身,而是直接以头抢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泥水里,用一种撕心裂肺、却又无比虔诚的声音,向着周云高喊。 “狗头人一族,愿向天命城主效忠!” “我们愿与您,签订契约!” 此言一出,不仅是花城众人,就连还在狂欢的狗头人们也愣住了。 但很快,那些刚刚恢复了些许力量的狗头人战士,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老族长,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 周云听到“签订契约”四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立刻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契约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地球上的一纸合同,而是带有天道法则约束的东西。 一旦签订,尤其是针对整个族群的契约,对被契约的一方束缚太重,几乎等同于永生永世的奴仆,生杀予夺,皆在主人一念之间。 花城需要人口,需要劳力,但他不想建立一个靠奴役来运转的城池。 “契约就不用了。”周云抬高声音,试图打断老族长,“不过是一场雨,举手之劳而已。只要你们遵守花城的规矩……”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 老族长猛地抬起头,泥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流下,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且决绝。 “但对我全族来说,这是救命的恩德!是生生世世的再造之恩!” 老族长根本不给周云拒绝的机会,他一把扯下胸前的一块不知名兽骨,狠狠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兽骨之上。 他高举兽骨,仰天长嘶。 “以先祖之名!献上我族最高的忠诚!” 随着他的嘶吼,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法阵,瞬间在数万狗头人族的脚下亮起。 法阵的光芒冲天而起,将阴暗的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下一刻,每一个跪在雨中的狗头人身上,无论是老弱病残,还是青壮幼崽,头顶都飘出了一个微小的黄色光点。 数以万计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汇聚成一条绚烂的光河,跨过一里的距离,朝着周云的手心飞来。 “干什么?!” 雷烈大惊失色,彻底拔出长刀,横在周云身前,“你们对主公做了什么?!” “雷府主,把剑收起来吧。” 朱葛坐在轮椅上,轻轻摇了摇羽扇,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条光河。 “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在向主公献上最高的忠诚。” “最高的忠诚?”雷烈一头雾水。 婉儿看着那些光点,轻声解释道:“那是族群命核。一旦主公接收了这些光点,便意味着……只要主公愿意,哪怕相隔万里,只需一个念头,他们全族就会尽数暴毙。” “嘶——” 王富贵在后面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意人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这也太极端了吧!” 把全族的命以这样的方式交出去,这不是疯了吗? 周云看着那些悬浮在手心的光点,并没有立刻握紧。 他看向泥水中的老族长,叹了口气。 “你们……这又是何必?” 雨声渐小。 老族长依旧跪伏在地上,声音悲戚而苍凉。 “主人有所不知。” “一千四百三十二年……自从我族先祖流落蛮荒之后,我狗头人一族,就一直在过着整日整年寻找水源的生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带着一代代人积压的血泪。 “朝不保夕,日日夜夜为水源担忧。停下就会渴死,走下去又不知道哪里有水。稍有不慎,就会被荒兽吞食,被其他族群驱逐。这样的生活,我的祖先过够了,我们也过够了!” 老族长猛地抬起头,指着身后那些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幼崽。 “我们不想我们的后人,世世代代,还要过这样的日子!” “第六代族长曾经留下预言……他说,终有一日,会有一位能够包容我们,愿意为我族提供善意的天命城主降临。” “他将是我们的救星,也是我们的归宿。” “他将为我们带来……无尽的水源!” 老族长浑身都在颤抖。 “这条预言,代代流传,我们一直谨记于心。” “但是一代又一代,一百年,两百年……我们始终都没有碰到这样的城主。” “我们甚至开始怀疑,这条预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先祖为了安慰我们这些在绝望中等死的后人,编造出来的谎言?” “虽然怀疑越来越大,但我们始终没有停止寻找。” “每一天,我们都在前行。” “寻找着预言中……那不可能中的可能。” 老族长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带着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狂热。 “我们走过了枯草滩,翻过了碎石岭,一步又一步,一代又一代,我们已经几乎要失去最后那一丝信念了。” “可直到今天……” “就在今天!” 老族长的眼睛里绽放出了无比刺眼的光芒,他看着周云,仿佛看着世间唯一的神明。 “我很确信,那条预言就是真的!千真万确!” “您就是我们的归宿!” “是我们的救星!” “也是我们的共主!” 老族长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随后再次重重地叩首。 在他身后,数万名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狗头人族,无论老幼,无论强弱,同时将头深深地埋入泥水之中。 数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在这片终于迎来了灵雨的荒原上,轰然炸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献上我族最高的忠诚!(第2/2页) “叩见!主人!!” 数万人的声音,在灵雨与闷雷交织的荒原上轰然炸响,盖过了天际的闷雷。 周云听着耳畔那苍凉悲壮的嘶吼,又看着眼前这群将头颅深深埋进泥土里的异族,心中五味杂陈。 老族长那番讲述一千四百年流浪史的话,他听懂了,也动容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想接受这份沉重得几乎能压垮灵魂的“效忠”。 他刚才也听到了婉儿对那光点的解释,知道这是族群命核,是最高等级、最不平等的效忠。 他看着悬浮在自己手心上方的无数光点,只觉得那并非什么能量体,而是数万个时刻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灵魂。 周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婉儿,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婉儿,有没有办法……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解除这份契约?” 此言一出,不仅是婉儿,连雷烈、朱葛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主公为什么要拒绝这样一份能确保绝对忠诚的保障? 跪在泥水里的老族长更是浑身猛地一颤,犹如遭了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恐惧,那是生怕被抛弃、生怕再次被推回那个干渴地狱的绝望。 “主人!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求主人不要抛弃我们!我们很好养活的,我们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老族长疯了一般地在泥水里磕头,泥浆混着血水糊满了他的脸庞。 身后的数万狗头人也跟着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婉儿看着周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明白主公不是在开玩笑。 她轻叹一声,脸上带着对这个世界残酷法则的敬畏。 “主公,解除不了的。” 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将最残酷的真相说了出来: “这是蛮荒最古老的族群血祭契约。一旦族人献祭出自己的命核,就等同于将全族的性命与您的灵魂强行绑定,是绝对的单向奉献,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和平解除。”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周云不死心。 “想要解除契约,只有一个办法。”婉儿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片异族, “那就是主公您动用契约的权力,一个念头,让他们尽数死去。命核碎了,契约自然就解除了。” 周云愣住了。 他听懂了婉儿的意思。 这群被逼到绝路的狗头人,为了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亲手砸碎了。 除了接受,周云别无他法。 而拒绝他们的效忠,就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这是一个死循环。 周云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因为自己的问话而陷入巨大恐慌的狗头人,又看了看悬浮在掌心、似乎随时都可能因为被拒绝而破碎的光点。 他别无选择。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云内心的无奈与妥协,那些悬浮的命核,终于不再等待。 光点化作一条温润的光流,顺着周云的掌心,沿着他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身体,最终汇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没有狂暴的力量冲击,也没有任何撕裂般的痛楚。 但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到让人几乎要窒息的“重量”。 那不是物质上的重量,而是几万个灵魂生生世世积压的情感共鸣。 在融合命核的那一刹那,周云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黄沙。 感受到了烈日暴晒下,嗓子干裂到渗血的极度渴望。 体会到了每一天睁开眼,都在担心水源断绝、担心整个族群会在明天灭绝的巨大恐慌…… 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抱住,哪怕勒断自己的骨头也绝不松手。 周云脸色微微发白,脚下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隐约能感觉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多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星海。 他知道,现在只要自己脑海中闪过一个“死”字,只要自己愿意,面前这几万个鲜活的生命,无论是那个沧桑的老族长,还是那些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幼崽,都会在瞬间化为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飞灰。 但这种掌控一切生灵命运、甚至超越了生死的剥夺感,不仅没让周云感到任何“大权在握”的爽快,反而让他觉得无比沉重和不适。 就在周云心中五味杂陈的时候。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直护在周云身前、如临大敌的雷烈,默默地将已经拔出一半的战刀,收回了刀鞘。他那张布满煞气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 不仅是雷烈。 轮椅上的朱葛,紧皱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甚至慢条斯理地摇起了羽扇,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铁山放下了手里那柄沉重的铁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富贵也是摇了摇头说道:“早说是要把命核交出来,又何必弄得这么紧张……” 甚至连周围警戒的青铜军将士,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周云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瞬间明白了众人的想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更何况,狗头人一族还带着“吸干水分、制造干旱”这种极其危险的种族属性。 如果刚才狗头人只是口头投降,哪怕老族长把头磕破,花城上下所有人也绝对会防着他们,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但现在不同了。 命核在手。 这意味着无论这群狗头人有天大的本事,在周云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这份绝对残酷的奴役契约,反而成了花城接纳他们最坚实的信任背书。 因为有契约在,大家终于可以完全对这数万异族放下戒心。 也就在此时,下方泥浆中的狗头人一族,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来自灵魂最深处的血脉连接。 契约,成了! “叩谢主人!!” ................................... 第270章 战战兢兢 第270章战战兢兢 以老族长为首,所有狗头人再次激动地将头颅磕进泥浆里,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然而,周云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狗头人都愣住了。 “能……不要喊主人吗?” 周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它代表着绝对的占有和奴役,这与他想建立的花城,格格不入。 老族长迷惑地抬起头,满是泥水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可是……您就是我们的主人啊。血祭契约已立,这是铁则。” “那可以换个称呼。”周云温和地建议道,“比如,喊我主公。” “主公?” 老族长愣了一下,随即显得有些不情愿,小声嘀咕道:“可是这样不合规矩啊……” 他身后的其他狗头人也纷纷点头,在他们流传下来的古老知识里,献上命核之后,对方就是至高无上的“主人”,喊“主公”那是对大人物不敬。 周云看着他们这副倔强的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狗头人一族还挺认死理。 也罢。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中刻意带上了一丝属于城主的威严:“那我命令你们,从今往后,称呼我为主公。” 这声“命令”似乎触动了契约中某个底层的服从法则。 刚刚还一脸执拗的狗头人们,瞬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老族长也是同样,垂眉低眼,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万分委屈地应道:“是,主人……不,主公。” 周云心中再次叹气。 看来这种根深蒂固的主从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不过没关系,就先从这个称呼开始吧! 希望有一天,他们能真正明白,他们的命,终究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想到这里,周云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我为花城城主,你们可愿意加入花城,成为我花城的城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狗头人脑海中炸响。 老族长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连说话都结巴了: “加……加入花城?加入主人……主公麾下?我、我们……我们也可以吗?” 其他的狗头人也全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面,他们献上了主从契约,那他们就是仆人,而仆人是没有资格加入主人的直属阵营的。 但他们却对此非常期待。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跟主人的关系就更亲近了! 周云看着他们那副既震惊又渴望的模样,莞尔一笑:“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老族长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却又有些扭捏起来,他挠了挠头上的泥巴,小声说道: “可是主公,这样……不合规矩啊……” 周云见状,再次故意板起了脸。 老族长一个激灵,求生欲爆棚,立刻改口,准备再次磕头谢恩:“叩谢主公!” 然而,这一次,他要磕头的时候,被一双温和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 老族长不解地抬起头。 “我花城,不兴跪拜。”周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从今往后,躬身行礼即可。” 说完,他不再给狗头人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身对身后的下属们下令。 “婉儿,富贵,铁山。” “臣在!” “给他们准备伙食、住处,登记为花城城民!” 周云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毕,便转身离去。 而留在原地的数万狗头人,却彻底傻了。 不喊主人,要喊主公。 不当奴隶,而是当城民。 不用跪拜,只需行礼。 还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 这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一千四百多年来对“生存”二字的理解。 这些年来,他们为了活下去,不是没有接触过人族。 但没有一个,像主公一样,这么……这么…… 老族长搜肠刮肚,却发现自己贫乏的词汇量,根本无法准确形容出这位新主公给他的感觉。 具体的,他们说不出来。 总之…… 主公就是不一样! ............... “咕嘟咕嘟……” 荒原的雨幕中,青铜军迅速架起了数十口巨大的铁锅。 锅下燃烧着从花城带来的上等木炭,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渴望的脸庞。 锅里熬煮的,并非普通的肉粥。 而是掺杂了花城特产的白银级灵米,以及数十种黑铁级驱寒药材熬制而成的特制灵粥。 当那股混合着浓郁肉香和精纯灵气的热气飘散开来时,数万名狗头人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一千多年来,一直过着生吃荒兽、舔舐露水的日子。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能散发出如此诱人香气的食物。 当一碗碗热腾腾的灵粥被端到他们面前时,许多狗头人连盛粥的木盆都要舔掉一层皮。 灵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全身。 不仅驱散了荒原夜雨的寒意,那白银级灵米中蕴含的精纯灵气,更是开始自发地滋养他们干涸、受损的经脉。 一些年幼或体弱的狗头人,喝完一碗粥后,身上常年积累的暗疾竟消除了大半,原本灰暗的毛发也泛起了一丝光泽。 老族长双手捧着已经舔得比洗过还干净的木碗,老泪纵横。 他本以为,主公赐下一口糙米热汤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谁能想到,这粥里竟然蕴含着如此精纯的灵力! 对他们而言,这哪里是一顿饭,分明就是洗涤血脉的“仙丹”! 老族长看着周围族人们恢复了些许生气的脸庞,再次看向周云的背影,眼中的狂热愈发浓烈。 他无比确信,自己做出了全族历史上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哪怕当仆从,也比在荒原上当野狗强一万倍! …… 吃饱喝足,大军拔营,护送着数万狗头人浩浩荡荡地向着花城方向进发。 然而,随着距离花城越来越近,原本还因为一顿饱饭而兴奋不已的狗头人们,神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因为他们发现,荒原上的绿色开始变多了。 不远处,甚至已经能看到平整修葺的道路,以及纵横交错的农田和水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战战兢兢(第2/2页) “停!” 老族长突然低吼一声,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条生机盎然的水渠,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 他深知自己一族的“吸水”血脉诅咒。 虽然他们不是故意的,但只要他们经过的地方,水分都会被大幅度抽离。 哪怕在他的判断中,刚才那场灵雨,应该已经让全族喝了个饱。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身上的干旱气息,把主公辛苦种出的庄稼和水渠给吸干了…… 老族长打了个寒颤,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数万族人下达了最严厉的死命令: “所有人听着!把你们的天赋气息,给我死死地压在体内!哪怕憋到吐血,也不准泄露一丝一毫!” “从现在起,所有人走路,只能走道路最边缘的硬土和碎石!谁敢踏上平整的石板路,弄脏了主公的路,或者碰坏主公的一株草,吸走一滴水……” 老族长咬牙切齿,“不用主公动手,老朽亲自扒了他的皮!” “是!”数万狗头人齐声低吼,神色肃穆得仿佛要去赴死。 于是,荒原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数万名体型高大、气息彪悍的异族大军,却像是一群做错事的小孩子,全部小心翼翼地缩在宽阔大道的边缘。 他们宁愿光着脚踩在硌人的碎石上,也绝对不肯往平整的石板路上挪动半寸。 …… 半日后。 庞大的队伍终于接近了花城外围的一座大型卫星城。 城墙上的守军早就接到了通报,但城墙下那些正在劳作或闲逛的花城百姓和新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天哪!那是什么怪物?怎么长着狗头!” “好多!黑压压的一片!这是荒兽要攻城了吗?!” 人群中,不少刚加入花城不久的新城民发出了惊呼,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旁边,一个正在抽旱烟的老城民没好气地用烟袋锅子敲了敲城墙砖,一脸见怪不怪的淡定: “怕什么?没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是咱花城的军队吗?” 老城民吐出一口烟圈,得意地教育新人:“那大概率是咱们主公,又从荒原上捡荒兽回来了。” “可是……那是荒兽啊!荒兽生性残暴,万一……”新城民还是有些害怕。 “万一什么万一?”老城民斜着眼看着他,“主公带回来的,还能有错?再凶的荒兽,在主公的光辉下也得盘着!白虎一族忘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白虎一族我知道,但是不一样啊!他们数量才几百,而且还帮咱们挡了兽潮,牺牲了不少族人呢!”新城民反驳道:“这下面可是好几万个黑压压的,能一样吗?” 老城民脸色一沉,“哦?所以你是在质疑主公的判断?” 新城民吓了一跳,秒怂:“你、你可别乱扣帽子啊!我对主公,忠心可鉴,日月可表!我只是就事论事,觉得荒兽不可轻信而已!” 就在两人争辩的时候,狗头人的大部队已经开始缓缓穿过卫星城的城门,进入划定的临时安置区。 当这数万名狗头人真正进入城墙范围内时。 城墙上,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 青铜级! 下面那几万个长着狗头的异族,几乎每一个成年体,竟然都散发着青铜级的气息! 这样的实力,哪怕在如今实力暴涨的花城,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恐怖力量。 刚才那个还在嘴硬的新城民,此刻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拉了拉旁边老城民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叔……现在呢?这、这得有好几万青铜级吧……他们如果真的有什么心思,不说会酿成什么大祸,但处理起来,也绝不容易吧?” 这一次。 那位刚才还一脸淡定、吹嘘主公的老城民没有接话。 他默默地放下烟袋锅子,将刚才还在城墙上乱跑的小孙女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后,死死地护住,脸上的表情也凝重到了极点。 下面的狗头人队伍,还在小心翼翼地前进。 由于极度的紧张和局促,加上队伍庞大,街道有些拥挤。 一名走在外侧的年轻狗头人战士,为了躲避一块平整的石板,脚下不小心一滑,庞大的身躯撞向了路边一个卖杂货的摊子。 “哗啦!” 支撑摊子的木架子微微摇晃了一下,掉下来几件不值钱的小物件。 这一瞬间。 整个街道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冲突就要爆发。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画面,却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个身高超过两米、散发着青铜级气息的狗头人,吓得脸都白了。 他立刻停在原地,不顾地上的泥水,对着那个只有黑铁级实力的人类摊主,疯狂地鞠躬道歉,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 更离谱的是,他身边的其他几个狗头人,明明不关他们的事,也跟着一起向那个摊主鞠躬道歉,满脸惶恐,仿佛犯了什么死罪。 围观的花城百姓都看傻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青铜级的强者,又是荒兽,不横着走就不错了! 怎么可能这么……有礼貌? 不对。 这简直可以说是胆小到了极点! 那个被撞了摊子的摊主也懵了。 他看着几个青铜级的庞然大物对着自己疯狂鞠躬,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就晃了一下,没摔坏,你们……你们不用这样……” 听到摊主这句话,那几个狗头人战士才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但接下来的路程,他们的举止更加小心翼翼了,一个个缩着肩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再碰到哪怕是一片树叶。 看到这一幕。 城墙上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如同冰雪消融。 一个卖菜的大婶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哎哟,吓死老娘了。不过……这些大个子,倒还挺可爱的。” ............... 第271章 活儿,是这么干的! 第271章活儿,是这么干的! 眼见狗头人非但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反而还彬彬有礼,提心吊胆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看着吓人,没想到一点都不野蛮。” “不仅不野蛮,还挺懂礼貌,讲规矩的。” 刚才那个脸色惨白的新城民,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这……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老城民此时才重新挺起胸膛,把小孙女放下,得意地吐出一口烟圈: “看到没?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主公会带他们回来了。我早就说过,主公做的,必然有他的深意!” 新城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是,那是!主公高瞻远瞩!” …… 安置这数万名狗头人的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天工府和户政司的联合调度下,划定的临时安置区内,一排排遮风挡雨的帐篷在几个时辰内就拔地而起。 干净的水源、临时厕所、食物配给点……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一名负责调度的户政司小吏,一边翻看着花名册,一边轻松地和同僚调侃:“想当初主公接纳上百万流民时,咱们连轴转了三天三夜都没合眼。现在安置这几万人……简直是毛毛雨啦!” 确实,如今的花城,无论是物资储备还是内政运转能力,都已今非昔比。 ............... 夜幕降临。 数万名狗头人住进了干爽的帐篷,每个人都分到了足额的口粮,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灵米饭和炖魔兽肉,甚至还有闻着喷香的紫色灵果! 然而,整个营地,却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外面的风声和巡逻队的脚步声,都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他们太害怕失去眼前这梦幻般的一切了。 因为在他们朴素到甚至有些残酷的价值观里,不干活,吃白饭,迟早要被主人……不,被主公嫌弃并抛弃。 深夜。 老族长将所有青壮年狗头人召集在了营地中央。 没有火把,只有一双双在黑夜中闪烁着狂热与决心的眼睛。 “主公仁慈,不当咱们是奴隶,给咱们吃的,给咱们住的,还给咱们城民的身份!” 老族长红着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颤抖,“这份恩情,就算把骨头熬成油,也还不清!咱们可不能不知道好歹!” “今天路过的工地看到了吗?明天天一亮,所有人都给我去工地!” “去干活!” “去卖命!” “没有工具,就用爪子挖!没有车,就用肩膀扛!” 老族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族人,如同荒原上的头狼: “咱们必须向主公证明,我们狗头人一族,不是吃白饭的废物,我们……是有用的!” “是有用的!!”数万狗头人在黑夜中压低声音嘶吼,疯狂地磨砺着爪子,指甲刮过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交响。 明天。 他们要在工地上,大干一场! ............... 天光微亮,晨曦的鱼肚白刚刚挤开夜色。 花城外围,一片正在扩建的卫星城墙工地上,单调而沉重的夯土声,已经被一片“邦!邦!邦!”的巨大噪音所取代。 那声音杂乱无章,透着一股子蛮力与急切。 数万名精力过剩的狗头人,在老族长的带领下,如同一股躁动的潮水,涌入了这片还在沉睡的工地。 他们急于证明自己,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们看见一队早起的工匠,正手脚麻利地用标准砖石垒砌着墙体。 一个狗头人战士嗷地喊了一嗓子,热情地抱起路边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就冲了过去。 “这位师傅,我来帮你!” 那名花城工匠正用泥刀勾着砖缝,被这阵风和巨大的黑影吓得手一哆嗦,泥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哎哎,使不得!用不了这么大的!这边是标准砖,有规制的……” 话还没说完,另一边,一个刚把砖块码好的工匠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狗头人正对着他刚砌好的那片墙壁,伸出蒲扇大的爪子,无比热情地“邦邦”拍了两下。 那狗头人还瓮声瓮气地念叨着:“师傅,您瞧,这里不牢固,我帮您拍拍实。”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 那片刚用灵力黏合剂砌好的墙体,在他青铜级的巨力下,应声塌陷,化作一地碎石。 工匠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另一头,有狗头人看到工匠们正费力地挖掘地基,他们也抢过铁锹冲过去,吭哧吭哧地埋头就挖。 他们个个都有着青铜级的实力,力气当然是大,一铲子下去就是一捧土,干活效率看上去极高,片刻功夫就掘出一个深坑。 然而,负责这片区域的监工拿着图纸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狗头人们因为看不懂图纸上的方向标记,把隔壁规划好的城市下水道预留管道,给生生挖穿了! “轰隆!” 一声更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一个狗头人看到有工匠在吃力地用杠杆撬动一块巨大的条石,他想用灵力帮忙托举一下。 结果因为实力在昨天的灵雨下刚刚突破,灵力控制不精准,于是“砰”的一声,那块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标准石料,在他手里被狂暴的灵力直接震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废料! 一时间,整个工地尘土飞扬,各种叫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彻底成了一锅粥。 而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群“破坏王”的态度。 每当他们搞砸了一件事情,这群身高超过两米、散发着青铜级强者气息的“壮汉”,就会立刻围住那个被他们添了麻烦的人类工匠,手足无措地拼命鞠躬道歉,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师傅,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该死!我把您的墙拍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赔!您说怎么赔,我给您赔!” …… 他们的态度诚恳到了极点,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焦急和懊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活儿,是这么干的!(第2/2页) 有几个年轻的狗头人因为搞砸了事情,急得眼圈通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当场哭出来。 …… 起初,负责监工的天工府小吏和工匠们确实火冒三丈。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添乱的! 这帮“好心人”一个早上造成的损失,比他们干的活加起来还多。 但这份怒气,很快就在一声声发自肺腑、带着哭腔的“对不起”中,迅速消散了。 一名被拍塌了墙的老工匠,原本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可看着眼前那个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比他还高一个头的狗头人壮汉,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那满肚子的火气,就跟被一盆凉水浇过一样,瞬间灭了。 他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挥了挥手,粗声粗气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嚎了!哭能把墙哭回来?不就是半堵墙嘛,再砌就是了,多大点事儿!” 话糙理不糙。 旁边几个同样被“骚扰”的工匠也看乐了,纷纷出声附和:“老张头说的是,俺这边的地基也就是多挖了几铲子,回填一下就完了。” “就是,别哭了,看你们这熊样。想帮忙是吧?来,看好了!活儿,是这么干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个工匠开了头,很快,工地上所有的花城工匠都仿佛被传染了一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开始一对一、手把手地,教导这些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学生”。 一个工匠拿起狗头人巨大的爪子,把泥刀塞进他手里,矫正着他涂抹水泥的角度。 另一个则指着地上的墨线,告诉他墙要砌得笔直。 狗头人们一开始还受宠若惊,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学习着人类的建筑技巧,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但学着学着,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工地上响起了细微的、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一群平均实力达到青铜级的猛男,此刻却像一群受了天大委屈又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边笨拙地学着砌墙、和水泥,一边控制不住地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 那无声的眼泪,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他们此刻激荡的内心。 一个狗头人战士一边哭一边砌墙,眼泪“吧嗒吧嗒”掉进了水泥里,把水泥和得稀里哗啦,又引来旁边的人类工匠一顿哭笑不得的数落和指点。 他们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 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好? 我们明明给他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他们没有一句责骂,没有一个嫌弃的眼神,反而……反而还这么耐心地教我们…… 呜呜呜……他们对我们太好了! 然而,这感人的教学氛围,很快就遇到了新的瓶颈。 “你看,图纸上写了,这里要挖三尺深。”一名工匠指着一张最简单的建筑结构图,尽量说得浅显。 可围在他身边的几个狗头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茫然。 因为他们……一个字都不认识。 “去,那边,给我搬三十块砖过来。”另一个工匠指挥道。 一个狗头人立刻跑了过去,然后……他需要伸出爪子,用最原始的方法,一块一块地数。 “一、二、三……十三……十七……”数到十几的时候,他的脑子就彻底乱了,怎么也数不明白。 更别提什么“长三尺,宽一尺”的尺寸概念,什么“卯榫结构”的基础原理。 这些对花城的熟练工来说最基础的知识,对他们来说,简直比天书还难懂。 最终,工匠们无奈地发现,这些力大无穷的狗头人,因为缺乏最基础的常识,只能干最低级、最没有技术含量的纯体力活。 比如,把土从a点搬到b点。 这与他们青铜级的强大实力形成了刺眼的落差,是极其严重的劳动力浪费。 狗头人们自己也急坏了。 他们非常虚心,甚至“噗通”一声跪下来,乞求工匠们教他们认字和算数。 可工匠们依旧很头疼。 这些在他们看来理所当然的基础常识,要教给这些脑子里一片空白的狗头人,简直比让他们自己动手造一座城还难。 …… “府主,您看这事……” 天工府府主铁山,巡视工地时,正好看到了这既滑稽、又令人深思的一幕。 一名监工正满头大汗地向他大倒苦水。 但铁山没有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不识数而只能用蛮力搬运土方的狗头人,又落到不远处,那些同样在干着纯体力活、来自百万流民的新城民身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身为天工府府主,他的思维高度远超普通工匠。 他看着那些狗头人强大的身躯和此刻脸上茫然、焦急又无助的神情,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并且迅速清晰起来。 狗头人的困境,只是一个缩影。 一个只会消耗资源、只能从事最低级劳动的庞大人口,对花城而言,究竟是财富,还是负担? 花城前后接纳了张太平麾下的百万流民,再早些还有从十座小城中获得的百万降民,总人口已经逼近三百万大关! 可这些人里,有多少人识字? 又有多少人会算数? 绝大部分人,都和眼前的狗头人一样,一辈子只能当纯粹的苦力,从事最低端的生产。 长此以往,花城只是一个人口虚胖的巨人。空有庞大的基数,却无法沉淀出真正的文明底蕴,无法将人口转化为源源不断的人才。 如果这样下去,主公设想的“三百城”宏伟蓝图,地基又在哪里? 铁山看着工地上那热火朝天却又效率低下的景象,心头越来越沉。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天工府能够解决的范畴。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短板,必须从整个花城的最高战略层面,去解决! 想到这里,铁山不再犹豫。 他转身对那名还在抱怨的监工沉声说道:“这里你先盯着。安抚好他们,从最简单的活计教起,不要让他们闲着。” 说罢,他拿着一份刚刚用玉简记录了工地现状和自己思考的简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大步走去。 ............... 第272章 请先生 第272章请先生 城主府,议事厅内。 周云正与婉儿商议着狗头人族融入后的细节安排,天工府主铁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了进来,神情凝重。 “主公,婉儿府主。” 随后,铁山将今晨工地上发生的那一幕幕既滑稽又混乱的场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随即沉声道: “狗头人族空有蛮力,却不识数、不明理,险些将整个工地弄得瘫痪。主公,臣以为,这这不是件小事!” 他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些,“我刚才巡视了一圈,不只是狗头人,我们花城百万新民,十有八九都是如此! 他们只能做最苦力的活,是巨大的劳动力浪费! 长此以往,我们空有近三百万人,却无可用之才。 主公的三百城宏图,根基不稳啊!” 铁山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议事厅内。 婉儿闻言,秀眉微蹙。 她没有露出意外,只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铁山府主所言,也正是我一直忧虑之事。花城如今灵米、魔兽肉供应充足,职业者的数量和质量与日俱增,这是我们的优势。”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忧虑: “但与此同时,我们的中层管理人才,乃至有一技之长的技术人才,却已是捉襟见肘。 一个萝卜一个坑,几乎没有冗余。 想要培养,非一朝一夕之功。 最重要的是,我们缺乏一个完善的体系,一个能让底层人才源源不断向上涌现的体系。 短期尚能支撑,可一旦三百城计划铺开,人才缺口,将是压垮我们的第一块巨石!” 周云静静地听着,神色平静,但眼神却愈发深邃。 他点了点头,缓缓道: “你们说的,我明白。这个问题,我也在思考。花城如今已有初学堂,可那负责孩童启蒙,兼顾少量新民识字。 工地、军中、商队、各府吏员,缺的却是一套从识字算数到分科授业的完整章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实,我一直有心建立‘教化府’,统管全城民众的教化启蒙事宜,但……想来想去,实在是没有闲余人才可担此重任。” 他看向婉儿,眼中带着信任与无奈: “婉儿你的才能,足以胜任。但花城内政千头万绪,早已离不开你。” 他又转向议事厅的另一角,那里仿佛坐着军师朱葛的影子, “军师同样博学,但镇军府的谋划,也少不了他。” 说到这里,周云微微蹙起了眉头。 婉儿看着周云为难的神色,却轻轻摇了摇头:“主公谬赞。臣虽于政务上有些许心得,但自信绝非自负。这教化府府主之位,我实在担不起。” “哦?”周云有些意外。 婉儿正色道:“教化府主,须兼具‘博学’与‘精学’。 农业、商业、民事、政事,乃至军事,都需有极深的研究,方能统筹全局,展开教化分支,令各行各业之人信服。 臣只精于政务,若强行为之,恐有偏颇。” 周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思。 如果连婉儿都不能胜任的话…… 看来事情的难度还在我的预估之上。 不过,花城现在有近三百万人,难道就真的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或许,有不少人才藏于其中,只是还没被发现? 就在他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婉儿说道:“主公,我心中,倒有一人选。只是……尚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出山。” 周云目光一亮,立刻追问:“是谁?!” “屈灵均,屈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周云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他脱口而出:“就是当初在雷烈濒死之际,献上解毒之法的那位屈先生?” “正是此人。”婉儿点头,“当初无论是臣,还是军师大人,亦或是城中的牧师,医者,都对雷将军的伤势束手无策。 唯有这位屈先生毛遂自荐,一眼便看穿了病灶所在,并给出了解毒之法,这才救了雷将军一命。此等见识,非同小可。” 周云闻言,眼中已然意动。 婉儿继续道:“这些时日,我暗中派人观察,发现这位屈先生的才华学识,基本符合教化府主的要求,只是……” “只是如何?”周云追问。 “只是这位屈先生,性情闲适,似乎不求名利,吃穿用度一切从简。 每日唯一的消遣,便是在城南的凉茶铺说书一两个时辰。 臣以为,屈先生极有可能是一位大隐于市的高人,寻常方法,怕是请不动他。” 周云闻言,却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去试试,又怎会知道?” “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尽力而为。至于成与不成,反而在其次了。” 婉儿看着周云眼中的光芒,心中一震,随即深深躬身:“主公明断。” …… 城南,老槐树凉茶铺。 周云带着婉儿和铁山悄然而至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说书台上,一名身穿朴素青衫,面容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把折扇,讲得神采飞扬。 “……却说那古蜀王朝,坐拥天府之国,兵强马壮,然其帝王却只重武功,不兴文教。 朝堂之上,皆是赳赳武夫,无人能谋万世之策。 终至人才断层,国库空虚,一场天灾,便令偌大王朝分崩离析,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 屈灵均的声音极富感染力,将一个并不浅显的道理,用一个生动的故事讲得深入浅出。 台下的百姓,无论是老城民还是新流民,都听得如痴如醉,连周云一行人的到来都未曾察觉。 直到周云在人群后方的一张空桌坐下,旁边的茶客才猛然惊觉,吓得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周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轻声道:“无须多礼,我也是来听书的。” 他抬头望向台上,听着屈灵均将那王朝兴衰娓娓道来,竟与方才铁山、婉儿所言的花城隐患两相印证,心中不由得连连点头,对这位屈先生的欣赏,更添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请先生(第2/2页) 良久,一回书讲罢,满场掌声雷动。 屈灵均饮了口茶,目光一扫,这才看到台下含笑而坐的周云,手中茶盏微微一停,连忙走下台来,躬身便拜:“草民屈灵均,不知主公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先生快快请起。”周云亲自上前扶住他,笑道: “久闻先生说书深受城民喜爱,今日一听,果然不同凡响。尤其是方才那段古蜀王朝因人才断层而亡的评说,发人深省,令我也大有收获。” 说完,周云的言语陡然一转,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先生以史为鉴,论兴替之道。云尝闻:‘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然云之花城,民勇而朴,工巧而拙。敢问先生,欲开民智,固国之本,其道何如?” 这突如其来的文言问对,让周围的百姓都愣住了,虽然听不太懂,但都能感受到那份认真。 屈灵均怔了怔,手中折扇随之收拢。 他整理衣冠,肃然躬身。 “主公明鉴。古人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教化之道,贵在让百姓今日便能用得上。” 屈灵均抬手指了指远处工地的方向,语速不疾,却句句落在实处。 “工地之上,可先立识字木牌。砖、石、尺、斗、深、浅,每日只教十字。搬砖记数,挖土量方,便以算学入门。若狗头人族有力,然不谙图识。乃分图样为形色之别、符记之异,始教其辨一线一标。” “待初识字数之后,再分匠学、农学、商学、军学。天工府出匠师,通商府出账房,镇军府出军律教习,政务府出吏员文书。教化府居中定课本、定考课、定升迁之路。如此,百姓学一字,便知一字之用。学一数,便多一分生计。久而久之,愚者可成力工,力工可成匠徒,匠徒亦可成掌事之人。” 铁山和婉儿听完,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狗头人族的困境,他们也才知道不久,可没想到这位屈先生,竟然也注意到了? 周云则是抚掌赞叹,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接着问道: “先生之言甚是。然,云尚有一惑。今花城灵气充沛,民皆习武,勇力日增。云忧其血气方刚,或生骄横之心,轻慢法度。敢问先生,武功与法治,如何并行不悖,使民勇而不暴,强而不凌?” 屈灵均不假思索,朗声答道: “主公深谋远虑。法者,国之准绳也。武者,卫国之利器也。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不可偏废。” 屈灵均看向周围那些听得半懂不懂的百姓,声音放缓了些。 “军士日练既毕,当增军律、算学之课。游侠受雇之初,当先明示赏罚、契约及伤亡之恤。初晋者入籍之时,教其识令牌、读文书,晓其力之所用。先知荣辱,再明法度。先明赏罚,再授武勇。武力有去处,血气便不至乱撞。” “善!”周云击节赞叹,只觉此人所言,句句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他兴致更浓,提出第三问: “先生之论,如拨云见日。云再问一事。花城坐拥蛮荒,资源丰沛,然此乃地利,非长久之计。敢问先生,富民之后,当如何兴业,使商通四海,工利万物,成百年不衰之基业?” 屈灵均闻言,神情愈发激动,他长揖及地,声音也高亢了几分: “主公高瞻远瞩。夫商者,通有无,活经济。工者,利器用,强国本。要让商工长久,便要让学问入账册、工坊和路牌。” 他说到这里,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 “商队每行一城,记录道路、水源、物价、药材、粮价。工坊每成一器,留下图样、尺寸、改良得失。匠师带徒时,一边口传手教,一边把经验写成册子,留给后来人。如此一来,商路越走越明,工艺越积越厚,花城今日所得,才不会随一人老去而断绝。” 三问三答,屈灵均没有铺陈玄虚,句句都能落回花城眼下的工地、军营、商路与学堂。 婉儿听到“定课本、定考课、定升迁之路”时,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顿。 她平日处理政务时感到的那些零散堵点,仿佛被人用一根线串了起来。 铁山则盯着屈灵均,眼睛越来越亮。 图纸、尺寸、匠学、学徒册……这些词落进他耳中,比任何空泛的宏论都更有分量。 周围的百姓听不全其中深意,却听懂了几句最朴素的话。 学一字,能多一分生计。 力工,也能一步步学成掌事之人。 就在此刻,周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忽然站直了身子,对着屈灵均,深深地躬身一礼。 “云有一事,恳请先生赐教!” 屈灵均连退半步,避开这一礼,声音都急了几分:“主公,万万不可!草民一介布衣,何以当得起主公如此大礼!” 周云却执意不肯起身,他抬起头,目光诚恳无比,声音传遍了整个凉茶铺: “此事于花城,于云,皆至关重要。” “云身至此地,临危受命,掌花城之印以来,行事可谓如履薄冰。日夜所思,惟愿阖城百姓安居乐业。然,花城愈是兴盛,云心中愈是忧虑;基业愈是宏大,愈不容分毫之差池。” “云自知才疏,非天纵圣贤,实难察秋毫之末,恐有遗漏。古语有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故今日恳请先生,以旁观之明,审度花城之现状,直言其弊。云必洗耳恭听,及时匡正,以不负全城之托付。”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满场百姓,尽皆动容! 在他们,尤其是在座的老城民心中,主公周云是神明般的存在! 是他,将一个濒临崩溃的破败小城,变成了如今人人安居乐业的希望之城。 可如此伟大的主公,却说自己日夜忧虑,才能有限,甚至为了求教,将姿态放到了如此低的位置! 这份谦逊,这份胸怀,这份对城民沉甸甸的看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主公……”无数人失声低语,眼眶泛红。 ............... 第273章 城主级,天启! 第273章城主级,天启! 屈灵均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对自己保持着躬身姿势的年轻城主,眼前不禁一阵恍惚。 他想到了自己那位刚愎自用、无论如何进献忠言都听不进去的旧主。 想到了自己被斥为“妖言惑众”,扫地出门时的狼狈。 想到了流离途中,所见过的那些城主们的自大与轻视…… 而眼前这个年轻城主已经有了灵米、有了强军、有了五府、有了百姓归心,却仍肯在一座凉茶铺里,向一个布衣先生低头,请他挑花城的错! 良久,良久。 屈灵均长长吐出一口气,半生郁结,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他后退一步,对着周云,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长揖及地。 “主公心怀万民,虚怀若谷,实乃花城之福,苍生之福也!请教二字,草民愧不敢当!” “但主公愿听,草民便以平生所学,替花城照一照这根基!” 他直起身,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说书人的起伏退了下去,只剩下一股清正的士气。 从花城韬光养晦、联合小城、主攻蛮荒的战略取舍,到建立佣兵公会、引导武者血气归于任务与赏罚。 从五府各司其职,到商道、工道、兵道、律法的日益完善…… 他把婉儿等人平日分散感受到的隐患,完整归拢成了一套脉络。 他毫不吝啬自己对花城的赞美,但话锋一转,却变得无比锐利: “……然,以上种种,皆是花城之强处,是主公与诸位府主之英明。但正如大厦虽固,蚁穴亦可溃之。花城如今最大的弊病,正藏在内部根基之中!” “表象看似欣欣向荣,实则根基不稳!诸位府主能力卓绝,然其下属才能,却有待提升!再往下看,普通城民之才干,更是难以胜任日益复杂的职务!” “长此以往,随着卫星城不断建立,花城版图日益扩大,对各级官吏、各类人才的需求,将呈井喷之势!届时,人才短缺,架构崩坏,政令不出城主府……此等恶果,主公当比草民更清楚!” 屈灵均越说越快。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年轻主公,自始至终都在认真倾听,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这一刻,他的鼻子不禁为之一酸,心中的波澜也更加激荡。 他曾无数次怀疑过,自己读那么多书,是不是真的像那些城主说的,不值一文! 自己教书,光收弟子是不是真的像那些城主说的,多此一举! 他死谏旧主的忠言,是不是真的迂腐之谈! 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被扔出城门,自己的一路颠沛流离,是不是自己咎由自取,自命清高?! 现在,他有答案了。 不是! 都不是! 自己的坚持,是对的! 没有错! 没有任何错! 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从未得遇明主!! 而花城不同。 花城是对的! 他从刚进城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如今,他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那就是,花城真的有土壤,能让这些话变成田亩、账册、工坊和学堂!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花城,有一位英明的主公!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 “故,当务之急,主公当立刻建立‘教化府’!教化全城,扫除文盲,普及算学,开启民智!使人人皆有所学,人人皆有所用。先让百姓看得懂告示,算得清工钱,听得明律令。再让匠人能传技,军中能识令,商队能记账。” 他顿了顿,向周云长揖及地。 “到那时,花城虽偏居一隅,但文脉已开,根基已固!彼时之天下,已尽在主公掌中!”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好大的口气! 周云却在短暂的震惊后,抬手轻轻击掌,眼底的笑意渐渐亮了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屈灵均:“先生所言,深得我心!只是……教化府易立,府主人选,却最是难寻。先生以为,我花城之中,谁可担此重任?” 话音刚落。 “扑通”一声。 屈灵均竟是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周云重重叩首。 “若主公不弃,草民屈灵均!斗胆!请担此重任!!” 婉儿和铁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外。 他们原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屈灵均却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一步。 周云先是一愣,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畅快与欣喜都藏进了那一点笑容里。 他亲自上前,将屈灵均扶起,朗声道:“先生可知,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请先生出山?” “如今先生主动请缨,云,岂有不应之理!” 笑意一收,周云的语气变得肃穆庄重,他对着所有人宣布: “我以花城之主的名义,于今日,正式增设第六府,教化府!” “封,屈灵均,为我花城首任教化府府主,执掌花城教化万民之重任!位同五府,即日上任!” !!!! 屈灵均心头大震! 浑浑噩噩四十年,终于…… 终于!!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拜倒在地,声音哽咽: “草民……臣,屈灵均,谢主公天恩!必竭尽所能,不负主公重托!” 【叮!您成功赐予教化府府主职位,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城主技:天启!】 【天启(常驻):任何生物进入你十万米范围内,都将获得悟性提升效果。距离越近,提升效果越强。) 几乎就在系统提示音在周云脑海中响起的同一瞬间,一股无形而磅礴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无声无息,不含任何能量,却仿佛在精神世界投下了一缕灿烂的阳光。 距离最近的屈灵均,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神情忽然一滞。 他脑海中,无数关于教化、关于传承、关于如何将胸中丘壑化为具体条文的思绪,忽然活跃了数倍。 那些盘桓已久、始终理不顺的节点依然存在,可当他重新审视时,原本容易忽略的关联一条接一条浮现出来。许多旧想法也有了新的推演方向,只待他逐条验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城主级,天启!(第2/2页) “这……这是……”他心头大震,欣喜之余,一股更深的警觉涌上心头。 他本能地意识到,这种突如其来的思维增益绝非源于自身,而是来自某种神秘而伟大的外力!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与他一样,脸上露出或多或少惊喜与错愕之色的婉儿和铁山。 铁山挠了挠头。 他脑子里那个困扰多日的新式榫卯难题依旧棘手,可方才这一会儿工夫,他竟连续想出了三种新的试法。 不过究竟哪一种能用,还得回工坊拿木料一一试过才知道。 除了他们之外,周边也不时有人发出惊呼,连称自己突然想通了什么。 就在大家都还沉浸在这种“灵光乍现”的喜悦中时,唯有婉儿,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在经历了短暂的惊讶之后,便悄然落在了周云那依旧平静的背影上,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在她看来,这种扎堆出现的群体性思维活跃,绝非常理。 而在这群人中,唯一的变数,最大的奇异,就是主公。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异象,必与主公有关。 是他,又不经意间,展露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神迹吗? 屈灵均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便被即将大展拳脚的激情所淹没。 他郑重地向周云长揖及地,声音铿锵有力:“主公!时不我待!臣请即刻开始在城中为教化府选址,并连夜草拟章程,必以最快速度,为我花城培养出第一批可用的基层人才! 至于狗头人一族的教化之事,臣也必将其放在最优先的序列,让他们尽快掌握基础文字与算学,真正融入我花城!” 周云含笑点头,准了他的请求。 在这之后,周云却没有直接返回城主府,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走在花城那日益繁荣的街道上。 青石板路被往来的人流打磨得温润光滑,道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铁匠铺的锤打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独属于花城的乐章。 但周云的心情却不像这街景一般轻松。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天启”这个新技能。 很强,毋庸置疑的强。 但它的局限性,也同样明显。 “任何生物进入我十万米范围内……距离越近,提升效果越强。” 十万米的范围,听起来很大,但对于一座拥有数百万人口,并且正在飞速向外扩张、建立一座又一座卫星城的庞大势力而言,却显得捉襟见肘。 按照系统给出的说明,这股无形的“悟性光环”会随着他一同移动。 离他越近,提升越强;距离拉远,效果便会随之衰减。 “我总不能像个移动吉祥物一样,为了让大家‘开窍’,今天在这座城待几天,明天又跑到另一座城住一阵子吧?”周云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不现实,也完全不符合一位城主应有的身份和威严。 必须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能让“天启”效果最大化,又能固定下来的方法。 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中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闹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他抬起头,发现在城西最大的一片演武场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由粗犷青石垒成的高大擂台。 此刻,擂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将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周云心中一动,缓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挤入拥挤的人群,只是站在远处一株新栽的柳树下,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将擂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擂台上,一名身形匀称、面容坚毅的青年男子,正手持一柄制式长剑,与一位身材魁梧的花城佣兵激烈交锋。 那青年男子,气息沉稳绵长,赫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白银级强者! “铛!”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花城佣兵怒吼一声,手中巨斧划出一道刚猛无匹的弧线,当头劈下,气势惊人! 但那青年擂主却是不闪不避,只是脚下错开半步,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精准地点在了斧柄的力道薄弱处。 “嗡——” 巨斧的狂暴力量瞬间被卸去大半,重重地砸在了擂主的脚边,火星四溅。 胜负已分。 “承让。”青年擂主收剑抱拳,面色平静。 台下的花城佣兵满脸涨红,双目圆瞪,兀自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败了。 而围观的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竟是爆发出了一阵更为热烈的议论! “又赢了!这都第十三场了!” “太强了!单靠蛮力可打不出这种效果!你们看清他刚才那一剑没有?简直神乎其神!” 哦? 周云对此也生起了几分兴趣,驻足观望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他亲眼目睹了十数位花城的好手上台挑战,其中不乏身经百战的佣兵队长,甚至还有两位军事府的白银级军官。 但结果,毫无例外,全部败北。 那位青年擂主,就像是一本行走的技能应用手册。他的基础剑术称不上炉火纯青,却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接上一个出人意料的小技能,找到对手的破绽,一击制胜。 花城的职业者们,在他的面前,就像是空有一身蛮力的孩童,被戏耍得毫无还手之力。 气氛,渐渐从最初的兴奋和好奇,变得有些压抑。 终于,一位在花城德高望重的老铁匠,也是一位白银初阶的高手,在被对方用一套行云流水的连续技缴了械后,他没有恼怒,反而满脸敬佩地拱手道: “好汉子!好身手!老朽输得心服口服!敢问好汉高姓大名,能否传授我等一二?” 此言一出,压抑的人群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沸腾了! “是啊!收下我们吧!我愿意拜您为师!” “您的技能太实用了!这可比职业殿堂里那些基础技能强太多了!” .............. 第274章 我说,不准 第274章我说,不准 山呼海啸般的热情,让那青年擂主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诚恳地说道: “各位实在是抬爱了。在下顾砺川,来自一座中级城。在下这点微末伎俩,都是些自己琢磨的野路子,当不得真。而且……在下的实力,在家乡也只算中等,实在没有资格收徒授业。” “中等?!”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花城人的心上。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上,那热情、崇拜、渴望的表情,都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被刺痛后升起的屈辱与不甘。 一个横扫了花城数十位好手的白银级强者,在他的家乡,竟然……只算中等水平? 那他们的家乡,该是何等强大? 面对台下山呼海啸般的议论,以及那句如惊雷般炸响的“中等水平”,擂台上的顾砺川只是保持着他那份不卑不亢的微笑,再次抱拳,朗声道: “各位,今日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在下精力有限,先行告退,明日此时,再与诸位切磋。” 说罢,他不理会众人的挽留,干脆利落地纵身一跃,便如一只灵巧的雨燕,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他走了,却将一片混杂着震惊、不甘、屈辱与茫然的死寂,留给了整个演武场。 柳树下,周云望着那片压抑的人群,脸上的凝重之色缓缓散去,最终化为一抹轻笑。 他转身离开,将那片喧嚣与沉寂都抛在了身后。 对于目前的花城而言,有这样一位“中等高手”前来“砸场子”,在他看来,是好事。 这证明花城如今的声望,已经足以吸引来中级城的强者。 也证明这座城池的开放与包容,让外来者敢于、也乐于在这里展现自己。 这本身就是一座城市充满活力的最好证明。 至于民众们受到的那点打击…… 周云并不在意。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安逸中也练不出百战精兵。 适当的敲打与刺激,只会让他们更加清醒,更加渴望变强。 演武场的喧闹渐渐远去,周云心里那个尚未找到答案的问题,却始终没有放下。 他没有直接返回城主府,而是沿着宽阔的街道继续向前。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的思绪却已经沉入了更深处。 不知不觉间,他偏离了主干道,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而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弄的另一头。 那身影显得有些惶恐,有些不安,在看到周云时,先是浑身一震,随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正是狗头人一族的老族长。 来到周云面前,老族长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充满了激动与敬畏,他习惯性地就想双膝跪地,行那最为崇高的大礼。 但他的膝盖刚刚弯曲到一半,就猛然想起了这位年轻主公的嘱咐,“花城,不兴跪拜。” 于是,他那下跪的动作在半空中僵硬地一顿,又极其笨拙地改为了一个深深的躬身,声音沙哑而恭敬地道:“参见主公!” 周云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看到他小心谨慎的模样,不禁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老黄,不必多礼。” 他记得,这位老族长没有姓氏,单名一个“黄”字。 “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周云问道。 听到周云的问话,老黄脸上那份激动与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羞愧。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光芒黯淡了下去。 “主公……”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我们……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周云眉头微挑:“哦?此话怎讲?” “我们……我们本来是想帮忙的,真的想!”老黄的语速有些急切,仿佛生怕周云误会,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会。去工地,连工具都认不全,想搬东西,又不知该往哪儿搬……大家……大家客气,让我们在一旁歇着,可我们……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说着,头渐渐低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羞愧。 “主公您仁慈,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水喝,给我们地方住……可我们……我们就像一群废物,只会吃白饭,什么都做不了。” 周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老黄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沉痛:“而且……还有……我们的体质……” 他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两个字。 “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了,真的!可是……我们待过的地方,地上的草还是会变黄,我们喝过水的水渠,水位就是比别处降得快一些……” “我们是灾星……走到哪里,哪里就干旱。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诅咒,我们……我们不配待在这么好的地方,我们怕……怕把花城给弄坏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那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周云看着他,看着这位带领族人迁徙了不知多少岁月,历经了无尽苦难的老人,此刻却因为怕“弄坏”一座收留他们的城池而自责、痛苦。 周云心中微叹,问道:“那么,你的打算是什么呢?” 老黄沉默了。 他抬起头,贪婪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他看到了巷弄尽头那棵抽出新芽的绿树,看到了远处店铺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温暖,是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却又不敢奢望的家园景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我说,不准(第2/2页) 一抹浓浓的不舍与眷恋,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 随即,那份不舍,被一种更为决绝的觉悟所取代。 他再次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周云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主公……请……请允许我们……离开城池,回到荒原吧!” “我们不是要背叛您,也不是要走……只是……城里太好了,我们怕把它弄坏了。” “我们已经体会过什么是温暖,什么是安宁了,这就够了。” “荒原……或许才是我们这些被诅咒的族群,应该待的地方。” “所以,主公……” “不准。” 就在老黄准备再次躬身恳求时,两个简短而坚定的字,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老黄愕然抬头,正对上周云那双变得锐利无比的眼睛。 “主公?” “我说,不准。”周云的语气沉了下来,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稳稳落在老黄身上, “我说过,只要入我花城,就是我的城民,我就会一视同仁!” “况且你们现在不会的,不代表以后也不会!不会,就学!我已经让新成立的教化府安排下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去专门教授你们,帮助你们掌握基础的技能!” “除非,你们不愿意学?” “愿意!我们愿意学!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老黄急得连连摆手,生怕周云误会。 “可是……可是我们的体质……” “没错,你们的体质确实特殊,不适合与其他城民长期混居。”周云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问题。 老黄闻言,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头立刻低了下去,两只长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紧跟着,周云的话锋却猛然一转: “所以……你们需要一座单独的城。”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老黄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单……单独的……一座城?”他结结巴巴地重复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没错。”周云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些,“一座完全属于你们狗头人一族的城!它会是我花城的卫星城之一,而你,老黄,将会出任这座城的第一任城主!” “我会给你们提供充足的水源,让你们再也不用为干渴而四处迁徙、流浪!” 城主?! 属于狗头人一族的城?! 充足的水源?!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老黄的心上,让他浑身巨震,几乎无法思考。 周云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说道:“但是!这座城,现在还不存在。” “它需要你们,用从教化府学到的知识和技能,亲手一砖一瓦地建造起来!” “换言之,你们的家,要靠你们自己来建!” “你,可愿意?” 当最后三个字问出时,老黄再也抑制不住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瞬间忘记了所有关于“不兴跪拜”的嘱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死死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苍老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数十年的委屈、痛苦、绝望,与此刻那无尽的狂喜、感激、新生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滚烫的热泪,浸湿了他身下的那片土地。 家…… 他们,终于可以有一个家了。 一个,靠自己亲手建造的家。 巷弄口,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一些被这边动静吸引来的花城民众。 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喜极而泣的异族老者,看着那个亲手将他扶起的年轻城主。 没有人出声,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在为狗头人一族高兴的同时,他们看向周云的眼神里,也更多了几分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拥戴”与“自豪”的光芒。 ...................... 次日午后,镇军府内。 雷烈正被一堆关于狗头人族如何整编、如何与现有军制兼容的公文搞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牛大壮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屈辱的火焰。 “大哥!”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雷烈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一滴浓墨便在公文上晕开一个刺眼的污点。 他顿时火冒三丈,一拍桌子:“牛大壮!你奔丧呢?!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牛大壮却像没听见似的,几步冲到桌前,唾沫横飞地说道:“大哥!出大事了!城西演武场,来了个外地人摆擂台,把咱们花城的脸都给打肿了!” 他添油加醋地将擂台上的情况描述了一遍,越说越气,最后竟然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一大片青紫交加的瘀痕! “大哥,你看看!俺实在气不过,亲自跑上去想教训教训那小子,结果……结果连人家三招都没走过,就被一脚踹下来了!” 牛大壮满脸通红,憋屈得直跳脚:“最可气的是,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在家乡只算个中等水平!这分明是在瞧不起咱们花城,瞧不起咱们镇军府!大哥,这口气我咽不下!” ................. 第275章 府主出手 第275章府主出手 雷烈听完,不仅没像牛大壮预料中那样暴跳如雷,火气反而消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像看傻子一样瞥了牛大壮一眼:“技不如人,回去多练练就是了。输了就跑来告状,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还信他那个‘中等水平’的鬼话?” “大哥!万一是真的呢?”牛大壮急了,“随便来个中等水平就把咱们挑了,那中级城岂不是要上天了?” “动动你的猪脑子!”雷烈冷哼一声,伸手在桌上敲了敲,“咱们花城现在人口三百万,光是登记在册的青铜级以上职业者就有四十六万!白银级都快破千了!” “他一个白银级,能毫发无伤地横扫咱们这么多好手,连你这个白银中阶都被他三招放倒。这种战力跨度,在同阶里已经是怪物级别了!他要真是一座中级城的‘中等水平’,那座城的顶尖高手岂不是要上天?” 雷烈目光如炬,一针见血地指出:“所以这小子绝对是个特例。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掌握了某种极其罕见的低阶技能组合。别自己吓自己!” “我……我不管他是不是怪物!”牛大壮被噎了一下,但骨子里的轴劲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喊道:“总之大哥,您忘了咱们以前做城卫兵的时候了?在主公没来之前,咱们在花城什么时候服过软?” “现在日子好过了,装备精良了,可外面的兄弟们反而被一个外地人打断了脊梁骨!现在虽然大家没说什么,可那精气神,明显是已经被打没了!大哥,你可以不出头,但镇军府的脸面,花城子弟的骄傲不能丢啊!你不去,大不了俺喊兄弟们再去挨一顿揍!” “你!”雷烈被他这番粗鄙却真性情的激将法顶得一时语塞,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悠哉品茶的朱葛,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府主,”他轻摇羽扇,微笑道:“其实牛兄弟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哦?”雷烈看向他。 朱葛笑道:“顾砺川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他那些技能都是独自琢磨出来的野路子。他的一家之言,固然不能全信,但也不能视而不见。” 羽扇轻摇,他看向雷烈: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正因为这些技能没有师承,他才更值得一试。一个白银级散人,基础功底未必比我花城军中宿将老道,却能靠一套自行推演的低阶技能接连取胜。这面镜子照出的,是我花城在技能推演、拆解与传承上的短板。”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府主若能亲手逼出他的全部手段,或许比看十本纸面战报都有用。此乃研判武技,不算玩忽职守。” 一席话,说得牛大壮连连点头,看向朱葛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而雷烈,也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莽夫。朱葛的话,点醒了他。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那股属于黄金级强者的悍然气势,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行!军师说得对!”他拿起挂在墙上的那柄厚重佩刀,“今天,我就亲自去当一回探子!” “我倒要亲手称一称,这个自称中等的野路子高手,到底有几斤几两!” …… 城西演武场。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顾砺川的身影,在擂台上显得那般孤高而不可战胜。台下,是一片死寂的人群,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失落与茫然。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是镇军府的人!”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三道身影,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走来。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龙行虎步,不怒自威,正是镇军府之主,雷烈! “是雷府主!雷府主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粒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雷府主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府主大人亲自出手,肯定能把那小子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加油啊!雷府主!为我们花城争口气!”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压抑与沉寂。 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在他们心中,雷烈,不仅仅是镇军府主,更是花城不败的战神! 雷烈没有理会周围的狂热,他表情严肃,径直走到擂台前。 台上的顾砺川,在看到雷烈肩上那代表着府主之位的徽记,以及感受到那股只有同为强者才能体察到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时,脸上的从容也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主动走下擂台,对着雷烈,抱拳躬身:“在下顾砺川,见过府主大人。” 雷烈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听说你打遍我花城高手,我来领教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台下的欢呼声更盛。 顾砺川却苦笑道:“府主大人说笑了。您是黄金级强者,身份尊贵,在下只是一介白银,岂敢与您动手。” “无妨。”雷烈摆了摆手,气度非凡,“我若以黄金级的实力压你,胜之不武。今日,我自会把实力压制在白银级,与你公平一战。” 他看着顾砺川,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你若赢了,我赏你十金,如何?” 十金!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顾砺川的眼中,也终于被激起了一抹炽热的好胜之火。 他不再推辞,深深一揖:“既然府主大人有此雅兴,那……恭敬不如从命!” 万众瞩目之下,两人登上了擂台。 战斗,一触即发! 雷烈信守承诺,将气息稳稳地压制在了白银巅峰,武器,也没有用铂金及的登楼月影,而是随便找了一把长刀。 但他身上那股千锤百炼的沙场煞气,却丝毫不减! “看招!” 他暴喝一声,率先发难!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劈,却快如闪电,势大力沉,空气中都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顾砺川神色一凛,不敢怠慢,脚下步伐变换,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手中长剑顺势削向雷烈的手腕。 铛!铛!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府主出手(第2/2页) 激烈的金铁交鸣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战斗一开始,雷烈就凭借着他那远超对方的战斗经验和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的每一招,都充满了铁与火的气息,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压得顾砺川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招架。 台下的花城民众,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喝彩,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是这样!雷府主威武!” “帅啊!完全压制住了!” “府主果然是府主!” …… 然而,就在雷烈一刀猛过一刀,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对手时,异变陡生! 只见顾砺川在一次狼狈的格挡后,身形猛然一个诡异的扭转,手中长剑竟是从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刺出,剑身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带着一股奇特的震荡之力! “破甲刺!” 雷烈心中一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刁钻的技能,仓促间只得变招回防。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让顾砺川抓住了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每当雷烈凭借更老道的基本功与战斗经验占据优势,眼看就要获胜之时,顾砺川总能施展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小技能,强行将局面扳回。 时而是能短暂麻痹对手的“震荡波”,时而是能瞬间提升速度的“迅步”,时而又是能在剑上附着一层滑腻力场,卸去巨力的“流水剑”…… 这些技能品阶都不高,却个个刁钻实用,还被他衔接得天衣无缝! 台下观众的心,也跟着这诡异的战局,忽上忽下,如同坐上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欢呼声,渐渐变成了惊呼。 惊呼,又渐渐变成了紧张的、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雷府主……陷入了苦战! 擂台上,雷烈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基础技巧,明明不如自己。 但那层出不穷的技能体系,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所有的优势都一一化解,让他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不能再拖了!” 雷烈眼中凶光一闪,决定兵行险着!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引诱顾砺川进攻,而自己则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在了手中的佩刀之上,准备施展出自己压箱底的绝技,一招定胜负! “烈风斩!” “旋风斩!”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都用出了自己的范围攻击技能! 刀光与剑影,在擂台中央轰然相撞! 然而,就在技能碰撞的瞬间,顾砺川的剑光之中,猛然分化出三道更为凝练的细小剑气,如同三条毒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射向了雷烈招式中的薄弱之处! “分光剑影!”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雷烈瞳孔骤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技能,竟然还有这等变化!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他再想变招,已是枉然! “砰!” 三道剑气,精准地击中了他,虽然被护身斗气挡下,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却让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 在全场数万道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镇军府之主,花城的不败战神——雷烈,身形一个踉跄,重重地跌出了擂台! 输了! 全场,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顾砺川站在台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赢得十金的狂喜,他对着台下的雷烈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承让……承让了,府主大人!” 雷烈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砺川,点了点头:“你的技能,果然不一般。我输了。” 他从怀中取出十枚金灿灿的金币,扔给了牛大壮:“给他。”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转身,默默地向镇军府的方向走去。 尽管两位当事人都表现得很有风度。 但那股名为“失败”的阴云,却以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在了每一个花城人的心头。 如果说,之前普通职业者的失败,只是让他们感到不甘和技不如人。 那么此刻,连雷府主都败了…… 这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最后一分骄傲。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之后,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茫然。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雷烈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显得无比的萧瑟与沉重。 人群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只剩下,无声的溃败。 ............... 镇军府内,烛火摇曳。 距离演武场的那场切磋,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但整个镇军府,甚至整个花城,都还笼罩在那场惨败的阴云之中。 雷烈坐在宽大的主位上,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身前的长桌上,那柄陪伴他南征北战、斩杀过无数强敌的厚重佩刀,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刀刃依旧锋利,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但主人的心,却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大哥……” 牛大壮看着往日里豪气干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雷烈,此刻竟然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懊恼地说道: “大哥,都怪我!要不是我非拉着您去那个什么劳什子擂台,您也不会……您别往心里去,胜败乃兵家常事,那个姓顾的小子就是仗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技能取巧罢了!真要是在战场上,咱们兄弟一起上,乱刀也能把他砍成肉泥!” 听到牛大壮的话,雷烈那双失神的眼睛终于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脸愧疚的牛大壮,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沙哑:“大壮啊,你以为,我是在为输了一场擂台而懊悔吗?” “啊?不是吗?”牛大壮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 第276章 顿悟! 第276章顿悟! 雷烈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依旧摇着羽扇、神色自若的朱葛,沉声道:“我在脑海中复盘了几十遍,结果是,同级别……我对上他,完全没有胜算。” 这并不算长的话说出,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仅仅是在擂台上一对一的切磋,我都已经感到了深深的无力。论基本功,论临阵经验,他都不如我老道。可他那套层出不穷的技能,总能在最要命的时候扳回局面。哪怕再打十次,只要我还摸不透那些技能,便很难赢他。” 说到这里,雷烈的双手猛地攥紧,眼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忧。 “一个自己摸索野路子的白银级,一个在中级城只能算是中等的职业者就能有这样的实力。可想而知,中级城的军中必然懂得把各种低阶技能拆开、组合,再放进军阵里彼此配合,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被无限放大!” “我们现在没有自己的技能推演之法,更没有把新技能整理成册、传给全军的路子。真到了两军列阵死战的时候,又该如何抵挡?!” “到那时,倒在战场上的,便会是我们花城的弟兄!”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牛大壮脸上的懊恼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大哥思考的维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是啊! 一个自行琢磨野路子的白银级,就能靠技能组合压住镇军府主。 若这样的本事出现在军阵之中呢? 哪怕双方人数一样,装备一样,等级一样……可对方的战力却凭空高出一大截,技能铺天盖地砸下来,己方却只能靠着基础技能去硬抗。 那画面,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想到这里,牛大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雷烈死死地盯着朱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问道:“军师,你素来足智多谋,你告诉我,这种必死之局,该如何破解?!” 朱葛停下了手中摇曳的羽扇,目光平静地迎着雷烈那焦灼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府主,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知道自己缺什么,那补上不就是了?” 雷烈一愣,喃喃自语:“缺什么……就补什么?现在缺的是技能,当然应该补技能,这道理我懂……” “可是……”雷烈猛地抬起头,满脸苦涩,“技能,从哪儿来?功法本就稀缺,高阶技能更是各方势力的不传之秘,根本不可能流出!我花城虽然发展迅猛,可底蕴终究不足,比不上那些中级城,又拿什么去获取这些秘传?” 朱葛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府主,你误会了。” “高阶的技能,甚至禁术,当然是秘传之物,非核心嫡系不可得。” “但……低阶技能呢?就比如那位顾砺川施展的那些?” 朱葛拨动轮椅,来到雷烈面前,目光深邃地说道:“顾砺川已经亲口承认,那些技能没有师承,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低阶技能本就不是什么天授神通。凭经验推导,在一次次试验和生死搏杀中修正,照样能闯出新路。” “它并算不上多神奇。就好比府主你……”朱葛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刚才跟那位擂主拼死打了一场,虽然输了,但这刀光剑影之间,结合往日的战斗经历,府主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悟吗?” 雷烈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震。 朱葛继续引导:“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位擂主口中那些花哨的技能名字,剥去表象看本质,其实都跟我们现有的通用技能十分类似。它更像是一种……通用技能在不同发力技巧、不同元素附着下的‘分化’与‘变种’,对不对?” “经验……推导……领悟……” “通用技能的……分支?” 雷烈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他嘴里不停地咀嚼着朱葛的这几个词,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竟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脑海中,如同走马观花般,开始疯狂回放着刚才在擂台上的那一战。 顾砺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剑的角度,每一次技能爆发时的肌肉纹理与能量流转……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被反复回放,然后拆解。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隔着一层朦胧的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 雷烈就这么双眼直视前方,如同梦游一般,一步一步地朝着镇军府外走去。 “大哥!你去哪儿啊!”牛大壮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想要去拉他。 “别动他。” 朱葛一把按住了牛大壮的肩膀,目光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府主此刻正处于顿悟的边缘,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让他去吧,或许……他能为我花城职业者,找到新的方向。” …… 大街上,华灯初上。 雷烈毫无知觉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梭,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双手下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时而握拳,时而作刀劈状。 不知过了多久。 当雷烈猛地回过神来,精神一振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城主府那巍峨的青石大门外。 看着那块悬挂在高处的“城主府”牌匾,雷烈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化为了深深的依赖。 “主公……” 他心中暗想,刚才那层怎么也捅不破的窗户纸,如果去问主公的话,以主公的眼光和智慧,一定能为自己指明方向吧? 毕竟,一直以来,无论遇到多么难以跨越的天堑,只要主公一句话,就能一跃而过。 甚至连自己身中剧毒、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时候,也是主公硬生生把他拽回来的。 雷烈本能地抬起脚,想要踏上那熟悉的高大台阶。 但,就在靴底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挣扎与羞愧。 “雷烈啊雷烈……”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你如今是镇军府的府主,统领着花城军务!早就不能只顾着跟在主公身后冲锋陷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顿悟!(第2/2页) “如果遇到一点瓶颈,遇到一点难题,就只知道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去求主公,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独当一面?” “主公的心中,装着的是整座花城,是苍生!是天下!你不能替主公排忧解难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拿这些修行上的琐事去烦扰他吗?!” “这技能的难关,你必须自己闯过去!不然,你就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想通了这一点,雷烈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踏上台阶的脚。 他没有进去。 而是选择在城主府大门外的一处偏僻台阶上,如同一个普通的守卫一般,盘腿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抬头望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再次将心神沉浸到了刚才那场战斗的回忆之中。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城主府内,周云正坐在书房中,距离大门外的雷烈,不过区区数百米的直线距离。 数百米之内,【天启】的增益已然极强! 就在雷烈盘腿坐下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无相,却又浩瀚如海的奇异波动,如同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的全身。 雷烈紧锁的眉头微微一松。 那层窗户纸依旧横在眼前,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无处着手。 原本纠缠成一团的战斗细节渐渐分出层次,顾砺川每一次变招前的呼吸、脚步与斗气起伏,都成了可以追索的线头。 雷烈先尝试着改变斗气流速。第一条经脉刚刚震颤,手臂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他立刻停下,重新推演。 第二次,斗气才走到手肘便自行溃散。 第三次,斗气终于顺着手臂送了出去,凝聚的力量却被削去了大半。 一次、两次、十次…… 雷烈额角渐渐渗出汗水,脑海却越来越清明。 每一次失败留下的细微差别,都被他牢牢记住,再与自己多年厮杀积累下来的经验相互印证。 “风的轻灵,可以附着在兵刃上增加挥击速度。水之柔能够卸力,也能化成连绵暗劲……” 他又换了一条行气路线,小心控制着斗气震荡的频率。 这一回,斗气没有溃散。 雷烈猛地睁开眼睛,双眸之中,仿佛有两道锐利的剑气喷薄欲出! 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与冲动,霍然起身! “我明白了!!!” 一声激动到极点的大吼,犹如狮子吼一般,在城主府外安静的街道上轰然炸响! 周围来往的行人,以及负责巡逻的城卫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大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那个身材魁梧的镇军府主,此刻竟如同疯魔了一般。 他没有带他那柄标志性的厚重佩刀,而是顺手从旁边一名目瞪口呆的城卫军腰间,一把抽出了制式长剑! “看好了!” 雷烈大喝一声,双膝微屈,紧接着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一般,猛地跃向了半空! 在腾空的最高点,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了重力常理的姿态,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度舒展、却又充满爆发力的三百六十度回旋! 借助这回旋的恐怖离心力,他将体内刚刚领悟出的那股独特频率的斗气,疯狂地灌注于剑身之上。 “哧——!!!” 一剑,斜斜地向着斜上方的夜空劈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只有一声如同裂帛般刺耳的锐鸣!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足有数丈长、呈现出半月形的璀璨剑气,从长剑中脱体而出! 这道半月剑气,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与一往无前的霸道,瞬间划破了夜空,一直飞出了上百米远,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斩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全场都为之久久失语。 呆滞之后,街道上猛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叫好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那是……那是什么技能?!” “太帅了!在空中旋转躲避防守,然后借力顺势劈出剑气,这简直是攻守兼备的绝杀啊!” “雷府主!这是什么技能?太猛了!” 周围的职业者们,眼睛都绿了。 他们中不乏青铜甚至白银级的战士,自然能看出这一招的含金量。 这绝对是一个实战价值极高、威力极大的全新技能! 听着周围如潮的惊呼,雷烈这才猛地从那种玄奥的顿悟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感受着体内顺畅无比的斗气运转,那张粗犷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了无法掩饰的狂喜与狂热。 成功了! 他借着战后感悟,一次次推演、试错,终于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技能! 这一招脱胎于他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威力更是惊人! “咕咚。” 那名被抢了佩剑的城卫军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满脸期盼地问道:“府……府主大人,这招……这招能不能教教我们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围所有的战士,全都停下了脚步,一双双眼睛仿佛饿狼般,死死地盯着雷烈,异口同声地大喊: “雷府主!求您教教我们吧!” “我们想学!” 那声音中,充满了对变强的渴望,也充满了想要洗刷这两日耻辱的迫切! 看着这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雷烈的脑海中,再次回响起了军师朱葛的那句话:“缺什么,就补什么。” 一股豪情,在雷烈的心胸中激荡开来。 他将长剑随手一抛,精准地插回了那名城卫军的剑鞘之中。 随后,他环顾四周,放声大笑,那笑声穿云裂石,一扫之前的阴霾与落寞。 “好!” “只要你们想学,我雷烈,倾囊相授!” “中级城的底蕴,是他们几代人攒下来的。但我们花城,只要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头,自己也能创出属于我们花城的绝技!” “好!!!” 周围顿时响起了掀翻屋顶的掌声与欢呼。 这一刻,那被顾砺川击碎的花城傲骨,在这漫天的叫好声中,不仅被重新拼接,更被锤炼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韧! …… 第277章 神级!唯一! 第277章神级!唯一! 而此时。 城主府,书房内。 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那震天的欢呼声,连厚重的墙壁都阻挡不住。 周云放下手中的公文,微微挑眉,向门外问道:“外面怎么回事?这大晚上的,谁在喧哗?” 不多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强忍着激动汇报道: “启禀主公!是……是雷府主!他不知为何,在咱们府门外的大街上突然顿悟,自创了一招极其霸道的剑气技能!现在,外面的兄弟们和城民们,正缠着他要拜师学艺呢!” “哦?” 周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深邃的眼眸中,缓缓浮现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天启……” 他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看来,自己的这个城主神技,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逆天。 雷烈本就是武痴,在这等近距离的光环加持下,顿悟创招,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由他去吧,这是好事。”周云笑着挥了挥手,让亲卫退下。 花城能够摆脱单纯的技能书依赖,开始走上自主研发技能的道路,这是一个文明、一座城池迈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周云并没有去凑热闹的打算。 正当他准备重新拿起公文,继续思考如何提高【天启】覆盖范围内的人口密度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系统提示音。 答应为狗头人筹建卫星城后,他当日便命天工府按户册拨付建材种子。 傍晚时分,三万六千七百颗通灵小建木种子刚刚完成落册。 【叮!您成功赐予通灵小建木种子(铂金级)x36700,触发10000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建木种子(神级·唯一)x1!】 嗯? 周云为之一怔。 这批种子是他亲自拨给狗头人一族、用于筹建卫星城的,数量虽多,仍在预期之内。真正让他失神的,是这一次返还的结果。 “神……神级?!” 万亿倍的暴击,他曾经触发过。 可“神级”这两个字,却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出现在系统奖励之中! 他猛地站了起来,心脏开始加速。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意念一动,点开了那静静悬浮在系统空间中,散发着七彩氤氲神光的那颗小小种子。 【物品:建木种子】 【品阶:神级(唯一)】 【简介:传闻中,沟通天地人神之桥梁。生于九土,长于云海。此木极具通灵神性,若遇息壤与灵泉浇灌,可一日千里,其树干粗如山岳,其枝叶遮天蔽日,可承载城池、宫殿于其上。历万劫而不朽,庇荫一方天地气运!】 看着这行简介,周云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 “沟通天地……” “树干粗如山岳……承载城池、宫殿于其上……” 突然,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脑海中一直萦绕的那个死结! “天启的十万米半径不会改变……可同样一片范围,能够容纳的人数却可以改变!” 周云的目光越来越亮,仿佛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焰。 “如果……我把这棵能承载城池的建木,种在花城的正中心呢?” “如果,将那些需要学习、钻研的核心机构,像搭建树屋一样,沿着这棵通天巨树的枝干,立体地、一层一层地建上去呢?!” 平面铺得越远,人与他之间的距离就越大。 他仿佛已经看见,学宫、演武场、藏书阁与各类研究机构沿着建木枝干层层铺开,原本分散在平面上的人群,被收拢进同一片高效运转的立体空间。 甚至,他可以将城主府搬到建木主干的中枢,让一层层枝干上的教习、学子、工匠和职业者,都尽可能靠近自己! 俯瞰苍生,泽被万物! 这一刻,周云的思路彻底打开了,一个宏大的构想,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暖暖!” 周云提高了声音,兴奋之意终于从语气里透了出来。 “在!”暖暖推门而入,有些惊讶地看着很少有如此失态的主公。 “去请屈先生过来。现在。” “是!”暖暖不敢怠慢,转身就要跑出去。 “不用找了,主公,属下已经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清朗的声音。 屈灵均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儒袍,从夜色中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为了某件事熬尽了心血。 “屈先生,来得正好。”周云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沙盘前,“教化府的选址,找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屈灵均苦笑连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主公,属下正是为此事而来请罪的。” “如今的花城,发展太快了。内城、外城,人口早已饱和,可谓是寸土寸金,所有的建筑群都已经严丝合缝。” “教化府乃是百年大计,需要广阔的场地来容纳学子、建立藏书阁、演武场。但在城中心,属下实在是找不到这么大的一块空地了。” 屈灵均揉了眉心,显得极为苦恼。 “若是将教化府建在新建的卫星城……那便等同于远离了花城的政治与文化中心,甚至脱离了主公您的视线。这对于教化万民、汇聚人心而言,是极为不利的。属下左思右想,陷入了两难之境,实在是……无计可施啊。” 听到屈灵均的汇报,周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找不到地了?” “既然地上没有地方了……” 周云双手按在沙盘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咱们……建在天上,如何?” “天……天上?”屈灵均愣住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沙盘,又看了看屋顶,完全没明白周云的意思。 “主公,您是说……天空之城?可那种神迹建筑,绝非凡人之力能够企及啊。” “不是天空之城。” 周云摇了摇头,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嗡……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波动,那颗散发着七彩氤氲神光的神级【建木种子】,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整个书房,瞬间被这股神圣、浩瀚、充满生机的气息所填满! “屈先生,如果……”周云看着被神光映照得目瞪口呆的屈灵均,声音里仍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神级!唯一!(第2/2页) “如果我有一棵树。” “一棵从这里生根,树干粗达数百米,甚至数千米,枝干能够直达云霄,刺破苍穹的通天神树!” “树干之上,可以开辟出平原,枝叶之间,可以托起宫殿。” “你……愿不愿意,把你的教化府,建在这棵树上?!” 屈灵均呆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周云掌心那颗种子,脑海中顺着周云的描述,展开了一副宏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绝美画卷。 参天巨树,拔地而起。 云雾缭绕之间,琼楼玉宇,依树而建。 琅琅书声,伴随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从云端传向四面八方。 “以树为基……枝叶散开……便如同我教化之道的脉络,向着天空,向着四方无限延伸……” 屈灵均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儒家的浪漫,文人的极致幻想,在这一刻,被这幅画面彻底引爆! “若真能如此……” 屈灵均眼眶通红,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对着周云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嘶哑: “若真能如此!这不仅是教化府所在,更将成为一座被天下文人墨客、无数职业者顶礼膜拜的……” “文明圣地!!!” 周云看着激动到失态的屈灵均,缓缓握紧了掌心的种子。 “既然你愿意。” “既然敢想,那咱们就试着把它做出来。” ............... 半个时辰后。 城主府,议事厅。 雷烈是第一个进门的。 他身上的练功服还没有换,后背湿了一大片,额角也挂着汗。 府门外那些缠着他学剑的职业者还未散尽,他一接到周云的传召,便从人群中脱身,径直进了议事厅。 婉儿、铁山、王富贵、商幼君随后赶到。 朱葛拨着轮椅停在长案一侧,羽扇轻摇。 屈灵均则仍站在周云身旁,脸上的激动尚未完全褪去。 众人彼此看了看,多少都有些疑惑。 这个时辰将花城六府尽数召来,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都到了。” 周云没有卖关子,缓缓摊开右手。 七彩氤氲的神光从他的指缝间漫出,很快便映亮了半座议事厅。 那颗种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看起来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却仿佛有无数云气流转,旺盛得近乎浩瀚的生机一圈圈荡开,让长案旁几盆已经收拢叶片的绿植重新舒展起来。 “此物为建木之种。” 周云话音落下,婉儿按在卷宗上的手指忽然顿住。 朱葛手里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 “建木?” 两人几乎同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雷烈看看婉儿,又转头看看朱葛:“你们知道?” 婉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枚种子看了片刻,似乎仍在确认眼前之物与记忆中的古老记载究竟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曾翻阅过一卷残缺古史,见过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却比平日慢了许多。 “古史中说,建木生于九土,长入云海。幼时只是一株细苗,成熟后却高不见顶,树干宽如山岳,枝叶舒展开来,足以托起宫殿与城池。上古之人将它称为沟通天地的桥梁。” 铁山原本还在打量种子的纹理,听到“宽如山岳”四个字,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脚下。 朱葛也慢慢放下羽扇。 “臣早年也曾在一卷古籍中见过建木的记载。后来主公赐下《建木通天典》,卷首又有一段与之近似的文字。” 他望着那片七彩神光,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几分恍惚,“我一直只当那是创功之人借神话明志。以树喻功法,取其根基深厚、生机绵长之意。” 朱葛停顿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周云掌心。 “今日看来,那篇记载写的或许就是它。” 话音落下,众人久久不语,眼神齐齐聚焦在周云手中的建木种子上。 一时间,议事厅里只剩下灯芯轻轻爆开的声音。 王富贵腰间的算盘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取了下来,一颗珠子捏在指间,却半晌都没有拨动。 雷烈张了张嘴,看看种子,又看看头顶厚重的横梁,显然很难将眼前这枚小东西与一株比山岳还粗、能够托起城池的神木联系在一起。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树?”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只有他出口发问,但很显然,这也是众人都想要问的。 毕竟古书里的只言片语,本就与神话无异。 上古传说流传至今,添上多少夸张之处,谁也说不清楚。 可那枚种子就在他们眼前。 它不需要任何人证明。 仅仅是从中散出的生机,便已经超过了在场众人见过的所有灵植。 “神级,唯一。” 周云平静地说出了它的品阶。 王富贵指间那颗算盘珠终于落了下去。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神级……” 他咽了下口水,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神级是什么级? 听都没听过! 他已知的最高等级,是铂金级。 虽然隐隐知道铂金级之上应该还有等级…… 但具体划分,却不清楚。 莫非……铂金级上面就是神级? 其余人也都是面面相觑,包括朱葛,婉儿,甚至屈灵均。 很显然,他们也不清楚,神级究竟有多高。 铁山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绕过长案,俯身看向铺在案上的花城舆图,粗糙的手掌沿着内城、外城缓缓移动。 “主公,这棵建木……准备种在何处?” 这一问,让众人纷纷收回视线。 建木再神奇,终究也要落地生根。 若古书记载不假,它将来占据的地方,只怕比整座花城的内城还要惊人。 “荒原宽阔。”朱葛先看向花城以外的大片空白,“若只求一片足够大的土地,城外随处可选。” ....................... 第278章 神树也不行! 第278章神树也不行! 屈灵均却轻轻摇头。 “教化府立在建木之上,正是为了让城中学子尽可能靠近主公。若将建木远置荒原,虽有广阔土地,人与主公的距离也会随之拉远。” “何况花城政令、人口、工坊与军营皆在城内。”婉儿目光落在舆图中央,“建木之大,足以承接所有,再考虑到要要成为花城将来的教化中枢的话,确实,最好仍在主城。” 可主城…… 众人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街巷与建筑,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花城已经没有地方了。 百万新民迁入后,内外两城几乎每一处能够利用的土地,都建起了民居、商铺、工坊和安置区。 就连原本宽阔的道路两旁,也栽上了一排排通灵小建木。 屈灵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绕了一圈,问题还是回到了原处。” 他这几日踏遍内外城,始终找不到一片足以建设教化府的土地。 如今教化府有了能够承载它的神木,神木本身却仍然需要一处落脚之地。 “谁说没有地方?” 周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周云抬手,在花城舆图最中央轻轻一点。 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城主府。 “这里就很合适。” “城主府?” 雷烈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舆图。 花城人口暴增以后,城内能够称得上空旷的地方寥寥无几。 可城主府周围,却始终保留着一圈颇为宽阔的空地。 没有人下令禁止百姓靠近。 只是花城百姓敬重周云。 修建房屋时,他们会自觉避开城主府;栽种通灵小建木、搭建树屋和商棚时,也没有人愿意侵占主公门前的道路。 久而久之,这里反倒成了花城中心唯一一片没有被彻底填满的区域。 铁山眼睛微微一亮,旋即又皱起了眉头。 他用手掌比量了一下城主府,又将四周几片空地圈出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够。” “若古籍里的记载只有一两成是真的,建木成熟后的树干也大得惊人。城主府四周的空地加起来虽然可观,中间却被整座府邸隔开,彼此连不成一片。” 铁山抬起头,语气十分笃定。 “以现在的格局,种不下。” 周云笑了。 “那就把城主府推了。” “……” 铁山还保持着俯身看图的姿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雷烈眨了眨眼睛,王富贵也张大了嘴巴。 “把城主府推平,四周的空地自然就连起来了。”周云用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划,将原本被府邸隔开的几块区域连在一起,“这里用作建木最初的生长之地,应该足够。” 铁山盯着周云画出的范围,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推演下去。 “最初……对,最初确实够了。” 建木再高再粗,如今也只是一枚种子。 它需要破土,需要抽芽,需要一寸寸长出树干与枝叶。 周云继续道:“等它长出第一批能够承重的枝干,便将周围的建筑逐步迁到树上。它往上长一层,地面便腾出一层。它的树干和根系继续扩张,四周的民居、工坊和公署也随之向上迁。” “如此一来,地面与树上便能轮转起来!”铁山重重拍了一下舆图,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压住的兴奋, “不用现在就给一株成熟建木腾出全部地方,只需先留出它最初扎根的核心区域。后续每建成一层,便迁走一批建筑,地面自然会越来越宽!” 王富贵也迅速算过味来。 “树上多一片地方,地面就少一片拥挤。原本需要大规模拆迁安置的难题,也能分成几年、十几年慢慢做!” 婉儿盯着舆图看了许久,轻轻点头。 “人口、工坊和公署可以分批迁移,不会同时压垮花城的粮路、运输和安置体系。此法可行。” 屈灵均望着被周云重新圈出的那片区域,眼中的愁色终于散去。 “妙。” “建木以城主府为根,教化府随枝而起。花城今日的政令中枢,也会成为未来的文明中枢。” “好!”雷烈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兴奋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周云指尖下的城主府,终于意识到“把城主府推了”究竟意味着什么。 “等等……” 雷烈猛地抬头。 “不行!” 王富贵几乎与他同时开口:“绝对不行!” 两人的反应让铁山和屈灵均都愣了一下。 “主公,这可是城主府!”雷烈急得向前迈了一大步,“城主府是您的府邸,也是花城百姓心里最要紧的地方!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要是为了修一座教化府,种一棵树,先把主公的家给拆了,成什么样子?”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花城连主公的居所都保不住!” 王富贵连连点头,把算盘往案上一放: “雷府主这次说得在理。您要是缺地,先拆通商府!做买卖看的是人、货和账册,换个院子一样做。哪怕临时把摊子摆到街上,也好过动城主府啊!” “通商府是花城的钱袋子,哪能说拆就拆?”雷烈立刻反驳,“要拆就拆镇军府!军中议事搬去校场,将士们本来就住营房,空出府邸不耽误练兵!” “你镇军府离这里远着呢,拆了也接不上这片地!” “那就多拆几条路!” 眼看两人竟真争论起该拆哪一座府,朱葛缓缓摇头,轻轻咳了一声。 羽扇落下,压住了雷烈越来越高的声音。 “二位且慢。” 他看向周云,神情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主公舍一己之府,以成花城百年之基,臣等感佩无地。然城主府既为主公燕居之所,亦系万民之望。主公领花城至于今日,百姓望此府门,便知城有所主,民有所依。” “今若为城事而夷主公之居,使主公无所安处,臣等何以见花城父老?” 朱葛拱手,微微低头。 “恐府墙今日方倒,明日万民之唾,便足以没臣等矣。伏惟主公三思。” 屈灵均也收敛了喜色。 “主公,军师所言不无道理。” “花城百姓敬爱主公,才会主动在府外留下这片空地。城主府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过一座普通宅院。贸然拆除,百姓难免惶恐。此事……确实应当慎之又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神树也不行!(第2/2页) 婉儿一直没有加入争论。 直到此刻,她才抬起眼睛。 “主公,政务府紧邻内城,周围还有几座用于存放旧档的偏院。”她轻声道,“若将政务府与那些偏院一同拆除,虽比这里窄一些,也可以再想办法向外腾地。” “政务府可以搬入安民城。花城近期的政务,我每日往返处理,不会耽搁。” 雷烈立即接道:“镇军府也能搬!” “通商府更没问题!”王富贵生怕慢了一步,“账册和人带走就行,屋子真没那么要紧!” 铁山张了张嘴,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那张舆图上,显然也开始寻找天工府周围能够利用的土地。 周云看着他们,始终没有出声打断。 雷烈护的是他的体面,朱葛和屈灵均忧的是民心,婉儿想到的则是如何让政务府接下这份代价。 没有一个人在计较自己的府邸。 但是…… 周云抬起手。 议事厅里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花城能走到今日,我确实做过一些事。” 周云看向长案两侧的众人,声音温和而平静。 “可婉儿守住了百万新民的户籍和安置,雷烈、朱葛带兵守住了城墙,铁老修路、建城、通水,王富贵把花城的商路一条条铺出去,幼君替百姓查案、守规矩。屈先生来了以后,又能替花城找到了补足人才根基的路。” “还有城中的将士、工匠、商贩与百姓。少了任何一方,花城都走不到今天。”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周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这座府邸见证过花城从f级小城走到今日,也承载过诸多政令与决断。 可花城还要继续向前。 “人是活的,屋舍是死的。如今它挡住了建木,挪开便是。” 雷烈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周云却望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你们担心我没地方住?其实不必。” “因为城主府并不是我的家。” “花城才是。” “花城在,我的家就在,我的居所就在。又何谈失去居所?” 议事厅里无人说话。 周云又笑着看向铁山: “况且,旧府拆了,将来还要在建木上重建。到时候,铁老可得替我建一座大些、住着舒坦些的。” 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线。 铁山苦笑着拱手:“能替主公在神木上重建府邸,老臣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眼下……” “好了。” 周云含笑摆手,没有再给众人劝说的机会。 “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婉儿。 “即刻拟定告示,通告全城。写清楚城主府为何拆、政令迁往何处,以免百姓惊慌。城主府拆除期间,议事与用印暂移政务府,六府一切照常。” “臣领命。”婉儿躬身应下。 “铁老。” “臣在!” “调集天工府人手,封住城主府周边道路。先拆院墙,再清正厅,所有建材登记入册,不许浪费。” 铁山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向周云,最终重重一揖。 “臣,领命!” “暖暖。” 一直抱着册子站在门旁的夏暖暖肩膀轻轻一紧。 “在。” “趁铁老的人还没动工,把书房里的文书、衣物和被褥收出来。其余的东西,能用的交给天工府一起入册。” 夏暖暖抿了抿唇,低声应道:“是。” 一道道命令落下,方才还在争论的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婉儿转身去拟告示,铁山已经摊开城主府图纸,开始划定拆除顺序。王富贵收起算盘,主动提出调集车马转运建材。雷烈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最后还是抱拳领下封路与维持秩序的差事。 朱葛望着长案中央那枚被神光包裹的种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夜之后,花城百姓醒来时,或许会看见一座正在被拆除的城主府。 也会看见,这座城为了将来的路,最先挪开的究竟是谁的房子。 周云重新握起建木种子,目光落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三个时辰后。” “我们栽种建木。” ................... 天刚蒙蒙亮,花城各处的街口便多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用的是政务府统一发放的黄纸,右下角盖着鲜红大印。 几名小吏提着浆糊桶沿街张贴,身后还跟着两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城卫兵。 起初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花城这段时日几乎每天都有新政令。 哪里修路,哪里安置新民,哪条街的通灵小建木需要修剪,百姓早已习惯天不亮便看见政务府的人忙碌。 直到一个挑着菜筐的汉子停在告示前,仰着头辨认半晌,忽然听见身旁有人念出了第一行字。 “今晨封闭城主府周边道路,拆除旧府……” “等会儿!”汉子猛地转过头:“你念的什么?” 替众人念告示的是个账房先生。 他被这一嗓子吓得缩了下脖子,又凑近看了一遍。 “拆除旧城主府。议事、用印暂移政务府,各司照常办事,不误百姓……” 后面的话,已经没人听了。 “城主府要拆?” “谁要拆城主府!” 几声惊呼沿着街口传开,附近刚刚支起摊子的商贩、准备上工的匠人,还有排队领水的新民全都围了过来。 账房先生被挤得贴在墙边,只能抬高手臂护住告示。 “别挤,后面还写着呢!拆城主府,是为了在原址栽种一株建木。告示上说,此树枝干将来可以承载府衙、学宫、街巷和屋舍……” “树?” 菜筐汉子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为了种一棵树,把主公的府邸拆了?” “那是神树,告示上写着呢。” “神树也不行!” 人群里,一个须发斑白的老木匠沉着脸挤到最前面。 他在花城住了大半辈子,城主府外那几道门、几根梁,他年轻时还曾帮着修过。 “一棵树,种在哪里不成?城外那么大一片荒原,偏偏要占城主府?” “就是!” “别说什么神树,就算神来了,也不能把主公的家拆了!” ............ 第279章 这就……完了? 第279章这就……完了? 这句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围在告示前的人越来越多,外圈的人听不见前面说什么,便一遍遍向身旁打听。 得知城主府要被拆除,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们大多说不清城主府承载着什么。 只知道自己曾在饿得快要走不动时,从那里面等来过开仓放粮的政令。 也曾在十城大军压境、所有人惶惶不安的时候,看见府中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那是主公降临的地方! 只要那座府邸还在,主公就在! 如今却有人要把它拆了? “谁下的命令?” “我们不同意!” 一个刚迁来花城不久的妇人抱紧怀里的孩子,也忍不住开了口:“主公为了安置我们,连外城的空地都用尽了。我们没能替主公修一座更好的府邸,已经够过意不去了,怎么还能拆他原来的住处?” “对!不能拆!” “城主府拆了,主公住哪儿?” “不能这样!” 最初还只是街口几十个人在说,后来声音沿着长街一层层卷了出去。 有人从旁边的巷子赶来,有人连摊子都顾不上守,远处不断有人询问发生了什么。 当“反对”两个字第一次从人群中响起时,四周短暂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更多声音汇到了一处。 “反对!” “反对!” “城主府不能拆!” 声浪撞过两旁屋舍,在尚未彻底醒来的花城上空传出很远。 附近巡街的城卫兵很快赶到。 他们没有驱赶百姓,只在街道两端拉开绳索,留出通往城主府的车道。 为首的小队长听明白缘由,脸色微变,没有多劝城民,只让身旁军士速去禀报镇军府。 而看见一队队披甲军士出现,人群里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但他们却没离开。 有人紧抿着嘴,有人抱着胳膊站在告示前,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追着那名小队长问,拆府的工匠来了没有,能不能先把人拦下。 没过多久,街道另一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雷烈带着几名镇军府属官快步而来。 他昨夜便领了封路维序的差事,刚到城主府外,就听见手下来报,说东街告示前聚了上千人。 此时他身上已经换了甲,腰间佩剑却未出鞘。 穿过城卫兵让开的道路后,雷烈在告示前站定,目光从一张张愤愤不平的脸上扫过。 “雷府主来了!” 老木匠认出了他,立刻向前走了几步。 “雷府主,您从主公驾临花城起便一直跟着他。您来给大伙评评理,这城主府,能拆吗?” 人群慢慢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雷烈。 雷烈也没有绕弯子。 “当然不能。” 人群里压着的那口气顿时松了出来。 “我就说嘛!” “雷府主肯定不会答应!” “还是雷府主明事理,快让那些工匠回去吧!” 就连站在外围的几个百姓,脸上也有了喜色。 雷烈等他们说完,才继续道:“昨夜在议事厅里,我也是第一个反对的。” 老木匠连连点头:“这就对了。您是镇军府主,只要您下令,谁还敢动主公的府邸?” “我下不了这个令。” 雷烈的回答,让刚刚缓和下来的人群再次一怔。 菜筐汉子急道:“为何下不了?难道政务府已经定死了?” 雷烈抬手指向墙上那张告示。 “你们只看见了政务府的印,可曾想过,城主府是主公议事、用印和居住的地方。婉儿大人要将政务迁走,铁老要带人拆府,王富贵要调车转运,镇军府还要负责封路。” “花城六府都动了起来。这道命令,谁下得了?” 四周渐渐没了声音。 一名曾在政务府做过临时小吏的年轻人盯着告示右下角的大印,嘴唇动了几下。 “婉儿大人一向敬重主公,她绝不会擅自下这样的命令。” “铁老更不会。” “那……还能是谁?” 话说到这里,许多人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 可他们仍望着雷烈,像是在等他否认。 雷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城主府,是主公自己下令拆的。”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低的吸气。 菜筐汉子愣愣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主公……为什么要拆自己的府?” “为了种建木。” 雷烈看向长街尽头。 从这里已经能望见城主府的院墙。 天工府的匠人正在外围架设木栏,一辆辆空车停在路旁,车身上分别挂着木料、砖石、瓦片的牌子。 “那棵树将来能托起六府,托起学宫,也能托起花城的街巷屋舍。” “城里没有空地了。要给它腾地方,就得先拆东西。” 雷烈的嗓音一向洪亮,此刻却压得很稳。 “昨夜,六府没有一个人同意拆城主府。我们争着拆自己的府衙,主公也没答应。” “他不肯先动百姓的屋子,也不愿意耽误六府运转。” “所以,他先腾了自己的地方。” 雷烈没有再说下去。 人群也没有人开口。 每个人都抿着嘴,目光波动。 虽然雷烈没有说得很明白,他们他们听懂了。 主公,是又一次站在了大家的角度,在为大家着想。 大家沉默了好久。 雷烈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 忽然,老木匠回过身,望向长街尽头那座并不算华丽的府邸。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眼眶有些发红,脸上依旧平静。 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木尺,理了理衣襟。 然后,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身旁的菜筐汉子低下头,也跟着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人群从街口向后,一片接一片地矮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叫喊。 那些披甲而立的城卫兵站在道路两旁,同样没有出声。 雷烈看着眼前跪满长街的百姓,按在剑柄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最后只是转过身,望向城主府。 晨风从屋檐间穿过,吹得墙上的告示轻轻作响。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 最先站起来的,仍是那名老木匠。 他捡起木尺,退到街边。 其余百姓也陆续起身,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等天工府运送工具的车辆驶来时,人群没有再阻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这就……完了?(第2/2页) 几个做惯了木工、泥瓦活的百姓主动走到车旁,询问能否搭把手。 消息很快传到铁山耳中。 他没有让人一拥而上,只命小吏将懂木工、石工和搬运的人分开登记。 会拆梁的跟着老师傅上屋顶,会辨材料的负责分拣,其余人两人一组,将已经标记好的砖瓦送上不同车辆。 随着第一片旧瓦被揭下,拆除城主府的工程正式开始。 没有人用蛮力将整座府邸推倒。 屋瓦、门窗、横梁,依次拆下。 能继续使用的砖石清理干净,按尺寸摞好。 就连院中几株老树,也由天工府的木系职业者连根带土移出,准备栽往政务府的临时院落。 一辆辆装满材料的车沿着百姓让出的道路向外驶去,空车又从另一侧补进来。 王富贵带来的账房守在出口,每出去一车,算盘便响上一阵。 城主府在一点点变矮。 从花城目前的职业者数量和职业者实力来看,如果单单想要拆除,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就是这么一件分分钟的事,大家进行地却格外的慢,格外地仔细。 不像是在拆房子,更像是在拆解一件无比珍贵之物! 三个时辰将尽时,正厅最后一根横梁才被几名职业者用绳索缓缓吊下。 铁山亲自带人撬开地面的青砖,又清掉下方的石基,在原本议事厅所在的位置挖出一座宽阔土坑。 周围泥土坚实,地下没有暗渠,也避开了城中供水管道。 铁山跳进坑中检查一圈,抓起一把土捻了捻,朝上方点头。 “可以了。” 话音落下不久,外围的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周云从街道另一头走来。 婉儿、朱葛、屈灵均等人随在他身后,夏暖暖怀里抱着装有文书的小木箱。 周云没有乘车,身上仍是平日议事时穿的那件长袍,鞋底沾上了刚刚翻出的泥土。 他一路看见了分拣材料的百姓,也看见了被搬到车上的门窗桌椅。 这些人见他过来,只是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行礼。 没有人提起早晨发生的事。 周云的视线在人群中停了一圈,也没有多问。 他走到土坑边缘,看向铁山。 “地基清干净了?” “回主公,都清干净了。”铁山指向坑底,“周围三十丈内的旧石基已经拆除,地下管道全部改道。建木最初扎根,应当足够。” “息壤和灵泉暂时还未寻到。”婉儿在旁提醒,“按照古籍记载,这两样东西能催动建木生长。是否再等一等?” 周云轻轻摇头。 “它们能让建木长得更快,并不妨碍种子生根。” 说着,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枚建木种子。 七彩神光映亮坑底,四周刚刚翻开的泥土间,几株细小野草竟在晨光中缓缓舒展开来。 围在远处的百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云沿着临时木梯走入坑中,在最中央蹲下身,亲手扒开泥土,将种子放了进去。 那枚种子安静地躺在花城的土地上,表面的云气仍在缓缓流动。 周云捧起土,一点点将它掩住。 最后一缕七彩神光消失在泥土下方。 四周等了许久,始终没有动静。 雷烈忍不住向前半步,又被朱葛抬扇挡住。 就在此时,众人脚下的土地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第一次开始呼吸。 咚。 咚。 第二声震动,比先前清晰了许多。 土坑边缘的碎石轻轻跳起,刚被压平的泥土从中央裂开一条细缝。 一缕七彩神光沿着缝隙透出,迅速向四周蔓延。 !!! 围在外面的百姓一惊,齐齐向后退去。 下一刻,整座花城的草木同时摇动起来。 街道两旁的通灵小建木枝叶簌簌作响,城外刚刚开垦出的灵田里,一株株幼苗压低叶片,齐齐朝向城主府原址。 就连远处几株已经长到十余米高的小建木,也将树冠偏向了这边。 随后,七彩神光骤然冲出地面! 一株碧绿嫩芽顶开泥土,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飞快拔高。 三寸、半尺、一尺…… 嫩芽抽出细细的主干,顶部舒展开七片叶子。 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叶片上的脉络宛如云气,又像一条条缩小了无数倍的山川河流。 四周灵气被它牵引,在土坑上空卷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出来了!” “建木发芽了!” “嘿!还真是神木,不一般啊!!”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雷烈向前探了探身子,铁山也从坑边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等着那株幼苗继续拔高,长成古籍中那棵树干粗如山岳、枝叶足以托起城池的通天神树。 可它长到一尺左右,忽然停住了。 半空中的灵气旋涡随之散去,七彩神光也迅速收回叶片。 刚才还挺得笔直的嫩茎轻轻晃了几下,最上方两片叶子慢慢垂了下来。 ??? 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等着。 十息。 半炷香。 土坑里始终没有新的动静。 “这就……长完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问了一句。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怎么可能!告示上说,这树将来能托起宫殿和街巷。你见过一尺高的树托宫殿?” “那它怎么不长了?” 众人看看那株一尺高的嫩苗,又抬头看看附近高大的通灵小建木,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疑惑。 先前挑菜筐的汉子也在人群里。他踮脚看了半天,忍不住道:“这可是神树,怎么连通灵小建木都不如?当初我家那棵刚种下去,一口气就长了十多米!” “十多米算什么?我家那棵长了二十多米,现在二层树屋都盖好了!” “我住东街,旁边那棵都快赶上城墙了。” 有了比较,坑中那株嫩苗顿时显得更加寒酸。 雷烈听着四周的议论,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 百姓的话虽然直,却确实问到了关键。 通灵小建木只是铂金级,种下之后都能迅速长到十余米。 眼前这株建木号称神级唯一,发芽时闹出的动静几乎惊动全城,最后却只长了一尺。 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 第280章 我就轻轻试一下 第280章我就轻轻试一下 铁山绕着土坑走了两圈,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七片耷拉下来的叶子。 “通灵小建木天生具有灵性,可以与召唤师沟通,这建木既然是神木,应该也可以。”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一名天工府小吏,“去,把负责引导小建木塑形的召唤师请来。” 那名小吏转身便跑。 没过多久,几名召唤师匆匆赶到。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当初第一个听见通灵小建木喊痛、后来带着众多召唤师进入天工府的年轻人。 他如今已经专门负责与城中小建木沟通,树屋、管道和枝干平台的塑形,都少不了他们这批人。 来到土坑边后,年轻召唤师没有急着下去。 他先闭上眼睛,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精神力。 那缕精神力在嫩苗周围试探几次,始终无法深入,最后只能沿着木梯走到坑底,将手掌轻轻贴在一片叶子上。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 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怎么样?”铁山立即问道。 年轻召唤师迟疑着摇了摇头。 “它的意识很模糊,我只能感受到一股很难受的情绪。” “哪里难受?” “不清楚。” 他重新看向建木嫩苗,神情有些困惑,“它现在太虚弱了,传来的感觉断断续续。也许是刚刚发芽,还无法像那些已经成熟的小建木一样与我们交流。” 这番话传到外围,百姓们纷纷摇头。 “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家的小建木都知道往窗边伸一根枝条,给孩子晾衣服呢。” “为了这么一株小苗,把城主府都拆了,怎么看都不值啊。” 老木匠站在人群最前面,盯着嫩苗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要不……把它拔出来,换个地方种?” 周围安静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趁着还小,根没扎深,挪到城外应该也来得及。这里重新给主公把城主府盖起来。” 这个提议,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 “对!盖回去!” “旧砖旧瓦都收好了,今天就能动工!” “还盖什么旧城主府?”另一名工匠挤到前面,语气十分不满,“要盖就给主公盖座宫殿!花城现在几百万人,主公还住原来那几间屋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从建木转到了宫殿上。 “正殿至少得比原来大三倍!” “寝殿不能朝北,冬天冷。最好再接一根通灵小建木的暖枝,夜里屋里也暖和。” “院子得大,主公平时议事的人多。” “主公为咱们连住处都舍了,咱们一人出一把力,也得让主公住得舒舒服服!” …… 说话间,老木匠已经取出木尺,和身旁几名匠人比画起正门的尺寸。 几名刚才帮忙拆府的百姓甚至开始盘算,自己能出多少木料、石料和工钱。 大家都是一副马上要开干的兴奋模样。 然而,王富贵等人却没有理会那些越说越兴奋的百姓。 他们的注意力仍全在土坑里的建木上。 那枚种子出现时,他们都亲眼见过。 七彩神光、生机异象,再加上神级唯一的品阶,任何一处都做不得假。 可眼前的长势也摆在这里。 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小白从周云身后钻出来,晃了晃脑袋,沿着木梯跳进坑中。 它先凑近闻了闻,又抬起爪子,小心地扒拉两下建木的叶片。 那副认真打量的模样,像是在检查白虎族种下的秧苗是不是坏了。 叶子被它拨得来回晃动,建木依旧没有反应。 王富贵左右看了看,凑到雷烈身边,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是假的建木?” 雷烈猛地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眼神?”王富贵立刻直起腰,“我就是那么一猜!神级的树长成这样,还不许人怀疑了?” 雷烈懒得理他,重新看向坑底。 周云同样皱着眉。 建木肯定是真的。 系统返还出来的物品从未出过问题,神级唯一的标注也清清楚楚。 既然种子没有问题,那就只能是生长条件出了问题。 “主公。” 屈灵均从建木嫩苗上收回视线,“古籍记载,建木若遇息壤与灵泉浇灌,可一日千里。眼下这株幼苗迟迟不长,会不会正是缺少这两样东西?” 婉儿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灵泉尚有迹可循。花城如今商路通往多城,派人探访,总能寻到一些消息。” “可息壤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各卷古籍对它的描述都不相同,连它究竟是什么模样都无法确定,又该去哪里寻找?”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神树需要神物滋养,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若找不到息壤,这株建木难道便一直维持着一尺高? 周云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视线落在建木耷拉下来的叶片上。 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缺了什么。 灵泉能够催动它生长,说明它需要的东西多半与灵气有关。 想到这里,周云抬起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紫玉琉璃果。 铂金级灵果刚一出现,浓郁的果香便散了开来。 紫玉般的外皮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透过近乎透明的果肉,可以看见里面缓缓流动的纯净灵力。 “紫玉琉璃果?”王富贵看到周云拿出灵果,眼皮立即跳了两下,“主公,您该不会准备拿这个浇树吧?” 周云没有回答。 他走到建木旁边,五指轻轻用力。 果皮破开,晶莹汁水顺着指缝流下,一滴接一滴,全部渗入嫩苗根部的泥土。 汁水刚刚没入地下,耷拉着的七片叶子猛地抖了一下。 最上方的两片叶子重新抬起,嫩茎也向上挺了几分。 “动了!” “好像有用!” 百姓们的议论声刚刚响起,建木才抬起来的叶片又垂了下去。 一切重新恢复原样。 “好像……又没用了?” “刚才真动了吗?” “我看见了,叶子抬了一下。” “就一下?会不会是风吹的?” 四周众说纷纭。 周云却没有加入讨论。 因为就在紫玉琉璃果的汁水被根系吸收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忽然响起。 【叮!您成功赠予紫玉琉璃果(铂金级)x1,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紫玉琉璃果(铂金级)x100!】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我就轻轻试一下(第2/2页) 嗯? 周云眉头微挑,目光停在了那株嫩苗上。 系统……竟然返还了? 按道理,无限返还系统只会在他赐予治下城民所需之物时触发。 府库中的资源能够形成循环,前提也是取用者属于花城,并且确实需要那件东西。 可眼前的建木,只是一株刚刚发芽的树。 它是树,不是人啊! 周云看着那几片蔫下去的叶子,又想起召唤师刚才感受到的模糊意识。 它拥有灵智,根系扎在花城最中央的土地上,也接受了花城城主的供养。 所以……系统已经将它视作花城治下的城民?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周云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抬头看向众人。 “未必需要息壤。” 屈灵均微怔:“主公的意思是?” “刚才的紫玉琉璃果有效,或许只是其中蕴含的灵气太少,支撑不了它继续生长。” 周云挥了挥手,一大堆紫玉琉璃果凭空出现在平整的石板上。 “它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应该是灵气。” “把这些果子全部榨成汁,浇到根部试试。” 话音落下,周围的小吏和百姓立刻动了起来。 虽然这话听上去不太靠谱,但谁让说话的是主公呢? 主公吩咐了,那照做就完了! 于是立刻有人取来木桶,有人搬来石臼,还有几名厨子找来干净的纱布,将捣碎的果肉包在里面用力挤压。 王富贵站在一旁,看着一枚枚铂金级灵果被倒进石臼,只觉得心口跟着木杵一下下发疼。 这可都是价值非凡的铂金级灵果啊!! 但不论他多心疼,一枚枚灵果终究是变成了汁汁。 不多时,第一桶紫玉琉璃果汁便被抬到了坑边。 “倒。” 随着周云一声令下,两名城卫兵同时抬高木桶。 随着晶莹果汁倾泻而下,泥土下方像是突然张开了一张大口,连一滴汁水都没有留下,转眼便吸得干干净净。 随后…… 轰! 一股强横的生机从嫩苗中猛然爆发! 七片叶子同时舒展,刚刚散去的灵气旋涡再次成形。 树根所在的地面剧烈震动,一道道七彩光芒顺着嫩茎冲向顶端。 建木向上猛地一窜! 一尺二寸。 一尺三寸。 一尺五寸…… 所有人仰着头,眼睛紧紧追随着它的顶端。 直到那股惊人的动静彻底平息,刚刚还只有一尺高的建木,终于长到了…… 半米! 然后,叶片再次耷拉下来。 众人仰起的头又低了回去。 “就……长了这么点?” “刚才地都快震裂了,我还以为它要直接长到天上去!” “那么大一桶铂金级果汁啊……” “小建木喝水就能长,它居然要喝灵液?” “这也太娇贵了!” …… 王富贵蹲在空桶旁边,伸手在桶底抹了一下,连半滴汁水都没抹出来,脸上的肉都在发颤。 按照这样的吃法,想把建木养到能够托起一座屋子,得用掉多少紫玉琉璃果? 更别说托起学宫、府衙和整片街巷了。 就算花城府库再厚,也经不住一棵神树张着嘴一直吞。 众人看着那株半米高的建木,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落了下去。 只有周云依旧平静。 一桶果汁浇下去的同时,系统提示已经接连响起。 送出的每一枚紫玉琉璃果,都在以最低百倍的数量重新出现在了系统空间。 建木胃口再大,只要系统持续承认这份需求,他能拿出的灵果便只会越来越多。 “继续。” 周云再次取出一批紫玉琉璃果。 众人虽然心疼,却没有迟疑。 石臼声很快重新响起。 第二桶、第三桶、第四桶…… 一桶桶晶莹果汁不断浇入根部,建木也像终于吃饱了一些,开始持续向上生长。 半米、一米、两米…… 主干从手指粗细逐渐长到碗口粗,树皮上浮现出细密的七彩纹路。 原本只有七片的叶子迅速增多,枝条向四周伸展,每一片新叶都像是玉石雕成,在日光下隐隐散发着宝光。 当第九桶果汁被彻底吸收,建木终于长到了三米多高。 它还远远称不上参天巨木,却已经显露出与通灵小建木截然不同的气象。 铁山走到树下,伸手敲了敲已经初步成形的主干。 笃。 声音低沉厚重,听不出半点空鼓。 雷烈也来了兴趣。 他走到树旁,先用手掌摸了摸树皮。 触手处温润如玉,细密纹路间还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流动。 “当初第一棵通灵小建木长出来时,你们拿开山斧都砍不动。”雷烈忽然想起了旧事,“那次我拔了登楼月影,最后没能砍下去。不知道吃了那么多灵果的神木如何?” 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召唤师显然也想起了那一幕,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雷府主……” “放心,我就轻轻试一下。” 说话间,雷烈抽出登楼月影,将剑锋贴上树干,缓缓划过。 刺啦! 一串细小火星从剑锋下迸射出来。 雷烈轻咦一声,收剑看去。 铂金级长剑依旧锋利,建木树皮上却也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转头看向周云。 周云也想知道建木如今能够承受多大的力量,略作思索后,向他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雷烈后退两步。 黄金级斗气沿着手臂涌入剑身,登楼月影发出清越的剑鸣。 雷烈没有动用全力,只将力量压在三成,随后拧腰挥剑,朝着树干横斩而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猛然炸开。 雷烈握剑的右手被震得高高弹起,整个人连退三步,虎口一阵发麻。 众人定睛看去。 三米多高的建木站在原地,树干没有晃动,表面仍旧光洁如初。 “这……” 雷烈刚刚吐出一个字,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刚才还蔫着的一根枝条猛然绷直,朝着他的胸口狠狠抽了下来! 啪! 雷烈连人带剑,横着飞了出去。 .............. 第281章 建木之灵 第281章建木之灵 雷烈飞出足有七八米,后背重重撞上了一辆空木车。 砰! 车轮向后滚了半圈,堆在车上的几只木桶也跟着翻落,咕噜噜滚向街边。 四周的说话声立刻就断了。 几名城卫兵愣愣地看着雷烈,又抬头看向那株三米多高的建木。 要知道,刚才那一剑虽然只用了三成力,可雷烈终究是黄金级战士。 哪怕没有刻意凝聚斗气护盾,常年运转的护身斗气也足以挡住寻常白银级攻击啊! 可结果,他竟被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抽飞了? 别说他们了,就连雷烈自己都靠着木车坐了好一会儿,半天没想明白。 伤倒是没伤着,但堂堂一位黄金级战士,被一棵树抽飞…… 确实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雷府主!” 两名镇军府军士终于回过神,连忙上前搀扶。 “去去去,我又没伤着。” 雷烈推开两人的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先摸了摸胸甲,又运转斗气在体内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受伤后,脸上的错愕渐渐变成了兴奋。 “好!” 他弯腰捡起登楼月影,盯着树上那根已经重新垂下来的枝条,连连点头。 “好一棵神树!” “才长到这么高,随便一根枝条就能抽散我的护身斗气。不错!” 这话倒是真心的。 他挨了这一下,心里反倒踏实了。 毕竟树干坚不可摧,枝条还能自行反击,将来不管是把教化府还是城主府建在上面,都不必担心有人轻易毁坏。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表现,终于是对上心目中神树的形象! 神树嘛! 当然应该与众不同! 周围百姓听到这番话,再看向建木时,眼神也跟着变了。 “雷府主可是黄金级……” “刚才那一下,我连影子都没看清!” “哈哈,它还有脾气!” “神树到底是神树!现在才这么高就有这样的力气,等它继续长大了,还得了?” …… 先前还嫌弃建木娇贵的几名百姓,此时已经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老木匠则仰头打量着那些流转宝光的叶片,手里的木尺在掌心敲了几下,眼底重新有了期待。 铁山却盯着那根枝条,慢慢皱起了眉。 枝条抽向雷烈之前,建木一直蔫蔫地垂在那里。 雷烈用剑试探时,它没有动静。等那一剑真正斩下去,它才突然反击。 也就是说…… 这株树清楚谁对它动了手。 换言之,它很可能已经具备灵智! “再试着跟它沟通一次。” 铁山转头看向土坑旁的年轻召唤师,“它现在长大了一些,意识应该比刚发芽时强了一些。” 年轻召唤师点点头,重新走到建木旁边。 他没有急着触碰叶片,只闭上眼睛,将精神力一点点向树干探去。 那缕精神力刚刚靠近,建木最下方的几片叶子便轻轻抖动起来。 年轻召唤师额角很快冒出细汗。 过了片刻,他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脚下连退两步,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样?”铁山问道。 年轻召唤师缓了口气,神情有些古怪。 “它听得见。” “听得见?”铁山眉头皱得更深,“那它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年轻召唤师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我每次将精神力靠近,都会有一股意识将它推开。第一次还能说是碰巧,可我刚才换了三个方向,结果都一样。” 他看着眼前的建木,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通灵小建木刚刚发芽时,意识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它们有时听不明白,有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株建木却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它只是单纯不愿意理我。”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吸气。 会喊痛的通灵小建木,已经让花城百姓觉得十分神奇。 眼前这株建木却能分辨别人的精神力,还会主动拒绝沟通? 王富贵抬头看着树冠,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一棵树还会挑人?” “到底是神树,有些脾气也正常。”朱葛坐在轮椅上,羽扇轻摇,笑道:“至少它没有把这位召唤师也抽出去,不是吗?” 年轻召唤师听得脸色有些发白,赶忙又向后退了一步。 周云看着这一幕,眼底倒是露出几分笑意。 能主动反击,也能拒绝别人的精神力。 这株建木所拥有的灵智,显然是超过了城中那些通灵小建木。 如此一来,反倒更配得上神级唯一的品阶。 想到这里,周云的视线重新落回树冠,却发现一片碧绿叶子后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 那两只小脚轻轻晃着,脚腕圆润,脚趾还不安分地蜷了两下。 周云目光微凝,顺着那双小脚向上看去。 只见粗壮一些的枝条上,竟坐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娃娃。 她看上去只有三四岁,身子有些虚幻,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翠绿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嫩绿色小外衣,两条白生生的小腿从枝头垂下来,正一下一下晃着。 此时,她也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周云。 两人的视线刚一碰上,小娃娃的眼睛便弯了起来,并且还抬起一只小手,对着周云轻轻挥了挥。 周云怔了一下,也抬手向她打了个招呼。 旁边几人顿时被周云的动作吸引了,但却不明白他在对谁招手。 雷烈将登楼月影收回剑鞘,顺着周云的目光往树上看了半天,也没找见什么东西。 “主公,您这是在做什么?” “跟建木打招呼啊。” 雷烈闻言,又看了一眼建木。 那些枝叶仍在风中轻轻摇晃,看起来与刚才没有什么不同。 “跟树……打招呼?” 周云听出他语气里的疑惑,抬手指向那根枝条。 “坐在树上的小娃娃,你们看不到?” “娃娃?” 王富贵绕着建木走了半圈,仰得脖子都有些发酸,“哪儿呢?什么都没有啊!” 雷烈也摇了摇头。 婉儿与朱葛对视一眼,目光中同样带着不解。 屈灵均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渐渐郑重起来。 他理了理衣袖,向周云躬身一礼。 “恭喜主公,得神树认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建木之灵(第2/2页) “神树认可?” 屈灵均抬头看了一眼建木,缓缓说道:“古籍有云,神物有灵,惟其所许者得见真形,余者虽近在咫尺,亦莫能睹。” “主公能够看见建木之灵,便是它愿意在主公面前显化真形。” 雷烈摸了摸刚刚被抽中的胸口。 “还有这种事?” “嗨呀?”王富贵啧啧称奇,“这神树竟然还区别对待!” 树枝上的小娃娃似乎听懂了,立时冲他皱了皱鼻子。 夏暖暖听说只有周云能够看见,忍不住向树下靠近了两步,小声问道:“主公,那建木之灵长什么样子?” “是个很小的女娃娃。” 周云看着枝头上的小家伙,“绿色头发,穿着一件绿色外衣,光着脚,眼睛很大。” 夏暖暖抬头望着空荡荡的树枝,眼中满是期待。 “听起来好可爱……” “要是我以后也能看见她就好了。” 枝头上的小娃娃听得十分开心,两只小脚晃得更快,脸上的笑容也甜了几分。 “可爱归可爱,脾气也是真不小。” 雷烈拍了拍胸甲,故意咳嗽一声,“主公以后可得管管,免得她哪天连自己人也抽。” 听见这句话,小娃娃脸上的笑容一下没了。 她皱起两条浅浅的小眉毛,鼓着腮帮子瞪向雷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抽人的那根枝条,显然很不服气。 周云将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雷烈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好好的突然笑了? 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清脆脆的声音传入了周云耳中。 “主人不要听他胡说!” “是他先打我的,他坏!” 周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枝头,小娃娃正气鼓鼓地指着雷烈。 那张小脸还带着几分虚幻,声音却十分清楚,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 周云又看了看周围。 雷烈还在等他回答,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异样。 很显然,他们听不见。 周云试着在心里回了一句。 “没错,他坏。” 小娃娃立刻眯起眼睛,重新露出了笑容。 竟然还能通过内心想法直接交流? 周云心头微喜,又在心里问道:“吃饱了吗?” 听到这句话,小娃娃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没有!” 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用力摇头。 “还好饿呢!” “要吃好多好多!” 说到最后,她张开双臂,努力比画出一个很大的圆。 可她的手臂太短,怎么看都只有小小一团。 周云眼中笑意更浓,转头吩咐道:“继续榨。” 得到命令,刚刚停下来的石臼声很快重新响起。 一车车紫玉琉璃果从府库运来,沿着刚刚清理出来的道路停在土坑旁。 小吏负责开箱清点,厨子与城民捣碎果肉,再用纱布将汁水挤进木桶。 满桶果汁刚刚倒下,泥土下方的根系便将其吸得干干净净。 建木枝叶舒展,七彩纹路沿着树干一点点向上攀爬。 新抽出的枝条朝着四周生长,树冠投下的阴影也渐渐盖过了整个土坑。 王富贵起初还在旁边帮着调车。 可看着一箱箱铂金级灵果被抬下来,他调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站到了石臼旁边。 木杵每落一下,他脸上的肉便跟着颤一下。 等到又一车空箱被拉走,王富贵终于忍不住了。 “主公……” 他快步来到周云身旁,声音压得很低,“这已经是第六车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建木,又指向还在排队卸货的车队。 “前面九桶果汁,只让它长到三米。眼下又吃进去六车,主干还没粗过水缸。” “咱们以后要往上面建的,可是教化府、学宫、府衙和整片街巷。想托住一间屋子,树枝至少得有房梁粗。想托住一座城,那就更没数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越算脸色越苦。 “照这个吃法,就算把整个花城的府库都填进去,也未必够它长到能用的时候啊!” 周围几人没有说话。 他们虽然算不出具体数字,却都看见了建木吞噬灵果的速度。 铂金级紫玉琉璃果放在其他城池,每一枚都能当作救命和修炼的宝物。 到了建木这里,却要一车一车地往根下倒。 神树确实好。 可这胃口也着实吓人! 枝头上的小娃娃听着王富贵算账,两只小手不知何时紧紧攥成了拳头,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慌乱。 她像是害怕周云听完这些话,便不肯再养她了。 周云望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心道: “放心吃。” “吃饱为止。” 小娃娃怔怔地看着他。 周云那两句短短的话,她似乎要十分努力才能消化。 良久之后,她重重点头,一双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两轮弯月。 周云这才收回视线。 对他来说,建木之灵这边吃再多,有系统兜底,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王富贵他们却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平日里,众人见过他拿出数不清的资源,也亲眼看着花城府库越来越充盈。 可眼下的建木张着嘴,一车一车地吞噬铂金级灵果,王富贵心里自然没底。 系统的事情确实不方便说。 但至少可以稍微交点底,让他们安心才是。 可他刚要开口,脑海中密集响起的系统提示里,忽然多出了一道不同的声音。 【叮!您成功赠予紫玉琉璃果(铂金级)x1000,触发10000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质变奖励——木灵果(钻石级)x1!】 钻石级? 木灵果? 他心念微动,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子立刻出现在掌心。 果子通体碧绿,表皮温润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翡翠。 几道颜色稍深的纹路从果蒂处向下延伸,彼此交错,隐隐勾勒出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树。 刚刚取出来,一股清甜香气便在四周散开。 坐在枝头上的小娃娃猛地转过头。 她原本还在晃动的两只小脚马上就停住了,翠绿色的眼睛睁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周云手中的果子。 一小串口水,也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第282章 多了可没有啊! 第282章多了可没有啊! “主人……” 小娃娃吞咽了一下,眼巴巴地问道:“这个能给我吃吗?” “好想吃!” “好想好想吃!” 她两只小手都伸了出来,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若非身下的枝条及时托住,险些一头从树上栽下来。 周云看得有些好笑,正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婉儿的惊呼。 “木灵果?” 只见婉儿快步走近,盯着果皮上那几道古树形状的纹路看了片刻,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主公,这是钻石级的木灵果啊!” “钻石级?” 王富贵刚刚还在心疼那六车紫玉琉璃果,听见这三个字,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周围几名小吏也跟着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全都落在那枚碧绿果子上。 “错不了。”婉儿轻轻吸了口气,“我曾在灵材图录中见过。木灵果对木系生命有极大的好处,木系体质以及修习木系功法、技能的职业者,也能借它洗练身体、增长修为。” 话说到一半,婉儿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股清甜香气随着呼吸进入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竟自行加快了几分。 旁边一名正在搬运木桶的城民也愣住了。 “我的《青木诀》……怎么自己加速运行起来了?” 他放下木桶,闭眼感受片刻,再睁眼时,声音都高了不少。 “真的快了!我只是闻了两口,灵力运转的速度至少快了一成!” “难怪我一直想往主公那边凑……” 另一名城民擦了擦嘴角,盯着木灵果的眼神都挪不开了, “光是闻到这果香,我的口水都止不住啊!” 雷烈闻言,也默默感受了一会儿体内功法的运行。 片刻之后,他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讶色, “我的《建木通天典》运行速度也变快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神树,又看向周云掌心的果子,心中暗暗点头。 青木决和建木通天典都是木系功法,这样想来,同样都受到木灵果的影响完全说得通。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低声喃喃道: “说起来,连功法都带有建木两个字,所以我跟这神树也算是早有渊源?” 枝头上的小娃娃似乎听到了他说的话,顿时皱着鼻子听,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这大块头! 刚刚还拿剑砍她呢! 谁跟他有缘分! 哼! 周云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俊不禁。 而似乎是因为周云迟迟没有回应,她又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 “主人……” 那双翠绿色的大眼睛里,此时已经只剩下木灵果的倒影。 周云收回思绪,在心里问道:“我该怎么给你呢?” 小娃娃的眼中顿时生出喜悦的光采,但却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主人……真的要给我吃吗?” “想吃就吃吧!”周云微笑道:“管够。” 小娃娃听完呆了呆,随后,她开心地欢呼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枝头跳了起来。 “谢谢主人!”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双手。 与此同时,建木最上方的一根枝条突然向下垂落,轻轻卷住了周云掌心的木灵果。 雷烈下意识按住剑柄。 结果发现这根枝条只是来拿果子后,他又恍若无事地松开了手,并往旁边让了一步。 只见枝条将木灵果托到半空后,很快便像落进水中一般,一点点融入了枝条。 一圈柔和绿光也随之荡开。 沙沙…… 建木所有叶片同时舒展开来。 原本只有水缸粗细的主干迅速向外膨胀。 新生的枝条从树冠中不断抽出,树身也在众人的注视下快速拔高。 四米、五米、七米…… 等到绿光渐渐散去,建木已经长到了近十米高。 树冠完全越过周围的院墙,一根根枝条向四面伸展,投下的阴影将土坑和旁边几辆木车全部笼罩在内。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呼。 “长了!一下长了这么高!” “咱们刚才砸了那么多紫玉琉璃果,才让它长到三米,这一枚果子就顶得上前面好几车了吧?” “这话说的,那可是钻石级的灵果!能一样吗?” …… 王富贵仰头看着突然高出一大截的树冠,刚才还皱成一团的脸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枝头上的小娃娃却闭着眼睛,正一脸陶醉地咂着嘴。 “好吃……” “甜甜的,好好吃呀!” 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也在此时,周云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叮!您成功赠予木灵果(钻石级)x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木灵果(钻石级)x1000!】 系统空间内,成片的碧绿光芒迅速汇聚,一千枚木灵果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起。 周云听着系统的提示音,若有所思。 一枚木灵果便能让建木长高数米。 一千枚,又能让它长到什么程度?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投喂,便发现周围众人仍在盯着建木枝头。 他们看不见小娃娃,却能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果香。 刚才那名运转《青木诀》的城民好似察觉到了周云的视线,悄悄咽了口唾沫,随后赶忙把视线移开。 其他几名木系职业者也差不多。 明明手里的活早就停了,却谁也没敢往木车那边多挪一步。 钻石级的灵果,光是闻上几口便能让功法加速。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奢侈,很足够了。 嗯! 就是这样! 周云看着众人强忍渴望的模样,失笑道:“别馋了,也有你们的份!” 几名城民同时抬头。 王富贵才刚刚舒展开的脸,又一次僵住了。 “主公,这可是钻石级灵果……” “属下方才只是闻了几口,已经得了好处。”那名搬木桶的城民连连后退,“这么贵重的东西,草民受不起!” “对对对,受不起啊!” “主公还是留着养建木吧!” …… 周围几人也跟着向后退去,生怕自己离得太近,真让周云将木灵果塞到手里。 “诶,一颗果子而已,有什么受不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多了可没有啊!(第2/2页) 说着,周云抬手一挥。 一枚枚木灵果接连出现在旁边的空木车上,很快便堆满了整辆车厢。 浓郁的果香轰然散开。 刚刚退开的几名城民脚下顿时慢了半拍,眼睛也不受控制地向木车上瞟去。 紧跟着,周云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 “今日栽种建木,全城同欢。” “凡我花城城民,有需要者,皆可领取木灵果一枚!” 说完,他目光扫过那些差点把眼睛贴到木车上的城民,又笑着补充道:“只有一枚,多了可没有啊!” 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后响起一片笑声。 “一枚就够了!” “钻石级的灵果,给我两枚我也不敢拿啊!” “谢主公赏赐!” “谢主公!” …… 笑声向着外围传去,原本还在维持秩序的城卫兵也纷纷回过头。 婉儿当即叫来几名政务府小吏,让人在木车旁支起桌案,先为在场有需要的城民登记。 至于城中其他人,则由各坊统计名册,随后按名领取。 所谓主公赐,不可辞。 于是随着桌案支起,刚才还乱糟糟围在旁边的人群很快便排出了十几列。 第一名领到木灵果的,正是先前一直打量建木的老木匠。 他两只手小心捧着果子,连袖口沾上的木屑都提前拍得干干净净。 “这么好的宝贝,可不能糟蹋。” 老木匠将果子凑到鼻下闻了一口,“老头子先收着,等哪天冲击白银级的时候,再拿出来……” 话还没说完,他的喉结便滚动了一下。 因为浓郁的果香直往鼻子里钻! 老木匠盯着近在嘴边的木灵果,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咬了一小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仿佛传出去老远。 让大家的喉结(注:女性也是有喉结的,只不过不明显)齐齐滚动。 碧绿汁水刚刚入口,老木匠咀嚼的动作便停住了。 “好甜!” 他下意识又咬了一口。 结果下一刻,老木匠脸上迅速涌起一片红色,连脖子和两只手掌都变得通红。 体内的《青木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灵力沿着经脉疯狂奔涌。 强劲的木系气息不断从毛孔中向外溢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老陈,你怎么了?” 旁边几人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来扶。 “别、别碰我……” 老木匠憋得额头青筋直跳,匆匆盘腿坐下,“补过头了!这果子的效力比我想的还要强得……”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全力运转起功法。 而另一边,有了他在前面开了头,闻到了果子的汁水清香,后面几名领到木灵果的城民又哪里还能忍得住? 于是接连几声脆响过后,人群中很快又多出了几个浑身通红的人。 有人盘腿坐下,有人干脆抱着木车车轮开始修炼,还有一名年轻人热得在原地扯起了衣领。 “都说了这么好的东西要留着,怎么你们一个比一个吃得快?” “你不也吃了!” “我就咬了一口!” “你那一口差点啃掉半个!” …… 雷烈看着这些人还有力气斗嘴,刚刚提起的心很快就落了回去。 “行了,少废话,都老老实实坐下运转功法!” 说完,他走到老木匠身旁,感受了一下对方身上的气息,转头对周云说道:“主公不用担心,他们只是一下吃得太多,身体来不及消化。” “眼下立刻修炼,还能将药力慢慢化开。” 雷烈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却还舍不得放下木灵果的家伙,忍不住摇头。 “不过照这个补过的量,接下来几天,他们恐怕都不用睡觉了。” 一旁的屈灵均抚着胡须,仔细看了片刻。 “虚不受补。” “花城如今绝大多数职业者都在青铜级,木灵果却是钻石级。两者之间隔着白银、黄金、铂金三个大品阶,哪怕只吃上一小口,也足够他们消化许久。” 这句话落下,周围众人看向手中木灵果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他们是青铜级。 手里捧着的,却是许多上级城都难得一见的钻石级灵果! 青铜级相比于钻石级,可不就是“虚”了吗! 这中间的差距,确实是太大了! 而这种青铜级吃钻石级灵果的事情,普天之下,怕是只有花城会有吧?! 与此同时,周云耳边的系统提示一直没有停下。 【叮!您成功赠予木灵果(钻石级)x1,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木灵果(钻石级)x100!】 【叮!您成功赠予木灵果(钻石级)x1,触发1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火灵果(钻石级)x1000!】 【叮!您成功赠予木灵果(钻石级)x1,触发100倍暴击奖励,获得风灵果(钻石级)x100!】 【叮!您成功赠予木灵果(钻石级)x1,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土灵果(钻石级)x10000!】 …… 大多数返还仍是木灵果,但偶尔却会出现其他属性的灵果。 这倒是让周云生出了点别样的心思。 毕竟,这木灵果从效果来看,对应的是木属性增益。 那么其它属性的灵果,自然也会有对应的增益效果。 例如火灵果,应该就对修炼火系技能的职业者大有裨益。 经过这一波返还,日后在强化职业者方面,倒是全面了一些。 不过周云也没太深入去思考这方面。 灵果已经进入系统空间,日后总有机会慢慢验证。 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建木。 此时枝头上的小娃娃不知何时已经趴了下来。 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城民们领取木灵果。 每当有人将果子收进怀里,她的目光便跟着移动,嘴角那串晶莹口水更是越挂越长。 就连建木垂在外面的几根枝条,也悄悄朝着木车的方向伸出了一截。 周云看得好笑。 他心念微动,大量木灵果随之出现在建木周围。 小娃娃立刻坐直了身子。 “都是给我的吗?” ......................... 第283章 我知道啦! 第283章我知道啦! “都是。”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小小的身影瞬间化作了一团欢呼的雀跃,高高地跳了起来。 下一秒,数十根粗壮枝条如瀑布般同时垂落,精准而轻柔地卷起了地面上散落的每一枚木灵果。 碧绿的果实与叶片接触的瞬间,便奇迹般地融入其中,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浓郁绿光,沿着枝干如百川归海,急速汇入建木主干。 轰隆隆…… 雷鸣般的闷响从大地深处传来,仿佛有远古的巨兽正在苏醒。 建木那庞大的根系向着地层深处疯狂延伸,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巨大树冠,再次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开始拔高! 十米! 二十米! 四十米! …… 粗壮无匹的主干宛如通天神柱,直冲天际。无数枝条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如同一柄撑开的巨大华盖,欲要将整座花城笼罩其中。 亿万碧绿叶片彼此碰撞,那沙沙之声连成一片,竟好似一场从天而降的滂沱大雨,声势浩大。 街道上,所有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纷纷抬头。 更远处,无数百姓推开窗户,仰望向城池中央那株仍在疯狂生长的擎天巨树,脸上写满了震撼。 “还在长!我的天,它还在长!” “已经……已经超过天工府的塔楼了!” “六十米……八十米……” “还在长!这怕是超过百米了吧?!” …… 随着最后一批木灵果蕴含的能量彻底融入树身,建木的生长终于缓缓停歇。 此刻的它,主干已需要十余人才能合抱。 那遮天蔽日的庞大树冠高悬于花城上空,层层叠叠的枝叶被阳光照得通透,向着下方城池洒落大片碧绿的光影。 树下众人一退再退,直到快要贴到空地的边缘,才终于能勉强将完整的树冠收入眼底。 王富贵仰着头,脖子早已酸痛不堪,但那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的嘴巴,却始终没有合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面那整整六车、价值连城的紫玉琉璃果,仅仅养出了一株三米高的小树苗。 可这才过了多久? 一转眼的功夫,建木就直接冲上了一百米?! 这性价比……不,这已经不能用性价比来形容了! 这是神迹! “吃饱啦!”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奶气,在周云耳边响起。 周云抬头望去,只见小娃娃正坐在百米高的枝头上,两只白嫩的小手心满意足地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快活得像个小精灵。 “谢谢主人!” 周云的目光柔和下来,仰头看着她,微笑道: “吃饱就好。” “下次饿了,还有。” 小娃娃用力点头,开心地在枝头跑了两步。 “主人真好!” 周云含笑点头,顺嘴纠正道: “不用喊主人,喊我周云就好。” ”好的主人!“ ”嗯……是周云,不是主人。” “知道啦主人!” 周云张了张嘴,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亦或是存心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顺着那些足以承载奔马的粗壮枝条开始缓缓移动,心中也随之生出诸多思绪。 如今的建木,已是高达百米的庞然大物,主干粗壮,枝叶繁茂。 那些横向生长的巨大枝条,甚至比寻常的道路还要宽阔,在上面建造屋舍绰绰有余。 教化府、学宫、藏书阁、研究机构…… 先前在议事厅中定下的宏伟规划,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是……眼前这个小家伙从诞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时辰。 周云沉吟片刻,决定还是试一试,于是在心中试探着问道:“你能按照我的想法,直接在树上……长出一些房屋和道路吗?” “唔……” 小娃娃歪着脑袋,闪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很快,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可以呀!” “主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呀?” 周云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随口一问,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他愣了两息。 先前议事时,众人虽然已经定下了“树上建城”的大方向,可那终究只是一幅模糊的蓝图。 可具体的…… 例如房屋建在哪里? 道路该如何连接? 各区域又要怎么划分? 承重、采光、安全…… 真要将这蓝图落到实处,需要考虑的细节远比一句“建到树上”复杂千百倍。 周云再次抬头,仰望着这株百米高的建木,脑中迅速构建起蓝图,随后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首先,最下方需要一条通向地面的主路,要足够宽,至少能让两辆马车并行。” “靠近主干的低处,需要一个宽阔的平台,作为人员与物资进出的中转枢纽。” “教化府、学宫和藏书阁放在一起。学宫要有足够多的讲堂,还要留出让人读书、演练和考课的空地。” 一旁的屈灵均听到这里,手指下意识地捻住了自己的胡须,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周云继续说道:“研究机构与工坊离学宫远一些。那边动静大,也可能要试验各种技能,彼此隔开更加安全。” “在更高处,可以先留出几座公署和议事之所的框架。未来我们还要继续向上扩建,所以枝条之间必须有道路相连。” 他边说着,边抬手指点着树冠的不同方位,将自己的构想一一具象化。 “主路要宽,支路可以窄一些。所有道路和平台都必须有护栏,防止有人失足。房屋要能遮风挡雨,但采光也不能太差……” 一桩桩,一件件,周云的要求清晰而具体。 旁边的铁山眉头却越皱越紧。 若只是在树上搭几间木屋,他带着天工府的匠人,花费些时间总能办到。 可主公这哪里是建几间屋子? 这分明是要在树上建起一整套功能完备的城区! 平台、主路、支路、府衙、学宫、工坊……还要综合考虑承重、采光与彼此的布局。 如此浩大的工程,别说建造了,就是让天工府先拿出可行的图纸,都得经过无数次的勘验与修改! 而眼前这株建木之灵,才刚刚诞生几个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我知道啦!(第2/2页) 就算它拥有非凡的灵智,又能听懂这其中万分之一的门道吗? 周云说到一半,也渐渐感觉自己提的要求似乎有些过于复杂了。 他看向依旧在认真倾听的小娃娃,声音放缓了许多。 “当然,这只是一个设想。先做到哪一步都可以。” “要是觉得太难,就先长出几块足够承重的平台,剩下的可以交给天工府来给出具体建议。” 然而,小娃娃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抱着巨大的树干,仰着小脸,大眼睛盯着周云刚才指过的几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嗯……” 她的小眉毛一点点地皱了起来,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计算。 周围,几根原本随风摇晃的枝条也随之停住,整株百米高的建木,在这一刻忽然陷入了奇特的安静,就如同人类在思考一般。 许多人察觉到异样,也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没有谁开口催促。 王富贵更是主动伸出手,挡住后方仍在窃窃私语的几名城民,示意他们噤声。 屈灵均也慢慢松开了自己快要被捻断的胡须,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 过了足足十几息,小娃娃的眼睛忽然“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耀。 “我知道啦!” 她欢呼一声,两只小手在粗糙的树干上用力一拍。 嗡! 一圈碧绿色的光芒涟漪,如同神谕般从她掌下荡开,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整株建木的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树叶! 下一刻,数十根如同巨龙般的粗壮枝条,同时动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木质结构高速生长的声音从树冠深处接连传出,密集得如同爆豆。 只见建木靠近地面的主干上,毫无征兆地鼓起一道宽阔的木脊。 那木脊仿佛拥有生命,围绕着树身缓缓向上盘旋生长,其表面在生长中飞速变得平整光滑。 与此同时,木脊外围又生出一排排齐腰高的细密枝条,它们彼此交织缠绕,转瞬间便形成了坚固而美观的护栏! 这条盘旋而上的木质道路,一端稳稳地落在地面,另一端则一路向上,最终完美地连接到二十余米高的一根巨大横枝上。 铁山死死地盯着那条斜缓而宽阔的道路,喉咙滚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两辆马车并行…… 这宽度,这坡度,竟与主公刚才所说的分毫不差! “路!是路!”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出惊呼。 “天啊!神树真的长出了一条路!” “你们看!还有护栏呢!” 众人的惊叹声还未落下,那根连接着主路的巨大横枝,也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枝条从横枝上向左右疯狂延伸,粗细不一的枝杈如同精密的榫卯般彼此咬合、嵌入、融合,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铺开了一片环绕主干的巨型宽阔平台! 平台表面平滑如镜,边缘却又自然地抬高,形成了一圈足以防止车马失控冲出的矮墙,细节满满。 紧接着,四条略窄一些的枝路从平台向外伸展,如同巨人的手臂,分别连接到树冠的不同方向。 东南侧,阳光最为充沛的地方,三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枝条缓缓抬升。 它们的顶端开始急速分裂,先是长成一根根顶天立地的笔直立柱,随后又在高处相互交汇,形成了厚重坚固的横梁。 刹那间,更多、更细密的枝条从梁柱之间疯狂生长出来。 有的彼此交织,化作了严丝合缝的墙壁;有的向外优雅地弯曲,托起了层层叠叠的飞檐。 更有无数碧绿的树叶在树枝的带动下,顺着屋顶的脉络层层铺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竟宛如最上等的琉璃瓦片! 鬼斧神工!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座结构完整、气势恢宏的府院便在枝头拔地而起! 正中是一座宽阔正堂。 两侧的长廊顺着枝条的天然走势向外延伸,又巧妙地连接起十余座大小不一的讲堂。 院落之间还特意留出了数块无比平整的空地,既能容纳城民听课,也能用于日常的演练和考课。 与这座学宫府院紧挨着的另一根枝条上,一座五层高的木阁也随之拔地而起。 这座木阁的窗户不大,墙壁也比其他房屋厚重了许多,显然是为了更好地储藏典籍。 每一层之间都有宽阔的回廊相连,屋檐下还垂落着细长的藤蔓,藤蔓末端点缀着一朵朵淡白色的小花,清雅至极。 屈灵均看着那座木阁,捻着胡须的手彻底停在了半空,整个人如同石化。 讲堂向阳,利于采光。 典藏之处背阴,便于保存。 两者之间虽隔着一座小院,却又有长廊直接相连,方便查阅…… 他仰头看了许久,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轰隆! 更高处,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两根更为粗壮的枝条向着相反方向延伸,随后各自向上托起一片崭新的平台。 靠近北侧的平台上,一排排房屋拔地而起。 这些房屋的风格明显不同,更加宽大方正,屋顶高耸,门窗也比学宫那边更加宽阔,显然是为了通风和搬运大型器械。 平台外围还贴心地留出了数块独立的空地,足以安置炉火、器械与各种试验材料。 而另一侧,则长出了几座彼此独立、互不干扰的院落。 每座院落之间都隔着足够的安全距离,却又有平缓的枝路与下方主道相连,交通便利。 “研究机构和工坊!” 铁山再也站不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那条刚刚长成的盘旋主路,猛地蹲下身,用蒲扇般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路面。 砰! 声音厚重无比,没有一丝空响,坚固得不像话。 铁山又抽出腰间短刀,在主路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结果锋利的刀锋连一点木屑都没挂掉,下方的木质依旧紧密坚硬,宛如钢铁! “浑然天成……整条路与主干长在一起,没有一道接缝,也没有一处榫卯!” 他猛地起身,向上方那片连绵的建筑群望去,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高了八度。 “这等承重,这等规格!这等细致度!天工府就算召集万人,花上数月也未必做得出来啊!” ......................... 第284章 这是主公的吩咐 第284章这是主公的吩咐 雷烈的注意力则完全集中在整体的防御布局上。 他先是绕着树下跑了半圈,又退到远处,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各条枝路的走向和连接点。 “主路能行车,各处支路都有高低差。往上只有几个必经节点,派人守住以后,下面的人很难强攻。” “而且,树枝本身还能作为防御武器进行反击!”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甲上那道浅浅的鞭痕,喃喃道: “如果把镇军府的巡逻点布在几个节点上,这上面就比地面还安全了!” 婉儿则没有急着说话。 她冷静地从最下方连接地面的枢纽平台看起,顺着四条主要支路,逐一观察教化府、学宫、藏书阁与上方几处院落的分布。 每看到一处分岔路口,她的视线便会多停留片刻。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提笔记下了第一行字。 “主公,等天工府完成最后的安全勘验,政务府便能立刻依照这条主路,安排第一批机构的迁入。” “教化府与藏书阁可以先行。研究机构因涉及特殊器械和试验,需要再详细制定规矩后方可入驻。” 周云轻轻点头,心中同样波澜起伏。 而建木之灵的创造,仍在继续。 更高处的枝条一根接一根地向外舒展,空中渐渐多出了数座公署与院落。 这些建筑高低错落,布局考究,彼此之间由一条环绕主干的道路相连。 整体呈现出下层宽阔热闹,上层安静开阔的格局。 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天然形成一处观景平台,既可以供人歇脚,也能作为物资的临时转运点。 最终,在建木的最顶端,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缓缓成形。 大殿没有繁复的装饰,古朴而大气,檐角自然舒展,正门朝向整座花城。 若是站在大殿前的平台上,足以将城中万千街巷、巍峨的城墙与远处无垠的土地,尽收眼底。 王富贵仰着脖子,视线从最下方的主路,一路看到最高处的大殿,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拆掉一座旧城主府,天工府连夜清运建材。 眼下才过去几个时辰,建木已经在树上还回来十余座府院、数十间讲堂、几条能跑马车的道路! 更别提那些平台、木阁和工坊了! 这……这得省下多少建材? 又能省下多少人工和时间? 王富贵掰着手指,试图计算这其中的价值,可算了半天,最后只能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 算不清。 短时间根本算不清! 这笔账,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未来的文明圣地啊!” 屈灵均仰头望着那片坐落在碧绿枝叶之间的学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 “主公先前说起文明圣地时,臣以为至少要用十年、数十年,一点点将它建出来。” “可如今……屋舍与道路,已然矗立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向着周云郑重无比地躬身一礼。 “臣,这便去制定教习名单、划分班级与敲定首批课程!绝不让神树上的朗朗书声,迟到哪怕一日!” 此时,建木的四周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兴奋地数着树上到底有多少间房屋。 有人指着那横跨树冠的雄伟枝桥,与同伴大声议论。 还有几名刚刚领到木灵果、正在炼化的城民,干脆盘腿坐在路边,一个个脸红得像快要烧起来,却仍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地看着这神迹。 “我的娘诶,这房子真是从树里长出来的?” “你刚才没看见吗?眼睁睁看着它先长柱子,再长墙,连屋顶的瓦片都是一片片长出来的!神了!”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能住到这神树上头去?” “你可拉倒吧!先把你的《青木诀》运转明白咯,瞧你那脸,都快冒烟了!” 善意的笑声在人群中不断散开,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也就在此时,树冠上的最后一根枝条,也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彻底落定。 建木之灵松开了按在树干上的小手,转过身,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地看向周云。 “主人,是这样吗?” 她指了指上方那些巧夺天工的新建筑,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小声问道:“有哪里不对的话,我……我还可以改哟!” 周云抬头,静静地看着这片层层叠叠、与枝叶完美融为一体的空中建筑群。 道路、平台、学宫、公署…… 眼前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刚才所提的要求,抵达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完美境界。 “完全没有不对。” 他看向面前的小娃娃,眼神无比认真,郑重地说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一百倍。” 小娃娃呆了一瞬。 下一秒,她猛地高高举起两只小手,巨大的喜悦充满了她小小的身体。 “哇!被主人夸啦!” “好开心!” “好高兴!” 她开心地伸开双臂,光着一双小脚丫,在平整的枝条上兴奋地跑来跑去。 翠绿色的长发在风中高高扬起,她所过之处,整株建木的亿万叶片也跟着发出了欢快至极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她鼓掌。 …… 在沸腾的人群最后方,一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如同一座雕像。 他的背上还背着一只装满了布匹的沉重货囊,右手却僵硬地保持着抓住自己下巴的姿势,已经许久没有动弹过了。 直到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争先恐后地向那条通往树上的主路靠近时,他才终于如梦初醒。 中年商人用力托住下巴,向上一推。 咔。 已经有些僵硬的嘴巴总算重新合上。 他没有再去看任何热闹,而是猛地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向着城门方向快步挤去。 黄金级的神秘强者! 随手就能赏给普通城民的钻石级灵果! 还有这株……这株从种下到现在只有几个时辰,便长到百米之高,甚至能自行建起府院与道路的……神树! 花城! 这个地方,已经不是可怕了。 是恐怖! 明月公还在用一座寻常下级城的眼光来估量这里,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伟力的存在! 这么下去,迟早要吃天大的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这是主公的吩咐(第2/2页) 不行! 必须立刻! 马上! 把这个消息告诉主公! 想到这里,他立刻动身向城外走去。 他全程表现得很自然。 毕竟越是这种有秘密的城池,往往戒备越严。 纵使他自认为没露出什么破绽,也不会掉以轻心。 然而,他依旧在不久之后就发现了不对。 他没回头,但仍然感到了身后有人跟踪。 这种觉察,不来源于气机,职业灵气波动,而是来源于他的直觉。 多年做暗探养成的直觉! 并且他的直觉告诉他,危机正在快速变浓! 他的心跳,也随之越跳越快。 当这种危机感达到临界点的时候,他甚至隐约听到了跟踪者的脚步声! 他不再犹豫。 跑!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了街上的人流,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奔逃。 他跑得太急,背后的货囊颠簸得如同筛子,几匹崭新的布料从扎得不紧的袋口滑落,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连回头看一眼都顾不上。 在他身后不远处,几名便衣监察官交换了一个冰冷的眼神,默契地跟了上去,如跗骨之蛆。 这个目标,他们已经盯了好几天。 此人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位来自于小城的布商,实际上却是明月城的人,干的却是探子的活。 每日走街串串巷,打听的却全是守军轮换、府库调拨之类的机密情报。 如今,他亲眼目睹了那株通天神木之上,凭空生出学宫与公署的骇人景象,竟连伪装的货物都弃之不顾,脚步只朝着城门去。 眼看暗探即将拐入通往城门的主街,为首的监察官眼中寒芒一闪,正要抬手下达抓捕的命令,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却从他们身后幽幽响起。 “不必追了。” 三个字,仿佛带着无形的魔力,让几名监察官的动作瞬间凝固。 只见商幼君静静地站在建木巨大的树荫边缘。 他那双一蓝一红的异色双瞳望向街口,脸上无半分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府主。”为首的监察官立刻躬身近前,声音压得极低:“此人身份不是已经确认为赵明月留下的钉子吗?现在万一放他走,那花城的消息……” “让他带回去。” “这……” 几名监察官面面相觑,脑子里满是问号。 想不通。 他们完全想不通,明明可以抓到敌人的探子,为何要放他回去,将花城的底牌原原本本地送到敌人面前? “这是主公的吩咐。”商幼君补充道。 “遵命!”几人齐齐抱拳,声若金石。 …… 七日后。 明月城,公爵府。 沉重的厅门轰然洞开,那名中年商人踉跄着撞了进来。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扑。 短短七天,他形销骨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头发乱如鸡窝,嘴唇干裂起皮,脚下的鞋底更是磨穿了两层,每一步都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顾不得满身狼狈,一进门便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那冰冷光滑的青石砖上。 “属下!参见主公!” 长案之后,赵明月原本还在翻看账册,闻声,她缓缓合上手中的卷宗,动作优雅,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在了堂下之人身上。 “回来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下,声音又急又快: “说。那一万青铜级士兵,究竟是哪位王爵借给周云的?他与那位王爵是什么关系,查清楚了没有?!” 从花城退兵时,她虽被那凭空出现的一万青铜级大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撤离前,依旧留下了一枚暗子。 眼前此人,就是那枚暗子,也正是她亲手培养的“金牌暗探”! 这些年来,此人替她查过商路,潜入过敌城,也曾在几位城主眼皮底下带回机密。 将他留在花城,就是要撕开周云那层“狐假虎威”的皮,揪出他背后真正的大人物! 七天。 她等了整整七天! 答案,终于来了! 然而,那名金牌暗探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地上,喉结疯狂滚动,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转眼间就汇成了水珠,滴落在地。 赵明月脸上的急切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冰冷。 “怎么?” 她向后靠回椅背,纤长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每一个声音都像锤在暗探的心上。 “查到了什么……连你都不敢说的东西?” 暗探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将头垂得更低:“启禀主公……属下……属下查明,花城……并未与其他任何王爵有勾结。” 赵明月敲击账册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眼睛一点点眯起,透出危险的弧度。 “哦?” 可她的声音,反而变得轻柔起来:“没有勾结?” “那花城外那一万青铜级士兵,是哪来的?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暗探身躯一颤,几乎五体投地。 “回主公,那一万人……全都是花城自己的兵。”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明月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 而后,她忽然笑了。 “哈……哈哈……” 笑声清脆悦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听上去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平易近人。 但堂下的暗探,里衣却在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跟了赵明月太多年,深知她的脾性。她笑得越是和煦,心中的杀意便越是沸腾! “亏你还是本公亲手调教出的金牌暗探。”赵明月摇了摇头,脸上笑意不减,“七日奔波,九死一生,就给本公带回来这么一个笑话!” “你啊你,太让本公失望了!” “主公!” 暗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随即又重重磕下: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那一万青铜军,确实是花城镇军府的兵!而且……而且,那甚至只是花城实力的冰山一角啊!” 赵明月没说话,只是带着玩味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暗探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只能咬着牙,将所有的话一口气吼了出来: “花城如今有近三百万民众,登记在册的青铜级以上职业者,多达数十万!白银级职业者,近千人!明面上能确认的黄金级强者,至少三位!” 第285章 七天后 第285章七天后 赵明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数十万万青铜级以上。” 她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慢悠悠地问:“白银级呢?” “接……接近千人。” “还有……至少三位黄金级?” “是!” “好。”赵明月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很好。” 暗探听到这句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一松。 主公愿意问,说明她听进去了! 他连忙用膝盖向前挪动了两步,声音愈发急切:“主公,花城的底蕴远超想象!那里的资源之丰厚,简直闻所未闻!” “花城百姓,修炼的功法起步就是青铜级!白银级的灵米当饭吃!就连那种铂金级的‘紫玉琉璃果’,他们都能用车来拉!” “就在几天前,花城在城中心种下了一株神树,为了养树,他们……他们把一筐筐的紫玉琉璃果碾碎成汁,整桶整桶地往树下倒啊!” 赵明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你说什么?” “铂金级的紫玉琉璃果,拿去……浇树?” 暗探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后来周云又拿出一种钻石级灵果,那株神树吞下以后,几个时辰便长到百米之高!” “那树似乎还能听懂人话!周云一声令下,它自己就长出了道路、房屋、学宫和公署!整座建筑群都在树冠上,那路宽得能并排跑两辆马车!” “还有,还有数万青铜级的狗头人全族投靠了花城,奉周云为主!花城百姓吃了那钻石灵果后,也开始……” “够了!” 赵明月一声冷喝,如平地惊雷,瞬间截断了他的话。 暗探浑身剧震,后面的话全部卡死在了喉咙里。 “来人。” 门外两名甲胄鲜明的护卫立刻踏入大厅,抱拳待命。 赵明月看着地上跪着的暗探,目光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失望和厌恶。 “把这个疯了的东西,给本公拖下去。” “主公!属下没疯!” 暗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刚想挣扎,两条手臂已被护卫如铁钳般死死架住。 “属下说的全是真的!花城真的有四十六万青铜级以上职业者,那株神树也是真的!求主公明察啊!” 护卫拖着他向外走,他磨破的鞋底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悲鸣。 “主公!” “花城实力深不可测,万万不可再轻举妄动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明月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妖言惑众,动摇人心!”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账册,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情感:“押入大牢,严加审讯。查清楚他究竟收了花城多少好处,这套说辞,又是谁教他编的!” “是!” 护卫领命,加大了力道,强行将人拖出了大厅。 暗探绝望的嘶吼声隔着庭院远远传来,一声比一声微弱。 “主公,属下冤枉啊!” “花城……万万不可招惹……” “主公……” 直到最后一点声音被府门的关闭声彻底隔绝,大厅才重归宁静。 一名青衫幕僚从侧席起身,对着赵明月优雅地一躬身:“主公息怒。此人恐怕是在花城中了邪术,已然神志不清。区区疯话,何足挂齿。” 赵明月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叶。 “如此拙劣的谎言,本公自然不会信。” 她轻抿一口茶,语气已然恢复了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花城,区区三百万人口。按他所说,平均每六七个人里,就有一个青铜级?这是什么概念?” “一座刚刚晋升的下级城,他拿什么来供养这等规模的军队和强者?” 青衫幕僚点头附和:“确实是天方夜谭。” 赵明月放下茶盏,踱步至厅中。 “不过,他这番疯话,倒让本公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幕僚恰到好处地露出请教的神色:“请主公示下。” 赵明月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本公率军抵达花城山口时,那一万青铜级士兵早已列阵以待,说明周云料到了本公的来意。” “倘若那一万人真是他自己的兵,以当时双方的兵力对比,他想将本公的大军全数留下,并非难事。” “可结果呢?” 赵明月转过身,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从头到尾,都只敢让那位黄金级将军出面劝退本公,根本就没有真正动手。” 青衫幕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主公才判断……那支军队虽然出现在花城,却未必归周云所有?” “正是。” 赵明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如此规模的青铜军,只可能出自更高位的王爵势力。周云借来一时撑撑场面,已经殊为不易,自然没有资格拿着别人的军队与一位大汉公爵拼命。” “说到底,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幕僚缓缓点头,脸上已满是钦佩:“如此说来,今日这份情报……” “恰恰反向印证了本公的判断。” 赵明月走回案后,拿起一本账册在掌心轻轻拍打着。 “他若说花城有几百、几千青铜级,本公或许还要信三分。可他开口就是数十万万,还有近千白银,三位黄金?” 她轻笑一声,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这个数字,就算是镇南王,也未必拿得出来!” “至于什么铂金级灵果当水喝,钻石级灵果随便赏人……” 赵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顶级的茶叶,脸上满是嘲弄。 “紫玉琉璃果,连本公都未曾尝过。他周云,能一筐筐地拿去榨汁浇树?” “神树几个时辰长百米,还能自己盖房子?” “亏他想得出来!” 青衫幕僚听到这里,彻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周云知道主公在调查他,便故意收买暗探,送回这番荒诞不经的假情报,试图夸大实力,让主公投鼠忌器!” 赵明月满意地颔首。 “他若只夸大三五分,本公或许真要掂量一下。” “可惜啊,他太急了。” “越是心虚,谎言便越是夸张。越是害怕本公再次出兵,便越想把花城伪装成一头无人敢惹的史前巨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七天后(第2/2页) 她将账册轻轻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合拢声。 “可惜,用力过猛,反而暴露了他的虚弱和恐惧。” “说到底,那个姓周的,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青衫幕僚抚掌赞叹,语气无比真诚:“主公于细微处洞察全局,竟能从这等疯言疯语中,反推出花城的虚实,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明月摆了摆手,笑道:“行了,别吹捧了。本公不过是把你心里想到的,先一步说出来而已。” 幕僚立刻神色一正,躬身道:“主公自谦了。在下虽有零星猜测,但远不及主公这般洞若观火,鞭辟入里。” 赵明月抬手指了指他,失笑道:“你啊,就是太谦虚。” “是主公过谦。” “分明是你。” “在下句句肺腑。”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朗声大笑起来。 自信而快活的笑声,穿过敞开的厅门,越过重重庭院,在整座公爵府的上空,久久回荡。 ................. 同一时间,花城。 七天前,建木还只是一株百米高的奇树。 而现在,它已经野蛮生长到了三百余米,如同一座耸入云霄的翠绿山峰,彻底改变了花城的天际线。 这七天里,周云几乎是不计成本地将一批批木灵果“喂”给建木。 它的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层层叠叠的树冠向外无限舒展,远远望去,宛若一片悬浮在城市上空的碧绿云海,壮观得令人心惊。 建木的疯狂生长,也重塑了它脚下的城市格局。 天工府提前划定生长区域,政务府逐户登记。 需要搬迁的城民先领到新住处,商户也先分到新的铺面,确认无误后,旧有屋舍开始拆除。 整个过程高效而有序,拆下来的砖石、梁木都被登记入册,由一辆辆马车运往城外工地,没有浪费一砖一瓦。 随着最后几间屋舍被拆除,建木四周彻底开阔下来。 粗壮根系隆起于地面,彼此之间铺设了道路,原先纵横交错的小巷也被重新梳理成了数条宽阔大街。 而在那三百米之上的云端,一座前所未有的立体城区,已然初具规模。 最底层的枢纽平台,是整座空中之城的心脏,永远充满了喧嚣与活力。 一辆运送文书的马车刚刚停稳,几名政务府小吏便行色匆匆地抱着半人高的木箱一跃而下。 不远处,划定好的摊位区,灵米糕的甜香、烤兽肉的焦香与新鲜采摘的果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一群刚刚从学堂里冲出来的半大孩子们口水直流,围着摊位打转。 顺着盘旋的树干向上,六府主署依据各自的职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由巨大枝干托举的平台上。 镇军府的方向,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如闷雷般滚滚传来,甲胄碰撞,刀剑交击,金铁之声穿透层层枝叶,依旧清晰可闻,充满了力量感。 通商府所在的平台,则更靠近下方的转运枢纽。 满载货物的车辆在这里排成长龙,账房先生们坐在长案后,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清脆的珠响声连成一片,谱写着花城财富流动的交响曲。 明察府、天工府与政务府的核心部门也已完成迁移。 当然,为了方便民众,各府仍在地面保留了办事窗口,主署与基层之间,每日都有专门的小吏定时往返,确保信息畅通无阻。 至于新成立的教化府,则与学宫、藏书阁融为一体,坐落在更高处,环境清幽。 第一批崭新的讲堂已经启用。 一间讲堂里,稚嫩的童声跟着教习齐声诵读,琅琅书声飘向云端。 而在隔壁一间更宽敞的讲堂中,数十名狗头人正襟危坐,笨拙地握着炭笔,聚精会神地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描摹着数字。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一个狗头人太过用力,竟将厚实的木板直接按成了两截,他自己愣在当场,随即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更高处,数条宽阔平坦的枝路如绿色丝带般环绕树身,最终汇向树冠顶端。 那是城主府的所在。 这里显得格外开阔,并没有太多建筑。 除了威严的主殿、议事厅和几处存放重要卷宗的院落外,大片平台都空着。 站在这里的府门前,只需一眼,便可将整座花城乃至远方的几座卫星城尽收眼底,胸中豪情顿生。 咚! 一声悠扬的铜钟声从下方传来,传遍了整座立体城区。 枢纽平台边缘,数根粗壮枝条缓缓垂落,相互交织成一座平整宽阔的枝台,稳稳停在地面。 等候已久的百姓们,熟练地按照木牌上的次序依次登台。 而在另一侧,十几名搬运工推着堆满粮食和纸张的重型木车,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专门用于运货的枝台。 值守的镇军府士兵仔细核对过人数和货物重量,确认无误后,敲响了第二声铜钟。 咚! 枝条瞬间绷紧,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两座巨大的枝台沿着粗壮光滑的主干平稳上升,毫无顿挫之感。 它在各层平台逐一停靠,有人下去,也有人提着东西上来,整个过程高效得如同精密的机械。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枝台便已抵达百米高处。 这,正是建木自己生出的“升降梯”。 七日前,天工府与政务府还在为人员、物资如何上下发愁。 周云将升降、停靠和人货分流的想法告诉建木后,几根枝条便在小灵的控制下搭成了这套垂直转运体系。 如今,每一座枝台都有固定的运行时刻、明确的载重上限和专业的值守人员。 普通百姓再也无需沿着盘旋的枝路攀爬数百米,只需听见钟声,便知道“电梯”来了。 短短七日,花城百姓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住在云端的生活。 城主府内,周云处理完最后一份迁入名册,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主殿。 清晨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洒落在树冠之上,亿万片绿叶青翠欲滴,反射着生命的光泽。 但建木实在太过高大巍峨,它舒展的树冠如同一把巨伞,将大片城区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周云站在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略显昏暗的街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小灵,时间差不多了。” 他在心中轻声呼唤:“该让北城区的居民们,见见太阳了。” ................ 第286章 我?天赋? 第286章我?天赋? 小灵,是他给建木之灵起的名字。 此刻,她正趴在上方一根细枝上,两只小脚丫翘在身后,百无聊赖地数着下面来往的车辆。 听见周云的声音,她立刻一个翻身坐起,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充满了干劲。 “好哒!交给我吧!” 下一刻,整片建木北侧的树冠,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根根巨型枝条开始缓缓移动、彼此错开。 原本重叠在一起的、如华盖般的宽大叶片,也随着枝条慢慢转动了角度。 很快,浓密的树冠之间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空隙。 明媚灿烂的阳光毫无阻碍地从高处倾泻而下,如同一条金色的地毯,沿着街道一路向北铺开! 刚才还带着些许晨间阴冷的北城区,瞬间被温暖的阳光点亮! “出太阳喽!” 街边一个正在洗衣的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惊喜地高喊起来:“快快快!把被子都抱出来!今天北边就这两个时辰的太阳,别错过了!” “娘!我来晒衣服!” “别往那边挂!那是邻居家的竹竿!” “老李头!你昨天就念叨着要晒药材,怎么还在屋里磨磨蹭蹭的!” 一扇扇窗户被接连推开,整个北城区仿佛在瞬间苏醒。 有人扛着厚重的被褥冲上屋顶,有人端着装满衣物的木盆赶到院中,还有几个孩童举着刚洗好的床单,在光影中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传遍了街巷。 很快,大片五颜六色的被褥和衣物就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风从枝叶的缝隙间穿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云站在云端之上,静静地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建木,解决了花城最核心的土地问题,将城市的发展带入了全新的维度。 但随之而来的采光、运输、排水乃至安全问题,都需要在实践中一点点摸索。 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花城的未来之路还很长,不过,边走边看,稳步向前就是了。 周云收回视线,沿着通往下层的宽阔枝路,信步而行。 穿过两层平台后,一阵激烈的兵器碰撞声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从侧前方传来。 铛! “好!” “漂亮!就差一点!顶住啊!” 周云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一座由数根巨枝盘绕托举而成的巨型武斗台上,正有两道身影在激烈地交锋。 这座武斗台规模宏大,足有数百米方圆,地面用白线清晰地划分出十余座擂台。 外围的枝条则自然地向上抬升,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阶梯式观战席,边缘还有坚韧的藤蔓交织成半人高的护栏,安全而又美观。 此刻,虽然其他擂台也有人在切磋,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最中央那座主擂台上的战斗吸引住了。 周云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然在观战席的最后方停下了脚步。 擂台上,其中一人,正是顾砺川。 而他的对手,是一名手持厚背重刀的青铜级青年。 为了公平起见,顾砺川将自己的斗气稳稳地压制在了与对方相同的青铜级。可他此刻的眼神,却没有了最初来花城时的轻松写意。 铛!铛!铛! 厚背刀裹挟着破风声接连劈下,一刀比一刀势大力沉,充满了狂野的压迫感。 顾砺川侧身避过前两刀,手中长剑顺势一挑,精准点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七天前,他就是用同样的一招,轻松写意地击败了眼前这个青年。 那时的对方,只会几套粗浅的基础刀法,招式之间的衔接生硬无比,他只需截断其中任意一个节点,其整套攻势便会当场崩溃。 然而这一次,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触及对方手腕的刹那,青年手中的厚背刀竟猛地向回一收! 前一刀尚未散尽的斗气,竟顺着刀身诡异地回卷,与下一刀新生的力量瞬间叠加在一起,如同卷起了一道怒涛,迎面撞上了顾砺川的长剑! 铛!! 一声巨响! 顾砺川只觉手腕剧震,一股蛮横的力量传来,长剑竟被硬生生震开半尺! 高手过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青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悍然踏前一步,厚背刀再次斩下! 回卷、蓄力、再斩! 这套动作虽然仍显粗糙,却已经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连绵不绝的战斗节奏! 每一次碰撞留下的余力,都会被巧妙地融入下一刀之中,攻势如潮,一时之间竟让顾砺川找不到任何清晰的破绽! 更让顾砺川心惊的是对方那深不见底的体力。 两人已经激斗了数十回合,青年额头上虽然早已汗如雨下,但他的呼吸依旧沉稳,斗气运转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 那柄沉重的厚背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一下接一下,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怎么变化这么大? 七天前,这家伙在自己手下连二十招都撑不过啊! 顾砺川压下心中的惊疑,经验老道的他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左半边身体空门大开。 青年果然上当,怒吼一声踏步追来,厚背刀积蓄了数次碰撞的余力,化作一道匹练,猛然斩出! 就在那刀锋即将落下的电光石火之间,顾砺川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一转。 长剑贴着刀背滑过,手腕一抖,剑柄在青年肩头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撞。 沛然力道瞬间爆发,青年顿时重心失衡,踉跄着冲出了白线。 “顾兄胜!” 四周随之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持刀青年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白线,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哎呀!就差一点!我好不容易才把这一招给琢磨出来,还以为今天肯定能赢呢!” 他抹了把汗,收起厚背刀,虽然懊恼,倒也输得心服口服:“还是顾兄技高一筹。” 顾砺川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青年手中的刀,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你这门刀法,是何人所传?” “没人教啊。”青年挠了挠头,有些憨厚地说道:“雷府主前几天不是公开讲解了他自创‘半月剑气’的心得吗? 我就照着那个思路试了几天,被刀上的力道反震了不知道多少次,浑身都快散架了,昨晚才总算把这股余力给接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我?天赋?(第2/2页)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招式太糙了,连个正经名字都还没想好呢。” 顾砺川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对着青年郑重地抱拳一礼:“短短七日,便能从几门基础刀法中,自行推演出最适合自己的运劲法门。阁下这份天赋,实属罕见。” 青年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敢相信:“我?天赋?” “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青年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憨厚的笑容里满是纯粹的喜悦。 顾砺川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波澜,一股强烈的惜才之意油然而生。 花城资源丰厚,此地城民的体魄与斗气强度,远胜寻常下级城市。 可这里终究是刚刚晋升,在武技的推演与传承上,才刚刚起步。 如此天赋,若能踏足更高的平台,得到更多机遇,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未来的成长必然远胜今日。 他正准备开口发出邀请,台下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打完了就赶紧换人啊!别站在上面聊个没完!” 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提着一面巨大的方盾,“砰”的一声跳上擂台,冲持刀青年摆了摆手:“老方,麻利点下来,该我了!” “好嘞!” 被称为“老方”的青年也不生气,抱着刀哈哈一笑,干脆地跳下了擂台。 顾砺川只得暂时将邀请的话咽了回去,重新举起了长剑。 “请。” 第二场切磋,无缝衔接。 这个矮壮汉子,同样在七天前挑战过他,而且是接连惨败了三场。 顾砺川对他的路数了如指掌。 此人擅长持盾近身,防御力惊人,但步法极为笨重,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靶子。 只要保持距离,绕到他的侧面,三五招之内,必能分出胜负。 然而这一次,顾砺川才刚刚做出转向的动作,矮壮汉子脚下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他手中的方盾向地面重重一顿,盾面承受的冲击力竟被他以一种奇异的法门,顺着手臂瞬间传导至双腿! 下一刻,他整个人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横向滑出数尺,沉重的方盾带着呼啸的恶风,直直撞向顾砺川的胸口! 好快!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让顾砺川瞳孔一缩,他仓促后退,剑锋刚刚搭上盾牌边缘,试图卸力,矮壮汉子已经再次跺地! 砰!砰!砰! 一面笨重的方盾,在他手里竟变得如同蝴蝶般左右腾挪,每一次与长剑的碰撞,都会被他转化为下一次冲撞的爆发力! 比之前更熟练! 也更难缠! 顾砺川连续变换了三次步法,竟始终无法绕到他的侧面! 反而被那面如同山峦般压来的盾牌逼得步步后退,右脚很快就踩到了白线的边缘! 更可怕的是,经过接连数次狂暴的冲撞,矮壮汉子的呼吸依旧悠长平稳,灌注在方盾中的斗气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 围观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撞他!老程!” “就差一步了!别让他跑了!” 矮壮汉子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浑身斗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方盾,整个人化作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顾砺川迎面撞来! 顾砺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点。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一股远超青铜级的白银斗气,瞬间沿着经脉奔涌入手臂!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在千钧一发之际贴着盾牌边缘一引一送! 矮壮汉子的狂猛冲势被这精妙的一记“四两拨千斤”当场带偏,整个人擦着顾砺川的身体冲出白线,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哎哟!”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矮壮汉子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倒是输得干脆:“又输了!顾兄就是厉害!” 顾砺川却站在原地,握剑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动用了白银级的力量。 虽然只有稍纵即逝的一线,台下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察觉,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刚才依旧将斗气压制在青铜级,此刻被撞下擂台的,就是自己!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怎么才几天光景,就琢磨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技能? 第一人,还可以说是偶然遇见的天才。 那眼前这个人,又该如何解释? 他们都曾在七日前败于自己剑下。 短短七日,一个将基础刀法练出了连绵不绝的回劲,一个把最笨重的方盾变成了灵活迅猛的冲阵之器。 两种战技的思路南辕北辙,毫无相似之处,但每一处细节变化,都完美地贴合了他们各自的兵器、战斗习惯与身体条件。 这种级别的领悟,是做不得假的。 “顾兄,还继续吗?” 一个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顾砺川回过神,才发现第三名挑战者已经悄然登上了擂台。 这是一名身材修长的青年,手持一杆普通的木枪,气息同样稳固在青铜级。 七天前,他也曾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顾砺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刚才不慎泄露的白银级斗气重新压制了下去。 “继续。” 话音未落,森然的枪尖已经刺到面前! 顾砺川本能地侧头避过,抬剑便要去压制枪杆。 可就在两件兵器接触的瞬间,木枪上那股刚猛的力量竟忽然消失了。 枪尖借着剑身的碰撞之力,轻盈地向旁边一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小弧线,转眼间又从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刺了回来! 顾砺川心中一凛,匆忙回剑格挡。 铛! 木枪再次被弹开,也再次以更快的速度、更诡异的角度刺回!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碰撞,枪尖都会借势变向,攻击的角度也一次比一次刁钻。 持枪青年明明只练过几门最普通的基础枪法,却硬生生从一次次的格挡与反震中,琢磨出了一套羚羊挂角般的连环变招! 枪势连续变换,狂风暴雨,持枪青年的斗气却依旧充盈,脚下步伐没有半分凌乱。 ...................... 第287章 天才不要钱了吗?! 第287章天才不要钱了吗?! 又一个! 顾砺川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的枪影已经连成一片。 第一个人的厚背刀。 第二个人的方盾。 还有眼前这杆神出鬼没的木枪。 三个人,三种毫不相干的兵器,三门截然不同的新战技。 短短七日…… 这……怎么可能?! 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顾砺川的剑,慢了半拍。 木枪贴着他的剑锋灵巧地弹开,枪杆骤然下沉,如同一条毒蛇,精准无比地扫在了他的脚踝上。 砰! 顾砺川重心尽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本能地想要催动白银斗气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刚刚涌起,又被他硬生生强行压了回去。 前一次,本能使出了白银级的实力也就罢了。 这一次既然意识到了,就不能再作弊。 输,也要输得堂堂正正! 这么想着,下一刻,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擂台之外的地面上。 四周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一息。 随即,雷鸣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几乎要将整座武斗台掀翻! “赢了!” “卧槽!真的赢了!总算有人赢了顾砺川!” “好枪法!太漂亮了!” “兄弟!可以啊!竟然赢了顾兄?!” 持枪青年站在擂台上,看着倒在白线外的顾砺川,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身边的人冲上来拍他的肩膀,他才高高举起木枪,跟着人群一起大笑起来。 “别光顾着庆祝!下一场该我了!” “还有我!我这七天也琢磨出了一招绝活,正好请顾兄指点指点!” 观战席上,一只又一只手高高举起。有人提刀,有人抱剑,更多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擂台入口挤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自信的光芒。 顾砺川却迟迟没有起身。 他躺在地上,四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灌入耳中,却变得越来越遥远和不真实。 一个人,可以称之为天才。 两个人,或许能用巧合来解释。 可今日登台的三个人,都在短短七日内琢磨出了最适合自己的战技。 即便在他的家乡,这样的领悟力也称得上罕见。 顾砺川怔怔地看着头顶随风摇曳的碧绿枝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陆离。他的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难以接受的念头。 所以…… 不是他们太妖孽…… 而是……真的是我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顾砺川便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有些狼狈地坐了起来。 不! 绝不可能! 他用力摇了摇头,在心中疯狂给自己进行着心理建设。 自己怎么可能会是个废柴? 自己在中级城闯荡了这么多年,很清楚那些真正的顶级天才是何等恐怖。 自己固然比不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妖孽,但也绝非什么平庸之辈! 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就独自一人摸索领悟出了多门自创技能? 况且这几天在演武场与花城职业者频繁交手,战意激荡之下,他的经验早已触及了瓶颈上限。 隐隐间,他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又一门自创技能的门槛。 这样的天资与悟性,放眼周边几十座城池,那也是数得着的杰出人物。 所以…… 巧合! 今天遇到这三个人,绝对只是小概率的巧合! 顾砺川在心中不断劝说着自己。 小地方出天才的概率虽然低得令人发指,但终究不是绝对没有。 或许只是花城积攒了多年的底蕴,恰好在这几天撞上了这三个异类罢了。 自己不过是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了这千载难逢的小概率事件而已。 没有必要因为一次偶然,就彻底否定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顾砺川胸中的郁结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心态重新放平。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迈步走下擂台混入人群,准备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继续观战。 然而,仅仅观看了不到半个时辰,顾砺川刚建好的心理防线,就再次迎来了剧烈的轰震。 擂台之上,交手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 可接下来登场的那些职业者们,竟然一个接一个地展现出了属于自己的独特战技! 有的持刀者一刀劈出能借身形旋转卸去三成反震,紧接着接上一记诡异的弧形横扫; 有的刺客在出匕的瞬间,指尖能带起微弱的震荡频率,轻易弹开对方的格挡; 有的骑士,硬是用单掌拍出了类似盾牌的防护气浪! 这些技能强弱不一,有的精妙,有的甚至还显得非常稚嫩粗糙。 但毫无例外,它们全都不是职业者工会里通行的基础通用技能! 每一个,都契合使用者自身的战斗习惯与技巧! 顾砺川站在台下,瞳孔微微颤动着。 一个、两个、三个可以说是巧合。 可眼下这登台的十几个人,竟然全都领悟了属于自己的技能! 什么时候自创技能变得跟地里的野草一样烂大街了?! 天才不要钱了吗?! 还是说……自己从小生长的那座中级城,档次连这座下级花城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自己所在的城池才是狭小的井底,而这座下级花城……才是井上浩瀚的天空?! 这太扯了! 这种荒诞绝伦的错觉,让顾砺川喉咙像是卡了一块冷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他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旁边两个老哥的议论声。 “嘿!你瞧台上那小子用的顺水推舟,跟我前天领悟的那招路子有点像啊!” “那你等下上去试试呗!光看有什么用?” “试就试!我感觉我领悟的那招可比他强多了!” “哈哈,我倒是觉得,我昨晚琢磨出来的绝活才是最霸道的!待会儿上场非得吓你们一大跳不可!” …… 围观的人群嬉嬉笑笑,充满了欢快而自信的氛围。 可在这片热烈中,也有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满脸沮丧地叹气: “哎……你们一个个都领悟新绝活了,我怎么总感觉还差了那么临门一脚呢?急死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天才不要钱了吗?!(第2/2页) 身旁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急啥?这种顿悟的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什么时候灵光一闪,你就悟了呢!” 话音未落。 那叹气的粗壮汉子身形突然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直勾勾盯着空气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汉子突然双眼迸发异光,手舞足蹈地狂喜大喊起来:“我悟了!我悟了!!” 在周围人惊呼声中,他兴奋地一巴掌拍出! 轰! 一道炽热的赤红火焰骤然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如同一条狂暴的火蛇在空中划过一道烈焰轨迹,掀起滚滚热浪!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浪吓得连连后退,旋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卧槽!好帅啊!你这是啥技能?” 那汉子兴奋得脸都涨红了,得意地扬着头:“这叫火焰刀!我自己起的名字!怎么样,酷不酷?” 旁边一个熟人摸着下巴瞅了他半天,表情古怪地提醒道:“酷是挺酷的……但老兄,你不是个法师吗?法师不吟唱施法,用手掌直接劈近战技能?你要当近战法师啊?” 那汉子闻言一愣,尴尬地挠了挠头:“额……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哈?” “哈哈哈哈!你好好的远程法师不待在后面,非要领悟个近战攻击,真不知道你脑子咋想的!” “没事没事,明儿去天工府打一套重型板甲套上,当个板甲近战法师,谁近身谁倒霉!” 听着周围欢声笑语的调侃,顾砺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轰然塌陷。 感情……不是台上那十几个人天才! 而是周围这成百上千的花城老百姓,全都处于一种随时随地都能顿悟的状态中?! 废渣…… 这么一对比,自己是真的废渣! 是井底之蛙啊!! 顾砺川在内心深处疯狂咆哮。 然而,极度的挫败之后,那股潜藏在骨子里的不甘与清醒,又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天地规则的常理!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电光火石间,顾砺川的脑海中骤然划过了两个字:七天! 这些荒诞的变化,全都是在这七天之内集中爆发的! 七天之前发生了什么? 神树! 七天前,那棵高达三百余米的神级建木破土而出,横空耸立! 随后花城的许多城民,陆续搬迁到了神树之上的空中城区! 时间线完全重合! 换言之,这些人之所以能像吃饭喝水一样顿悟自创技能,很可能不是因为他们天赋异禀,而是因为那棵覆盖全城的神树! 他们是住在树上的……而自己,因为不是花城的本城城民,所以一直被安置在树下的客栈里! 这……就是自己与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 想通这点的瞬间,顾砺川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大概率就是真相! 唯一能解释眼前这违背常理神迹的真相! 可旋即,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又化作了无尽的沮丧。 毕竟,想通了又有什么用? 自己不过是一个外城来的游历者,神树之上的天空城区寸土寸金,那是独属于花城城民的圣地,怎么可能会有他这个外人的容身之所? 顾砺川心中如勾爪挠抓般难受,极度的不甘让他忍不住扭过头,问向身边一个这几天经常一起喝茶切磋的熟面孔花城汉子: “那个……兄弟,我问一下。像我这样的外城人……有机会能住在神树之上吗?” 被问到的花城汉子明显愣了一下,摸了摸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政务府最近颁布的规矩一套接一套,我也没仔细看。不过照理说,神树那么大,住个人应该没啥吧?” 旁边几个听见对话的城民立刻凑过来摇了摇头: “悬!我听说外来人口统一都是安排在神树脚下的客宿区,神树上的房屋和公署,那都是给本城城民和六府准备的。”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非常合情合理。 顾砺川眼神里的光芒则随之暗淡了下去,嘴角也泛起一丝苦涩。 然而刚才那个熟识的汉子也是个热心肠,见顾砺川这副失落模样,顿时一拍胸脯大包大揽起来: “嗨!多大点事儿啊!不能单独给你发房子,你住我家不就得了?走走走!我家大得很,不久多一张床的事儿!” 说着,那汉子极为熟络地搂住了顾砺川的肩膀。 顾砺川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真的可以吗?!” “那必须的!在我这儿你还客气啥!”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沉稳的老城民赶紧出声打断: “哎哎!大壮你可别在这瞎许诺!神树迁入规矩严密,枝台升降和户籍都有防务登记,可不兴私自做主啊!最好还是去政务府或者明察府报备问问比较稳妥。” 那热心汉子闻言也是一僵,挠了挠头,干笑一声,显然是有些犹豫了。 而顾砺川刚刚燃起的期待,也再次如落冰窟般快速暗淡了下去。 “当然可以。” 一道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清晰地传了进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神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纷扰。 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只见周云身穿一袭素净青衫,神态随和,正缓步走来。 “主公!是主公来了!” “拜见主公!” 整座演武场瞬间沸腾,无论男女老少,纷纷恭敬地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仰与爱戴。 顾砺川也是心中一惊,连忙跟着众人一同恭敬行礼。 周云抬手微按,温和一笑:“无需多礼。” 说话间,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顾砺川的身上,含笑解释道: “按政务府的通例,外城游历与通商的宾客,默认安置在树下的客宿区。但若是在神树之上有着熟识的亲朋好友愿意接纳并担保,入住树上,也无不可。” ................................. 第288章 怕是要让周公失望了 第288章怕是要让周公失望了 话音刚落。 顾砺川还没来得及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旁边那个搂着他肩膀的汉子已经高兴得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背上: “哈哈!你看!我就说吧!主公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个!现在主公都发话了,你该放心了吧?走!今晚就去我家喝酒!” 顾砺川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激动得单膝微微一屈,对着周云长躬到底: “草民……谢周公恩典!” 周云温和地摆了摆手, “顾兄弟请起,区区小事而已,谈何恩典?倒是你从外城远道而来,这几天在讲武台毫无保留地与我花城职业者切磋,传授了许多宝贵的战斗经验,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替花城谢你才是。” 顾砺川听得诚惶诚恐,连声道:“草民不敢!草民不过是游历至此,顺道磨砺自身技艺,与诸位兄弟切磋一二罢了,实在是谈不上传授二字!” 周云笑道:“无论你初衷如何,对我花城而言,这都是实打实的帮助。不过说到游历……看顾兄弟年纪轻轻,战斗经验却如此老道丰富,想必走过不少地方吧?” 顾砺川态度谦逊了几分:“倒也谈不上许多地方,算起来……也就走了百八十座城池罢了。” “百八十座?!” 周围的城民顿时发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唏嘘不已: “我的天!百八十座城池?我活了大半辈子,连花城都没走出过呢!” “谁说不是呢!我比你强点,这辈子也就跟着商队去过隔壁三四座城……” 周云听着顾砺川的回答,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既然游历过上百座城池,想必以顾兄弟的人缘与实力,也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顾砺川愣了愣,不太明白周云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答道:“草民平生酷爱交友,若说不夸大,在周边各城倒确实结交了不少志趣相投的好友。” 周云闻言,顿时爽朗地大笑起来:“那我今日可真是找对人了!” 在顾砺川疑惑的目光中,周云负手而立,看向周围聚拢过来的无数城民,朗声道: “我准备近期在花城筹办一场全职业挑战赛,广发英雄帖,邀请周边所有城池的职业者前来参赛!比赛分为黑铁、青铜、白银、黄金四个组别,每一组都单独设立极其丰厚的奖赏!” 周云微微一顿,伸出了一根手指: “比如……黑铁组的榜首第一名,赏千金!” 听完这句话,周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顾砺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在原地。 一……一千金?! 一金币等于一万铜币! 一千金币,那可是一千万铜币啊! 这是绝大多数普通职业者几辈子、甚至十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泼天财富! 最恐怖的是……这还只是黑铁组的第一名! 黑铁组都赏一千金,那后面的青铜级、白银级,乃至最高规格的黄金级组别……奖赏得丰厚到何等地步?! 咕噜。 顾砺川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嘿!顾兄!顾兄!主公跟你说话呢!” 旁边的大壮用力晃了晃顾砺川的胳膊,才将他从极致的震撼中拉回神来。 顾砺川打了个激灵,连忙对着周云抱拳躬身,满脸歉意:“周公恕罪!草民……草民刚才实在是被周公这等前所未有的惊天重赏震慑住了,一时失态,望周公见谅!” 周云随和地笑道:“无妨。不知顾兄弟可愿帮个忙,联络你的朋友,邀请他们前来参赛?” 顾砺川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抱拳应下: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草民今晚便修书百封,定将此盛事传达各城好友!” 话音落地,周围的城民与外来游历者们也炸开了锅! “卧槽!我也要写信!我以前跑商队认识不少外城猛人,我也要把他们喊来!” “算我一个!我上次在蛮荒猎杀魔兽,认识了一队外城佣兵,我现在就去飞鸽传书!” “哈哈!你们还得发信,我就简单了!我表弟就在通商府当执事,我天天跟外城商人打交道,我直接让那些商队带口信回去,保证把人喊爆!” …… 人群中那些原本和顾砺川一样的外城游历者们,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抓着同伴的手激动得连说带比划: “千金!黑铁级第一就给一千金!就算拿不到第一,前百名也肯定有大赏啊!” “哪怕只赏我十金,我都能高兴地睡不着觉!” “嘿嘿!我恰好认识一位高手!我邀请他来参赛,如果获得奖金的话,让他跟我分成!” “嘶!好思路啊!”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认识不少高手!这下要发财咯!” …… 看着眼前这充满着勃勃生机、欢快而又极具凝聚力的火爆气氛,周云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由衷的微笑。 这座城市就像脚下的建木一样,正在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磅礴生命力。 就在此时。 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护卫,来到了周云身旁。 夏暖暖微抿着嘴唇,附在周云耳边,轻声汇报: “主公……青禾城城主求见。” 闻言,周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划过一丝疑虑。 青禾城主? 她来花城干什么? 大家都有微信,还在同一个大群里。 真要是出了什么紧急军情或物资大事,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不就解决了吗? 怎么一声不吭,直接跑到了花城来? 难道……出事了? 周云收回思绪,对周围兴奋欢呼的城民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带着夏暖暖离开了喧闹的讲武台。 城主府,偏厅。 清茶幽香在空中袅袅散开。 青禾城主一身素色战甲未卸,正端坐在木椅上。 她的脸色略带沧桑,双眼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却透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沉稳与坚毅。 听见脚步声,青禾城主连忙起身,双手合拢前倾,深深恭敬行礼: “青禾城林青,拜见周公!” “林城主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请坐。” 周云在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夏暖暖退到门外守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怕是要让周公失望了(第2/2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落在青禾城主脸上,温声开门见山道: “大家都有微信,还在同一个大群里。林城主若是为了寻常的防务或物资,断不至于冒着风险,亲自跑这一趟花城。” 青禾城主苦笑一声,长叹道: “周公睿智。若非事关重大,林某确不敢冒昧登门骚扰。”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 “不瞒周公,是我青禾城周边出事了。我那毗邻的敌人,名叫黑山城。” “以前,黑山城势大,我青禾城贫瘠弱小。在黑山城主看来,我青禾城根本没有动用武力征伐的价值,只需封锁商路、任由我城民饥寒流离,要不了几年,我青禾城自己就会崩溃倒塌,届时黑山城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入主。” 说到这里,青禾城主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可黑山城万万没想到,我青禾城得到了周公的物资支援。万斤灵米、黑铁级战甲与伤药送达后,我城民饱腹,三千黑铁军披坚执锐。原本奄奄一息的青禾城,硬生生活了过来,且一日强过一日。” “这一来,黑山城主彻底坐不住了。” “他很清楚,再过不久,等我青禾城的职业者数量与装备彻底磨合完毕,就不是他占不占领青禾城的问题,而是他黑山城会不会被我反手吞并的问题!” 周云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青禾城主眼神一凝,低声道: “三日前,黑山城主密会了周边四座城池。五城结盟,准备趁我青禾城根基未稳,三日后发动猝然袭击,兵分三路将我青禾城血洗拔除!” “这条绝密情报,恰好被我安插在黑山城的死士密探截获。” 周云静静听着,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或愤怒。 他的双眸清澈如潭,静静地注视着青禾城主。 从青禾城主踏入偏厅的那一瞬起,周云便注意到,这位女城主的呼吸沉稳,目光虽然疲惫,却毫无惊慌绝望之色。 显然,对于这种五城联军的武力威胁,她心中早有成熟的应对之策,并非束手无策地前来求救。 周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所以,你这次亲自跑到花城来一趟……主要目的,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对吗?” 听闻此言,青禾城主身躯微微一震。 她抬起头,迎上周云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明亮目光,脸上的敬佩与动容再也掩饰不住。 “周公明鉴……” 青禾城主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叹服: “之前得到了周公的无私支援,我青禾城才得以绝处逢生,走到今天。” “面对五城联军的威胁,我们若退回城内固守,固然能够凭黑铁战甲防住一时。可久守必失!毕竟,只有千里做贼,哪有千里防贼的道理?” “既然我已经截获了他们的阴谋,那么眼下最有利的策略,就是趁他们五城尚未集结完毕之前,果断出兵,将其一击击破!将危险彻底消灭在萌芽状态!” 然而说到这里,青禾城主脸上却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与犹豫。 她低下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只不过……这样一来,怕是要让周公失望了。” “因此,林某才非来花城见您一面不可。” 周云莞尔一笑,靠在椅背上反问: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因此失望?” 青禾城主抬起头,认真说道: “周公仁义无双,对于治下城民也是仁爱有加,向来不喜杀伐。” “青禾城拿了周公的物资,不好好安心建设城池、修养生息,反而要动用武力去主动攻伐临城……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与周公您的行事准则背道而驰。” “林某深恐玷污了周公的仁名,也怕周公觉得林某是个嗜杀争霸之辈……” 偏厅内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建木枝叶迎风摇曳,斑驳的光影落在周云青色袍服上。 周云静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仁义也好,仁爱也罢,这些姑且不论。” 周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繁华喧嚣的花城街道,语气平静而通透: “对于杀伐,我确实不喜欢。能用协商与互助解决的问题,我不希望流血。” “但,一码归一码。” 周云转过身,看向青禾城主,目光坦荡: “身处城主大世界,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兵戈伐谋,生存厮杀,在所难免。”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你,面对蓄谋血洗自家的敌人,我大概率会做出跟你一样的判断。” 青禾城主听得心潮澎湃,双眼微微有些发酸,失声道: “周公……” 周云微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想好了怎么做,那就大胆去做吧。” “既然这场战争避无可避,那么你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无辜城民的伤亡,尽快平定局势。” 说到这里,周云心里也有些唏嘘。 一直以来,他也怀有许多理想主义的想法,希望这片大世界能够多一份秩序与温存。 但他更清楚,人终究活在当下。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没有绝对的丑恶,也没有绝对的完美。 他能做的,仅仅是守住自己的底线,努力让那份美好变得更多一点罢了。 与此同时,青禾城主胸中则是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中的热意压了下去,苦笑一声,道出心里最后的苦衷: “其实不瞒周公……林某这次来,原本压根没敢奢望能得到周公的支持。我更多的,只是想单纯地向周公寻求后续的庇护而已。” 周云闻言,露出一丝疑惑: “哦?既然你已经决定先发制人一击必杀,为何还要寻庇护?你在担心什么?” 青禾城主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因为……跟我敌对的那座黑山城,背后同样站着一位公爵,名号天元公。” “黑山城主,乃是天元公在小南域边缘扶持的棋子之一。” “我若只是击退他,天元公或许懒得理会。可我若真的一击将其灭城拔除,只怕会引得天元公震怒,亲自出手……” .................. 第289章 脚踏两条船? 第289章脚踏两条船? 说到这里,周云顿时恍然大悟。 他看着这位处处为花城着想的女城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是怕……你这么做,会把一位老牌公爵的怒火引到花城身上,连累到我?” 青禾城主连忙摇头否认: “以周公如今的威望与实力,自然不会忌惮一位公爵!林某只是觉得,花城待我等至厚,我绝不能给花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云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案。 “他背后站着一位天元公不假。” “可你背后……不是站着两位公爵吗?” 青禾城主愣住了。 两位公爵? 哪儿来的两位? 难道……周公暗中还联系了另一位公爵? 看着青禾城主茫然的表情,周云只是笑而不语。 青禾城主苦思冥想,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中骤然划过了一道惊雷! 是赵明月! 小南域防务协定会! 明月公赵明月! “这……这能算?!” 青禾城主失声脱口而出,整个人都看呆了。 可下一刻,极度的惊艳与狂喜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是啊! 赵明月为了找回面子,强行拉着周边几十座小城组建了“小南域防务协定会”,还自封为防线领袖! 在外界看来,她们这些小城,可全都是赵明月手底下的兵,是在给赵明月筑造封锁花城的防线! 黑山城背后的天元公要是敢插手小城纠纷,打的不是青禾城,是她赵明月的脸啊! 想通这点的瞬间,青禾城主心中顿时升起诸多欣喜,颇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周公果然是周公! 如此轻易就想到了解决之法! 她心中敬佩之情更甚,但旋即脸色微变,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周公……还有一件事。赵明月日前传令,让我等各城在花城外围组建联合联防网,强行封锁花城的出口与商路……” 周云含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照办就是。” “我花城的军队,必然会被你们的封锁网‘牢牢锁死’。” 听着周云这极具幽默感与默契的回应,青禾城主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她深深地长鞠一躬,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周公……林青,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您的恩德……” 周云温和一笑: “去吧,正事要紧。” …… 半个时辰后。 青禾城主骑乘着快马离开花城,在幽静的林间小道上勒马停歇。 她拿出手机,进入了城主小群。 一进群,她便发了一条消息: 【青禾】:@全体成员我刚刚在树顶城主府,与周公见完面了。 消息刚一发出,原本平静的小群瞬间炸开了锅! 【临川】:卧槽!青姐你居然亲自跑花城去了?! 【丘阳】:周公怎么说? 【长宁】:黑山城那五城联军要偷袭你的事,周公知道了吗?周公是什么态度? 看着群里一条接一条焦急关切的询问,青禾城主嘴角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快速打字回应: 【青禾】:周公极其支持我的决定。他亲口说了,设身处地,换做是他也大概率会选择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青禾】:周公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尽量减少无辜城民的伤亡。 看到这句话,群里寂静了一息,紧接着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欢呼与感叹! 【丘阳】: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我就知道周公绝对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妇人之仁! 【长宁】:有仁心,却懂兵谋!不盲目嗜杀,却绝不受人欺负!周公这格局……无懈可击! 【北安】:这才是真正的王者气概!哪像赵明月那老娘们,天天摆着公爵架子勒索咱们,德行! 一片欢呼中,长宁城主却突然发了一条带有忧虑的消息: 【长宁】:等等……青禾,你之前不是说,黑山城背后站着天元公吗? 【长宁】:你这一动兵,打赢黑山城我不怀疑。可万一打了小的,引出后面的老家伙怎么办?天元公要是下场撑腰,以周公的脾气定不会坐视不理,那你岂不是给周公惹了大麻烦? 这话一出,群里的气氛顿时又沉重了下来。 【临川】:对啊……周公帮了咱们这么多,咱们可不能当白眼狼给周公添乱啊! 【丘阳】:要不……青禾姐你再忍忍?咱们大家凑凑兵力,帮你一起防守?能防多久防多久,别给周公惹事了! 看着伙伴们发自内心的担忧与维护,青禾城主心中十分欣慰。 【青禾】:我也曾这么担忧过。但对于这件事情,周公已经给我指出明路啦! 群里顿时一片好奇。 【临川】:明路?什么明路?快说说! 【丘阳】:周公亲自给的主意?好奇死了! 【青禾】:周公说了,他黑山城背后固然站着一位天元公,可我青禾城背后……站着的可是两位公爵! 看到这句话,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丘阳】:啥?两位?哪儿来的两位? 【北安】:周公算一位……那另一位是谁啊?周公在别处还有熟人? 【临川】:???青禾你……脚踏两条船??? 还没等其他人想明白,一直保持冷静的长宁城主突然发了一大串惊叹号! 【长宁】:卧槽!!!绝了!绝了啊!! 【长宁】:你们这群笨蛋!想想咱们现在明面上是什么身份?! 【长宁】:咱们现在明面上,可是赵明月组建的‘花城封锁线’的核心成员!咱们名义上是给赵明月办事的! 【长宁】:咱们要是被天元公派人给欺负了,天元公踩的是谁的脸?踩的是她赵明月的脸啊! 【长宁】:以赵明月那死要面子、自诩领袖的脾气,她能当做无事发生?! 这番解密一出,小群里瞬间彻底沸腾了! 【临川】:卧槽!!原来是赵明月!! 【丘阳】:哈哈哈哈哈哈!周公这招太损了!不对,是太神了! 【北安】:让赵明月给咱们当挡箭牌?天元公要是敢露头,第一个撞上的就是赵明月! 【临川】:狗咬狗,一嘴毛!爱看!太爱看了! 【长宁】:周公这……真是把赵明月那死要面子的性格算计到了骨子里! 【青禾】:诸位,周公已许我放手一搏。赵明月交代的封锁线,咱们演得逼真点!三日后,我出兵灭了他黑山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脚踏两条船?(第2/2页) 林间小道上,青禾城主收起手机,翻身上马。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棵直插云霄的碧绿建木,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光彩。 “驾!” 马蹄扬起尘土,带着无尽的生机与杀伐,奔向了远方的战场。 而此时此刻,明月城。 赵明月正端着清茶,看到群里一条条“已严密封锁花城”的回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周云啊周云。 不管你多会借力,你也只能喝我的洗脚水! 我甚至都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动动嘴皮,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 大汉小南域互助群里,一条消息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磐石城主】:“不好了诸位!我……我好像闯大祸了!” 群里安静了不过两秒,立刻有人冒泡。 “啥情况?敌袭?” “别慌!大半夜的敌袭?你在群里喊一嗓子,附近有兄弟的明早就能组织反扑!” 【磐石城主】:“不是敌袭……是我……我不小心把隔壁那座城池打下来了……” 看着屏幕上这行字,群里死寂了一瞬,紧接着掀起铺天盖地的问号。 “???” “?????” “攻打一座城池这种事,还能叫‘不小心’?” “兄弟,你这‘不小心’的门槛是不是有点高啊?你得有多不小心,能把人家城主印给抱回来?” 【磐石城主】:“我真没说假话! 事情是这样的……七天前,隔壁那城池突然单方面向我宣战。 我当时气不过,就反向宣战了。 本来我想着他不来打我,我也懒得多事,就各自安生呗。 结果!七天期限一到,天道的决战战场被强制开启了! 那我当然是果断把主力全调上去啊! 结果…… 才打了不到十分钟,对面竟然全体跪地投降了! 天道战场直接宣布我赢了,判定城池划给我,现在城主印还在我案头上放着呢…… 我人都麻了!” 群里愣了三秒,欢声笑语瞬间刷屏。 “噗哈哈哈哈!还有这种事?!” “对面是弱智吗?宣战了不打,等七天到期去天道战场送人头?!” “这还能因为啥?宣战前看人家是条随时能捏死的臭咸鱼。结果宣战后冷不丁发现,人家城里要粮有粮,士兵还清一色黑铁级装备!突然就怂了呗!哈哈哈哈!” “这倒也是!周公输送物资这事儿,没有靠谱的情报体系,确实是容易误判啊!”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一环把人给坑了!” “是对面先起了歹心,宣战以后又发现是块硬骨头,临阵就怂了。” “笑死,天道无情啊!” “确实!天道:你都宣战了,那必须给你一个交待!天道战场,开启!!!” “对面看到对方全体黑铁级装备,估计原地吓尿了!要不怎么那么快投降?” “不投降死路一条,只要脑子没问题都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啊!实力差距太大了。” “哎,要我说,哥们儿,你白得一座城池,多好的事啊!” “就是啊,这有什么闯祸不闯祸的,这不天大的好事儿吗?”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我看就是纯纯凡尔赛啊!” …… 一片调侃笑闹中,磐石城主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意思,依旧忧心忡忡地发声。 【磐石城主】:“诸位哥哥就别打趣我了! 就我现在的情况,我自己那座城都还忙得一地鸡毛呢,哪儿管得过来第二座城池呀! 更何况那座城池的情况又不太好,纯纯是个拖累! 而且谁知道这座城有没有什么沾亲带故的? 万一对方背后有强硬靠山,来找我报仇,可怎么办呀?” 看到他这么说,群里众人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 城主大世界的人情往来中,没有哪座城池是真正孤立的。 万一他有个什么强大一点的朋友或者亲戚,还真有可能来找回场子。 “要不……把城池还给他吧?” “要我说呀,就来个七擒七纵!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让他彻底信服,知道你的王者气概!” “没错!这样一来,不仅仅是他对自己服气了,甚至他有什么强大的亲戚或者朋友,也会拜倒在你的牛仔裤下!” “噗!牛仔裤……” …… 【磐石城主】:“我是真心想要求个主意啊!你们能不能别消遣我了?” “真心的主意倒是也有!” 【磐石城主】:“什么什么?赶紧说说啊哥!” “简单!你不是说这座城你管不太过来吗?那必须得呼叫周公支援呀!你把管不过来的人口交给周公,周公再给你一批支援物资,这不一切都盘活了吗?” 这话刚出来,立刻就有人骂了! “兄弟,你是不是欠揍啊?你真把周公当提款机了?!” “啊对对对!你在前头疯狂收城,周公给你当后勤大总管打下手,对极了!都给你聪明完了!” “周公给咱们的支援,是拿来安身立命的。你想靠它疯狂收城、建立王图霸业?做梦!” “别把周公的仁善当作你抖机灵的本钱,你个脑瘫!” …… 看到大家都在骂,那人果断缩头,被连续艾特也是一声不吭。 而屏前,互助群管理员看着群里的动静,心里却是十分焦急。 他一直在群里关注大家的状态,所以很清楚大家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节点。 第一,大家旁边或多或少都有敌人。 第二,实力已经强大了,免不了要扩张。 但是步子迈得太大,难免就扯到了蛋,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时期。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们稳步发展,那么很可能就会被动挨打。 而这个时候如果快速扩张,又免不了青黄不接。 他很发愁啊! 这个群一直以来都收留的是一些落难的城主,他算是眼看着这些落难的城主在得到周云的帮助以后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所以十分想要把他们都引导好。 眼下,就处于一个关键的过渡期! 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带坏全局啊! ................. 第290章 周公真的答应了? 第290章周公真的答应了? 犹豫再三,他通过微信联系了周云。 周云并没有立即回复。 他倒也不意外。 毕竟在城主大世界有很多事情要做,手机的消息提醒无法及时注意到也是很正常的事。 于是他等到天亮,又等到次日傍晚,周云终于回复了信息: “怎么了?” 管理员看到以后大为振奋,立刻把早就写好的稿子一股脑发了出去,想请周云拿个主意。 但是文字才刚发出去不到五秒,他就后悔了,并连忙把刚才的文字给撤回了。 因为他忽然觉得,他的想法私心太重了。 毕竟,以周云的立场,他能够帮到那么多人,已经是做了很多了。 结果他现在更多的是站在了那些小城城主的立场上,又求周云再次帮忙,他的立场很明显已经偏了。 在撤回文字的时候,他甚至懊悔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马上打字:“打扰周公了,没事……” 他整句话还没打完,周云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我看到了你刚才撤回的内容,没关系。 若有城池战后出现超出自身安置能力的城民,愿意离开的,可以迁往花城。 仍按此前的规矩,本人自愿、家庭不拆、双方核验,花城负责接应、登记、入籍和安置。 原城因迁民出现生产或防务缺口,花城再按实际情况安排基础与过渡物资。” 管理员听完,激动得双手发颤。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答应下来,可是还是忍不住发问: “周公……这样的话对您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周云回复道: “身在城主大世界,攻城伐战在所难免。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尽量避免伤亡吧。” 管理员立刻被周云的胸怀震住了! 他一直觉得周云不一样,但是没想到竟然能这么不一样! 有这么多的物资,周云完全可以自己向外霸道扩张,但是他没有! 他选择了帮助大家,帮助所有大汉国的落难城主! 这样的行为,就等同于在帮助整个大汉国啊! 周云当时说他是大汉国的一份子,这句话从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都没错! 完全是心里话! 他是真真正正地把大汉国放在了心里啊! 联想到以前他接触过的那些高高在上、只知剥削的老牌公爵和王爵,他内心的反差感就更大了。 他抹了抹眼角,极其郑重地在键盘上进行回复: “周公胸怀博大,实在令我惭愧。我代大家,代大汉国……谢谢周公恩德!” ................ 深夜,大汉小南域互助群内。 随着管理员把刚从周云那里得到的几条答复原封不动截屏发到群里,群里瞬间沸腾了。 八百多名城主的头像在这一刻疯狂闪烁,消息提示音接连成一片,屏幕上的文字几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速翻滚。 “卧槽!周公真的答应了?!” “战后难民,只要自愿、家庭不拆,花城全盘接纳、登记入籍?!” “天啊……在城主大世界,战后难民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粮食黑洞!多少大城宁可屠城也绝不肯多养一张嘴,周公居然愿意接!” “这不仅是救了那些无辜百姓的性命,更是直接替咱们解开了战后安置的死扣啊!” …… 群里一片感佩与惊叹。有人继续往下翻,很快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等等!你们快看后面!” “‘原城因迁民出现生产或防务缺口,花城会按实际情况安排基础与过渡物资’?!” “周公替咱们接走了战后安置不下的百姓,居然还会帮原城补缺口?” “那以后打下一座城,把养不起的人送去花城,咱们还能再领一批灵米和装备?” “这也太赚了吧!” 看到这里,群管理员脸色一变,立刻把手按在键盘上,连续发出三条消息: “都冷静点!周公说得很清楚,物资只按实际缺口安排!” “人从哪座城自愿迁出,花城核验的就是哪座城少掉的生产与防务。物资要补进粮仓、工坊和城防,稳住留下来的百姓,谁也别想着往自己腰包里装!” “谁敢拿周公的仁善做无本买卖,我第一个把他踢出去!” 刚刚还在飞速滚动的消息突然慢了下来。 先前说“太赚了”的城主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回了一句: “是我有些上头了……” “哈哈,我倒是没想岔!” “现在愿意留下的百姓能继续过日子,想离开的也有活路,迁民后的实际缺口还有花城帮忙补上……” “周公把咱们最不敢碰的战后死扣接住了!” 短暂的迟滞之后,群里的气氛很快又热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先前那股占便宜的狂喜已经散去。 众人盯着截图,心里渐渐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 他们终于可以根据各自的局势放手行动。遭到进犯时可以反击,想要主动扩展地盘时也可以出兵。花城看重的,是这场仗能不能少死人,战后的百姓能不能被妥善接住。 就在这时,一条沉静的留言弹了出来: “大家再看看周公最后那句话。” “‘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尽量避免伤亡。’这应该才是周公最看重的吧?” 群里的喧嚣随之一缓。 “是啊……他愿意接住战后的百姓,愿意补上原城的缺口,最终都是为了让百姓少受苦,让士卒少丧命啊!” “唏嘘啊!看看那些老牌王公,什么时候在乎过小城百姓和普通士卒的命?周公有这么强的军队,也没见他为了地盘四处征伐。” “还有明月公那次进犯花城。周公真要动手,她哪能安安稳稳退回去?” “所以啊!咱们是周公的人,绝不能给周公的仁名抹黑。” 一直没有发言的长宁城主说道: “所以无论守城反击还是主动攻伐,出兵前都得把对方兵力、城防和城中百姓的分布摸清楚。” “能劝降就先劝降,非打不可,也要集中几倍兵力尽快结束战斗。谁为了抢地盘把战争拖成烂仗、闹得尸横遍野,谁就没脸拿周公的话给自己撑场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周公真的答应了?(第2/2页) “这个我赞成!” “要打也别再各自硬磕。附近三五座城一起出兵,集中几倍兵力,先劝降,再破军!” “实力差距拉开,守军看不到取胜的希望,自然更容易放下武器。战争结束得越快,死的人越少!” “哈哈哈哈!碾压才是最大的慈悲!” 你一言,我一语,一套粗糙却清晰的协同规矩,很快在八百多名城主之间有了雏形。 互通目标情报,共享兵力与城防动向,邻城协同出兵,集中优势兵力结束战斗。 这些曾经孤立无援、只能独自等死的小城,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他们已经可以把彼此的城墙连在一起。 有人兴奋了一阵,又想到了别的问题: “可周公这么做,怎么算都太吃亏了吧?” “是啊!我们这么受周公的恩惠,可是却没办法为他做点什么,实在过意不去啊!” “接人、安置、给户籍,还要反过来帮咱们补实际缺口。咱们总得想办法弥补花城一点吧?” “要不……优先把人才往花城那边送?” 这个提议一出来,很快便有人表示赞同: “这个主意好!炼器师、阵法师、特殊职业者,还有那些有真本事的老农巧匠,都优先送去花城!” “花城在周公手里本来就蒸蒸日上,再有这些人才,那就是如虎添翼啊!他们留在咱们手底下,能做的事情终究有限,到了花城,能发挥出来的作用不知道要大多少倍!” 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管理员却立刻冒了出来: “自愿!自愿!我再强调一遍!” “不要想当然,更不要把你们的打算强加到那些人才头上。周公不想强迫任何人,你们也不要替别人决定该去哪里!”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来强的?周公是什么为人,咱们还不清楚?这种事儿咱们干不出来!” “是啊!再怎么样也不能强迫人家。咱们只不过是把花城的学宫、工坊和待遇说明白,再把其中的利害讲清楚,最后让他们自己选嘛!” 很快便有人嘿嘿笑了起来: “对呀!花城是什么条件,咱们是什么条件?只要把两边明明白白摆出来,有几个会不愿意去花城?” “哈哈!是这个理儿!” 讨论持续到深夜,越来越多的城主开始在群里核对周边城池的兵力、城防、道路和邻城距离。 “我忍隔壁很久了!已经让军司马集结部队,今晚先派使者劝降。明早他还不肯开城,我就出兵!” “附近三城已经答应跟我联合。咱们集中五倍兵力,围三面、留一面,先把他们打到不敢反抗!” 管理员再次提醒: “想出兵的,先把劝降、缴械、百姓安置和各城分工商量清楚!仗可以打,伤亡必须尽量压下去!” “明白!” “先给活路,再动兵!” 一片应答中,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对了,青禾城主呢?黑山城约定动手的日子就是今天,她怎么一直没上线?” “她的头像从傍晚开始就没亮过了。” …… 翌日清晨,黑山城。 黑山城位于小南域边缘,城高池深,兵马壮硕,也是天元公安插在这一带的一枚棋子。 城主府大殿内,一张绘有青禾城周边山川道路的舆图铺满了长案。 三条进军路线已经用朱笔标出,旁边还压着四封盟城刚刚送来的回信。 按照约定,四城兵马将在辰时之前抵达黑山城外。 五城会师后,立刻兵分三路突袭青禾。 黑山城主已经把该下的军令全部发了出去。 昨夜子时,安插在青禾城外的探子还曾回报,林青和那三千名精锐仍在城内整军,没有任何出城迹象。 大局已定。 他端起新沏的灵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只等四城会师的消息传回。 突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府内的安宁。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面色惨白地高呼:“报——!城主大人!不好了!青禾城大军……青禾城的大军杀过来了!” 黑山城主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杯中茶水沿着杯壁晃出了一圈细纹。 “胡说!昨夜子时,青禾城的三千精锐还在城中整军。四城兵马尚未抵达,她怎么可能先出现在这里?” 斥候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青禾军绕开了官道和各处探哨,是从废弃山道里突然杀出来的!前锋距离城门已经不足十里!” 黑山城主霍然看向长案上的舆图。 他立刻意识到,五城密谋的消息泄露了。 林青一直等到他们约定会师的这一天,才趁四城兵马尚在途中,抢先一步杀到黑山城下! “传令关城!所有守军立刻登城!”他一把扣下茶杯,抓起案边佩剑,“再派快骑通知四城,青禾主力已经现身,命他们加速赶来!” 然而,半个时辰后。 当黑山城城主披挂整齐站在城楼之上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眼角剧烈跳动了一下。 城楼下方,漫山遍野的青禾城精锐如同黑色潮水般铺展开来。 几千名战士队列严整,杀气腾腾,身上清一色披挂着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铁级甲胄! 阵前更有数百名气血如虹的黑铁级职业者,精气神强盛得令人心惊! 黑山城主心中暗自吃惊。 林青这一击正好卡在四城援军抵达之前,时机精准得让人心寒。 可四城兵马已经在路上。 更何况,他的身后还站着天元公。 想到这里,黑山城主重新稳住心神,看着城关外严阵以待的大军,神色间又恢复了老牌城主惯有的从容。 他缓缓上前一步,站在垛口后方,双手扶着城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青禾城主,言语间带着一股老牌大城上位者习惯性的俯视与从容: “林青!本城主念在同为小南域邻里的份上,给你个机会。现在只要你留下三千斤粮食、两百套铠甲,本城主可以当做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黑山城城主声音骤然一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可如果你执迷不悟,非要在这里虚张声势……哼,到时候惹火烧身,引得天元公发怒,可别怪本城主没提醒你,到时候你青禾城上下,鸡犬不留!” 第291章 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第291章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城楼上方回荡不息。 然而,城楼下方的林青听完这番言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像是在看某种稀罕的蠢物一样,上下打量着黑山城城主,甚至忍不住气笑了出来: “你……难道看不见我们两军之间的实力差距吗?” 黑山城城主冷笑一声,眼神傲慢依旧: “实力差距?装备确实不错,可那又如何?你少在这里同本城主虚张声势!你若真有胆量攻打我黑山城,早就直接向天道起印宣战了,何必拖到现在?” 黑山城城主指着身后雄伟的城楼,满脸笃定与嘲弄: “有天元公大人在我黑山城身后站着,你算个什么东西?给你个胆子,你敢动我黑山城一砖一瓦试……” 然而,他那个“试”字还没完全落口。 下方的林青便极其厌恶地摇了摇头,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蠢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怀中掏出城主大印,高高举向天空! “天道在上,今青禾城……对黑山城,正式宣战!” 轰! 一语落罢,九天之上凭空炸响一声惊雷! 一道巨大无比、散发着刺眼血光的天道杀伐红箭轰然凝聚! 那红箭带着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划破长空,直直钉在了黑山城的城关正上方! 刺目的血光如怒涛般席卷全城! 黑山城城主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处。 他看着头顶那道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血色红箭,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 “你……你竟敢真的宣战?!!你怎么敢的?!” 林青没有立刻下令冲锋。她抬手压住阵前躁动,运起斗气,将声音清清楚楚送上城头: “黑山城联合四城,蓄谋血洗青禾,证据已在我手。今日青禾只诛首恶!守军即刻放下兵器、打开城门者,一律免死!城中百姓闭户自守,我军绝不惊扰!”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不少人握着兵器面面相觑。 黑山城主却脸色铁青,猛地拔剑指向城外,厉声喝道:“谁敢投降,立斩无赦!弓手,给我放箭!” 眼看箭雨落下,林青也不再废话: “全军听令!攻城!” 她拔剑出鞘,厉声疾呼! “杀!!” 数千名披挂花城黑铁套装的青禾城精锐如同怒涛狂澜,踏碎大地,朝着黑山城城门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在绝对的装备与战力碾压下,黑山城那引以为傲的城防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土崩瓦解。 从发起总攻、轰塌城门,到沿途守军成片弃械、彻底控制城主府…… 整个过程,甚至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一名副将快步来到林青身前,抱拳禀报道:“城主,我军阵亡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四十六人;黑山守军战死六十三人,负伤一百八十余人,其余两千余人已经缴械。城中百姓只有十余人在混乱中擦伤,无人丧命。” 林青紧握剑柄的手这才缓缓松开,胸口那口气也终于吐了出来。 从结果来看,伤亡并不算大。 这样一来,也算是没有违背周公的嘱托。 片刻后。 黑山城中央广场上。 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的黑山城城主被狠狠推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但双眼里依然闪烁着疯狂与歇斯底里的怨毒,对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青禾城主咆哮嘶吼: “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你敢灭我黑山城……天元公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天元公一定会撕碎了你!!” 听到“天元公”这三个字,林青环顾了一下四周围观的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兵与黑山城臣民。 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运起浑身斗气,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轰然传遍了整座广场: “笑话!” “天元公?!” 她猛地一甩斗篷,厉声喝道: “你可知道,我背后站着的……可是明月公?!” “在我明月公面前,天元公算什么狗屁东西?!”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天空中的红箭寸寸崩散。 城主府深处紧接着响起一声沉闷嗡鸣。一道乌光撕破屋顶,裹着一枚方正厚重的黑色大印飞越广场,稳稳悬停在林青面前。 黑山城主猛地抬头,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的城主印!” 他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却被身后两名青禾士卒一脚踩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印落入林青掌心。 黑印落入掌中那一刻,黑山城内各处残存的抵抗与喧嚣彻底熄灭。 林青看了一眼城主印,将其托在手中,转身扫视广场四周。 两千余名黑山降兵已被分批押至广场,兵器、铠甲与身份木牌分类堆叠。 伤者被陆续抬入临时医棚,青禾军医不分敌我,重伤先救,轻伤后理。 越来越多躲在门窗后的城中百姓,壮着胆子探出头来观望。 “传我命令。” 林青收剑入鞘,声音清晰传遍全场:“青禾军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抢夺财物,不得惊扰妇孺。降兵登记后分营看管,凡顺从者一律不得虐待。” “黑山城原有粮仓、医馆与民生官署照常运转。所有账册即刻封存,待双方核验后再行处置。” 一名头发花白的黑山主簿被带上前来。 他本以为难逃一死,听清这几条铁律后,愣神许久才躬身发颤领命。 林青又指向医棚方向:“先把城内伤员送过去。青禾带来的黑铁级伤药放开调用,谁敢借机克扣一份,本城主亲自斩他。” “属下领命!” 数名副将厉声应下,当即带人分头执行。 原本拥挤混乱、血味弥漫的广场很快恢复了秩序。 登记俘虏、抬送伤员、击锣沿街宣告军规,各项事宜井然有序。 黑山城主趴在泥地里,听着一道道指令发布,脸庞渐渐扭曲。 “林青!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收买人心!” “天元公绝不会放过你!四城兵马也已杀到城外!待大军合兵压境,你今日拿走的一切,全都得加倍吐出来!” 林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城主印顺手收起。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疾驰冲入广场,翻身落地摔跪在石板上: “报!最先赶到的赤峰城援军已在城外四十里紧急扣马!对方得知黑山失守,正按兵不动在原地观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第2/2页) 另一名斥候紧随其后奔来:“报!余下三城亦收到黑山陷落之讯,其中两城已掉头后撤,最后一城正紧急收拢前锋!” 黑山城主刚抬起来的脑袋,顿时僵在半空。 林青则是神色平静。 这样的反应,在她看来,并不算出奇。 四城甘愿附庸黑山攻打青禾,无非是认定此战有利可图。 如今黑山城半个时辰失守,战力尽显,这个时候只要智力正常,都不至于抢着当第二个陪葬的靶子。 “派快骑告诉他们,黑山联合四城密谋血洗青禾的书信原件,全在本城主手上。” 林青冷冷看向斥候:“今日退兵,青禾可暂不追究。若再前进一步,便视为同谋决死。” “遵命!” 斥候上马疾驰而去。 临近午时,捷报再次传来。 停在四十里外的赤峰军率先掉头,其余三路援军相继全线撤退。 四城兵马各归本寨,无一骑敢再靠近黑山半步。 林青这才垂下眼帘,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黑山城主。 “押回青禾,戴上枷锁严加看守。” “天元公若真在乎这枚棋子,自会派人来谈。” 黑山城主脸上的怨毒彻底凝固。 而林青则转过身去,径直步入城主府大厅。 …… 同一日午后。 距离黑山城数百里外的苍河城上空,同样悬着一道鲜红如血的天道杀伐箭。 城门之外,互助群成员之一的松岩城主程野按剑勒马,身后四千精锐已完成战前最后一次列阵。 这批士卒大半披挂着花城援助的黑铁级铠甲,阵前矗立着十余架重型攻城器械。 此时队伍已然逼近护城河,再向前推进百步,便将踏入苍河弓手与法师的火力覆盖区。 苍河城主罗世雄立于高耸的城楼上,脸上不见半点慌乱。 他扶着女墙,俯瞰下方杀气腾腾的松岩军,突然昂头狂笑起来。 “程野!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程野在马背上抬起头,面沉如水。 罗世雄笑声愈发猖獗:“为了攻打苍河,你竟敢精锐尽出!如今你那松岩城里,除了老弱病残,还能找出几个拿得动刀的后生?!” 程野闻言,握紧缰绳的手微微发紧。 这正是他悬在心口的最大隐患。 为求一击必杀并降低伤亡,他将松岩城能战的主力抽调一空,城内仅留不足八百老兵守备。 一旦有强敌乘虚而入,松岩城根本撑不过一时半刻。 城楼上的罗世雄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神态愈发神气得意。 “实话告诉你!本城主与白石城、鹿鸣城两位城主早已结为歃血兄弟!” “你出兵苍河的消息刚传出,他们便已合兵三万直扑松岩!算算时辰,此刻怕是早已踩碎了你松岩城的大门!” 程野身旁几名副将脸色剧变。 “城主!” “赶紧回师吧!” “再不回头,本城恐有危险啊!” 焦灼的呼喊在阵前炸开,原本整齐划一的前军方阵隐隐骚动起来。 罗世雄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想撤?晚了!” “本城主只需凭城固守,将你死死钉在这!等我两位兄弟踏平松岩,再领三万大军从后方合围过来,你前有坚城防守,后有猛虎夹击!” “到那时,你就是瓮中之鳖!” 程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苍河城有两千余守卒,借凭城池之固,哪怕松岩军装备占优,也绝不可能在一两轮猛攻下破城。 可头顶的天道杀伐箭早已显现。 天道宣战已成定局,全军已压至护城河前。 此时仓促拔营后撤,苍河守军势必蜂拥杀出。 四千主力若在败退中乱了阵脚,反而会更加被动! 程野闭目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涌的慌乱压入心底。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些神色惶恐的军卒。 他们的家眷妻儿,全都在松岩城中。 硬攻,军心挂念家乡。 抽身,先前付出的一切尽付东流,且未必赶得及回救。 所以…… 此战,有进无退! “传令后军,再派三批快骑,火速回城探讯。” 说完,程野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河城门。 “全军稳住阵形!” “全速踏平苍河,再回师救城!” 几名将领咬紧牙关,转身将帅令声撕裂般传向各阵。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再次轰然作响。 …… 与此同时。 白石城与鹿鸣城的三万联军,距离松岩城已不足二十里。 联军主将洪威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志得意满。 松岩城出城进攻,城内必然空虚。 只等大军扑到城下,不消半日,必能破城! “传令各部,加快行军!” 洪威挥动马鞭:“黄昏前拿下松岩,今晚本将要在松岩城的城主府摆酒开宴!” 众将领纷纷哄笑应和,三万大军的行进脚步陡然加快。 然而向前推进不足十里,最前方的探马突然折返疾驰而来。 “报——将军!前方官道发现不明军队截路!” 洪威笑容收敛:“多少兵马?” “约莫三千!” “区区三千?” 洪威心中一宽,皱眉斜视:“松岩守军?” 斥候咽了口唾沫,神色惊恐地摇头:“旗号不对!那支军队列阵极严,属下无法近前窥探。只是……他们全军上下散发的气息,好像……好像清一色全都是青铜级!” 洪威扬在空中的马鞭僵住了。 “清一色青铜?!” 他当即甩开大队,带着十余名亲卫疾驰冲上前方丘陵。 视野越过低矮山岗,发现前方官道已被一堵铁壁死死掐断。 三千名重甲士卒分成数个方阵扼守于要道两侧,铁盾在外,长枪如林。 全军鸦雀无声,唯有一面绣着古朴花纹的军旗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花城。 洪威一眼认出了军旗上的大字。 而更让他倒吸凉气的是,那三千名甲士身上毫无遮掩的肃杀威压。 第292章 他说您是奇葩 第292章他说您是奇葩 青铜级! 整整三千人,无一例外,全都是青铜级战士! 他身后的十余名亲卫扣住战马,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荡然无存。 后方三万联军也在紧急号令下缓缓刹住脚步。 前军猝然停顿,后军收脚不及,庞大的队伍顿时踩挤成一团乱麻。 洪威根本无暇顾及后军的混乱,只盯着前方那支凭空出现的杀神之师。 花城? 花城的大军……为什么会横在松岩城外?! 难道程野精锐尽出,只是设下的诱敌之局?! 一想到这个可能,洪威冷汗直流,当即压低声音:“传令下去,全军缓缓后撤,切勿惊动他们!” 命令尚未传达,对面方阵中已有一队骑兵越众而出。 为首战将身披黑铁重甲,在百步之外扣住战马,如雷般厉喝道:“前面的!你们是哪家的军队?!” 洪威按捺住心慌,没有应声。 那重甲战将打量了一下联军阵中的云梯、冲车与密集箭弩,粗粝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纳闷: “拖着这么多攻城家伙……你们是来打松岩城的不成?” 洪威见对方并无直接动手之意,强行镇定下来,高声道:“敢问可是花城哪位将军当面?为何统兵滞留于松岩城外?” 重甲战将语气十分痛快:“花城镇军府,沈拓!” 说着,他粗壮的手臂往松岩城的方向一指。 “我军本想借道过境,结果松岩城那帮家伙死活不肯开门让路,把咱们堵在这。本将正跟他们理论呢!” 洪威整个人愣在马背上。 沈拓见他这副模样,像是生怕对方没听懂,还特意补充道: “不过这跟你们打仗不冲突。” “你们要打只管去打!咱们立刻给你们让出一条道来,绝不掺和。” “等你们打完,我们正好顺路过去。” 沈拓的话说完以后,洪威愣了好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万大军,又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松岩城墙,眉头越皱越紧。 松岩城拦着花城军,硬是不肯让路。 可对面这三千青铜级职业者,居然当真停在了官道旁,至今没有强行冲阵? 一座主力尽出的松岩城,凭什么敢有这样的底气? 难道程野早就猜到他们会趁虚而入,提前请来了花城作为援军? 可偏偏眼前的花城军又表现得极其客气,甚至主动让出主干道,请他们白石、鹿鸣联军先行攻城。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沿着官道缓缓扫过。 松岩城在前,三千花城军就在他们侧后方不足两里的位置。 三万联军若真动手去攻城,哪怕能顺利啃下松岩城,也免不了折损惨重、斗气耗尽。 等到城门轰塌、全军疲惫不堪的关头,侧后的三千青铜精锐突然朝前一压…… 冷汗顺着洪威的额角渗了下来。 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群花城军摆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分明是想拿他们三万联军当免费的试金石! 松岩城若真藏着杀招,死的是他们白石、鹿鸣的弟兄。 松岩城若只是虚张声势,等他们双方拼得筋疲力尽,花城军便能从容上前收割全场。 横竖花城都不吃亏。 好狠的算计! 洪威倒吸一口凉气,背脊泛起阵阵寒意,心底的警惕瞬间拔到了极点。 身旁一名副将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怎么办?松岩城就在眼皮子底下,咱们还打不打?” “打?” 洪威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花城三千青铜军就在屁股后面盯着,你想带着弟兄们去给人家当炮灰?” 副将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排列得如铁板一块的青铜军阵,头皮发麻,立刻闭紧了嘴。 洪威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几分亲和的笑意,远远朝沈拓抱拳拱手。 “沈将军误会了。” “我军带着这些器械,纯粹是为了在野外操练攻城步调,顺便搞一场军事演练。” 他指了指松岩城的方向,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演练得差不多了,我等这便带队回城,绝不打扰贵军借道。” 沈拓皱着眉,像是费了很大劲才听懂这番说辞。 “你们大老远跑到松岩城下,领着三万大军、抬着十几架云梯撞木,就是为了演练?” 洪威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正是!” 沈拓点了点头:“那你们这军务还挺清闲。” 洪威权当没听出话里的揶揄,猛地调转马头,厉声喝道:“后军变前军,全军掉头,返回白石城!” 军令传下,几名受压迫感所慑的将领如释重负。 三万大军沿着狭窄的官道缓缓转向。 前后队伍挤在路口,庞大的云梯与辎重车一时拐不过弯,士卒慌乱避让,原本严整的阵型顿时显得杂乱无章。 沈拓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副场面,声音不大不小地吐出一句:“明明想来偷城,到了城门口又吓得跑路,真是个奇葩。” 洪威的背影骤然一僵。 身旁副将连忙凑近提醒:“将军,他说您是奇葩。” “闭嘴!” 洪威捏着缰绳,眼皮不跳地继续朝前:“风大,你听错了!” 副将张了张嘴,只好缩回脖子。 沈拓见洪威毫无反应,摇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怂包。” 洪威脚下的马蹬被踩得吱呀作响。 另一侧的副将生怕他没听清,赶紧贴过来:“将军!他骂您是怂包啊!” 洪威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满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两名副将精神一振,身后的亲卫也纷纷抽刀出鞘。 所有人都以为将军终于要血性发作、率军回头讨个公道。 下一刻,洪威猛地挥下马鞭,扯开嗓子厉声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 “全军加速,给我撤!!” 啪的一鞭甩在马臀上,三万联军如蒙大赦,推着半转向的辎重车辆,灰溜溜地顺着来路狂奔离去。 沈拓目送这股尘土滚滚远去,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笑。 站在他身侧的付强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小声嘟囔:“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他们扛着攻城战车直奔松岩,分明包藏祸心。只要将军下令,咱们一个冲锋过去,就能把这三万人当场打散!” 沈拓侧过头,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他说您是奇葩(第2/2页) “我看,是你小子手痒了,想找茬打架吧?” 付强神情一抖,随即干笑起来:“哪能啊……属下这不是担心松岩城的安危么。” 沈拓脸上的戏谑立刻收得一干二净。 “所以主公的交待,你抛脑后去了?” “咱们这次开出来,是配合各城把这出戏演下去。哪里说封锁,咱们就在哪里驻扎。哪里说不许通行,咱们就装作被按在原地。” 沈拓指了指远方飞扬的尘土:“顺手能顺掉的麻烦,顺手帮一把。但没有主公的军令,谁敢擅自扩大战事,军法处置!” 付强脸上的跃跃欲试荡然无存,肃然抱拳:“将军训斥得是,属下知错!” 沈拓微微颔首,视线重新移回松岩城高耸的城墙上。 “传令各营,原地安营休整。” “把花城的旗号立稳了。这场戏既然要演,就得演得滴水不漏。” …… 苍河城下。 沉重的攻城撞木一次次狠砸在门板上,沉闷的巨响震得门洞上方泥尘漱漱落下。 程野横刀立于阵前,面色铁青,始终没有回头。 他已经连续派出三波斥候快骑折返松岩,可至今没有得到半点回音。 时间每流逝一分,他心里的弦就绷紧一分。 城头上,苍河城主罗世雄仍在歇斯底里地叫骂。 “程野!你现在退兵还来得及!” “再拖下去,松岩城里的老弱妇孺都得给你的野心陪葬!你好好想想!为了攻我苍河城,把自己的老窝和全城百姓全搭进去,到底值不值?!” 不少松岩城士卒出击的动作都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迟滞。 程野却是毅然拔出佩剑,纵马直趋阵前,斗气如雷音般滚过城头。 “苍河守军听着!” “开城投降者,我以松岩城主的名义担保,降者不杀,百姓不扰!” “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城破之后,严惩不贷!” 威严的呐喊裹着斗气砸下,城头上几名守军将领面面相觑,眼底闪过动摇。 罗世雄见状,一脚将身旁试图开口的校尉踹倒在地,拔剑厉声道:“谁敢言降,本城主先剁了他!” 话音未落,城门方向轰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轰。 轰隆! 两扇包裹着铁皮的重门不堪重负,向内轰然倒塌,激起满天尘土。 撞木前方的松岩士卒爆发出冲天呐喊。 “城门破了!” “杀杀杀!” 程野长剑直指前路:“全军入城!先取城主府!沿途敢入户抢掠、杀害降卒者,斩!” 四千松岩军如潮水般顺着城门缺口涌入苍河街道。 大半士卒披挂的黑铁级重甲,在狭窄的巷战中展现出碾压优势。 苍河守军的兵刃砍在重甲上只能划出火星白痕,而松岩军的盾墙向前猛一推进,瞬间便将阻击的守军冲得溃不成军。 不过半个时辰,城主府大门被生生撞开。 盘旋在苍河城上空许久的天道杀伐箭立时仿佛失去依托,凭空崩散为漫天光点。 一枚苍青色的城主印从主厅飞出,稳稳落入程野掌心。 眼见城主印易主,城内残存的抵抗力量终于崩溃,守卒纷纷扔下兵刃跪地请降。 而程野却根本来不及清点府库物资,只留下一千人协助副将看管降兵、封存账目,其余精锐即刻集结,火速折返松岩。 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罗世雄被押解到了府门前。 即便是身陷囹圄被五花大绑,他依然梗着脖子,一口带血的啐沫朝着程野吐去。 “有种你就宰了老子!” “老子在底下等着看你的下场!” “你打下我苍河又能怎样?白石与鹿鸣城主,是我焚香拜过把子的生死兄弟!三万大军早就动身围攻松岩!” 罗世雄双眼血红,声音因快意而显得格外狰狞:“等他们踏平松岩、杀绝城中百姓,我看你拿什么哭!” 身旁一名松岩将领勃然大怒,按剑便要上前:“败军之犬也敢吠日,城主,让属下剁了他!” “住手。” 程野抬手按住下属的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世雄。 白石与鹿鸣联兵的消息从罗世雄口中证实,意味着松岩城面临的危局绝非虚构。 “把他绑在马上带走。” 程野翻身上马,眼神冰冷:“留他一口气。我倒要让他亲眼看看,他那两位同生共死的结义兄弟,到底能不能踩垮我松岩城!” 战靴踏碎尘土,大军浩浩荡荡撤出苍河。 归途之中,气氛沉重得近乎凝固。 骑士们拼命催动坐骑,步卒咬紧牙关一路狂奔。 松岩城里装着他们的家眷父母,现在家乡有难,所有人都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 随着熟悉的山脊轮廓渐渐浮现在地平线上,程野心中的不安反而愈发强烈。 太安静了。 空气中没有半点硝烟的味道,松岩城方向既看不到狼烟升起,也听不到任何战鼓杀声。 若是三万人规模的攻防战还在继续,隔着十余里便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眼下悄无声息,只意味着战争早已落下帷幕。 程野脸色铁青,猛扎马腹,领着亲卫骑兵飙出大队。 绕过最后一道山坳,松岩城巍然屹立在阳光下。 城门紧闭,城头旗帜猎猎作响,看不见半个敌影。 城外开阔地上,没有积尸,没有抛荒的战械,甚至连护城河边的拒马桩都安安稳稳立在原处。 程野瞳孔微缩,翻身抽剑大喝:“开门!我是程野!” 城头守军先是一乱,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呼喊。 “城主回来了!” “快!开城门!” 嘎吱—— 重达万斤的城门缓缓拉开。 程野顾不上理会身后的部队,领着亲卫与马上绑着的罗世雄横冲直撞冲入城内。 留守的主簿闻讯一路小跑赶来,见大军竟在此时回归,满脸愕然。 “城主?您怎么这就回来了?” “苍河城那边打完了?可新城的接收、账目盘查与百姓安抚,怎么也得待上三五日啊……” 程野见城内似乎并无异状,心中大感古怪,但仍旧放不下心。 只见他飞身下马,一把拽住主簿的衣领,问道:“我走之后,可有敌军来袭?!” ............... 第293章 迅速扩张 第293章迅速扩张 主簿被拽得一个趔趄,一脸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程野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被亲卫架在马上的罗世雄。 罗世雄脸上的狰狞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了一片空白。 “没……没有?” 程野磨了磨后槽牙,一步跨到罗世雄面前,扬起手就是一记极为响亮的耳光! 啪! 罗世雄被抽得头颅猛偏,带血的碎牙夹着唾沫喷飞出去。 “好你个狗东西!竟敢编造虚假军情忽悠本城主!” 罗世雄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剧痛,呆呆望着完好无损的街道与安居乐业的百姓,眼角几乎撕裂。 “白石……鹿鸣……” “你我三人焚香叩首,发誓同生共死!” “你们这两个畜生……竟然眼睁睁看着我苍河覆灭而袖手旁观!!” 他急火攻心,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程野刚要叫人将这狗东西拖下去,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掌管城外哨塔的文吏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行礼:“城主!您离城这段时日,确实有敌军逼近过!” 程野准备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了一眼横在地上抽搐的罗世雄,又看向那个冒冒失失的文吏。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 文吏缩了缩脖子,委屈得眼泪快掉下来:“是……是城主大人您动手太快了啊……” 周围的一众将士与文官面面相觑,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咳嗽给憋了回去。 程野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松开主簿:“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吏连忙道:“白石与鹿鸣两城确实出动了三万联军,由洪威统领。可他们在距离本城二十里的官道上,迎头撞上了一支花城军队。” “那支花城军约莫三千人,装备精良得吓人,清一色……全是青铜级职业者!” 程野呼吸一顿。 文吏赶忙补充:“花城军对外宣称是在咱们松岩城周边开展野外演习,还说本想从咱们这里借道,却被咱们的守军按规矩拦下,双方正在对质。” “那三万联军不知发了什么疯,远远驻足看了半晌,随后二话不说,全军掉头落荒而逃了!直到现在也没敢露头。” 借道演习? 对质? 程野的目光流露出了短暂的茫然,旋即又快速变得清明了起来。 花城距离松岩城算不上天涯海角,可整整三千青铜精锐跋山涉水开到这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寻个地方练兵。 周公此前确实明言,会让花城军配合各城演好封锁与对抗的戏码。 可今日自己倾巢而出,松岩城内防守虚空。 那支青铜军偏偏就堵在三万敌军的必经之路上,又偏偏用一场极具戏剧色彩的“被拦对质”,生生将白石与鹿鸣的野心吓退! 程野缓缓抬起头,遥遥望向花城所在的方向,喉咙微微有些发紧。 在他倾尽精锐、无暇回防后背的时刻。 是花城! 是周公! 替他守住了家! ....................... 四天后。 大汉小南域互助群依旧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从清早开始,群里的消息就没断过。 有人刚甩出一场战果,后脚立刻有人顶上,八百多名城主的头像接连闪动,晃得人眼花缭乱。 “拿下了!刚刚拿下!” “我和附近两城联手围了整整两天!先断水路,再轮番派人劝降。今天大早守军自己把城主绑了开门,双方加起来才死了十几个人!” “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这边还在登记降兵呢!” “快有什么用?城主印拿到手才是麻烦的开始!粮仓空了一半,府库账目有三本对不上,两个原粮官还搁那互相检举告发呢!我从昨晚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哈哈哈哈!让你天天嚷着扩张,现在知道城多烫手了吧?” “烫手我也乐意!算上本城,老子现在手握三座城了!” “三座算个屁,我这边都第四座了!” “你少在这吹!前天是谁哭者在群里求帮手来着?” “滚滚滚!哪壶不开提哪壶!” 消息刷屏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天前,互助群里绝大多数城主还在反复盘查敌情,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直到青禾半个时辰平推黑山、松岩又干脆利落地收复苍河,血淋淋的战果摆在眼前,那些手握邻城侵扰、掠夺或合兵来犯实据,却被周边恶邻欺压已久的城主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没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硬拼消耗。 邻近城池私下互通情报,合兵一处先摆开军阵、亮出黑铁装备,直接把投降的退路给对方摆在桌面上。 绝大多数敌城守军看着数倍于己的兵力,再瞄一眼那成片寒光闪烁的黑铁甲胄,本就不高的抵抗意志瞬间荡然无存。 遇到少数死硬到底的城主,战斗也在最短时间内干脆解决。 城主印一枚接一枚易手。 随之砸过来的降兵册、烂账本、粮仓缺口、伤员救治以及漫天堆积的官署杂务,也让群里的话题变得无比扎实落地。 “新城的伤员别光搁纸上登记!赶紧往医馆送!周公给咱们配的黑铁级伤药,就是干这个用的!” “粮仓核验必须两边派人盯着!前任城主留下的烂账,谁稀里糊涂接了谁倒霉!” “原有的官吏想留用可以,但印信、粮仓、库房必须分开交不同人看守,绝不能让一个人独揽!” “凡是想迁去花城的百姓,先逐户登记清楚!本人愿不愿意、家眷齐不齐,都给我盘问细致了,谁敢图省事瞎糊弄,别怪我不客气!” 群管理员安安静静地看着消息飞刷,偶尔有人有越界的风险,就赶忙出来提醒一声。 虽然心神一直紧绷,但心里却是异常开心。 从他任职负责接管这些小城的援助事宜以来,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已经十四年。 这些天,他自认为是他过得最充实也最快乐的! 他亲眼看到了这些曾经孤苦无依,几乎只能坐等思路的小城城主,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步步走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迅速扩张(第2/2页) 不但本城开始有了兵强马壮的强城雏形,更是已经开始了初步的扩张! 并且短短数日,这些原本各自为战的小城主,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将周云定下的铁律,贯彻进每一道发出的政令里。 这无疑是让他最欣慰的! 吃水不忘挖井人。 懂得感恩,那么周公才算是没白帮他们!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弹框的新消息猛地蹦了出来。 “兄弟们!新一批通过核验的受援城池,运输车队已经从花城拔营了!我刚接到护送队的传讯,后天正午准时到城下!” “这么快?!你申的是哪一类援助?” “基础援助!灵米、普通铁甲加上常用伤药,清单早就对妥了!” “眼红死我了!我这边户籍核验还差两百多户,保佑下一批赶紧轮到我啊!” “急个啥?花城告示写得清清楚楚,只要底子干净、符合规矩,排到号就少不了你的!” “这日子……真特么一天比一天有奔头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炸出了一大片附和声。 一名城主忍不住发了条长语音感叹:“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周公把援助物资运进城,我在城里走路腰杆都直了。” “以前粮仓见底,发不出饷,百姓背地里天天指着我骂窝囊废。我骑马巡街,路边连个搭理我的人都没有。” “现在呢?城里老百姓远远看见我,隔老远就恭恭敬敬猫腰行礼。前天我去巡查粮仓,还有个大娘专门塞给我一篮刚出锅的滚烫炊饼,非让我带在路上吃!” 立马有人调侃打趣:“几张破饼就把你感动成这样了?” “你知道个屁!” 那城主急得连发数条消息: “我后来接手的那座新城,刚进去时有多难?百姓一看见我的兵就紧闭门户,原官吏搭理都懒得搭理,当咱们又是来抢粮抓丁的屠夫。” “结果呢?这才几天?我把两城的伤兵塞一个屋里用黑铁伤药,平价卖粮一文不涨,第二天市集就重新开张了!昨天我再去巡城,街边的小厮都主动跑出来给行军的士卒端凉水!” “人家打心眼里笑着喊我‘城主大人’的时候,老子堂堂六尺硬汉,愣是酸了鼻子!” 群里短暂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嘲笑与共鸣。 “哈哈哈哈……六尺硬汉吗?那很硬了!” “邦邦硬!” “虽然有点搞,但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比他好哪儿去!大多城民们想要的,还真就是一个吃饱穿暖而已啊!” “不错!只要让他们有饭吃有衣传,他们是真把你当老爷供着啊!” “一般的城主打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搜刮府库、勒索大户、抢掠民粮。你领着成片的黑铁甲进去,硬是一针一线都没动,反而把稀罕的黑铁级伤药往平民伤兵身上抹,百姓又不是傻子!” “况且咱们现在吃穿用度,搁附近那些下级城眼里,口水都能流成河!” “中级城咱们攀不上,就说小城这一层,有哪座城舍得让主力部队和伤兵天天拿灵米当主食?又有哪座城能一口气掏出几千套黑铁装备分发给兵卒?” “以前跟着咱们是掉进火坑,现在跟着咱们能撑饱肚皮、能穿铁甲、受了伤还有神药保命!换做是我,我也哭着喊着要跟好人!” 群里从民心变化一路聊到军备调度,又从接管官署唠到下一轮联兵协作。 热火朝天的气氛中,一直上蹿下跳的临川城主突然打出了一行字。 【临川】:咳,大家都先歇歇。算算日子……咱们是不是该去‘那边’例行公事汇报一下了? 原本疯狂滚动的消息流,陡然卡顿了一下。 几秒后,丘阳城主第一个跳了出来。 【丘阳】:对对对!差点把这正事给忘了!赶紧汇报! 【北安】:最近咱们折腾的动静可不小,明月城那边估计正伸长脖子等着看‘封锁成果’呢。各城都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套路来,把‘真实可见’的情况报上去,切记千万别凭空瞎添乱造。 【松岩】:那我这边到底该怎么写?花城那三千青铜铁骑就停在我城外半日,白石、鹿鸣那三万联军当场就被吓退了啊! 【临川】:实话实说啊!你就写‘花城大军开赴松岩外围,被松岩城主严词拒绝借道,最终未能越过松岩防线半步’。你摸着良心问问,这报告里哪一个字是假的? 坐在城主府里的程野死死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抽搐了半晌,硬是打不出半个字。 好一会儿,他才抹了把脸,默默回道: 【松岩】:……确实,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假。 群聊界面瞬间被“哈哈哈”刷屏。 【丘阳】:我这边也准备好了!就写‘花城一队运粮车昨日企图走北道穿行,被我城守军义正言辞劝返,请其改道西行,该车队当即遵从退避’! 【临川】:看看!什么叫滴水不漏的严密封锁?一辆粮车也别想从咱们眼皮子底下硬闯过去! 【长宁】:行了,都收收味。只报眼见事实,绝不能画蛇添足,更千万别泄露各城联兵反击、接收敌城的事。 【北安】:明白! 【青禾】:我这边已整理完毕。 很快,前一秒还在大群里热火朝天讨论新城接收事务的几十名城主,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换到了另一个群, 也就是小南域防务协定会。 下一刻,一份份排版工整、措辞严谨的封锁战报,开始接二连三地呈现在界面中。 【青禾城:已彻底封闭东南旧道,花城军队数次逼近,均未能强行通过。】 【丘阳城:北道持续严密封锁,昨日成功劝返花城运粮车队一支。】 【松岩城:严词拒绝花城军借道请求,双方于城外僵持对峙半日,花城军始终未能跨越松岩防线一步。】 【临川城:周边商路巡查严密,花城商队未发现任何可乘之机。】 每一条战报,都有据可查,甚至能精确对应到具体的关隘、军队与押运路线。 只不过……那些被“劝返”的运粮车队转头就畅通无阻地改走西道,而那些被“挡在城外”的花城青铜雄师,则老老实实地驻扎在各城最需要的要害位置,充当着无坚不摧的定海神针。 第294章 安敢辱我? 第294章安敢辱我? 同一时间。 明月城,公爵府内。 赵明月端坐在精致的长案后,手边搁着一盏暗香浮动的热灵茶。 负责汇总防务协定会回报的青衣文士恭敬地立在堂下,双手高捧着一厚叠装订整齐的文书。 “启禀主公,七十余城最新的封锁战报已全部汇总完毕。” 赵明月神态悠闲,用精致的杯盖轻轻拨弄着水面飘浮的嫩绿茶叶,语气是从容不迫的优雅:“说说看吧。最近这张封锁网运作得如何?那些小城城主可用得顺手?” 青衣文士翻开文书,高声道:“回主公,据各城回报,封锁网已然大势拉开!花城外围的旧道、隘口与各处枢纽均有重兵把守。花城商队与精锐军队曾数次试图通行,均按沿途各城的要求停步或改道。” “其中规模最大的一起,乃是花城三千名青铜级精锐突然拔营,直逼松岩城下!” 赵明月拨弄茶叶的手微微一顿。 “三千青铜?” “正是!”青衣文士躬身应道,“松岩城主态度强硬,严词拒绝借道,双方在松岩城外严阵以待、对峙整整半日!最终,花城军队未能越过松岩城防半步!” 赵明月那修长的眉梢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急着露出喜色。 她缓缓放下杯盖,抬眼俯视着下方,轻声问道:“呵呵,区区一座小城,拦得住三千青铜?这些……都是那些城主呈上来夸大的的片面之词吧?” “回主公,属下不敢马虎。”青衣文士连忙从袖中取出另一本薄薄的密札,“各城上报后,属下第一时间核查了我方暗探秘密传回的信息。” “暗探分别钉在东南旧道、丘阳北道以及松岩外围。花城的兵马确实数次逼近封锁网,也确实在沿途小城的拦阻下停步或改道。” “特别是松岩城外的那支青铜劲旅,暗探在远山亲眼所见!双方大军在官道两侧剑拔弩张地僵持了大半天,花城军最终既没敢开炮攻城,也没能向前踏出半步。” “还有花城的几支大商队,被小城关卡截停后,有的悻悻原路返回,有的只能捏着鼻子绕行远路,绝无一支能硬闯关隘!” 听到这里,赵明月这才风轻云淡地重新端起了茶盏。 “眼见为实,事实与他们上报的内容……毫无二致?” “绝无半点虚假!” 青衣文士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意:“主公神谋远虑!防务协定一出,早已深入人心。如今这上百座小城拧成一股绳,花城就算军力不俗,也绝不敢蛮冲硬撞!” 赵明月眼底深处最后的那一抹狐疑与审视,终于烟消云散。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清香四溢的灵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周云就算从外部王爵那里借来了再多大军又如何? 还不是被她轻而易举地锁住! 小城的战力固然低劣。 可几十座城池联手,再顶着她“明月公”的威名大旗,便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足以让周云投鼠忌器、寸步难行! 封锁大势已成。 只要这么稳扎稳打地死耗下去,花城的兵马粮食、商路财源都会被抽干榨尽。 她倒要看看,那个初出茅庐的周云,能在绝境里苟延残喘几天! 就在这时,殿外陡然响起一阵极为仓皇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官服的官员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甚至连行礼的规矩都顾不上,将一封盖着漆红公爵印记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主公!天……天元公紧急飞鸽来信!!” 赵明月刚凑到嘴边的茶盏微微一滞。 “天元公?” 她柳眉微皱,细细思索了片刻,才从脑海深处抠出这个久未谋面的名字:“哦……是他啊。” “本公向来与他井水不犯海水,他平白无故给本公写信作甚?” 那官员快步冲上台阶,抖着手将信件双手呈放在冰凉的长案上。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天元公在信中严词质问……主公为何要暗中授意麾下小城,强攻他麾下庇护的城池?!” “黑山城是早已向天元公称臣纳贡的属城!而出兵征伐的青禾城主林青!攻破黑山城后当众张贴告示宣称……她的背后站着的正是明月公您!天元公要主公立刻给他一个交代!!” 唰! 赵明月端着茶盏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杯中清亮碧绿的茶水,泛起了一圈圈急促而剧烈的涟漪。 “我??” “授意麾下小城……去进攻他庇护的城池??” 她的脸颊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旋即砰地一声把茶杯按回了桌面,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简直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赵明月已一把拽过案上密信,扯开火漆。 薄薄两页信纸,不过寥寥数百字。 天元公的语气居高临下,极不客气。 信中先斥青禾城主林青无故兴兵、强攻黑山;随后又称黑山城早已向天元公称臣纳贡,青禾此举分明是在公然挑衅天元城威严。 而整封信里最刺眼的一句,便是林青攻破黑山后,当众宣告自己奉明月公之命行事,背后站着的正是明月公! 天元公要她立刻惩处林青,归还黑山城主印,给天元城一个交代。 “青禾城……林青?” 赵明月盯着密信上的名字,眉头紧锁。 旁边的青衣文士思索片刻,低声提醒:“主公,此人便是防务协定会建立之初,第一批响应您的城主之一。如今青禾城守着的东南旧道,也是封锁花城的重要节点。” 经他提醒,赵明月渐渐有了印象。 防务协定会如今已有上百座城加入,绝大多数小城城主,她连名字都懒得去记。 可最早入会的那几个人,她多少有些印象。 尤其是这个林青。 当初她带兵兵临花城,林青亲自带兵赶来响应。后来她组建防务协定会,青禾城同样是最早站出来支持的一批。 赵明月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倒是个看得清形势的。” 然而,她的目光落回天元公的密信上,舒展的眉头重新拧紧。 “可她胆子也太大了!” “没有本公的许可,竟敢打着本公的名号攻下黑山,夺取城主印!今日若不严惩,明日上百座城都敢借着本公的名头胡作非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安敢辱我?(第2/2页) “传令下去,立刻将林青……” “主公且慢。” 青衣文士赶忙躬身打断,迎着赵明月冷厉的目光,谨慎措词道:“林青擅借主公威名,自然有错。只是如今封锁网正在运转,青禾又守着东南旧道。这个时候重惩林青,恐怕会让其余城主心生不安。” “天元公一封信送来,主公便先罚了自己人。传出去,那些小城城主难免会觉得,防务协定会护不住他们。” 赵明月扣住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出声打断。 青衣文士见状,继续说道:“况且天元公信里句句都在讲青禾攻破黑山,却没有解释青禾为何突然出兵。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你的意思是……” “先问问林青。” 青衣文士抬起头:“至少要让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主公再下判断也不迟。” 赵明月沉吟片刻,伸手拿过放在案边的手机。 “好。” “本公便亲自问她!” 她没有私下联系林青,直接点开了“小南域防务协定会”。 群内还有几名城主正在汇报各地封锁情况。赵明月的消息一出,滚动的消息顿时停了下来。 【明月公】:“@青禾林青,本公问你。你攻打黑山城时,为何擅自打出本公名号?” 一条质问发出,群里上百名城主全都没了声音。 …… 远在黑山城府衙内。 林青正坐于案前,核对粮仓账目。 手边堆着厚厚几摞账册,堂下还有几名原黑山官吏躬身候着回话。 手机屏幕在这是忽然亮了。 旁光一扫,林青看到了赵明月的质问。 但她神色平静,毫无慌乱。 因为,早在出兵进攻黑山之前,她便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眼下赵明月在群里公开提问,甚至比她预想中还晚了许多。 林青挥手让堂下官吏暂且退下,手指落在屏幕上,沉稳回复。 【青禾】:“主公恕罪。林青擅借主公威名,确实有罪。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实在别无选择。” 【明月公】:“说清楚。” 【青禾】:“黑山城欺压青禾已久,一直封锁我城商路。我自认青禾不惧黑山,却始终顾念封锁花城才是主公当前的大事,不愿因两城私怨坏了整张封锁网。” 【青禾】:“因此黑山数次挑衅,我都退让了。” 【青禾】:“可黑山城主见我一再隐忍,竟又联合周边四城调集大军,准备兵分三路突袭青禾!连宣战攻城的日子都已经定了下来!直到我兵临黑山城下,他还借着天元公的名号向我索要粮食、装备!” 群里不少城主看到这里,纷纷冒泡发言。 【长宁】:“黑山联合四城进攻青禾一事,我也曾收到过消息。” 【北安】:“我这里同样截到过四城调兵的动静。” 【丘阳】:“黑山城主也太欺负人了吧?青姐好歹是咱们防务协定会的人!” 赵明月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冒出的消息,眼中的怒意消退了几分。 【青禾】:“我当时想的是,青禾一城存亡尚是小事。东南旧道若被黑山控制,主公苦心组建的封锁网必然会出现缺口。” 【青禾】:“所以我在出兵前,特意给黑山城主送去一封信。信中告诉他,青禾正在替明月公封锁花城,请他以大局为重,不要欺人太甚。” 【青禾】:“林青当时贸然搬出主公威名,实属情急之举。无论主公今日如何责罚,林青都愿领受。” 看着群里的回复,赵明月紧绷的脸颊已经缓和不少。 林青擅借她的名号,确实坏了规矩。 可若是黑山五城进犯在先,林青为了守住封锁节点被迫反击,倒也算情有可原。 赵明月指尖在屏幕上一敲。 【明月公】:“继续。” 黑山城内,林青盯着这两个字,身姿稍微挺拔了几分。 接下来的话,才是她为赵明月准备的重头戏。 【青禾】:“我原以为,黑山城主看到主公名号以后,多少会顾全大局,就此退让。” 【青禾】:“结果……结果他在回信中的开头竟是大笑!” 赵明月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明月公】:“他笑什么?” 【青禾】:“他说……明月公?明月公算个屁!!” “放肆!” 大殿之中,赵明月脱口怒斥,手中的手机被她捏得咔咔作响。 群里的消息也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丘阳】:“他敢这么说明月公?!” 【临川】:“一个小小黑山城主,谁给他的胆子!” 【长宁】:“青禾,你确定这是他的原话?” 【青禾】:“千真万确!” 【青禾】:“我当时便怒了!他辱我林青,我可以忍。他竟敢辱及主公,我绝不能忍!” 【青禾】:“可他那封回信后面的内容,更加不堪入目!” 赵明月眼底的怒火喷涌而出。 【明月公】:“他还写了什么?” 【青禾】:“主公恕罪,后面的内容实在难以启齿。林青若在这个时候照搬原话,只怕会有挑拨两位公爵之嫌……” 【明月公】:“本公命令你,说!” 【明月公】:“一个字都不许改!” 小群里面的信息忽然停了。 数息之后,林青的新消息才缓缓弹了起来。 【青禾】:“他还说……小小赵明月,在天元公面前宛如蝼蚁,弹指可灭!” 砰! 赵明月袖中斗气轰然爆裂开来! 旁边摆放茶点的木案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粗壮的殿柱之上。茶壶、玉盏连同碎裂的木屑迸溅满地,碎裂声刺耳无比。 “欺人太甚!” “一个仰仗天元公势力的小城之主,也敢如此辱我!” 殿内几名官员吓得仓皇跪倒在地,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 第295章 大不了我不干了! 第295章大不了我不干了! 青衣文士同样弯下腰去,却没有顺着赵明月的怒火盲目附和。 待那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平息,他才低声提醒:“主公息怒。林青所说的话,目前尚无法证实。” 赵明月转过头,目光冰冷刺骨:“你的意思是,她为了脱罪,在群里编造这些话挑动本公?” “不排除这种可能。” 青衣文士谨慎回应:“她明知擅借主公名号坏了规矩,眼下为了自保,确实可能夸大黑山城主的言辞。” 赵明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怒火。 “所以,本公该信谁?” 青衣文士沉吟道:“命林青将黑山城的回信呈递上来。明月城内有精通笔迹、纸墨与印鉴的能人,只要细细查验……” “不必了。” 赵明月摆手打断了他。 青衣文士抬头看去。 只见赵明月将天元公的密信掼回长案,冷声道:“如今黑山城已经被她攻破,城主印、旧文书和常用纸墨都落到了她手里。” “她若存心作假,完全可以照着黑山城主从前的文书仿造。即便查不出明显破绽,这封回信也只能算一面之词,做不了定论。” 青衣文士思索片刻,低头应道:“主公英明。” 赵明月伸手取过先前那一厚叠封锁战报,翻到青禾城那一页。 “查林青这段时间做过的事。” “黑山五城有没有调兵,青禾有没有替本公守住封锁线,全部查清楚。” “是!” 青衣文士领命退下。 …… 半个时辰未到,一封封沿线密报与调兵记录便送进了大殿。 青衣文士快步来到长案前,将整理好的文书一一铺开。 “启禀主公,均已核实。” “黑山城确实联合了赤峰等四城。四城兵马当日正赶往黑山会师,只因黑山半个时辰破城失守,这才陆续在途中停军撤退。” “青禾先发制人一事,确有内情。” 赵明月听完,脸上的寒意消散了大半。 “封锁网呢?” 青衣文士立刻抽出另一本密札:“青禾所守的东南旧道,是花城通往小南域东南方向的要道。这几天里,花城先后有两支军队、四支商队试图从那一带通行,共计六次。” “六次全被青禾守军强行拦截。有两支商队原路折返,其余军队和商队也都在关隘前停步绕道。” “这些情况皆有明月城暗探在远端亲眼查证,与青禾呈交的战报完全吻合。” “而且林青出兵黑山期间,依旧留有重兵死守东南旧道。青禾封锁线从始至终未曾出现过半点缺口。” 赵明月翻看着手里的密札,脸色一点点舒展开来。 两支军队,四支商队。 林青拦了周云整整六次! 青禾遭到五城围攻之际,依然未曾放下她交代的封锁大局。 至少在效忠办事这件事情上,挑不出林青半点瑕疵。 青衣文士的态度也随之改变。 “主公,黑山联合四城进犯在先,青禾守住封锁线在后,这些全都是我们的人亲眼查实。” “林青复述的那几句话或许有所夸大,但黑山逼迫青禾、五城调兵进犯,皆是有据可查。她是退无可退,才不得不先发制人。” “虽然擅借主公威名有错,但看在她尽心办事的份上,倒也是情有可原。” 赵明月轻轻合上密札。 一封真假难辨的回信,已经不再重要。 林青确确实实替她死死扣住了周云。 这就足够了。 “这个天元,纵容麾下小城横行霸道,任由他们集结五城兵马攻打本公防务协定会的成员。” “如今自己的人打输了,他倒先写信来恶人先告状!” 赵明月拿起手机,再次点进防务协定会。 群里上百名城主还在等她的处置结果。 【明月公】:“此事本公已经查明。” 【明月公】:“黑山城联合四城,意图进犯青禾在先。青禾为守住东南封锁线先行反击,事出有因。” 【明月公】:“林青擅借本公名号,本应严惩。念其守线有功,今日记过一次,不再追究。” 【明月公】:“仅此一次。若有再犯,本公绝不轻饶!” 消息刚一弹出,群里立刻掀起一片回应。 【丘阳】:“主公英明!” 【北安】:“主公赏罚分明,我等心服口服!” 【临川】:“青禾,还不赶紧领命?以后好好替主公守住东南旧道!” 【青禾】:“林青领命!今后必会守好封锁线,绝不辜负主公信任!” 看着满屏整齐划一的拥戴,赵明月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荡然无存。 她既维护了威严规矩,又收拢了上百座小城的心。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这场风波里看到了防务协定会的分量。 赵明月放下手机,看向旁边的青衣文士:“天元公那边,替本公回一封信。” “就说本公从未授意林青进攻黑山。但黑山联合四城,意图进犯本公防务协定会成员在先,青禾出兵自保,情有可原。” “林青擅借本公名号,本公已经处分。防务协定会内部事务,无需他来指手画脚。” “他若还想要一个交代,就先管好自己麾下那些仗势欺人的狗!” 青衣文士躬身领命:“臣领命。” ........................... 赵明月的处置刚刚结束。 另一个将她排除在外、成员却与小南域防务协定会高度重合的群聊里,林青的头像闪了一下。 【青禾】:赵明月那边,过了。 短短七个字,让原本还在讨论各城接管事务的一百多名城主同时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大片消息猛地涌了出来。 “过了?!” “她没罚你?天元公那边也接下来了?” “快快快!详细说说!她都问了什么,你又是怎么答的?中间有没有险些穿帮?” “先别刷屏,让青禾慢慢说。” …… 林青看着不断跳动的消息,紧绷了数日的脊背终于微微一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大不了我不干了!(第2/2页) 这几天,她一面要处理黑山城的降兵、账册与粮仓,一面还得提防天元公突然发难,神经始终绷得极紧。 如今赵明月公开做出处置,又派人正式回信天元公。至少赵明月这一关,总算过了。 林青没有卖关子,把赵明月在防务协定会里的公开质问、自己的每一句回答,以及明月城随后派人核查的结果,简略复述了一遍。 当众人看到她先认下擅借名号的过错,又把黑山联合四城进犯、青禾坚守东南旧道的事情一件件摆出来时,群里的反应还算平静。 可等林青提到黑山城主那两句回信,消息流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明月公算个屁!” “小小赵明月,在天元公面前宛如蝼蚁,弹指可灭!” “笑死,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怎么?” “你们悠着点!这里虽然没有赵明月,也别把原话反复刷啊!” “怕什么?这话可是黑山城主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理!要抓也是去抓黑山城主!” …… 消息才刚发出去,群里已经被一连串“哈哈哈”刷得几乎看不清字。 “牛啊!林城主,这招是真的好用!” “明明是咱们借她的名号打了城,最后她还得替咱们回信挡住天元公!” “最妙的是,你上报的事情全都是真的。黑山确实联络四城,花城军队和商队也确实在东南旧道停步绕行。明月城派人查来查去,最后只能替你证明。” “这么一看,先前陪着咱们排练那么多遍,还真没白练啊!” 林青低头看着屏幕,笑着回道: “此事能够过关,还是要感谢诸位。” “若无大家这些天反复帮我推演,又一遍遍挑出话里的漏洞,仅凭我自己,今日面对赵明月公开质问,未必能答得如此周全。” “哪里哪里!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啊!” “不错!你这次过了,咱们以后心里也就有底了!” “大家先别只顾着高兴。青禾这一套能走通,有两个前提。第一,黑山确实准备进犯。第二,青禾始终守着赵明月交代的封锁线。证据对不上,光靠几句话糊弄不了明月城的人。” “还有一条。出兵以后先救伤、封账、安置百姓,别给人留下屠城劫掠的把柄。真闹到几位公爵桌上,咱们手里也得有站得住脚的东西。” 群里的笑闹稍稍收敛了一些。 能够被赵明月拉进防务协定会的城主,大多已经受过花城援助。 可他们能在小南域这片乱地上守住一城,本来也没有几个是真正的蠢人。 黑山这件事看着好笑,背后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少了一道证据,赵明月今日都未必会替林青挡下天元公。 “说得对。诸位若要行动,仍旧按照此前定下的规矩来。先查清对方做过什么,能劝降就先劝降,能少死人就别硬拼。打下城以后,也得把百姓和官署接住。” “放心吧,我这边证据都快摞成山了。” “北边那两座城仗着流云公的名头,堵我商路、扣我药材,前些日子还派人来要三千套铁甲。我忍他们很久了!” “你那算什么?我这边受松风公庇护的那座城,已经把兵马摆到我城外两次了!” “高阳公那边也一样。他庇护的几座小城常年互相照应,专挑附近没有靠山的城池下手。我手里的往来文书和调兵记录,一份不少。” …… 看着一条接一条冒出来的消息,群内的气氛渐渐又活跃起来。 青禾这次成功让赵明月替自己接下天元公的第一轮问责,众人心里最后那一点顾虑也迅速消散。 以前他们孤苦无依,面对背后站着公爵的城池,只能咬着牙一退再退。 如今兵马、粮草、装备、伤药全都不缺,邻近城池又能相互照应。 花城还在他们真正遇到危险时,稳稳替他们托住后背。 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公爵,似乎也没有从前那么吓人了。 “有青禾打下的这个样板在前,我对松风公那边也没那么担心了!” “流云公这边交给我!等我把北面两座城一起拿下,看他能说什么!” “高阳公那边我已经盯了很久。等证据再齐一点,我就动手。” 【青禾】:还是稳一点好。一下牵扯这么多公爵,赵明月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一直糊弄过去啊! 林青的提醒,让群内安静了片刻。 然而,很快有人发出了一张嘎嘎大笑的表情。 “放心吧!明月公会理解我们的!” “就是!咱们可一直在“真心实意”替明月公办事!” “花城军队来了,咱们拦。花城商队来了,咱们劝返。为了守住她的封锁网,各城连主力都压上去了。受了欺负,总不能连还手都不许吧?” “况且我们打下来的城都在花城外侧,只会让封锁线越来越厚。依照赵明月的想法,咱们实力越强,今后对付花城就越有用。” “话虽如此,大家还是留一手。她现在为了维持防务协定会的声势,多半会忍。等事情多了,迟早会起疑。” “怀疑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不干了!” “对!真把人逼急了,谁还陪她玩这个破封锁网?” “就是,到时候老子反手倒向周公!看她敢不敢吱声!” “再给咱们一点时间发展。到时候就该她担心我们翻脸了!” …… 消息一出,群里顿时响起一大片应和。 但凡几个月前有人说出这种话,他们只会觉得对方疯了。 一群连黑铁级职业者都凑不出多少的小城,居然敢讨论要不要退出一位老牌公爵建立的防务协定会,还想着让对方担心他们翻脸。 可现在,看着各城军营里成片的铁甲、填满的粮仓和不断传回的新城战报,竟没有多少人觉得这句话荒唐。 林青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继续劝阻。 她只是低下头,翻开了手边黑山城刚刚清点出来的官吏名册。 群里说得再热闹,真正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的,终究还是一座座安稳下来的城池,以及愿意跟着他们过日子的百姓。 ......................... 第296章 他……退了? 第296章他……退了? 接下来的四天,小南域没有安静下来。 这一天,第二封盖着公爵印的质问信送进了明月城。 来信的是松风公。 来信的原因是他庇护的一座小城被防务协定会成员攻破。 而当赵明月去质问缘由的时候,出兵的城主同样宣称自己为了守住封锁线,不得不先行反击。 赵明月派人核查以后,发现那座城确实两次调兵逼近对方城外,还劫过一批准备运往封锁线的粮草。 她压着火气,替双方划清责任,又回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 但,事情还没完。 很快,第三封信来自公爵的质问信又来了。 这一次质问的公爵还跟前面两次都不同。 是高阳公! 不过情况仍旧大同小异。 一座受他庇护的城池联合邻城堵塞商路、索要钱粮,最后反被对方联合数城一举攻破。 赵明月盯着送上来的证据看了许久,脸色虽然难看,却依旧找不到严惩自己人的理由。 到了第四天…… 公爵府大殿内,一名官员捧着最新送到的信件,脚步僵硬地走到长案前。 赵明月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云纹火漆,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次……又是谁?” 那名官员咽了口唾沫,低声答道: “回主公。” “是流云公。” “临川城主在一日之内,接连攻下了流云公庇护的两座城。”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明月伸出手。 那名官员连忙上前,将信件恭恭敬敬放在她面前的长案上。 信封拆开,整整三页写满质问与斥责的信纸落入赵明月眼中。 流云公显然气得不轻。 信中先斥临川城主无故兴兵,一日之内连下云柳、石桥两城,生擒两名城主,夺走城主印。 随后又控诉赵明月纵容麾下四处攻伐,侵吞他人领地。 信件末尾,流云公限定她三日之内给出交代。 否则,他便亲自领兵踏平临川城,替属城讨回公道! 赵明月从头到尾看完,手掌压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堂下几名官员躬着腰,连衣袖都不敢晃动一下。 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好。” “这次是流云公了。” 她将信纸平摊在桌上,声音听不出多少怒意,按在纸面上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四天,仅仅四天!” “就有四位公爵,先后来信找本公兴师问罪!” “说的还都是他们庇护下的小城,被本公防务协定会成员攻占的事情!” 她每说一句,大殿内的气氛便沉重一分。 到了最后,信纸已被指尖按出五个清晰的凹痕。 “很好!” “非常好!” 砰! 三页信纸被她狠狠拍在长案上,震得旁边的笔架都跳了一下。 “一个临川城,一日之内接连攻下流云庇护的两座城!本公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群人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站在侧席的青衣文士迟疑片刻,走出人群,躬身说道:“主公,短短数日接连惊动四位公爵,这其中……恐怕有蹊跷。” 赵明月抬起眼帘,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还用你提醒?” “一位公爵来信,本公还能说是他听信一面之词。” “现在整整四位公爵都找上了门!难道他们一个个闲着无事,约好了故意找本公的麻烦?” 青衣文士低下头,没敢接话。 赵明月重新拿起流云公的信,目光停在云柳、石桥两座城的名字上。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像了。 每一座被攻下的城,背后都站着一位公爵。 每一位出兵的城主,都是防务协定会的成员。 他们无一例外地在出兵前报出她的名号,等对方不肯退让,再顺理成章地发兵反击。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接连四次,赵明月再想装作看不见,也不可能了。 “这群人,心思不小!” 赵明月把信件丢回桌面,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以前本公只觉得他们实力弱小,缺乏见识,才把他们拉进防务协定会,给他们一条自保的路。” “如今看来,他们分明把本公的名头当成了挡箭牌!” “仗着身后站着本公,便肆无忌惮向外扩张。惹出麻烦以后,再把问责信一封封送到明月城,让本公替他们收拾残局!” 青衣文士斟酌着说道:“主公所言极是。只是流云公这封信仍是单方面说辞,不妨先召临川城主问清楚,再派人细查前因后果。” “还查什么?” 赵明月当场打断。 她靠回座椅,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讥讽。 “无非又是那一套说辞。” “云柳、石桥两城先欺压临川,堵了他们的商路,扣了他们的药材,最后还联合调兵,准备进犯临川。” “临川顾念本公交代的封锁大局,一忍再忍,直到退无可退,才搬出本公名号相劝。” “结果对方听到本公名号,当场大笑,口出狂言。临川忍无可忍,为了本公的颜面,也为了守住封锁线,含泪起兵,一日攻下两城!” “我都会背了!!” 大殿内几名官员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毕竟……明月公的这整套说辞实在顺畅至极! 青衣文士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这次必须严惩!” 赵明月坐直身体,伸手拿过手机:“若再任由他们打着本公的名号四处征伐,过不了多久,整个小南域都要以为是本公在背后搅动风云!” 她点开小南域防务协定会。 群内还有不少城主正在汇报各地的封锁情况。 赵明月看着临川城主的头像,目光越来越冷。 她原本准备先让对方把整件事解释清楚,再当着上百名城主的面撤去临川的防务协定会成员身份,勒令其交还两枚城主印。 只有这样,才能杀一儆百,让其他人明白她的名号没有那么好借! 想到这里,赵明月在群里发出了一条消息。 【明月公】:“@临川”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正准备继续输入质问。 然而下一秒,临川城主的头像直接亮了起来。 【临川】:主公,属下在。 【临川】:这段时日能够追随主公,参与封锁花城,临川上下皆深感荣幸。 赵明月看着这句突如其来的表态,眉头微微皱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他……退了?(第2/2页) 不等她开口,临川城主的消息便一条接一条发了出来。 【临川】:只是自从防务协定会建立以后,临川将大半兵力都投入了封锁网。各处关隘、商路与巡查队伍日日都要消耗大量粮草,城内发展已经越发艰难。 【临川】:如今临川又因封锁花城彻底得罪周公。周边城池见我主力分散,同样虎视眈眈。属下实在担心继续下去,临川连自保都无力做到。 【临川】:这些日子,属下一直想为主公分忧。奈何能力有限,继续留在协定会中,恐怕只会拖累诸位。 【临川】:今日只能斗胆请辞,退出防务协定会,还望主公批准。 赵明月看着屏幕,眼底第一次浮出几分错愕。 她还一句话都没说。 临川竟然先向她请辞了? 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和惩处,一下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赵明月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迅速删掉刚刚输入一半的话,重新发出一条消息。 【明月公】:“你确定要退出?” 【明月公】:“临川,你可要想清楚!” 消息刚刚发出。 群聊界面最下方,便跳出了一行灰色小字。 “临川城主退出了群聊。” 赵明月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两息。 “他……退了?” 大殿内没有人敢回答。 赵明月低下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以后,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气笑。 “本公还没有答应!” “他竟然说走就走?!” 她猛地按住语音键,冷声质问: 【明月公】:“他这是什么意思?!” 【明月公】:“防务协定会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他眼里还有没有本公?!” 一段语音发出,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远在各城的上百名城主看着屏幕,心里早已经笑开了花。 临川这手以退为进,是他们昨夜反复商量过的方案。 谁也没想到,赵明月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罪,临川便干脆利落地把群退了。 但笑归笑,该演的戏还得继续。 过了片刻,丘阳城主第一个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丘阳】:主公息怒。临川城主这些日子确实不容易,他应当只是一时冲动,绝无轻慢主公之意。 【北安】:临川为了封锁花城,抽调了大批兵力镇守北面商路。云柳、石桥正是看出他城中空虚,才敢一再欺压。 【松岩】:其实……我等近来的处境也差不多。 赵明月看着这句话,眼皮轻轻一跳。 【明月公】:“你们也想退出?” 【松岩】:属下绝无此意! 【松岩】:主公对我等寄予厚望,我等自然应该尽心办事。只是这段时日,各城为了封锁花城投入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多,城中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丘阳】:周公那边也已经彻底得罪了。我们拦了他的军队,堵了他的商队,又多次劝返花城粮车。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兴兵报复。 【北安】:周边那些城池同样盯着我们。大家将主力摆在封锁线上,后方难免空虚。如今内忧外患,实在是苦不堪言。 【长宁】:主公,我等愿意继续替您守住封锁网。 【长宁】:只是各城兵少粮缺,支撑得越来越艰难。若是可以,还望主公体察我等难处,给予一些粮草、兵甲或伤药上的支持。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缺口。 群内一百多名城主纷纷开始诉苦。 有人说自己为了封路,城中主力十去其七。 有人说自家商队因为得罪花城,已经不敢再走原来的道路。 还有人把周边敌城调兵的记录直接发进群里,声称自己随时可能腹背受敌。 每个人都在说愿为明月公效力。 可每一句效忠后面,都跟着缺粮、缺甲、缺药、缺兵。 赵明月握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是来问罪的。 如今临川当场退群,上百名城主紧接着集体诉苦,反过来找她索要支援!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明月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干脆退出群聊界面,把手机重重扣在桌上。 “都说说吧。” “现在该怎么办?” 堂下几名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保持沉默。 最终还是青衣文士走上前来,低声说道:“主公,若按各城当前承担的职责来看,确实应该给予一些援助。” 赵明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青衣文士声音一顿,立刻改口:“可是明月城本身也要制衡周边势力,维持军队与各处产业,能够调动的资源本就有限。” “防务协定会有上百座城。今日给临川,明日丘阳、北安、松岩也会来要。这样大的缺口,明月城承担不起。” “而且从近来发生的事情看,这些城主的忠心……也实在需要再观察一段时日。此刻拿出大量实际支援,恐怕有资敌之患。” 赵明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当然知道按照常理应该给。 问题在于,上百座小城全都张嘴,她拿什么填? “所以呢?” 赵明月按了按眉心,“不给资源,又不能让防务协定会就这么散了。本公该怎么做?” 青衣文士沉吟片刻,抬起头道:“主公不妨授权他们,在维护封锁线、处置周边敌对势力时,公开使用防务协定会的名义。” “若有必要,也可允许他们报出主公名号。” 赵明月脸色骤然一沉。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这几日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再让他们使用本公名号,难道要让整个小南域的公爵都来明月城问罪?!” “主公息怒。” 青衣文士连忙躬下身:“属下只想给他们一个亮明身份的许可。明月城不下正式征伐命令,也不插手各城具体行动。” “不发公文,不盖印信,不指定任何一座城池。各城要打谁、怎么打,全部由他们自行判断。” “即便群里留下口信,也只是在防务协定会内部准许他们守线自保。只要明月城不下正式公令,日后真出了大事,主公仍有余地追究他们假公济私、擅自扩大冲突。” “可有了这份许可,他们便不敢再说主公只让他们做事,却从未给过半点支持。” “对主公而言,只需给出一个名头,便能稳住上百座城。等他们逐渐壮大,封锁花城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 ............... 第297章 雨城 第297章雨城 嗯…… 赵明月嗯嗯点头。 不出一个兵。 不发一粒粮。 只给他们一个本就存在的防务协定会成员身份,便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让各城继续卖力封锁花城。 至于他们扩张时惹出的麻烦…… 只要明月城没有下达正式公令,没有指定攻打任何城池,真出了无法收拾的大事,责任便还有重新划分的余地。 他们攻城,本来就有大半是为了自己。 赵明月垂眼思索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也罢。” “便宜他们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还在不断诉苦的防务协定会。 赵明月出现以后,群里的消息很快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决定。 【明月公】:“诸位的难处,本公已经知晓。” 【明月公】:“这些时日,诸位为了封锁花城劳心劳力,本公都看在眼里。” 【明月公】:“从今日起,各城在维护封锁线、清除周边敌对威胁之时,可以公开亮明防务协定会成员身份。” 【明月公】:“若有势力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趁机欺压诸位,诸位亦可报出本公名号,自行反击处置!” 【明月公】:“但具体战事由各城自行决断。任何人都不得借机假公济私,败坏本公与防务协定会的名声!” 一连数条消息落下,群内停顿了几息。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回应瞬间挤满了屏幕。 【丘阳】:主公英明! 【北安】:多谢主公体恤!有主公此言,我等再无后顾之忧! 【松岩】:我等必定守好封锁线,绝不辜负主公信任! 【长宁】:明月公英明神武! 赵明月看着重新安定下来的群聊,心中郁气稍稍散去。 她把手机放低,转头看向青衣文士:“流云公那封信也别压着。命临川把调兵记录和药材扣押凭证送来核验,三日之内回信。” “若事情属实,便告诉他,云柳、石桥挑衅在先,临川出兵自保。那两枚城主印,本公不会替他讨还。” 青衣文士躬身领命:“是。” 她又吩咐群内负责日常联络的官员,重新向临川城主发送邀请。 过了片刻,群聊下方跳出一条提示。 “临川城主加入了群聊。” 【临川】:临川方才一时冲动,多谢主公宽宏大量,不与属下一般计较! 【临川】:今后临川必定竭尽全力,替主公守住北面封锁线! 【临川】:明月公英明神武! 下一刻,同样的七个字一遍遍跳出,顷刻挤满了整块屏幕。 “明月公英明神武!” ................... 另一边,距离全职业挑战赛的消息传出,已过整整十一日。 十一日里,一封封加盖花城公府印信的英雄帖,随飞鸽、商队与游历者越过小南域,向着更远的城池飞传。 远离官道的一座下级城里。 几名刚从蛮荒退出来的佣兵围在酒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已被搓得发皱的英雄帖。 “花城?” 满脸络腮胡的战士盯着落款揉了揉眼:“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听过没?” 桌边几人齐齐摇头。 “没印象。” “我在小南域倒也算混得开,但这花城……压根没听过名号啊!” “黑铁组榜首赏一千金币?这手笔大得吓人。别是哪个闲得慌的拿假印骗咱们吧?” 角落里坐着的老佣兵没出声。 他伸出结满老茧的手指,在英雄帖右下角那枚暗金印记上用力蹭了蹭。 印记纹丝不动,指尖反倒钻出一股沉稳绵厚的城池气脉。 老佣兵指尖一僵。 “是真的。” 他压低嗓音:“公爵印的质感,假造不出来。” 桌上瞬间静了。 既然是公爵印,也就代表,这笔赏金是公爵来出! 这样的话,可信度就直线上升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钉回“一千金币”那几行字上,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 “要不……去碰碰运气?” “路太远了,单程就得走上十来天。” “十来天算个球!咱们在蛮荒刨泥巴追黑岩猪都不止七天!就算抢不到第一,去长长见识也不亏!” “干了!明早收包袱走人!” …… 数里之外,一座繁华的中级城池内,职业者酒馆已被彻底炸开。 有人趴在木柜台前奋笔疾书抄路线,有人掰着手指算盘缠,更有人当场拍桌拉队伍。 “你一个刚破四星的黑铁射手,也敢盯那千金大奖?” “榜首肯定轮不到我。可英雄帖上写得明白,谁都能上擂台竞技!我去瞧瞧周边高手的手段不行?” “没错!黑铁组都能砸一千金,这次周边有头有脸的怕是要全挤过去,这盛况一辈子能遇几回?” “我已经传讯给我师兄了!他是青铜骑士,等他赶到,立刻动身!” …… 喧嚣吵闹声顶开酒馆木门,顺着街巷一路传远。 除此之外,更有不少中级城的高手,接到了顾砺川私下修来的飞鸽密信。 一座宽阔的演武场外,几名刚结束试炼的年轻后辈立在告示牌前。 他们出身中级城,眼界远高于小城镇的流浪散客。 可扫过那排赫然写着的“千金赏格”时,依旧有人揉揉眼,重新数了一遍落款数额。 “一个小小的下级城,底气这么足?” “顾砺川的为人我了解,向来不说满话。既然是他修书力荐,这花城绝非虚名。” “近来手头无事,倒不妨去走上一遭。” “你真要冲那赏金去?” 领头青年收剑入鞘,“啪”地摘下告示牌旁的路线图。 “金币够厚,自然要争。” “就算争不到,也权当出门趟趟水。终日猫在城里闭门造车,又能练出什么名堂?” …… 英雄帖的声势尚在蔓延。 而花城外围,则正迎来另一场沉甸甸的喜事。 十八座卫星城的大计未曾有一日停歇。连日来,数座外围新城接连合拢验收,自五号一路排到了十二号。 而狗头人一族的专城,在周云许诺次日便定了基址。 铁山带着天工府匠师探地脉、测水脉,拉着数万狗头人破土破石。 识字算数、看图砌墙同步推开,连着操劳了近二十日。 今日,第十三座卫星城,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块封顶城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雨城(第2/2页) “咚!” 方正沉重的青石板被死死楔入城门上方。 城门下,数万双湿润的眼睛死死仰望着。 天工府匠师举着木尺,在石缝间贴尺量了三遍,又拿小铁锤沿着砖角清脆地叩打一圈。 匠师抹掉汗水,高高举起右手: “城门合缝!” “最后一项,通过!” 响亮的声音擦着高耸的墙垛扬开。 轰! 城门内外,积压已久的欢呼如山洪暴发! “建好了!” “咱们自己的城盖好了!” “有家了……我们有家了!” 数万狗头人呼啦啦从门洞与矮墙后涌出。 老少抱成一团放声狂笑,有人扑在冰凉的墙砖上拿脸颊来回贴蹭,半大的幼崽更是甩着尾巴在青石街上飞奔,挨家挨户数着那一排排齐整的石房。 远远望去,城郭轮廓已然完整。 墙垛、城门、街巷、石屋、蓄水池与横贯东西的水渠纵横相交。 若贴近了瞧,手艺依然显出生硬。 东侧有一截墙砖的灰缝略显歪扭。 主街两侧的屋檐参差不齐。 几条侧巷没算好尺寸,走着走着便瘪进一块。 连城楼柱子上雕的石兽,也因爪子粗硬而被抠得憨钝毛躁。 可没有一个狗头人在意这些。 二十天前,他们甚至看不懂图纸上最浅显的符号。 为了筑城,教化府将木板讲坛直接搬到了土渣堆旁。 白日教尺寸方圆,夜里讲图纸标记。 天工府匠师把庞大的建造图拆解成块,狗头人们白天抡铁锹夯土,晚上围着油灯识字算账。 墙砌斜了,当场砸掉重垒。 渠挖歪了,推土埋平再刨。 有人为了死记一组梁柱尺寸,用炭头将满手臂涂得黑紫。 有人一连削废了十几块青砖,才终于练出抹平灰缝的手感。 眼前这砖这石,每一寸都带着他们自己的血汗与温度。 老黄呆立在拱形城门下。 他紧握着那根随他踩遍荒原的兽骨长杖,耳边的欢呼喧嚣仿佛离他极远。 他颤巍巍伸出干枯的老手,掌心死死贴上城墙。 砖面沙砾刺手,角边还留着刀凿的毛刺。 其中最深的一道缺口,是他第一天学拿泥刀时亲手砍砸出来的。 老黄的枯指沿着那道凹痕一寸寸划过,单薄的肩膀慢慢打起抖来。 一千四百三十二年。 族群追着水汽踩过死寂的荒漠。 钻过岩洞,扒过土穴,也曾拿兽皮草秆搭起过挡风的破棚。 可每当水脉干涸,一切都得抛下。 刚糊上泥巴的草棚带不走。 埋在沙土里的先祖遗骨带不走。 甚至刚冒出两瓣绿芽的庄稼,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烈日下焦黑死亡。 千年来,他们不敢把脚下任何一寸土叫作“家”。 “族长……” 年轻的狗头人怯生生凑上前来,伸手想扶。 老黄摆了摆手。 他把兽骨杖轻轻靠在墙根,双手死死按住砖缝,缓缓将额头贴上了那块带着划痕的粗砖。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深处拧出一道压抑极深的呜咽。 不远处的铁山喉咙一堵。 他硬生生拽紧验收文书,背过身去抹掉眼角泛起的湿意。 屈灵均站在教化府学员最前方,捻着胡子的手停在半空,长叹一声。 婉儿、雷烈、朱葛、王富贵与商幼君亦静立在侧。 人群边缘,随小白一道归来的两名白虎族战士静静伫立。 老战士看着眼前这一排排扎实的石屋,绷紧的肩颈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旁边的年轻白虎族人则咧开嘴,朝几个满脸灰土的狗头人熟络地挥手。 他们在大荒中见过太多次这支弱小族群悲惨流徙的惨状。 今日,这支无根漂泊千年的部落,终于有了落脚歇息的根。 就在此时,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周云踩着新铺的青石主街缓步而来,小白轻快地跟在侧旁。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原本散乱的喧哗瞬间凝成山呼般的呐喊: “主公!” “是主公来了!” 周云微微抬手示意,目光自墙垛、石屋拂过,最后定格在城中央那口方正巨大的蓄水池上。 池底尚且空荡无水。 可池壁石块打磨得极其整齐,数条通往各处的引水渠清理得不见半点杂物。 狗头人们盖房子或有笨拙之处,唯独对“水”的去处,刻进了骨子里的谨慎严苛。 老黄拾起兽骨长杖,一瘸一拐走到周云身前。 他本想按照花城的规矩作揖拜见,可腰身才折到一半,双膝便沉沉地砸在了青石地上。 “主公……” 声音一出,已然破碎不堪。 周云并未强行去扶,只是静静站着。 老黄死死咬牙压住哭腔,双手叠伏在前,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 “我族漂泊千载,从未占过一砖一瓦。” “今日这座城,由我等亲手搬砖垒石所建。可给这万千族人一口饭吃、一个落脚身份的……是主公。” “恳请主公……赐名!” 此言一出,城门内外数万狗头人如受感召,黑压压跪倒一片。 他们已在教化府学过花城免跪的诫律。 可这一刻,唯有这最原始、最卑微的伏地大礼,才能托载住心头滚烫的狂喜与感激。 数万张眼眶通红的面孔仰了起来,目光紧紧系在周云身上。 周云视线掠过那一张张脱去枯黄、有了血色的面孔。 他还记得初见时,这群生灵连站立都显艰难,病残缩在板车上发喘,老弱随时会在荒野中断气。 而眼下,他们衣履整洁,识字作劳,亲手砌起了庇佑子孙的城池。 周云抬起右手。 掌心中,花城主印轰然浮空,绽放出一团温润沉稳的暗金神辉。 “你们因水求生,又在漫天大雨中归顺花城……” 清亮沉稳的声音穿透风声,落进数万人的耳膜: “此城,当名【雨城】。” 嗡! 主印内部,第十三颗卫星城星芒骤然大放! 城墙、大地与屋舍通体轻颤,发出低沉雄浑的律动。 两道十余丈高的金灿大字在城门上空轰然凝聚! 【雨城】 .......................... 第298章 多……多少? 第298章多……多少? 与此同时,一缕暗金色的城池权柄从花城主印中分离,在周云掌心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城主印。 周云托住大印,目光落向老黄。 “老黄,自今日起,你便是雨城第一任城主。” 老黄浑身一震,双手高举,颤抖着接过雨城主印。 他抬眼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双唇哆嗦。 周遭狗头人们亦是看愣了神。 雨城。 对嗜水如命的他们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尊贵的赐名。 只是看着身旁尚且干瘪的渠沟与空池,欢喜之余,少不得升起几分懵懂茫然。 今日万里无云,为何单单定名“雨城”? 下一刻,周云翻掌扣印! “花城城主令!” “雨!” 轰! 九霄苍穹之上,一枚巨大的金色“雨”字如图腾般泼洒横空!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起苍茫云气。 无狂风撕扯,无闷雷轰顶,唯有丝丝缕缕的甘霖如瀑降下,温柔地将整座新城笼在其中。 啪嗒。 第一滴微凉的水珠精准砸在老黄仰起的面门上。 老黄打了个激灵,伸出枯手摸了摸。 紧接着,漫天水丝密密麻麻砸落。 水珠敲打着青砖、击打着瓦当,顺着狗头人们拿灰刀一点点抹平的排水槽,欢快地向着渠沟奔涌。 哗啦啦! 水浪自四面支渠向城中心汇流,空荡荡的蓄水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荡开清澈涟漪! 几名水工班的狗头人发愣片刻,拔腿追着水流狂奔,声线都喊得尖锐走调: “东渠通了!” “南渠进水了!” “水落池子了!族长!真有水了啊!” 老黄依然跪在雨中。 他颤抖着合拢双手,捧起掌心里积存的半汪雨水,深深凑过去喝了一大口。 熟悉的甘甜与精纯灵气顺着喉管流下,瞬间温润了干涸的五脏六腑。 与那一日在荒野绝境中见到的仙霖,一模一样! 老黄大张着嘴,混着老泪与雨水横流的面孔模糊起来。 “雨……” “是主公赐的灵雨啊……” 他猛地将头颅砸进青石板的水洼里,带起一道撕心裂肺的长号: “谢主公赐名!” 数万狗头人齐齐叩首,额头重重击打在青石板上: “谢主公赐名!!” 浩荡声浪冲天而起,将城楼上空悬挂的暗金“雨城”二字震得光晕层层荡漾。 …… 细雨如绵。 周云缓步离开蓄水池时,半边袍袖已被雨水浸湿。 小白踏着碎步踩在水洼里,几次收拢爪子想拽周云的衣角,又怯生生缩了回去。 待出了城门,它终于迈开步子快跑两下,拿毛茸茸的爪尖试探着勾了勾周云的衣摆。 周云低头问她:“怎么了?” 小白扭过脑袋,朝雨幕中那座渐行渐远的新城望了一眼。 “我们白虎一族……往后也能有一座城么?” 周云微微一顿,温声笑了:“只要你们愿意,自然可以。” 小白的一对耳朵立时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在城里开好多好多的田,种满满登登的庄稼,行不行?” “行。” “等城盖好了,你也帮我们取个好听的名字。” “没问题。” 小白又向着前面踱了小半步,粉嫩的脚垫踩进小水洼中。 它耷拉着脑门,尾巴尖在雨里轻轻摇晃,声线不知不觉压得极细: “那我住在新城以后……你能不能常常来看我?” 周云看着它踩得泥泞不堪的四只小爪,失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它被雨淋得湿答答的脑门。 “好。” ....................... 半个月后。 花城中心的建木,又拔高了一大截。 四百余米高的庞大树冠直插云层,粗壮枝干向四面舒展。 远远望去,枝头上的楼阁、道路与公署层层叠叠。阳光落在碧绿叶片间,晃出连绵的碎金光斑。 树冠中部,一座新建成的挑战台尤为扎眼。 数根合抱粗的枝干共同托起黑石擂台,四周高高竖起漆黑石柱。 尚未正式启用,台面镌刻的阵纹已在日光下悄然流转,偶尔荡开一层半透明的护罩。 主挑战台周围,锻造台、炼药房、射术场与分试场呈环形排开。 一面大旗悬在半空。 “全职业挑战赛”几个大字迎风猎猎作响。 隔着数十里,依然清晰可辨。 各路外城职业者顺着官道,源源不断汇入花城。 清晨,南城门外已排起数条长龙。 “参赛者走左边!拿出身份证明!带了英雄帖的也一并拿出来!先验身份,再登记等级职业!” “随行亲友走右边!兵器、药剂和召唤兽提前报备!” “领了参赛木牌,按背面编号去客宿区!赛事结束前免费入住,损坏物品照价赔偿!” 几名政务府小吏扯着发哑的嗓子,沿着队伍来回奔走。 明察府官员握着毛笔,逐一核对文书与随身物品。 遇上身份存疑的,也不当场喝斥,直接将人领进核验棚,绝不让后面堵上一丝一毫。 城门内外人头攒动。 牵坐骑的、背重剑的,还有拖着魔兽笼车的召唤师。 各地口音混杂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城门旁的茶摊老板抹了把汗,拎着大茶壶从早到晚连轴转,炉上的水就没断过沸腾。 政务府和明察府忙得脚不沾地。 通商府这边同样连轴转。 但只要看见王富贵,这位通商府府主脸上必定红光满面。 商队、佣兵、职业者一批接一批扎进来。 客栈、饭馆、商铺从清晨爆满到深夜,连平时最偏的小巷都挤满了地摊。 王富贵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对各处商税和货物流转。 然后死死抱着账册。 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笑到腮帮子发酸。 …… 拥挤的人潮中,齐岳一行三人跨过城门。 他们来自中级青岩城。 齐岳是白银级战士,后背斜挎着一柄宽刃长刀。 唐九是青铜级弓箭手,腰里那只钱袋塞得鼓鼓囊囊。 唯一的女子苏鸢则是青铜级法师,手中法杖不显山露水,唯有顶端那枚深蓝色晶石温润透亮。 三人见了英雄帖,硬生生跋涉了十几日才摸到花城。 一路上,他们不知推演过多少次花城的底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多……多少?(第2/2页) 能砸出千金给黑铁组发榜首赏赐,怎么也该是座城高池深的富庶大城。 可花城名义上终归只是下级城,再阔绰,总该有个上限。 直到那棵四百余米高的遮天建木撞入眼帘。 三人脑子里所有的推算,瞬间卡壳。 唐九仰着脖子足足走出十几步,“砰”地一脚踢中路边石墩。 他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脚背原地直跳。 “眼睛长头顶上了?”苏鸢没好气地拽住他胳膊,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抬起视线,死死盯着那片高空的树冠。 “那上面……真的是城?” 粗大的树干间,一座巨大的枝条升降台正平稳拔高。 台面上站着几十号人,外加几车垒得像小山一样的货物。 枝干如活物般托举着平台沿树脊向上攀升,途经几处转运节点,人群和货物行云流水般分流进岔开的枝道。 再往上,层层叠叠的木屋与飞檐半掩在翠叶深处。 官袍小吏在枝道上步履匆匆,背着书袋的蒙童在平台上结队追打。 高悬的黑石擂台上,天工府的匠人正拿着卷轴,核对最后一角阵纹。 齐岳用力搓了把脸,手掌紧紧压住腰间的参赛木牌。 这一路上,他不止一次怀疑,那千金奖赏是不是某种招揽噱头。 现在他懂了。 这座城要是砸出一千金币,怕是连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走吧。”齐岳深吸一口气,把眼底的震惊生生压下,“先去客宿区安顿,打听打听其他参赛者的底细。” “急什么!” 唐九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两眼发直地盯着两旁的商街,“啃了十几天干粮,嘴里淡出鸟了!比赛还早,逛半圈总行吧?” 苏鸢按住腰间的钱袋,破天荒地跟着点头:“药剂也得补。这城既然敢摆这种擂台,商铺的货色绝对差不了。” 齐岳扫了两人一眼。 参赛木牌背面刻得很清楚:赛事期间,选手免费入住。 住宿大头省下来,盘缠顿时宽裕了一大截。 “行。”齐岳松口,“先逛半日。” 唐九猛地一拍大腿,扛起长弓像泥鳅一样扎进了人堆。 一踏进主街,三人立刻察觉出花城的路数。 除了鳞次栉比的正规商铺,街道两旁还整齐划出了一块块地摊区。 不少城民直接在自家树屋前支起木板,筐里堆满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新鲜蔬果。 地摊区入口还竖着木牌:赛事期间,灵植与药剂零售按人限购。大宗采购和出城转运,统一到通商府登记。 “水灵灵的青玉菜咯~” “自家种的,叶嫩汁足,白水煮都香!” “红浆果甩卖了!早晨刚下的藤,酸甜开胃哦!” …… 喧嚣的叫卖声里,唐九鼻子猛地一抽,两条腿像钉死在了地上。 路边地摊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捆翠绿青菜。 菜叶肥厚晶莹,边缘隐隐浮动着淡淡的灵光。 旁边的木篮里堆着十几枚拳头大的红果,果香混着灵气,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黑铁级青玉菜!” 苏鸢两步凑近,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还有那篮红浆果,起码是青铜级!” 唐九死死盯着红果,喉结剧烈滑动。 啃了十几天又干又硬的饼子,眼前这些灵植连锅都没下,那股清香就已经勾得胃里翻江倒海。 可这毕竟是带品级的灵植。 放在青岩城,黑铁级青菜直接进大酒楼后厨,或者送进炼药坊。 青铜级的果子价格更是贵得咬手,普通职业者哪怕买来辅助修炼,也得咬着牙算计半天。 唐九目光挪向摊主。 是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中年妇人,正弯腰拿草绳重新捆扎青玉菜。 “大姐,这价怎么走?” 妇人头都没抬:“青玉菜五十铜一斤,红浆果三银一个。旁边那白玉萝卜贵点,白银级的,二十银一根。” 唐九眼睛瞪圆了。 “多……多少?” 妇人拍掉手上的泥,耐着性子重复:“青玉菜五十铜,红浆果三银,白玉萝卜二十银。” “你要得多,送你两把黑铁级的小青葱,切了炖肉最提味。” 唐九僵着脖子看向齐岳。 “齐哥,她是不是漏报了一个零?” 齐岳一言不发,按着刀柄的手指却下意识收紧。 在青岩城,这么水灵的白银级白玉萝卜,哪怕再便宜,起步也得一枚金币。 二十银,连市价的四分之一都没摸到! 苏鸢果断捏起一枚红浆果,翻看表皮和果蒂。 断口处汁水充盈,灵气被牢牢锁在果肉里,绝不是什么拿次品造假的障眼法。 她果断将果子扔回筐里。 “全要了。” 这回轮到摊主发愣:“全包?” “青玉菜、红浆果、白玉萝卜,全部。” “慢着!” 旁边几个刚凑过来的外城职业者当场急眼。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红浆果给我留五枚!” “白玉萝卜我要两根!钱拿去!” 几个壮汉猛地挤到摊前。铜币银币砸得当啷响,有人直接把菜往怀里搂,最后一根白玉萝卜更是被两只大手死死攥住,谁也不肯撒手。 摊主看着这帮人面红耳赤的架势,扑哧一声乐了。 “松手松手!” “前头多得是!这条街光卖青玉菜的就不下七八家,价都一样。再扯下去,老娘摊子要翻了!” 众人手里的劲猛地一泄。 唐九顺着妇人的手指往前看。 果然,十步开外,一字排开五六个地摊。 其中一家摊布上,红浆果和白玉萝卜堆得像小山。 “还真有……”唐九松开手里被捏变形的菜叶,声音直发飘。 半个时辰后。 三人从人堆里挤出来,两手拎满了大包小包。 齐岳的刀鞘上绑着三捆青玉菜。 唐九怀里兜着十几颗红浆果,腰带上还左右各插着一根白玉萝卜。 就连平时最顾及颜面的苏鸢,手里也死死抱着三盒青铜级香料。 “打住。” 齐岳黑着脸,抖了抖挂满菜叶的衣摆,“得留钱买药剂,先把货扛回客宿区。” 唐九刚要点头,肚子里猛地窜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 三人的脚步又同时钉在了青石板上。 因为一股浓烈的肉香混着油烟气,正蛮横地撞开人群飘了过来! ...................... 第299章 钱包先干了! 第299章钱包先干了! 斜前方的两层饭馆门口,挂着块醒目的木牌:“参赛者持牌九折”。 伙计端着刚出锅的热炒大步穿过堂轩,肉汁翻滚的热气夹着浓郁的灵米香,死死勾住了他们的魂。 唐九往上颠了颠怀里的红果,压着嗓子试探:“啃了十几天干粮……吃口热的再回?” 齐岳沉默了两息。 “吃完就走。” 三人找了张空桌,点了几道最便宜的招牌菜。 一盘清炒青玉菜,一钵炖魔兽肉,一盆红浆果甜汤,外加一个木桶装的白银级灵米饭。 伙计报出“十二枚银币”时,唐九一把拉住了他。 “十二银?三个人一共?” “一共啊!” 伙计麻利地把菜碟落桌,“三位头一回来花城吧?甩开膀子吃,米饭管够,添饭不加钱。” 唐九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十二枚银币。 放在青岩城,也就够他们在街边饭馆吃顿带肉星的便饭。 可眼前这一桌:白银级的米,黑铁级的菜,青铜级的果子和魔兽肉。 齐岳没吭声,夹起一筷子青玉菜塞进嘴里。 脆嫩的菜茎咔嚓断裂,清甜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一缕温和的灵气顺着喉管滑下,连日跋涉的筋骨酸痛竟被飞速抚平。 他筷子一顿。 “齐哥,对味吗?”唐九咽着口水凑近。 齐岳直接把木盆端过来,扒了一大口米饭。 “吃!” “吃完添饭!” 接下来的半刻钟,桌上只剩下风卷残云的咀嚼声。 木桶里的灵米饭飞速见底,伙计连着端走加了两次。 唐九吃得满头热汗,最后端起汤碗一饮而尽,舒服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就这一顿饭,顶我在青岩城苦修三天。” 苏鸢闭目感受着四肢百骸中涌动的魔力,彻底撕下法师的矜持做派,拿起木勺又给自己压了半碗饭。 “花城人……天天吃这个?” 邻桌一个本地汉子听见动静,咧嘴一笑:“这家只能算凑合!前头街拐角那家灵米糕铺才叫绝,出笼的时候香得能咬掉舌头!” “还有糕铺?”唐九眼睛冒出绿光。 齐岳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先买药!!” …… 结完账,三人终于找回了进城的初衷。 可当他们一脚迈进花城的商铺,腰里那袋硬币彻底迎来了劫难。 铁匠铺的黑铁级箭矢,直接按捆甩卖,价格比青岩城拦腰砍了一半。 药铺墙上密密麻麻全是高品质伤药,买满十瓶还倒贴一包特效止血粉。 丹房里,刚出炉的青铜级回气丹带着热度装进瓷瓶。 魔法药剂铺更是挂出大木牌:凭参赛木牌,限购三瓶超低价同级魔力药剂。 就连街角不起眼的珠宝铺,都摆着一溜能加快灵气恢复的青铜首饰。 每一件都比心理预期便宜。 每一件都正好卡在他们的需求痛点上。 起初,齐岳还紧绷着脸,再三警告唐九和苏鸢收敛。 直到他在铁匠铺角落,摸到了一块质地极润、能温养刀锋的青铜级磨刀石。 等他走出大门,磨刀石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包裹最底下。 日影一点点西斜。 三个人身上的包袱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直到唐九站在一家饰品铺前,看中一枚聚拢风元素的青铜扳指。 他兴冲冲地去解钱袋,手指却猛地一顿。 袋子轻飘飘的。 他不信邪地把手伸进底布死命抠了两下。 三枚可怜巴巴的铜币被扒拉出来。 唐九僵在柜台前。 “我钱呢?” 苏鸢闻言,低头解开自己的小荷包。 倒出来七枚铜币。 齐岳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拽下腰带上的钱袋,底朝天用力抖了抖。“叮当”三声轻响。 一枚银币,两枚铜币,孤零零地落在掌心。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从跨进花城城门到现在,连半个白昼都没过去。 带着打穿挑战赛的傲气和鼓鼓囊囊的盘缠进城。 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唐九低头看看怀里快被捏碎的红浆果,又看看齐岳刀鞘上挂着的白玉萝卜和青玉菜。 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好消息,客宿区不要钱。” 苏鸢眼角微抽:“坏消息,明早吃完就真没现钱了。” 齐岳仰起头,绝望地看向华灯初上的长街。 前方灵米糕铺刚好掀开大蒸笼,霸道的甜香乘着晚风糊了他们一脸。 几十米外,丹房伙计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推销最后一炉丹药。 唐九喉结上下滚动,默默把脸别到一边,看都不敢再看。 三个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不知是谁先漏出了一丝气音,接着三个人站在人流如织的街头,爆发出一阵干笑。 这事儿闹的! 擂台还没上。 钱包先干了! .................. 次日清晨。 客宿区门前,齐岳三人并排坐着,一人捧着一碗最便宜的青菜粥。 三碗粥下肚,昨晚凑出来的最后一点饭钱已经见底。 唐九把碗底最后几粒灵米扒进嘴里,又盯着空碗看了两眼。 “我昨晚做梦都是那家饭馆的炖魔兽肉。”他抹了抹嘴。 苏鸢正把参赛木牌系回腰间:“再这么逛下去,比赛开始前你就得去通商府找短工。” “找就找。”唐九放下空碗,拍了拍手,“搬货、看铺子、替商队护送,这些活我都干得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齐岳:“不过在挣钱以前,咱们先摸摸对手的底?” 齐岳点点头:“这话总算说到了正事上。” 全职业挑战赛吸引来的职业者越来越多。 昨日仅在南城门外,齐岳便看见了不下十名白银级职业者。 再算上花城本地人和其他城门进入的参赛者,真正的对手只会更多。 而他们对花城几乎一无所知。 花城职业者擅长哪些战技、实力如何、平日在哪里训练,全都需要尽快弄清楚。 “先去主挑战台附近。”齐岳把空碗放回摊案,“那里一定有职业者提前适应场地。” 三人起身,离开客宿区。 …… 挑战台还有几日才正式启用。 树冠下方的演武场,早已被各地赶来的职业者挤得水泄不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钱包先干了!(第2/2页) 十几座大小不一的擂台同时开放。 有人登台切磋,有人站在人群中观察对手。 还有不少外来职业者三三两两聚在角落,压低声音交换各自探来的消息。 “看到东边那个背双剑的没有?青铜巅峰,据说从云柳城一路打过来,未逢败绩啊!” “那个穿灰袍的术师也得留意。他的咒箭术施法极快,昨日有人计过,三息之内能连续出手两次。” “花城本地人呢?” “看不透。他们切磋的时候用的技能很杂,有些招式我以前从未见过。” 齐岳三人刚走进演武场,类似的议论便不断传入耳中。 唐九压低声音:“看来抱着同样心思的人不少。” 齐岳带着两人沿擂台外围慢慢行走。 他没有去看那些成名已久的外城高手,目光全落在花城职业者身上。 主办大赛的是花城,这座城里最强的一批人,自然也是他们最需要提防的对手。 没走多远,齐岳的脚步在一座小擂台外停住。 擂台上,两名青铜级战士刚刚结束一场切磋。 左边那人使用长刀,右边那人则扛着一柄厚背大剑。 两人的衣服都带着花城本地标记。 持刀汉子揉着发麻的手腕,主动开口:“你第三剑下沉时,我原本想用折浪斩把力量引开,可我右脚的位置慢了半步,力道没能全部卸掉。” “我也感觉到了。”使大剑的青年走到他身边,直接伸手比划起来,“你出刀时别急着转腰。先把肩放低,等刀锋碰到我的剑身,再顺着这股撞击往外带。” “这样?”持刀汉子当场摆出姿势。 “肩再低一点。对,就是这里。” 两人站在擂台中央,一招一式拆解起刚才的得失。 使大剑的青年没有任何遮掩,连自己第三剑何时改变重心、怎样诱使对手提前转腰,都说得清清楚楚。 齐岳眉头微皱。 交战结束后互相复盘并不稀奇。 可眼前这两个人,很可能会在挑战赛上再次相遇。 这时候将自己的发力习惯和诱敌方式全部说出来,等于亲手把弱点交给对手啊! 这样做图什么? 更让他意外的是,擂台下面那些花城职业者也跟着加入了讨论。 “折浪斩第一步卸力还有个毛病。碰上速度快的刺客,你等兵器相交再转身就晚了。” “可以提前半步侧身,把刀背让出去。” “不行,那样下盘容易空。上次教化府的武法教习试过,青铜级以下腿力不足,很容易把自己绊倒。” “那就先练步法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甚至有人跳上擂台,亲自演示起两种发力方式的差别。 声音没有丝毫收敛。周围至少围着几十名外城职业者,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唐九往齐岳身边凑近半步:“他们不防着外人?” 齐岳没有回答,视线正盯着台上那名持刀汉子的右脚。 按照刚才众人所说,持刀汉子重新调整步伐,又将折浪斩练了两遍。 第二次挥刀时,他的腰胯与肩膀明显协调了许多,刀锋划出的弧线也更为圆融。 围观的外城刀客中,有人下意识跟着挪动脚步。 那人试了两次,神色迅速认真起来。 这套技巧真能用! 齐岳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外几座擂台。 或许只是这一群人彼此熟悉,平日里便习惯共同练习。 然而,三人走出不到百步,又遇见了同样的场面。 一片专供弓箭手使用的靶场内,七八名花城射手并排站着。 其中一个年轻射手刚刚射出一箭。 箭矢被侧风吹偏,飞到半途却在空中轻轻摆动了一下,最后擦着箭靶边缘扎进木板。 “还是偏了!”年轻射手垂下长弓,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旁边一名年长弓手接过他的箭,指着箭尾:“你的回风箭已经有了雏形,问题出在灵力收得太早。箭刚离弦时,尾羽周围那股风劲不能立刻散开,得等它真正吃住侧风再散。” “可我维持不住。” “那就把箭头上的灵力减掉一成,分到尾羽。来,我告诉你灵力怎么走。” 年长弓手一边讲,一边用手指沿着箭杆慢慢划动。 唐九原本还在四处打量,听到这里,耳朵一下竖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米。 对方讲解的灵力路线十分细致,从拉弓时如何蓄力,一直讲到箭矢离弦后怎样维持尾羽附近的风劲。 唐九越听,手指越痒。 他本身就擅长风系箭术。 眼前这门尚未完善的“回风箭”,与他平日里用风元素修正箭路的思路颇为相似,只在几个细节上更加精巧。 听到年长弓手说完第三处关节,唐九已经从背后抽出一支箭。 他站到空出的靶位上,依照刚才听到的方法,将灵力慢慢送入箭杆。 弓弦拉满。 嗖! 箭矢破空而出。 一阵横风恰好从靶场上方掠过。箭尾随之轻摆,原本偏向右侧的箭路竟被拉回了半尺。 “笃!” 箭矢扎进七环。 唐九抓着长弓,愣在原地。 虽然只是一箭,他远远没有学会完整的回风箭,可刚才那一下修正,确实是他此前从未掌握的技巧。 自己只是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已经摸到了门槛? “你刚才灵力送得太急了。”身后突然传来提醒。 那名年长弓手走到唐九旁边,指了指他的右手:“你的风元素亲和比小林高,没必要照搬他的路线。灵力在食指处多停一息,箭尾应该会更听话。” 唐九脖子发直,慢慢转过头:“你……在教我?” “你都站在靶位上试了,我还能看着你走偏?”年长弓手拍了拍箭袋,又催促道,“再射一箭。这次别急,先把食指的灵力稳住。” 唐九张了张嘴,最终依言重新抽出一支箭。 第二箭离弦。 箭路比先前更正。 唐九看着扎进八环的箭矢,半晌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来到花城,和眼前这名弓手连姓名都没有互通过。 对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门自创箭技的要点一处处拆开。 甚至根据他的风元素亲和,主动帮他调整路线。 这人难道就不担心他也参加青铜组? 不担心赛场上两人恰好成为对手? ................. 第300章 藏书阁 第300章藏书阁 唐九低头看着手里的长弓,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另一边,苏鸢也停在了一群法师旁边。 几名花城法师正在讨论如何缩短火弹术的吟唱。 有人主张删去中间两段重复咒文,有人认为应该保留咒文、改变魔力进入法杖的顺序。 争到最后,其中一人干脆掏出纸笔,将自己昨日试验失败的三条魔力路线全部画了出来。 连失败后会在法杖哪一处引发灼烧,都标得明明白白。 苏鸢盯着那张图,沉默许久。 在青岩城,法师间交换一张完整的施法路线图,往往需要拿出同等价值的知识或材料。 若是某人自己改良出一门施法技巧,最先想到的也是藏进家族或师门,留给最亲近的弟子。 眼前这些花城法师,却将研究成果直接摊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三人沿着演武场走了一圈。 战士、骑士、弓箭手、法师、术师、召唤师……类似的事情随处可见。 外来的职业者起初还只是悄悄旁听。后来发现花城人根本不驱赶他们,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拿出自己的兵器跟着练。 有人主动开口追问。 还有人干脆加入讨论,把自己在其他城池见过的技巧也拿出来互相印证。 仅仅一个上午,齐岳三人便各自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得到的越多,心里的困惑也越深。 临近中午,唐九终于拉住了那名年长弓手。 “老哥,我能问你件事吗?” 年长弓手正在收拾箭靶,闻言随口应道:“问吧。” 唐九指了指方才练习回风箭的地方:“你们把自己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技能教给别人,就不觉得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的?” 年长弓手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这门回风箭,前几日就已经交给教化府的武法教习核验了。他们把几处容易伤到手腕的地方标出来以后,便整理成册,送进了藏书阁。” 唐九愣住:“送进哪里?” “藏书阁啊。” 年长弓手背起箭囊,“现在花城里新研究出来的技能,只要通过基本核验,确认练习时不会无故伤人,也不牵扯军阵防务和禁术,大多都会整理成册。” “研发者能记功。后面谁练出了新的变化,也会添进原来的册子里。” “我就算不告诉你,你自己去藏书阁翻书,一样能看见。既然如此,我何必藏着?” 齐岳一直站在旁边。 听到这里,他终于开口:“花城到底收录了多少职业知识?” 年长弓手想了想:“多少还真说不清。” “功法、技能、炼药、锻造、种植、养殖、魔法药剂、阵法……只要有人会,又愿意整理出来,教化府都会安排人抄录。” “这半个月送进去的新技能尤其多,新的空书架每天都在往里搬。” 苏鸢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外城人能进去吗?” “当然能。”年长弓手答得干脆,“藏书阁常年对外开放,只要遵守规矩,谁都可以进去看。” 唐九盯着对方,迟迟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重复了一遍那个此前从未听过的名字。 “藏书阁?” ........................ 齐岳三人离开演武场时,身后不知不觉多了十几名外城职业者。 这些人方才同样听见了藏书阁的消息。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迫不及待追问位置。得知藏书阁就在建木之上的教化府深处,所有人迅速结成一队,涌向枝条升降台。 “全城的职业知识都往里面送?” “应该只是些最基础的东西。真正厉害的技能,谁舍得放出来?” “能有几十本黑铁级技能书让我看,我都知足了!” “先别高兴太早。”一名游侠打扮的人摇头,“这种地方我以前见过。嘴上说着开放,真到了门口,准要查身份、看户籍。外城人多半只能在外面转一圈。” 众人一路议论。 唐九本来满脸兴奋,听得多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步伐也不由自主慢了半分。 各座城池的学宫和传承之地,向来规矩森严。 普通职业者想学一门技能,要么拜入师门,要么替家族效力。 还有人得签下半辈子的死契,才能换来几句口传诀窍。 花城就算愿意把技能整理成册,凭什么让他们这群刚进城的外人随便翻阅? 或许那名年长弓手口中的“任何人”,只包括花城城民。 唐九攥紧腰间的木牌,跟着众人登上升降台。 “去教化府?” 负责值守的官吏确认目的地,在载客簿上记下人数。 “教化府和藏书阁都在第六层公共学区。到了第六层,沿着青色指路牌往里走。藏书阁内不得喧哗,也不能带未封口的食物和水进去。” 说着他合上载客簿,示意众人站稳。 粗壮枝条托住平台边缘,向上攀升。 没有人查他们来自哪座城。 没有人索要额外凭证。 刚才还在猜测会被拦在门外的几名职业者,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升降台穿过层层枝叶,稳稳停在一座宽阔的平台旁。 “第六层公共学区到了!” 平台边缘与主干相连。一条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枝道向前延伸。 路旁立着一块巨大的青色木牌。 教化府、学宫、藏书阁、匠学区与各类讲堂的位置,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 齐岳带头,沿着指引向内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一阵整齐的诵读声从右侧书舍传出。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数百名孩童坐在窗明几净的讲堂里,跟着教习一字一句诵读。 稚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顺着宽大枝叶传向远方。 书舍外的走廊,同样坐满了人。 有人盘膝靠着墙壁,手里捧着刚装订好的薄册。 有人直接坐在路边平整的木台上,指尖蘸着清水,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反复练字。 还有三五成群的青年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对照着书中的图样低声讨论。 继续往前,一片露天课堂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十名狗头人蹲坐在特制的长凳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木尺、砖块,以及画着不同颜色标记的图纸。 教习举起一块切割整齐的条石。 “再说一遍。先看哪一处?” “红线!” 数十道粗重声音同时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藏书阁(第2/2页) “红线代表什么?” “不可超出!” “蓝色圆记呢?” “预留水口!” 教习点头,伸手换上一张更加复杂的图纸。 齐岳注意到,那些狗头人回答时声音还有些磕绊,握着木尺的爪子却极稳。 坐在最前方的几个狗头人,甚至已经开始按着图纸上的数字,独自计算墙基所需的砖石。 唐九盯着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好家伙!那是荒兽吧?花城还教荒兽?!” 旁边,一名花城书生恰好听见,抬起头。 “荒兽也有智慧,为什么不能教?” 唐九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为什么不能教? 这是能不能教的问题吗? 这不是共识? 不是约定俗成吗?? 但他回头,看向那群埋头计算的狗头人,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却是闭上了。 因为,思来想去,除了约定俗成,好像还真没有不教荒兽的道理! 继续前行,绕过露天课堂,前方的课程变得更加繁杂。 左侧木牌上写着“基础农学”。 几名老农正捏着不同颜色的土块,教人分辨田地肥力。 右侧则是一处钓鱼讲堂。戴着斗笠的老者提着鱼竿,讲解不同水流中如何选择鱼钩与饵料。 台下密密麻麻,竟坐着数百名听众。 再往里走,药香与金属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丹房教习带着十几名学员辨认火候。 魔法药剂课堂里,透明瓶子整齐列在长桌上。法师手指一点,瓶中液体随之变换颜色。 另一侧的匠学区更加热闹。 锻造、木工、石工、裁缝、阵纹…… 每一处都有人教,每一处都有人学。 齐岳一行人原本一心想找藏书阁,脚步却一次又一次放慢。 “这边怎么连养鱼都教?” “那栋屋子里好像在教记账。” “刚才路过那间,是不是在讲给魔兽接生?” “前面还有军学区……” …… 唐九左右张望,越走越迷糊。 在青岩城,学宫只收身份清白、天赋出众的年轻人。 真正的职业知识,全被各家工坊、师门与家族死死攥在手里。 眼前这座教化府,却像是要把所有能让人活下去、能让人过得更好的本事,全都搬进课堂。 识字算数、种田钓鱼、炼丹锻造。 只要有人愿意学,就能找到一张坐下来的凳子。 “藏书阁到底在哪儿?” 队伍后面,一名外城战士忍不住问了一句。 众人猛然回神。 苏鸢伸手,拦住一名从走廊经过的年轻书生:“劳驾。请问藏书阁怎么走?” 书生停下脚步,指向公共学区最深处。 “沿这条路一直往里。看到最高的那栋楼,再上九十九级台阶便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枝叶掩映间,一座高大木楼坐落在数根交错的主枝中央。 楼身足有十余层高。四面窗扇全部敞开,檐角的铜铃迎风轻摇。 齐岳向书生道谢,带着众人继续前行。 九十九级台阶一路向上。 越接近木楼,周围的声音便越轻。 等真正站到楼前时,原本还在小声交谈的十几个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藏书阁大门完全敞开。 门口没有守卫。 只摆着一张长案。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案后,低头修补一本封皮破损的旧书。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用手中的小木锤轻轻敲了敲长案后方的木板。 “第一次来的,先看规矩。”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移了过去。 木板上写着数行清晰大字。 【馆内不得大声喧哗。】 【不得折页、涂改、撕毁或污损书籍。】 【馆内阅览免费。抄录自备纸墨。】 【书籍可以外借,但须确保馆内留有备本,并按书册品级缴纳保证金。】 【涉及军阵防务、城池机要与危险禁术者,不列入公开书架。】 【如有疑问,可向各层值守人员询问。】 规矩大都在众人预料之中。 唐九从头看到尾,咽了口唾沫,指着“馆内阅览免费”那行,压低声音问:“老人家,我们是外城人……也能进去?” 老人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木板上写了限制户籍吗?” “没有。” “那还问什么?” 唐九被堵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老人捻起细线,将书页重新缝好,这才抬头扫了众人一眼。 “一层是识字、算学与各类基础常识。二层农学、水利、养殖、矿物。三层匠作、锻造、炼丹、药剂。四层是职业功法与技能。” “城中职业者愿意公开的旧传承、新近整理出的技法,都由教化府按品级分架。尚未复核完的,封面另挂试行签。” “想看什么,自己去找。” “看完放回原处,别塞错书架。” 话音落下,老人重新低头修书,不再理会他们。 齐岳等人在长案前站定了几息,陆续跨过门槛。 进入藏书阁的那一刻,一排排高大书架瞬间铺满视野。 整座一层,几乎看不到尽头。 书架按类别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一排顶端,都悬着写有类别的木牌。 许多书架已经摆满厚薄不一的书册。 一些新设立的区域还空着,只在边角放着几个等待分类的木箱。 里面的人,比想象中更多。 有人站在书架旁快速翻阅。 有人抱着书坐在窗边。还有人直接席地而坐,将纸张铺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抄录。 轻缓的脚步声、纸页翻动声与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整座藏书阁安静,却又透着勃勃生气。 唐九早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职业技能在四层!” 其他人也快步跟上。 四层的书架明显比一层少了许多。 可当众人看清悬挂在各处的木牌时,呼吸瞬间粗重,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战士职业技能】 【骑士职业技能】 【弓箭手职业技能】 ..................... 第301章 楚欣然 第301章楚欣然 每一个类别下方,又按技能品级划分出了不同区域。 顺着分类标牌,齐岳大步走向战士职业书架。 架子最外侧,密密麻麻摆放的尽是黑铁级技能。 《基础重斩发力详解》 《三步突进》 《卸力架势十二例》 《双手兵器常见失衡与修正》 …… 他抽出一本《折浪斩初解》,翻开第一页。 书中没有任何藏私遮掩。 第一部分,详尽讲解折浪斩如何利用兵器碰撞卸力。 翻到第二部分,更是直接将肩膀、腰胯、双脚应如何配合,拆解成了一幅幅清晰图样。 再往后翻,还能看到几名修炼者留下的墨迹补充。 有人写明,右腿力量不足时极易扭伤膝盖。 也有人记录,使用短刀时应缩小转身幅度。 视线继续顺着纸页滑到底部,还能看到一行新添的墨痕。 齐岳的目光骤然顿住。 因为那行墨迹旁边,还缀着两行极小的字:今晨演武场记录吏送回,暂列试行,待武法教习复核。 那不正是他今早在演武场听到的改进方法? 齐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行字,顿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演武场上那些看似随意的讨论,竟然真的被人一条条当成宝贵经验记录在册! 另一边,苏鸢已经抽出一本《火弹术三种吟唱路线》。 书中完整列出了三种吟唱方法,还将每种方法适合的魔力强度、法杖材质和施法距离全部标明。 容易引起魔力反噬的关键位置,更被人用朱笔画了醒目的红圈。 她快速翻过十几页,眼中最后一丝怀疑彻底散去。 若是有人照着这本书学习。 只要肯花时间练习,真的能生生掌握一门完整技能。 唐九更是一本接一本,不断往外抽。 因为每一本都想看。 并且每一本都舍不得放下! 他刚看完《风系箭术基础》,又在旁边摸出本《移动目标提前量计算》。 紧跟着一抬头,目光便被更高一层的《多重箭灵力分流》牢牢拽住。 同行的十几名外城职业者,早已经散进各排书架。 有人抱着一本剑术册子定在原地,半天没翻页。 有人看见了自己苦练多年都未能突破的关窍,眼眶瞬间憋得通红,激动得险些叫出声,又急忙用力捂住嘴巴。 过了许久,一名外城战士恋恋不舍地合上手中书册,忽然小声叹气。 “可惜……这里大多都是黑铁级技能。” 结果旁边立刻有人抬手,指向更深处。 “谁说只有黑铁级?” “你看那块牌子!” 众人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数排书架上方,清清楚楚悬着一块木牌。 【青铜级职业技能】 方才还沉浸在黑铁技能里的众人,“唰”地一下同时抬起头。 唐九二话不说,把怀里那三本书往腋下用力一夹,第一个冲了过去。 比起外围,青铜级书架上的书册数量稍减,可内容却明显深奥了不止一筹。 《回风箭》 《叠浪三斩》 《元素护盾转向》 《双重召唤契约协调》 …… 有些书册显然还在修订,封面上挂着“试行”“待补充”的小签。 但核心的修炼路线、发力方法与常见风险,依然写得明明白白。 唐九随手翻开《回风箭》。 第一眼,便看见了今早那名年长弓手讲过的灵力路线。 旁边,还附带了三种不同风元素亲和者的调整方案。 唐九捧着书僵在原地,半晌没能挪动步子。 这门技能若是放在青岩城,足以成为一个小家族秘而不宣、只传嫡系的底牌。 可到了这花城藏书阁。 任何人都能从架子上取下来,随意翻阅! 这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快看最里面!” 一道刻意压低的惊呼,忽然从书架极深处传来。 众人迅速绕过青铜级区域。 只见最里面靠近窗边的地方,单独排列着数排颜色更深的黑木书架。 上方的木牌上,只写着几个字。 【白银级职业技能】 齐岳的脚步猛地定住了。 白银级! 在青岩城,一门完整的白银级技能,足以让各路职业者为了争夺打得头破血流。 即便是他,也仅掌握了一门家传白银战技,而且还是残缺的! 而眼前这些书架上,竟然摆着一册又一册的白银级技能! 数量上,确实是不如黑铁、青铜区域。 可一眼扫过去,依然接近百本! 战士、骑士、法师、术师、召唤师…… 不同职业整齐分列。每一册书脊上,都清晰写着名称与品级。 齐岳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适合长刀使用的《叠山斩》。 翻开第一页,就是完整的灵力运转图。 没有缺页。 没有故意模糊关键步骤。 甚至连修炼到第三层时,右臂经脉可能出现的胀痛,以及该如何调整出刀次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齐岳连忙用双手捧着书,开始贪婪地翻阅起来。 由于太过投入,以至于随着他的动作,背后的宽刃长刀不经意间轻轻磕碰了一下书架边缘。 就是这极其细微的动静,却让他浑身一抖,赶紧侧过身查看情况,似乎生怕自己粗粝的刀鞘刮坏了眼前的任何一页纸。 不知不觉间,四周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再也没有任何人出声。 唐九呆呆看着那近百本白银级技能书,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参赛木牌。 他们跋涉十几日来到花城,原本只想着参加大赛,拼命争一争那笔高得吓人的赏金。 结果比赛尚未开始。 他们已经吃到了以前舍不得买的灵食,买到了远低于家乡价格的装备药剂。 现在,又在这座藏书阁里,看见了足以让无数家族视若命根的职业传承! 想到这里,唐九的喉结剧烈滚动,干涩的嘴唇开合了好几下。 他直愣愣地望着那一排排延伸向深处的书架,挤出一句近乎梦呓的呢喃。 “这究竟……是个什么神仙地方啊!” …… 数千里外。 洛城,城主府。 一张做工精致的英雄帖平铺在长案上。 暗金色的公爵印压在右下角,纸页上方,“全职业挑战赛”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这帖子是今早由城中一名游历归来的职业者呈上来的。 楚欣然已经盯着它看了许久。 她一身素白长裙,手指轻轻压在英雄帖边缘,目光定在那枚暗金色公爵印上。 窗边,飞云鹤收拢双翼,安静伏在软垫上。 它的羽毛雪白柔顺。 午后的阳光穿透窗棂,在它修长的颈羽上漾开一层淡淡光泽。 楚欣然缓缓抬起右手。 只见五指纤细白皙,肌肤细腻,全然看不出半点火毒灼烧的痕迹。 伴随着指尖迎着日光微微屈伸,她的眼前不由跃出了一幅画面。 赤红的熔浆,焦黑的岩石,还有飞云鹤贴在她胸口、一遍遍拿脑袋蹭着确认她心跳的模样。 彼时她刚恢复意识,连掀开眼皮都觉得艰难。 手边堆着一只打开的木箱,干瘪的紫色果皮被飞云鹤整整齐齐地叼在一旁。 后来,她正是靠着剩下的紫玉琉璃果填补气血,又引《建木通天典》梳理经络。 黄金级魔兽残留的最后一缕火毒,也随之被铂金级灵果的药性彻底洗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楚欣然(第2/2页) 如今再回头看,那场险些要了她性命的厮杀,似乎近在眼前,又恍若隔世。 “城主大人既然想去,去一趟便是。”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楚欣然眼睫微动,指尖顺势从英雄帖上收了回来。 此时,一名穿浅青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端着茶盏走入书房。 她叫秋莹。 名义上,是楚欣然的贴身侍女,实则替她统管城主府内外情报与军令。 秋莹将茶盏轻搁在长案边,目光顺势扫过那张英雄帖。 “花城离咱们虽远,但如果快马加鞭,六七日也能赶到。” “全职业挑战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城主大人就算只是去看个热闹,也顺理成章。” 楚欣然端起茶盏,拂开水面热气。 “谁说我想去了?” “您不想去?” 秋莹眨了眨眼,伸手拿起英雄帖,当着她的面翻了个方向。 “那这张帖子送来以后,您怎么盯着它看了快半个时辰?” 楚欣然抬眸扫了她一眼。 秋莹立刻把英雄帖放回原处,低头捋平纸页上微不可察的褶皱。 “奴婢只是觉得,城主大人这些日子太过劳累,难得有这样的盛事,出去走走也好。” 楚欣然没接话,只有茶盏里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 片刻后,她将茶盏重新搁回桌面。 “他如今已是大汉国新晋的花城公。” “如今的花城威名远扬,小南域各城提到周公,谁不高看一眼?” 说着,她垂下眼帘,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摩挲,语气微沉。 “而我,只是个小小的洛城城主。” 秋莹闻言,不禁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微微抬高,似是在为楚欣然鸣不平: “旁人爱怎么想,让他们想去。” “城主大人做事,何时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况且依我看,周公绝非薄情之人。否则当日又何必让飞云鹤带回那么多紫玉琉璃果,还塞了一部黄金级功法在内?” 说到这里,她目光不由自主移向窗边的飞云鹤。 飞云鹤察觉到眼神,也抬起脑袋瞅了她一眼,而后又把长颈缩回翅膀下,调整了一下身子,重新眯起眼睛假寐。 秋莹好似回到想了不堪的过去,声音跟着低了几分。 “那天飞云鹤把您带回来时,府里的医师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您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气息弱得连探灵石都照不亮。若无那些紫玉琉璃果和《建木通天典》……” “都过去了。”楚欣然轻声打断。 秋莹抿了抿嘴,终究没再继续往下说。 楚欣然重新看向桌上的英雄帖。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薄情寡义之辈。” “可他若真想邀请我,就算不知洛城坐标,也能发条微信。” “然而自上次以后,他再没发过半条消息。” 她把英雄帖往外推了推。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上赶着去叨扰?” 秋莹张了张嘴。 没等她出声,楚欣然继续说道:“何况洛城眼下强敌环伺。” “我那位好妹妹联合五座城池,兵马已压到洛城周边。商路、矿区和几处村镇,全都被人严密盯防着。” “我若在这个时候离开,洛城怎么办?” 提到那位“好妹妹”,秋莹的眼眸立刻变得冰冷起来。 她手掌压在长案边缘,指甲近乎陷入掌心。 “只恨我们当初没能早些看清她!” “若能早一步发觉她暗中联络五城,洛城也不至于处处受制。” 这句话说完,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窗外传来了巡城士卒换防的齐整脚步声。 秋莹听着那阵金戈声,绷紧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转而宽慰道: “其实若城主大人真想去,洛城方面不用太担心,任凭那贱人联合五城来攻,也绝对守得住。” “十二禁卫经过紫玉琉璃果洗练,又修了《建木通天典》,如今已全数踏入青铜级。” “修为最快的三人,距白银级只差临门一脚。剩下的人再打熬一段时日,突破同样不难。” “除此以外,城中守军、阵法和粮草皆已齐备。” “凭这点人马主动去打五城确实勉强,可若只是死守洛城,别说六七日,就算再守个把月也不在话下。” 可楚欣然只是微微摇头,并略带埋怨地瞥了她一眼。 “我说了不去,你又何必再三劝我?” 秋莹无奈叹气。 “奴婢只是……” 叮咚。 就在此时,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忽然从案边响起。 楚欣然随意扫去一眼。 只这一眼,她正要移开的目光便像钉子般定在了屏幕上。 周云。 这个许久未曾亮起过的名字,此刻安静地卧在微信消息栏最上方。 【周云:现在方便吗?】 楚欣然立刻抓起手机。 她方才还四平八稳的神情,在触及这短短几个字后,像是被烈日融开的春冰。 嘴角不知不觉挂上了一点笑意。 连目光都跟着柔和下来。 她就这么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敲字。 秋莹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眨了眨眼睛,随后悄无声息地从长案另一头绕了过来,眼神拉得老长,直勾勾地往屏幕上瞄。 楚欣然的心神却全扑在屏幕上,连人绕到了身后都没察觉。 等秋莹看清发信人,脸上的笑意顿时绷不住了。 她抬手紧紧捂住嘴,连肩膀都在发颤,才硬生生憋住没笑出声。 又等了片刻,见楚欣然还是光看着不回,秋莹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人家还等着呢!” “城主大人,您倒是快回呀!” 楚欣然如梦初醒。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一颤,迅速点开对话框。 【楚欣然:方便。】 刚发出去,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冷硬,紧接着补了一句。 【楚欣然: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消息一脱手,楚欣然便咬住了下唇。 这话横看竖看,都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埋怨味儿。 于是她的拇指立刻按回到了消息框上,准备撤回。 可还没点下去,对面已经弹出了回复。 【周云:当初多亏你的帮助,我的属下才能险死还生。】 看着这句话,楚欣然眉眼间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楚欣然:何必说得这么生分?】 【楚欣然:我也没出多少力,举手之劳而已。】 站在身后的秋莹看到这,忍不住撇嘴。 “举手之劳……” “分明差点把命搭在火山里,现在说得倒轻巧。” 她声音压得极低。 楚欣然正全神贯注地等回复,根本没听见。 【楚欣然:反倒是你送回来的那些果子,对我大有用处。】 【楚欣然:还有那部功法,放在任何一座城都是万金难求的宝物。让你破费不小吧?】 这一次,对面秒回。 【周云:区区薄礼而已,跟你的帮助相比,不值一提。】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 【周云:话说回来,花城近期正在筹办全职业挑战赛。】 【周云:如果你得空,不如来一趟?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楚欣然的拇指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敲了下去。 【楚欣然:好啊!】 .......................... 第302章 城主大人恼羞成怒啦! 第302章城主大人恼羞成怒啦!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回得太快了。 正尴尬间,身后却传来秋莹压得极低的嘀咕声。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不去呢……” 楚欣然的耳根唰地红了。 她猛地回过头,狠狠剜了秋莹一眼。 秋莹赶紧昂起脖子,装模作样地研究起了房梁上的花纹。 楚欣然重新转回身,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按。 【楚欣然:我从洛城赶去花城,大概要六日。】 【楚欣然:能赶得上吗?】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片刻。 【周云:赶得上。】 【周云:路上不用急,慢慢来。】 【周云:别说六日,哪怕六十日,你愿意来,我也会在花城等你。】 楚欣然看着最后那行字,身子顿时僵住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打在她侧脸上,原本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就连秋莹把脑袋凑近了几分,她也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周云又发来一句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楚欣然才如梦初醒,敲了一个“好”字。 对话至此结束。 她将手机反扣在掌心,神情很快恢复了平稳。 只是脸颊上的红霞一时半刻还没散干净。 秋莹站在一旁,拼命板着脸。 硬撑了几个呼吸后,她终于还是破功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压粗嗓音,学着男人的腔调,一本正经地念道: “路上不用急,慢慢来~” “别说六日,哪怕六十日,你愿意来,我也会在花城等你~哦~~” 楚欣然绷不住了,用力咬住下唇,霍然转身。 那双平日里冷静克制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春风吹皱,漾开了一汪柔软春水。 她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秋!莹!” 秋莹显然早有防备。 名字刚一出口,她便提起裙摆,脚底抹油般向书房外逃去。 “不好啦!” “城主大人恼羞成怒啦!” …… 明月城,公爵府。 长案中央,摆着一张从外城送来的英雄帖。 右下角那枚暗金色的公爵印,透出沉稳厚重的气息。 赵明月目光扫过帖面,最终停在“黑铁组榜首,赏一千金币”那一行。 堂下,青衣文士低声汇报: “这几日,全职业挑战赛的消息已经传遍周边各城。” “据说花城不问出身来历,只要核验无误,黑铁到黄金四个等级的职业者皆可报名。” “不少佣兵和散修已经赶到花城,距离较远的队伍眼下仍在路上。” 赵明月拿起英雄帖,冷哼一声道: “这姓周的倒是会挑时候。” 她手腕轻抖,将帖子丢回桌面,语气带上一抹冷意。 “封锁网刚刚成势,花城军商两路皆已受阻。他偏在这会儿弄出个全职业挑战赛,广发英雄帖,恨不得把小南域所有职业者都引过去。” “办比赛?” 赵明月冷笑一声。 “以本公来看,借机招揽高手才是真!” 青衣文士连忙躬身:“主公明鉴。” “周云初封公爵,花城底蕴尚浅。寻常招揽难让各路高手动心,他便拿这盛事做幌子。” “先用千金赏格引人,再以公爵身份笼络。即便十人里只留一个,对花城也是一笔稳赚的买卖。” 赵明月靠向椅背。 “黑铁组第一,一千金币。” 她慢慢念出这行字,眼中讥色更浓。 “一名黑铁,赏金高达一千。这等数目,连本公拿出来,也要先问过府库。” “可这还只是最低的黑铁组。” “帖子上写得明白,上面三组各有重赏。” “若后面三组的赏赐不如黑铁组,比赛立刻沦为笑话。可若一组高过一组……” 她视线扫过堂下众人。 “就算把整个花城卖了,他又付得起吗?” 几名官员低头不语。 青衣文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属下明白了。” “这千金赏格,根本就是周云抛出来的诱饵!” “他先拿黑铁组第一吸走所有人的目光。至于后面各组究竟赏什么,外人暂且不知。只要把人哄进花城,他的目的便达成了。” 赵明月端起手边的灵茶,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茶沫。 “年轻人,总爱故弄玄虚。” “靠着几分运气晋升公爵,便觉得天下人都瞎了眼。” 她抿了一口茶,随即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响。 “可任由他把声势做大,终归是个麻烦。” “若真有一批高手借此留在花城,封锁网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青衣文士附和道:“主公所言极是。只是花城毕竟是周云的地盘,参赛者又来自各处。我们若公开阻拦,反倒替他涨了声势。” “谁说要公开阻拦了?” 赵明月的手指在长案上敲击两下。 “他既然敢放话来者不拒,那就派人参加。” 堂下众人纷纷抬头。 只见赵明月神色从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挑一批身份干净、从未在花城露面的人,混入参赛者中。” “摸清楚花城究竟来了多少高手,城内又藏着多少白银、黄金级战力。” “主挑战台、分试场、客宿区,还有他投入的粮食、金币和药剂底细,能摸多少摸多少。” “本公倒要看看,他是真有底气,还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一旦查到赏金空虚、名额内定,或是私下强行招揽的证据,立刻将消息撒遍小南域。” “告诉所有人,他这所谓的比赛,不过是给自己挑狗。” “千金重赏挂在明面,等别人跋涉千里过去,再逼着人留下效力。” “到时候,那些冲着发财去的职业者,自然会替我们撕下他的脸皮。” 青衣文士听得连连点头。 赵明月指尖微动,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若他表面规矩做得滴水不漏,那就凭空给他制造乱子。” “参赛者来自各方,本就各有恩怨。佣兵、家族子弟、散修混杂在一起,为了赏金谁都不会相让。” “让我们的人在场外顺势推一把,见血生事。最好再带头质疑报名核验与擂台公正。” “只要出了第一场乱子,后面便会接连不断。” “即便毁不掉比赛,也要让花城疲于奔命。” 她第四根手指随之竖起。 “至于第四……” 赵明月低头看向英雄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若前三步都没奏效,说明这姓周的确有几分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城主大人恼羞成怒啦!(第2/2页) “那就让我们的人,堂堂正正地拿下这黑铁组第一。” “一千金币,既然压在了他的公爵印下,他便赖不掉。” “他花大把钱财招揽人心,最后却要亲手把千金送进明月城。” “本公倒要看看,到时候他会是什么脸色。” 青衣文士听罢,忍不住重重一拍掌。 “高!” “主公这一手实在绝妙!” “短短片刻落下四步杀棋,步步卡在周云的死穴上。他广发英雄帖,来者不拒,就不可能把我们的人挡在门外。” “查到把柄,我们便当众揭穿。” “查不到把柄,我们便逼出把柄。” “就算他真能防住一切,明月城死士营里挑出的黑铁级高手,也足以横扫全场拿走千金!” 说到此处,青衣文士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无论怎么走,吃亏的都是周云。” 旁边几名官员纷纷拱手奉承。 “主公神机妙算!” “四策齐出,花城防无可防!” 赵明月微抬右手。 殿内的吹捧声戛然而止。 “这些废话不必多说。” 她屈起两指,将英雄帖随意推向长案边缘。 “从暗探和府中死士里挑人。身份、来历、口音,全都做实。” “尤其是黑铁组的人选,多备几个底牌。” “本公只要结果。” 青衣文士双手接住即将滑落的英雄帖,深深躬身。 “属下遵命!” …… 数千里外,天元城。 高大宽阔的公爵府正殿内,一张铺满整面墙壁的小南域舆图静静悬挂。 天元公端坐在舆图前方,手中捏着赵明月不久前送来的回信。 信纸上的字迹凌厉锋锐。 她在信中矢口否认授意青禾攻打黑山,反将黑山联合四城进犯青禾的事情一条条列出。末了,更是反过来斥责天元公纵容属城仗势欺人,跋扈无状。 堂下,一名黑袍幕僚正垂首而立。 “主公,派往黑山一带的探子回来了。” 天元公抬起眼帘。 “查得如何?” “赵明月信中所列,基本属实。” 黑袍幕僚翻开手中卷宗。 “黑山城确实提前联络了赤峰等四城。四城兵马已经拔营,只等会师,便要三路强攻青禾。” “黑山城主还曾借主公名号,多次向青禾勒索粮草兵甲。遭拒之后,才决定联合出兵。” “至于青禾是否伪造过黑山城主辱骂赵明月的密信,目前已成死无对证之局。” 天元公听完,神色毫无波澜。 他将赵明月的回信丢在案上,手掌顺势压住了卷宗边缘。 “不过是一枚丢在边缘的棋子。打着本公的名号欺压邻城,真以为惹出天大的麻烦,本公都会替他兜底?” “如今踢到铁板,城破被擒,纯属他咎由自取。” 黑袍幕僚低声试探:“那黑山城主和遗失的城主印……” “暂且搁置。” 天元公语气冷淡,“为了一个蠢货跟赵明月兵戎相见,不值。” 他的目光从回信上移开,落向旁边另一份物什。 那是一封刚刚送到天元城的英雄帖。 右下角,花城公府的暗金印记隐隐生辉。 “说起来,这位花城公最近的动静倒是不小。” 天元公拿起英雄帖。 “全职业挑战赛。” “黑铁组榜首,赏一千金币。” “连这天元城里,都有不少年轻职业者在议论。” 黑袍幕僚合上卷宗,语气中却透着几分不以为意。 “周云这段时间确实声名鹊起。” “只是属下听闻,此人处事过于妇人之仁。四处救济弱小,接纳流民荒兽,甚至将珍贵的功法、灵米送给素不相识的散修。” “乱世之中,用仁义博个好名声不难。可他若真把这当成安身立命的根本,旁人只会将他的善意生吞活剥,早晚要吃大亏。” 天元公没有反驳。 他撑着椅背站起身,负手走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图面之上,朱砂标记着一座座城池。 有的颜色暗沉,像是已经度过诸多岁月。 有的几经涂抹易主。 还有些名字刚刚添上,墨迹如新。 “你觉得,本公不知‘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 黑袍幕僚赶紧低下头。 天元公抬手,指尖在几座早已覆灭的城池遗址上缓缓划过。 “小南域的诸多王公,谁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为何世人依旧常行杀伐之事?” “因为很多时候,实在是无路可退。” “今日退让一步,明日便有人得寸进尺。今日放过一个活口,明日他便能带着大军卷土重来。” “杀伐看似痛快,实则也是饮鸩止渴。” 黑袍幕僚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主公的意思是……周云有底气承担仁义的代价?” “他若没有底气,走不到公爵这个位置。” 天元公转过身,指骨叩在英雄帖上。 “身在乱世,能杀人,不稀奇。” “敢救人,还能顺势让自己越走越强,那才叫手段。” “这位花城公凭着仁义之名走出小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立起公爵大旗,手里必然握着我们看不透的底牌。” 他凝视着那帖子右下角的暗金印记,眼中兴趣渐浓。 “就算没有这场挑战赛,本公也早想找机会去见见这位新贵。” “如今他广发英雄帖,天元城自然要去凑凑这个热闹。” 黑袍幕僚拱手:“属下这便去挑选参赛人选。” “人选照常挑即可。” 天元公摆了摆手。 “不过除此之外,你亲自去备一份厚礼,替本公走一趟花城。” 黑袍幕僚一愣。 “主公要以公爵礼制,正式遣使拜谒周公?” “不错。” “一场比赛不值当本公如此郑重,但周云这个人,值得。” 天元公仰起头,望着舆图上犬牙交错的疆界,声音低沉下来。 “世道无常。” “今日高坐明堂,明日或许便要跌落尘埃。今日随手结下的一份善缘,到了真正走投无路时,或许就是救命的稻草。” “本公有种直觉。” “将来若有一天,天元城遭逢大难。这位花城公,说不定能给咱们留条活路。” 黑袍幕僚神色凛然,深深躬身。 “属下明白。” “只是不知这份礼,该重到什么地步?” ............... 第303章 出发! 第303章出发! 天元公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去开内府玄字三号宝库。” “把本公珍藏的那株‘天王血参’取出来。” 黑袍幕僚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天王血参?!” “主公,那可是铂金级灵药!” “此参在天元城地脉中温养数百年,向来由历代城主亲自看守。无论是补益气血还是冲击高阶瓶颈,皆是夺天地造化之物!” “这可是天元城的镇城底蕴啊!” 天元公将英雄帖随手抛在长案上,目光淡然。 “叫你去拿,你便去。” “我天元城立足南域,靠的是城池、兵马与人心。” “岂能指望区区一株草药?” 黑袍幕僚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将劝阻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 “属下领命!” 半个时辰后。 天元城内府最深处,三重厚重石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依次开启。 一只通体赤红的玉匣被十余道封灵符严密包裹,由黑袍幕僚亲手捧出。 玉匣旁,端端正正压着一封加盖天元公爵印的正式拜帖。 车队并未惊动城中百姓。 十余名精锐暗卫拥着一辆毫无标记的黑色马车,从公爵府侧门悄然驶出。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了天元城,径直向着花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涸阳城,城主府。 秦放看罢手中的英雄帖,指尖一松,任由其落在舆图一角。 “备车。” “再从三城各挑一批年轻职业者,黑铁、青铜、白银,三个等级都要有。” 站在堂下的孙谦不由得愣了一下。 “城主大人要派人参加花城的全职业挑战赛?” “当然。” 秦放抬起视线。 “花城难得举办一次这样的盛事,我们既然收到了消息,自然要全力参与。” 孙谦连忙拱手。 “属下这便去办。” “只是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几日,眼下出发,是否早了些?” “而且挑选参赛者之事,交给属下便可。城主大人如今同时统领涸阳、清河、南昌三城,每日公务繁重,若亲自前往花城,怕是……” 秦放只看了他一眼。 孙谦剩下的话便自觉咽回了肚子里。 “周公将两座根基完整的城池交给我时,可曾嫌过麻烦?” “涸阳伤亡近万,兵源、土地、军械皆有缺口。周公送来的灵药、粮草与物资,可曾晚过一日?” “如今花城举办盛事,我们若踩着开赛的日子才到,只能算没有失约。” 秦放的手掌轻轻按在英雄帖右下角的暗金印记上, “提前赶到,才算有些微诚意。” 孙谦神色一肃。 “属下明白。” 秦放接着交代。 “这次我亲自去。” “从涸阳、清河、南昌三座府库中各取一份珍藏,合成一份贺礼。” “礼单送来给我亲自过目。不要拿寻常金银充数,也不要为了好看搬空府库。” “三城刚刚恢复,百姓安置、军械补充和商路重建处处都要用钱。该留的,一枚金币也不能少。” “但该给周公的,同样不能轻。” 孙谦心头一凛,立刻应声。 “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阵沉重脚步声。 沙成虎大步迈入堂内。 “城主大人,听说您要去花城?” “消息倒快。” “嘿嘿。” 沙成虎咧嘴直笑。 “末将刚从军营回来,正好听见他们在议论挑参赛人手的事。” “花城的比赛那肯定热闹。末将也去!” 秦放毫不客气地摇头。 “你留下。” 沙成虎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 “啊?” “末将又不参加什么黑铁、青铜的比试。末将就是跟着您,路上护卫……” “我去花城,需要你护卫?” 沙成虎张了张嘴。 好像,还真用不着。 先不说秦放自己实力本就不弱,单单花城周边那一万青铜军,就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人掂量掂量分量。 “我离开以后,你坐镇涸阳。” 秦放的手掌压在舆图上,指尖顺着线路先后划过清河与南昌。 “三城各营照常轮训,边路斥候一队也不能少。清河到南昌的商道刚刚恢复,沿途巡查加倍。” “虹道阵节点由你亲自盯着,若有急报,第一时间传给我。” “我带少量护卫和参赛者出发,不动三城主力。” 沙成虎脸上的失望渐渐收敛。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舆图,重重点头。 “得令!” 秦放将英雄帖收入怀中,起身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 “还有。” “城里若有愿意去花城长长见识的职业者,不必拦着。” “告诉他们,输赢都不要紧。” “多看,多学。” 沙成虎抱拳大声道。 “末将记住了!” …… 几乎在同一时刻。 班贺城里,赵坤也把一张英雄帖重重拍在了桌上。 “去!” “必须去!” “花城第一次举办这么大的比赛,咱们要是连个人影都不露,像什么话?” 堂下几名官员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试探着开口。 “城主大人,您的意思是,从班贺、烈风、枫叶三城挑选参赛者?” “必须的啊!” 赵坤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除了黄金级咱没有,其余三个等级都挑,优先选根基扎实的。实在拿不到名次也没关系,让他们去见见世面。” “花城如今来了那么多职业者,随便交上几个朋友,学上几招,都比留在三城里闭门造车强得多。” 那名官员赶紧将这番话悉数记下。 “属下明白。” “参赛队伍挑好以后,是否由吴将军带队?” “吴将军带什么队?” 赵坤瞪了他一眼。 “我亲自带!” 几名官员齐刷刷地抬起头。 “城主大人要亲自去?” “怎么,我不能去?” “属下绝无此意!” “只是三城诸事繁杂,烈风、枫叶两城刚刚归心不久,城主大人若是离开……” 赵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的左手。 五指缓缓握紧,又重新松开。 这条手臂曾被烈风军一刀斩断。 当初他率领班贺残军去追剿四城联军时,心里怕得要死。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更没敢奢望有朝一日,烈风城与枫叶城的城主印会落到自己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出发!(第2/2页) 这条命,是周云给的。 如今的三城根基,也是周云给的。 想到这里,赵坤重新抬起头,脸上的急躁已然隐去。 “三城的事情再多,也没有多到让我连花城都去不了一趟。” “周公当初救我时,没有先问班贺能给他多少好处。” “他把烈风、枫叶两城交给我时,也没有让我干等几个月。” “如今他举办全职业挑战赛,我若只派个属下过去,礼数上或许挑不出错,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他重新拿起英雄帖。 “更何况,比赛还有几日才开始。” “我们早些到,也省得让周公久等。” 几名官员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属下明白!” 赵坤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礼物。” “把三城府库里最好的东西,全给我搬出来!” 几名官员刚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全、全搬?” “城主大人,三城刚刚完成第一轮军饷补发,接下来还要修城墙、补兵器、疏通商路……” “烈风城那边还有一批伤兵等着用药。” “枫叶城秋收的粮种也不能动啊!” 赵坤眼角直抽。 “我说的全搬,是让你们先搬出来给我挑!” “谁让你们把三座府库都送给周公了?” “我倒是想这么送,周公能收吗?” 几名官员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赵坤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军饷、粮种、伤药,一样都不许动。” “从三城珍藏里挑真正拿得出手的,装满八辆礼车。” “礼单先给我看,不够重就再添。” “是!” “还有。” 赵坤神色重新变得冷肃。 “我走以后,三城各营原地驻防。通往花城的虹道阵节点留一支精锐看守,若有异动,立刻传讯。” “我去贺一场盛事,绝不会拿三城安危冒险。” “属下遵命!” 众人正要退下,一名亲卫忽然快步走了进来。 “城主大人,秦城主发来消息。” 赵坤接过传讯阵石。 阵石表面只浮现出短短一行字。 【明日辰时,东南虹道节点会合,一同前往花城。】 赵坤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他肯定也坐不住。” 旁边官员小声搭腔。 “秦城主想来也是要亲自赴会。” “那当然。” 赵坤拿起另一块阵石,迅速回了一句。 【等你?想得美。谁先到,谁先替周公迎客!】 消息传出以后,许久没有回应。 直到赵坤都准备收起阵石,表面才终于亮起一行新字。 【礼别忘了。】 赵坤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向几名官员。 “还站着干什么?” “赶紧挑礼!” …… 第二日清晨。 两支车队在东南虹道节点外相遇。 秦放带了六辆礼车。 赵坤带了八辆。 两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赵坤率先扫了一眼秦放身后的车队,悄悄挺直了腰杆。 “秦城主,来得挺早啊。” “你也不晚。” 秦放看向那八辆几乎塞得满满当当的礼车。 “三城府库还在?” 赵坤脸上的得意瞬间荡然无存。 “当然在!” “我这是诚意,诚意懂不懂?” 秦放点了点头。 “懂。” “所以我备了礼单。” 赵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脸色微变。 “礼单?” “送礼还要礼单?” 秦放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驱马向虹道阵走去。 “出发。” 赵坤赶紧回头冲着手下嚷嚷。 “快!把每辆车上的东西都给我记下来!” “赶路的时候记,别耽误时辰!” 两支车队缓缓汇在一处。 随行人手不多,除了必要护卫,便是从六座城池中挑出的参赛职业者。 没有大军出动。 没有旗鼓开道。 可每一辆礼车上,都清清楚楚地挂着各自三城的印记。 车轮越过虹道阵散开的七彩光芒,一路向着花城疾行。 …… 同一条方向上。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赶往花城。 来自洛城的车队碾过荒原。 十二名禁卫分列前后,飞云鹤时而掠上高空,时而落在最中央的车驾旁同行。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道安静望向前路的倩影。 来自天元城的黑色马车也在昼夜兼程。 十余名精锐护卫将车驾牢牢护在中间。车厢深处,那只封着十余道符箓的赤红玉匣随车轮轻轻震动。 更远处,一支衣着杂乱的佣兵队伍混在人流之中。 他们有人佩刀,有人背弓,还有两名黑铁级职业者一路争论着比赛名次,看起来与那些奔着千金赏格而去的普通队伍没有任何分别。 只有队伍最前方的中年人,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袖中的密令。 那上面盖着一枚银白色的弯月印记。 商队。 佣兵。 各城挑选的年轻职业者。 成名多年的游历高手。 一条条道路上,车马与人流逐渐汇聚,最终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花城。 …… 五日后。 花城南门外,绵延数里的临时接引区已然换了天地。 十几条宽阔通道由城门向外辐射状铺开,报名核验、兵器登记、兽宠报备、商队入城皆有专道。 视线再向东侧延伸,便是专门接待各城使团的连绵宾客区。 数十座通灵小建木沿道路两侧拔地而起,粗壮枝干彼此交错,硬生生在半空撑起连片的绿荫平台。 荫凉下方,长桌、木牌与验礼阵盘一字排开,数百名政务府、仓府小吏步履匆匆,这份名帖刚接进手里,转眼便分流发往各区。 哪怕流程已经快到了极致,从高处俯瞰,各条通道外依旧挤满了黑压压的人潮。 过去几日,数百座城池派来的参赛队伍和使团如百川归海,陆续涌入花城。虽说绝大多数城池只派了正式使者,但今日光是登记在主宾区的小城城主,依旧逼近两百之数。 没有大军压境。 每位城主身边,撑死了也就带几十名精锐护卫。 可当那一面面烙印着不同城池图腾的旗帜连成一线,依旧铺满了南门外的整片旷野。 长风自旗阵间横扫而过,数百面大旗同时鼓荡,猎猎激响如闷雷碾过,甚至压住了远处车轮滚动的轰鸣。 第304章 献礼 第304章献礼 那些刚完成报名核验的外来职业者,此刻都不约而同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远方。 一名老佣兵仰起脖子,从左到右数了半天,最后数得眼睛都花了。 “这些……全是一城之主?” 旁边的同伴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听前面排队的人透了风,今天主区专门接待各城城主和公爵使者。” “光是亲自到场的小城城主,就有一百多位。” 老佣兵猛地转过头,瞳孔都在发震。 “一百多位城主敢把老巢扔下跑出来?” “所以才透着邪乎啊。” 同伴声音压得极细,手指悄悄朝主宾区最前方一比。 “瞧见最里头那八处挂着暗金大旗的接待台没?” “足足八位公爵,都派了使团。” 老佣兵的视线僵在那八面暗金长旗上,许久连大气都没敢喘。 按照规矩,一座小城想晋升下级城,只需收编二十座附属小城。 就算是冲刺中级城,也不过需要三百座。 眼下,花城办的只是一场全职业挑战赛,主挑战台甚至连影子都没露,这帮赶来捧场的人,却硬生生把南门外塞了个满满当当。 再往远看,一支刚落脚的使团正晕头转向,还没摸清门道,一名政务府小吏已然挂着笑迎了上去。 “参加挑战赛的好汉,请走左侧第三通道。” “商队带的货物,劳驾先去右边仓府验货区清点。” “凡持拜帖、城主印信与公爵印信的贵客,请随下官移步主宾区。” 寥寥几句交代得清清楚楚,原本乱糟糟挤成一团的人马,转眼便如溪流般分入不同岔道。 没谁扯皮推搡,更没谁敢堵在路中央梗着脖子叫嚷。 此时,主宾区中央高台上,婉儿翻过手边最后一页名册,抬眼扫向前方沸腾的人群。 “让西边第三、第四验礼台再接两队仓府人手补位。” “散人的个人贺仪单独开一册,验过一次便封档,绝不能与城池使团混在一处。” “公爵使者的正式拜帖先入库收下,另列求见签序。主公今日不见外使,尽早传话,莫让各位大人物顶着日头干等。” 几名小吏接下号令,快步散入场中。 夏暖暖坐在婉儿右手侧,身前早已摞起六本厚重的礼册。 算盘珠子在她指尖劈啪作响,残影连连。 旁边四名仓府书吏扯着嗓子轮番报数,她手中的狼毫墨锋却未有半刻停滞,唰唰落在纸面。 “东莱城贺仪已清点无误!” “黑铁级铁料三千斤!百炼长刀二百柄!赤纹草三百株!灵麦种……” “总价核定,折合银币三万七千六百!” 夏暖暖笔端在砚台边缘一抹,果断在册底批下一行朱红。 “依主公先前定下的规矩,花城回礼。折银币三十七万六千。” 候在一旁的仓府书吏如同演练过百遍,立刻将早早备好的回礼单奉上中央礼台。 负责唱礼的礼官唰地抖开长卷,浑厚的嗓音在扩音阵盘的成倍加持下,化作滚滚声浪,砸遍整片主宾区。 “东莱城,敬赠黑铁级铁料三千斤!百炼长刀二百柄!赤纹草三百株……” 随着一样样物资爆出,东莱城使团席位中,几名官员的腰背不自觉挺直,连下巴都抬高了寸许。 周围的嗡嗡议论声顿时成片泛起。 “好家伙,这手笔够硬啊。” “东莱城底子也就是座寻常小城吧,舍得一口气砸出这么多铁料?” “光那二百把百炼刀,就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了。”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惊叹,东莱主使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双手连抬,朝四方连连拱手,春风得意。 在这样的场面能够出点风头,那叫一个舒坦啊! 台上,礼官念完最后一项,将东莱城的单子轻轻放平,反手抽出了旁边那张拖出桌面大半截的赤红卷册。 “花城,回赠!” “黑铁级精铁三万斤!黑铁级长刀两千柄!青铜级气血药剂三千份!灵米五万斤……” ??? 前一刻还在拱手致意的东莱使者,脸上的笑意仿佛被冻住,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 四周的议论声如同被一刀切断,瞬间没了声息。 高台上,礼官依旧气吞山河地往下念。 成箱的黑铁级全身铠。 成捆的青铜级极品伤药。 甚至还有专门针对东莱城苦寒气候培育的特种灵麦种。 直至整卷长长的回礼单彻底唱完,场中余音绕柱,整个东莱城使团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前头的东莱主使张着嘴,唇瓣哆嗦了好几下,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发飘的动静。 “刚、刚才礼台上念的……是给咱们的回礼?” 负责接引的小吏笑眯眯地点头。 “正是。” “三十七万六千两?” “咱们仓府按外城的通行市价过了账,分毫不差,正好是贵城贺礼的十倍。” 东莱主使猛地低下头,死盯住自己刚才递单子的那双手,恨不得把时光倒转,再往原先的礼单上添几笔。 “十……十倍?!” 小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双手抱拳朝城内虚虚一拱。 “主公有令。诸位贵客跨越山水远道而来,便是给足了花城面子。” “我们花城,绝不亏待朋友。” 这铿锵有力的一句话,顺着尚未断开的扩音阵盘,轰隆隆荡遍全场。 主宾区陷入了诡异的停顿。短短三个呼吸后,这片旷野就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的滚油锅,彻底炸碎了。 “真给十倍啊?!” “老子还当是那礼官眼花报错了数!” “东莱城那点家当满打满算三万多银币,花城眼皮不眨就甩了三十万出来?” “下一家!下一家是谁?快让下一家上单子!” 后方长龙里,无数使团成员眼珠子都红了,齐刷刷往前伸长了脖子。 第二份礼单迅速飞上礼台。 这一趟,轮到了芦水城。 芦水城备下的底子比东莱城还要厚实三分。 带队使者原本双手拢在袖中,端足了高人风范,听到周围惊呼那颗压轴的白银级魔法石时,他眼角眉梢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可等花城的回礼单才刚刚唱了一半,这位使者脸上的矜持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十倍。 实打实、硬邦邦的十倍! 第三座城。 第四座城。 一张张单据流水般递上高台,花城砸出的回礼,每一笔都雷打不动地锁死在十倍刻度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献礼(第2/2页) 原本抄着手看热闹的外来散人们,渐渐闭上了嘴。 后方排队的城池使团,却像被火燎了屁股,越来越稳不住阵脚。 一名主使眼眶通红地盯着自家那可怜巴巴的几辆礼车,狠狠捶了一记车厢。 “早知道花城是这种大户作风,老子就该把库里那批紫铜全搬来!” 旁边的随行属官吓得脸都白了,双手铁钳般拽紧他的袖子。 “大人慎言!那是老城主留着修护城阵基的命根子啊!” “懂什么?老城主如果知道花城是这么个回礼法,他比我还积极!” 而在另一头,一支排在末尾的使团,已经偷偷摸摸掀开车板,把原本嫌丢人藏在底下的两个破木箱生拉硬拽拖了出来。 没法子,跟前面那几座大手笔的城池一比,他们这点东西寒酸得像是讨饭。 果不其然,等单子唱到一半,围观人群里已经爆出几声刺耳的嘘哄。 那小城使者耳根子臊得通红,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狠狠扎在原地,挺直了脊梁骨。 等那十倍回礼化作沉甸甸的储物袋落在掌心,他双手用力环抱住那些救命的药剂和灵米,冷笑着斜眼瞥向嘘声最亮堂的几个汉子。 “笑啊。” “声音再拔高点!” “哪怕你们把后槽牙都笑崩了,能换来大爷手里这实打实的回礼吗?” 原本还在起哄的围观者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笑声顿时不见了。 是啊! 这小城使者带来的礼物虽然寒酸,但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比得上的。 而花城的回礼规格又是十倍! 这样算来,还真是够让普通人羡慕的! 一名腰跨长剑的散人汉子瞪着眼看了半天,眼底燃起一团火,拔腿就要往外冲。 “我也去交贺礼。” 身边好友眼疾手快,铁钳般的爪子一把抠死他的小臂。 “你失心疯了?” “人家再穷,代表的也是一座城!你个跑单帮的能代表哪根葱?” “代表你乡下八十岁的老娘?别上去现眼了!” 长剑散人梗着脖子挣了两下,没抽出手,索性双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代表自己不行吗?” “礼物多少也是一片心意!这回礼,我蹭定了!” 他伸手进怀底摸了摸干瘪的银票,视线猛地扎向腰间相伴多年的长剑,后槽牙一咬,直接解了扣,连同身上那套泛着油光的黑铁级轻甲一并剥了下来。 “纸笔借我!” 旁边卖凉茶的花城大娘从围裙里翻出一张毛边纸,还好心地替他压住了迎风翻飞的纸角。 散人汉子撅着腚趴在粗木桌上,憋红了脸,好不容易凑出两行歪歪扭扭的贺词。 随后他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捧着自己的吃饭家伙,硬是拱进了个人贺仪登记处。 那好友双臂抱胸杵在原地,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笑。 “就嘚瑟吧!待会儿被人连人带剑赶出来,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一炷香没烧完,满头大汗的散人汉子硬生生从人墙里挤出了一条血路。 去时两手空空,回来时,怀里却用力搂紧了两只沉甸甸的紫木匣。 他大步走到好友跟前,大拇指一挑,啪地弹开其中一只木匣的铜锁。 整整十把没开封的崭新黑铁长剑,在日头下齐刷刷爆出一片森然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另一只木匣里,码放着十套折叠平整、护心镜瓦亮的黑铁轻甲。 散人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手重重拍在木匣上,震得里头的铁甲哗啦作响。 “看清楚没?” “这就叫只要舍了这层面皮,里子就能塞到撑!” “什么叫实在?” “这他娘的才叫实在!” 这也行??!! 周围一圈散人听得喉咙冒火,双眼泛着绿光,嗷地一嗓子全扑向了那处卖凉茶的小摊。 “大娘!给我来张纸!” “我也要!” “纸钱我加倍付!” 卖茶大娘被这帮饿狼似的散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双手捂紧了装纸的破布兜。 那名先前还在泼冷水的好友,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二十件闪瞎眼的装备,咽了口唾沫,忽然板起脸,郑重其事地扯平了衣襟。 “我仔细想了想。” “我爷爷传下来的那块羊脂老玉,恰好正揣在我怀里。” “久闻周公英明神武。我既然踏上了花城的地界,理应送上一份敬意。” 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抬起脚就准备往主宾区冲。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犹如鹰爪,用力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长剑散人满脸鄙夷,硬生生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砸回他脸上。 “你去献什么?” “别人代表的至少是一座小城,你上去能代表谁?” “代表你家八十岁老母亲吗?别丢人了!” 好友一张脸瞬间涨得像猪肝,肩膀猛地一震,甩开了拉扯。 “你懂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 两人推推搡搡的互骂,转眼便淹没在周围散人们更加疯狂的抢纸大潮中,引来一片哄堂大笑。 乱哄哄的人群最外缘,几名裹着破旧罩袍、衣着杂乱的佣兵却始终冷着脸,没有半点笑意。 为首的中年人眼皮低垂,粗糙的拇指藏在袖管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银白弯月印记。 踏入花城满打满算不到两天,他们这双眼,已经遭受了太多超出预期的冲击。 随便一条街上,一个扛货物的年轻汉子,单手便能托起几百斤重的生铁木箱,那澎湃的气血波动,分明已经是实打实的青铜阶。 客宿区免费供应的饭食里,竟然掺着纯正的灵米。 城内随处可见的树屋,竟然全是由一种十分不凡的树木构成! 他们本想暗中摸排花城到底藏着几尊白银甚至黄金级战力。 可今日只需往这南门外一站,便亲眼目睹了近两百号城主与八方公爵使者的排场。 中年人右侧,一名身形削瘦的佣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头儿。” “黑铁组那一千金币……看情况我们怕是……” 话还没说完,中年人眼帘猛地一掀,如刀锋般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名佣兵浑身激灵,立刻闭紧了嘴。 可这几人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全黏在了高高在上的中央礼台。 一座座小城的十倍回礼还在不断唱出。 此时此刻,再没人敢提那一千金币的悬赏。 …… 第305章 美人计 第305章美人计 日头渐渐爬至中天。 主宾区外围,负责转运货物的木车已经换过数轮。 八位公爵的使者先后递上了拜帖。 其中七支使团的公爵贺仪流水般登入大册,礼制周全,分量也远非普通小城可比。 唯有代表天元城的黑袍使者,同样交了一份贺单,对那辆黑色马车,以及车厢内那只赤红玉匣,只字未提。 短短一个时辰,他已经连着两次试图私下求见周云。 可拿到的回复始终一样: 公爵使者的接见,另有安排。 今日大典前夕,外宾事宜一律由政务府主主持。 黑袍使者没有发作,只像尊雕像般立在天元城使团阵前,安静观察着一份份回礼从仓府运出。 直到青禾城的旗帜出现在主宾通道,他才稍稍转过视线。 林青今日只带了三十余名护卫。 礼车共有五辆。 青禾果酒、山菌、药材、耐旱谷种,还有一批从青禾府库珍藏中挑出的青铜级灵木与护具,整整齐齐列满礼单。 礼官每念出一样,四下的议论声便默契地低下一分。 谁都看得明白,这份礼单,明显已经到了青禾城能够承受的极限。 但作为城主的林青,却只是单手按着腰间佩刀,如松木般笔挺地站在礼台下方,神色平静。 她来,只想把这份礼送进花城,表达对周公不足万分之一的感谢。 仅此而已。 至于花城会回什么,她根本没有考虑过。 直至礼官展开第二张长卷。 十倍果酒。 十倍药材。 十倍谷种。 至于她送出的灵木与护具,则被换成青禾眼下急需的粮食、伤药与制式装备,折算价值依旧只多不少。 林青听着那敲打在心尖上的一串串数字,深深抠进刀柄纹路里的指腹,一点点卸去了力道。 婉儿从长案后站起身,绕开台阶,亲自迎到她身前。 “林城主。青禾还要安置伤员、整顿黑山。这份回礼里,政务府替你们多配了一批伤药。” “这批伤药由花城单独赠给青禾伤兵,贺仪回礼另算。” 林青看向她,许久,喉咙里才挤出低低的声音。 “府主。” “林某今日来,是来送礼的。” 婉儿温和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花城也回礼。” 林青干涩的嘴唇开合两下,最终只是转头看向身后重新装满的礼车。 她原本想还上一点人情。 如今账面上的人情,反倒越来越重了。 林青猛地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朝婉儿抱拳。 “请替我转告周公。” “青禾,记下了。” 婉儿敛去笑容,郑重还礼。 “一定带到。” 林青退到旁边让路。 后方两支车队随即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打头的六辆加固礼车上,悬着涸阳、清河、南昌三城印记。 紧随其后的八辆重型辎重车上,则烙着班贺、烈风、枫叶三城印记。 赵坤大步走在最前,扫了一眼秦放身后的六辆车,眉毛顿时有些压不住地向上扬起。 秦放身侧的随行属官贴近半步,急促低语。 “城主大人,赵城主那边的东西恐怕不轻。” “无妨。” 秦放双目古井无波。 “礼不在多,在于重,在于精。” 话虽如此,当他真正站到那高耸的中央礼台下,眼底还是浮起了一丝无奈。 前面几轮十倍回礼,已经把花城的规矩摆得清清楚楚。 可他根本不想要回礼啊…… 秦放沉吟片刻,反手向属官探出掌心。 “礼单给我。” 属官不敢怠慢,慌忙把那份长卷双手奉上。 秦放接过,却没有打开。 “待会儿不用报了。” 属官当场愣住,随即顺着城主的视线,看清了不远处那些刚刚装满的回礼车,慢慢明白过来。 “是。” 隔着不到两丈远,赵坤将这番话听了个大概。 起初,他还以为秦放准备的礼物拿不出手。 可再想想秦放平日为人,那点怀疑很快便散了。 赵坤回头,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身后那八辆塞满的礼车,又看了看那些十倍回礼,脸上的得意也跟着淡去。 终于轮到秦放时,他只将礼单握在手中,上前抱拳。 “涸阳城秦放,携清河、南昌两城,贺花城全职业挑战赛顺利举办。” “秦某只带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今日诸位公务繁忙,礼单就不必报了。” 说罢,他示意随行人员把车直接送往仓府,自己则准备离开礼台。 婉儿坐在长案后,看了一眼被秦放紧攥在手中的礼单。 “秦城主。” 秦放脚步停住。 “婉儿大人还有吩咐?” “礼物不清点,花城如何回礼?” 秦放神色如常。 “我们都是老熟人了。” “今日外宾众多,又何必在秦某这里耽误时间?” 他偏过头,仰望城内那株高耸入云的建木,语气多了几分感慨。 “花城一段时间没来,变化不小。” “秦某正想四处走走。” 站在后头的赵坤眼睛一亮,立即跟了上来。 “秦城主说得对!” “我们又不是外人,哪用得着一件件清点?” “东西搬进去,我们自己去逛。” “是不是,秦城主?” 秦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是该好好看看。” 赵坤立刻回身使了个眼色。 “快,搬进去。” “动作利索些,别堵着后面的人!” 几名班贺城护卫赶紧抬起木箱。 其中一人走得太急,脚下被车辕绊了一下,肩上的木箱顿时一歪。 “小心!” 旁边人刚刚伸手,箱盖已经砸在地板上。 一株通体雪白、枝杈晶莹的珊瑚从箱中滚了出来,落在阳光下,泛起一层薄薄寒雾。 围观者中立刻有人认了出来。 “雪珊瑚!” “白银级的雪珊瑚!” “随便一只箱子里就是白银级灵物,那后面还有七辆车呢!” 赵坤眼角狠狠一跳。 婉儿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晶莹的珊瑚枝上,眼底带上几分笑意。 “哎呀,竟是雪珊瑚!这礼可不轻啊!” “赵城主,这份礼单更不能不看了。” 赵坤顿时满头大汗,连忙摆手。 “哪有什么礼单?” “来得太匆忙,路上都没来得及统计。” 一直缩在他身后的班贺城随行文官肩背猛地一缩,慌乱抬手,一把死命捂紧了胸前鼓囊囊的硬皮卷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美人计(第2/2页) 婉儿的目光随之落去。 赵坤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恶狠狠地瞪向那名官员。 那官员被瞪得缩了缩脖子,默默把卷册掏了出来。 四周顿时爆出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婉儿没有再给两人推辞的机会。 “暖暖。” 夏暖暖早已带着仓府书吏走了过来。 “两边一起清点。” “一件也不要漏。” “是。” 六辆礼车,八辆礼车,很快被分别引向两座验礼台。 雪珊瑚、白银级药材、珍藏矿料、灵木、护具、三城特产…… 两份礼单越念越长。 赵坤先前还在暗中比较谁的礼车更多,可现在,却是听得十分不是滋味。 礼送得越多,花城回得就越多。 自己本想给花城捧场的,结果…… 却又让花城破费了! 秦放则站在一旁,安静听完了所有礼物。 而等到花城十倍回礼的礼单开始唱响,周围人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有人主动上前与秦放攀谈。 也有人朝赵坤递上名帖,言语间满是结交之意。 不过两人收到如此重礼,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旁边几名小城使者端详了许久,低声议论起来。 “十倍回礼拿到手里,还能如此平静。” “难怪周公会把四座城交到他们手上。” 赵坤指节发青地捏着手里那厚厚的回礼单,低声嘟囔。 “想正经给周公送一次东西,怎么就这么难……” 秦放听见了,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那些正在装车的灵米、装备与伤药,轻轻叹了口气。 …… 主宾区另一侧。 一支规模不大的女使团挤在人群边缘,面前只停着两辆礼车。 她们带来的东西放在普通小城里还算体面,和今日那些重礼相比,却显得毫不起眼。 几名年轻女使者听完了秦放、赵坤的礼单,神情都有些发愁。 “主使,咱们这点东西,周公能看得上吗?” 为首女子压低声音。 “城主大人的大半钱粮都拿去养军了。” “能带出来的已经全在这里,嫌少也没有办法。” 旁边一名女子仰起下巴,目光扫过高耸入云的建木,又看着远处不断送出的回礼,眼神渐渐活络起来。 “礼物不够,还有别的办法。” 几人同时看向她。 “什么办法?” 女子抬手理了理鬓发,轻笑一声。 “美人计。” 短暂沉默后,几名女使者的神情都有了变化。 “真要我们去?” “怎么,不愿意?” “倒也谈不上不愿意……” 有人看着花城内连绵的树屋和商铺,小声道: “这么大的家业,要是真能做城主夫人,好像也不吃亏。” 另一人迟疑道: “可万一这位周公是个丑八怪呢?” “或者年纪很大?” 最先提议的女子满不在乎,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年纪大又怎么了?” “若是没几年便死了,剩下的家业不都归我?” 几人正低声争论谁先去,一声清越鹤鸣忽然从远处传来。 “唳!” 通道内拥挤的人潮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分拨,潮水般向两侧仓皇退开。 十二名女禁卫护送着一辆车驾缓缓驶入主宾通道。 她们穿着统一轻甲,腰悬长剑,身姿矫健。 一路走来,已经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刚才还在商议美人计的几名女使者也安静下来。 其中一人盯着那些英气逼人的女禁卫看了许久,忍不住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这些都是侍卫?” “侍卫都长成这样?” 车驾在接待台前缓缓停下。 飞云鹤收拢双翼,轻盈落在车辕旁。 秋莹先一步下车,眼神凌厉地扫过四周,随后反手掀起车帘。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帘后探出。 楚欣然微低着头,走下车驾。 原本还在赞叹十二名女禁卫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她穿得并不华丽,只是一袭剪裁利落的浅青色长裙。 长发束在身后,眉眼清冷,气色却很好。 站在一众容貌出众的女禁卫之间,依旧让人第一眼便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主宾区里,立刻有人开始打听她来自哪座城。 一名年轻城主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要上前。 角落里,女使团为首的主使却猛地变了脸色。 “楚欣然?” 身边几人闻声齐刷刷转头。 “她就是城主大人的那位好姐姐?” 主使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一凸,用力咬紧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 “她怎么也来了?” “难道她也想借这次机会结交周公?” 几名女子刚刚活络起来的心思,仿佛被浇下一盆冷水,迅速冷却。 如果真让楚欣然搭上花城,以自家城主和楚欣然之间的旧怨,今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主使的眼底凶光闪烁,手指绞紧了腰带。 “先看着。” “真让她找到机会,咱们就算拼了命,也得想办法搅黄!” 高台正下方,楚欣然已经递上名帖。 “洛城城主,楚欣然。” 夏暖暖手腕微悬,正准备落笔,动作却突兀地停在半空。 她猛地抬起头看了楚欣然一眼,又火速低头,目光如炬地锁住名帖上那三个字,反复确认。 下个瞬间,她直接将手里那本厚重的礼册,一把塞进旁边副手怀里。 “这里先交给你。” 连半句解释都欠奉,夏暖暖直接拎起裙角,踩着青石板快步向城内狂奔而去。 楚欣然看着她的背影,清冷的目光里多出几分疑惑。 周围人同样摸不着头脑。 不过多时,主宾通道上所有忙碌的花城臣民,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最先躬身弯腰的,是几名政务府小吏。 随后,仓府书吏、维持秩序的甲士、道路两旁围观的花城臣民,像潮水一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道压抑不住激动与敬畏的嘶吼声由近及远,迅速汇成整齐洪亮的呼喊,直冲云霄。 “恭迎主公!” 一名年轻城主脚步一顿,吓得立刻退回原位。 接引台深处,八位公爵使者同时抬起头。 秦放、赵坤与林青也循声望去。 此前始终没有现身的周云,终于踏出城门,沿着人群让出的大道缓步走来。 第306章 多谢主母 第306章多谢主母 八面代表公爵的暗金长旗立在道路两侧,堆满重礼的车队占据后方空地。 周云从这些权势与财富之间走过,目光毫无阻碍地越过众人,落在楚欣然那张清冷的脸上。 随后,在全场数十万人注视下,他没有半点迟疑,径直向她走去。 女使团的主使稍稍垫脚,终于看清了拨开人群走来的人。 一身玄色长衣,没有披甲。 她们路上猜过这位花城之主的模样,主使甚至备好了一套应对威严老者的说辞。 却没人想到,周云这么年轻。 最先提议用美人计的绿衣女子攥紧了团扇:“这就是周公?” 旁边几人的视线同样黏在周云身上:“若能成事,咱们……” 一阵风带起衣角,周云从她们面前走过。 他的脚步不停,沿途那些试图搭话的公爵使者、大小城主,全被抛在了身后。 只见他来到楚欣然面前,一番打量之后,暗暗点头。 精气神不错,看来最近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放下心来,笑着开口:“欣然,好久不见。” 楚欣然闻言,藏在袖子里的手捏了捏衣袖。 这一路上,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连开场白都预想过好几种。 可现在周云真的站在这里,那些话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是看着周云,有些不自然地回道:“是……是啊,很久没见了。” 跟在她身后的秋莹看着自家城主大人如此反应,立时偏过头去,努力憋笑。 周围的人则没有在意其中细节。 他们更在意地,是周云此刻出现的反常。 要知道,八位公爵派来的使者在城里可是等了好几天,可却连周云的面都没见到。 今日到场的各城城主,也全由政务府接待。 而楚欣然的名帖刚递进去,周云本人就出来了! 这显然不是一种巧合! 这么想着,他们的目光就更多地落到了楚欣然一行人上。 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多少蹊跷来。 唯一能明显看出来的,只有这一行人,似乎……个个美艳? 尤其是她们的城主。 所以…… 这位花城的周公…… 好色? 呃…… 这个结论一得出来,他们顿觉索然无味。 毕竟,这花城周公风流倜傥,也是正当年华。 这个年纪,情情爱爱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二人尽皆颜值出众,倒也登对。 认清这一点,刚才想要上前结交楚欣然的那名年轻城主,心中暗惊,同时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幸亏刚才没上去。 否则说不好就要被穿小鞋! 而在周云与楚欣然寒暄两句之后,周云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四周。 “给诸位介绍一下。” “这位是洛城城主楚欣然。我的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四个字一出,周围本就压得很低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同时,对楚欣然的重视程度更上一层。 故交重逢是一回事,这当众给一个小城城主托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场的小城城主看向楚欣然的眼神里立时多了几分敬畏。 八位公爵的使者团则也心里重新衡量起洛城的价值。 与之相对的,女使团那边的心则是直往下沉。 听闻花城举办全职业大赛,她们奉城主之命,本想来拉拉关系,以便能够借势压倒洛城。 可没想到,这周公竟然跟自家城主的死敌是故交,且关系匪浅! 这下计划算是胎死腹中了。 至于之前讨论的美人计,则更是无从谈起。 她们倒也个个有着中上之资,但与这楚欣然比起来,虽然心中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实在相去甚远。 必须立刻找机会回报这一信息! 让城主大人早做防备! 女使团主使暗暗打定主意。 另一边,周云对众人介绍完后,看向几步外的雷烈。 “雷府主” 雷烈上前两步。 周云微笑道:“当初你重伤昏迷,那株救命的地涌赤炎金莲,就是楚城主送来的。” 雷烈脸色立时一正。 他醒来后听人提过这事,只是没见过恩人。 他先看了看楚欣然,又看了看自家主公,旋即往前迈出一步,“砰”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扯开大嗓门吼道: “多谢主母……”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咳!咳!! 人群里顿时冒出几声没压住的咳嗽。 王富贵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雷烈,心里直骂娘。 大傻雷!! 你在干什么? 秦放则是仰头看天。 公爵使者们虽没说什么,却也是眼神交流不断。 夏暖暖低头翻名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婉儿站在后面,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作声。 楚欣然倒是回地很自然: “举手之劳而已,无需如此。快请起吧。” 然而,虽然表情上和语气上都没什么异样,秋莹却注意到,她的耳根已然红透。 雷烈却没起身,而是再次抱拳,语气中带着十成十的认真: “若非楚城主送药,我早死透了。” “这恩,我雷烈,必报!” 雷烈盯着地面,字字如钉,“今后楚城主若有需要之时,雷烈必竭力相助!” 见雷烈如此郑重其事,周围人的神色都变得郑重了起来。 在如今的乱世,这种知恩图报的真性情,实在难得。 楚欣然身后的秋莹也是微微点头。 当时自家城主大人为了那株药材,几乎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虽然知道自家城主大人不在乎,但她心里却难免有些为自家城主感到不值。 可如今,花城周公亲自邀请,再加上当众声明关系,又有这位雷府主的真性情…… 她心里那一点芥蒂,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楚欣然还要说话,周云开了口:“你就应下吧,你如果不应,他能在这儿跪到天黑。” 楚欣然这才应声:“好,雷府主的心意我收下了。” 雷烈这才起身,退回周云身后。 周云伸手引路,笑着说道:“这次既然来了,就在花城多住几天,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啊!” 楚欣然这时相较之前,已经自然许多,同样微笑着回应道: “那是当然!我这次来,就是要吃你的,喝你的!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周云失笑道:“怎么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多谢主母(第2/2页) 说着他转头吩咐夏暖暖:“把东侧的贵宾院落腾出来,一切用度走最高规格。” “是。”夏暖暖记下。 东侧院落,平日里只留给最重要的客商和盟友。 之后,周云没有把人交给政务府,而是亲自带着楚欣然进了城。 两人并肩走着,随口聊着路上的见闻和近况。 周围人见此情景,对洛城的重视程度又上一分。 女使团那边彻底歇了心思。 绿衣女子咬着嘴唇:“咱们还去拜见吗?” 主使看了她一眼:“拿什么见?人家十二个侍卫,随便挑一个出来,身段脸蛋都不比你差。” …… 傍晚。 城里灯火通明,南城门外的长队还没散完。 政务府连夜加了接待点,名帖和礼单流水一样送进府里,由婉儿统一调度。 周云陪楚欣然用过晚饭,将人送去东侧院落后,才回到城主府。 书房桌上摆着今日汇总的名册。 周云刚翻了两页,门外响起脚步声。 夏暖暖走进来:“主公,天元公的使者又递了一次拜帖。” “他说带来的礼物特殊,必须亲手交给主公。有些话,不方便在外头说。” 周云视线从名册上移开:“又?” “是。这几日他求见好几次了。按规矩,各方使者赛前统一会面,臣便没来打扰。可今日散席后,他又去找了政务府。” 周云的手指在名册边沿点了一下。 天元公。 青禾城打下的黑山城,背后就是天元公在撑腰。 这个时候派人来,还要单独见,不会是小事。 周云合上名册。 “请进来。” 片刻后,书房外的廊道里传来脚步声。 夏暖暖推开门,领着一名黑袍中年人走了进来。 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天元城护卫。 两人共同抬着一只赤红玉匣,玉匣表面贴满封灵符,随着他们的步伐,淡淡的药香顺着符箓缝隙一丝丝飘散出来。 “天元公座下使者,拜见周公。” 黑袍使者走到长案前,双手交叠,郑重行了一礼。 周云抬手示意。 “使者远道而来,请坐。” “多谢周公。” 黑袍使者落座后,双手托起一封加盖公爵印的正式拜帖,轻轻放在案上。 “我家主公听闻花城举办全职业挑战赛,特命在下带领天元城年轻职业者前来观礼。” “今日白天送入礼台的贺仪,只是天元城依照公爵礼制所备。”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两名护卫立刻抬着玉匣上前,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案中央。 “至于这份礼物,是我家主公亲自从内府取出,叮嘱在下务必当面交到周公手中。” 黑袍使者取出一枚令牌,依次拂过玉匣表面。 一张张封灵符灵光黯淡,自行脱落。 最后一道符箓揭开的刹那,一股浓郁药香骤然冲出,瞬间填满整间书房。 匣盖缓缓开启。 一株通体血红的老参静静躺在赤色锦缎上。 粗壮的根须彼此盘绕,表面隐约可见金线般的纹路流转。 随着药气弥漫,书房内的烛火都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夏暖暖只是吸入了几缕药香,体内气血便不受控制地加快了流转。 黑袍使者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脸上的神情愈发郑重。 “铂金级灵药,天王血参。” “此参生于天元城地脉深处,受地底灵气温养了数百年。无论补益气血、修复根基,还是辅助高阶职业者冲击瓶颈,都有极大效用。” “今日,我代表天元公,将此参赠予周公。” 两名护卫齐齐躬身,沉声道:“请周公笑纳!” 周云的目光落在天王血参上。 仅凭玉匣中溢出的灵气浓郁度,便能看出这株老参的品级做不了假。 天元公与他从未谋面,第一次遣使便送来一株铂金级灵药,确实称得上诚意十足。 “天元公,有心了。” 周云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夏暖暖。 “这份礼不走十倍贺仪,按花城接待公爵的特殊礼制回。” “是。” 夏暖暖从随身带的礼册里单独抽出一页空纸,提笔写道: “天元城天元公,赠铂金级天王血参一株。” “花城回赠,钻石级冰灵果十枚。”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十分轻微。 黑袍使者搭在膝头的手掌却猛地一僵。 他看着夏暖暖,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钻石级? 冰灵果? 这不对吧! 首先,冰灵果这种灵果,他就没听说过。 其次,同样作为公爵,这花城周公,能够拿得出钻石级的宝物?? 还是整整十枚? 所以……这只是走个过场? 可是,以周公的身份,有必要耍这种幼稚手段吗? 相比之下,这株天王血参有多贵重,他比谁都清楚。 天元城内府收藏多年,历代城主亲自看守。 就连他听闻天元公要把此物送出时,也险些当场失态。 正因如此,从玉匣打开的那一刻起,他的余光就一直在观察周云。 周云若是露出几分过分欣喜,天元公此前对这位新晋公爵的评价,便要重新斟酌。 哪怕只是在接过玉匣时显得稍微急切些,也足以让他试探出花城在高阶资源上的真实底蕴。 可从始至终,周云只是认真看了一眼那株血参。 没有追问药效,也没有急着让人把玉匣收走。 那一句“不走十倍贺仪,按花城接待公爵的特殊礼制回”,更是平静得像在处理白天收到的普通贺仪。 从头到尾,云淡风轻。 看情况,这十枚钻石级灵果,大概率不是说笑。 是真有其事啊!! 这样一来,怕是轮到他重新估量自己的见识了。 黑袍使者盯着那本礼册,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夏大人,方才所说的冰灵果……可是钻石级?” 夏暖暖停下笔,目光坦然。 “正是。” “十枚?” “正好十枚。” 说完,她直接从腰间解下一枚仓府令牌,递给门外候着的小吏。 “持我令牌去仓府,取十枚钻石级冰灵果,以寒玉匣封存,直接送到天元城使团住处。” 小吏双手接过令牌。 “属下领命。” 随即,脚步声匆匆远去。 第307章 主公说……多少? 第307章主公说……多少? 黑袍使者嘴唇动了动,原本在肚子里备好的说辞,全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一株铂金级灵药,换回十枚钻石级灵果。 天王血参再怎么珍贵,也跨不过大品级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随便单拎出一枚冰灵果,价值都在这株血参之上。 并且花城一次回赠十枚,夏暖暖从记录、开令到调取,整个流程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黑袍使者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进入花城以后看到的一幕幕景象。 沿街叫卖的普通小吃,带着精纯的灵气。 供人免费居住的客宿里,大锅熬煮着灵米。 抬货、修路、维持秩序的城民中,随手便能抓出一大把青铜级职业者。 那些遍布城内的树屋,竟然全是由铂金级通灵小建木催生而成。 白天在礼台上,数百份价值十倍于来礼的回赠,如同流水般从仓府送出。 最开始,他还觉得这是花城为了收买人心的亏本买卖。 现在看来,花城仓府里究竟堆着多少底蕴,外人根本连猜都猜不到。 黑袍使者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站起身,将衣襟重新整理平整。 这一次,他走到长案正前方,极郑重地弯下腰。 “周公宽厚。” “在下代天元公,谢过花城回礼。” “使者不必客气。”周云语气温和,“远道而来都是客,花城不能让客人吃亏。” 随着黑袍使者直起身,他的态度已经褪去了刚进门时的几分客套,变得热切了许多。 “实不相瞒,我家主公此次命在下前来,送礼观赛只是其一。” “主公一直很欣赏周公的行事方式。” “他说,乱世之中,敢于杀伐的人不少。但愿意出手救人,还能凭此一路走到公爵之位,才是真正难得。” 黑袍使者稍作停顿,目光悄然留意着周云的反应。 “天元城远在花城数千里之外,两城疆域互不相接,麾下势力也少有摩擦冲突。” “我家主公希望从今日起,与花城互通有无,守望相助。” “若周公也有此意,天元城愿进一步立下盟书,结成攻守同盟。” 夏暖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拢,抬眼看向周云。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夜风拂动建木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黑袍使者并不着急。 因为天元公在众公爵之中实力不弱。 而且两城相隔甚远,没有直接的利益争夺区。 结盟以后,不仅能互通资源,危难时还能多一条退路。 只要周云稍加权衡,自然拎得清其中的利弊。 可几个呼吸过去,周云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抬手将桌边的名册合拢,神色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花城愿意与天元城结交。” 黑袍使者紧绷的眉头刚刚舒展,便听周云继续说道: “不过,在谈攻守同盟以前,有件事必须先说清楚。” “周公请讲。” “不久前攻下黑山城的青禾城,与花城是友城。” 黑袍使者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黑山城。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天元公早就派人查明了前因后果。 黑山城主联合四城进犯青禾在先,打着天元公的名号勒索粮甲也是真。 最后兵败城破,只能怪自己废物无能。 赵明月已经替青禾出面,正式回信接下了这桩恩怨。 他此前一直以为,这场纠纷只是天元城、青禾与赵明月的防务协定会之间的事。 哪怕白天看到林青亲自来花城观礼,他也只当青禾是那数百座受过花城援助的小城之一。 直到此时,周云亲口吐出“友好城市”四个字,这件事的分量彻底变了。 花城愿意与天元城结盟。 同时,花城也毫不避讳地把青禾划在了自己的阵营之内。 黑袍使者沉默片刻,谨慎地接下话头:“周公所言,在下记住了。” “只是黑山城之事,我家主公与赵明月之间尚未有最终定论。周公的意思是……” 周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天元公愿意送来天王血参,花城记下这份善意。” “我也相信,天元公既然派你前来,便有结交的诚意。” “正因如此,青禾与花城的关系,不该对盟友隐瞒。今日提前把底牌亮清楚,将来便不会有人觉得受了欺瞒。” 黑袍使者眼神微动。 周云没有仗着势头强求天元公放弃黑山城,也没有逼他当场给个准信。 可这一番话,已经把花城的底线摆得明明白白。 这样做,虽然略显突兀,但却让人多出了几分好感。 不过,他毕竟只是使者的,手里根本没有决定两位公爵关系的权力。 他仔细斟酌片刻,朝着周云重重抱拳。 “此事关系重大,在下需要先向主公禀明。” “理当如此。”周云点头应允,“你可以先传信问清天元公的意思,确认以后再谈盟书也不迟。” “至于回礼,照常带走。” 黑袍使者霍然抬头。 他原以为,结盟一事遇了阻,那十枚冰灵果多半会被暂时扣下,当做后续谈判的筹码。 周云却连半句附加条件都没提。 这份回礼,只回天王血参。 盟约能不能谈成,那是另外一码事。 黑袍使者再次深鞠一躬。 “周公气度,在下佩服。” “今夜在下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写入密信,请主公定夺。” 周云抬手,示意夏暖暖送客。 两名护卫重新将那只赤红玉匣封好,把天王血参留在了书房长案上。 黑袍使者跨出城主府大门时,仓府派来的人已经在台阶下等候。 一只寒玉匣,由四名披甲卫士共同护送而来。 匣盖还没开启,丝丝缕缕的寒气便从缝隙间溢出,在夜色中凝结成一层淡蓝色的冰雾。 黑袍使者站在石阶下,盯着那只寒玉匣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亲自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将其接了过来。 …… 回到天元城使团落脚的院落后,黑袍使者立刻屏退了左右随从。 房门严密合拢,他先把寒玉匣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层封印。 匣盖刚刚掀起一线,淡蓝色的寒雾便顺着桌面无声铺展。 旁边盛着热茶的瓷杯转眼就凝出一层白霜,油灯的火光也被冻得只剩豆大一点。 十枚冰灵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匣中。果皮晶莹剔透,内部各有一缕雪白的灵光在缓缓游动。 黑袍使者只看了两三个呼吸,便立刻重新将玉匣封死。 钻石级。 十枚皆是。 他坐回书案前,神情愈发慎重。 书案上很快铺平了一张密信纸。 他提起笔,先写下黑山城与青禾城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主公说……多少?(第2/2页) 周云亲口承认,青禾是花城的友好城市。 花城愿意与天元城结交,前提是天元公先确认对此事的最终态度。 写完这一段,他停下笔斟酌了许久,才翻开第二页。 天王血参已经献上。 周云神色如常。 花城没有按十倍贺仪核价,而是依照接待公爵的特殊礼制,回赠十枚钻石级冰灵果。 密信的后半段,则是他这几天在花城亲眼见到的那些通灵小建木、灵米、青铜级城民、数百城使团与十倍贺仪。 每落下一笔,他对天元公此前判断的敬服,便多上一分。 最后一个字写完,黑袍使者盖上自己的使者印信,又在信封外侧单独加了一行小字。 【此信所议攻守盟约,请主公亲阅。】 一刻钟后,一只青羽信鸽从院落中振翅而起。 它穿过建木交叠的枝叶,越过下方灯火通明的花城,径直朝着天元城的方向飞去。 两日后。 天元城,公爵府。 扑棱声响,一只青羽信鸽穿过高耸的城墙,直落府中后院。 负责收取密信的内府官早已等候多时。 他利落地从信鸽腿上解下细长铜筒,指腹抹过铜筒表面的使者印记,眼神当即微紧,立刻捧着它赶往正殿。 殿门推开时,天元公正站在小南域舆图前。 “主公,花城急信。” 听到通报,天元公转过身。 “送上来。” 铜筒旋开,倒出两页密信。 第一行,便写着青禾城。 天元公的视线顺着纸面下滑,当看到“花城友城”四个字时,目光顿了一下。 黑山之战的前因后果,他已经查清。 黑山城主借他的名号勒索青禾,又联合四城准备先行进犯,林青抢在五城会师前动手,半个时辰攻破黑山,算不上无故兴兵。 赵明月那边也已正式回信,将对青禾的问责接了过去。 这件事,原本只需在天元城与赵明月之间权衡。 可如今,周云竟然也站到了青禾身后? 一座边缘小城,接连牵出了两位公爵…… 表面的关系已经清晰。 可这背后,真实的关系又会是如何? 青禾城主动暴露了与明月城的关系,却把与花城的关系隐在幕后。 再加上明月城的态度…… 天元公越往深处想,脸上的表情越是郑重。 他按住信纸,把使者记录的原话重新看了一遍。 【花城愿与天元城结交。】 【青禾与花城的关系,同样不该对盟友隐瞒。】 周云把这层关系直接摆上桌面,连带着把选择余地一起交给了天元城。 盟约尚未签,双方都有退路。若等盟书落印之后,天元城才从别处查出青禾与花城的关系,那这份刚建立的信任便会当场碎裂。 想到这里,天元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倒是坦荡。” 堂下的内府官垂手而立,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天元公接着往下看第二页。 开头只有短短三行。 天王血参已经送抵周云手中。 信上写得很清楚,周云神色如常,只吩咐了一句:这份礼不走十倍贺仪,按花城接待公爵的特殊礼制回。 花城回赠,十枚钻石级冰灵果。 读到这最后一行,天元公的视线蓦地凝住。 大殿里静了几个呼吸。 “主公说……多少?” 内府官愣了一瞬,略显错愕地抬起头。 天元公将信纸放低,目光压在那几个字上,又逐字看了一遍。 “十枚钻石级冰灵果。” 当这句话从公爵口中念出来,堂下的内府官也僵在原地。 “钻石级?” “嗯。” “十枚?” 天元公直接将密信递了下去。 内府官赶忙双手接住。 他原本只敢垂眼飞快扫过,可当那行“钻石级冰灵果十枚”映入瞳孔,他的视线便彻底拔不出来了。 使者在数字旁边,重重盖下了自己的私印。 后方甚至单独写明,他已亲自开匣验过。 十枚冰灵果,品级分毫不差。 内府官捏着信纸的手指越来越紧,指肚压得充血,纸张边缘很快被揉出一层褶皱。 “主公,这……” “先放下。” 天元公重新接回密信,将信纸按在长案上铺平。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掠过后面的每一行字。 铂金级通灵小建木遍布全城。 客宿免费供应灵米。 城内做着寻常营生的青铜级职业者随处可见。 数百座城池使团汇聚花城,亲自到场的小城城主接近两百位。 白日礼台上,一份份十倍回礼从仓府源源不断地运出,连续数个时辰都不曾断绝。 使者在信中写得很克制。 最后的判断也只给了一句。 【花城底蕴深不可测,周公值得深交。】 看到这里,天元公忽然低笑了一声。 “好一个接待公爵的特殊礼制。” 内府官余光还在盯着那张信纸,忍不住开口:“主公当初送出天王血参,府中不少人都觉得礼太重。如今花城反手便回了十枚钻石级灵果……”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咽住了。 那株被天元城珍藏数百年的镇府灵药,在人家花城眼里,仿佛只是一件走正常过场的寻常礼物。 十枚冰灵果装入寒玉匣,只因礼册上记了一笔,便轻描淡写地从仓府调了出来。 花城的家底到底有多厚,已经没人摸得清了。 天元公转身走回舆图前,目光缓缓落向花城所在的位置。 他当初派人送出天王血参,本就存着结份善缘的心思。 同时,也想借这株铂金级灵药试一试周云的斤两。 结果,周云从头到尾神色如常,花城砸回来的礼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场人情往来,天元城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主公。”内府官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青禾城那边……” 天元公抬起手,指尖从舆图上划过青禾与黑山所在的位置。 整幅小南域舆图浩瀚无边,这两座城池只占了边角处极小的一块。 “黑山城主自寻死路,城破被擒,怪不得旁人。” “本公先前向赵明月问责,是因为林青打着她的旗号,动了天元城庇护下的城池。” “如今赵明月回信,将此事纳入防务协定会内部处置,黑山五城先行出兵的证据也已查实。” 天元公的指尖顺着线路移动,最终稳稳停在花城的位置上。 “若是现在为了一个黑山城去和花城翻脸,我们丢掉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听得这话,内府官深深低下头。 “属下明白。” 第308章 我!悟了! 第308章我!悟了! 天元公拿起使者送回的第一页密信,视线再次落回周云那两句话上。 “你觉得,若是换成旁人,得知我天元城愿意主动结盟,会如何处置青禾这层关系?” 内府官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谨慎答道:“或许会先把盟书签定。至于青禾……日后再寻机会解释也不迟。” “若是心够狠,当场与青禾撇清关系也大有可能。” 天元公点了点头。 “可这位周公却选了第三条路。” “他把事情提前摊开来讲,给天元城留足了退路,自己也依然稳稳站在朋友身边。” 内府官看了一眼桌上那记录着礼单的第二页密信。 “主公更看重那十枚冰灵果,还是周公对待青禾的态度?” “都看重。” 天元公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十枚冰灵果,让本公看清了花城的底子。” “青禾这件事,则让本公看到了周云会如何对待站在他身侧的人。” “今日他若能为了天元城抛下青禾,将来遇到势力更强的王公,自然也能毫不犹豫地抛下天元城。” 这话一出,内府官神色一肃。 “属下受教。” 天元公将密信轻轻放回长案。 当初看到花城英雄帖时他便说过,世道无常,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就会走投无路。 真到了天元城需要旁人拉一把的时候,他更希望拉他的人是周云。 有足够厚的底家去支撑仁义。 也愿意在盟书落印前,把所有潜在的龃龉明明白白摊在桌面上。 至于黑山城…… 天元公垂眼,看向舆图角落里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朱砂印记,大拇指按上去,随手一抹。 代表黑山城的红色标记顿时糊成了一团。 “区区一座小城,算什么东西。” “岂能因为这点芝麻小事,坏了两位公爵的交情。” 内府官心中一凛,立刻躬下身子。 “请主公示下。” “取纸笔。” 长案上的杂物很快被清空。 天元公亲自动笔,蘸墨写下回信。 第一封信极短,封面上点明只给周云一人过目。 【周公亲启】 信中行文利落: 【黑山起兵在先,兵败城破,咎由自取。黑山之事到此为止,天元城不再过问。】 【周公愿将此事提前明言,足见胸襟。天元城愿与花城结盟之心,绝无更改。】 【只要周公愿意,这份攻守盟书,本公签定了。】 笔锋收势,天元公又命人取来一枚暗金令牌。 公爵印重重压下,令牌表面随即漫开一圈淡金光晕。 “再拟一份全权使节令。” “直接授权使者,准他代本公在花城议定盟书、落下公爵印。” “让信鸽即刻送回花城。” 见内府官正要领命退下,天元公忽地又出声叫住他。 “还有,以天元城的名义,再给赵明月去一封回信。” “就说黑山联合四城先行进犯的证据,本公已核实无误。” “她对青禾的处置,天元城认了。黑山城主印无需归还,此事就此翻篇。” 这封回信一发,天元城与赵明月围绕黑山城展开的第一场明暗交锋,便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内府官双手将信件与令牌稳稳接住。 “属下这就去办!” …… 一天一夜后。 急促的破空声响起,青羽信鸽再次落入花城使团下榻的院落。 黑袍使者快步上前,亲自解下铜筒。 看到里面那封写有“周公亲启”的回信时,他视线立刻移开,不敢拆动半分。 铜筒最深处,还贴着一枚暗金令牌。 指腹刚一触及令牌表面的公爵印纹,天元公留下的旨意便直接冲入脑海。 【持令者,可代本公议盟、签契、落印。】 读取完讯息,黑袍使者的五指僵在令牌上,久久没能松开。 这枚令牌的分量,不知比一封寻常回信重了多少倍。 天元公这等于是把签订盟书的生杀大权,全盘交到了他手里。 半个时辰后。 城主府,书房。 黑袍使者再次站到周云面前,双手捧起那封封泥完好的回信,恭敬奉上。 “周公,这是我家主公的亲笔回信。” 周云撕开信封,目光顺着字迹从头扫过。 读到那句“黑山之事到此为止”时,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天元公已经把态度亮得一清二楚。 黑山城主印落在谁手里,青禾接下来怎么吞并黑山的降兵、官吏和城民,天元城全部放权,绝不过问。 至于两城的攻守同盟,回信的语气更是干脆到了极点。 周云将信纸随手放上桌面。 “天元公行事痛快,花城自然也不会含糊。” 他侧过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婉儿。 “按两城最高礼制,拟定盟书。” “臣这就去办。” 婉儿显然早有准备,转身从书案后抽出两份空白盟契。 关于两城疆域界线、互不侵犯、危难相援等核心条目逐一敲定写落。 黑袍使者手持全权使节令,逐字逐句核对过后,没有挑出半分毛病。 两份拟好的盟书很快送回周云手边。 周云提起花城公爵印,手腕微沉,稳稳压在契纸末端。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盟书上的阵纹骤然亮起,向外飞速蔓延。 黑袍使者深吸了一口气,将天元公封在令牌中的公爵印记一并引出,郑重按在盟书另一侧。 两道公爵印的光芒在纸面上交相呼应。 契纹彻底合拢。 一式两份的攻守盟书,就此生效。 黑袍使者小心翼翼地收起属于天元城的那一份。 婉儿也将花城的盟书妥善锁入封灵匣,随后看向周云:“主公,青禾那边,要不要派人去通个气?” “派。” 周云的目光落在天元公那封亲笔信上。 “传话给林青,天元城不再追究黑山归属。” “让她安心吃下黑山的降兵、官吏和百姓,不用再分心去防着天元公随时发难。” 婉儿闻言轻轻点头。 “臣稍后便让政务府下发正式传信。” 交接完毕,黑袍使者退下时,那一双捧着盟约的手,用力之深,比当初接过那匣冰灵果时还要郑重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我!悟了!(第2/2页) 天元城使者前脚捧着盟书踏出城主府,后脚花城各处便已陷入了愈发鼎沸的忙碌中。 主挑战台四周,环形的观众席已然成型。 最后几批座椅和遮阳棚正被苦力们扛着,顺着枝台一路往上运。 通往赛场的几条主街两侧,临时搭起的茶棚、医棚和兵器检修点一家挨着一家,几乎快要把路面挤满。 越是临近开赛,城里涌入的外来客便越多。 佣兵、散修、各城的参赛者在人堆里摩肩接踵。 只要不主动亮明腰牌,谁也摸不清身旁擦肩而过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而除了赵明月,盯上这块肥肉的城主们,同样把大批耳目撒进了花城。 其中一支与明月城毫无关系,领头的是个黄姓中年人。 他带着十三名同伴,顺着演武场外的长街,走得很慢。 他们十四人登记在册的底子,是一支常年走南闯北的佣兵队。 姓名、经历、兵器来路,乃至于几年前在哪里接过什么糙活儿,全都查得到底掉。 这些也确实不是伪造的履历。 只是外人无从知晓,早在十年前,这支佣兵队便已暗中转投了另一位城主,专门负责在各城游走刺探。 “主挑战台摸过底了。” 一名肩膀略窄的汉子贴近黄姓中年人,嘴皮子微动,“四周拢共八个出入口,赛台底下埋了阵纹,暂时摸不透路数。医棚设在东侧,里头起码压了二十多个牧师和医师镇场。” “客宿那边呢?” “一天管两顿,主食都是灵米。咱们住的这片还只是最外围的通铺,其他客宿的待遇应该只高不低。” 黄姓中年人听罢,喉结滚了滚,没接茬。 类似的消息,这几天已经快把他的随身密册塞爆了。 花城几条主要街道通往何处,建木上大概住了多少人,几个分试场钉在哪几个方位,就连兵器铺一天能往外走多少件黑铁、青铜装备……凡是能用眼睛摸出个大概的,他们都粗粗盘过一遍。 密册记的一页比一页厚,他的心底却一日比一日发虚。 临行前,主公的吩咐还显得游刃有余:摸一摸花城的底细,顺手在挑战赛里占个好席位。要是手头宽裕,最好把黑铁组榜首那一千金币也一并卷回来。 当时弟兄们全觉得,这趟就是来游山玩水的轻巧差事。 可如今,那一千金币的事,谁也没脸再提。 四方涌来的参赛者里头,硬茬子多如牛毛。更要命的是,花城本地人的实力,早已把他们来前的预估碾了个粉碎。 就拿眼前这条挨着演武场的长街来说。 统共没走多远,黄姓中年人便已经撞见了四个青铜铁匠,两个白银教习。 甚至连个蹲在墙根底下的磨剑老头,手腕起落时都稳如磐石。 磨石下磕出的火星连成一条笔直的亮线,从头到尾愣是没偏出过半寸。 他们这十四个人,放回自家城里,哪个不是能平趟的一流好手? 可扔进这花城的大街上,怕是连朵水花都溅不起来。 黄姓中年人刚要领着人拐进前头的岔路,走在最当先的两名同伴却猛地刹住了脚。 “头儿,你看那小子。” 顺着视线望去,街边杵着个背剑的青年。 对方一只脚刚刚迈下路肩,另一只脚还钉在原地。 他的右手微微弯曲悬在腰侧,手指正保持着一个去摸剑柄的动作。 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肩膀略窄的汉子眯起眼端详了几息:“羊癫疯犯了?” “看着不像。” 黄姓中年人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身后的队伍心领神会,顿时把脚步压缓。 街上的花城人很快也察觉到了这青年的异状。 但周围没人咋呼,更没人上去凑热闹乱碰。 旁边一个端着长嘴茶壶的摊主,反而轻手轻脚地把外头的两张空桌往里拽了拽,硬生生给他圈出了一块空场。 两个正追着皮球打闹的孩童,也被各自的娘亲一把薅到了墙根。 这一套避让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简直透着股邪门。 有几个闲汉干脆捧着粗瓷茶碗,靠在木柱旁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 黄姓中年人跟几个弟兄递了个眼色,索性也借着买茶的由头,留在原地没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足足捱了半盏茶的工夫。 背剑青年那根悬空的手指,这才极其细微地弹动了一下。 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往中间聚拢,目光如同楔子般钉在自己悬在剑柄旁的右手。嘴唇像打着摆子一样飞快开合,不知在默念哪句口诀。 忽然,他猛地一把攥紧剑柄,双目泛出精光。 “我!悟了!” 剑刃摩擦剑鞘的清脆铮鸣,瞬间划破了街面的嘈杂。 只见青年脚底一搓,斜跨出半步。 整个人犹如脱兔,上身几乎是贴着地皮旋过一圈。 剑锋起手时明明斩向右侧,却顺着他腰背拧转的惯性,诡异地从左肩上方斜刺里折返杀出! 只听得“唰”的一声冷光撕裂空气。 一丈开外,茶棚檐角悬着的那串旧木牌跟着齐齐一晃。 最顶上那块写着字号的木牌表面,无声无息地绽开一道平滑的切痕,紧接着沿着斜角吧嗒滑落在地。 可吊在下面的几块木牌却半点没被波及,连中间拴着的细麻绳都全须全尾。 背剑青年依旧保持着出剑的架势定在原地,看着落地的木牌,自己先愣住了。 缓过神来后,一股血色迅速涌上面颊,憋得通红。 “成了!” “折风式真的成了!” 周围早等闲了的围观者,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哟,恭喜啊!” “又叫你小子憋出个新招来。” “这回总该去教化府挂个号了吧?” 青年慌忙把剑塞回鞘里,红着脸朝四周一通乱拱手:“抬举了!抬举了!我就是把回风剑的两处发力口调了个个儿,离几位老哥的火候还差得远呢!” 那卖茶的摊主弯下腰,捡起地上被削成两截的木牌,端在手里翻来覆去端详了一圈,这才笑骂道:“悟出门道就是好事。不过下回再拿老子的招牌试剑,一剑得收你十个铜币的损耗费!” “赔!一定赔!” 青年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里的钱袋。 .............. 第309章 老子懂了! 第309章老子懂了! 不远处的黄姓中年人身侧,几名暗探目光像是被胶水黏在那块断裂的木牌上,喉间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久久没人吭声。 外行看热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练家子,看的是门道。 刚才那一剑看着没多少花哨,实则剑锋在半途硬生生改了两次受力方向。 出剑极快,收势却更稳当。若是拿去实战搏杀,这一招绝对能绕开对方的正面格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抹开对手的脖颈。 “这小子以前在道上有字号吗?” “没半点印象。”肩膀略窄的汉子用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咱们抄来的报名册里绝对没这号人,看这做派,八成就是个花城本地散修。” 一个蓄着短须的暗探脚尖往前压了半步,压低嗓音:“头儿,要不要找个由头搭搭线?” “别急,先吊着。” 黄姓中年人目光一直黏在背剑青年收起钱袋的动作上,心底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这么一个好苗子要是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哪怕他现在的修为只是个半吊子,单凭刚才露的那一手悟性,也绝对值得主公砸下重金去堆资源培养。 而另一边,背剑青年乐呵呵地结清了赔牌子的钱,很快钻出人群,顺着长街继续往公共学区的方向走。 十四人强压着步子,没敢立刻贴上去,只隔着几十步远的安全距离,远远地缀在后头。 刚穿过两个路口,前方的长街上猛地又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让一让,都让一让!” “她正在推演,千万别出声惊着她!” 聚拢的人群如同潮水分波,迅速向两侧退开。 一个披着灰白长袍的年轻牧师孤零零地站在医棚外。 她双手虚合在胸前,两手掌心之间,正勉力压着一团忽明忽暗的圣洁白光。 年轻牧师双目紧闭,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那团白光只要稍稍向外扩散一丝,便会犹如受到重击般瞬间崩碎,化作细小的光屑逸散在空气里。 边上站着的几名年长牧师谁也没出声催促,只是掐着指节,嘴里低低地默数着。 “第七回了。” “灵力分得太散,她的底子还是托不住。” “嘘,别出声,让她自己试。” 年轻牧师的胸腔起伏明显变大,呼吸也跟着变得粗重急促。 第八次,掌心白光刚勉强剥离出三个光团,便齐刷刷地熄灭。 她的双肩微不可察地往下垮了半寸,但紧闭的眼帘却丝毫未动。 那双因施法过度而微微发颤的手再度合拢,指尖极其缓慢地调整着角度。 少顷,掌心之间,白光重新亮起。 这一次,光团没有急着像无头苍蝇般往外乱撞。 只见她从光团核心处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缕细线,沿着左手食指的轮廓绕了半圈,又借着指尖的引导,将那缕线头稳稳地送回了光团内部。 白光受此一激,表面猛地泛开一圈轻微的涟漪。 紧接着,光团宛如被微风吹散的蒲公英,丝滑地剥离出五个光点,分别落向医棚外几个刚包扎好伤口的职业者身上。 温润的光晕瞬间渗入布条下的皮肉。 一个胳膊上刚缠好细麻布条的战士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扯开布条的边角。底下原本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子的擦伤,此刻竟已完全收口结痂,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 年轻牧师终于睁开眼,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我明白了……” 她的嗓门逐渐放开,声音亮得有些发颤:“不能用蛮力去切断灵力,要先给分散的力量找一条能重新兜回来的循环线路!” 话音刚落,医棚外的几名老牧师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成了?真成了?” “五个人,全都有反应!” “快,赶紧把刚才的灵力游走路线画下来。趁着手感还没散,进里头再来一轮!” 年轻牧师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往医棚深处走。 刚跨出去几步,她又猛地停下,回过头,对着外头那几个替她试法的伤员连连弯腰道谢。 街上的路人见怪不怪地多瞟了两眼,便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可黄姓中年人这一行十四口子,却像是被齐齐定在了原地的石板上。 那名留着短须的暗探,眼角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头儿……这个,还跟不跟?” 队伍里静悄悄的,没人去接这句蠢话。 刚才那小子随手一剑的折风式,就已经够惊艳了。 可眼下这个能一口气兼顾五个伤员的群体治疗术,放进军阵里,那价值根本没法估量。 这两尊大佛要是都能拐回去,别说这趟花城之行算是圆满了,单凭这份揽才的功劳,就足够他们全队人马在主公面前官升一级。 可最要命的问题在于,这中间才隔了区区两条街。 “应该是……巧合吧。” 肩膀略窄的汉子喉结剧烈滚动,干咽了一口唾沫。 这语气也不知是在宽慰旁人,还是在给他自己压惊:“花城最近三教九流聚了那么多,赶巧碰上两个临时开窍的,应该……也不算太邪门?” 短须暗探偏过头看向黄姓中年人:“头儿?” 黄姓中年人没有搭腔。 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黏在医棚门口,宽大袖袍掩护下的右手拇指,正沿着食指的骨节一寸寸来回摩挲。 刚才那个年轻牧师牵引灵力的手势,就像是烙铁一样,深深烫在了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能用蛮力切开。 要先给分散出去的力量,找一条重新兜底循环的道。 这两句话,明明是牧师用来点拨治疗术的。 可落到他这个武夫耳朵里,却宛如一道惊雷。 他自己苦修多年的“叠山劲”,正是卡在力量一旦泄出便无法重新收拢的瓶颈上。 整整十年前,他便已经将叠山劲练到了“三劲叠一”的门槛上。 可每当第三重气劲轰出,前两重铺垫的力道便会当场溃散。 这十年来,无论他怎么憋气换息、调整步伐乃至重塑经脉运转的路数,都无法将这三股狂暴的力量真正揉捏到一起。 倘若……根本就不需要把它们强行揉捏呢? 黄姓中年人正往前迈着的脚,突兀地顿在半空。 紧随其后的几名手下一个没刹住,险些直挺挺地撞在他后背上。 “头儿?” 这一声呼唤,听在黄姓中年人耳朵里,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冰水,飘忽又沉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老子懂了!(第2/2页) 他犹如一尊泥塑般扎在长街正中,目光深邃地盯着自己缓缓攥紧的右拳。 丹田深处,三股蛰伏的劲力如往常般沿着经脉逆流而上,每当要发生碰撞,他便像以往无数次操练的那样,本能地收缩经脉,强压着它们往同一个点上挤压。 可这一次,他在力道即将撞车的前一瞬,陡然撤去了所有的压制。 轰! 第一股先头劲力越过肩头,直接沉降入肘底。 第二股后继劲力紧贴着腕骨的脉络,一路长驱直入。 而那最暴烈的第三股劲力,却在指尖虚虚一绕,沿着掌心内侧倒卷而回!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经脉中各自寻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阳关道。 就在那第一股先锋劲力冲到尽头、即将颓然消散的刹那,顺着掌心折返的第三股劲力刚好从后方兜底,极其巧妙地往前顺水推舟般送了一道暗劲。 嗡! 黄姓中年人右臂的衣袖,如同充了气般骤然鼓胀如球。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他的双足为圆心,轰然向外荡开,瞬间将邻近几个摊位上的纸张吹得漫天乱舞。 围在他身边的十三名暗探,脸色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唰地惨白。 可处于气旋正中央的黄姓中年人,连睫毛都没抖动半根。 第一股劲力尚未见底,第二股新力已经完美衔接. 第二股即将力竭时,从掌心折返的第三股劲力又恰到好处地顶上,将前两股余力彻底推至拳锋最盛处。 足足困了他整整十个年头的三股孤立力量,就在刚才这电光石火间首尾咬合,化作了一道生生不息、滚滚向前的浑圆磨盘。 原来如此。 原来,竟然是如此! 黄姓中年人猛地扬起头颅,胸腔里积蓄了十年的苦闷与郁气,顺着喉管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懂了!老子懂了!!” “十年……足足熬了老子十年!我总算是通透了!” 周围十三个暗探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 那个留着短须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像饿虎扑食一样猛扑上去,一把捂实了他的嘴:“我的亲娘诶!头儿!你小点声!” 另外两个眼疾手快的同伴,也赶紧一左一右紧紧架住他的胳膊。 他们这帮人身上背的可是探子见不得光的勾当!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杵在大街上发疯狂笑,是嫌明察府的刀不利,还是生怕巡城卫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 黄姓中年人被几双手牢牢捂住口鼻,连气都快喘不匀了。直到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懵,他这才终于从那种近乎癫狂的顿悟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周围如临大敌的手下,脸上的狂放笑意一点点凝固、收缩。 随后,这十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四周的长街。 预想中城卫拔刀巡查、路人惊呼退避的景象,压根就没有出现。 那个被气浪掀翻了茶碗的摊主,正弯腰用抹布擦着桌子。听到笑声,他不仅没恼,反而冲这边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哟,恭喜老哥啊!” 旁边一个抱着劣质木剑、刚从私塾放学路过的半大少年,也有模有样地抱拳一揖:“恭喜前辈拨云见日!” 隔壁卖刚出炉炊饼的胖妇人,更是从蒸笼后探出半个油腻的身子,嗓门洪亮:“刚摸着门道的时候都这样!别怕笑话,我家那口子前几天悟的时候,比你喊得还吓人呢!” 街边凑热闹的几个闲汉闻言,也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没人上来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悟出了什么杀招,也没人因为刚才那圈霸道的气浪,就疑神疑鬼地凑过来试探。 随口道完几声恭喜后,众人便像是翻过了一页书般,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黄姓中年人像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粗壮的胸口仍在剧烈地起伏着。 短须暗探见状,这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 “先撤。” 黄姓中年人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那仍在生生不息自行循环的三重气劲。 一开口,嗓音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马上回客宿。” 这十四个人这下子是彻底顾不上再去摸什么背剑青年的底细了,如同惊弓之鸟般匆匆拐入一条岔街。 他们闷头狂走,直到一头扎进一条荒僻无人打理的死胡同,这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停下脚。 肩膀略窄的汉子大口喘着粗气,反手撑在生满青苔的砖墙上。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 “前头两个如果是运气好撞上的,那头儿你这……这总不能也拿巧合来糊弄了吧?” 胡同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没人接话。 短须暗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直直看向黄姓中年人:“头儿,跟弟兄们交个底。你以前……真的一丁点都没摸到过这个窍门?” “没有。” 黄姓中年人的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嚼过百遍般缓慢沉重。 这十年里,为了跨过这道坎,他私下里尝试过的偏门法子不下千种,撞过的南墙更是数不胜数。 可刚才那条灵力的循环路径,却清晰明白得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就好像……那条路其实一直就摆在他眼皮子底下,只差一根旁人的手指,替他轻轻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狭窄的胡同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半晌,一个蹲在角落里,始终没怎么开过口的年轻暗探,忽然捏着嗓子低声道:“各位哥哥……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咱们脚底板踏进这花城开始,这脑瓜子,好像确实比在咱自家地盘上要转得快?” “别说,还真是。”另一人接茬道,声音里透着股子回过味来的惊悚,“我昨晚在屋里整理这几天的暗探密册,原以为那乱麻一样的情报起码得熬个半宿才能理出头绪。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不到一个时辰,全理清爽了。” “我一开始还琢磨,是不是客宿里每天供的那两顿掺了灵米的伙食,把身子骨养壮实了。” “拉倒吧,灵米那玩意儿顶多是拿来补气血填肚子的,你听过哪家种的米能把人的脑壳都给补开窍了的?” “那……难不成是因为那棵大得出奇的树?保不齐这整座城就是个天然的洞天福地!” 第310章 你的东西还没拿 第310章你的东西还没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盘算着,越是深究,越觉得这几天落在身上的那些细枝末节,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有人回想起自己进城后,连最晦涩的心法,运行起来的气息都顺畅了许多。 有人惊觉,这几天在院子里演练那些早已烂熟于胸的招式时,总能莫名其妙地揪出几个以前死活发现不了的破绽。 甚至连每天清晨推开窗子时,这街巷间混杂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吸进肺里要舒坦清甜得多。 那个挑起话头的短须暗探,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陆续噤了声。 他们是谁? 他们可是主公亲自点拨,花了大代价派来扒花城底裤的探子。 他们手里攥着的密册,本该密密麻麻地写满这地方的城防漏洞、兵力薄弱处、物资短缺项,以及一切能在日后大军压境时,被当成死穴利用的情报。 可现在呢? 他们这十四个身负重任的探子,大白天的缩在一条破胡同里,一句赶着一句,几乎快要把敌人的老巢给夸成了一块不容侵犯的神仙宝地。 黄姓中年人颓然地把后背靠在冰凉的砖墙上,低头凝视着自己正缓缓张开的右手掌心。 那股终于大圆满的叠山劲,此刻正如臂使指般,在他经脉中畅快淋漓地自行流转循环着。 足足卡了他十年、甚至以为这辈子都要带着进棺材的死局,他不过是在花城的街头上多站了那么半盏茶的工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跨过去了。 想想半个时辰前,他们这帮人还大言不惭地盘算着,怎么把那个练剑的青年和那个年轻牧师给蒙拐回去。 如今再品味起当时的心思,那念头,简直滑稽可笑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一座能让人顿悟如喝水般简单的城池。 凭什么? 凭什么人家要舍了这洞天福地,跟他们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 胡同外,隐隐传来一阵升降枝台沉重落地的轰鸣声,紧接着便是值守官吏扯着嗓子提醒过往乘客慢行的吆喝。 几个刚放学、手里还紧紧抱着教化府书册的蒙童嬉闹着跑过巷口,争得面红耳赤的,全在讨论着挑战赛究竟是哪一组最先登台。 胡同里,这十四个训练有素的暗探,却像是十四尊兵马俑一般,谁也没有动弹半分。 良久,队伍最末尾、那个刚才最先挑起话头的年轻暗探,忽然慢慢仰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胡同逼仄的屋檐,痴痴地望向头顶那片几乎遮蔽了大半个苍穹的翠绿树冠。 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用力按在怀里那块进城时临时发下的木牌上,一个大逆不道、此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却如同一颗落在春泥里的野草种子,在心底不可遏制地疯长出来: 既然带不走…… 那如果,自己也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花城人呢? 离开那条小巷后,十四个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黄姓中年人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拢在袖中。 叠山劲沿着三条经脉缓缓流转,每循环一遍,他对刚刚悟出的发力方式便熟悉一分。 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认出他就是刚才大笑的那位,还会远远拱手道声恭喜。 每当这时,跟在后面的短须汉子便会默默低下头,脚步跟着加快几分。 太丢人了。 做暗探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头一回因为自家头领在街上笑得太大声,臊得恨不得找块布把脸蒙起来。 走到通往建木第六层的枝台前,黄姓中年人脚步一转,直接排进了等候的人群。 短须汉子愣了一下:“头儿,不回客宿了?” “去藏书阁。” 这四个字一出来,十三个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这几日,他们完成各自分到的探查任务以后,剩下的时间几乎全耗在了藏书阁里。 一开始,十四人只是听说公共学区有大量功法,想着进去摸一摸花城的传承底细。 等真正登上四层,这帮外城暗探便再也挪不开腿了。 黑铁级技能摆满了一排又一排书架,青铜级技能同样任人翻阅。 就连在他们自家城里足以让几个家族抢破头的白银级技能,这里也收录了近百本。 十四个人每天都想多看几本。 可一本完整技能,从灵力路线到发力诀窍,再到后面的修炼风险,少说也有数十页。 想要记牢,便得一边看,一边拿自己的修炼经验反复印证。 更何况,藏书阁里的书还能互相串联。 看完一本步法,再翻开旁边的吐息法,往往又能发现几个此前忽略的关窍。 顺着书后的补录者批注找过去,前方还有另外两三本相关书册。 他们越看,想看的东西越多。 借书的规矩也明明白白写在门口。 馆内必须留有备本,还要按品级缴纳保证金。 有些白银级技能暂时只有一册,连外借的条件都不具备。十四人随身带来的钱财加在一起,也借不走几本青铜级书册。 于是,他们只能抄。 探查城防时挤出一个时辰,抄! 核对客宿人数以后,趁晚饭还没开,继续! 抄! 有两个人为了多看半本,甚至把轮到自己的夜间盯梢交给同伴,第二天再替人多值一轮。 做了十几年暗探,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期盼过任务赶快完成。 枝台沿着建木主干稳稳拔升。 等青色指路牌再次出现在眼前,十三个人的脚步全都快了起来。 黄姓中年人刚迈下枝台,他们已经轻车熟路地拐入公共学区,直奔最深处那座木楼。 藏书阁门前的九十九级台阶上,有人抱着书往下走,也有人夹着纸笔匆匆向上。 十四人跨进大门时,坐在长案后的白发老人正在给一本书压平封皮。 老人认得他们,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日再塞错书架,每人罚抄一遍阁规。” 短须汉子的脚步顿了顿。 前天,他同时抱着五本身法,离开时心里还惦记着其中两处诀窍,随手把一本《折身步》塞进了刺客暗器那一架。 第二日再来,那本书便摆在长案中央,封面上压着一张纸。 【昨日放错书架之人,自行归位。】 短须汉子当时还想装作没看见。 老人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便乖乖把书送了回去。 “这回肯定不会了。” 他低声保证一句,赶紧跟着其他人上楼。 木质楼梯上很快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到了四层,十四人熟门熟路地散开,各自奔向昨日没有看完的书架。 队伍末尾的年轻暗探却没有立刻取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你的东西还没拿(第2/2页) 他站在一排青铜级身法前,手指沿着书脊缓缓划过。 《三步突进》《折影身法》《短距腾挪二十四解》《林地借力法》…… 这几日,他已经看完了其中七本,另有四本只来得及看了前半部分。 随身携带的纸张抄得密密麻麻,连边角都塞满了小字。 其中几处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也在翻书和练习中找到了答案。 年轻暗探抽出《折影身法》,沿着楼梯回到一层,在靠近长案的窗边坐下。 书才翻开两页,长案附近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老人家,我这几页炼药心得,真能留在这里?” “先给三层的药学教习看。能用便收,不能用便还你。” “我是外城人。” “纸上写着你是哪座城的人?” “这倒没有……” “那便只看纸上的东西。” 年轻暗探循声望去。 一名外来药师站在长案前,双手捧着几张纸,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白发老人接过以后夹进木板,叫来一名值守书吏,送去了三层。 外来药师站了一会儿,见没人再问自己,挠着头离开了。 楼上楼下的翻书声很快重新连成一片。 年轻暗探却迟迟没有翻动手里的书页。 他的视线落在膝头那叠抄录纸上。 藏书阁知道他们来自外城,却没有因为这层身份挡着哪一排公开书架。 只要不损坏书册,近百本白银级技能都能站在旁边慢慢看。 他们十四个人却从踏进藏书阁的第一天起,便一直想着能多带走多少。 哪本技能适合自家城池的军士,哪门步法带回去能立下大功,哪一段批注值得单独抄录……一页页写得比探查城防时还要仔细。 想到这里,年轻暗探攥着纸角,捏纸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在边缘勒出了一道明显的压痕。 看得越多,心里越像堵着一块湿沉的棉花。 他又低头坐了片刻,忽然合上《折影身法》,抱着书沿楼梯回到四层,放回原处。 旁边一名同伴抬头看他:“不看了?” “等会儿再看。” 年轻暗探沿着楼梯下到一层,在白发老人面前停住。 “老人家,外城人的功法,你们也收?” “刚才没听见?” “听见了。”年轻暗探迟疑片刻,“若是一门完整的青铜级步法呢?” 白发老人终于抬起头:“你要卖?” “不卖。” 年轻暗探从柜边抽出一沓空纸,又取了一支笔:“我想留一份在这里。” 老人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长案侧边的空位。 “写吧。” 这一写,便是两个多时辰。 年轻暗探练的是一门名为《潜行步》的青铜级身法。 最初的传承只有灵力如何灌入双腿、怎样减轻脚步声。 十几年追踪与潜伏下来,他自己又补出了七种不同地面上的落脚方式。 碎石地先用脚尖拨开浮石。 老旧木楼要避开颜色较深、容易发响的木板。 雨夜行进时,灵力不能全部压在脚底,否则积水会向两侧溅开,反而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这些经验,他以往从未完整告诉过任何人。 如今一旦动笔,许多早已变成本能的细节才被重新拆开。 他写完灵力路线,又逐一补上示意图,连自己曾经踩断枯枝、惊动目标的失败经历也没有删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年轻暗探吹干墨迹,将厚厚一沓纸送到老人面前。 白发老人没有立刻收入柜中。他从头翻了几页,又将正在一层整理新书的一名武法教习叫了过来。 两个人一边看,一边问了几个关窍。 年轻暗探全部如实回答。 那名教习照着纸上的方法走过几步,布鞋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果然比先前轻了许多。 “核心路线完整,七种地形的落脚法也有用。” 教习把纸重新理齐:“先按青铜级试行收录。后面找人分别验证过,再补正式书名和风险标注。” 白发老人取来一块木夹,将纸张夹好,在首页盖下一枚红色的“待复核”印记。 年轻暗探看着那枚红印,胸口堵了半日的东西,终于随着一口长气缓缓散开了一些。 “多谢。” 他低声说了一句,说完便转身往楼上走。 “站住。” 身后的声音不高,却让年轻暗探的脚步骤然定住。 四层栏杆旁,黄姓中年人与另外十二人齐齐抬起头。 短须汉子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年轻暗探缓缓转身:“还有什么事?” 老人低头拉开长案下方的木柜,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色药盒,又拿出两支封着蜡口的细长药瓶。 “你的东西还没拿。” 年轻暗探没敢伸手:“这是……” “青铜级凝气丹三枚,青铜级迅捷药剂两支。”老人将药盒和药瓶往前推了推,“花城几家丹铺与魔法药剂铺共同赞助,交由教化府登记发放。首次提交的内容只要通过初核,便能领一份。” 四层栏杆旁,短须汉子按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目光却黏在了那只青色药盒上。 凝气丹能加快职业者吸收灵气。 迅捷药剂则能在一段时间内提升出手与移动速度。 两样东西全都用得上,放在外城的铺子里,价格更不会低。 年轻暗探同样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我已经在这里看了很多书。”他把双手往回收了收,“这份功法本来就是……” “收录有效功法,便要给奖励。” 老人指了指刚盖好的红印:“你不拿,我这里少一份领取凭证。明日教化府查起账来,还得问我把东西弄去了哪里。” 他说着把登记册翻开,笔尖点在空白处。 “拿走,签字。别给我添麻烦。” 年轻暗探张了张嘴。 楼上的短须汉子已经忍不住压低声音催促:“让你拿便拿啊!” “人家账都对不上了!” “那可是青铜级凝气丹,你不要给我!” 藏书阁内立刻有不少人抬头看向四层。 短须汉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年轻暗探在一片压低的笑声中红了脸,只能接过药盒与药瓶,在登记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本想留下点东西,权当回馈,好让心里舒坦些。 如今怀里又多出一份沉甸甸的奖励,那口刚刚散开的长气,仿佛又原封不动地堵了回来。 这事闹的。 第311章 这就办好了? 第311章这就办好了? 半个时辰后,十四人从藏书阁里走了出来。 年轻暗探怀里抱着药盒,走在队伍中间。 其他人的目光隔一会儿便往那只盒子上飘一次,怎么都挪不开。 短须汉子憋了半路,忽然轻咳一声。 “你们说,我那门藏锋法若是交进去……他们会收吗?” 走在旁边的人斜了他一眼:“你那藏锋法只是黑铁级。四层同品级的功法少说有几百本,人家缺你那一本?” “黑铁级怎么了?” 短须汉子的脸一下涨红:“我那门功法虽然品级不高,收敛气血的路子却是我自己改出来的。寻常黑铁级职业者隔着十步就能被人听见呼吸,练了我的藏锋法,五步以内都未必察觉!” “哦~” 旁边的人拖长声音:“原来是想给藏书阁补一门稀有功法。” 另一人接得飞快:“我还以为你看上了那三枚凝气丹。” “胡说八道!” 短须汉子脖子都红了:“咱们在里面学了这么多东西,难道不该留点回报?我这是讲良心!”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上九十九级台阶。 其他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肩膀一个接一个抖了起来。 “他去讲良心了。” “也可能去拿凝气丹。” “闭嘴,你们懂什么?那叫收录奖励。” 一阵压低的笑声沿着台阶散开。 这一次,众人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 短须汉子再出来时,怀里果然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青色药盒,两支细长药瓶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离着还有十几级台阶,他便把药盒举了起来。 “看见没有?” “老人家亲口说了,我那藏锋法虽然只有黑铁级,改出来的收敛气血路线却有单独收录的价值!” 方才嘲笑他的人盯着药盒,喉咙滚了滚:“黑铁级功法,也给青铜级奖励?” “首次有效收录,都是这一份。”短须汉子脚步轻快,嘴角直往上咧,压都压不住,“你们少在这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自己也去献啊!” “献就献!” “我那套辨认追踪痕迹的方法,藏书阁里肯定没有。” “老子还有一份短刀反握的心得,只是一直没整理。” “借我几张纸!” 刚才还准备返回客宿的十二个人同时转身,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毕竟,就自己那点东西,在人家整个藏书阁面前,有什么稀罕的? 也就是之前,没见识过藏书阁,所以才一直压箱底当宝贝。 现在留一份,不仅能够稍微缓解自己的亏欠之情,还能换一份奖励! 这何乐而不为啊? 黄姓中年人看着争先恐后往台阶上涌的同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 困住他十年的叠山劲,是在花城街头解开的。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跟着迈上台阶。 这一夜,藏书阁一层的灯火亮了许久。 有人整理追踪时分辨新旧脚印的办法,有人写下短刀近身时护住手腕的诀窍,还有人把多年行走各城总结出的野外避险经验一条条列在纸上。 黄姓中年人则将叠山劲三股力量首尾相接的路线完整画了出来。 白发老人一份份看过,再交给不同教习初步核验。 内容重复的退回去修改,只言片语凑不成完整法门的,便让他们补齐。 直到确认每份都有独立收录价值,红色的“待复核”印记才会落下。 天色将亮时,十四个人终于再次走出藏书阁。 每个人怀里都多了一只青色药盒,腰间或袖中还塞着两支迅捷药剂。 短须汉子走在最前面,咧开的嘴角几乎收不回来。 先前嘲笑他黑铁级功法没人要的那名同伴,此刻笑得也没比他矜持多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在嗓子眼里的笑声一路都没断过。 队伍最后,年轻暗探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药盒。 原本只想还上一点。 欠花城的东西,怎么反倒越来越多了? 三日后。 花城地面城区,政务府户籍办事处。 长长的队伍从正门一直排到街角,几个临时搭起的遮阳棚下同样坐满了人。 有人是独自游历各城的佣兵。 有人拖家带口,脚边堆着锅碗、被褥和装满家当的木箱。 还有几个外城工匠蹲在墙根,一边等候,一边低声商量加入花城后能不能进天工府下辖的工坊做事。 全职业挑战赛尚未开赛,最先赶来的这批外来人里,已经有人不准备走了。 “六百八十四号!” 门口的小吏高高举起一块木牌。 人群里立刻站起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拉起身旁丈夫,带着两个半人高的包袱匆匆往里走。 “六百八十五号,提前把入城木牌和身份文书拿好!” 号牌一个接一个向前。 队伍后方,年轻暗探坐在树荫下,掌心紧紧攥着一块写有“七百三十一”的木片。 这块号牌是他昨日独自过来领的。 黄姓中年人与另外十二人都不知道。 今早出门时,他只说要去兵器铺保养短刀。短须汉子当时还托他顺便买两包肉干,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转过街角以后便直接来了户籍办事处。 年轻暗探抬起头,看向前面还剩四十多人的长队。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折腾了整整三天。 留在花城,要是自己也能成为花城人呢? 最初只是在巷口冒出来的一句话。 后来他进了藏书阁,把自己的《潜行步》从头到尾写下来,花城又回给他三枚凝气丹和两支迅捷药剂。 那句话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些天,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外来者往办事处跑,也悄悄问过几次入籍的条件。 花城不要求缴纳大笔钱财,也没有让人献出功法、兵器或者家产。 身份能够核实,本人愿意遵守花城律法,便可以递交申请。 他的佣兵身份做得极稳。 过往十年接过的任务、走过的城池都有痕迹可查。 又是孤身一人,父母早亡,没有妻儿,也没有需要留在原城照顾的亲族。 这条路,他走得了。 年轻暗探低下头,拇指缓缓摩挲着号牌上的数字。 旧主那边,他同样没有多少舍不得的东西。 暗探做得再好,拿到的赏赐也只够基本的修炼和养伤。 任务稍有差池,责罚却从不缺席。 他后肩那道半尺长的旧疤,便是三年前传信晚了半日留下的。 那一次,他被吊在刑架上抽了二十鞭。 行刑的人还告诉他,主公愿意留他一条命,已经算是开恩。 年轻暗探摩挲的拇指停在号牌边缘。 再回去,继续替那位主公卖命,下一次任务失败时,或许就没有二十鞭这么轻了。 “七百二十号!” 门前的叫号声把他从旧事里拉了回来。 队伍又向前挪了一段。 年轻暗探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草叶,跟着前方众人一步步向办事处大门靠近。 随着队伍前移,他攥着号牌的五指越收越紧。 真正轮到七百三十一号时,那块不算厚的木片边缘,已经硬生生在掌心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七百三十一号!” 年轻暗探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办事处里面一共开了十几个窗口。每张长案后都坐着负责登记的政务府小吏,旁边另有明察府执法吏值守。 纸页翻动声、询问声和盖印声混在一起,繁忙却不杂乱。 “这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这就办好了?(第2/2页) 右侧窗口后,一名面容温和的女吏向他招了招手。 年轻暗探走过去坐下,将号牌、入城木牌与身份文书一并放到桌上。 女吏先核对姓名和入城记录,又把佣兵队的身份文书翻到对应一页。 “长期在外行走的佣兵?” “是。” “会什么?” “青铜级斥候,懂些追踪、辨路和藏匿行迹的本事。” 女吏的笔尖停了一下,在职业一栏认真添了几笔。 “有伤病吗?” “没有。” “在其他城池还有没有没结清的雇佣、债务或者官司?” 年轻暗探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蜷紧,过了半息才道:“有一桩尚未交割的差事。” 女吏的笔尖停住:“什么差事?” 年轻暗探发干的嘴唇开合了几次,声音压得极低:“我来花城以前,除了佣兵,还有另一层身份。” “有人派我进来搜集情报。那项差事还没复命,但我不准备再替他做了。” “我是暗探。” 一滴浓墨顺着女吏的笔尖滴落,在纸面上缓缓洇开。 她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前来申请入籍的人会突然交代这种事。 微微一怔后,她转头看向坐在长案后侧的明察府执法吏。 那名执法吏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手边摆着一摞等待归档的册子,听见“暗探”两个字,也只是抬眼看了年轻人一下。 “你的身份,我们知道。” 年轻暗探眼皮猛地一跳。 执法吏将手边那页册子压平:“你既然自愿终止旧主交代的任务,这些日子也没有触犯花城律法,这件事便如实记档,不影响入籍申请。” “以后若参加镇军府斥候选拔,明察府还会另行复核。” 女吏提笔在申请文书旁添了一行记录,随后继续问道:“家中还有什么人?” 年轻暗探喉结微动,沉默了半息:“只剩我一个。” 女吏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继续追问父母妻儿,只在家属一栏写下“无”。 后面的手续进行得很快。 身份文书与入城记录彼此吻合,佣兵队的十年经历也早在报名挑战赛时核验过一次。 女吏又问了几个只有本人才能答出的细节,确认无误后,取出一块空白户籍牌。 “原先的客宿还能继续住七日。” 她一边在户籍牌上落字,一边交代:“这七日内,政务府会根据你的职业和意愿安排长期住处。你会追踪辨路,可以去通商府的商队护卫、镇军府的斥候选拔,也可以在城中接普通佣兵差事。” “暂时没想好也不要紧,先去职业登记处把本事记上。那里每日都会更新缺人的差事。” 年轻暗探坐在案前,身背绷得有些发直,怔怔地听着。 “公共学区照常开放。你若想继续学身法,可以去武法讲堂登记。若有意愿做教习,也可以拿藏书阁收录《潜行步》的凭证过去问问。” 说到这里,女吏将最后一笔写完,拿起花城户籍印,在木牌背面稳稳压下。 啪的一声闷响。 印记落定。 她把崭新的户籍牌推到年轻暗探面前。 “收好。丢失以后要去政务府补办,进出建木城区、领取住处和接官府差事都要用。” 年轻暗探低头看着那块木牌,没有立刻去接。 “这就……办好了?” 女吏把笔放回笔架:“办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花城城民。” 年轻暗探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户籍牌的那一刻,竟像是被烫到般微微缩了缩。 木牌上还带着女吏掌心留下的余温,背面的花城大印轮廓分明,落入眼中竟有些刺目。 花城城民。 这四个字砸下来,仿佛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积在心里三天的忐忑忽然空了。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块木牌紧紧握进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吏。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完。 “大人。” “还有哪里不明白?” 年轻暗探握着户籍牌,声音依旧发紧:“跟我一起来的还有……”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卡住了。 黄姓中年人带了他十年。 短须汉子嘴上没个正形,夜间盯梢时却替他挡过一次暗箭。 其他十二人同样一起执行过许多任务,有些人身上还留着为了救同伴受下的伤。 自己已经选择留在花城。 把他们的名字全部交出去,便等于亲手把十三个人送到明察府面前。 可他现在也是花城人了。 若那十三个人以后做出伤害花城的事,他今日的沉默又算什么? 年轻暗探用力攥着户籍牌,木牌边缘硌在肉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他们一共……” “不用说名字。” 明察府执法吏抬手打断了他。 年轻暗探猛地抬头。 执法吏平静地看着他:“连你在内,一共十四个人。领头的姓黄。我们知道。” 年轻暗探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直。 周围的询问声和翻纸声还在继续,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十四人。 一个不少。 连黄姓中年人的身份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几日自以为隐秘的探查与接头,恐怕从来都没有逃过花城的眼睛。 年轻暗探胸口起伏了几下,缓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既然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我们采取行动?” 执法吏把最后一份册子归进木匣,反问道:“你们触犯花城哪条律法了?” 年轻暗探被问得愣住。 “我们是暗探。” “这些日子,你们伤过人吗?” “没有。” “偷盗过花城财物,闯过禁止外人进入的军政机要之地,还是毁坏过城中的东西?” 年轻暗探嘴唇动了动:“都没有。” 执法吏点了点头。 “你们查看主挑战台、医棚、客宿与城中商铺,走的都是对外开放的地方。藏书阁里看书、抄书、留下功法,也全部遵守了规矩。” “既然没有违背花城律法,我们需要采取什么行动?” 年轻暗探张着嘴,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里的户籍牌。 花城知道他们的来历,知道他们探查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他们每次接头的时间。 可从始至终,没有人驱赶他们,也没有人封住藏书阁。 他们这几日带回去的消息,全都来自对外开放的地方,彼此之间也能互相印证。 至少到现在,他没有发现花城故意用假消息引他们上钩。 那名执法吏说这些话时,更听不出半点强装出来的宽容。 在他看来,花城有足够的底气,任由他们看完这些公开的东西,再把消息带出去。 年轻暗探发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先前那份挥之不去的担忧,也在这一问一答间悄然散去了。 他将户籍牌贴身放进胸口,后退半步,朝女吏与明察府执法吏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两位大人。” 执法吏已经低头去整理下一摞册子。 女吏则将他的身份文书收进归档木匣,重新拿起叫号木牌。 “七百三十二号!” 外面立刻有人应了一声。 年轻暗探转身走出办事处。清晨的日光穿过建木枝叶,落在胸口那块新户籍牌上,隔着粗布衣衫贴近心口,透出了一丝真切的温热。 第312章 赏! 第312章赏! 全职业挑战赛开赛当日。 天色刚亮,花城中央的建木便热闹了起来。 一座座载客枝台沿着粗壮主干不断升降,将早已等候在树下的人群送往树冠中部。 值守官吏站在枝台边沿,举着不同颜色的指引木牌,一遍遍提醒众人前往各自区域。 “普通观众沿青色指引牌入场!” “参赛者拿好木牌,走东侧专用枝道!” “各城使团与持有拜帖的贵客,请往最高处的红色引路牌!” 一道道声音顺着扩音阵盘传开。 四百余米高的树冠间,粗壮枝干彼此交错。 主挑战台被数根合抱粗的枝干共同托住,黑色台面上阵纹缓缓流动,四周漆黑石柱之间张开一层近乎透明的护罩。 环绕挑战台搭建的观众席早已坐满大半。 有人抱着干粮,天还没亮便来抢位置。 有人拖着一大家子,孩子骑在父亲肩头,伸长脖子寻找参赛者入场的方向。 数万人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仿佛层层浪潮在树冠间来回翻涌。 更高处的贵宾席则沿着枝干逐级铺开。 一面面代表不同城池的旗帜立在座位后方。 近两百位亲自赶来的小城城主陆续入座,数百城使团分列两侧。 最靠前的八处席位上,暗金公爵旗轻轻摆动,前来观礼的使者正隔着长案彼此见礼。 楚欣然带着秋莹走进贵宾区时,席间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路上,朝她行礼问候的人几乎没有断过。 “楚城主来了。” “昨日一别,在下还未来得及把那份商路图送去洛城院落。” “待比赛结束,楚城主若有闲暇,还请到我清霜城的席位坐坐。” 楚欣然一一应下,脚步却没有停。 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入住东侧贵宾院落的第二天一早,便有六座城池的使者联袂登门。 中午的邀约还没结束,下午又来了三名亲自赴会的城主。 有人请她品茶,有人邀请她逛花城商街,还有人带着本城特产,言辞恳切地想与洛城开通往来。 这些城池过去与洛城相隔甚远,彼此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几次。 如今,对方却处处给足尊重。 楚欣然清楚他们为何而来。 周云当着近两百位城主与八方公爵使者的面,亲口称她为至交好友。 仅这四个字,洛城便多出了许多以前想求都求不到的关系。 她没有把这些主动登门的人拒之门外。 洛城底子薄,商路、药材、兵器和外部援手都经不起浪费。 每多认识一位愿意友好往来的城主,将来遇到事情便多一条路。 只是这样一来,时间也被一场接一场的应酬挤得满满当当。 第一日与周云用过晚饭以后,她原本还想再找个空闲,与他好好聊一聊。 结果直到挑战赛正式开场,两人都没能再安静坐上一会儿。 楚欣然沿着贵宾席向前走,视线越过一面面城旗,落在了最高处。 那里的主位仍然空着。 长案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灵果,座位后方则悬着一面绣有花城印记的暗金大旗。 周云还没有到。 楚欣然收回视线,手在衣袖下拢了拢。 这些天花城来了这么多人,周云自然比她更忙。 两人既然同在一座城里,那就总能找到机会碰面。 她收敛起那点微末的心绪,刚准备走向洛城专属的贵宾席,一名花城官员便快步迎了过来。 “楚城主,请留步。” 楚欣然停下脚步。 那名官员躬身行礼,随后伸手引向最高处:“主公有请,请楚城主前往最高席观礼。” 附近几张长案后的交谈声顿时轻了许多。 几名刚刚与楚欣然打过招呼的城主同时看向最高席,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 这些天的茶没白请,送去东侧院落的礼物也没有送错。 周云在南城门外亲自迎接,还可以说是故交久别重逢。 今日数百城使团齐聚,楚欣然依然被请到主位旁边,她在周云心中的分量已经无需多猜。 楚欣然同样顺着引路的方向,再次看了一眼最高处。 原本紧绷的肩背,悄无声息地放松了些。 秋莹跟在她身后,悄悄用手肘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城主大人。”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却藏不住笑:“最高席哦~” 楚欣然耳根微热,脸上的神情反而愈发端庄。 “这么多人看着,别嬉皮笑脸。” “是。” 秋莹低头应得飞快,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楚欣然沿着单独铺设的枝道向上走去。 她每向前一步,落在身上的目光便多上几分。 普通观众席有人认出了她,指着最高处低声询问。 各城使者也在迅速打听洛城的位置与实力。 最高席并不只有一个座位。 以中央主位为首,两侧长案按照亲疏依次排开。 秦放和赵坤已经坐在靠前的位置,林青也在另一侧落了座。 婉儿、王富贵与雷烈等人则各有位置,既能观礼,也方便随时处理赛场事务。 看到楚欣然被引向中央主位旁边那张空椅,赵坤咧开嘴,正要说些什么,秦放已经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另一只手则在案下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拉我做什么?” “少说两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远处,王富贵和雷烈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脸上同时浮起的笑容,让走在后面的秋莹看得分外熟悉。 楚欣然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 就在她即将走到主位旁时,最高处后方的枝道上传来脚步声。 周云带着夏暖暖走了出来。 看见楚欣然后,他脚步没有停,直接走到中央主位前。 “来了?” 楚欣然轻轻点头:“刚到。” 周云等她在旁边坐下,自己才落座。 “这几天本想再找你坐坐。”他看向楚欣然,“我让人去东侧院落问了几次,每次都听说你在会见其他城主和使者,便没让他们进去打扰。” 楚欣然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一顿。 原来这几天没找到时间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将茶杯缓缓放下,轻轻摇头,“是我自己没把时间安排好。那些城主远道而来,又有意与洛城结交,我不好一直推拒。” “能为洛城多交几个朋友,也是好事。” 周云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打转。 他伸手从长案上的果盘里取出一枚冰蓝色灵果,用旁边的干净帕子擦了擦,递向楚欣然。 “这个味道不错,尝尝?” 楚欣然看着送到面前的灵果,没有立刻伸手。 冰蓝果皮近乎透明,里面有一缕缕银白光芒缓慢流转。 淡淡的清香才刚散开,周围的灵气便像是受到牵引,主动向果实附近聚拢。 站在楚欣然后方的秋莹盯着灵果,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见过铂金级紫玉琉璃果。 眼前这枚灵果散发出的气息,比紫玉琉璃果还要浓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赏!(第2/2页) 难道是钻石级? 一枚钻石级灵果,就这么从果盘里拿起来吃? 秋莹赶紧闭紧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咽口水的声音被旁边人听见。 楚欣然同样感受到了灵果中蕴含的力量。 “这太贵重了。” “一个果子而已,谈什么贵不贵重。” 周云将手又往前送了几分:“来。” 楚欣然看了他一眼,终于伸手接过。 微凉的果实落入掌心,清甜香气随之靠近。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冰蓝色汁水在果肉间微微发亮。 周云问道:“味道怎么样?” 楚欣然抬起眼睛。 四周数万人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远了些。 她握着那枚被咬开一角的灵果,声音很轻。 “嗯……很甜。” 周云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 坐在后方的王富贵立即低头喝茶。 雷烈则挺直腰背,双眼直直看着尚且空无一人的挑战台,一副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模样。 秋莹把脸偏向另一边,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当! 一道浑厚钟声忽然从主挑战台旁响起。 观众席间的议论迅速低了下去。 四面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吏同时举起令旗。 透明护罩沿着漆黑石柱缓缓升起,阵纹从挑战台中央一路亮到边缘。 数万道目光陆续汇向最高席。 周云放下茶杯,站起身。 夏暖暖将扩音阵盘托在身前。随着阵纹亮起,周云平和的声音清晰传遍整片树冠。 “诸位远道而来,花城欢迎。” “本次挑战赛不问出身,也不论来自哪座城池。登上挑战台以后,诸位尽可展现平生所学。” “胜负由裁判依照台上结果判定。兵器、药剂与召唤兽,皆以报名时核验记录为准。” “刀剑无眼,诸位争胜之余,也请守住分寸。” 周云的目光扫过参赛者等候区。 “愿诸位尽兴而来,各有所得。” “全职业挑战赛,现在开始。” 最后一个字落下,主挑战台四周的令旗同时挥落。 轰! 压抑许久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有人站在观众席上高举双臂,有人用力拍打面前栏杆。 参赛者等候区更是瞬间沸腾,一块块兵器撞击护甲,发出密集脆响。 “终于开了!” “黑铁组一千金币,老子来了!” “快看第一场是谁!” 裁判走上主挑战台,从木匣中取出两块已经完成核验的参赛木牌。 “黑铁组第一场。” “韩进,对沈川!” 欢呼声中,两名年轻职业者沿着不同通道登上挑战台。 韩进手持双刀,身形精瘦。 沈川则提着一杆长枪,肩背宽厚。 单看气血与脚步,沈川明显更胜一筹。 两人刚一登台,目光便不受控制地朝四周扫过。 数万人的视线从环形观众席沉沉压下来,最高处还坐着数百位城主、公爵使者,以及花城的核心班底。 这样的场面,实在不一般。 尽管在这之前就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但上了场,心理依旧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韩进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凸,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强行把视线收回到对手身上。 沈川的喉结则连着滚了两次。 他在台下候场时还算镇定。 可真正站到这里,脚下踩了无数遍的起手式却怎么都站不稳。 长枪尾端在黑石台面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略带发颤的脆响。 裁判看过两人,抬起右手。 “开始!” 沈川率先冲了出去。 长枪破空,枪头直取韩进胸口。 力量确实强横,枪锋尚未逼近,卷起的劲风已经吹动了韩进额前碎发。 韩进没有硬接,身体向右侧一让,左手短刀贴着枪杆向外一拨。 铛! 刀枪相撞。 沈川手中的长枪猛地偏开半尺。 若在平时,他只需顺势转动枪杆,第二招横扫便能紧跟着压上。 可此刻听见全场骤然拔高的呐喊,肩膀却不受控制地绷紧,原本连贯的动作硬生生慢了一拍。 韩进抓住机会,第二柄短刀已经压到枪杆下方。 一拨,一带。 沈川脚下踉跄半步,赶紧沉腰稳住身形。长枪在掌中转过一圈,竟从极别扭的角度重新刺了回来。 这一记变招极快。 韩进侧腹的衣物被枪锋划开一道口子,观众席顿时响起大片惊呼。 沈川却被这声音惊得呼吸更乱。 他急着乘胜追击,脚下多跨了半步。枪势变得更重,留在身后的空当也随之扩大。 韩进贴着枪杆俯身切入,左刀卡住枪身,右肩狠狠撞在沈川胸口。 砰! 沈川连退数步,脚后跟已经踩到挑战台边缘。 他还想强行站稳,韩进的右手短刀却停在了他颈侧。 冰冷刀锋距离皮肤只剩不到一寸。 裁判立即抬手。 “停!” 裁判脚下的阵纹亮起,一层薄光从两人之间升起,将两人分开。 “黑铁组第一场,韩进胜!”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成片掌声。 韩进大口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侧腹被划开的衣服,这才确定自己真的赢了,欣喜之意立时涌上心头。 他把双刀插回腰间,朝沈川抱了抱拳。 沈川站在擂台边缘,盯着韩进的背影,懊恼得连长枪都快握不住。 单论力量与速度,他其实稳压韩进一头。 最后那记反手回刺,更是险些直接扭转局面。偏偏临场发慌,几次起承转合全都慢了半拍,硬生生把捏在手里的优势送了出去。 第一场很快结束。 观众还在议论刚才那记反手回刺,最高席旁的扩音阵盘再次亮起。 夏暖暖站在周云侧后方,声音传遍全场。 “黑铁组第一场,韩进临阵沉稳,表现不俗。” “主公有赏,赐百金!” 韩进猛地抬起头。 普通观众席与参赛者等候区同时掀起一阵声浪。 “百金?第一场就赏一百金币?” “这才只是黑铁组!” “打赢一场便有这样的彩头,花城也太阔绰了!” 韩进站在挑战台上,激动得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反应过来后,他赶紧朝最高席躬身行礼。 “多谢周公赏赐!” 擂台边缘,沈川看着对手狂喜的模样,抬手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悔啊! 一百金币。 只要刚才手里的枪稳一点,这笔巨款本该落进他的口袋啊! 就在沈川准备跟随接引人员离场时,尚未熄灭的扩音阵盘里,再次传出了夏暖暖的声音。 “沈川虽败,表现同样可圈可点。” “主公同样有赏。” “赐百金!” 第313章 这也行? 第313章这也行? 夏暖暖宣布沈川获赐百金的声音借由扩音阵盘传遍全场,让树冠间的喧嚣齐齐一滞。 韩进喜出望外地躬身谢赏,而刚刚落败的沈川呆愣在擂台边缘,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狂喜过望地朝着最高席重重抱拳。 擂台四周,数万观众、近两百位小城城主以及数百城使团久久无法平静。 “沈川输了居然也有百金?这两人加起来就是二百金币!” “一百金币就是一百万铜币……够小城里一户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了!” “花城这也太豪横了!” 然而,短暂的震撼过后,看台与等候区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方向。 不少老牌小城使者抚着胡须,低声分析道:“这也难怪。韩进与沈川是全职业挑战赛的第一场,乃是揭幕战。周公这是借他们二人表现不俗的名头,给全场发一笔揭幕彩头、热热场子罢了。” “正是这个道理。后面还有成百上千场比赛,若场场都赏百金,哪怕花城底子再厚,也经不起这么撒。后续登台的普通参赛者,恐怕不可能再有这种好运了。”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心中的惊叹落了地,却也少了几分与自己切身相关的狂热期待。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贵人们高高在上的阔绰手笔,离他们这些普通黑铁级参赛者依然极其遥远。 很快,裁判高声唱名,第二场参赛者登台。 登台的是两名普通黑铁级散人,一人持盾与短剑,一人使用双斧。 两人受刚才百金风波和数万道目光的注视,站在擂台上显得格外拘谨。 双腿僵硬,手心渗汗,连平日练了无数次的起手式都有些变形。 随着裁判一声“开始”,比赛开始。 双斧手急于建功,大开大合地猛挥,却因动作僵硬多次错失对手露出的空当。 持盾剑士格挡慌乱,盾牌好几次差点脱手,连最基础的剑盾衔接都乱成一团。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了十几个回合,全是在互相虚晃和低级失误。 最终,持盾剑士抓住双斧手力竭的空当,勉强一剑刺中对方肩甲,拿下了胜利。 台上两人气喘吁吁,满脸尴尬。 观众席上泛起一阵稀疏的嘘声与窃窃私语。 “打得什么东西,动作僵得跟木头似的。” “若是黑铁组都是这般水准,我上我也能赢。” 胜者听着四周的嘘声,脸上发烫,连获胜的喜悦都没了,低着头收起剑盾,习惯性地转身准备下台。 就在二人转过身准备溜下擂台时,最高席旁的扩音阵盘骤然亮起。 夏暖暖清亮而从容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不给众人多余的反应时间。 “黑铁组第二场比赛结束。” “持盾参赛者虽招式粗疏,却能敏锐抓住对手脱力之机,果断破局。双斧参赛者虽技艺生疏,却能坚持战至裁判判负,未曾临阵退缩。” “主公有赏,双方各赐一金!” 话音落下,全场议论声戛然而止。 擂台上正准备离场的两人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最高席。 一枚金币! 那也是一万铜币啊! 对这些黑铁级散人来说,出生入死跑上好几趟佣兵差事,也未必攒得下这个数! “等等……第二场也有赏?!” “胜者有赏也就罢了,那个打得一塌糊涂、最后脱力的败者……竟然也领到了一枚金币?!” “这揭幕战都过了,怎么还有赏赐?!” 观众席与候场区一片哗然。 没等众人想明白,第三场比赛紧接着拉开帷幕。 这一场的两名黑铁级选手受到前两场的刺激,情绪明显高涨,一上台便展开了激烈对攻,攻防往来比上一场流畅了许多。 看台上的观众逐渐被激起热情,喝彩声此起彼伏。 然而,变故发生在战至酣处时。 其中一名长枪选手为了抢占破绽,脚下发力过猛,急于求成间一脚踩空。 “哎!”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连人带枪滑出擂台。 透明阵纹在台边亮起,及时托住了他。 全场鸦雀无声。 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笑声与嘘声一同爆发。 台上的胜者握着刀呆在原地,极其尴尬。 滑出擂台的败者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踩空滑下去了!” “这比赛结束得也太荒唐了!” 然而,笑声未歇,夏暖暖严肃而正式的声音再次从扩音阵盘中传出: “黑铁组第三场。” “胜者临场机敏,把握胜机,赐二金。” “败者前段抢攻猛烈,锐气可嘉。虽因临场失误落败,却也为后来者示明擂台边界。同样有赏,赐一金!” 原本嘈杂的赛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示明擂台边界?!” “自己摔下擂台……也能叫‘示明擂台边界’?!”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花城这是非得从他身上找出点优点来发钱啊!” 台下那个摔得灰头土脸的败者呆愣了半晌,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失落与尴尬瞬间被天降横财的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他赶忙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地向着最高席躬身大喊:“多谢周公赏赐!多谢周公!” 看台上有老牌散人哭笑不得地骂道:“这也能领一枚金币?老子要是知道滑下去也有钱拿,老子早就报名了!” 旁边有人打趣:“理由牵强又怎么了?人家花城愿意给!你不服你也上去滑一个!” 接下来的数场比赛,彻底印证了大家对花城发赏逻辑的猜想。 夏暖暖的声音一次次在赛场上空响彻。 第四场,一名黑铁新人面对实力远高于自己的老牌剑客,明知必败依然咬牙登台,战至脱力。 夏暖暖播报:“明知悬殊仍敢亮剑,勇气可嘉,赐一金。” 第五场,一名参赛者被对手逼入死角,见攻势临身,果断高呼认输,避免了无谓受伤。 夏暖暖播报:“临危冷静,知进退,免去无谓伤损,赐一金。” 第六场,胜者在占据绝对优势时收力停手、点到为止,没有痛下狠手损伤同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这也行?(第2/2页) 夏暖暖播报:“比武切磋,心有分寸,体恤同仁,赐三金!” …… 十几次比赛下来,众人终于总结出了一条未被官方明说、却实打实运行的规律: 在众人看来,只要登台,只要展现出哪怕一丝可取之处,败者至少能拿到一枚金币! 胜者根据表现,拿得更多! 于是整个赛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输了比赛的参赛者捧着赏金喜出望外,脸上丝毫没有沮丧。 获胜者更是欢欣雀跃,因为拿到了更多赏金。 候场区里,原本那些担心“输得太难看会被数万人嘲笑”的散人,彻底放下了心理包袱。 “怕什么!照前面几场看,输了多半也有一金!” “花城看的是咱们在台上的态度和亮眼之处!” “走!上台!” 看台上没能报上名的观众则追悔莫及,顿足捶胸。 高台上的各城使者除了震撼花城的财力,也渐渐留意到,每笔赏赐都在肯定一种正向表现,不由重新审视起花城的用人方式。 最高席上,夏暖暖完成又一轮赏赐播报后,伸手切断了扩音阵盘的灵气传输。 阵盘随之暗下。 楚欣然坐在周云身旁,侧过头,视线落在周云平静的侧脸上。 她看着周云,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轻声打趣道:“你呀,果然还是以前那个你。” 周云转过身,温和地看了她一眼,随口反问:“这不好吗?” “好当然是好啊!”楚欣然微抬下巴,语气里带上少见的俏皮,顺着话头道:“不过既然周公这么大方,对台上的参赛者动辄挥金如土……那我远道而来,不知周公舍不舍得也赏我一些?” 周云失笑,“哦?楚城主开口,想要多少?直说就行,我们谁跟谁?” 楚欣然伸出一根手指,在周云面前晃了晃,带着几分玩味打趣道:“不多,一万金币。不知周公……舍不舍得?” 一万金币对普通小城而言,已是一笔天文数字。 周云却连眉头都没抬一下,直接侧过头对身后的夏暖暖道:“暖暖,照做。” 夏暖暖神色从容,从怀中取出礼册与笔,提笔便要记下:“是,主公。” 周云顿了顿,又补充道:“十倍。” 十万金币! 夏暖暖落笔的手微微一停,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瞬间呆住的楚欣然,眼角含笑,轻声应道:“明白。” 楚欣然这下真的急了。她连忙抬手制止夏暖暖:“周云!你干什么?我开玩笑的!” “可我是认真的。”周云看着她,语气平稳。 “哪有你这样乱花钱的!”楚欣然秀眉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十万金币……就算花城再怎么家底厚实,也不能这样折腾。况且我也根本用不上那么多钱,你赶紧让夏姑娘取消了。” 周云见她神色认真,便微笑道:“好好好,知道了。我们继续看比赛。” 他顺势将话题带过。 楚欣然看了他片刻,手指轻轻攥住了衣袖。 就在这时,下方的裁判高声播报了下一场参赛者的名单: “黑铁组第十七场,刘猛对阵黑铁级傀儡师月英!” “傀儡师?!” 赛场上空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傀儡师本就少见,在场许多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一职业登台。 看台上的观众纷纷伸长了脖子,连各城使者也打起了精神。 只见擂台一侧,走上了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面容清秀,背着一只旧木箱,身上的衣袍洗得干净,却已经十分陈旧,袖口和衣摆留着几处细密补痕。 这副整洁却陈旧的模样,与少见的职业形成鲜明反差,反而让全场更想看看她如何出手。 她的对手刘猛身材高大,手持厚盾,见月英是个年轻姑娘,又尚未放出傀儡,便主动抱拳道:“月英姑娘,你且先召出傀儡做准备,我不抢你的先手。” 月英向刘猛微微颔首致谢,随后将旧木箱轻轻放到脚边,打开箱盖,取出一具傀儡。 当那具傀儡落在擂台上时,全场的议论声齐齐低了下去。 那具傀儡与众人想象中的精巧造物相去甚远。 傀儡的躯干由深浅不一的旧木拼成,左肩包着一层发黑的铁皮,右腿明显短了一截,几处关节用麻绳和铜丝反复缠紧。 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从废料场里捡出来的残次品,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轰然散架。 看台上的观众表情复杂极了,不少人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月英站在擂台上,感受着四周落下的目光,双颊也跟着发烫。 她知道自己的傀儡有多么破烂。 可她同样听到了此前十几场比赛的播报。 前面的败者都得了一金,或许她也能得到。 一枚金币! 那足够她买下几块合用的材料,把推演许久的新型枢纽架构试做出来! 为了这一枚金币,她也要顶着羞窘,绝不退场! “开始!”裁判一挥手。 刘猛恪守承诺,横盾在前,示意月英先攻。 月英深吸一口气,十指间的灵力丝线骤然亮起! 那具看似破烂的木铁傀儡猛地动了! 令人吃惊的是,傀儡的动作远比外表灵活。 冲向刘猛时,那条由旧料拼出的左臂突然从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反向折转,带着呼啸的风声打向刘猛侧肋! 与此同时,傀儡胸前一根牵线随之绷紧,右腿顺势扫出,形成了双重夹击! 这两下转向与联动,竟把残缺关节和简陋牵线都利用了起来。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巧思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材料差距。 刘猛低吼一声,气血爆发,手中厚盾猛地向前一砸! 砰! 重击之下,那具本就岌岌可危的破烂傀儡发出一阵刺耳的撕裂声。 左臂断裂,杂木躯干炸开大片木屑,整个傀儡在空中打了个转,重重摔在地上,濒临解体。 月英脸色一白,看着地上濒临散架的傀儡。 赶在刘猛第二击落下前,她急忙抬手:“我认输!” 刘猛及时收住前压的厚盾,退后一步抱拳:“承让。” 第314章 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第314章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比赛结束,月英连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残破零件一件件捡起,抱进怀里。 擂台上空,夏暖暖的声音如期响起: “黑铁组第十七场结束。” “胜者刘猛,交手有礼,进退有度,及时收力,未曾乘势损伤对手,赐二金!” 刘猛欣喜地谢赏离场。 月英抱着那一堆破烂零件,站在擂台边缘,紧紧咬着嘴唇,抬头望向最高席。 看台上的数万观众,以及候场区里的无数散人,也都在静静等待着。 大家都想听听,花城这一次会用什么理由,肯定这个带着破旧傀儡登台、又确实展现出操控巧思的姑娘。 “会赏什么呢?” “肯定是赏她‘操控巧妙’或者‘勇气可嘉’吧?”有人低声答道。 然而,扩音阵盘再也没有亮起。 最高席方向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接引人员已经走上台,开始清扫碎木屑。裁判则从木匣中抽出两块新木牌,高声播报下一组参赛者的名字: “黑铁组第十八场,参赛者登台!” 月英呆呆地站在原地。 从第一场到第十六场,所有输掉比赛的人都领到了金币。 唯独到了她这里,那句期待了许久的“赏”没有出现。 四周的观众也渐渐反应过来,投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同情,低低的叹息从看台边缘散开。 月英紧紧抱住怀里冰冷刺手的破烂零件,低下了头,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朝着参赛席走去…… 看台上的喧嚣与喝彩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下一组黑铁级参赛者的名字已经在扩音阵盘中响亮播报。 而在参赛区偏僻的一角,月英低着头,抱着那具接近散架的傀儡回到属于自己的木椅旁。 她轻轻地将傀儡平放在地上。 这具傀儡已经称不上完整的机械了。 左臂被厚盾硬生生砸断,杂木躯干裂开数道缝隙,胸前牵线也断成几截,卷曲着耷拉在发黑的铁皮旁。 月英蹲下身,从旧布包里掏出几根细竹签和一把小木钳,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还能回收的零件一点点撬下来、抹去灰尘、分类放好。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紧。 刘猛主动留出了召唤傀儡、展开阵型的时间,胜负已分时也及时收住了厚盾。 傀儡最终散架,根由全在材料底子太薄、强度太差,怨不到对手身上。 可那一枚金币……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在花城这片富庶之地,一枚金币或许只是一顿丰盛酒席、一件普通饰品的价格。 但对于精打细算、四处捡拾废料的她而言,这一枚金币,足够她去通商府的官营材料店里,换回整整三斤精轧钢板、两组高纯度的导灵铜丝,以及一小瓶用来调配润滑轴承的炼金油膏。 如果能拿到这些基础材料,她构想了整整两年的“双枢轴动态悬挂”架构,就能真正做出一具试制模型。 一旦试制成功,这种原本只能承载几百斤冲击的廉价傀儡,受力传导效率能整整提升三倍以上! 她是亲眼看到前面那些落败者的。 有人招式生疏混乱,得了“勇气可嘉”的一金。 有人过于急躁一脚滑出擂台,得了“为后来者示明擂台边界”的一金。 正因为看到了花城对于每一个落败者的包容与鼓励,她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抱着这具用废料拼凑出的傀儡登上擂台。 可现在,擂台清理得干干净净,裁判叫出了新人的名字,夏大姑娘那清亮的声音却没有为她响起。 那句代表着肯定与奖励的“赏”,偏偏在她这里……空缺了。 月英默默捏紧了手中的黄铜小齿轮,指甲刺得掌心微微泛疼。 她眼眶有些发热,却紧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心里明白,花城本就不欠她的,发赏是情分,不发是本分。 可是那种“前面所有人都能被找到闪光点,偏偏自己像是毫无可取之处”的落差感,却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冷铁,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难道…… 我在花城眼中,在周公眼中,就一点亮点都没有吗…… 周围的参赛者们也在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味道。 “怎么回事?前面输得那么难看的人都拿到了金币,这位傀儡师姑娘虽然输了,但那两下联动好歹逼得刘猛认真出盾,怎么一点赏赐都没有?” “难道……花城的赏金库发空了?” “还是说花城觉得前面撒钱撒得太狠,后面准备收敛了?那咱们待会儿上去要是输了,岂不是白白挨打惨败退场?” 议论声纷至沓来,整个休息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参赛区旁的工作人员通道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负责守卫休息区的花城警卫认出来人,立即肃然退向两侧放行。 几名身穿玄色锻造短打、胸口绣着齿轮与山峦相交徽记的随从先行探路,而在他们簇拥中央的,是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半白,束得很随意,身上的灰褐色长袍甚至略显陈旧,袖口高高卷起直到肘部,露出一双粗壮如老树根般的手臂。 他的掌心与指节上布满了厚厚的大黑茧,那是常年接触重锤、红炉、高热金属与凿子留下的印记。 有眼尖的散修工匠一眼认出了那些随从胸前的徽记,倒吸了一口气:“天工府的人?!” 花城六府之一的天工府,统筹着花城的城墙、道路、水利、工坊、卫星城营造与各类器械。 工匠不奇怪,但凡是座城池都会有。 但关键在于,以他们这些天对花城的了解,这样的装束,显然不是天工府的普通工匠,而是官员! 并且,还是大官! 可这几位天工府的大人,不在观礼席或者工坊区待着,跑来他们这群黑铁级散修混杂的休息区做什么? 众人瞩目之下,老者径直朝着最偏僻的角落走去,最终停在了月英的面前。 月英正蹲在地上收拾零件,突然感觉头顶的阳光被一道宽阔的阴影遮住了。 她愣愣地抬头,便看见那位双手满是老茧的老者站在自己面前。 老者先弯下腰,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直接抓起了地上那只被砸断的傀儡左臂。 他的动作极其娴熟,手指在机械臂的关节点上轻轻一捏、一拉,内部几根卷曲的拉拽灵丝便被精准地复位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你可愿……拜老夫为师?(第2/2页) 这让月英看得有些发怔。 “怎么,没得到那一金,心里难受?”老者抬起头,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金属碰撞般的沙哑,目光平实地直视着月英。 月英面颊一红,泛起一丝难堪。 在这位眼神如炬的老者面前,虚伪的客套和装出来的洒脱显然是对人的不敬。 她深吸了一口气,坦率地低声说道:“回老先生的话……晚辈确实很失落。晚辈实力低微,这具傀儡不堪一击,刚交手就被一盾打溃,得不到花城的奖赏,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 说到这里,月英捏紧了手中的细竹签,眼神里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不解与执拗,轻声追问: “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此前登台的诸位同道,无论招式多么生疏,哪怕是滑出擂台,主持赏赐的大人都会当众找出他们的闪光之处,赐下一金以资鼓励。 晚辈自知愚钝,但也算尽心尽力……晚辈只是想知道,为何偏偏到了晚辈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在花城眼中,晚辈和这具傀儡,真的连一丝一毫可取之处都没有么?”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与索要,像一个在求知路上撞了墙的孩子,坦诚地为自己的困惑寻找答案。 听着这番话,老者的双眼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眼角厚重的皱纹舒坦地张开。 这丫头既守分寸,又敢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心性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老者爽朗地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傀儡手臂放回地上:“你这小丫头,心思倒是细腻。有人中途插了手,心思落在你这一身本事上。” 月英微微一怔:“有人插手?” 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靠捡旧料维生的底层散修傀儡师,今日才第一次踏入花城。 在这里她无亲无故,更不可能与任何高人或者权贵结下恩怨,究竟会是谁大费周章地跑来插手她那一枚金币的赏赐? “老先生,插手之人是谁?他又为何要截下晚辈这一金?”月英急切地追问。 老者却摆了摆手,神秘地笑了笑:“不急不急,这件事,待会儿你自然会知道。比起那个,老夫倒对你这具傀儡更感兴趣。” 说着,老者一屁股坐上沾着木屑与油污的石阶,伸手拨弄起傀儡的残骸。 “你看这里。”老者指着傀儡左肩与胸腔连接处的一块畸形铁片,“普通工匠做黑铁级傀儡,为了追求出拳之力,都会把肩轴死死固定。 你却让左臂反向折转,又用胸前牵线带动右腿,硬把两个残缺部件组成了一次夹击。 刘猛那面厚盾砸下来,左臂当场断了,躯干也跟着开裂,可在挨这一盾之前,你这套联动已经完整走通了。 嗯……这套双枢轴结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月英的眼睛瞬间瞪大,满心失落都被遇到知音般的震惊与炽热冲开! 全场看台数万人,甚至连台上击败她的对手,都只觉得她的傀儡是个一碰就碎的废铁。 唯独面前这位老者,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极度贫瘠的条件下做出的核心巧妙设计! “是!是的!”月英连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因为买不起精轧钢,也买不起灵力缓冲核心,晚辈只能用旧弹簧和废铜片做双枢轴悬挂。可材料强度太差,左臂吃下盾击后,铜圈立刻变形,后续传导也跟着失衡,这才散了架……” 她几乎是本能地倾身向前,用手比划着解释道:“晚辈一直在构想一种全新的力平衡架构!如果能把这里的承力轴换成真正的硬质合金,再重新布置两条双向牵引绞线,让冲击力从肩部顺着肋骨滑向地表……哪怕材料依然是普通的黑铁级中品,它也能硬抗千斤重击而不至于整体崩溃!” 老者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他随即开口提出了两个极为苛刻的技术问题: “若按你说的双向绞线,在转角三十二度时,内部摩擦力会瞬间翻倍,你的牵引灵丝如何承受折损?” “若冲击力传向地表,双足的抓地拓扑结构你打算如何布置?现有的傀儡脚掌可支撑不住这种泄力姿态。” 这两个问题针针见血,直指傀儡术学中最核心的材料学与动力学难题。 月英没有丝毫慌乱。 虽然有些地方因为见识和资源有限回答得不够完美,甚至咬着竹签思索了片刻,但她给出的思路十分清晰:利用曲轴偏心滑动来抵消摩擦,再模仿兽类爪垫布置抓力点。 周围原本围观的黑铁级参赛者们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抓地结构、偏力悬挂、动态传导……他们虽然听不懂具体的专业术语,也能看出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老者正在极其严肃、极其精准地考校这个小姑娘的真本事。 几轮问答下来,老者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也彻底烟消云散。 眼前的女孩在极端贫瘠的条件下坚持钻研,对机械、构造与力学也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 这是无数只会堆砌昂贵材料的富家子弟一辈子也摸不到的门槛! 老者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月英,眼中的喜爱与欣赏再无遮掩。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丫头,老夫看你这傀儡虽然破了些,里头的想法却还有几分意思,是个可塑之才。” “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这句话声音很低,落进安静的参赛休息区,却犹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月英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拜师? 她登台的目的,原本卑微得不过是为了挣到那一枚金币,去买几块合格的精轧钢板啊! 她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输了比赛之后,收到一位高深工匠的收徒邀请!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大,反而让这个长期生活在底层、习惯了谨慎自守的姑娘保持了清醒。 她抿了抿嘴唇,客气而恭敬地起身施了一礼,先问道:“老先生……多谢您的厚爱。只是晚辈愚钝,还未请教老先生尊姓大名?又在花城中……身居何职?” 没等老者开口,站在老者身后的一位天工府随从已然挺直了腰板,向前迈出半步,神色无比郑重地向四周大声介绍道: “这位,便是我花城六府之一、掌管全城营造、工坊、器械与工匠体系的天工府府主,铁山铁大人!” 第315章 给我包起来! 第315章给我包起来! “天工府……府主?!” “我的天!” 周围的参赛者们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花城六府的府主,地位何等之高? 仅次于花城周公之下啊! 至于花城天工府的厉害,看看如今花城的布局就可见一斑。 花城能有如今这般神迹般的建筑、精良至极的装备以及轰鸣不绝的机关工坊,全赖天工府在背后撑起脊梁! 铁山大人是花城工造体系的最高负责人,也是花城公周云麾下最核心的重臣之一! 在花城的官职体系中,那是名副其实的顶层巨擘! 别说是他们这群黑铁级的小散修,就算是那些小城城主,甚至是公爵派来的使者,在这位面前也要礼敬三分! 而现在,这位掌握着花城最高工造传承的府主大人,竟然亲自来到了这破旧的休息区,当众要收这个穿着旧衣服、抱着破木头傀儡的穷姑娘为亲传弟子?! “我的老天爷……一枚金币?算个屁的一枚金币啊!” “这一金算什么!成为天工府府主的弟子,能在铁山大人的亲自指导下进入天工府工坊试制,那才是通天造化啊!” “别说一金了,就算是一万金、十万金,也换不来天工府主的一句收徒啊!” 消息如风暴般瞬间从参赛区向着巨大的观众席蔓延开来。 先前那些还在私下嘀咕“花城是不是小气了”“败者保底赏赐是不是取消了”的观众和城主们,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无不震撼得无复以加! 原来,这个姑娘一直被花城看在眼里! 如今,天工府府主亲自来到她面前,要以远超一枚金币、远超任何公开赏金的规格,接住这个贫穷姑娘展露出的才华! 巨大的看台上,最高观礼席。 楚欣然坐在周云身侧,美眸微微流转,显然也注意到了参赛区那边的巨大动静。 以她的聪慧,稍一盘算便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楚欣然嘴角微扬,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周云,带有一丝难得的调侃打趣道:“周公换慧眼啊!我刚才还在奇怪,以你那大方的性格,怎么偏偏漏了那个小姑娘。原来你早就有打算。” 周云闻言,转过头冲楚欣然微微一笑,神色温和而从容:“楚城主可别乱扣帽子。花城求贤若渴,但识人的眼光是铁老自己的。 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而且擂台之上,只有铁老一眼看穿了那傀儡里的绝妙构思。既然是他看中的苗子,这恩情与师徒之缘,自然该由铁老亲自去结。” 楚欣然听着他理所当然的回答,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周云,果然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周云。 他手握滔天财富与至高权柄,仍愿意把光彩与人情留给麾下府主,让六府各自建立起传承与底蕴。 这种格局与胸襟,放眼整个小南域,又有几人能及? 参赛区内,月英整个人已经彻底被震撼得麻木了。 天工府府主……花城最高工造掌舵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一身灰袍、满手大茧、毫无架子地坐在石阶上和她讨论材料的老者,竟然是这般天大的人物! 可震撼之余,月英那颗清醒而严谨的心,依然让她记挂着先前的疑问。 她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胸口剧烈的起伏,鼓起勇气看向铁山,颤声追问: “铁山大人……晚辈……晚辈斗胆再问一句。您刚才说,晚辈那一枚金币的赏赐,是中途被人插手给截下了……那插手截下晚辈赏赐的人……究竟是谁?” 铁山看着她那执着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无比: “哈哈哈!你这丫头,记性倒是好得很!” 老者大乐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当众朗声宣布: “那个插手截下你赏赐的人,正是老夫!” 话音落下,月英愣住了,附近接连响起低低的惊呼。 铁山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中带着无比的自豪与慈爱: “老夫当时在看台上,一看到你那傀儡反折左臂、牵动右腿夹击,就吃了一惊!老夫当即给主公传音,请主公和主持赛事的夏丫头暂缓发奖。 原本给你的那份肯定,老夫想亲自送到你面前,再当面问一问,你愿不愿意跟老夫回天工府。 你若不愿拜师,那一金仍归你,天工府也照样给你一次按图试制的机会!” 真相终于落地! 铁山看中了月英的手艺,亲自来到参赛区,把选择明明白白地交到了她手上。 “丫头。” 铁山收敛了笑声,神色变得无比温和与郑重: “你缺的是合用的材料,是精密的工坊,是足够你反复试错的废料,也是一个能把你脑子里那些想法,完完整整变成现实的地方!” “跟我回天工府。图纸定下来,材料按方案核算,工坊和锤炉都给你用。老夫亲自看着你把这套架构做出来!” 一番话,字字如重锤,狠狠击穿了月英心中防守了多年的坚硬堡垒。 曾几何时,为了买一块次品黄铜,她要在寒风中帮商贩扛三天货物。 曾几何时,为了验证一个构想,她只能在破庙里用废弃的木头一遍遍雕刻,因为弄坏一块魔铁片她一个月都要挨饿。 她看向地上那具冰冷残破、由无数垃圾废料拼凑起来的傀儡,鼻尖一酸。 积压在心中多年的委屈、艰辛与苦楚,在这一刻化作滚烫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多年的苦熬与钻研,终于在这个名叫花城的地方,得到了最高规格的认可与尊重! 月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双膝下跪,以最标准、最恭敬的师徒大礼,向着面前这位满手厚茧的老者重重磕了下去: “弟子月英……拜见师父!” “好!好徒儿!快起来!” 铁山大喜过望,赶忙伸手将月英扶了起来。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天工府随从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月英这具傀儡的每一个构件、每一根线头,都给老夫用最软的锦缎小心包裹好带回工坊!这是我徒儿心血的见证,一根木渣都不许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给我包起来!(第2/2页) 随从们连声应命,极其小心地开始收拾地上的零件。 这种对她过往心血与成果的绝对尊重,让月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绽放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数万观众与数百城使团的眼中。 擂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但看台上的气氛却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狂热顶峰! 花城的赏赐,落在了每个参赛者真正做成的事情上! 胜负只是其中一部分。 只要你有真本事,只要你的汗水与智慧有可取之处,花城便愿意当众伸出手,让那些被贫穷与出身掩埋的价值重新见光! 休息区的散修参赛者们热血沸腾,眼眶发红,先前的动摇与不安化作了无与伦比的信服与昂扬战意。 看台上,一位远道而来的老工匠看着天工府一行人簇拥着月英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与赞颂: “别人登台,至多带走一枚金币的赏赐。而这位姑娘少拿了一枚金币……却得到了整个花城天工府的最高传承啊!” 看台上热烈的掌声与谈笑声渐渐平复,裁判席上的执事换了一轮,扩音阵盘中清亮地报出下一对参赛者的木牌编号。 太阳从建木繁茂的枝丫间一点点西斜,将斑驳的树影拉长在巨大的青石赛台之上。 黑铁组的报名人数成千上万,即便分为数十座赛台同时比拼,也绝非一日所能耗尽。 裁判手中的木牌翻动不停,观众席上的香茶与干果换了几巡,有人起身去场外的食肆用饭,也有新赶来的城民挤进看台后排的空余位置。 第一日的赛事,就在这井然有序而又热闹非凡的呼喊声中落下了帷幕。 夕阳消退,华灯初上。 建木城区下方的商业街区亮起了成排的石英灵灯,将整条宽阔的街市照得通明如昼。 随着赛场的观众与参赛者陆续退场,涌动的人流瞬间将沿街的药铺、器械店、食肆与杂货铺塞得满满当当。 在一家靠近赛场出口的熟食客栈柜前,身材干瘦的黑铁级枪客将长枪靠在桌角,伸手摸向怀里。 他的衣袖上还沾着下午比试时留下的蹭伤与灰土,但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采。 在周围食客与掌柜惊疑的目光中,枪客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沉甸甸、泛着温润光泽的金币,“啪”的一声轻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厚重的榆木柜台上。 “老板,还账!”枪客挺直了腰板,声音响亮而畅快,“前天落脚时欠你的房钱,加上昨儿那顿酱肉和黄米酒,全在这儿了!你盘盘数!” 掌柜看着柜台上那枚货真价实的官铸金币,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小哥前两日刚进店时,因为囊中羞涩,连要一碗热汤都得在门外踌躇半晌,最后还是押了一把旧匕首才住下。 怎么才过了短短一天,出了一趟门回来,手头就变得如此硬气? “哎呀,客官,您这是……”掌柜连忙伸手将那枚金币收入盘中,又笑着取出余下的银币和那把押下的匕首,双手递还过去,“您这是在哪儿发了财?” “发什么财!那是凭本事挣的!”枪客拿回匕首擦了擦,咧开嘴笑得开怀,“今天下午黑铁组比试,我虽然没打进下一轮,但在台上硬顶了那个持锤的大块头十六招! 花城主持赛事的大人说我守姿稳健、临危不乱,当场给我发了一枚一般表现赏!” 枪客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豪气:“看清楚了,这是花城公发下的赏金!咱没偷没抢,硬生生靠招式挣回来的!” “好!有本事!”掌柜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了一声,连忙吩咐小二,“快,给这位好汉切两斤上好的熟牛肉,再端一壶陈年雕花酿,算我请好汉喝的!” 周围几桌同样来自外地的小城职业者见状,眼中纷纷露出羡慕与佩服的神色。 而在街对面的兵器防护店里,另一幕火热的情景也在上演。 一名身材魁梧、背着单手铁盾的黑铁级战士正站在柜台前,兴致勃勃地指着架子上摆放的各色补给品与精铁构件。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战士大手一挥,指着瓶装的清创止血膏、高纯度的润滑炼金油,以及一叠用来修复盾牌衬垫的硬质皮革,“全都要,给我包起来!” 掌柜正在用算盘核算账目,听到这般豪气的买法,不由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打趣道:“哎哟,这位壮士,这次买得这么大方,发财了?” “那是!”战士挺起胸膛,高高竖起大拇指,得意地扬了扬怀里刚领到的木牌,“今天上午刚打完比试,得了赏!有钱!” “不仅拿了赏,我还成功晋级下一轮了!”战士越说越来劲,拍着桌子笑道,“等到了明儿后天,只要我发挥得好,肯定还有赏金发下来!到时候,我再来照顾你生意!” “得嘞!承您吉言!”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将货物包扎好打包递过去,“祝壮士一路连胜,高歌猛进!下次您要是来,小店给您打九折!” “哈哈,多大点事!下次我把住在客栈里的几个兄弟也一起带来!”战士拎起大大小小的布包,跨步出了店门,脚步轻快得仿佛连身上的重甲都轻了几分。 这些落进街巷里的赏金,变成了食肆里滚烫的热汤、兵器架上新换的构件、寄回远方的银钱,以及普通职业者脸上重新绽放出的尊严与笑容。 接下来的两天里,全职业挑战赛的黑铁组赛程如火如荼地向前推进。 通过花城的街市与看台,数日的时间在欢呼与烟火气中交替延伸。 比赛第二日,有晋级的散修在酒楼里摆开小桌,豪爽地请落败的同伴大吃了一顿,酒杯碰撞间不谈成败,只聊招式的得失。 比赛第三日,有获得赏金的年轻猎手跑遍了半条街,挑选了一盒花城特有的养气药膏,托通商府的信使寄回几百里外贫瘠的小山城,给久病的母亲调养身体。 甚至沿街的许多店铺商户,都逐渐能凭着面孔认出那些频繁登台的参赛者:“哎,这不是前天在西赛台用双短矛的小哥么?听说你又过了一轮?” “借您吉言,今儿又得了一金,来买两包疗伤散!” 第316章 我认输 第316章我认输 而在热闹的赛场与街巷之间,花城本土参赛者的表现也显得尤为特别。 花城的职业者们同样会在赛前反复研究演练、在赛后认真复盘输赢。 但与那些将每一笔赏金都视作救命稻草的外来散修不同,花城选手的眼中没有那种被贫穷与饥渴逼到绝境的焦灼。 他们即便不幸落败,也不会陷入长期的颓丧。 因为在花城,他们有着稳定的营生、通畅的升迁通道,以及免费开放的藏书阁公共学区。 比赛对于他们而言,是一场检验所学、切磋技艺的盛会,而非决定生死存亡的孤注一掷。 这种从容与安定,反过来又感染着越来越多的外来者,让整座城市的竞技氛围变得既激烈又清朗。 到了第三日午后,黑铁组的淘汰赛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经历了几轮残酷而精彩的层层筛选,原本数以千计的黑铁级参赛者被不断淘汰,只剩最后四人争夺两个决赛席位。 第三赛台之上,冰霜漫天。 寒气凝结成一道道精准的冰刺与冰盾,将对面一名身材高大的重装骑士逼得节节败退。 擂台上站着一位身穿冰蓝色布袍的花城女法师,名叫宁霜。 她的神情冷静如冰,眼眸中没有半点慌乱。 面对同阶对手强悍的冲锋,她谨慎控制灵气消耗,凭借极为精准的控距与走位,将一道道基础冰箭与减速冰环游刃有余地衔接在一起。 冰霜延缓了骑士的脚步,也蚕食着对手的体力。 当重装骑士终于耗尽灵力、单膝跪地认输时,宁霜优雅地收回法杖,冰雪消融,全场掌声雷动。 她全凭极其扎实的基本功、冷静的临场判断和最适合自身的冰系施法节奏,一路连战连捷,毫发无伤地杀入了决赛。 而在另一座主赛台上,战斗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刚猛与惨烈。 另一名黑铁级青年战士名叫岳沉锋,此刻正手持一把宽刃重剑,与一名身法诡谲的刺客展开终极较量。 刺客的匕首在空中划出数道寒芒,连续几次险恶的刺击都直奔关节要害。 然而岳沉锋不仅拥有极为强硬的体魄与抗打击能力,更具备着惊人的战斗直觉。 在刺客掠过侧翼的刹那,岳沉锋迎着匕首侧身猛靠,以肩膀硬抗了一记划伤,借着这股撞击之力将重剑剑脊狠狠拍向刺客的胸膛! “砰!” 刺客倒飞出去,在擂台边缘狼狈地稳住身形,看着岳沉锋那双如磐石般沉稳坚毅的眼睛,只能叹一口气,抱拳认输。 强悍的体魄、果断的临场决策,以及近身搏杀中无可挑剔的实战技巧,岳沉锋用最硬核的方式,一路击败了各路强敌,锁定了另一个决赛名额。 “黑铁组半决赛结束!” 主裁判高亢的声音通过扩音阵盘传遍了整个巨型看台: “经裁判组复核确认,黑铁组决赛名单正式公布!” “由一路连胜、控场无瑕的花城冰系法师宁霜,对阵体魄无双、实战顶尖的重剑战士岳沉锋!” “决赛将于明晨正式开打,争夺黑铁组最终的榜首!” 话音落下,数万观众席上瞬间迸发出雷鸣般的狂欢与喝彩! 经历整整三天的激烈角逐,观众们一路见证了无数普通职业者的汗水与拼搏,也亲眼看着这两名风格迥异、实力出众的顶级黑铁职业者从重重围杀中脱颖而出。 这场即将到来的黑铁巅峰决战,已然将全场的期待拉到了最高峰! 晨光撕开云层,斜斜地洒在花城一号主赛台那巨大的青石地面上。 建木繁茂的枝叶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翠绿,巨型看台上早已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数万名来自小南域各地的城民、散修以及使团人员,自清晨起便将赛场围得水泄不通。 扩音阵盘中传来裁判执事沉稳高亢的宣告声: “全职业挑战赛,黑铁组终极决赛,正式开始!” “由一路连胜、控场无瑕的花城冰系法师宁霜,对阵体魄无双、实战顶尖的重剑战士岳沉锋!” 擂台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宁霜手持一杆修长的冰晶法杖,神情清冷平静。 对面的岳沉锋则紧握宽刃重剑,沉重的磨损钢甲上尚留着昨日硬碰硬留下的刀痕与凹坑,一双眼睛如磐石般死死盯在她的手腕与脚步上。 伴随着裁判手中铜锣的一声清脆轰鸣,宁霜身形微晃,没有丝毫迟疑,纤细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般飘然向后退去,瞬息间拉开了近十五米的距离。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冰晶法杖轻巧地点在青石板上。 “嗡……” 空气中的寒意骤然凝结。一道道淡蓝色的霜痕沿着石板缝隙快速蔓延,化作一片片极难落脚的晶莹冰面。 这门基础控场技名为“霜痕凝域”,极其考究施法节奏与地势把控。 法术的用意,在于封死对手最舒展的冲锋路线。 岳沉锋压下急躁。 他很清楚,面对一名距离把控近乎苛刻的法师,盲目强冲只会踩中冰面失去平衡,沦为活靶子。 他压低重心,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沿着冰面蔓延的边缘迂回突进。 每走出一步,他的眼睛都在死死观察宁霜的呼吸频率、法杖起伏的幅度以及阵脚的变动。 试探仅仅持续了十数个呼吸。 岳沉锋突然脚下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踏地轰鸣,战靴底部的斗气轰然爆开,将边缘的冰屑震得粉碎。 他借着这股绝强的反冲力,身形化作一道刚猛的残影,宽刃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宁霜侧翼! 假动作! 宁霜美眸微凝,法杖几乎没有多余的摆动,三道丈许长的冰锥自虚空中平地刺出,精准地封堵在岳沉锋可能转向的每一个死角。 然而岳沉锋的实战经验同样老辣得惊人。 他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腰腹,重剑剑脊如盾牌般横在胸前,“铛铛”两声清响,硬生生将两道冰锥砸成漫天碎屑,借着冰锥崩碎的冲击力侧向落地,瞬间拉近到了距离宁霜不足五米的危险肉搏区!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好快的破冰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我认输(第2/2页) “这战士的近身直觉太吓人了!” 然而宁霜脸上依旧不见一丝慌乱。 在岳沉锋剑锋递出的前一瞬,她脚下的冰霜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整个人如同踩在冰轨之上,以一道违背常理的诡异轨迹向后倒滑出八米,同时左手纤纤玉指连弹,两道迟滞冰环落在岳沉锋的战靴之上,将他的追击之势硬生生冻结了一瞬。 擂台上的交锋迅速进入了白热化的缠斗。 这是一场典型的“空间与资源”的博弈。 宁霜将冰面、冰障与减速法术衔接得天衣无缝。 她不贪功,不滥用高阶法术,每一次施法都卡在岳沉锋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 岳沉锋则凭借着强悍的体魄、顽强的意志与妙到毫巅的步法假动作,一次次撕裂冰霜封锁,迫使宁霜不断改变站位、提前消耗法力。 重剑碰撞冰壁的轰鸣声响彻全场,漫天飞溅的冰晶在阳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彩光。 看台上,原本只是来凑热闹喝彩的数万观众,渐渐收起了轻松的谈笑,目光变得无比凝重与专注。 许多来自外地小城的青铜级职业者,甚至忍不住挺直了脊梁,喃喃自语: “这……这真的是黑铁级的战斗?” “法术的释放时机、冰面地势的利用,还有岳沉锋突破封锁时的细节判断……如果把我换上去,哪怕我拥有青铜五星、六星的斗气,只要一步踏错,恐怕也会被宁霜生生溜死!” “那战士也是个狠角色!他好几次故意用肩膀硬抗冰屑划伤,就是为了节省斗气爆破冰封!这种战术素养和决断力,放到青铜组也绝对有一席之地!” “低等级职业者……原来也能把技巧和意志锤炼到这种地步!” 不知不觉间,看台上对黑铁级“小打小闹”的轻视渐渐消退,发自内心的尊重与震撼随之升起。 战斗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高强度的极致专注与频繁的法力抽调,让宁霜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额前几缕细碎的秀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微微泛白的额角,手里的冰晶法杖光芒大减,法力储备已经见底。 而对面的岳沉锋更是显得极为狼狈。 他的磨损钢甲上布满了被冰霜撕裂的伤痕,右臂与腰侧血迹斑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的热雾。 然而,两人的眼神依旧清亮。 宁霜虽然法力耗尽,但凭借着极其出色的控距与游走,身上除了几处轻微的冰屑划痕外,整体状态依然完好,呼吸虽急但站姿沉稳。 岳沉锋身上伤势虽重,体能与斗气也几乎消耗殆尽,但他那魁梧强壮的战士体魄依然保持着可怕的爆发力。 哪怕丢掉重剑,光凭这对铁拳与血肉躯干,他在近身肉搏中也足以爆发出致命的威胁。 局面上看,宁霜整体状态更好,法力没了但体能尚存,依旧略占上风;可一旦拼到拳拳到肉的最后阶段,岳沉锋仍有翻盘的机会,谁也无法断言最后的胜者。 岳沉锋吐掉口中的一口血沫,眼神中燃起熊熊战意。 他双手死死攥紧重剑,压低身体,摆出了最决绝、最惨烈的终极冲锋架势。 他要用最后这具残存的战士躯体,打完这最硬气的一仗! 整个看台屏住了呼吸,数万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血性十足的决胜一击! 然而,就在最后一击即将爆发之际,意外发生了。 宁霜却突然收起了手中的冰晶法杖。 她优雅地转过身,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掌,朝着裁判席的方向轻轻挥了挥,用清亮而平静的声音朗声说道: “裁判执事,我认输。” 这简短的七个字,如同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让整座巨型赛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裁判愣住了。 看台上数万观众愣住了。 正准备发起绝命冲锋的岳沉锋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决绝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愤怒。 “你说什么?!认输?!” 岳沉锋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重剑剑尖指向地面,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愤怒而急促粗重: “为什么认输?!你法力虽然耗尽了,但身上根本没受什么重伤,状态比我好得多!这场比赛谁输谁赢还没定!这样让出来的冠军……我不稀罕!” “要赢,你就堂堂正正把我打倒!不要留手!这是擂台,是对切磋和赛事的尊重!” 面对岳沉锋近乎质问的咆哮,宁霜并没有生气。 她轻轻拍了拍冰蓝长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拍了拍手,看着全身带伤、满脸怒容的岳沉锋,嘴角勾起一抹轻松而无奈的浅笑: “这位大哥,你想哪儿去了?人家倒是想赢啊,可再这样打下去……就算最后赢了,也赢得太难看了……” 她眨了眨好看的眼睛,用一种极为轻松俏皮的口吻补充道: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况且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真在台上跟你近身扭打,弄得头破血流、衣衫褴褛的……以后男孩子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说完,宁霜朝着岳沉锋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狡黠而灵动的笑容。 不等满场观众与岳沉锋从这突如其来的俏皮话中回过神来,宁霜便已转过身去,十分洒脱地踩在擂台边缘,纤细的身姿如同一只轻盈的蓝蝶,径直跳下了高高的青石赛台,落入了台下的选手休息区域。 裁判执事这才猛地清醒过来,连忙看了一眼赛制规则,确认过程完全符合规定后,高声播报: “选手主动认输,程序有效!” “本届全职业挑战赛,黑铁组决赛结束!胜者:岳沉锋!” “黑铁组榜首决出!”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看台上下瞬间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掌声与带着善意的笑声! 阳光洒在巨大的擂台之上。 岳沉锋独自一人站在宽阔的青石台中央,手里握着重剑,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整个人却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 他呆呆地看着宁霜消失在人流中的潇洒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重剑,脸上的错愕与茫然久久无法散去…… 第317章 高得吓人? 第317章高得吓人? 看台上骤然掀起的议论声,如同一股压抑已久的热浪,瞬间将整座一号主赛台淹没。 几秒钟前,数万观众还在屏息凝神,等待着岳沉锋与宁霜那场拼至极限的肉搏厮杀。 然而谁也没想到,宁霜竟在法力告罄的刹那,极其洒脱地向裁判伸手认输,甚至还俏皮地留下一句“怕打得太难看回城没人喜欢”,便如一羽蓝蝶般飘然跃下了擂台。 短暂的错愕过后,看台上爆发出了阵阵热烈的笑声与交头接耳。 “哎呀,这姑娘太有意思了!一千金币的巨额奖金说放就放,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当人家傻?拼到最后,两人的斗气和法力都耗尽了,真在青石台上近身扭打,弄得头破血流、衣衫褴褛的,就算赢了也不好看!人家这是清醒,拿得起放得下!” 旁边一名连看了三日比赛的外来枪客接过话头:“宁霜本来就是花城人。我前两日还在公共学区见过她。人家日子过得安稳,修炼也有门路,一千金币再重,也犯不着为了它把自己打得血肉模糊。” “难怪!”最先说话的人恍然拍腿,“生活有着落,才能有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气。换成我们这些输一场便可能断粮的散修,谁敢在冠军跟前收手?” 选手休息区边缘,不少年轻的职业者眼巴巴看着宁霜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钦佩与向往。 一名来自中级城池的散修拍着大腿感叹:“长得水灵,实力强绝,性子还这么洒脱有主见!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姑娘做妻子,这辈子算是值了!” 身旁同路的同伴立刻笑着伸手捅了他一把,调侃道:“再让你搁这儿想一会儿,是不是连以后生几个孩子、叫啥名字都给想好了?” 那散修摸了摸脑门,嘿嘿直乐:“你别说,我还真连名字都想好了!” 话音未落,周围一圈听到的职业者顿时哄堂大笑。 决赛原本紧绷沉闷的肃杀气氛,在这阵阵善意的笑闹声中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裁判席上的执事整了整衣冠,借助扩音阵盘将众人的注意重新拉回擂台: “请黑铁组榜首岳沉锋留在台上,领受奖励!” 擂台中央,岳沉锋依旧有些发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钢甲与血迹斑斑的手掌,又抬头望向宁霜早已没入人群的背影,眼中的错愕逐渐沉淀为一种坦然与敬佩。 宁霜的认输使这场决赛少了最后一次正面决胜,可两人交手的每一招、每一次生死关头的拆解与博弈,都是货真价实的生死磨砺。 他不愿冒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也不会矫情地拒绝规则确认的成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重剑收回背上,向着宁霜离开的方向庄重地拱手一礼,随后转身面向裁判席,稳稳站定。 擂台侧方,四名身躯魁梧的花城卫士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纯铁镏金大箱子,缓步上了高台。 “开箱!” 随着裁判执事的一声吆喝,两名卫士合力将巨大的箱盖重重掀开! 刹那间,一股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在晨光下喷薄而出,漫天金芒险些迷了前排观众的眼! 那是整整一千枚纯度极高、边缘打磨得规整无比的官铸金币!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内部,散发着沉甸甸、令人窒息的财富气息! 看台上瞬间传出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惊呼与赞叹。 对于底层黑铁级职业者而言,一千枚金币相当于一千万枚铜币! 这是一笔足以买下普通小城几条街区、换取顶级兵刃与修炼资源、甚至彻底改变一个普通人几代命运的庞大财富! 岳沉锋一步步走到金箱前,双眼死死盯着那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他混迹底层多年,风餐露宿,为了几枚铜币在荒野中与野兽厮杀搏命,何时亲眼见过这等滔天的财富? 他的双手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呼吸变得粗重,甚至产生了一种身处梦境般的虚幻感。 好一会儿,他才狠狠捏了捏拳头,感受着掌心伤口传来的剧痛,确认了眼前这一切并非幻觉。 中央主位观礼台上,周云缓缓站起身来。 他微笑着看向台上满身汗水与血迹的岳沉锋,朗声说道: “黑铁之身,千锤百炼。实至名归!” 清亮的声音借助阵法传遍全场。擂台四周,不少曾与岳沉锋在此前几轮中切磋过、或是亲眼见证他一路浴血杀进决赛的参赛者们,也纷纷挺直了胸膛,真诚地高声附和: “实至名归!” “好样的!” 欢呼声中,岳沉锋郑重地向观礼台的方向躬身行礼,随后在卫士的协助下接过了赏金箱。 擂台上的颁奖仪式渐渐落幕,看台上数万观众的讨论热度依旧高涨,又沿着另一个方向迅速发酵。 宁霜为何能在千金面前洒脱收手,成了许多人反复琢磨的问题。大家的话题也从那一千金币的巨款,转移到了赛场上其他花城本土参赛者的身上。 许多外来职业者回想起这几天里看过的数十场比赛,渐渐品出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花城本土的参赛者极多,无论是枪客、法师还是刺客,实力都极为扎实,擂台上出手果断,拼劲十足。 可令人惊异的是,这些花城职业者虽然比赛时无比专注认真,身上却唯独缺少了一种东西:外来职业者身上普遍存在的、几乎要把命豁出去的绝望执念。 无论胜负,花城选手走下擂台时都显得非常坦然。 赢了不骄狂,输了也不见丝毫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奇怪了……”一名从邻近中级城池赶来的老牌职业者皱着眉头,纳闷道,“一千金币的重赏搁在哪座城池,都是能让人杀红眼的泼天财富。怎么花城这帮人,连决赛名额和巨额奖金都看得这么开?” 坐在他身旁的一名中年商人闻言,忍不住露出了见怪不怪的笑容。 商人压低了声音,笑问道:“老弟,你来花城几天了?” “刚到两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高得吓人?(第2/2页) “难怪你不知道。”商人指了指看台下方那些精神饱满、穿着整洁的花城城民,轻声道,“你知道人家花城城民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周围几个外来职业者纷纷竖起了耳朵。 商人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列举道:“在花城,上至职业者下至普通百姓,没有任何人戴奴隶金属圈,更没有任何名目繁多的苛刻杂税! 他们日常吃的是蕴含灵气的灵米灵果,住的是建木枝干上遮风避雨、冬暖夏凉的树屋!” “想学本事、读功法,藏书阁馆内免费阅览,公共学区的讲堂也一直开放。病了伤了,城里的医棚和医馆都能看,费用也公道!” 听着商人的讲述,周围一圈外来职业者听得目瞪口呆。 没有苛捐杂税,能吃上灵米灵果,能住进神异的建木树屋,连读书学技能都有正规公开的渠道…… 众人心中渐渐恍然。 对于一个生活已经拥有安全感与尊严的花城城民来说,一千金币固然是一笔能大幅改善生活的巨款,可他们早已有了安稳度日的底气,无须再把它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有了底气,人自然就能看得开、站得直! 一时间,看台上传出一阵阵沉重的感叹声。 “要是能在这种地方扎下根来……谁还愿意在外面受那些公爵世家的盘剥啊!” “是啊!实不相瞒,我在老家那中级城池里,每月拼死拼活给府衙纳税,连口干净的灵米都吃不上!只要花城愿意接纳,我明天就把屋舍卖了,带全家迁过来!” “想得美吧你!”旁边一名清醒的散修泼了一盆冷水,撇嘴道,“花城这条件,简直跟传世外桃源没两样!人家凭啥随便收我们?光是那建木树屋和灵米配给,入籍门槛绝对高得吓人!怕是至少要白银级强者,或者上交倾家荡产的投名状才配拿身份吧?” 这番话一出,不少原本满腔热血的外来者顿时眼神一暗。 是啊,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饭?如此优厚的条件,门槛定然高不可攀。 然而,就在众人暗自唏嘘的时候,坐在后排一名正捧着茶碗看比赛的花城本地城民突然转过头来,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疑惑: “高得吓人?谁跟你们说的?” 众人一愣,齐刷刷转头看他。 那花城城民喝了一口大麦茶,擦了擦嘴,诧异道:“想留下来做花城城民,不就是去政务府交个申请表、做个身份背景核验、登个记的事吗?哪有你们说的什么白银级门槛、倾家荡产?” 看台上静了整整三秒。 那名刚才泼冷水的散修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信:“去政务府登个记就行?!兄弟,你别拿我们寻开心!花城城民的身份能这么容易给外人?” 那花城城民哑然失笑。 他随手摸向腰间,解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质朴户籍牌。 木牌背面印着轮廓分明的花城大印。 城民在木牌上拍了拍,坦然道:“我自己就是一个月前登记入籍的花城城民,政务府的手续流程我亲自走过一遍,还能骗你们不成?” 看着那块真实的花城户籍牌,周围数十名外来职业者的眼睛瞬间红了! 刚才质疑的散修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先是客客气气地抱拳致歉,随后一整圈外来职业者轰地一声围了上来,将那名持牌城民堵得水泄不通,情绪前所未有地火热爆发: “大哥!不不,这位先生!求您仔细说说,申请去哪个衙门领表?需要查些什么背景?” “核验要几天?外地来的散修有没有人数限制?” “登记完真的就能按规矩申请长期住处吗?城里的差事又该去哪里登记?” 极尽热切的追问声此起彼伏,将擂台方向的锣鼓声都盖了过去。 阳光斜斜洒落在巨型看台上。 擂台中央那一箱沉甸甸的千金巨款固然令人眼热羡慕,但真正让无数外来职业者心生向往、拼了命想要主动靠近的……却是那块看似不起眼、却能带来踏实与尊严的花城城民木牌。 至此,全职业挑战赛黑铁组的赛事全面收束落幕。 而一轮关于“如何申请加入花城”的浪潮,正以赛场为中心,向着整座城池疯狂蔓延…… 第五日的晨光初现,万丈金辉从建木苍翠的枝干间斜斜穿透,洒在整座一号主赛台之上。 为期四天的黑铁组赛事已然全面落幕,黑铁组冠军那一千金币与城民木牌带来的震撼余波尚未散去,全职业挑战赛便迎来了更加引人瞩目的青铜组阶段。 主赛台的青石场地经过一夜阵法的加固与整理,焕然一新,周边的候场区也随之重新开放。宽敞的选手休息区域内,陆陆续续涌入了数百位来自小南域各地的青铜级职业者。 然而,在这片人头攒动、气氛炽热的候场区边缘,有一处地方显得尤为不同。 那是一处靠近木质长廊阴影的偏僻小角落。 十几名狗头人族参赛者紧紧挨在一起,局促地缩在这片狭小的阴影里。 狗头人一族习惯长期保持着类人形态,身材中等偏矮,身上穿着质朴布袍,头上耷拉着毛茸茸的犬科兽耳。 它们的手中无一例外地紧紧握着粗笨修长的漆黑长棍,双脚并拢,尽量将身子缩到最小,仿佛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尘埃里。 而在狗头人身旁不远处,几只身躯庞大的白虎族参赛者则完全是另一种姿态。 白虎一族更习惯保持原始的白虎形态。 它们通体雪白,皮毛上泛着沉稳的光泽,体型比普通猛虎还要大上一圈。 它们优雅地趴卧在阴影边缘的草地上,有的半闭着双眼小憩,有的正悠闲地伸出舌头舔着宽大的爪子,偶尔甩一甩修长的尾巴,神态惬意而随性。 狗头人的五指不时在棍身上收放,类人形态便于它们施展棍法。 白虎伏地呼吸,原始兽躯里的血脉力量随之起伏。 智慧荒兽能够切换形态,眼前两族各自选了最熟悉的战斗方式。 第318章 那是……荒兽? 第318章那是……荒兽? 随着候场区的人越来越多,不少来自中级城池以及远方公爵领的外来职业者也纷纷进入休息区。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缩在阴影角落里的荒兽身影。 “等等……那边是什么?”一名身穿精钢重甲的外来枪客脚步一顿,眼睛猛地瞪大,指着阴影角落失声道。 “那是……荒兽?!”旁边同路的中年法师也皱紧了眉头,脸色瞬间变了,“怎么会有荒兽呆在选手候场区?它们也是来参赛的?” 这几声惊呼顿时引来了周围不少外来职业者的注意。众人纷纷拉开距离,避开阴影角落,投去怀疑与警惕的目光。 “荒兽怎么能跟我们人类一起参加职业者比赛?万一失控伤人怎么办?” “就是说啊!荒兽终究是野性未驯的兽类,花城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放进赛场来?简直胡闹!” 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夹杂着毫不遮掩的冷眼与戒备。 面对周围指指点点与冷言冷语,白虎族与狗头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趴在地上舔爪子的白虎只是微微斜了斜金褐色的兽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修长的大尾巴在地面上轻拍了一下,连姿势都懒得换,完全将那些议论当成了过耳云烟。 然而,缩在角落里的狗头人们却瞬间绷紧了身体。 它们本就性格自卑,深知荒兽在许多人类眼中不过是嗜血的祸害。 听着那些“万一伤人”、“胡闹”的词眼,狗头人们的兽耳颓丧地耷拉了下来,一个个深深地低着头,双眼蒙上一层灰暗的沮丧,紧握长棍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它们好不容易在这个偏僻的小角落里安身,此刻却觉得每一个投来的眼神都像火烧一样难受。 就在狗头人们低头沉默、局促万分的时候,几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它们面前。 那是几名花城本地的青铜级参赛者,身上穿着花城常见的轻便武服,腰间挂着各自的参赛木牌。 “说什么呢你们!”一名身材魁梧的花城盾战士大步走到阴影角落前,直接把宽阔的后背挡在狗头人与外来者之间,转过头对狗头人们露出一个温和粗犷的笑容。 “没事,别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乱嚼舌根!”盾战士伸手拍了拍一名狗头人颤抖的肩膀,声音洪亮有力,“咱们在花城该干啥干啥,安心候场!” 同行的另一名花城青年也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狗头人身旁,挑眉道:“就是!管他们说什么闲话?咱们自己家的事情,咱们自己清楚!它们跟咱们一起搬过砖、造过城,是不是自家人,咱们花城人心里有数,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音量丝毫没有收敛。 被拍肩的狗头人抬起头,湿润的眼睛里满是局促与感动,动了动嘴唇,低声唤道:“大哥……我们……” 花城参赛者的公开袒护,顿时惹恼了不远处几个存心挑事的外地职业者。 那几人穿着富丽的绸缎猎服,似乎来自某个老牌城池的权贵麾下。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拔高了嗓音说道: “哼,真是新鲜!花城人如今倒是大方,连畜生都能当成自家人了?祖祖辈辈多少人类死在荒兽爪下?跟荒兽勾肩搭背、同吃同住,这不是忘本是什么?” “忘本”两个字一出,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说谁是畜生?!有本事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刚才说话的花城盾战士双眼瞬间喷出怒火,霍地站起身来,跨前一步,沉重的战靴在青石地面上踏出一声闷响! 身旁四五名花城年轻职业者也纷纷挺身而出,手按兵刃,眼神凌厉得如同出鞘利刃,直勾勾地盯着挑事者! 那几名挑事者没想到花城人反应如此剧烈,被那股迎面扑来的血性杀气吓得脸色一白,连退了两步。 可退完之后,挑事者眼珠子一转,看到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反而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大家都来看啊!花城人讲不讲理?说不过就要打人!花城人欺负外地参赛者啦!” 这一招恶心至极,顿时引得不少不知情的外来者探头张望。 “你找打!”两名脾气火爆的花城青年气得脸色铁青,抬脚就要冲上去给对方教训。 “住手!都给我回来!” 后方一名年长稳重的花城召唤师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了两人的胳膊,厉声呵斥道:“都忘了规矩吗?!主公举办全职业挑战赛,是为了给天下职业者搭台切磋、展示实力,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场外斗殴破坏秩序!” “可是他们……” “没有可是!”年长召唤师眼神严厉,“主公的话记在脑子里,别给主公和花城丢脸!” 两名冲动的青年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地刮了那几名小人得志的挑事者一眼,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闷哼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即便气得浑身发紧,花城人依然守住了底线与纪律。 阴影角落里,狗头人们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看着花城人为了维护它们而被外人扣上“忘本”的恶名,看着那些原本脾气火爆的兄弟为了花城的规矩硬生生把怒火咽回肚子里……狗头人们心中的内疚与自责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它们本就是最敏感、最怕麻烦别人的种族。 在它们看来,正是因为它们这些荒兽的存在,才给收留它们的花城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甚至让花城人蒙受不白之冤。 趴在一旁的白虎也睁开了金色的兽瞳,冷淡地扫了一眼挑事者,随后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群快要缩成一团的狗头人。 “不能……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一名体型稍高大、蓄着灰色胡须的狗头人代表身躯微微颤抖着。 它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极度的自卑与决然。 在同族和花城城民惊愕的目光中,这名狗头人代表缓缓站起身来。 它绕过擂台和挑事者,迈着无比沉重的脚步,走到了候场区中央那张由花城政务府设立的登记桌案前。 狗头人代表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那块刻着自己编号与名字的参赛木牌,恭恭敬敬地呈在桌案上。 “管事大人……”狗头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带着哽咽,“我们的比赛……不参加了。请大人把我们狗头人族的参赛名额……收回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那是……荒兽?(第2/2页) 桌案后方,负责管理候场区的花城政务府执事早已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执事看着双手呈上木牌、头低得几乎要贴到胸口的狗头人,并没有立刻去接那块木牌。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墨,神色温和地开口问道:“身份核验已经过了,抽签也完成了,怎么突然要退赛?” 狗头人代表眼眶发酸,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自卑:“大人……他们说得对。我们到底是荒兽……本来就不该站在这光鲜亮丽的擂台上。 花城能收留我们,给我们一口饭吃、一个住处,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给花城和大家添麻烦了。” 话音未落,执事的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站起身来,目光注视着眼前自卑局促的狗头人,声音字字铿锵,正色纠正道: “胡说八道!” 执事一字一句,说得果断而肃穆: “什么叫不该站在这里?什么叫给花城添麻烦?!” “你给我记清楚了。”执事指着桌上的参赛木牌,厉声道,“主公早就说过,只要入了花城,就是花城的城民,一视同仁!” “那雨城,是你们一砖一瓦、流着汗水亲手盖起来的!城名是主公亲自定的,雨城城主印也是主公当着全城面颁给老黄城主的!” “在花城,你们与花城城民同工、同食、同学习!你们在政务府清清楚楚登了记,拿的是正正经经的花城身份牌!” 说到这里,执事一把抓起桌上的参赛木牌,极其郑重地塞回了狗头人粗糙的手掌里,并紧紧握了一下它的手。 紧接着,执事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长廊,冷冷地扫向那几名缩在人群里的挑事者,用全场候场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高亢声音,响亮宣告: “在我们花城,只要你拿了身份牌,守了场上规矩,除了主公……谁也没有资格剥夺你们的参赛权利!” 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律,在整个候场区回荡开来。 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挑事者脸色一变,彻底不敢再发一言。 而那些围观的外来职业者们,眼中也纷纷闪过震惊与复杂的神色。 候场区四周,负责登记、引路、维持秩序的吏员依旧各守其位。几名花城参赛者站在狗头人身旁,谁也没有退开。 听着“主公”这两个字,感受着掌中木牌粗糙的纹路,狗头人代表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它眼中压抑的内疚、自卑与动摇渐渐散去,握住木牌的手越收越紧,耷拉的兽耳也一点点立了起来。 “我明白了。多谢……多谢大人!” 狗头人代表深深地向执事躬身行了一礼,双手死死握紧那块木牌,重新走回了阴影角落。 这一刻,花城人与荒兽城民并肩站在那个偏僻角落,方才逼得狗头人退缩的地方,已经成了双方共同候场的位置。 就在此时,主赛台方向的扩音阵盘中,突然传来了裁判执事沉稳高昂的报幕声: “全职业挑战赛,青铜组第一轮,三号擂台。” “花城参赛者,阿鲁·铁棍!上台对阵!” 粗犷、古朴、完全不符合普通人族习惯的名字,借助阵法响彻整个赛场。 候场区微微一静。 角落里,那名握着长棍的狗头人青年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叫你呢!阿鲁!快去!” “哈哈!第一场就是咱们花城自家人!给老子狠狠地打!” 身旁的几名花城职业者激动地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同族的大伙也纷纷露出了振奋的笑容。 狗头人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耷拉的兽耳霍地挺得笔直。 它五指收紧,牢牢握住了手中的漆黑长棍,在那一道道复杂的视线与同伴热烈的欢呼声中,迈开沉稳而坚毅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那洒满阳光的青石擂台! 阳光洒在三号擂台那巨大的青石地面上,折射出温润沉稳的光泽。 当那名穿着灰色粗布袍、头上耸立着一对犬耳的狗头人青年迈着脚步彻底走上擂台中央时,原本还充斥着好奇与欢呼的巨型看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阿鲁·铁棍?这名字……等等,他怎么是个狗头人?!” “荒兽?!天呐,花城竟然让荒兽登台参加全职业挑战赛?!” “胡闹吗这不是?擂台乃是我们人类职业者切磋技艺、展露实力的圣地,怎么能让野性未驯的荒兽踏足?万一它凶性大发在台上伤人怎么办?!” 惊呼声、质问声与怀疑的声音如怒涛般在看台各处炸开。 数万道炽烈而尖锐的目光,如同无数柄利刃一般,齐刷刷地钉在了三号擂台中央。 站在擂台上的阿鲁,身躯在浩瀚的声浪与无数冷眼、厌恶的目光中微微战栗起来。 它紧紧握着手中的漆黑长棍,粗糙的掌心渗出冷汗,原本挺直的兽耳也因为沉重的心理压力而耷拉了下来。 看台最高处的中央观礼席上,楚欣然美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她轻轻扫了一眼台下的犬耳青年,转过头看向坐在侧旁的周云。 周云身旁,夏暖暖眉头微皱,看着沸腾喧嚣的看台,伸手便要按向面前的扩音阵盘,准备代表政务府向全场观众进行解释。 然而,周云却抬起了手,神色平静地挡下了夏暖暖的动作。 在全场数万人声鼎沸的注目下,周云缓缓从观礼席主位上站起身来。 夏暖暖会意地按亮扩音阵盘。 周云一身墨色长袍,伫立在看台至高处,面容沉稳如山。平缓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借由阵盘传开,清晰地穿透了沸腾的声浪: “大家没有看错。” 周云俯瞰全场,语气中没有半点闪躲与迟疑:“出现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参赛者,确实是一位来自荒原的荒兽。” 话音落下,看台上的骚动愈发剧烈。 可还没等那些情绪激动的观众大声质问,周云那洪亮的声音已再次响彻全场: “但同时,他也是我花城的城民!” 第319章 这一场,是我输了 第319章这一场,是我输了 “花城的城民?!” 这一声宣告,犹如平地惊雷,让看台上的数万观众齐齐愣住,随后掀起了更为猛烈的窃窃私语。 看台两侧的使团区域内,近百位小城城主与各方使者的态度急剧分化。 “周公竟然真的公开接纳荒兽为城民……这等胸襟与魄力,古今未闻啊!”一名来自中级城池的年老学者忍不住轻抚长须,低声感叹。 “哼,我看他是过于理想化了!”另一名老牌城池的豪门使者冷笑着反驳,“自古荒兽皆是蛮荒残暴之辈,不知礼义,不服教化。纵观这片大陆数千年历史,哪家上级城乃至终极城公开将荒兽列为正统城民?花城这般引狼入室,早晚要吃大亏!” “也许周公是想以怀柔之策解决花城周边的荒兽隐患?但这风险未免太大了……原本我们还打算与花城商讨深度结盟,如今看来,花城的政令过于激进,还得重新评估一番才是。” “是啊……” 各方使团的议论与担忧不绝于耳。 部分原本看好花城的前瞻使者,眉头深锁,显然在重新衡量与花城往来的政治风险。 面对四方传来的质疑与分化,看台上的周云并未与任何异议者据理力争,也没有下达强硬的封口禁令。 他只是将平静而鼓励的目光,落在三号擂台上的那道灰色身影上,越过万千人声,平淡而清晰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阿鲁。” “好好打。本公,期待你的表现。” 那句平淡却重若千钧的鼓励,顺着清风吹进阿鲁的耳朵里。 阿鲁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它猛地抬头望向看台最高处那道挺拔的人影,原本战栗的身躯在一瞬间彻底平复下来。 在这个全场数万人疑虑、天下使团质疑的时刻,花城的主公当着整个小南域的面,公开站在了它的身后,为它撑起了这片天地! 阿鲁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自卑与局促彻底扫空。 它猛地挺直了腰杆,粗糙的手掌死死握紧漆黑长棍,双眼之中燃起了一股十成认真的炽热光芒! 它要用自己的双手证明,它绝没有辜负主公的信任! 擂台另一侧,它的对手也已站定。 那是一名身穿厚重精钢重甲、手持铁木塔盾与宽刃重剑的人族青年,修为在青铜五星左右,是一名典型的防御型盾战士。 “比赛开始!” 裁判执事手挥旗帜,厉声大喝。 喊声未落,阿鲁已然动了! 它省去了繁复的人族起手式,脚下的青石地面被踩出一道沉闷的爆鸣。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疾风,手中的漆黑长棍带着呼啸风声,势如破竹地朝盾战士正面轰去! 盾战士面色大变,连忙举起塔盾防御。 “轰!” 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那重达百斤的铁木塔盾上猛地凹陷下一块,盾战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蛮力顺着手臂涌来,整个人竟被直接轰得连退了五六步,在硬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好强的力量!”看台上不少战职者失声惊呼。 然而,也有不少敌视荒兽的外来观众冷哼:“不过是靠着荒兽天生的蛮力罢了!兽类就是兽类,全凭本能厮杀,凶残至极!” 与此同时,擂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阿鲁的长棍如疾风骤雨般打出,一击强过一击,将盾战士死死压制在擂台边缘。 但在每一次长棍即将击中胸甲或扫过咽喉的瞬间,阿鲁都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准控制力! 黑色的棍端总是稳稳停在距离甲面或咽喉半寸的地方,凝而不发。 阿鲁收棍后退半步,给对方留出认输或退开的空间。 盾战士额头冷汗直冒,被逼得狼狈不堪。 但他看着周围数万观众的目光,听着台下的欢呼与议论,心中那股傲气与不甘陡然作祟。 裁判一日没有宣布结果,他就不愿在数万人面前向一只“荒兽”低头! “老子绝不可能输给一只荒兽!” 盾战士咬紧牙关,乘着阿鲁收棍的空档,再次大吼着挥剑扑了上来! 阿鲁眉头微皱,只得再次挥棍相迎。 接连三次,阿鲁都在绝对优势下化解了对方的攻击,将棍端逼到盾战士肩颈前。 每当裁判准备抬手判停,它便已先一步收棍后退。 在阿鲁看来,在花城的演武场上,这已经代表着胜负已分,对方应当知难而退。 然而,裁判执事始终没来得及宣布结果,盾战士也没有开口喊出“认输”。 第四次,阿鲁再次将长棍收回,以为对方终于明白了实力差距。 可就在阿鲁收起战姿、准备向裁判示意的那一刹那,变故骤生。 盾战士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狂热! 他猛地抛下战剑,飞身抱住阿鲁的下盘,利用全身铠甲的重量将阿鲁猛地摔倒在青石地上。紧接着,塔盾横压住阿鲁的肩膀,战靴死死踩住长棍,将它牢牢制在地面。 “我赢了!我被你压制,但我没认输!现在是我压住了你!我赢了!” 整座赛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争吵声! “靠!太卑鄙了吧!人家明显饶了他好几次,他居然借机偷袭?!” “就是!人家点到为止给足了面子,他居然钻空子!简直丢尽了人类战职者的脸!” 但也有少数顽固的人大声辩解:“规矩就是规矩!裁判还没有宣布结果,擂台上本就该兵不厌诈!对付荒兽讲什么仁慈和道义?!” 反驳声立刻盖了过去:“放屁!这里是花城全职业挑战赛的擂台,不是你生死厮杀的修罗场!人家荒兽都懂得恪守规矩、点到为止,你一个人族战职者凭什么不讲体面?!” 三号擂台上的裁判执事面色肃然,飞身落于两人之间。 执事确认刚才的压制符合赛制,随即举起右手,声音冷硬而公正地宣布: “花城参赛者阿鲁·铁棍主动收招时,裁决尚未作出。盾战士随后完成有效压制,反制有效。” “本场比赛,盾战士获胜!” 判罚一出,看台上一片嘘声,许多人替阿鲁感到不公。 裁判面对嘘声没有改判,抬手示意双方停止交手,赛台阵纹随即亮起,将两人分开。 被摔在地面上的阿鲁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吼大叫地向裁判抗议。 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将黑长棍拾起,面色坦然地对那名盾战士说道: “是我太急于结束比赛,过早放松了警惕。比赛规矩就是规矩,这一场,是我输了。” 说完,阿鲁神色坦荡,落落大方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刚才还声嘶力竭宣称胜利的盾战士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那只覆着粗糙毛发、坦荡伸来的手掌,再看看阿鲁那双清澈、平静、毫无阴霾的眼睛…… 盾战士脸颊陡然发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 他低下头,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阿鲁的右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这一场,是我输了(第2/2页) 阿鲁向对方微微点头,随即转过身,洒脱地迈步朝台下走去。 看着那道独自走向选手通道的灰色背影,看台上的喧嚣渐渐熄灭。 数万人望着它,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忽然,看台角落里,一名普通的人族青年大声喊了出来: “阿鲁!好样的!” 这一声呼喊,仿佛点燃了看台上的薪火。 下一刻,从几个人到几百人,再到整座赛场数万人,潮水般的喝彩声铺天盖地地炸响: “阿鲁!好样的!” “虽败犹荣!花城阿鲁!” 一些原本对荒兽满怀戒备的外来观众,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后台候场区内。 阿鲁走回了花城参赛者的休息角。 面对周围同伴围上来的目光,它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耳朵,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给花城丢脸吧?” “说什么蠢话呢!” 一名身材魁梧的花城战士一步跨上前,伸出双臂狠狠抱住了阿鲁的肩膀,大笑道:“当然没有,兄弟!你打得太漂亮了!你是咱们花城的骄傲!” “就是!下回记住了,裁判没有判停,绝对不收招!” 花城的人族职业者们笑骂着把阿鲁围在中间,递水拍肩。 先前挑事的那几名外地人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主赛台方向的扩音阵盘中再次传来了裁判执事高亢的喊声: “下一场,青铜组第一轮,四号擂台。” “花城参赛者,白烈!上台对阵!” 又是一个古怪而简短的名字。 看台上的观众们下意识地转过头,再次看向花城休息区那个偏僻的阴影角落,以为又是一位狗头人选手。 无数错愕的目光随之投向那个角落。 趴在草地上睡了大半个早上的雪白大虎,突然像刚睡醒般猛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它优雅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上雪白纯净的毛发,在全场倒吸凉气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迈着慢悠悠的虎步,径直朝四号擂台走了过去…… 四号擂台周围的空气,在白烈踏上青石台阶的那一刻微微凝固了。 硕大的雪白兽躯踩在刻画着防御阵纹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轻响。 它浑身皮毛如雪缎般纯净,黑色的王字斑纹在额间隐现,每一步走动,四肢那股蕴藏在皮肉之下的恐怖爆发力都隐隐牵动着周遭的气流。 “又是荒兽……” “这次竟然是白虎族!” 看台各处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嘈杂议论。 方才阿鲁那一战的余温尚未散去,狗头人靠着厚重坚韧的棍法与规矩的分寸赢得了满场喝彩。 但这头身形庞大、充满压迫感的白虎一登台,视觉上的冲击力显然远超手持棍棒的阿鲁。 “这体型……少说也有青铜七星以上的肉身压迫吧?” “刚才那只狗头人虽然也是荒兽,但好歹是人形站立持械。这白虎直接以兽躯本体登台,真的能像刚才那样守规矩吗?” “说不准。既然花城公刚才都发话了,这白虎大概也会像阿鲁一样,主动给咱们人族职业者留点体面,点到为止吧?” 候场席与外围看台上,不少人虽然心中发紧,却仍忍不住根据前一场的经验自行揣摩着。 此时,四号擂台的另一端,一名身着黑色紧身软甲、双臂各绑着一柄短匕的青年缓缓走了上来。 那是一名青铜六星的刺客。 刺客登上台面,目光落在白烈那庞大如小山般的兽躯上,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敏锐的职业直觉让他隔着数十步就能清晰感受到那具猛兽躯体散发出的骇人气血,真要正面对冲,他的小身板绝对经不起几爪子。 然而,想到方才阿鲁在擂台上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伤人的做派,刺客心头又升起了一丝侥幸。 既然都是花城的荒兽…… 说不定就会像之前的狗头人一样,出手相对克制。 只要自己发挥刺客的速度优势,不与之硬拼气血,利用步伐在擂台边缘游走寻找破绽,即便赢不了,也应该不会落得难看的下场。 这么想着,他心中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擂台中央,负责四号台的裁判执事神情严肃,手中阵旗缓缓举起。 在裁判发出指令之前,白烈站在原地,甚至连站姿都算不上端正。 它前爪交叠,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尖锐却并不带杀气的獠牙,毛茸茸的长尾巴在身后百无聊赖地甩动着,拍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一副没睡醒的倦怠模样。 刺客见状,心中更是大定,脚下灵力微凝,身形微微下伏。 “青铜组第一轮,四号擂台,开战!” 裁判手中的赤色令旗猛然挥落! 就在旗帜撕裂空气的刹那,原本趴伏在地的白烈,整头虎的气息顷刻间完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蜕变! 它那原本半耷拉的眼皮骤然掀开,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为针尖般的竖瞳! 全身原本松散的肌肉在眨眼间如同绞紧的钢缆般绷起,周身甚至没有浮现庞杂的花哨灵光,仅凭肉身瞬间爆发带动的气流,便在石台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 砰! 坚硬的擂台石板发出一声沉闷巨震。 刺客的瞳孔中,那只原本还在打哈欠的雪白巨兽已经化作了一道撕裂视线的白影,速度快得超出了神经反应的极限! “怎么可能这么快!” 刺客心神大骇,下意识就要发动暗影潜行与滑步拉开距离。 然而白烈的听觉与嗅觉,早在开战前一息便记住了他的方位、呼吸与脚步轻重。 刺客的脚跟才刚刚抬起半寸,一道刚猛无俦的风压便如泰山压顶般兜头砸落! 没有多余的花招,没有复杂的法术。 白烈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美感的弧线,前掌如重锤般拍下,却在即将拍碎刺客护体灵力与胸骨的最后一寸硬生生止住了崩山裂石的劲力,化掌为按,顺势借着前冲之势将刺客连人带匕狠狠压在了擂台正中央! 轰! 刺客整个人背部重重撞在石板上,气血一阵剧烈翻涌,两柄短匕脱手飞出。 一只厚重、宽大的白虎巨掌稳稳按在他的胸口前,几枚弯钩般的利爪已经完全收拢,没有刺破他胸前哪怕一丝衣衫。 “呃……”刺客瞪大了眼睛,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法理解的抽气声。 从令旗落下,到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五息! “停!四号擂台,花城白烈胜!” 裁判执事的断喝声几乎是在白烈落地的瞬间响起。 听到裁判判停的指令,白烈没有丝毫迟疑,搭在刺客胸口的前爪瞬间抬起,往后退开半步。 第320章 太弱了 第320章太弱了 它那原本宛如绝世凶兽般凌厉冰冷的眼神瞬间散去,转眼间又恢复成了那副睡眼惺忪的懒散模样,甚至还当着全场观众的面,抬起后腿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整个看台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片刻后,低沉的哗然声才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这……这就结束了?” “五息?还是六息?” “开什么玩笑!那刺客怎么连潜行都没用出来就被按住了?” 看台上的职业者们面面相觑,短暂的震撼过后,很快有人找到了自以为合理的解释: “嗨,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白虎本就是顶级掠食荒兽,天生眼力和感知就极强,正面爆发又是猛兽长项,本来就天克脆皮刺客!” “对啊,而且那刺客刚才明显有些轻敌,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被抓住机会近身。” “职业克制罢了!要是换个有控制的法师或者拉开距离的弓手,它那庞大兽躯就是个活靶子,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 种种议论声在风中飘荡。 擂台上,裁判执事走上前,按照规矩向白烈确认道:“白烈,你已取得首轮胜场,获得晋级资格。可前往候场区休整,准备明日次轮对决。” 白烈歪了歪大脑袋,抖了抖耳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极为明显的无聊之色。 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鸣,口吐人言,声音带着一股少年般的清朗与天生的傲慢,懒洋洋地道:“这就打完了?塞牙缝都不够。我不下去,继续给我抽下一个。” 裁判执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神色严肃地公开展开规则解释: “按全职业挑战赛守擂规则:第一轮胜者确有权选择留台守擂。但连胜不额外增加名次与奖金,仅保留原本的晋级名额。若在连战中落败,晋级资格将立即转交击败你的挑战者。承担此等纯风险,你确定要继续?” 要知道,过去四天的黑铁组赛事中,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职业者会选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连战守擂。 可白烈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甩了甩尾巴:“嗯,知道。接着来吧!” 裁判执事见状,不再劝阻,转身朝着候场抽签阵盘高声唱道:“四号擂台,胜者选择守擂!抽取下一位青铜组挑战者:七十一号,落霞城,雷系控场法师,雷远!” 候场区内,一名身穿淡紫色法袍、手持雷纹短杖的青年站起身来。 这名法师修为赫然达到了青铜七星! “雷远!加油!” “别给它近身的机会!白虎体型大,起手直接铺雷网和麻痹陷阱,风筝它!” 身旁的同伴纷纷出言打气。 雷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法袍,冷笑着踏上擂台。 刚才刺客落败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在他看来,白烈刚才那一扑必定耗费了极强的爆发气力,如今又狂妄守擂,简直是自寻死路。 “四号擂台第二场,开战!” 旗帜再次落下! 雷远在令旗挥动的同一瞬间法杖顿地,嘴中咒文飞速念动,淡紫色的雷光瞬间在他身前化作三道交错的电弧锁链,试图封死整个前场半空,同时脚下飞速向后滑步拉开距离。 然而,白烈根本没有按照常理进行高空扑跃! 在雷光亮起的刹那,白烈四足贴地,雪白庞大的身形竟如游鱼贴水般贴地滑冲,速度甚至比第一场还要迅猛三分! 刺啦! 第一道雷弧尚未来得及编织成网,白烈的身躯已经强行从雷光的缝隙中一掠而过,尚未成型的雷网被迎面撞得溃散! 雷远脸色骤变,第二道雷盾还没来得及凝聚,一只巨大的雪白虎掌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停在了他咽喉前一寸之处! 凌厉的风压将他的法袍吹得猎猎作响。雷远动作一僵,法杖上的雷光随之散去。 雷远的额头上,一滴冷汗顺着鼻尖滑落。 “停!四号擂台,花城白烈胜!” 裁判的声音再次准时响起。 白烈收回爪子,往后退了两步,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出现半点紊乱。 十息。 从开战到雷法师控场被强行撕碎,仅仅用了十息! “我认输……”雷远脸色惨白,苦涩地拱了拱手,收起法杖快步走下擂台。 看台上的观众席再次哑火。 方才信誓旦旦声称“雷系法师绝对能风筝死白虎”的人,此刻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青铜七星的雷控法师,在白烈面前竟然连半个完整的法术网络都没能铺开! 白烈站在台上,又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兽瞳淡淡扫过台下候场区,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太弱了。能不能抽个像样点的上来?” 这句平铺直叙、毫无波动的评价,瞬间像一桶热油浇进了候场区的人群中! “狂妄!” “一头荒兽,真以为自己在青铜组无敌了?!” “真当咱们人族职业者没人了?有种你别下台,看你能撑几场!” 候场区内几名年轻气盛的人族职业者顿时叫嚷起来,群情激愤。 其中一名身材壮硕的狂战士喊得最为大声,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主控阵盘的裁判高声报出了下一个签位: “四号擂台第三场,抽取挑战者:一百零四号,狂战士,铁蛮!” 原本叫嚣得最响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名壮硕的狂战士脸色猛地一僵,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周围同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纷纷投来鼓励与期待的眼神:“铁蛮兄弟,干碎这头白虎!” “给咱们人族争口气!” “冲啊!弄它!!!!!!” …… 铁蛮却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直发苦。 他刚才喊得那么大声纯粹是为了面子起哄。 真要对上那头二十息撕碎雷网的凶兽,他哪有半点把握?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提着两柄重斧,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四号擂台。 “四号擂台第三场,开战!” 铁蛮上台后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双斧交击,狂暴的血气在体表翻涌,试图先声夺人,以声势压制猛兽的凶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太弱了(第2/2页) 然而白烈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怒吼声尚未落下,白烈庞大的兽躯再次化作一道白线,以更为霸道的直线冲撞硬生生撞碎了铁蛮的双斧防御,右爪轻巧一拨卸去斧刃劲力,庞大的虎躯借势侧压,直接将铁蛮整个人按翻在石板上! 八息! 裁判迅速判停:“四号擂台,花城白烈胜!” 铁蛮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看着那只缓缓收回的虎爪,满脸涨红地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下了台。 候场区先前跟着起哄的那些人,瞬间闭上了嘴,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嚷嚷。 接下来的四场战斗,彻底变成了一场令人窒息的视觉碾压。 第四场,一名重甲防御盾卫试图依靠钢铁大盾硬扛冲击,白烈在第二十五息以极其诡异的变向侧扑,单爪勾住盾牌边缘一扯一翻,将盾卫整个人带倒制伏。 第五场,一名擅长远程狙击的游侠试图凭借身法在擂台边缘不断拉开极限距离,白烈在第二十息冲至擂台边缘,骤然蹬地折返,从天而降将游侠拦截在半空。 第六场,一名布置了数重锁足夹与绊索的资深猎手,被白烈凭借敏锐嗅觉与精准步伐逐一避开陷阱,在第二十八息直接近身逼停。 第七场,一名试图以伤换伤、施展爆裂秘术的近战剑士,刚爆发出绝杀剑气,就被白烈那裹着浑厚灵力的尾鞭如铁棍般精准抽偏了剑锋,随即一爪按倒! 重甲、远程、陷阱、绝命爆发…… 不同的职业,不同的战术,不同的应对方案。 然而在四号擂台上,所有的对抗都被极其恒定地压缩在了同一个极其恐怖的区间之内: 七场战斗,无一超过三十息! 每一次令旗挥落,白烈都如同换了一头猛兽般瞬间进入最专注、最凌厉的战斗状态。 每一次裁判令旗落下判停,它又在瞬间收手退开,没有造成任何一例断肢或重伤。 而在判停之后,它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懒散随性的模样。 从最初的“天生克制刺客”,到后来的“法师没有防备”,再到“对手太弱”“白虎只是蛮力大”…… 随着一场又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看台上所有的借口、争论和怀疑,在绝对的实力与分寸面前被逐层剥落,最终化作了一片彻底的沉默。 没人能挑出任何毛病。 没有血腥残暴,没有野性失控,甚至连规则上的微小逾越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这头白虎在台上展现出的纪律性与对力量的绝对掌控,甚至让绝大多数人族职业者感到汗颜。 高层观礼席上,各方城池的使节们目光剧烈闪烁着。 几名原本对花城接纳荒兽嗤之以鼻的使者,此刻眼神中却流露出一抹极其功利的算盘: “这白虎族的肉身与战力……同阶之内几乎难逢敌手。” “更关键的是,它们竟然能够如此听从号令、遵守城池律法……如果能将这样的战力吸纳进咱们城里的护卫军,哪怕只招揽几十头,城防实力也能暴涨数成!” 使者们暗自交换着眼神,心中飞速盘算着回城后如何向自家城主进言。 擂台上,裁判执事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中已经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看了一眼有些发红的抽签阵盘,按例向白烈询问道:“白烈,你已连胜七场,是否继续守擂?” 连续打了七场的白烈抬起右前爪,有些嫌弃地在空中挥了挥,打了个呵欠: “不打了。” 它甩了甩尾巴,转过身朝着擂台边缘走去,嘴里嘟囔道: “太弱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完,它直接迈步走下石阶,主动放弃了后续的所有晋级轮次。 裁判随即宣布,白烈原有的晋级席作废,空缺名额将在本轮结束后由败者补赛决出。 整个赛场因为白烈那句评价猛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候场区的人族选手们虽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着白烈真正走下擂台的身影,心底深处却几乎在同一时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这头怪物终于不打了,至少接下来的轮次里,自己绝不会倒霉地抽到它。 就在白烈四足着地走回地面的瞬间,中央最高观礼席上,一道温和而清朗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平静地传遍了整座赛场: “花城白烈,连战七场,克制守礼,分寸明晰,尽显我花城城民之风采。” “记特殊表现赏一份。” 周云一身素雅长袍,端坐于高台之上,并未对全场的议论多做辩解。 只是依照白烈在这七场战斗中展现的绝对实力、分寸与守序,单独记下了这份嘉奖。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与赏赐,原本一脸懒散傲慢的白烈脚步微微一顿。 它身上的那股漫不经心骤然收敛,琥珀色的兽瞳泛起一丝温和而认真的神色。 它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中央高台的方向,极为端正地低下了头颅。 致意完毕,白烈再次迈步走向候场休息区。 沿途的人族参赛者们神色复杂,甚至下意识地纷纷向两侧退开,主动在过道中央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路。 然而,就在白烈刚刚走过拐角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像颗小炮弹一样从人群旁边咚咚咚地冲了过来! “哇!毛茸茸!” 还没等白烈反应过来,一双肉乎乎的小胳膊已经一把死死抱住了它粗壮的前腿。 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小辫,把白嫩嫩的小圆脸整张埋进白烈厚实的雪白长毛里,用力地来回蹭着,嘴里发出兴奋至极的欢呼: “毛茸茸真厉害!打得太棒啦!” 白烈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了一下,整张虎脸上顿时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无奈。 它翻了个白眼,试图抬起爪子把腿上的小挂件抖下来,却又怕爪尖伤到这脆弱的人类幼崽,只能任由她在自己的腿毛上胡乱蹭来蹭去。 就在这时,主赛场上空的扩音阵盘中,突然再次响起了裁判执事洪亮庄严的唱名声: “下一场,青铜组第一轮,五号擂台。” “花城参赛者,豆豆!请速登台对阵!” 第321章 五岁的青铜八星! 第321章五岁的青铜八星! 正抱着虎腿蹭得起劲的豆豆突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小嘴刚刚张开。 周围原本还在看着这滑稽一幕的众多外来参赛者与看台观众,也跟着安静下来。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猛然凝固在了豆豆腰间: 在那条系着红绳的小布裙旁,赫然挂着一枚散发着纯正青铜光泽、刻画着花城官方印记的正式参赛牌! “呀!” 小女孩高兴地一蹦三尺高,肉乎乎的小手拍得啪啪响,脆生生地喊道:“终于轮到我喽!” 她转过身,又扑上去抱住白烈粗壮的前腿使劲蹭了一下,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毛茸茸,我去打架喽!” 硕大的白虎蹲坐在原地,尾巴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扫过。 它斜着琥珀色的兽瞳睨了小女孩一眼,神情依旧带着猛兽特有的傲慢与慵懒,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并未当面搭理。 豆豆也不在意,松开小肉手,迈着两条小短腿,甩开胳膊咚咚咚地就朝着五号擂台的方向跑去。 就在她走出约莫七八步远时,身后那头庞大如小山般的雪白巨兽忽然微微侧了侧耳朵。 白烈没有转头,只是低沉地吐出一句人言,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小女孩的耳朵里: “好好打。加油。” 跑在前面的豆豆猛地刹住脚,小身子转了半圈回过头来,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 她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有些漏风,却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大声喊道: “毛茸茸你放心!我肯定会赢的!” 说完,她转过身,迈着雀跃的步子登上了五号擂台的台阶。 候场区里原本还带着看热闹笑意的众多外来职业者,视线随着豆豆腰间那枚青铜令牌,一路追向了五号擂台。 “开什么玩笑!黑铁组有个八十岁的老大爷上台就已经够离谱了,青铜组怎么会放个五岁的小娃娃上来?!” “花城这是在胡闹吗?就算再怎么想彰显有教无类,也不能把小孩子往擂台上送啊!拳脚无眼,真动起手来出了事多不好?” 整个看台与候场区瞬间炸开了锅。 各城使节所在的观礼席上,不少人更是眉头紧皱,窃窃私语中满是不解,甚至有些请示。 在外界的常识里,即便是有顶级天材地宝洗髓伐骨的大族贵胄,五岁时能引气入体、打磨筋骨就已经是凤毛麟角,哪有直接送上全职业实战擂台的道理? 然而,当豆豆双脚稳稳踩在五号擂台中央的刹那,裁判手中的防御结界阵旗猛然插下! 轰! 一道清脆微鸣从石板中升腾而起,淡蓝色的光幕将整座擂台笼罩在内。 感知到对战阵法开启,站在台中央的豆豆收敛了方才的嬉闹神色。 她小小的身板微微下沉,原本粉嫩的小手上瞬间泛起了一层凝练纯粹的淡青色灵芒。 刹那间,一股属于职业者的灵力波动如涟漪般从她体内荡漾开来,化作一阵清风拂过整个前排看台! 那股灵力凝练、沉稳,没有半点虚浮暴戾,宛如经过了千百次最扎实的打磨! “嘶……这灵力波动,真是青铜级!” “不对!”台下一名来自老牌城池的中年剑师猛然站起身,死死盯着台上的小女孩,失声惊呼,“这股灵力强度至少达到了青铜八星!距离白银级只有最后一步之遥!” “青铜八星?!” “怎么可能!她才多大?五岁?六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天天吃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修炼到青铜八星啊!” 惊骇声、抽气声如同潮水般在看台上席卷。 观礼高台上,几名原本漫不经心的外城使者更是猛地挺直了腰板,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精光。 五岁的青铜八星! 这等资质如果带回自家城池,倾注全城资源培养,未来必定是一位名震一方的黄金级甚至更高位格的巨擘! 几个使臣在震惊之余,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赛后如何通过各种手段去接触这孩子的父母,开出天价重金招揽。 就在满场哗然之际,五号擂台的另一侧,一名身穿修身青衫、腰悬长剑的年轻男子迈步走了上来。 男子生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在家乡的临江城也算小有名气的天才剑士,年仅二十二岁便达到了青铜七星。 当他看清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时,青年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即便他也感受到了豆豆身上那极为浑厚的青铜八星灵力,但在他这等常年在外历练的成年职业者眼中,修行境界固然重要,可真正决定胜负的,永远是生死搏杀积累的实战经验、技能衔接与临场应变。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靠着天材地宝强行灌顶堆出了高境界,又能懂得多少战斗技巧? 恐怕连基础的剑路招式都没摸顺。 青年反手拔出腰间长剑,挽了一朵极漂亮的剑花,长剑斜指地面,展现出极佳的风度,朗声笑道: “临江城,陆子恒。小妹妹,念你年幼,你先出手吧。” 这番温和有礼的表态,顿时引来看台上不少外来观众的赞许。 “陆少侠果然有大城修士的风度。” “面对幼童不以大欺小,主动让先,有气魄!” 听着台下飘来的赞誉,陆子恒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得体的弧度,心中颇为自得。 然而站在对面的豆豆可半点没跟他客气。 “好呀!谢谢大哥哥!” 小女孩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话音未落,她脚下的小布鞋猛然在石板上一蹬! 砰!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空气爆鸣,豆豆整个人宛如一道离弦的利箭,化作一抹残影骤然掠出! 她双手自腰间一抹,两柄小巧精致的短刃匕首瞬间滑入掌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陆子恒的面门! 好快! 陆子恒瞳孔微微一缩。 单论爆发出来的速度和力量,青铜八星确实压了他一头! 但他神色丝毫不慌,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慌乱挪动。就在短刃即将临体的一瞬,陆子恒手腕轻轻一抖,手中长剑如羚羊挂角般斜挑而出,精准地格向双匕力量衔接最薄弱的夹角!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台上炸响。 两股灵力碰撞之下,豆豆虽然灵力浑厚,但招式意图实在太明显、攻击路线也过于笔直。 陆子恒只是借着巧劲一引一挑,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一记猛冲,顺势剑锋顺着短刃滑下,直逼豆豆的手腕! “破绽太大,小妹妹,实战还得看招式和经验。”陆子恒轻笑一声,剑势一变,顺势前压,瞬间占据了战斗节奏的主动权! 台下的外来职业者们见状,纷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五岁的青铜八星!(第2/2页) “看吧,我就说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 “空有一身修为,出招直来直去,连最基本的虚实变招都不会,一眼就能被看穿。” “修为占优又如何?节奏全在陆子恒手里,我看啊,三招之内必分胜负了。” 擂台上,陆子恒借着节奏优势步步紧逼,手中长剑化作道道青色寒芒,将豆豆逼得连连后退。 他抓住豆豆步伐凌乱的一记空隙,长剑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惊雷刺向豆豆的肩头,准备一举将其逼停认输!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卡得极准,在常人看来,一个缺乏经验的孩子在这一瞬绝对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豆豆肩头不足两寸的死角处…… 豆豆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惊慌。 她小小的身子猛然一拧,体表原本流转的青色灵光在电光石火间骤然化作一抹深邃的暗影! 暗影折跃! 唰! 小小的身影竟然凭空化作一道残影,在毫厘之间直接横移了三尺,硬生生从陆子恒必杀的剑锋之下消失! 陆子恒一剑刺空,心中猛然一跳:“这是刺客的短距位移?好快的反应!” 但他毕竟经验丰富,手腕猛然一翻,长剑带起横扫千军的劲风,朝着身侧的残影横削而去! 然而豆豆落地未稳,根本没有硬接,两只小手掌心向下一拍,短刃精准地贴在陆子恒的剑脊上,小小的身子顺着长剑横扫的力道宛如风中落叶般轻盈借势倒飞而出! 借力滑步! 陆子恒横削的力道竟被这小女孩借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再次退入安全距离。 “还没完!” 陆子恒眼神一沉,脚下步法骤然加快,身形如影随形般扑了上去,剑光封锁了豆豆左右所有的闪避路线。 但接下来的十余息里,整座五号擂台上的战况,却让台下所有原本信誓旦旦的看客们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每当陆子恒凭借老辣的实战经验将豆豆逼入看似绝无生路的死角,小女孩总能从掌心、脚下或者腰肢的细微发力中,掏出一门匪夷所思的脱身技巧! 长剑刺胸,她身子一矮,反手掷出一团迷蒙的烟影遁法。 剑网封锁,她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凌空翻转,施展出极冷门的游身卸甲劲卸开剑气。 贴身逼近,她脚下划出诡异的弧形轨迹,赫然是滑步潜行的精妙变种。 甚至在一次被逼到擂台边缘时,她单手在边缘石板上一撑,以壁虎游墙术的发力方式腾身回旋,反倒从陆子恒的头顶翻了过去! 短距换位、柔劲卸力、烟影迷障、借势滑步、翻身潜行…… 一门,两门,五门,十门……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从最初的惊叹变成了死一般的错愕。 “等等……她刚才用了多少种身法和脱身技巧了?” “刚才那个滑步……好像是花城藏书阁四层收录的步法?可后面那个化解剑气的手法是什么?” “老天爷……从开打到现在,这小丫头已经连续换了十几种不同的刺客技巧了吧?!” 看台上方,几名资深的刺客大师猛然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着在空中比划计数: “不只是十几种!算上刚才那记反向借力的空翻……整整二十一门刺客基础与进阶技巧!” “她虽然招式衔接粗糙,很多技能明显只是刚刚学会、练得不算精纯,可她偏偏每一种都记得正确用法!而且每一次都能在最要命的节点,把最合适的技能扔出来救命!” 看台上一片哗然。 普通职业者穷尽数十年光阴,能将七八门主修技能融会贯通便足以独当一面。 可眼前这个满打满算不过五岁的小女孩,肚子里竟然塞了二十多种刺客秘技! “这……这小姑娘脑子里装的是整座藏书阁吗?!” “我修炼了三十年,掌握的技能还没一个五岁娃娃的零头多……我这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 与此同时,擂台中央,陆子恒的心态彻底变了。 原本那份风度翩翩、掌控全场的从容一点点消失,焦躁与羞恼渐渐浮上心头。 每一次! 每一次他明明已经抓住了对方招式简陋的大破绽,每一次他都以为下一剑就能结束战斗。 可这小丫头片子就像一条抹了油的泥鳅,总能掏出一门他见都没见过的古怪技巧从剑锋底下滑溜走! 台下数万名观众的眼睛都在看着,高台上各大城池的使者也在看着! 他堂堂临江城小有名气的天才剑客,对付一个五岁的小娃娃,久攻二十多招竟然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要是传回家乡,他陆子恒还有什么脸面在临江城立足?! “不能再拖了!” 台下的目光让陆子恒越来越急。他只想尽快结束比赛,出剑时已经顾不上继续维持先前的稳健。 “小妹妹,接我这招狂风穿云剑!” 陆子恒低喝一声,体内青铜七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狂风,长剑携带着刺耳的尖啸,将前方的空气尽数绞碎,铺天盖地地朝着豆豆压了过去! 这一招威势极强,但他为了尽快结束比赛,前冲之势太猛,原本扎实的下盘防御瞬间露出了巨大的空当! 面对这铺天盖地压来的狂暴剑风,豆豆那双大眼睛却猛然亮了起来! “大哥哥,你露破绽喽!” 小女孩脚下灵力骤变,攻势在这一刻骤然展开! 两柄短刃在掌中猛然交错,体内的青铜八星灵力如决堤江水般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暗影疾袭! 唰! 豆豆的身形宛如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在剑风落下的刹那,以不可思议的矮身冲刺,强行从剑气编织的狂风缝隙中硬生生穿了过去! 陆子恒只觉眼前一花,胸前骤然一空,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不好!” 然而为时已晚! 穿过剑风的豆豆瞬间出现在陆子恒的身侧空当,两只小手宛如穿花引蝶般连续挥动! 砰!砰!砰! 两柄短刃的刀柄精准地连续击打在陆子恒的手腕、腰眼与膝弯处! 青铜八星的雄浑力道瞬间爆发,陆子恒手腕剧痛,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在沉重的冲击力下重心全失,狼狈不堪地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擂台石板上!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两柄泛着淡青色寒芒的冰冷短刃,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的鼻尖前一寸之处。 全场骤然寂静。 裁判执事手中的令旗在这一刻猛然挥落,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停!五号擂台,花城豆豆胜!” 第322章 老哥,够狠! 第322章老哥,够狠! 陆子恒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看着停在眼前的两柄小短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输了! 他竟然真的输给了一个连剑柄都未必能握全的五岁小女孩!! 而收回短刃的豆豆,小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战斗时的专注。 她高兴得小脸通红,把短刃往腰间的小布套里一塞,在擂台上又蹦又跳,两条冲天小辫一甩一甩的: “赢了!哇!我赢喽!” 看着台上一蹦一跳、纯真烂漫的小女孩,整座赛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猛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 这一场,确实精彩! 就在这时,中央高台的扩音法阵中,传来了夏暖暖清脆温和的声音: “花城参赛者豆豆,年幼志坚,于实战中临危不乱,正确施展藏书阁二十余门技巧,以弱龄克强敌。” “特赐丰厚表现赏一份!” 听到有赏赐,豆豆立刻停下蹦跳,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抱在胸前,朝着高台方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扯着小嗓门大声喊道: “谢谢暖暖姐姐!谢谢主公哥哥!” “噗嗤……” 台下数万名观众听到这声奶声奶气的“暖暖姐姐”和“主公哥哥”,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而温暖的哄笑声。 而在看台下方的人群里,一对穿着朴素布衣的年轻夫妇却吓得脸色发白。 豆豆娘急得直掐自家男人的胳膊,眼眶都急红了:“哎呀!这死丫头!当着全城人和那么多外城大人物的面,怎么能对主公胡乱称呼呢!这要是被怪罪没有规矩可怎么得了啊!” 豆豆爹也是满头冷汗,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中央最高观礼席上,周云一身素雅长袍,看着台下那个抱着小拳头一本正经行礼的可爱小女孩,眼中满是温和与笑意。 他微微倾身,通过扩音法阵温和地公开回应道: “豆豆,打得很好。” “继续加油。”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温和平静,却带着周云最真切的肯定,清晰地传遍了整座赛场的每一个角落。 擂台上的豆豆得到周云的回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兴奋得小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应道: “遵命!主公哥哥!” 看台上再次响起了一片善意的大笑与雷鸣般的掌声。 而在看台下方的角落里,豆豆娘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头顶的狂喜与战栗。 她死死抓着丈夫的衣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爹……你听见了吗?主公……主公亲自跟咱家豆豆说话了!主公夸咱家闺女打得好啊!” 豆豆爹眼眶发红,挺直了平日里习惯微微佝偻的脊梁,重重地吸了口气,用力点头: “听见了!我听得真真切切的!” 三日时光,就这样在花城各处沸腾的声浪中悄然流逝。 整座城池仿佛被全职业挑战赛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从南门外熙熙攘攘的茶肆酒楼,到通商府街区热气腾腾的食肆,再到公共学区与藏书阁前的青石长街,凡是有职业者落脚歇息之处,谈论的焦点无一例外都围绕着青铜组的赛况。 而这几天里被提及次数最多的名字,越过了大城成名已久的天才游侠,也盖过了宗门重点培养的青铜翘楚,落在了那个年仅五岁、头上扎着两根冲天小辫的花城小女孩身上:豆豆。 首战击败临江城的青铜剑士之后,豆豆并未止步。 在随后的第二轮、第三轮以及八强赛中,这个小小的身影以令人瞠目结舌的势头连战连胜。 更让无数观赛的老牌修士心惊的是,在后几场比试里,豆豆展现出来的状态与第一场有了肉眼可见的质变。 第一场时,她还会手忙脚乱地凭着记忆连续甩出二十多门杂乱的刺客技巧,去拖垮对手的心态。 到了后几场,她已经能在一场场高强度的实战中逐渐理顺技巧之间的衔接,根据对手的动作作出更准确的判断。 她的技能穿插越来越有章法,步伐在方寸之间的换位愈发灵动诡谲,甚至在面对比她高大威猛数倍的成年武者时,已经能够冷静地捕捉对手重心转换时的细微破绽,一击制胜。 “不可思议……这等实战悟性,当真是天生的刺客胚子。” 藏书阁外的凉棚下,一名来自外域的中年游侠端着茶碗,忍不住感慨:“五岁能有这般灵气和机变,哪怕放在那些顶级宗门里,也是要被掌门亲自收为关门弟子的旷世奇才。” “奇才是奇才,但换在别处,你觉得她能走得到这一步?” 旁边一名走南闯北的老商队管事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账册,低声笑道: “天下有天赋的苗子何其多,可寻常平民农户家里若是出了个好苗子,别说修炼资源,连一本完整的吐纳口诀都求不来。你看看花城给的是什么?” 老管事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学区与藏书阁: “天天吃的是公爵府平价供应、温养筋骨经脉的灵米。 还能免费进藏书阁翻看数百门基础与进阶武技,可谓是近水楼台。 学区里有六府教习公开答疑解惑,演武场上随时能找到实力相当的同道放手切磋。 再加上公爵府设立的表现赏不断托底…… 在花城,她的天赋才叫天赋! 若是换在那些权贵垄断武学的大城,她恐怕连武者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番话引得周围不少散修纷纷点头赞同。 而在这种惊叹与热议之中,青铜组的赛程终于推进到了最终的决战之日。 当决赛的对阵名单张贴在演武广场的巨幅告示牌上时,整座赛场乃至半个花城都为之震动。 那个五岁的小女孩,竟然真的以全胜战绩一路杀穿了整个青铜组,昂首挺进了决赛! 只要再赢一场,她就将击败各方强敌,独揽全职业挑战赛青铜组整整一万枚金币的榜首大赏! 一个五岁的孩子,拿下万金冠军? 这样的结果,足以让所有关注青铜组赛事的人瞠目结舌! …… 清晨,演武主场座无虚席。 数万名观众早早将看台围得水泄不通,热烈的喧嚣声在阵法光幕上方汇聚成滔天的气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老哥,够狠!(第2/2页) 中央主擂台上,裁判执事大步登台,手中令旗一扬,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在整座演武场上空轰然回荡: “全职业挑战赛,青铜组总决赛,正式开赛!” “重申赛制:本场胜者,将直接荣登青铜组榜首,获得一万枚金币的榜首奖励!” 一万枚金币的数字一出,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粗重的吸气声。 紧接着,裁判执事深吸一口气,运足灵力高声唱名: “第一位登台者,花城参赛者豆豆!” 轰! 话音刚落,整座赛场爆发出比三日前首战更加狂热的欢呼与呐喊! “豆豆加油!” “小丫头冲啊!把榜首拿回来!” 看台前排,穿着簇新细布衣裳的豆豆娘激动得眼圈发红,扯着嗓子拼命挥手。 旁边的豆豆爹更是把两只大手拢在嘴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着自家闺女的名字,额头上青筋暴跳,引得周围的花城街坊们也纷纷跟着大声助威。 在看台另一侧的人群中,一名外来散修喊得满面通红,声音甚至盖过了旁边的本地人。 身旁的同伴一脸错愕地拽了他一把:“我说赵兄,你前两天不是还笃定小娃娃上台是胡闹吗?怎么今天喊得比人家亲爹还卖力?” 那散修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随即压低声音咬牙道: “废话!我……我把回程的盘缠全跟旁边那帮家伙私下押在豆豆身上了!这要是输了,老子就得用两条腿走回老家了!” 同伴听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后,默默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老哥,够狠! 就在满场沸腾之际,演武擂台的台阶处传来了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踏地声。 咚、咚、咚…… 伴随着一股厚重沉稳的灵力威压,一名身披精钢重甲、手持两丈长骑枪的女骑士,骑乘着一头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片、形似独角龙驹的异兽,缓缓踏上了擂台。 那青鳞异兽四蹄粗壮,每一步踏在石板上都带起沉闷的震响,浑身散发着纯正扎实的青铜级灵兽气息。 裁判执事神色肃穆,按照流程当众宣布: “经赛前核验,参赛者契约坐骑‘青鳞兽’修为核定为青铜级,血脉契约合规,准予作为骑士职业战斗体系协同登台。” “依赛制规则,骑乘状态下,人与坐骑整体跌出擂台光幕,即判定为出界落败!” 随着规则宣读完毕,看台上不少懂行的老牌职业者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竟然是重装骑兵……” “这下豆豆麻烦大了。” “刺客打骑士本就是天大的劣势!骑士借着契约坐骑的脚力,冲刺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刺客的身法。 那身精钢重甲和坐骑护甲叠加,防御力堪比铁桶。 而且骑士大多修习圣辉与气血回流技巧,自带恢复能力。” “不错,刺客讲究抓住破绽一击制敌,或者游走削弱。可面对这种重装铁板,豆豆一轮爆发若是破不了防,骑士只要拉开距离就能迅速稳住气息。 容错率实在太高了,反倒是刺客,稍有不慎被枪锋或马蹄蹭到一下,小身板根本扛不住!” 擂台中央,女骑士勒住缰绳,青鳞兽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白色的灼热气息。 女骑士的面甲向上推起,露出一张英气而坚毅的脸庞。 她低头看着站在擂台另一端、身高甚至还没到青鳞兽马腹的豆豆,神情没有丝毫轻蔑与大意。 “小妹妹,我叫陈英。” 女骑士单手横枪,声音清亮而坦率:“按照骑士的传统礼仪,面对年幼的后辈,我本该让你先出三招。” 说到这里,陈英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荡地迎向豆豆: “但是,那一万枚金币对我和我的家族太过重要,青鳞兽接下来的进阶也急需这笔资源。所以,这场决赛我不会让你,我会倾尽全力争胜。” 站在对面的豆豆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毫无惧色,神情格外认真。 她双手自腰间一抹,两柄精巧的短刃稳稳落入掌心。 小姑娘微微躬身,摆出扎实沉稳的刺客起手式,脆生生应道:“陈姐姐,请赐教!” “战!” 随着裁判手中令旗猛然挥落,擂台四周的防御结界轰然升起! 唏律律! 青鳞兽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沉重迅猛的冲势,化作一道青色狂飙直冲而出! 陈英手中两丈长的精钢骑枪骤然亮起刺目的白芒,枪尖带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尖啸,如一条咆哮的银龙,瞬间封死了豆豆正前方所有的闪避路线! 重骑冲锋! 强烈的劲风吹得豆豆头上的两根冲天小辫剧烈后仰,但小女孩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慌乱。 就在枪尖距离她面门不足三尺的刹那,豆豆脚下青光微闪,小小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弧度猛然向侧方滑出! 游身折射! 唰! 骑枪裹挟的狂暴罡风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在石板上撕裂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而在避开正面的瞬间,豆豆借着旋转的力道如蝶影般贴近青鳞兽的侧翼,手中短刃泛起冷冽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向青鳞兽前腿与胸甲衔接的缝隙! 当! 火星四溅! 短刃精准刺中薄弱处,青铜八星的雄浑劲力轰然爆发,震得青鳞兽发出一声痛嘶,前冲的庞大身躯硬生生被带偏了半尺。 “好精准的角度!”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陈英的实战经验极为老辣。 在坐骑受击的瞬间,她手臂猛然发力,两丈长枪顺势化作一记横扫,枪杆如铁鞭般横砸向侧方! 豆豆反应极快,双刃交错在身前一挡,整个人借着这一记横砸的反震力道轻盈飘退,稳稳落在十步之外。 一击不中,陈英毫不拖泥带水,双腿一夹马腹,青鳞兽顺势冲出数十步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陈英胸甲处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自身与坐骑的气息在短短两息内便重新平复如初。 第323章 只要可行,我皆允你 第323章只要可行,我皆允你 “再来!” 战马再次掉头,骑枪如林,重踏如雷! 接下来的十余个回合中,整座擂台爆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激烈交锋。 豆豆将三日里沉淀的经验发挥到了极致。 面对重骑兵的绝对力量压制,她凭借小巧的身形和层出不穷的位移步法不断在枪尖下翻飞换位,短刃屡次从刁钻的角度命中护甲连接处与坐骑侧肋,数次激得看台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然而,职业克制依然存在。 豆豆的攻击虽然凌厉,但短刃的体量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穿重铠的全部防御。 而陈英只要依靠坐骑的高机动性拉开距离,配合骑士的护体斗气与恢复法门,就能迅速将豆豆建立的局部优势抹平。 几番攻守拉扯下来,陈英心中对这个小女孩的评价不断拉高。 “这孩子的招式千变万化,如果继续在场地中央和她硬拼技巧,万一被她找到破绽近身缠斗,反倒可能翻船……” 陈英眼神一凝,迅速做出了最冷静的战术调整。 她放弃了从正面击溃豆豆的打算,将长枪的刺击转为连续的横扫与前压,利用青鳞兽庞大的身躯与重甲的推进力,形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一步一步将豆豆的腾挪空间往擂台边缘挤压! 轰!轰!轰! 马蹄踏地如雷鸣,枪影重重封锁八方。 这一变招堪称阳谋。 在绝对的力量和体积压迫下,豆豆能够游走的空当被急剧压缩。 她被迫频繁举刃格挡,娇小的身子在沉重的撞击力道下连连后退。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五步…… 小女孩被一步步逼向了擂台边缘的光幕死角! “不好!豆豆被逼入死角了!” “这是要用推线规则直接把人撞出擂台啊!” 看台上数万名观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呼声此起彼伏。 豆豆娘急得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豆豆爹双拳紧握,满头冷汗,却依然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干扰赛场的声音。 中央最高的观礼席上。 夏暖暖看着擂台上那几乎退无可退的娇小身影,娥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与担忧,轻声叹道: “重装骑兵的前压太具统治力了。擂台空间有限,刺客一旦失去回旋的余地,根本无法阻挡骑兽的推进……看来这青铜组的榜首,终究还是要落在陈英手中了。” 然而,坐在周云身侧的楚欣然,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美眸却未曾移开分毫。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豆豆每一次后退的脚尖与眼眸上,仔细分辨着她退步的距离和观察的方向。 “不对。” 楚欣然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全局的笃定: “她的退步没有乱。” “每一次向后格挡借力,后撤的距离都近乎一致。每次落脚,重心始终压在后腰与膝弯,没有一丝重心不稳的踉跄。” “最重要的是,她的视线。” 楚欣然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她一直低着头,看似是在招架掩盖表情,可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在青鳞兽的左前蹄和冲锋节奏上。” “她是在主动后退。” “她借着一次次格挡后退,硬生生把陈英和青鳞兽引进了一条几乎无法转向的笔直冲锋线。” 听到楚欣然的分析,端坐在主位上的周云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战斗,他不懂。 但他能看懂气氛。 楚欣然的判断,跟他完全一致。 擂台之上。 陈英看着已经退到擂台最边缘的小女孩,甚至豆豆的一只小布鞋后跟已经悬空在青石台阶之外! “结束了!” 陈英低喝一声,青鳞兽爆发出最后的冲刺。 她将骑枪横压在身前,枪身封住豆豆左右两侧的退路,借着人马合一的冲势朝豆豆正面推进! 在这一瞬,人马的冲势已经叠加到了极致,沿着这条笔直路线再难中途变向或收势! 全场数万名观众在这一瞬间猛然失声,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沉重的枪身距离豆豆身前仅剩半尺的刹那…… 高台之上,楚欣然唇角微动,平静地吐出了五个字: “豆豆要赢了。” 夏暖暖微微一愣,错愕地转过头来。 夏暖暖还没来得及追问,擂台上的豆豆已经动了。 小姑娘猛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亮得惊人,猎手收网般的灵动寒芒一闪而过。 嗡! 豆豆体内青铜八星的灵力瞬间按照一种极其玄奥晦涩的轨迹疯狂流转,脚底青芒骤然化作一抹深邃如夜的幽暗波纹。 唰!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豆豆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擦着横压而来的枪身一闪而过,瞬间从陈英正前方换到了青鳞兽身后。 下一瞬,那道黑光已经落在青鳞兽庞大身躯的正后方。 “什么?!” 陈英的实战直觉敏锐到了极点,枪身掠过豆豆原先位置的刹那,她已经察觉到背后骤然逼近的灵力波动。 但战马冲势已成,在如此狭窄的边缘地带,庞大的骑兽根本无法在半步之内调转方向。 陈英腰身猛然发力,硬生生将两丈长的骑枪向后横拉,横架在背甲之后,气血与护体斗气在枪杆上凝聚成一面坚厚的白芒光盾。 陈英的应对无可挑剔。 豆豆却是盯准了青鳞兽身下所剩无几的落脚空间。 “破!” 伴随着一声稚嫩却清脆的断喝,小女孩手中的两柄短刃在胸前骤然交叉,狠狠向前斩出。 一道实质般的黑色十字灵力冲击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短刃交错处悍然炸裂开来,不偏不倚撞上陈英横在背后的骑枪。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演武场。 陈英凭借深厚的底蕴与精湛的格挡技巧,硬生生挡住了十字冲击的正面伤害,整个人毫发无损。 然而,青鳞兽此刻正处于全力前冲的惯性之中,前蹄本就踏在擂台边缘的青石边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只要可行,我皆允你(第2/2页) 这股从正后方骤然爆发的强悍推力,如同一记精准的重锤,直接将青鳞兽的前蹄推出石板,连带整个重心向擂台外倾斜。 失去支撑的青鳞兽发出一声惊慌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与推力的双重作用下,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连人带马呼啸着跌出了擂台边缘。 嗡! 就在人骑跌出台面的瞬间,赛台周围布置的防护阵法骤然亮起柔和的青色阵纹,化作一张无形的厚实大网,稳稳将陈英与青鳞兽托在半空之中,没有受到半点跌落损伤。 擂台中央,裁判执事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运足灵力的高亢唱名声通过扩音法阵,如同惊雷般滚滚传开: “陈英人骑共同出界!” “胜者,花城参赛者,豆豆!” “青铜组榜首,诞生!” 演武场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观众席上,爆发出如同山呼海啸般的雷鸣掌声与疯狂欢呼。 “赢了!真的赢了!” “我的天,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一瞬间就换位到了背后?” “那是月影十字闪!那是货真价实的白银级刺客绝学!” 看台上有一位刺客激动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大喊,“五岁!青铜八星!她竟然能把白银级的高阶秘技融进实战,还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来打边缘出界!” “奇才!这才是真正的绝世奇才!” 看台的一角,先前把回程盘缠全押在豆豆身上的外地散修赵兄一蹦三尺高,激动得满脸通红:“赢了!哈哈哈哈!老子不用徒步三个月吃土了!” 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把搂住身旁光头同伴的大光头,狠狠亲了一大口,惹得那光头修士又气又笑地一把将他推开。 而在最前排,豆豆娘早已喜极而泣,用帕子擦着眼泪。 豆豆爹更是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拍得通红,咧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 擂台之上,豆豆解除了战斗状态。 强行施展白银级技能让小姑娘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她将两柄短刃插回腰间,小手拄着膝盖,小胸脯剧烈起伏着,喘得像只小风箱,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青鳞兽在阵法托举下平稳落地,陈英翻身下马,抬手拍了拍坐骑的脖颈以示安抚。 她收起长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重甲,迈步重新走上擂台。 虽然输了,但陈英坦然走到豆豆面前,神色郑重地抱拳一礼:“步步诱敌,精准算计落点,最后那一招换位更是神来之笔。小妹妹,这场对决,我输得心服口服。” 豆豆直起小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冲天小辫,甜甜一笑:“陈英姐姐也很厉害,长枪扫过来的风刮得我脸蛋都疼呢。” 看着台上这一幕,看台上的掌声愈发热烈。 就在此时,观礼席主位上的周云缓缓站起身来。 白衣胜雪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温和,整座演武场的喧嚣声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年轻的花城城主身上。 “青铜组决赛,精彩绝伦。” 周云的声音通过法阵温和地传遍全场,没有迫人的威压,却带着让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周云先看向了站在台上的陈英:“陈英,你面对幼童未有丝毫轻慢,全力以赴乃是职业者之本。战术沉稳老练,进退有据。落败之后坦荡磊落,守住了骑士风骨。虽居次席,但你的表现当得起真正的强者之名。” 陈英神情一肃,微微躬身抱拳。 周云微微一笑,继续开口:“依赛制,除青铜组亚军应得的固定奖励外,公爵府为你额外追加专项表现赏,金币一万枚。” 哗! 全场顿时掀起一阵剧烈的骚动。 一万枚金币! 这笔追加的赏赐,金额竟然已经完全等同于青铜组榜首的固定大赏! 陈英整个人愣在原地,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原本参加这场比赛,就是为了拿到赏金去给青鳞兽购买进阶材料和一门白银级骑士功法,如今这笔巨款,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然而,周云的话还未说完。 “另外,赐黄金级功法,《建木通天典》一部。” 黄金级功法!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彻底的轰动! 无数外来修士和宗门武者的眼珠子都红了,那可是黄金级功法,在寻常城池哪怕是中型家族都能当作传家至宝供奉起来的无价之宝! 陈英原本的计划,是拼尽全力拿到金币后去各大商会碰运气求购一本白银功法。 可现在,周云不仅给了她足够购买数倍资源的万枚金币,更是一步到位,将通往黄金层次的顶尖大道直接铺在了她的面前! 她原本苦苦谋划的求购计划,以一种让她整个人几乎要被幸福冲昏头脑的狂喜方式,彻底宣告“破产”! 陈英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托住玉简,眼眶通红地大声拜谢:“陈英……谢周公天恩!” 周云温和点头,示意侍从引陈英入座休整。 随后,周云的目光落在了擂台正中央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小身影上。 “至于我们青铜组的榜首,豆豆。” 周云看着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的小姑娘,眼中满是温和笑意: “五岁之龄,三日之内连克强敌,所学技巧之间的衔接与临场判断一场胜过一场,更有临危不乱的诱敌大智。这份天赋与胆魄,当得起全场所有人的喝彩。” 豆豆听着周云的夸奖,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 “原本按照规矩,榜首自有一万金币之赏。”周云顿了顿,语气格外温和,“但今日,我尚未替你决定特殊的追加赏赐。” 周云俯视着豆豆,微笑道:“在合乎花城律法与道义的范围内,你可以当着全城长辈的面,向我提出一个愿望。只要可行,我皆允你。”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数万人艳羡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花城公亲口许下、又受到法度约束的愿望,仍足以改变一个普通家庭的前程。 只要豆豆的要求不过分,周云便很可能认真兑现。 第324章 你入了花城籍?! 第324章你入了花城籍?! 豆豆仰着小脑袋,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惊喜,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主公哥哥……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周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失笑道:“只要合乎法度,我言出必行。” 得到周云确定的答复,豆豆没有丝毫犹豫,两只小手攥紧了小拳头,大声说道:“我不要那一万个金灿灿的钱钱!我想进镇军府,我想在雷烈叔叔手下当将军!” 小女孩清脆响亮的声音通过法阵传遍了全场。 整个演武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看台上响起了阵阵善意的笑声与窃窃私语。 “哈哈,小娃娃到底是小娃娃,志气真不小!” “想当将军?这五岁的小身板,骑马都够不着马镫呢。” “哎哟!我的豆豆啊!怎么会不要钱,想到去当将军的呀!” “要不说是小孩子呢……” “是啊!要换做是我……我全都要!!” …… 观众们只当是童言无忌,觉得这孩子天真可爱。 可看台前排的豆豆爹娘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豆豆娘急得一把拽住豆豆爹的袖子,脸色煞白。 豆豆爹更是冷汗直流。 赛前夫妻俩千叮咛万嘱咐,只要孩子平平安安打完比赛,拿个名次就好,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在数万人的大场面上,当着主公的面求官! 他们虽然知道闺女平时天天嚷嚷着要当大将军,可带兵打仗毕竟危险啊! 万一主公当真了,把他们五岁的独生闺女派去边境战场冲锋陷阵,那该如何是好? 打仗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 关键在于自家闺女年纪实在太小啊! 豆豆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把闺女抱下来向主公请罪。 高台之上,周云也有些意外。 他敛去笑意,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不远处的镇军府主雷烈。 雷烈原本正咧着大嘴看热闹,冷不丁被周云看过来,整个人也是愣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头:“这……主公,这小丫头……” 但仅仅一息之后,雷烈的神色便彻底严肃起来。 作为统领全城兵马的黄金级强者,雷烈站起身,给出了纯粹属于军人的专业判断: “主公,这丫头有胆魄,有悟性,骨头也硬,确实是块难得的良才美玉。擂台较量能看出胆魄与临场判断,但行军列阵却牵着千万人性命。 她如今不过五岁,心智未全,体魄未成,现在可以倾力培养,但绝不能授以兵权,更不能让她临阵领兵。” 雷烈的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定下了规矩的边界。 周云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擂台上仰头等待的豆豆,声音温和而庄重:“雷府主所言极是,军纪乃一城之重,不可儿戏。” 豆豆听到这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微微黯淡了一下,小嘴巴扁了扁,心中升起一丝失落,以为自己的愿望要被当成小孩子胡闹给推掉了。 然而,周云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不过,少年壮志当酬,我却不能辜负你这一番赤诚。” 周云朗声宣布:“故,授豆豆‘镇军府预备游击将军’之职。” “十六岁前,不发兵符、不配亲兵、不视作掌军实职,不参与军中实务。 其余待遇,与游击将军同。 满十六岁后,即入镇军府赴任!” 周云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豆豆整个人呆住了。 她原本心里极其忐忑,生怕周云只像街坊邻居一样随口哄她一句。 可眼下,周云却真的给了她将军的身份! 哪怕只是预备的! 哪怕需要她到十六岁! 但这已经足够了! 非常够了! 一想到以后就能穿上将军铠甲,为花城带兵征战,威风凛凛,她内心的喜悦几乎要炸开了! 但尽管心中异常喜悦,在行动上,她却是学着演武场上那些得胜军官的模样,小手握成拳头,有模有样地重重抱拳一躬到底,用尽吃奶的力气清脆大喊: “末将……预备游击将军豆豆,谢主公恩典!” 那带着浓浓孩子气却又一本正经的抱拳动作,顿时惹得全场观众爆发出善意的欢笑与雷鸣般的掌声。 演武场内的欢呼与喧嚣渐渐散去,但花城街道与各大茶楼酒肆之间,暗流却比擂台之上更加汹涌。 全职业挑战赛的黑铁组与青铜组接连收束,各方参赛者的底细、根基、临场应变乃至心性品格,全都在数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被看了个底朝天。 对于那些随同使团前来的各城城主、世家执事与商会管事而言,这里无疑是一座摆满了顶尖货品的人才市集。 武力永远是乱世城池最根本的底气。 从演武场外围的青石长廊到各大客栈的大堂,随处可见穿着各异服饰的外城使者,正低声与那些在擂台上表现出色的职业者接触。 “林老弟,你在台上的那套连环枪法,我们沧浪城主看了赞不绝口!只要你肯点头跟我们走,过所文牒当场办妥,到了沧浪城直接授七品偏将,先赏五百金币,再配一套白银级玄铁重铠!” “来我们落霞城吧!每月灵石三十颗,青铜级丹药两瓶,府上供奉的席位随你挑!” “别犹豫了,现钱现货,订金我今天就能给你掏出来!” 各种许诺、金币落袋的脆响与压低了的争抢声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在这样的攻势下,确实有少部分急需大笔现钱周转、或是渴望在小城混个一官半职当人上人的职业者,在使者们的巧舌如簧下动了心,当场收下定金,换了外城令牌离开。 但绝大多数职业者,却依然在犹豫。 他们坐在茶棚里,手掌捏着粗陶茶碗,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建木主干上那一片片生机盎然的碧绿城区。 在花城这几日,吃的是饱含灵气的灵米,喝的是清冽甘甜的泉水,走在街上能看到荒兽与人族并肩行进,进到藏书阁甚至能免费阅览大量职业技能。 更重要的是,他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枚冰凉、坚硬的金属项圈,依旧紧紧箍在皮肉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你入了花城籍?!(第2/2页) 在以往那些城池里,无论普通城民还是职业者,脖子上大多戴着这种象征身份与处境的金属环。 金属环上的光芒标记着城民的身份等级与斩杀线状态。 一旦被判定为对城池无益、跌入斩杀线,等待他们的便是驱逐或处死。 以前人人都戴,大家都以为全天下的活法本该如此。 可到了花城之后,他们看惯了花城百姓与军士那干干净净的脖颈,看惯了这里的人从容坦荡的神情。 这两天下来,自己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就像长了倒钩的尖刺一样,一天比一天痒,一天比一天硌得难受。 那是心理落差带来的煎熬。 他们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并不需要时刻提防头顶落下的斩杀线。 只是花城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故土。 而且如此宛如仙境般的巨城,在他们看来门槛必定高不可攀。 那些能被公爵府接纳的,要么是像月英那样被工匠大师看中的天才,要么是战力卓绝的怪胎,普通人哪有资格主动加入? “唉,咱们这等不上不下的货色,花城的大人物哪能瞧得上眼……” 茶摊角落里,几名青铜境的散修长吁短叹,正琢磨着要不要从那几位外城使者里挑个出价最高的算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微胖、身着灰布短打的汉子从街口大步走来。 这汉子叫冯老七,在散修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自来熟、人头熟,实力虽然只有青铜四星,但平日里交游极广。 “诸位兄弟都在呢!”冯老七红光满面,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熟人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觉得他今日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气神,腰杆挺得笔直,下巴也抬得老高。 紧接着,一名眼尖的剑士神色一滞,视线骤然凝在冯老七的脖颈上。 “老七……你……你的金属环呢?!” 一声惊呼,周围七八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去。 冯老七的脖颈上干干净净,只有一道常年佩戴项圈留下的浅痕,原本那个沉重森冷的金属环早已不见了踪影! “冯老七,你疯了?!” 同伴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压低声音:“这东西哪是想摘就能摘的?你到底干了什么?!” 冯老七嘴角使劲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也不说话,只是在怀里摸索了一番,“啪”的一声,将一块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翠绿色木牌拍在了粗木桌上。 木牌正面刻着苍劲有力的“花城”二字,背面则是他的名姓与一串律法编号。 “谁私自破拆了?” 冯老七得意地拍了拍胸口:“老子这是通过政务府核验,户籍大印一落,金属环自己就裂开了!这块也是堂堂正正领到的花城户籍牌!” 桌旁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下一刻,呼啦一声,所有人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你入了花城籍?!” “老七,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城主府里有远房亲戚?” “还是说你被哪位镇军府的统领大人看中了,破格收录的?到底走的什么门路啊!” 冯老七拿起茶碗灌了一大口,畅快地抹了抹嘴:“哪来的门路?想入花城,自己带上过所文牒去户籍办事处递申请,按规矩核验登记不就行了?” “放屁!” 一名游侠立刻反驳:“我前天一大早就去了政务府,人家办事处的差役门都没让我进,直接说外来户籍暂缓受理!” “我也去了!”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告示牌上写得清清楚楚,暂停办理外来者入籍,你在这儿糊弄谁呢?” 冯老七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你们是不是前三四天去的?”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那就对了嘛!” 冯老七指着他们笑道:“前几天挑战赛开幕,来花城申请入籍的人一下多了起来,政务府为了核查身份、腾挪居所和田地,忙得脚打后脑勺,这才临时封了窗口进行扩容。 昨日各项安置名额一到位,窗口早就重新开了! 只要身份能够核实、本人愿意遵守花城律法,再通过政务府核验,谁都可以递交申请!” 此话一出,整张桌子的人眼珠子全亮了。 “此话当真?!” “骗你们,我冯老七三个字倒过来写!办事处就在政务大厅侧门,爱信不信!” 话音未落,原本围在桌边的七八名职业者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抓起兵刃扔下几个铜板,撒开腿就朝政务大厅狂奔而去。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政务大厅时,才发现消息灵通的人远不止冯老七一个。 侧门广场外的长廊下,早已排起了一条蜿蜒数百米的长龙。 黑铁、青铜境界的战士、术士、刺客、射手挤在一起,人头攒动。 “真能办啊……居然真能办!” “我的天,前面少说有上千人,今天能不能轮到我们啊?” 队伍里的人一边焦急地踮脚张望,一边暗暗握紧了拳头,生怕名额在自己眼前被抢光。 这时,前方办事大厅里,一名刚办完手续的新城民喜笑颜开地捧着木牌走了出来,嘴里不住地念叨: “树屋……嘿嘿,老子的长期住处也定下了!三号环区,独门独栋,等领了居住符契就能搬家!” 排在队尾的几名职业者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拉住:“这位大哥,慢着!你刚才说什么树屋?入籍还白给房子?” 那汉子晃了晃手里的户籍牌,满脸骄傲: “那是自然!花城会给通过核验的新城民安置长期住处。我正好赶上新一批树屋落成,政务府已经替我定下了一座独栋树屋,就在建木主干向外延伸的枝桠上,由铂金级通灵小建木催生出来,灵气充足,冬暖夏凉!” 排队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通灵小建木催生的树屋! 在别的城池,能够生长成屋的通灵小建木本就是难得资源,寻常散修哪有机会长期住在其中,花城居然直接将其用于城民安置? 第325章 散修赵子云 第325章散修赵子云 然而,队伍里一名神情精明的法师却微微皱眉,低声泼了盆冷水: “各位先别高兴得太早。这树屋虽好,说白了也就是个住处,产权定然是花城的,不能卖也不能典当变现。咱们职业者修行,丹药、法器、符箓哪一样不要钱?光有个住处,肚子依然得饿着。” 众人闻言,热度稍稍降了半分,觉得这话确实在理。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有两名勾肩搭背的汉子大笑着走过来,正大声嘀咕着: “老张,你那十亩地打算怎么拾掇?我分到了南面二号田区,足足十亩地啊!我这辈子光顾着练刀了,一个人哪种得过来这许多地!” “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打算五亩种灵米,剩下五亩看看府库有什么合适的灵植种子……” 队伍里的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再次把这两人团团围住:“等等!两位兄弟,你们刚才说多少地?一人十亩田?!” 一名扛着重剑的青年则有些抵触地撇嘴: “我们苦修这么多年成了职业者,到哪儿不是当护卫将领,难不成到了花城,还得脱了铠甲回去面朝黄土背朝天当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再说了,田地再好,买得起种子吗?那些灵植种子贵得吓人,没本钱种个屁啊!” 两名新城民像看蠢货一样打量着青年,嗤笑一声:“谁让你自掏腰包买种子了?拿着户籍牌和田地使用凭证,直接去府库登记,首批耕种所需的优质良种全由公爵府免费配发!” “按花城的律法,这十亩田只分使用权,任何人都不能买卖。田中产出每年只需拿出一成作为共建金,剩下九成无论是自己吃了补气血,还是卖给商行换金币,全凭你自个儿做主!” “只交一成?!” 队伍里立刻有人在心底飞快拨起了算盘。 十亩田地,连首批种子都由府库发放,今后每年又只需交出一成收获。 日子长了,这便是一笔稳稳当当的进项! 这笔细水长流的进项,比在外面给小城主当提着脑袋搏命的死士强了何止十倍? 更别提还能长期耕种,安家立命! “老天爷……早知道种灵田能赚成这样,老子当年吃那许多苦、九练这劳什子硬气功干嘛啊!”一名中年汉子拍着大腿,哭笑不得。 两名新城民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拽着我们了,我们还赶着去农政司看地、领种子呢!” 树屋解决了立足之地,十亩田地与府库良种则彻底铺平了长久的营生。 队列中的等待彻底不再枯燥,无数人眼中闪烁着滚烫的光芒,队伍向前挪动的速度仿佛成了关乎命运的大事。 就在这时,几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广场边缘传来。 只见几名身穿锦袍的外城使者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眼就在长队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孙队长!你怎么跑这儿排队来了?!” 赤岩城的使者一把拽住一名青铜七星的狂战士,脸色铁青:“昨晚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五百金币安家费,到了赤岩城让你当近卫副统领,你怎么转头就变卦了?!” 那孙队长被抓了个正着,面上微微一热,随即打了个哈哈,神情坦然:“使者大人见谅。我昨夜回去思量再三,觉得我这性子太糙,怕是受不得军旅拘束,仔细想来,还是花城的大环境更适合我长远发展。” 旁边另一名来自沧浪城的管事也堵住了一名身法敏捷的游侠:“李兄弟,你刚才可是收了我们定金的!你说过最敬佩我们城主的雄才大略!” 那李游侠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定金布袋,原封不动地塞回使者手里,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使者大人,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明说,我幼年时遇上一位瞎眼游方道人,替我批过八字,说我命里‘遇花则贵’。 我今日一踏进花城地界,顿觉灵台清明,这分明是命中注定的归宿,天意不可违啊!” 沧浪使者气得眼角抽搐,哪里听不出这是对方随口胡诌的借口。 赤岩使者更是急火攻心,当场咬牙拔高了嗓门: “孙队长!只要你跟我走,安家费我做主给你翻倍,提到一千金币!再加一头白银阶的狂暴魔熊当坐骑!你在花城当个面朝黄土的普通农夫能有什么出息?去了我们赤岩城,你就是人上人!” 一千金币! 外加一头白银坐骑! 这一声加价如同重锤砸落,长队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确实有少数几名背负重债、急需大量现钱救命,或是野心勃勃非要追求官位特权的职业者眼神动摇了。 短期内的暴富与地位,对某些人而言依然有着致命的诱惑。 就在人群隐隐出现分流之际,一名负责巡视街面的花城老兵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从队伍旁踱步而过。 路过那几名僵持的使者与职业者身旁时,老兵脚步微微一顿,斜眼瞥了瞥那满脸涨红的赤岩使者,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 “几位后生,拿主意前可得把账算周全了。” “在咱们花城,只要在册的正式职业者,每日都能按例去公库伙房领取十斤黄金级魔兽肉滋养体魄。” 老兵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言尽于此。是要那一千金币去给别人卖命,还是留在这儿天天吃黄金肉,全凭你们自个儿选。” 老兵的声音不大,却在整座广场上掀起了一阵无声的巨浪。 “等……等会儿!你说什么?!” “每天……十斤?!还是黄金级的魔兽肉?!” 原本喧闹的人群陡然一窒,整座广场落下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所有人眼皮狂跳。 黄金级魔兽肉! 蕴含极其磅礴的气血精元与纯净灵力,在小城甚至是普通下级城,那都是城主与黄金级职业者闭关时才舍得切下几两服用的! 每日十斤……一年便足有三千余斤! 这是足以持续滋养体魄与进阶机会的雄厚底蕴,根本无法用寻常金银去计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散修赵子云(第2/2页) 那几名外城使者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绿。 别说一千金币,就算把他们各自的城池打包典当给王公,也绝对供不起手底下任何一名将领天天吃黄金魔兽肉啊! 两边的底子摆在眼前,完全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赤岩使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加价的字眼。 甚至连他自己,在看向那扇户籍办理窗口时,眼神深处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近乎荒谬的动摇与艳羡。 骚动渐渐平息。 极少数有着特殊执念或急难的职业者,低着头默默跟在使者身后离开了。 而长队中剩余的绝大多数人,则像是生了根的磐石一样死死钉在原地,队伍排得比方才更加紧密。 广场上的喧腾与生机蒸腾而起。 然而,就在隔着两条街外的一座临风茶楼深处。 一间光线昏暗的雅阁内,几道身披素色灰袍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窗棂之后。 他们没有参与外面的争抢,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对优厚待遇的垂涎,只是冷冷注视着广场上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入籍长龙。 一名黑衣随从合上手中密密麻麻记录着人数与职业阶位的册子,向着窗前负手而立的首领低声回禀: “大人,仅这半日,前来排队者便已逾千,其中青铜境足有数百。照此势头,不出数月,其底层武力便会膨胀至极其惊人的地步。” 随从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周公的手段……确实非同寻常。” 窗前的灰袍首领遥望着远处那高耸入云、以磅礴枝叶托起整座城池的通天建木,神色漠然,不见丝毫波澜。 听到属下的回禀,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他并未回头,只是负手转身,迈步朝雅阁门外行去,口中清冷如冰地念出半截苍凉的曲词: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首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之中。 最后半句低沉的余音随风飘散,落在喧闹的花城上空,轻不可闻: “眼看他楼塌了。” …… 演武场四周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又涌起。 随着黑铁组与青铜组的赛事彻底收束,全职业挑战赛的赛程正式推移到了白银组。 与此前人头攒动、千百人连番登台的盛况不同,白银组的候场区域内,聚集的身影骤然稀疏了许多。 这也是理所当然。 在小南域乃至更广袤的诸侯疆域之内,黑铁是基石,青铜是骨干,而一旦跨入白银境界,便已脱离了寻常草莽与底层职业者的范畴。 无论走到哪一座小城甚至下级城,一名白银级的职业者的分量都是不可轻视的。 他们有家底、有身份、更有退路,极少有人愿意为了区区虚名,在数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登台搏命,平白将自己的底牌与破绽公之于众。 然而,登台的人数虽少,场中的气氛却比先前更加森严凝重。 各方使团的长廊与贵宾席上,原先那些漫不经心的世家管事与外城使者,此刻纷纷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盯紧了下方赛台。 能在这种场合登台的白银强者,大多身披流光溢彩的符文重铠,手持灵气充盈的精锻兵刃,举手投足间带着雄霸一方的傲气。 可偏偏在这群光鲜亮丽的强手之中,一个名为赵子云的散修枪客,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袍,内衬的旧皮甲布满了刀砍箭戳留下的深刻划痕,边缘处用粗麻线胡乱缝补着几块兽皮。 他手中的那杆黑铁长枪更是斑驳不堪,枪杆磨得光溜发亮,枪缨残破泛黑,枪尖与枪纂的接榫处,能清晰看见数道高温淬火后留下的修补痕迹。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候场区一角,身姿挺拔如林间孤松,面容清瘦,下颌线宛如刀削般冷硬,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股沉淀到骨子里的内敛与警惕。 当铜锣敲响,白银组较量拉开帷幕。 第一战,面对手持双刃巨斧、劈出狂暴恶风的白银三重重装战狂,赵子云身形如青烟侧滑,手中残破长枪骤发龙吟,一引一卸荡开重刃,随即枪出如电,三招之内精准点破对手灵力气门,枪尖稳稳停在对方喉前一寸。 紧接着是第二战。 第三战。 第四战。 …… 并不算长的时间内,数轮激战飞速掠过。 面对身法诡谲的白银游侠,他一杆长枪守得风雨不透,以静制动,一枪震飞对手兵刃。 面对术师漫天倾泻的术法,他身披旧甲穿行火海,长枪撕开气浪直逼要害。 几轮交手下来,赵子云身上的旧袍添了数道血痕,但他握枪的手掌始终沉稳,脊梁自始至终未曾弯曲分毫。 主看台上,镇军府主雷烈早已从椅上直起身来,一双虎目精光大盛,大手在石栏上拍得咚咚作响。 “好苗子!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雷烈转过头,向周云赞叹:“主公您瞧他的出枪步法,没有江湖花架子,招招直奔要害,进退全是军阵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伐手段!这人若扔进军营,稍加调教,便是一员能破阵斩将的虎将!” 周云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台下枪客,微微点头,眼中同样带着赞赏。 终于,决赛来临。 赵子云对阵一名来自外城大势力的白银巅峰剑客,其剑光如银河倒泻,灵力澎湃激荡。 这一战打得极为艰难。 赵子云此前连番鏖战,体内的灵力与体力早已逼近枯竭边缘,旧甲再次崩裂,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在对手刺出绝杀一剑的刹那,赵子云不退反进,以残破肩甲硬接削弱剑气,长枪借力旋拧,一枪挑碎对手护体斗气,稳稳压在对方胸口大穴之上。 “白银组决胜,散修赵子云获胜,夺得白银组榜首!” 主裁判高亢的宣判声响彻全场,数万观众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 第326章 退下! 第326章退下! 擂台中央,赵子云拄着长枪剧烈喘息。 汗水顺着他冷硬的下巴滴落,听到“榜首”二字,他那张一直紧绷的面庞上,终于泛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他没有在意周围的彩绸与欢呼,视线在第一时间越过人海,投向了普通观众席靠近通道入口的一个偏僻角落。 在那里,坐着一个身穿粗布夹袄的七岁男童。 孩子的小脸有些脏兮兮的,正踮着脚尖使劲朝擂台挥手。 赵子云在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 白银组的榜首奖励,足以让公子置下一份丰厚家业,从此一生衣食无忧,再也不必跟着他在荒野泥泞中受冻挨饿。 虽然在他看来,他们已经逃出数千里,常山城与玄岳公的追兵早被远远甩在身后。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以“赵子云”之名登上擂台。 可多年的逃亡早已让谨慎成为本能,即使身处戒备森严的花城,他也只有将公子带在身边,始终留在目光所及之处,才能真正放下心来,全力迎战。 然而,就在主裁判捧着锦盘正要上前授奖之时,贵宾席上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冷笑。 “且慢!” 沧澜城使团主使猛然站起身来,手中紧捏着一卷泛黄的兽皮通缉令,目光如鹰隼般锁在台下的赵子云身上: “周公!诸位使节!什么散修赵子云?尔等都被这厮蒙骗了!” “此人本名赵子龙,乃是常山公麾下的前锋牙将!” “要不是我仔细比对通缉令,险些也被蒙混了!” “常山公谋逆败亡,玄岳公顺天讨伐,早已下达绝杀通缉令!赵子龙,你改名换姓潜逃数千里,以为能在这花城擂台上招摇过市吗?!” 全场顿时响起一阵巨大的骚动。 常山公与玄岳公,皆是数千里外的老牌公爵势力! 擂台上的赵子龙浑身一僵,提枪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想到玄岳公的画像会流传到远在花城的沧澜使团手中,更没想到沧澜城竟会替玄岳公当众出头。 惊变之下,赵子龙的目光再次本能地移向了观众席通道口。 这极细微的视线流转,被老辣的沧澜主使瞬间捕捉。 沧澜主使顺着目光望去,一眼便锁定了那个神情惊惶的七岁孩童,眼中闪过狠毒,立刻侧头对身边护卫打出手势: “那孩子应该便是常山公独子公子禅!去,分头包抄,先把人拿下!” 三名沧澜城白银级精锐护卫与数名青铜随从当即从侧翼回廊散开,如同数头凶犬,兵分两路扑向通道。 然而他们刚踏入回廊通道,数柄漆黑战刀便铿锵出鞘。 一直在赛场各处严密警戒的花城巡卫反应快得惊人,一名巡卫队长带着两队重甲兵士从两侧迅速压来,眼看便要封死回廊,面色冷肃如铁: “站住!花城之内,任何外城随从不得擅动私兵!” 数名青铜随从脚步骤停,三名冲在最前的白银护卫却杀机外露。 座席旁的公子禅察觉凶险,看着面目凶狠逼近的外城武者,吓得小脸惨白,冲出座位迈开短腿朝擂台飞奔,带着哭腔尖声呼救: “龙叔!救我!” “公子!” 刚刚力竭的赵子龙双目赤红,根本顾不得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内伤与剧痛,提枪纵身暴射而下! 三名冲在最前的白银护卫抢在巡卫彻底合围前掠过回廊,拔刀围了上来。 赵子龙翻滚落地,抢先一步将公子禅拉到身后,横枪挡在三名护卫之前。 森冷的刀芒交织成半月形合围上来,赵子龙双手横握长枪,寸步不退。 若是全盛之时,他何惧三名白银职业者? 可此刻他灵力干涸、遍体创伤崩裂,再加上不清楚对方底细。 在这数万人注视的赛场上,他并无十分把握护着一个毫无修为的七岁幼童杀出重围。 而另一边,沧澜主使见人已被围住,整了整锦袍衣冠,转向主看台上的周云拱手行礼,声音拔高,洋洋洒洒地向全场宣告: “周公明鉴!列位同僚共鉴!” “这赵子龙乃玄岳公重金悬赏之逆贼,其身后幼童更是逆臣常山公唯一的遗孤罪眷!” “常山公当年抗拒王化、谋逆作乱,玄岳公出兵平叛乃顺应大义。今日我沧澜城代玄岳公交涉拿人,合情合理合法!还请周公勿要插手外邦公爵家事,将此二人交由我等押解回城,明正典刑!” 使者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看台一侧,楚欣然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冷意。 婉儿立在周云身侧,神情平静地翻阅着手中册页,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使者说了许多,归根结底,不过是常山公已经战败身亡,所以他的旧部与七岁的骨肉,都不被允许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婉儿与楚欣然听得出来,周云自然也听得出来。 玄岳公借缉凶之名,行的正是斩草除根之事。 全场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中央主位上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周云神色平静,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来,目光俯瞰着下方拔刀的沧澜护卫。 “花城之内,有花城之律。” 周云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穿透全场的沉静与威严:“全职业挑战赛乃花城盛典,入我赛场者,皆为我城宾客与选手。” “在花城的地界上,未见按律核验的正式公文,未经花城官署查验审理,任何外城势力都无权私自拿人。” 周云袍袖微垂,吐出两个清淡却如重锤般的字眼: “退下。” 轰! 话音未落,演武场四周数百名花城黑甲甲士齐齐踏前一步,重盾整齐划一地顿在青石地面上,激起一阵震人心魄的闷响。 与此同时,后方的花城护卫弓弩上弦,灵光隐现,冰冷的杀伐气息向外席卷十余步。 沧澜护卫面色惨白,感受着四周那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握刀的手掌僵在半空,只得在沉重的军阵压迫下一步步向后倒退。 包围圈,瞬间被强行破开。 赵子龙微微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看台顶端的年轻公爵。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上位者行事向来权衡利弊。 而他与公子二人的分量,又怎么及得上公爵之间的关系? 他本以为周云即便出面,也会要求自己先签下卖身死契,或是以此作为要挟换取利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退下!(第2/2页) 甚至在见识了玄岳公与沧澜公的威名后,将他们交出去平息事端。 可周云甚至连一句招揽的话都尚未提起,便先用整个花城的管辖权威,将他和公子禅完好无损地护在了身后。 这份庇护,不带任何预设的交换条件。 与此同时,四周观众席上,低低的私语声也如潮水般泛起。 少数老于世故的商贾与散修暗自摇头,低声嘀咕着常山公基业已毁,赵子龙带着个累赘是自寻死路。 但更多的江湖散修与血性武者,看着赵子龙至死不放开孩子的手臂,眼眶发热,拍案喝道: “先主已亡,仍能千里护孤、力竭不弃!壮哉!” 高台之上,眼见两人的凶险暂时化解,周云方才迈步向前,温和地注视着浑身浴血的赵子龙。 “赵子龙。” 周云开口,语调温和平缓:“方才擂台之上,本公见你枪法沉凝凌厉,进退有度,实力非凡。” “更难得的是,历经大难,仍能恪守忠义,临危而不弃弱小。这份风骨,更是难得。” 周云停顿了一瞬,目光诚挚:“花城最是欣赏你这样的有勇有义之士。只不知,你今后可有意留在花城?” 满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赵子龙的回答。 能够得到一位公爵的当众招揽与庇护,对于任何一个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而言,都无疑是一条通往青云之上的康庄大道。 然而,站在下方的赵子龙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看台上威仪从容的周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满脸泪痕、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的小公子。 赵子龙眼中闪过深深的感激与苦涩,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背脊挺得笔直,单手按胸,以最郑重、最决绝的姿态低头回绝: “子龙身负先主之托,当护公子周全。”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字字铿锵,响彻石阶: “公子在,子龙便在。公子若有不测,子龙亦绝不独活。” “周公厚爱,子龙铭感五内。只是这份前程,请恕子龙不能弃公子独领!” 他不能答应。 在他看来,常山公遗孤是一个足以引来公爵追杀的巨大祸胎。 花城招揽的是他赵子龙的武勇,可天下间没有任何一方诸侯会愿意平白收养一个可能招来麻烦的废主之后。 若是接受招揽的代价是交出公子,或是将公子寄养他乡任其自生自灭,那他赵子龙宁可带着长枪,流血战死在这荒野长道之上。 看台上下,不少人发出了一声惋惜的长叹,暗道这汉子太过迂腐。 就在这时,一声如惊雷炸响般的粗犷大笑,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哈!” 镇军府主雷烈一步跨出,大马金刀地立在看台边缘,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赏,直接截断了赵子龙的话头: “谁让你抛下他了?!” 雷烈猛一拍腰间战刀,声若洪钟,震得周围的旗幡猎猎作响: “我最看不上的正是那些卖主求荣的软骨头,最看得起的就是你这种把承诺当命护着的硬汉!” 雷烈直视着赵子龙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喝道: “你若肯留下,我保你二人无虞!” 赵子龙身形剧震,猛然抬起头来。 他看着这位散发着滔天炽烈煞气、如同一头雄狮般的魁梧将领,心头掀起滔天骇浪,忍不住抱拳问道:“敢问阁下是……” 旁边的主看台护军统领昂首挺胸,肃然应道:“此乃我花城镇军府府主!” 统领花城全军的镇军府主! 那位…… 雷府主! 以他的身份能说出这样的话,基本就代表花城的周公默许了! 也就是说,连同公子一起,花城也一并护下了! 这一刻,赵子龙脑海中所有的顾虑与死结,轰然碎裂。 花城要的不仅是他的人,更是坦坦荡荡地接纳了他背负的一切。 在这里,忠义与活路,不再是一道必须以命相搏的绝望单选题。 赵子龙眼眶微热,猛然抱拳,深深躬身:“承蒙主公与雷将军不弃,赵子龙愿以残躯,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尘埃落定。 看台另一侧的沧澜主使彻底急了。 他眼睁睁看着玄岳公心心念念要除掉的猛将和遗孤,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并入了花城的麾下,回去之后根本无法向自家主公与玄岳公交差! 沧澜主使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指着下方大喊:“周公!您这是何意?!” “此二人乃是玄岳公钦点的罪眷逆党!您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落魄牙将,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公然包庇逆贼,与玄岳公乃至整个小南域的规矩为敌吗?!” 面对这番气急败坏的质问,周云却是神色泰然。 他负手立于日光之下,青衫随风微摆,神态从容自若,语气平淡: “如你所见,赵子龙如今已是我花城之人。” 周云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如霜:“贵方若仍有异议,就让你家主公亲自来与我说罢!” “你……” 沧澜主使胸口剧烈起伏,恼羞成怒之下,索性撕破脸皮,搬出最后的筹码厉声施压: “周公可要三思啊!我家沧澜公与玄岳公同气连枝、休戚与共!花城固然兵强马壮,但为了两个丧家之犬,平白恶了两方老牌公爵,这等代价,怕不是花城所能承受得起的!” 这已是近乎公开的恐吓与逼宫。 然而,周云甚至尚未开口,一直静立在侧的婉儿已然款步上前。 少女眉宇间透出一股执掌一城枢要的凌厉威仪。 她冷冷俯视着沧澜主使,清越脆亮的声音如同寒冰碎玉,刹那间响彻四方: “放肆!” 一声断喝,宛若惊雷炸响。 婉儿凤眸含威,字字如刀,直刺沧澜使者的面门: “主公念你远来是客,才容你在此分说。你未得花城准许,便纵容属下扰乱赛场、擅自拿人,主公尚未问罪,已是宽宥。” “如今主公已有决断,何时轮到你一介使臣,借公爵之名在此逼迫我家主公?” 婉儿广袖一拂,凤目含煞,语气不容置疑: “还不速速带着你的人退下!” 第327章 话都说不清! 第327章话都说不清! 这一番斥责句句切中对方越权动武的死穴,更以君臣名分将对方一介使者的身份压得粉碎。 沧澜主使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胸膛急剧起伏,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轰!” 四周的花城甲士重盾再次前压,刀光霍霍,数万观众的目光如针芒般刺在他身上。 在主场绝对的实力与法理面前,沧澜主使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狠狠一甩衣袖,咬碎了后槽牙,带着那几名灰头土脸的护卫随从,狼狈不堪地钻入通道,匆匆退场。 赛场中央,风波暂歇。 赵子龙牵着公子禅的小手,一步步走上演武高台的阶梯,行至周云与雷烈身前。 这位在千里追杀中流尽热血、在绝境中未曾低过一次头的刚直汉子,双膝微沉,以行伍中最郑重的军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 “末将赵子龙,谢主公回护之恩!谢雷府主保全之德!” 站在他身侧的公子禅,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小手依然紧紧攥着赵子龙那件满是补丁与血痕的旧衣角。 小家伙看着眼前神态温和的周云,又看了看咧嘴大笑的雷烈,那双惶恐了数月的大眼睛里,终于第一次没有了逃亡的恐惧,缓缓放松下来,怯生生地跟着赵子龙躬了躬身子。 雷烈大步上前,一把托住赵子龙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眼里满是见猎心喜的狂热: “好汉子!起来说话!走走走,随我去后营,你方才那两记回马枪的变势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我正要跟你好好盘道盘道!” 周云看着两人,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左右引二人前去疗伤休整。 高台之下,数以万计的散修与江湖游侠望着赵子龙与那孩童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亲眼所见,花城不仅愿意给穷困的修士发灵肉、传功法、给尊严。 更在这个弱肉强食、公爵横行的世道里,敢于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魄忠义之士,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七岁稚子,硬生生顶回两位老牌公爵! 从这一刻起,花城在无数流浪修士心中成了一处真正能让漂泊之人卸下心防、以命相托的避风港湾。 而另一侧的长廊贵宾席上,其余各方外城使团的使者们,则是面色各异,暗中交头接耳。 有人惊叹于花城城主的果决与霸道,有人暗自警惕这股打破旧日诸侯潜规则的新兴力量,更有人在心中飞快权衡着与花城结交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与机遇。 ..................... 穿过演武场深邃的拱顶长廊,外侧的风略带了几分凉意。 沧澜主使阴沉着脸,领着那几名灰头土脸的护卫随从转出内场,在宽阔的外侧雕花回廊边停下了脚步。 不多时,几支平日里与沧澜城往来密切的下级城使团便迎了上来。 “严主使,方才内场那一幕……当真是让人捏了一把汗。”一名身着锦缎长袍的使者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试探道。 沧澜主使方才在赛场中央的失态与狼狈已然收敛得干干净净,脸上只剩沉痛与惋惜。 他抬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土,轻叹一声,避开了自己纵容护卫率先动武的行径,反倒摇头苦笑起来: “诸位有所不知,老夫方才何尝是为了与花城过不去?玄岳公的脾性,小南域谁人不知?那赵子龙与常山余孽乃是玄岳公亲自签发的绝杀通缉犯,老夫本是念在周公年轻、花城初立,好意出面替他将这桩祸事揽下,免得花城平白得罪了玄岳公。”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长者的痛心疾首:“谁曾想,周公到底是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不仅半点不领情,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辱我沧澜使团。 此前见花城商贸繁盛、民生富庶,我家公爵大人本有意在赛后与花城深谈结盟之事。如今看来……为了一个逃亡的武夫和毫无用处的稚子,同时把玄岳公与沧澜公得罪了个干净。” 说到此处,沧澜主使停了下来,只重重地叹口气,不再往下说。 周围几名下级城的使者面面相觑,立刻有人会意地接过了话头: “严主使所言极是!若是寻常散修,一时意气用事,大不了搭上自己一条命。可作为一城之主,行事如此轻率,岂不是将整座城池的数十万百姓和基业都架在火上烤?” “正是这个道理。诸侯争锋,讲的是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为了两个毫不相干的落魄之人同时招惹两位老牌公爵,实在不是一位明智之主该有的决断。” “我等原本还备了厚礼,打算观赛后正式递交拜帖,如今看来,这趟浑水……还是莫要轻易趟进去为好。” …… 几家使团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逐渐放大。 周围原本观望的使者,有人皱眉沉思,有人低声命随从先收起拜帖,也有人主动朝沧澜主使身边凑去。 回廊四周很快聚拢起一个不小的圈子,“花城主公轻狂不智、恐遭强城孤立”的议论声,悄然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而在长廊外侧的一处石柱阴影下,几名身披粗糙灰袍的男子静静驻足。 这几人神情冷漠,与周遭热烈或窃窃私语的人群格格不入。 灰袍首领垂下眼帘,离开镇南王府前,王帝交代的任务又在脑中掠过:查清花城虚实,所得情报一项不漏地送到司马案前。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穿梭于茶楼、工坊与校场,亲眼目睹了花城人口暴涨、军势森严与良种灵肉的雄厚底蕴,心中对这股新兴势力充满了极深的忌惮。 但灰袍首领听着回廊间散开的议论,斗篷下的嘴角却在此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他看来,周云今日在演武场上的张扬,无异于自掘坟墓。 一个不懂得妥协退让、甚至主动斩断与传统老牌诸侯结盟可能的年轻领主,任凭城池再繁华,也终究会被孤立在小南域的权力格局之外。 然而,回廊另一侧的偏角处,却汇聚起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氛。 那里站着十数名衣着朴素、随从稀少的小城城主与使者。他们大多来自偏远贫瘠之地,此番不远千里赶来,正是为了感谢此前周云在饥荒与战乱中对他们施予的救济之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话都说不清!(第2/2页) 沧澜使团那番高谈阔论传到这边,立刻引来几名小城城主的怒目而视。 “什么叫不智?”一名中年城主忍不住皱紧眉头,低声对身旁同伴道, “赵子龙千里护主,是天下难得的忠义之士。若见人落难便落井下石,见强权压境便拱手送人,那与豺狼何异?周公明知有凶险仍拔刀相护,这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 身旁另一位面容沧桑的小城使者连连点头,深有感触地叹道: “那些大城使者平日里满口利益结盟,可真到了危急关头,第一个被推出去当弃子的就是我们这些小城!若真要择主托付,唯有周公这般重情重义之人,才能让人安心交出后背啊!” 这两处议论,一处自恃强盛、高谈利害得失,一处感同身受、珍视信义底线。 虽然彼此观点迥异,但起初倒也各自克制,互不侵扰。 直到演武场白银组决战彻底收尾,内外两股庞大的散场人流如同潮水般在长廊主出口交汇。 那几名刚刚附和完沧澜主使的下级城使者走在前面,恰好听见了小城一方关于“信义与托付”的低声争论。 为首一名身形微胖、留着山羊胡的下级城使者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目光在几位小城城主洗得有些发旧的袍服上扫了一圈,脸上顿时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难怪只是些弹丸小城,见识也就仅止于此了。重情重义能当饭吃吗?你们如此弱小,莫非正是因为凡事都讲这份无用的情义?” 随行的几名护卫与使者立时哄笑出声。 山羊胡使者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哂笑道:“方才不是在背后嘀咕得很起劲吗?怎么此刻当着面,反倒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刺耳的嘲弄在拥挤的人流中格外清晰。 被当众戳中城小力微的痛处,几位小城城主与使者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们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但想到对方背后那座兵甲数万的下级城池,以及可能带来的报复与倾轧,胸中纵有滔天怒火,一时竟无人敢率先接话。 山羊胡使者见状,眼中鄙夷更甚,得意地嗤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方的一位消瘦汉子猛地跨出一步。 他是曾受过花城粮食与草药援助的一座边陲小城城主。 只见他直视着山羊胡使者,声音虽然微颤,却字字铿锵有力: “周公重情重义,才真正值得信赖!若凡事只认利益、罔顾情义,与禽兽又有何分别?!” 此言一出,四周的哄笑戛然而止。 两旁的使团与散修纷纷驻足,面露惊色。 山羊胡使者更是脸色一沉,目光陡然凶狠起来,万没料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城蝼蚁竟然敢当面骂他们是禽兽! 他提气上前,手指直指消瘦汉子,厉声喝道:“放肆!你一介小城城主,竟敢辱骂下级城使臣……” “那又怎样?!” 不等山羊胡把话说完,第二名身材魁梧的小城城主已然大步跨出,横身挡在消瘦汉子身前,铜铃大眼怒视对方:“难道我们说得不对?眼前只有利益,注定没什么出息!” 这句粗俗却直白的话猛然砸下来,原本紧绷窒息的对峙中,旁边一位年轻的小城使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出……出息……怎么就跟出息扯上了……” “你……你找死!”山羊胡使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着对方,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清!” 第三位小城城主紧接着一步踏出,神色冷峻,声音如滚雷般在长廊中炸开:“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你一个下级城使者,竟敢站在周公的城池里妄议周公,我看真正不懂上下尊卑、不要命的人是你!” 这一声厉喝如当头棒喝,正中软肋! 几名下级城使者脸色骤然煞白,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直到这时,他们才想起脚下是谁的地界。 方才,连沧澜公爵使团都被花城强行逼退。若是继续在这里闹事,巡卫的长戟可不会认得他们是谁。 嚣张的气焰瞬间被硬生生掐灭。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际,长廊另一侧的人群忽然自发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缓缓迈步而来。 他衣袍上绣着精致的暗纹,气息深沉冷峻,每一步踏下都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正是老牌公爵天元公座下的天元城使者。 山羊胡使者见到此人,眼中顿时迸发出狂喜之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 “尊使大人!您来得正好,请您为我等评一评公道!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城城主与使者,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言不逊、辱及我等背后的下级城,简直毫无规矩体统!” 在他看来,天元城作为小南域第一梯队的顶尖公爵势力,必定最看重传统的强弱尊卑与诸侯秩序,绝不可能偏袒这些底层的小城。 小城一方的众人见状,心头也是不由自主地一紧。 天元公在小南域的分量重如泰山,若这位黑袍使者开口定性,局势瞬间便会急转直下。 黑袍老者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扫过躬身请命的山羊胡使者,又看了看昂首挺立的几位小城城主。 长廊里无人出声,散场人流带起的细碎脚步声也渐渐停下,一道道目光落在这位老牌公爵使者身上。 只见老者眉峰微挑,看着山羊胡使者,冷淡反问: “怎么,难道他们说得不对吗?” ??? 山羊胡使者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 不等他回过神来,天元城使者已然收回目光,广袖一拂,面无表情地斥道: “一群目光短浅之辈,也配让我评理?不知所谓!” 第328章 第一火法 第328章第一火法 说罢,老者甚至懒得再多看那几名下级城使者一眼,拂袖而去。 当他行至那几位满脸愕然的小城城主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了看方才出声的三人,冷峻的面容稍稍缓和,只留下两个字: “不错。” 话音落下,黑袍翻飞,老者已然飘然远去。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旁观者心头。天元城使者拢起衣袖,脚下未停。昔日周云宁可暂缓盟书,也要先把青禾与花城的关系摆到明面上;今日,他又在两位公爵的压力下护住了赵子龙。前后两件事落在一处,天元公果然没有看错人。 长廊中央,山羊胡使者几人脸色难看至极,当众求援反被老牌公爵使者当众斥为“目光短浅”,面子被剥得干干净净。在无数道充满嘲弄与戏谑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再也待不下去,重重哼上一声,率先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去。 待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长廊下的小城城主与使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再也忍不住,齐声大笑起来! 方才积压在胸口的紧张、憋屈与后怕,在这一刻化作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痛快!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痛快过!” 那名魁梧城主一把搂住身旁最初站出来的消瘦汉子,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今日难得如此痛快,不如去城西喝上一杯?” 消瘦汉子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咧嘴大笑道:“去,当然得去!不过今日这顿,得我来请!” 旁边一名操着浓重乡音的小城使者立刻凑上来,爽朗地一拍大腿:“要得!” “哎?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周围另外几名刚才一起顶撞强城的城主顿时故作不满地起哄,“大家刚才可是一起扛的雷,喝酒居然想把我们撇下?不够意思啊!” “就是!算我一个!” 做东的消瘦汉子大手一挥,笑得豪气干云:“一起!当然是一起!我与城西那家春风酒庄的老板熟稔得很,今儿个不管大伙喝多少,统统算我的!” 一群原本互不相识、各自为生存苦苦挣扎的小城领主与使者,在此刻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远,笑声沿着长廊传出很远。 远处的阴影中,几名灰袍观察者将这整场风波从头看到了尾。 随从收回目光,脸色已变得极其凝重,低声对为首的灰袍人道:“首领……这花城聚拢的恐怕不只是人,还有人心。我们还按原计划,只看不动?” 灰袍首领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蜷。临行前,司马已经给过他便宜行事之权;花城局势一旦超出预估,备用方案便可由他自行启用。 灰袍首领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阴鸷与冷意。 他将兜帽往下压了压,冷声回答: “不。计划变了。” 他转过身,森然道:“既然这位周公如今声势正盛,也该有人挫一挫他的锐气了。” 身后的灰袍人眼睛立刻亮起,兴奋追问:“什么时候?” 灰袍首领的身影逐渐走入长廊尽头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坚决的低语: “就在明日。” .................... 春风酒庄二楼的雅间里,暖意融融,酒香混着炙肉的气息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几张大方桌拼在一处,上面杯盘狼藉,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泥坛。 “痛快!当真是痛快!” 那名身材魁梧的小城城主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残羹酒盏叮当乱响,“你们是没瞧见那山羊胡方才的脸色!被天元城的大人当众骂了一句‘不知所谓’,整张脸绿得跟吞了苍蝇似的,连个屁都没敢放就夹着尾巴溜了!” “哈哈哈!可不是么!” 做东的消瘦汉子满面红光,亲自拎起一坛刚启封的烧刀子,挨个给人满上,“平日里他们仗着下级城的底子,走到哪儿不是鼻孔朝天?今日在周公的地界上,总算是把这口恶气给出透了!” “来,喝!” 杯盏相撞,烈酒入喉,一时间雅间内尽是畅快的大笑声。 酒过三巡,桌上一名年轻使者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有些兴奋地撑着桌子道:“对了,明日一早……可就是黄金组开赛了。你们去不去占位子?”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年轻的低阶职业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去!天不亮就得去!” 一人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热切:“那可是黄金级!在咱们那些偏僻地界,哪位黄金级前辈不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能见着他们放开了手脚动真格的?” “可不是嘛,”另一名青铜武者也跟着附和,语气格外诚恳,“若是能亲眼看上一场,哪怕只是瞧瞧人家的法力如何运转、出招是什么章法,对咱们的修行都是天大的造化。”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明日的盛况,屋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然而兴奋过后,席间不知是谁忽然轻轻叹口气。 “唉……就是可惜了,这么快就要结了。” 说话的中年使者放下酒杯,看着窗外主街上流光溢彩的灯火,神情有些怔忡,“黑铁、青铜、白银都打完了,等黄金组一完,这花城的全职业挑战赛……怕是就要散场了。” 桌旁一人闻言笑了笑,随手拈起一粒炒豆扔进嘴里,纠正道:“这还叫快?从挑战赛揭幕到今日,已经整整八日了。明早黄金组一开,便是第九日。” 先前感慨的中年使者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半晌没回过神来:“八天了?居然……已经过了八天了?” 他在花城这些日子,白日看赛、夜游街市,渴了有灵茶,饿了有灵谷异兽肉,到处都是客客气气的笑脸,没有催征的差役,也没有横行霸道的纨绔。日子过得舒坦平顺,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光阴流逝。 消瘦汉子端着酒碗,看着窗外在建木枝叶掩映下宛如仙境的花城夜景,长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轻声叹道: “花城这样的地方……真想一辈子待下去啊。”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深有同感的附和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第一火法(第2/2页) “谁说不是呢!” 魁梧城主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咧嘴苦笑道:“来的时候,只当是一座刚晋升的下级城。谁能想到住了几日,反倒不想走了?你说这事闹的。” 众人一阵哄笑,笑声里却带着化不开的由衷留恋。 “既然都不想走,”席间有人敲了敲桌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道,“那明儿个一早,直接去花城政务府递个入籍申请不就结了?花城又没设什么门槛,只要身份经得起核验、自己愿意守这儿的律法,谁都能递。” 酒桌上的喧闹声微微顿了一顿。 方才还笑得最大声的魁梧城主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慢慢敛去,化作一丝无奈的沉重:“好是好,可家乡终究是家乡。一家老小、一摊子事都在那里,哪能真说走便走。” 这话落下来,几位上了年纪的使者和城主都沉默地端起酒杯。 故土虽贫,终究还有割舍不下的亲眷、祖辈传下来的家业、乃至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旧债。 他们肩上担着各自城池的一方生计,终究无法像孤身一人那般毫无顾忌。 至少,也得先回去将那些琐碎牵挂安顿妥当。 “你们牵挂多,我倒简单。” 靠窗坐着的一名精瘦汉子忽然咧嘴一笑。 他是某个偏远小城聘来的白银级客卿,这次不过是挂了个临时使者的名头跟着来看看世面。 只见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笑得格外洒脱:“我这次回去就是接我家婆娘,等再回来,咱们两口子一道递花城的入籍申请。” “哎?当真?” 对面另一名白银散修眼睛一亮,立刻端起酒碗凑了过去,“我也正琢磨这事呢!来,碰一个,将来咱们在花城做邻居!” “一言为定!” 两人清脆地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旁边有人笑着打趣那精瘦客卿:“老李,你可是你们城里数得着的白银高手,平日里领着客卿俸禄。你想举家迁来花城,就怕你们城主舍不得放你走啊。” 被称作老李的精瘦汉子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眼珠子一瞪,带着几分酒意嚷道: “我领他的俸禄,替他办事而已,又不是卖给他了!名义上让我做使者,结果连这一路盘缠都是我自己垫的。如今我想走,他还能拦我不成?” 话音未落,坐在他身旁的同伴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慌张地四下打量:“哎哎哎,这话可不兴乱说!” 老李被捂得呜呜直叫,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扑腾,两颗眼珠子瞪得溜圆。 众人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方才那点沉闷顿时烟消云散,整间雅间再次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哄堂大笑。 杯盏交错,灯火微晃,夜色渐深,欢笑与酒香一道融入了花城宁谧祥和的夜风之中。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晨曦破开薄雾,花城演武场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声如潮。 虽说距离正赛开始尚有一个时辰,但环形看台的数万个席位早已被挤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两侧的回廊与台阶边缘都站满了翘首以盼的观众。 “听说今天黄金组第一场就有重量级人物登场!” “可不是么,前些天黑铁、青铜、白银那几组比试看得人热血沸腾,尤其是赵子龙那一杆长枪,简直神了!” “今天可是黄金组!压轴的大戏,这要是错过了,这一趟花城就算是白来了!” 人群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期待。这是全职业挑战赛的最后一个组别,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轰动了整个小南域的盛会,已然走到了最壮阔的尾声。 演武场正上方,观礼高台光晕微动。 周云一袭白衣,神色温和平静,在正中主位缓缓落座。 楚欣然素衣清雅,静静坐在他身侧。 商幼君、雷烈等花城要员分列左右,气度森严。 周云垂眸望向下方擂台,迎上主裁判请示的目光,微微颔首。 主裁判心领神会,当即一步踏出,浑厚的法力激荡开来,配合赛场四周的扩音阵法,威严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全职业挑战赛,黄金组,开赛!” 雷鸣般的钟磬之声随之响起,全场观众屏息凝神。 主裁判翻开名册,高声唱道: “第一场:散修,魏长烽,对阵,散修,莫辰!” “魏长烽?!” 第一个名字刚一落下,东侧看台陡然爆发出数千人的惊呼,紧接着,整座演武场的欢呼声如惊涛拍岸般猛然掀起! “竟然是魏长烽?!他居然真的来参赛了!” 在排山倒海的声浪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飘然跃上擂台。 那是一名身着暗红法袍的中年男子,黑发披散,神采奕奕,周身隐隐有肉眼可见的热浪在空气中荡漾。 听着四面八方的欢呼,魏长烽面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抱拳向四周看台微微拱手致意。 看台角落里,几名外来的年轻职业者面露茫然,连忙向身旁同伴询问:“这位魏前辈是何方神圣?怎的有这般大阵仗?” “连他你都没听过?!” 旁边一名见多识广的灰衣老修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魏长烽可是咱们小南域赫赫有名的顶尖火系法师,早在十年前就踏入了黄金级,一手控火之术出神入化,寻常黄金级在他面前连衣角都摸不着!” 后排一名游侠模样的汉子立刻探过头来,补充道: “可不止!三年前落日山脉暴发兽潮,一头黄金级的狂暴巨熊肆虐三座集镇,数座城主联手都拿它不下,最后正是魏长烽孤身迎战,连放三天三夜的离火,硬生生将那头凶兽烧成了焦炭!” “何止是兽潮!”又有一人抢着开口,眼中满是狂热,“去年他在黑风岭与两位同阶高手结怨,以一敌二,正面将对方全数击溃! 放眼整个小南域的散修界,他可是公认的‘铂金之下第一火法’!” 第329章 胜负已分! 第329章胜负已分! 四周响起一片惊叹之声,年轻人们看向擂台中央那道赤红身影的目光顿时充满了震撼与崇拜。 第一场就抬出了这等名震一方的巅峰火修,那他的对手又该是何等人物? 众人的目光迅速转向擂台另一侧。 只见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上石阶。 那是一名身着粗糙灰黑劲装的青年,身形削瘦,面色冷淡如铁,腰间甚至连兵刃都未佩戴。 看台上原本汹涌的声浪迅速弱了下去。 观众们面面相觑,连那些见识广博的老职业者也皱起眉头,苦思冥想却对这张脸毫无半点印象。 “这人是谁?怎么从未听说过?” “看这模样……怕不是哪个小地方来的,刚摸到黄金级门槛吧?” “对上魏长烽,这运气也太差了……” 大部分观众再次将目光投向魏长烽,毫不吝啬地送上漫天喝彩。 而在那震天的声浪之中,对面的青年却始终双手抱胸,静立在原地,眼神空洞而冷漠,仿佛身周那数万人的狂欢与他毫无干系。 主裁判正在按章程作最后的气息核验与规则叮嘱。 青年忽然挑了挑眉,冷淡开口,打断了裁判的话: “还没开始吗?赶紧吧,反正也就是一个照面的事。” 清冷的声音透过扩音阵法清晰无误地传遍了整座演武场。 看台上的呼喊声猛地一滞,随即就是一片谩骂。 “狂妄!” “一个连名字都没人听过的小辈,也敢在魏前辈面前大放厥词?!” “还一个照面?我看是一个照面被魏前辈烧成灰烬吧!” …… 魏长烽脸上的从容笑意也瞬间收敛,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有冰冷的火芒跳动。 他成名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无名之辈的当面折辱? 高台之上。 周云端坐主位,目光落在擂台那名灰黑劲装青年的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他先是转过头,看向左侧不远处的商幼君。 商幼君察觉到视线,微微侧首与周云目光相接。 他的面容依旧如深潭般平静,只是在周云看来的那一瞬,轻轻、微不可察地向下点了一次头。 周云收回目光,顺势转向右侧,恰好与正望过来的雷烈对上视线。 此时的雷烈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大手随意搭在膝头。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惊惶,反倒透着一股野兽嗅到血腥味般的森然与见猎心喜。 作为征战多年的黄金境武者,他已经凭借直觉嗅出了对方骨子里那股隐匿极深的危险血腥气。 四目相对,周云向雷烈轻轻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吗?”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微细的声音。 是楚欣然。 她长睫微敛,端坐在旁,并未转头,却已将周云接连两次细微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周云神情温和自若,声音平缓沉稳:“还没到那个地步。” 楚欣然轻轻应了一声:“那就好。” 高台之下,擂台边缘的裁判已然退开数丈,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早因受辱而怒火中烧的魏长烽再无半分试探之意。 他双手骤然合印,体内浑厚狂暴的黄金巅峰法力犹如决堤怒涛般轰然爆发开来! 只见整座坚固的黑曜石擂台狠狠一震! 赤红色的炽烈火浪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火龙,以魏长烽为中心疯狂向外席卷奔腾! 不过眨眼之间,滔天烈焰便化作了一片翻滚咆哮的炽白火海,铺天盖地地吞噬了擂台的每一寸角落! 灼热的高温即便隔着透明的防御光幕,依旧让最前排的观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滚烫。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整座擂台彻底化为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狱,那名狂妄自大的黑衣青年在烈火翻涌的最初一刹,便已被漫天火海彻彻底底地吞没,连半点残影都瞧不见了! “好可怕的火势!整座擂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就是成名已久的黄金顶峰火法吗?太霸道了!” “结束了!胜负已分!” “哈哈!让你狂!” …… 看台上惊呼四起,几位方才还在讨论战局的老职业者见状抚须长叹,眼中尽是折服: “法力纯粹雄浑,起手便封死了所有闪避退路!不愧是小南域顶尖散修,铂金之下第一火法,名副其实!” 周遭众人连连点头,在他们看来,被卷入这种规模的火海,那无名青年别说还手,只怕连开口喊出“认输”二字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那名老修的赞叹声堪堪落下的时候…… “噗!” 一道人影犹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毫无预兆地从炽白火海的最中心吐血倒飞而出! 那道身影去势极猛,径直飞出擂台边缘。 嗡! 赛台周围的防护阵法骤然亮起柔和阵纹,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将人稳稳托住,卸去下坠之势。 “好!!” “赢了!!” 前排许多观众本能地拍掌喝彩,以为是那无名狂徒终于被轰了出来。 可欢呼声才刚响了半截,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周围的人群呆呆地顺着视线望去。 只见被防护阵纹托住的那道身影微微蜷缩,暗红色的法袍已被鲜血浸透,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赫然是…… 刚刚被全场敬仰赞叹、号称“铂金之下第一火法”的魏长烽! 看台上,数万名正准备欢呼雀跃的观众僵在原地。 擂台中央,漫天火海仍在无声翻涌,热浪滚滚。 而整座演武场上下,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无边的沉寂。 防护阵法泛起一层柔和青芒,托着重伤的魏长烽缓缓落向擂台外的青石地面。 双脚触地的一刻,魏长烽身子猛地一歪,脱力地蜷缩在地上。 那身原本华丽的暗红法袍已被鲜血彻底浸透,他面如金纸,双手死死按住胸口,连自行撑起身子都无法做到,喉咙深处只剩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 守在场边的花城医者与牧师反应极快,快步围拢上去。 直到此时,看台上原本为“胜者”爆发的漫天欢呼,才像被冷水浇透的炭火般骤然熄灭。 数万名观众僵在坐席间,呆呆地看着蜷在地上的魏长烽,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可是成名多年的魏长烽,小南域公认的顶尖火法! 任谁也没想到,这场万众瞩目的黄金组揭幕战,竟会以如此惨烈狼狈的姿态收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胜负已分!(第2/2页)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短暂的沉寂过后,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回擂台,投向那片仍在剧烈翻滚的炽白火海。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滚滚烈焰深处传了出来。 脚步不急不徐,踩在滚烫焦黑的台面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漫天烈焰像被无形的气机自正中破开,向着两侧翻卷退避。 莫辰单手垂在身侧,神情漠然地从火海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套粗糙廉价的灰黑劲装完好如初,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找不到,额前散落的发丝甚至未曾卷曲半分。 看台上众人的判断彻底动摇了。 起手破开覆盖全场的火海,一个照面将魏长烽重创出界,自身在暴烈的高温中毫发无损。 拥有这等恐怖底蕴的人物,绝不该在小南域籍籍无名。 面对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惊骇、探究与敬畏,莫辰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朝台下痛苦蜷缩的魏长烽多看一眼,只是停下脚步,侧首看向擂台边缘的裁判,冷淡吐出三个字: “下一个。” 裁判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作为花城主持过多场赛事的当值裁判,他迅速调整好呼吸,快步上前查验魏长烽的伤势与落点。 确认魏长烽身躯已完全跌出界外、且彻底失去再战之力后,裁判转身面向全场,右手高高扬起: “黄金组第一轮第一场,魏长烽出界,失去再战之力。莫辰胜!” 高亢的宣判声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座演武场。紧接着,裁判转回身,依照花城挑战赛既定的旧章程,肃容向莫辰确认: “按照挑战赛规程,首轮获胜者可下台休整,亦可自愿留台守擂。守擂连胜不额外增加名次与固定奖金。 中途一旦落败,此前晋级资格当场转予击败者。选手莫辰,你可要休整,还是继续守擂?” 莫辰面色冷硬如铁,没有半点犹豫: “继续。” 看台上再度掀起一阵骚动。 “他真要守擂?” “这可是黄金组啊!他居然要连战?” 在黑铁、青铜甚至白银组的对决里,偶有自恃战力过人者选择连战守擂。 可到了黄金这个位阶,每一招法术碰撞都伴随着极大的消耗与凶险,稍有闪失便是前功尽弃。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再次掠过台下正被急救的魏长烽时,质疑的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 能在一个照面内将成名火修重创至此,此人狂妄归狂妄,手段也是着实够硬! 裁判见他主意已定,不再多劝,抬手在身侧的抽签阵盘上用力一按。 阵盘符文骤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穿过虚空,精准投向候赛区。 “下一位挑战者,黄金二组,陈枭!” 伴随着呼声,一名身着紧身夜行短褂、腰佩双刺的消瘦汉子自候赛席站起,大步走向石阶。 与此同时,擂台下方正在查验魏长烽伤势的姜逢春,才刚刚查验片刻,面色忽然一变。 他猛地抬手,截住一名正要继续灌入治愈灵力的牧师,急声吩咐道:“暂停灵力疗伤,只护住心脉。等我回来。” 说罢,他霍然站起身,撩起长袍下摆,脚步匆忙地朝着后方的观礼高台赶去。 擂台中央,莫辰微微偏头,目光在姜逢春急促离去的背影上短暂停留了半瞬。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讥诮的笑意,随即便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重新落回正步上石阶的对手身上。 与此同时,陈枭登上擂台,脚步显得有些发紧。 方才魏长烽落败的惨状,他在台下看得一清二楚。 论正面搏杀的底蕴,他比魏长烽尚有不小差距。 面对眼前这个毫发无损的狠角色,他心底直打鼓,自知这一战几乎没有胜算。 但他不愿直接开口认输。 周公定下的全职业挑战赛规矩里,即便落败,只要在台上展现出足够的本事与战术素养,依然有望评上特别设立的“特殊表现赏”。 若是能多撑几个回合,逼得对方露出些许底细,这趟花城之行便算不得空手而归。 陈枭暗暗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抱拳,打算在动手前客套两句,希望对方手下留情,别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在下陈枭,领教莫兄高……” 话音未落,莫辰冷冰冰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 “速度快一点,我可没那么多工夫浪费在你这种垃圾身上。” 陈枭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垃圾? 自己虽自认不如莫辰,但也是在小南域有头有脸的黄金级刺客,何曾被人当众指着鼻子如此折辱? 欺人太甚! 也就在这时,裁判后撤数丈,右手凌空劈落: “开赛!” 令旗落下的那一刻,陈枭眼底的怒火被强行按回心底。 怒归怒,多年的刀口舔血让他没有失去理智,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每一名刺客,都知道,控制自己,才能掌控敌人。 他作为黄金级刺客,更是深知这一点。 愤怒,只会冲昏头脑。 愤怒,是动力。 而冷静,才是能够制胜的手段! “唰!” 他的身形骤然在原地化作一道飘忽的残影。 随着脚尖在台面上飞速点动,他以连续折转的之字路线贴地疾掠,残影交错重叠,根本不给对手预判落点的机会。 “好快的身法!好飘的轨迹”看台上立时响起一片惊呼。 观众并未奢望陈枭能逆转胜负,但在众人看来,这种高速游走的突袭打法,至少能逼得莫辰转身变招,迫使他显露更多功法底细。 残影撕裂空气,转瞬之间,陈枭已然绕到了莫辰正后方的致命死角。 而莫辰依旧双手垂落,站在原地背身而立,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尖刺此时距离莫辰后心已不足两尺。 看台上不少修士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莫辰莫非只擅长正面爆发,自身的感知与近战应变其实存在短板? 陈枭眼中也透出按捺不住的喜色。 如此贴身的距离,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安然脱身! 只要这一刺击实,逼得对方回防,特殊表现赏便有了着落! 这个念头刚刚掠过脑海。 眼前的景象猛地晃了一下。 “砰!” 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骤然在擂台上爆开。 第330章 黄金组冠军 第330章黄金组冠军 陈枭甚至没看清莫辰是何时转的身,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恐怖巨力如同山岳倾颓般轰在自己胸膛正中。 护体灵光应声爆碎,胸口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陈枭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整个人倒飞而起。 视野天旋地转:倒飞的刹那,他先是瞥见高台上端坐的花城之主周云,接着是万里无云的晴朗苍穹,最后是身后看台上无数双圆睁的惊愕眼眸。 下一瞬,黑暗如潮水般涌来,陈枭的意识彻底断绝。 “咚!” 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被撞得深深凹陷,泛起一圈圈厚重的涟漪,将下坠的冲击力尽数卸去。陈枭重重摔落在擂台外的石地上,当场昏迷不醒,倒地的姿势几乎与先前的魏长烽如出一辙。 裁判快步赶到阵外,确认陈枭已经出界、彻底失去再战之力,当即转身面向全场,扬声宣判: “黄金组第一轮第二场,陈枭出界,失去再战之力。莫辰胜!” 整座演武场陷入了一息的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第一次秒杀,还能归结为魏长烽大意轻敌;可如今连续两名黄金级职业者都被一击放倒,莫辰以绝对战力彻底坐实了自己的狂妄,再无任何争议。 惊叹声化作滚滚声浪,零星的掌声迅速蔓延,转眼汇成整座演武场雷动般的潮水。 面对全场的轰动,莫辰没有丝毫动容。他随手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再次转向当值裁判,声音依旧清冷干脆: “继续。” 同一时间,主席高台之上。 姜逢春脚步急促地穿过侍卫,快步来到周云坐席侧后方。他压下急促的气喘,躬身靠近周云,将声音压得极低: “主公,魏长烽体内的异种灵力,与当初侵入雷府主体内的黑冥风息完全同源。” 周云端坐主位,目光始终沉静,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姜逢春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继续低声禀报: “不过魏长烽只中了一击,且臣在场下查验得及时,那股黑冥风息尚未来得及吞噬大量外来灵力。比起当初雷府主连中三掌、拖延数日的危局,此伤轻得多。此前救治雷府主摸索出的方药与路数,皆可立刻派上用场。” 周云神色平和如水,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他思忖片刻,温声吩咐道: “来了花城,就是客。既然在花城的擂台上受了伤,便不能不管。照当初救治雷烈的办法来,需要什么,只管去府库取。” 听到周云这句沉稳从容的安排,姜逢春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肃容领命: “臣遵命。” 说罢,姜逢春不再耽搁,转身快步退下高台,直奔伤员救治处。 擂台下方的急救棚前,几名医者与牧师正小心翼翼地将魏长烽抬上担架。 魏长烽面色惨白如纸,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鼻间溢出的粗重喘息中,竟带着丝丝阴森刺骨的黑气。 身旁的青年医者见他痛苦难当,一边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在抽搐中跌下担架,一边连声宽慰: “魏前辈,守住心神!花城有最好的灵药,主公已命姜大人全力施救,您定能撑过去的……” 魏长烽死死按着绞痛欲裂的胸膛,嘴角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苦笑。他吃力地抬起发颤的手指摆了摆,示意众人不必再徒耗灵力。 在小南域闯荡了二十余年,他不知见过多少诡谲凶险的手段,体内肆虐的霸道异力,他又怎会认不出来。 “黑冥……寒毒……” 魏长烽嗓音粗粝微弱,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修炼《黑冥催风掌》之人……须借特殊奇花异草熬炼……才能炼出这股歹毒的黑冥风息……它专以生人灵力为食……越是用灵力疗伤,越是运功抵挡……便越会将它喂得壮大……” 在他的认知中,小南域凡是沾染了黑冥寒毒的修士,无一例外,最终都在经脉被吞噬殆尽的剧痛中丧命。这种伤势,近乎无解。 魏长烽仰头望着头顶明亮的天光,眼底浮现出一抹自嘲与惨然: “我魏长烽闯荡二十余年,终日打雁,今日倒叫雁啄了眼。” 话音落下,他喉头猛地一呛,身躯剧烈一震,噗地咳出一大口泛着浓郁黑气与的污血。 几名医者与牧师脚步匆匆,合力抬起担架,将昏死过去的刺客陈枭迅速抬离赛场。 黑曜石擂台边缘,防护光幕泛起的微弱波纹缓缓平复。 伴随着裁判转动抽签阵盘的声响,第三位黄金级挑战者登台。 那是一名手持玄铁重斧的壮汉,登台便将护体罡气催动到极致,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然而两人方一交手,只听一声沉闷的爆鸣,沉重的铁斧脱手飞旋,壮汉连人带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台,重重砸在界外,口喷鲜血,当场瘫软倒地。 裁判快步上前核验伤势,高声判决。 莫辰面无表情,只吐出冷硬的“继续”二字。 紧接着,第四位挑战者登台,那是一位以御风法术见长的修士,刚一上场便借风势疾退,指尖法诀翻飞。 狂风尚未成形,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已然穿透风刃,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其腹部。骨裂声清脆刺耳,第四位挑战者同样倒飞砸地,身躯抽搐不起。 再下一位,第五名挑战者是位黄金剑修,长剑出鞘如银蛇吐信,剑气森然。 然而剑锋尚未逼近莫辰三尺之内,莫辰反手一击,剑光崩碎,长剑哀鸣折断,剑修胸口塌陷,同样被震昏过去,翻滚着落入台外。 从开赛对阵魏长烽算起,再到刺客陈枭,以及眼下这三位,接连五名小南域有头有脸的黄金级强者,在莫辰手底下全都没能撑过一招,尽数重伤落败。 按照常理,面对这等摧枯拉朽的绝对战力,演武场上理应喝彩如潮、声浪震天。 然而演武场四周的呼喊声不仅没有高涨,反倒随着一具又一具被抬走的重伤员,一点点稀落了下来。 看台上数万名观众面面相觑,气氛渐渐透出一丝沉闷与寒意。 各处坐席间,压低了嗓子的议论声悄然起伏: “实力强是强,但是下手也太狠了。” “是啊,实力完全是碾压,为什么一定要把别人打到重伤呢?” “我看被他击败的人,少说也丢了半条命。看那些医者和牧师紧张的神色就知道了。” “换作我,我可不敢上。失败是正常的,但是为此赔上一条命就不值得了。” …… 观众虽对莫辰狠辣的作派心生反感,目光投向台上那道灰黑劲装的身影时,却依旧承认那份无可辩驳的强大,忍不住猜测起他的来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实力这么强,这次的黄金组第一,怕不就是他了吧?” 不止普通观众议论,四周各城使团所在的观礼席上,使者们同样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神色各异地打量着莫辰。 一名来自边陲小城的使者望着台上,忍不住叹道:“小南域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散修?若是能将这等强者招揽回城做个客卿,往后哪里还用看邻城的脸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黄金组冠军(第2/2页) 话音未落,坐在他身侧的熟识使者嗤笑一声,立刻打消了他的念头: “嘿哟,那可算了吧。这个等级的强者,咱们可负担不起,还是省省心吧。” 那名使者听得讪讪一笑,收回了视线。 演武场正上方的高台之上。 楚欣然垂眸看着又一位挑战者吐血倒飞落地,柳眉微微蹙起,轻声说道: “这个人,他是故意的。” 周云端坐主位,闻言侧过脸,眉宇间带着几分好奇: “怎么看出来的呢?” 楚欣然迎上他的视线,莞尔一笑: “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 顿了顿,她收敛笑意,将目光落回擂台: “莫辰与这些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他若只想取胜,完全可以在击败对手的同时,只让对方受些轻伤。” “偏偏每一个落败者都被打成重伤。每个人都伤得极重,却又伤而不死,足以说明他始终收放自如。伤到什么程度,全在他的算计里。” 周云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说得有道理!” 楚欣然见他这副促狭神情,无奈地抿了抿嘴: “又来。” 坐在侧席不远处的夏暖暖按捺不住,转过身来,轻声开口: “主公……” 她只叫了两个字,后半句话停在唇齿之间,显得欲言又止。 周云神色温和,看着她道: “有什么话直说就可以。” 夏暖暖看了一眼手中捧着的黄金组名册,低声道: “后面已经没有几位挑战者了。照眼下这个势头打下去,莫辰大概率能一直赢到最后。那最后,难道要给他黄金组第一的奖励吗?” 周云微微一笑: “他如果是黄金组第一,奖励理应给他。” 夏暖暖轻咬下唇,手指捏紧了名册边缘,低声争辩道: “按规矩是应该这样的,可是他恶意伤人,我……” 周云没有接话,只微笑着看着她。 夏暖暖迎着周云平静温和的目光,把剩余的情绪收了回去,妥协似地应道: “臣,明白了。” 擂台上的比试继续进行。 正如夏暖暖所料,剩余的几位黄金级挑战者硬着头皮登台,无一例外,依旧没能在莫辰手下走过哪怕一个照面,全被震飞出界,重伤昏死。 很快,所有登台的挑战者全部败退。 擂台上只剩莫辰一人负手而立。 主裁判登上石阶,朗声向全场宣布: “黄金组全部对决结束!最终获胜者,莫辰!” 宣判声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看台上的数万名观众一时有些恍惚。 前面几日的黑铁组、青铜组、白银组,一场比一场精彩。 轮到境界最高、本该最引人瞩目的黄金组,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明明等级更高,看下来却觉得乏味,好像缺了点什么。 观众心头的落差并未影响既定的赛事流程。 随着铜钟敲响,颁奖大典如期举行。 周云自高台起身,当众定下黄金组头名的赏赐: “黄金组第一名,奖钻石级水灵果十枚。” 话音落下,看台上一大部分不知道水灵果的人面面相觑。他们虽听见了“钻石级”三个字,却不清楚这个品级究竟意味着什么,更无从判断十枚灵果的价值。 前排少数有见识的使者与老修却猛然变了脸色,惊呼出声: “这可是钻石级的果子啊!” “真的假的?十枚?这得多少价值啊!” 惊骇声四起,识货者的眼睛登时红了。 钻石级灵果向来是各方势力压箱底的至宝,周云出手便是整整十枚。 奖赏的品级与数量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高台侧方,侍从端上一只覆盖着紫绸的托盘。 紫绸揭开,十枚通体泛着纯澈蓝光的灵果整齐陈列,水属灵气化作缕缕温润霞雾缭绕其间。 夏暖暖依照职责从侍从手中接过托盘,正准备托着下去,小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按住了托盘边缘。 “我来。” 雷烈大步跨上前来,冲她咧了咧嘴。 夏暖暖原本就不想去,见他愿意接手,自然高兴。 但她并未直接放手,先回头看向周云。 在周云点头后,夏暖暖这才把托盘交给雷烈,轻声说: “谢谢雷叔。” 雷烈咧嘴笑了笑: “跟我说这个!” 说完,他单手托着托盘,迈开大步走下石阶,径直来到擂台中央的莫辰面前: “实力可以啊。来,这就是你的奖励,拿着吧!” 看台上,原本识货的人,以及听了使者解释才知道十枚灵果价值的人,全都伸长脖子,目光紧紧聚焦在托盘上,馋羡得直咽口水。 观众席一处极其偏僻的阴影角落里,几名灰袍人神色凝重,同样凝视着托盘。 他们预想过黄金组的奖赏会比白银组丰厚,却没想到丰厚到这个程度。 一名灰袍人压低声音道: “假如这十枚水灵果是真的,这花城的资源来历,还真是非常诡异啊!” 另一名灰袍人立刻接话: “是啊,这样的手笔,怕是连我镇南城也……” 话未说完,领头的灰袍人微微侧头,向后看了一眼。 说话的人心头一凛,立即止住话头。 随后,灰袍首领收回视线,低沉开口: “也正因如此,才更加确定了我们这次行动是正确的。” 擂台之上。 莫辰近距离看着托盘上的十枚水灵果,久久没有伸手接过。 灵果近在眼前,纯厚浓郁的水灵之气扑面而来,搅动着他的心绪。 他的眼神来回变幻,显得十分纠结。 雷烈只是单手托着托盘,静静等他的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下伸长脖子的观众越来越不理解: 莫辰为什么迟迟不接? 换作旁人,只怕早就一把抢过来了。 在一片凝滞中,莫辰终于开了口。 他抬眼看向雷烈,语气满是冰冷的讥诮: “水灵果,钻石级的水灵果?假的吧!” 雷烈不置可否: “是真是假,你拿了不就知道了?” 莫辰冷笑一声,声音传遍演武场: “是真是假?假又如何?真又如何?我会稀罕吗?” 话音落下,莫辰猛然一摆手! 狂暴的劲力扫过,托盘被狠狠挥飞出去! 托盘上的十枚水灵果瞬间散上半空! ................. 第331章 周云!你承认否! 第331章周云!你承认否! 十枚散发着澄澈蓝光的灵果从半空洒落。 那可是足以引起小南域各方势力眼红抢夺的钻石级水灵果,此刻却被毫不留情地挥飞。 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水属灵气在半空中拖曳出绚烂的光尾,引得周遭识货之人发出一阵揪心的惊呼。 这些无价之宝落地前在空中划出几道圆润的弧线,犹如乳燕归巢一般,顺着一股柔和而精准的牵引力,悄无声息地尽数落入一个年轻人的怀中。 那人坐在一辆样式古朴的木制轮椅上,手里轻摇着一把羽扇。 他微微低垂着眼帘,看着落满怀抱的湛蓝灵果,脸上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初看过去,这年轻人在数万人喧闹的演武场中存在感并不强,身上也没有那种属于强者的凌厉威压。 可一旦视线落在他身上,感受着那份与周遭狂热格格不入的宁静,便很难再移开眼睛。 站在擂台中央的莫辰微微眯起眼睛。 他刚才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何时出现的,又是何时来到了擂台边缘。 目光扫过对方怀中的十枚水灵果,莫辰又暗自一惊。 方才灵果明明四散飞出,转眼竟一枚不落地进了他的怀里。这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短暂的惊异过后,莫辰按捺下心头的起伏,迅速重新估量起眼前的局势。 他并未生出退缩之意,但轮椅上的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 朱葛摇了摇羽扇,目光从灵果上移开,看向擂台上的莫辰,语气十分随和:“就算不要,也不要乱丢嘛。这么珍贵的灵果,浪费了多可惜?” 他的口吻自然得如同在自家院子里唠家常,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杀意,也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慑的意味。 站在不远处的雷烈目光在莫辰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看台那个偏僻的角落。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莫辰,又瞥了一眼朱葛怀里的灵果,有些不悦地摇头:“你这个人真是的,不要就不要,怎么能乱丢呢?” 可这样的话,却无法安抚因为莫辰的举动而升起怒意的观众。 大批花城的百姓从座位上站起身。 刚才观战时,他们也曾为莫辰的本事喝彩,可雷府主亲自把奖赏送到面前,他竟然当众掀了托盘! “嘿!你这外来人什么态度!”一名年轻的修士指着擂台大声斥责。 “那是我们花城的镇军府主!你放尊重点!”旁边的一位壮汉也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吼。 “就算你打赢了黄金组,也不能在花城的地界上撒野!” 怒斥声与声讨声在看台各处接连响起。 成千上万道愤怒的目光汇聚在莫辰身上,场面一时变得群情激愤。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观众席最偏僻的角落里,七名灰袍人静静地坐在原位。 坐在中间的首领缓缓扫过四周。 几名同伴也在看着那些站起身的花城人,正因为观众们现在的反应,他们的神色比方才更加坚定了几分。 人心竟然齐到了这般地步。 果然已经到了无法放任的地步! 首领收紧了搭在膝头的手指。 王帝派他们八人来时,原本只让他们查探情况,另给了便宜行事之权。 可这些日子亲眼看到的东西,哪一样不远超先前的情报? 花城发展得太快了。 人口、职业者、那些拿出来毫不心疼的资源,如今连这场挑战赛都在替周云收拢人才。 擂台上刚出了一点动静,满场花城人便站起来维护自家府主。 若任其继续发展,往后还得了? 莫辰已经让众人看清了双方的武力差距。 接下来,还要让那些想与花城走近的人明白,与周云交好,究竟会得罪谁。 随着看台上的愤怒情绪不断高涨,场内的花城护卫迅速行动起来。 一队队披甲军士沿着看台的通道有条不紊地散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周云!你承认否!(第2/2页) “诸位乡亲,请坐下,不要拥挤通道。”一名护卫队长双手虚按,声音沉稳有力,“府主自有决断,莫要乱了规矩。” 听到护卫的劝说,站着的人陆续坐了回去,仍有几道不满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 自始至终,谁也没有翻越护栏或往台上投掷东西。 就连有人起身时碰歪的座椅,也被邻座顺手扶正了。 各方使团坐在观礼席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名外城使者看着重新坐下的人群,忍不住向同伴低声感叹:“方才那阵仗,我还以为要出乱子。你看,护卫劝了几句,他们便都坐下了。” 同伴循声望去,近处几个花城人仍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住擂台,却没有一个往通道里挤。他看了片刻,也不由得点头:“齐心,还守规矩。难得。” 高台主位之上,周云依旧端坐如松。 他静静注视着下方的动静,脸上的神情温和从容,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丝毫不受场内紧张气氛的影响。 擂台中央,雷烈转过身,笑着向看台上的观众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平息怒火。 他像是在替莫辰打圆场一般,朗声说道:“大家别这样。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 话音落下,雷烈回过头,目光落在莫辰身上,“是不是啊?” 莫辰先是愣了片刻。他看着雷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随即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他不打算接受这个递过来的台阶。 “不,我不是不小心的,我就是故意的。”莫辰的声音清冷干脆,掷地有声地砸在擂台上。 看台上刚刚情绪有所平复的观众再次骚动起来。 “太狂妄了!” “简直不把花城放在眼里!” 短促的怒骂声在人群中翻涌,几名护卫抬手示意,靠近通道的观众便把探出的身子收了回来。 雷烈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看着面前的灰黑劲装青年,态度转为认真,沉声问道:“你这又是为什么呢?” 莫辰笑了笑,刚准备开口说话。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突然从看台角落传来,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演武场:“当然是因为你花城对镇南王不敬!” 全场愕然。 看台上的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镇南王”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可是小南域最顶尖的存在,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花城怎么会得罪了那位王爷? 外城使团的席位上,许多使者的脸色骤然大变。 “镇南王?花城怎么会得罪他?”一名使者按住座椅扶手,转头看向同伴,“若是真的,咱们往后与花城来往……” “噤声!先看看局势再说,千万别把咱们也卷进去。”旁边的使者压低声音,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忌惮,脑海中迅速重新衡量起与花城交好的风险。 “怎么回事?花城与镇南王有过节?” 低声追问从各处坐席间响起,先前还在斥责莫辰的观众纷纷朝声音传来的角落望去。 使者们也交换着眼色,一时谁都没有接那人的话。 角落里,刚才发话的那名灰袍首领缓缓站起身。 他抖了抖灰色的宽大袍袖,顺着看台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准确地说,你花城不仅对镇南王不敬,而且……”首领一边向着擂台的方向走,一边不急不缓地说着。 他穿过场边的通道,顺着石阶走上了黑曜石擂台。 站在擂台中央,首领直面着四周数万名观众,将刻意留住的后半句话重重吐出:“而且,还杀了镇南王之子!” 说着,首领的眼神豁然转向上方的高台,锐利的目光直刺向端坐在主位的周云。 “周云!你承认否!” 第332章 人,我杀的 第332章人,我杀的 ###第332章同进同退 那一声断喝带着雄浑的气劲,自擂台中央轰然荡开,直撞上演武场周遭高耸的青石看台。 回音在场内荡开,观众席间原本压低的议论声停了片刻。 数万名观众的席位上,前一刻还在维持秩序的花城百姓,脸色腾地沉了下来。 “放肆!” “哪里跑来的家伙,敢这般同主公讲话!” “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对我家主公如此无礼!” …… 近处的看台上,几名年轻修士按捺不住火气,撑着石质护栏探出身子,扯着嗓子斥骂起来。 身旁的布衣老者虽然没有高喊,枯瘦的手掌也重重拍在膝头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有事便好好说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什么呼喝我家主公?”布衣老者瞪着擂台,手掌仍按在膝头。 靠前几排的护卫队长抬手虚按,示意探出栏杆的青年坐回原位。 青年不甘地收回身子,仍扭头朝同伴低声骂了几句。 不过因为通道里的卫兵在场,才没人翻下看台。 与百姓们的满腔怒火截然不同,东侧观礼席上的诸城使团,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惊惧中。 茶盏悬在半空。 几名使节手指僵硬,茶汤顺着杯沿溢出了两滴,落在锦袍下摆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他们却毫无所觉,只顾盯着擂台中央那道灰袍身影。 镇南王之子! 一名使者终于把茶盏搁回案上,低声追问同伴:“方才说得罪镇南王,如今怎么又成了杀子?这可是死仇!” 那使者看了看台边的灵果,皱起眉头。 此前他还在盘算,花城商贸繁盛,连黄金组奖赏都肯拿出钻石级奇珍,若能赶在其他城池前头与周云建立往来,往后该有多少好处? 可若是这份繁华的背后,顶着镇南王府杀子的大仇…… 一名穿紫缎长衫的使节喉咙发干,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将原本前倾探听的姿势收了回来。 他抬起袖子擦去额角的冷汗,转头与身旁的副使交换了一个眼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敢发出来。 靠近花城能发财,可要是沾上这等绝户的死仇,掉的就是项上人头。 高台主位之上,花城的一众官员却依旧神色如常。 婉儿将刚送上来的后勤文卷理整齐,指尖轻轻将折角抹平,连眼帘都没抬一下。 商幼君端坐于位子上,面色上同样看不出丝毫惊澜。 场边,坐在轮椅上的朱葛轻摇羽扇,那十枚水灵果仍好好地揽在怀中。 他看着擂台上的灰袍人,嘴角的笑意未减。 高台上,周云身旁,楚欣然静静坐着。 听闻“镇南王之子”几个字,这位向来清冷的洛城城主,神色未变分毫,身子甚至没有挪动哪怕半寸。 她只是收回落在擂台上的视线,微微侧过脸庞,平静地看向身旁的周云。 雷烈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荒原凶兽。 他那张原本就粗犷的面庞此刻涨得通红,颌下的钢髯根根倒竖,铜铃大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雷烈盯着灰袍首领,胸膛急剧起伏。 他很清楚,王帅是他亲手杀的! 主公在册封大典上论过功,也罚过他的违令之过。 这些人要讨王帅的账,冲他来便是! 质问主公? 什么东西! 你也配?! 他张开嘴,正要把事情接下,高台上的周云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被当众冒犯的怒火,也没有大祸临头的惧色,那双漆黑的眼眸温润深邃,宛如倒映着天光的古潭。 周云垂眸看着擂台上的敌人,声线平缓清朗,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没错。人,我杀的。” 近处几名还想斥骂的花城人立刻停了下来,仰头听着。 紧接着,周云略微停顿了一息,续上了后半句: “他该死。” 看台上的花城军民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些许错愕。 方才还在斥骂灰袍人的青年怔了怔,低声道:“主公竟真应他了。” 布衣老者仰头看着高台,眼中闪过追思。 主公就是主公! 他还记得册封大典上,主公当众论过雷府主杀王帅的功过。 如今面对镇南王的人,主公仍将这件事认在自己身上,连一句含糊的话都没有。 观礼席上的外城使者们,此刻却感到后脊梁上一阵阵发麻。 紫缎长衫的使节缓缓攥住袖口。 那可是镇南王的儿子! 周云认下之后,还当着数万人的面说他该死。 王府若得知这句话,这件事怕是更无法善了! 几名年迈的使节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放在膝头的手掌慢慢滑落,暗自做出了决断。 花城的气象确实让人眼热,繁盛的商贸,擂台上的灵果,哪一样不值得结交? 可这繁华来得快,去得恐怕也快。 面对镇南王,区区一座刚刚晋升的下级城,拿什么去挡? 这等大厦将倾的危局,避之尚且不及,谁敢再往上凑? 原本热络的目光,在极短的时间里化作了冰冷的疏离与戒备。 高台之上,楚欣然静静望着周云挺拔的背影。 听到周云应下的刹那,她的长睫微微颤动,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 但随之,她的讶色迅速散去,眼神柔和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视线越过白玉栏杆,落在了擂台上那名灰袍首领身上。 这一刻,清冷的眼波彻底沉了下来,透出一股磐石般的凛冽与坚定。 擂台中央,雷烈庞大的身躯微微有些发抖。 “主公……” 他抬头望着周云,喉头动了动。 擂台对面的灰袍首领,原本微眯的双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站在他身侧的莫辰,更是微微侧目,神情有些发僵。 在他们的预想中,面对镇南王的名号,周云即便不吓得面如土色,也定然会百般狡辩,将罪责尽数推到别人身上,或者用其他言辞搪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人,我杀的(第2/2页) 他们甚至准备了满腹质问的辞藻,准备在周云推诿时当众拆穿。 谁能料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这般干脆利落,一口认下,连半个借口都没找。 倒也…… 磊落。 不过,这种情绪,也仅仅持续了一瞬。 毕竟,认下了,事情反倒更好办了! “哈哈哈哈!” 灰袍首领猛然扬起头颅,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意与讥诮。 “好!好一个花城公!你承认就好!” 他笑了两声,接着道:“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不去王府请罪,反而在此招揽人手、积攒力量,意图对抗镇南王!周云,你这是错上加错,图谋不轨!” 首领的笑声骤然收歇,脚下一步踏前,灰色的大袖迎风鼓荡,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臂,指尖先是指向高台上的周云,随即猛地划向四周黑压压的观众席。 “诸位都听真切了!” “老夫乃镇南王座下,明察宫所属,外巡司掌印司正,韩崇!领外巡之职,掌察访之权!” 他略作停顿,迎着观礼席上投来的目光,继续道: “今日,我便要当着天下豪杰的面,让诸位看清这位花城公,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动摇的使团与散修,语调变得沉痛而凌厉: “天下同道切莫被此人的伪善所惑!他靠着些许蝇头小利,在这小小的花城收买人心,实则包藏祸心,罪不容诛!” 首领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字字如刀,直刺高台: “其一,你不过是一介公爵,竟敢杀镇南王之子!大祸铸成,不思悔过,更不肯前往王府请罪。此等以下犯上、寡廉鲜耻之举,是为无德!” “其二,心知大难临头,却大张旗鼓操办什么挑战赛!用几枚灵果、些许赏钱做饵,诱骗四方英才,积攒力量,意图与镇南王对抗! 你让这些不知内情的人跟着你飞蛾扑火,拿旁人的身家性命去填王府的怒火,视众人性命如儿戏,是为无义!” “其三,戕害王裔,血债在身!今日面对苦主问询,公然宣称‘他该死’!狂悖暴虐,毫无怜悯悔改之心,视尊卑上下如无物,是为无情!” 灰袍首领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演武场上空盘旋震荡,声色俱厉: “如此无德、无义、无情之贼,也配称什么明主?也配坐这花城大位?!” 他甩动袖袍,面向四方看台躬身一礼,语气转为悲愤与告诫: “是以,老夫奉劝在座诸位,速速擦亮眼睛,及早与这花城、与这周贼划清界限!免得来日王府大军压境,玉石俱焚之时,尔等成了这恶徒的殉葬之物,引火烧身,悔之晚矣!” 短暂的沉寂过后,观礼席前排猛然传来一声拍案大喝。 “尊使说得在理!”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使者霍然起身,正是此前在赵子龙一事中紧随沧澜使者脚步、与花城狠狠生出过嫌隙的下级城主使。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堆起义愤填膺的神色,大步走到席位边缘,朝着擂台上的灰袍首领拱手,高声附和: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大道!杀的还是镇南王府的公子,这等滔天恶行,人人得而诛之!周云不仅不赴王府请罪,反倒暗中招揽修士、积蓄军备,妄图负隅顽抗!这何止是错上加错?分明就是自取灭亡!” 他又向首领一拱手:“我等坚决支持镇南王,绝不认同花城这等行径!” 山羊胡使者这一带头,观礼席上顿时泛起了一阵骚动。 近旁几名使节交换眼色,跟着站了起来。 “所言极是!王府天威,岂容挑衅!” “原以为花城是何等洞天福地,没想到竟是这般藏污纳垢之所!” “险些被这所谓的仁义给骗了!” …… 声讨之声此起彼伏。 而在另一侧,几名早已私下与花城建立联系的城池使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感受到周遭熟人投来的目光,一名身形微胖的使者迟疑片刻,终于摆手道:“诸位看我做甚?我们……我们此前全然不知内情啊!若是早知道此事,我们肯定不会与花城合作。” 慌乱的切割声在席间蔓延开来。 还有少数使者端坐未动,看着这一幕,既未跟风起哄,也未出言辩驳。 山羊胡使者见势头已起,心中的快意更甚。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视线在观礼席上梭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群身着黑袍的身影上。 当日赵子龙之事,天元使者当众训斥于他,让他颜面扫地。 如今镇南王的名号横压全场,他自觉找到了天底下最硬的靠山,那股压抑已久的怨毒顿时翻涌上来。 山羊胡使者迈开步子,踱到天元城使团近前,斜睨着端坐在首位的黑袍老者,阴阳怪气地开口: “公道自在人心。如今大家伙都把话挑明了,不知天元公爵府的尊使,对此又是何种态度啊?”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闹声莫名弱了几分,许多使节都屏住呼吸看了过来。 黑袍老者稳坐在椅上,身形未动分毫。 他缓缓抬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膝头上有些凌乱的袍袖拂平,随即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坚毅如铁的脸庞。 老者迎着全场投来的探询视线,甚至没有去看身旁的挑衅者,只是朗声开口,中气十足: “无论花城将来如何,我天元城,始终与花城,同进同退!” 苍老却沉浑的嗓音,如金石撞击,瞬间贯穿了整座演武场! 山羊胡使者脸上的狞笑陡然僵住,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观礼席上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使节们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天元城,疯了?! 紫缎使者与副使对视一眼,嘴唇张了张。 连杀子之仇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天元城还肯把身家性命押上去? 高台之上,商幼君眼睫轻抬,清冷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罕见的异色。 婉儿停下手中的细管毛笔,若有所思地看向天元使席。 第333章 八黄金! 第333章八黄金! 看台上,方才一直瞪着山羊胡使者的青年率先叫了起来。 “好!” “不愧是天元城的大人!” 东侧看台的一角,一名赤着胳膊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扯开大嗓门朝着观礼席吼道: “以后天元城的人,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句粗粝又豪迈的话突兀地响起,引得周围的花城百姓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叫好声。 “对!天元城的兄弟,往后到我摊上吃面不要钱!” “算我一个!” 黑曜石擂台上,灰袍首领瞥了一眼天元老者,嗤笑出声: “天元公爵府?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首领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这群不知死活的庸人,他猛然转过身,抬起头颅,视线重新锁定了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的周云。 首领的双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戏谑与嘲弄,抬手虚按,大声质问道: “怎么样,你无话可说了吧?” 周云单手扶着栏杆,迎着台下灰袍首领的视线,神情如常。 这般淡定自若的作态,落入灰袍首领眼中,倒像是黔驴技穷后的强撑。 首领唇角浮起一丝嗤弄,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在使团席位上扫了一圈。 那些使节急着撇清关系的言语,他全听在耳里。 看这局面,今日的目的已成了大半,倒不妨再听听周云会说什么。 只听周云开口,声音清朗: “有些道理,我本以为不言自明。不过既然你问,我便说一说。” 灰袍首领嗤笑道:“事到临头,还端着你这公爵的架子?在我家镇南王面前,区区一个公爵,不过覆手可灭。” 他换了个站姿,神态越发松弛:“不过,我倒也确实想听听,你究竟想如何诡辩。” 周云双手负后,迎风立在栏杆前,目光缓缓扫过四方演武场。 “其一,你方才口口声声,言我花城以下犯上,犯下滔天大罪。” 周云神色从容,语气不疾不徐:“花城自立城以来,未曾领过镇南王府半粒米粮,未曾受过王府半分恩惠。” 说到此处,周云略作停顿:“你若说我周云得罪了镇南王,这笔恩怨我认。但得罪便是犯罪,不肯向王府请罪,便是犯下滔天大罪?这番话,未免言过其实。” 未等灰袍首领出言讥讽,周云的视线已落在了擂台中央。 “其二,关于王帅之死。” 提起这个名字,周云的眼神里透出一抹锋芒,周身那股温润之意中,陡然渗出一股不可撼动的威严: “王帅该不该杀,该问他做过什么,不该只问他是谁的儿子。” 周云看着首领,一字一顿: “此事纵然重来千次、万次,我也照样会杀。 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只论善恶。 难道生在王侯之家,恶行便能化作功德? 难道顶着公子的头衔,天下人就该任其宰割? 天下绝无这等道理。” 随着话音落下,观众席上的许多人脸上都浮现出认可之色,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样!” “这才对啊!镇南王的儿子又怎么了?镇南王的儿子如果罪恶深重,就能逃脱惩戒?” “周公这话,真说到我心坎里了!” …… 擂台上,灰袍首领撇了撇嘴,仍听着周云往下说。 “其三,你指责我借挑战赛招揽四海豪杰,意在对抗镇南王府。” 周云坦然点了点头:“花城招揽人才,是真。你说这是积蓄力量,以应对镇南王,也无不可。” “然而,你指责我蒙骗天下英豪,视众人性命如草芥,此言谬矣。” 周云抬起右手,向场外一指: “花城大门始终敞开。行商、游历、求道、投奔,愿来者来,愿留者留,欲去之人,亦可自去。花城从未以恩惠索人自由,也不会以去留划分敌友。” 周云的目光越过擂台,落在那些神色各异的散修与参赛者身上: “今日在座诸位,无论是登台夺魁的豪杰,还是看台观礼的同道,若觉得花城凶险,不愿受镇南王府牵连,此刻尽可起身离去。 只要诸位在城内不曾触犯法度、不曾残害生灵,花城绝无一兵一卒阻拦。” 周云收回手臂,负手而立,温和却威严的声线回荡在天穹之下: “来者,以诚相待。去者,绝不留难。蒙骗二字,从何谈起?” 话音落下,演武场陷入了极短的宁静。 看台角落里,外来的散修与武者彼此看了看,有人缓缓点头。 一名背着两柄阔剑的游侠汉子按捺不住,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栏上,震得石屑微颤。 “说得痛快!” 汉子扯了扯粗布衣领,眼里泛着光彩,转头对同伴低声道: “老子在外头漂泊大半辈子,见多了那些世家大族拿鼻孔看人,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龌龊! 这位周公真是一点不含糊。 王侯之子行恶便该杀,招揽人手也认得大大方方,还绝不拦旁人去路! 这份气魄,两个字,佩服!” “可不是嘛……”身旁的年轻修士咽了口唾沫,低语道,“ 比起那些满嘴大义、转头拿门客当炮灰的宗门,花城这规矩,真是立得堂堂正正。是非就是是非,不按出身定对错,这才是咱们职业者的好归宿啊!” 许多原本心怀顾虑的散人职业者纷纷点头,看向高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服。 花城百姓的席位上,也有人跟着高喊起来。 “主公威武!” “犯了恶就该杀,管他是哪家王府的公子!” 布衣老者使劲拍着巴掌,转头对那年轻人道:“我就知道,主公是这么个为人!毕竟,那么久了,花城给咱们安身的地方,可曾逼着谁卖命?” 巡视过道的护卫队长扶了扶头盔,手掌稳稳扣在刀鞘上,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然而,观礼席上的情形却截然不同。 几名使节仍皱着眉头,没有随人群一起叫好。 紫缎长衫的使节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整个人陷在软椅里,手背上青筋微起。 “无关身份,只论善恶……”紫缎使者低声重复,手掌在椅边摩挲片刻。 有些话,他自己又何尝不想说? 可若真照着这般行事,要付出的代价,岂是一句有理便能抵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八黄金!(第2/2页) 紫缎使节侧过头,同身旁的副使交换了一个晦暗的眼神,极其低微地摇了摇头: “道理是天大的好道理……可惜,这世道,终究是拳头大的说了算。镇南王的实力摆在那里。花城再有理,这般螳臂当车,能撑得了几时?” 副使微微颔首,低声附和:“大人明见。咱们方才退得及时,与这等危局割席断绝,虽说有些薄情,但保住身家性命才是第一要务。周公确实刚正,哎,可惜了……” 使者轻叹一声,把目光重新转向擂台。 灰袍首领听着看台上的叫好,目光又从那几名仍不肯附和的使者身上掠过,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周云!” 灰袍首领踏前一步,笑声传遍看台,随即厉声喝斥: “狡辩!全是一派胡言的诡辩!” 首领敛住笑意,抬手直指高台,声色俱厉:“杀我王府公子,非但不知悔改,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颠倒黑白!天下无耻狂悖之徒,莫过于你这小儿!” 他的眼神陡然森冷,嘴角咧开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死死咬住了周云方才那句承诺: “你方才说,不犯律法便不阻拦,进退随心,去留随意?” 首领的声音骤然拔高:“可我们若要走,你们花城,拦得住吗?!” 看台角落里,余下六名灰袍人相继起身,沿着通道走下台阶。 旁边的观众纷纷转头,目送他们经过场边,登上擂台,与首领及莫辰汇合。 七名灰袍人,一个灰黑劲装青年,八人站定,彼此之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紧接着,八道原本收敛的黄金级气息一齐展开! 擂台上的衣袍随之鼓荡。 黄金阶位! 展露无遗! 八个,竟全是黄金强者! 近旁几名外来观众原本还在议论周云的话,此时声音停了,视线紧紧追着台上八人。 “黄金……八个黄金强者?!” 东侧观礼席上,一名小城使者按住案沿,向前倾了倾身,又数了一遍。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八个……” 太可怕了! 一名外来修士侧头望向同伴,嗓音发紧:“镇南王果然是镇南王,随便出来八个人,全是黄金!王府里还不知有多少高手。” 紫缎使者暗自松了口气。 幸亏方才没有犹豫,这种时候若还与花城纠缠不清,岂非给自家城池招祸? 观礼席前排,那个留着山羊胡的使者此刻满脸泛红,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整了整衣冠,猛然扭过头去,目光越过几张席位,戏谑地看向不远处那群身着黑袍的身影。 “天元城……呵呵,同进同退?” 山羊胡使者抚着胡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等着看黑袍老者如何反应。 然而,天元使席前方的黑袍老者,却依旧如老僧入定般坐在椅上。 老者两手拢在宽大的袖管中,神色未改,目光始终落在擂台上。 高台之上,周云扶栏而立,神色自若。 身旁的商幼君神情淡定。 婉儿甚至抽空换了一张干净的素笺,开始在上面作画。 场边的轮椅上,朱葛轻轻摇着羽扇,怀里的十枚钻石水灵果在灵光闪烁中散发着温润的生机,他的目光在八人身上扫过,笑意幽深。 花城百姓的席间也没有慌乱。 几名年轻修士探着头,眼神发亮,有人低声道:“哎哟呵?这么些人一起摆架子,是要动手了?” “哦,黄金级?黄金级了不起啊!” “嘿!我还很想试试黄金级的滋味!” …… 他身旁的同伴已经挽起袖口,却仍坐在原位,只把身子向前倾了倾。 而此时此刻,观众席前排的几名外来散修,却盯住了擂台上八人的站位。 “不对……你们快看他们的站位!” 一名独眼老者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抬手指着擂台中央,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 “那首领站在最前头,另外六个也在前面……你们看莫辰!” 顺着老者的指引,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八人的最末端。 刚才横扫对手、夺得黄金组第一的莫辰,此刻正垂手站在另外七人之后。 他面色依旧冷淡,听着首领的话,没有开口。 “莫辰……竟然站在最后面?!” 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呼,几名武者扶着座椅站起身,似乎想把那站位看得更清楚些。 独眼老者的手慢慢放下,仍望着莫辰。 方才那些黄金强者,在莫辰手中连一招都撑不住,如今这样一个人竟站在队伍最后。 “这等人,站位总有个讲究。往往实力越强,便站得越靠前。”他声音放低了些,“莫非,莫辰在他们之中,还要排在末位?” “这怎么可能……” 看台上的低语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蔓延开来:“若是连莫辰这种实力,在这八人里都仅仅是排在最后的最弱一个……” 老者没有接话,只抬眼望向站在最前方的首领。 若真如此,那这个人的本事,又该到了什么地步? 擂台上,八道黄金强者的气息纵横交错,衣袍猎猎作响。 雷烈立在擂台正面。 迎面扑来的灵压掀动了他的衣袍,他抬手抓了抓胡须,神态随意。 雷烈打量着身前严阵以待的八人,嗓音粗亮: “你们突然摆出这种战斗姿态,是想要干什么?” 灰袍首领看都没看雷烈。 一个只知舞刀弄枪的军府莽夫,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首领微微昂起下颌,目光越过擂台的木质围栏,笔直地射向高台之上的周云。 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丝戏谑的冷笑: “周公爵,你方才不是说,只要不犯花城律法,我们便可以自由离开吗?” 首领负手前踏半步,语调阴沉下来: “可如果我们犯了呢?” 这话一出,四方看台上的喧闹声顿时被截断了半截。 使节席位上,几名小城使节身子猛地一僵,眼神在擂台与高台之间急促扫视。 未等高台上的周云回应,一直垂手立在八人最末尾的莫辰,动了。 第334章 这回留了手 第334章这回留了手 他迈出半步,神色冷漠得像是一块生铁,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过空旷的擂台,最终转向场边那座低矮的医棚。 他缓缓抬起右手,开口道: “不妨告诉你们,方才在这座擂台上,每一个同我对战之人,我都送了他们一掌黑冥催风掌。” 这道声音由灵力催动,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门掌法炼出的黑冥风息,专以生人灵力为食。” 莫辰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丁点情绪起伏,字句间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中了我这一掌,不会立即毙命。可若用灵力疗伤,运功抵挡,只会把它喂得更强。等到经脉被一点点吞噬干净,人也就该在剧痛中断气了。” 莫辰收拢手掌,垂在身侧,语气笃定: “依照我方才出手的力道,算算时间,眼下躺在那座棚子里的人,应当已经死绝了吧?” 话音刚落,灰袍首领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狂放,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站在他身侧的另外六名灰袍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肆无忌惮地扫向场边守军与执事。 莫辰望着医棚,同样笑出了声。 外来散修的席位上,人群一阵骚动。 “当真下了死手?!” “方才魏老前辈被抬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吐黑血……原来中了这种阴毒手段!” “原来他先前下那么重的手,是存心要人性命!” …… 许多职业者脸色铁青,掌心在刀柄上攥得发紧,后颈泛起层层寒意。 黑冥催风掌!! 在小南域,这门掌法可谓是凶名赫赫! 之前就觉得刚才魏长烽等人受伤吐黑血的状况有点熟悉,这下全对上了! 也就是上台的不是自己,否则…… 另一边,观礼席前排,山羊胡使者抬手捋着胡须,望向高台。 八位黄金强者摆在面前,即便杀了人,周云又能怎样? 擂台之上,雷烈听着这群人的狂笑,面色不见丝毫惊慌。 他嗤笑一声,伸手朝这几人点了点: “想在我花城杀人,就凭你们几个,怕是还未够班啊!” 话音方落,场边医棚的麻布门帘便被人从里面掀开,脚步声随之传出。 一道宽厚的身影率先迈出医棚,踏上了演武场的青石地面。 魏长烽! 紧接着,身形瘦削的刺客陈枭从后方走出,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先前在黄金组比试中接连落败、被抬进急救棚的一众参赛强者,陆陆续续掀帘而出! 连后面几场被抬走的人,也一个接一个走出了医棚。 他们依旧穿着先前比试时的衣服,破损的衣料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 魏长烽那身暗红法袍尤其显眼,胸前一大片颜色深暗,正是先前被血浸透的位置。 然而,所有人的神态与气色,却好得令人无法置信! 走在最前方的魏长烽面色红润,呼吸匀称,双目明亮有神,已经全然看不出被抬下去时的濒死模样。 陈枭按着腰间双刺,脸上也有了血色,脚步轻捷。 其余那些落败者同样气色完好,陆续在场边站定。 看台四周的议论声骤然一顿,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魏长烽!他没事?!” “怎么可能……刚才他吐血抽搐的模样,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止是他,陈枭也好好活着!所有被抬进去的人,全走出来了!” “这才过去多久,连气色都全养回来了?!” 几名方才还在扼腕叹息的老修士按着石栏探出身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群伤者,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走出棚外的魏长烽等人,并未理会看台上的惊呼。 他们在棚内早已将莫辰那番自白听得清清楚楚。 这帮披着灰袍的王府鹰犬,自始至终都在用最阴险的手段,图谋他们的性命! 若非花城在生死关头将他们拉了回来…… 魏长烽侧过头,目光在身后的医棚处停留了一瞬。 他还记得医者将灵草送入棚中时,自己闻到的那股浓郁灵气。 具体的方药和医治手段,他看不明白。 但那株草的品阶,凭他这些年闯荡的见识……保底也在黄金级! 花城肯把这样的灵药拿出来救他,方才医者施救时,也未问过他能付多少报酬。 身旁的陈枭望着高台,低声道:“若非周公舍得给药,咱们今日……” 魏长烽同样向高台望了一眼,又看向从医棚跟出来的医者,嘴唇动了动,默默点头。 可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莫辰脸上,牙关便咬紧了。 他与身旁数名职业者盯着莫辰,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 因为这人,在看到他们还活着之后,除了短暂的惊愕之后,竟然开始发笑! 似乎在笑他们的运气? 在笑他们的可怜? 抑或是在笑,自己当时下手下得不够狠?? “莫辰小儿!” 魏长烽喉咙深处炸出一声怒吼,积压在胸膛里的暴虐杀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向前迈开步子,直奔擂台而去。 今日若非花城相救,自己便要死在这人手里,他竟还笑得出来! 可他刚踏出一步,身旁的医者便伸手拦住了他。 那是负责照看他们伤势的花城医者。 医者注视着魏长烽布满血丝的双眼,语调沉静而坚定: “不要冲动,在你们身上受到的不公,花城定会为你们讨回。” 魏长烽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鼻息喷在医官的衣襟前。 他抬眼看去,雷烈仍站在擂台上,正望着面前那八个人。 魏长烽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紧握的铁拳慢慢松开。 他狠狠咬了咬牙,依言收住脚步,退回原位。 在他身后,陈枭的手仍按在双刺上,其余伤者也停在场边,按捺了下来。 医者的话,让他们稍微冷静了一些。 毕竟他们就算一起上,也未必是对手。 自己受伤是小,可到时候怕是又要让花城耗费珍贵的药材,白白辜负了花城医者救治他们的心意。 此时,灰袍首领的笑声已经停了。 可心里的震荡,却一点不少。 这群人……不仅没死,甚至连半点残疾与虚弱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 那可是黑冥催风掌! 方才这些人被抬下去时的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怎么全都走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这回留了手(第2/2页)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猛地拧转脖颈,那双阴冷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怒意,猛地刺向了身后的莫辰。 身旁另外六名灰袍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六双眼睛里,满是惊疑、审视与质问。 莫辰留手了? 难道这小子在台上虚晃一枪,根本没有催动真正的黑冥风息? 然而,前一刻还在冷笑的莫辰,此刻面对众人的逼视,身躯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曲张。 他还清楚记得掌劲落在魏长烽胸前时的触感。 那一掌,他下了绝对的死手。 可那些人…… 怎么可能还活着? “怎么,自己打的,自己都不认得了?” 擂台中央,雷烈随口说着。 他的声音越过擂台,传进邻近的看台: “如你们所见,你们那点杀人的盘算,落空了。现在收手离开,还来得及。” 雷烈站得随意,没有挪动半分,只朝通道方向偏了偏头。 莫辰脸颊的皮肉抽搐着,泛出一层病态的潮红。 连同伴都在怀疑他,如今还要听这个花城武夫打发自己离开? “安然离开?我看你们是怕了吧!” 他猛地侧身,视线越过雷烈的肩头,狠狠钉在医棚前的魏长烽与陈枭脸上。 看着那几张好端端的面孔,莫辰面皮扭曲,从齿缝里挤出一阵狞笑: “没弄死又怎么样?” 他脚掌在黑曜石台面上狠狠一碾,灰黑气劲从体内散开,卷起几粒碎石。莫辰猛地拧回头,两只充血的眼珠盯紧雷烈,厉声咆哮: “现在,也来得及!”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灰黑残影,掌上卷着阴风,直拍雷烈的心口! 看台四周骤然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谁也没料到,在底细被当众戳穿、全城众目睽睽之下,这王府来客不仅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敢率先在擂台上暴起行凶! “大胆!” 场边几名维持秩序的花城军校尉怒喝出声,腰间佩刀刚刚出鞘半寸,台上的灰黑残影就已经撞到了雷烈跟前。 莫辰掌间黑风缭绕,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盯住雷烈胸前的空当,掌劲又加重了几分。 然而,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招,雷烈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招架。 就在莫辰掌风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雷烈上身稍向后仰,右腿由下而上,迎着莫辰呼啸蹬出!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口发堵的爆响,骤然在两人之间炸开。 莫辰掌间的黑风还未落到实处,胸膛正中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 护体灵力像薄纸般发出碎裂的脆响。 “呃啊!” 莫辰胸前一闷,护体灵力被这一脚撞散,整个人倒飞出去。 双脚落地后仍止不住退势,鞋底在擂台上拖出两道灰痕,直退至韩崇等人身前,才勉强停下。 演武场内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韩崇身后,几名灰袍人的目光同时沉了下来。 韩崇看着莫辰弯下去的腰,手指缓缓收紧。 莫辰在八人之中战力确实排在末尾,可寻常黄金职业者与他交手,往往连几招都接不住。 雷烈同样是黄金境。 同阶交锋,雷烈居然连腰间的兵刃都没碰,光凭简简单单的一脚,就把莫辰全力以赴的袭杀给蹬了回来? 莫辰单膝跪在地上,十指紧扣着石缝,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腥甜。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短暂的安静过后,看台上轰然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喝彩! “好!” “雷府主威武!” “什么王府高手,在咱们雷府主面前走不过一招!” …… 花城军民扯着嗓子大喊,声浪铺天盖地。 贵宾席前排,几名原本作壁上观的外城使节神色微动。 身着紫缎的使者手指停在扶手上,目光在雷烈身上反复打量。 山羊胡使者抚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附近一名副使忍不住低问:“花城还有这样的高手?” 高台之上,周云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温和的目光落向擂台,并未出言打断。 擂台正中,雷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掸了掸下摆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随着他手臂的挥动,战袍的宽大下摆随之向后扬起,自然露出了悬在他左侧腰间的一柄长剑。 剑柄古朴,剑鞘大半仍藏在厚实的衣料下。 但雷烈没有拔剑的意思,衣摆落下,那柄剑便再度隐没在衣料下方。 他抬眼看着单膝跪地的莫辰,摇了摇头,嗓音粗直: “小子,一言不合就出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看你不懂事,这回留了手。再有下次,可就不只是吐口血这么简单了。” 留手? 一个偏远下级城的泥腿子,凭什么敢对他留手?! 莫辰后槽牙咬得生疼,额角青筋狂跳,嘴边却泛起了狞笑:“笑话!区区小伤罢了。而且我何曾吐血……” 然而,他嘴里的狠话还没吐利落,胸腔内被强行压制的气血骤然狂暴翻涌。 “噗!” 一口浓稠的淤血,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身前的石板上,斑驳刺目。 莫辰用力捂着胸口,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充血的羞愤与怨毒。 连伤到什么程度,都被这个人说中了。 他踢出那一脚时,竟真控制了力道? “不,不对!大意……方才是我急于求成,步法乱了!” 莫辰五指抠着石缝,指甲边缘磨出了血痕。 他是镇南王府挑选出来的天才,在小南域黄金境这一辈里,能赢他的人屈指可数! 花城不过是刚刚晋升的下位城池,这里的功法、资源和传承,连王府的指甲盖都比不上。 眼前这个姓雷的蛮子,底蕴绝不可能凌驾于王府神功之上! 刚才那一脚,必定只是巧合,是对方抓住自己立足未稳的空当,行了侥幸之事! 若是正面对决,自己绝不可能输! “给我死!” 莫辰撑着地面站起,仰头暴喝! 这一次,他先定住脚步,随即全力催动斗气。 黑冥风息在双掌间汇聚,掌劲未至,地上的碎屑已被扫向两侧。 莫辰双掌一前一后,封住雷烈侧身的余地,直取他的胸颈。 第335章 拿八个黄金做陪练 第335章拿八个黄金做陪练 然而,擂台中央的雷烈,眼中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面对逼近的两掌,雷烈没有后撤,反而迎着狂暴的风沙,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多余的招架,没有花哨的变式,雷烈的右腿再度扬起,以一种比方才快出数倍、沉重数倍的惊人威势,正面破空而去! 这一脚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弧,发出类似重炮出膛般的轰鸣! “轰!!” 掌风陡然散开。 漫天卷动的黑冥风息在狂暴的腿劲面前,脆弱得宛如薄纸,被蛮横霸道的力量撕扯得粉碎。 莫辰眼中的狰狞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惊恐,那一脚就抢在双掌合拢之前,印在了他的胸前。 这一次,莫辰没能在擂台上滑行。 伴随着一声沉闷刺耳的骨裂声,莫辰整个人化作了一枚被投石机甩出的碎石,从擂台中央横空抛飞,划过演武场半空,直挺挺摔向了数十丈外的坚硬校场! “嘭!” 沉闷的坠地声响彻全场。 青石铺就的校场地表被砸出一个凹坑,碎石四溅。 莫辰贴着地面滚出数步,四肢摊在尘土里。 他两眼翻白,胸前衣料印着一个脚印,嘴唇微张,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人已经昏死过去。 演武场四周的声音骤然被掐断。 医棚前,魏长烽原本按在袍袖上的手也僵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远处凹坑里不省人事的莫辰身上,又缓缓转过头,望向擂台上拍着衣角的雷烈,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几下。 不久之前,他魏长烽便是被莫辰一掌击败。 那他自负一身精纯火法,可在莫辰诡异的身法与阴毒风息面前,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只一招便被破了护体烈焰,沦落到濒死吐血的下场。 他甚至一度以为,王府培养出的年轻黄金,当真代表着小南域不可逾越的天堑。 可现在呢? 那个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莫辰,在雷烈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只随手可以踩死的蝼蚁。 莫辰一招败了他,雷烈一招踹废了莫辰。 这算什么? 自己平日里被外界冠以的“铂金之下第一火法”,在这等深不见底的力量面前,究竟算个什么笑话? 他垂眼看了看袍上干涸的血迹,喉头发干,嘴角牵出一抹苦笑。 而在看台的另一侧,短暂的震撼终于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潮。 “干得漂亮!” “雷府主霸气!” “什么王府精锐,连咱们雷府主一脚都接不住,还有脸在花城逞凶!” …… 花城城民的席位上,几个汉子拍着膝头,喊得面红耳赤。 邻座有人也跟着站起,连喊几声,嗓音都哑了。 擂台之上,七名灰袍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去救人。”韩崇朝一名消瘦灰袍人偏头,嗓音沉了下来。 那人当即跃下擂台,掠向倒在地上的莫辰。 那名灰袍人蹲下身子,指尖迅速在莫辰颈侧探了探,眉头紧锁。 此时莫辰呼吸急促,颈侧脉搏仍在跳动。 灰袍人先以一道微光护住他的胸腹,随即将他抱起,跃回擂台边缘,轻轻放下。 没有丝毫犹豫,那名消瘦灰袍人双手合十,体内黄金级的灵力瞬间转化,周身泛起一圈圈纯净柔和的乳白色辉光。 牧师! 观礼席上的几名识货修士眼神微凝,立刻认出了这种独属于圣职系治疗者的法术波动。 治疗的白光从牧师掌下没入莫辰胸腹,嘴角涌出的血沫渐渐止住,呼吸也顺畅了些。 过了数十息时间。 莫辰喉咙深处剧烈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小团暗黑色的血块,终于吃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视线极其涣散,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当他看清眼前正在为自己施救的同伴时,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沾满泥沙与血污的手,一把紧紧攥住了牧师的衣袍下摆。 “咳……咳咳……” 他每喘一口气,胸口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用尽浑身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微弱的警告: “小心……这人……有古怪……” 牧师脸色凝重,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加大了灵力的灌输,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莫辰醒来后仍按着胸口。 牧师示意他躺好,掌下白光持续发散。 韩崇收回望向台边的视线。 他的下颌紧紧绷起,面颊上的线条僵硬如铁。 莫辰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脚将同阶武者踢到濒死昏厥,全凭绝对的力量差距与恐怖的体魄。 雷烈的底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单打独斗,莫辰不行,他怕是也不行。 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上去,恐怕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可镇南王府的威严不容践踏,明察宫的试探任务更不能在此折戟! 规矩?比试? 在绝对的成败面前,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的厉色。 只见他手掌一翻,一柄通体泛着幽蓝寒光的双手重剑已然握在掌心,雄浑霸道的黄金战气从剑刃上冲天而起,撕裂长空! 他侧过头,对身旁伫立的五名灰袍同伴发出了冰冷果断的命令: “先办了他!一起上!” “轰!!”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狂暴的杀气在擂台上轰然炸裂! 除了台边仍在施治的牧师和躺在地上的莫辰,其余六人同时展开黄金气息! 韩崇身形暴起,双手重剑卷起数丈长的刺目剑罡,当头力劈而下。 在他左侧,身披重铠的骑士巨盾猛然砸地,土黄色的护体光盾瞬间铺开,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向前狂暴碾压; 右侧的灰袍刺客压低身子,短刃贴着手臂,绕向雷烈侧后。 后方的灰袍法师抬起法杖,一片冰霜沿台面向雷烈脚下延伸。 高挑的射手退到众人后方,铁胎长弓拉满,一支箭指向雷烈身侧。 召唤师身前亮起一圈阵纹,一头覆着黑鳞的兽影迈出,伏身扑向雷烈右侧。 看台四周猛然炸开一片愤怒的喝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拿八个黄金做陪练(第2/2页) “六打一?好大的威风!” “王府明察宫的高手,原来就是这么奉公办差的?!” “以多欺少,恶心,我呸!!” …… 怒吼声甚至还没完全穿透演武场的喧嚣,台上的攻势便已逼至雷烈身前。 韩崇双手紧握幽蓝重剑,刃口压着刺耳的尖鸣,当头力劈而下。 黄金战气如同一道被狂风扯开的蔚蓝匹练,沉浑的剑风将黑曜石台面上的尘屑硬生生撕开两条雪白的气浪。 在他左侧,身披重铠的骑士踏步如雷。 一面接近半人高的厚重巨盾泛着凝实的土黄光华,宛如一堵平移推进的矮墙,顺着重剑劈落的死角猛烈撞来,封堵了雷烈向左侧腾挪的余地。 右侧与后方同样没有留出丝毫空当。 刺客压低身形,双脚几乎贴着石板滑行,两柄泛着寒芒的短刃紧贴小臂内侧,专挑雷烈肋下的甲胄缝隙刺去。 后方法师手中的短杖向下一顿,一蓬刺骨的冰霜顺着石砖缝隙飞速蔓延,带着惨白的寒雾,要把雷烈的双足牢牢冻在原地。 高挑的射手退在队列末尾,弓弦轻震,裹着破甲劲气的重箭发出凄厉呜咽,锁死了雷烈可能向后腾空的退路。 召唤师身前的那头黑鳞凶兽更是龇出惨白的獠牙,带起一股腥臭的狂风,扑向雷烈的右侧膝弯! 擂台正中的雷烈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赤着双手,既没有拔剑的意思,也没有向后退缩半步。 就在地面冰霜即将缠上战靴的刹那,雷烈腰胯微沉,浑厚斗气自足底轰然爆发! “轰!” 蔓延而来的厚重冰霜被这一脚生生震成碎屑,四散的冰晶如飞蝗般向四周激射。 雷烈顺着拧身之势,避开韩崇正面劈落的剑锋,左臂屈起,沉重的铁肘宛如攻城木般迎着扑来的黑鳞凶兽横向砸出! 沉闷的皮肉碰撞声响彻擂台。 黑鳞凶兽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肘硬生生砸得横飞数丈,重重摔在石板上,连带着后方潜行跟进的刺客也被迫顿住步子。 借着这一肘的力道,雷烈右拳直直轰出,正中那面撞至胸前的土黄巨盾! “当!!” 沉重的金铁轰鸣如晨钟炸响,巨盾表面的土黄色光晕剧烈晃动起来。 持盾的骑士面色骤变,只觉得一股霸道刚猛的暗劲透过精钢盾面直透腕骨,整条手臂酸麻发胀,硬生生被这一拳震得向后滑出数尺,鞋底在石面上磨出刺目的白印。 “哈哈……” 雷烈长笑一声,顺势向前跨出半步,脚尖挑起半块崩碎的石片,抬手弹出,正中迎面而来的铁箭箭镞。 “铛”的一声脆响,重箭偏转轨迹,斜斜钉入身后的黑曜石台面。 看台上原本提心吊胆的观礼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强!” 几名身穿劲装的散修武者忍不住拍击护栏,目光紧紧锁在雷烈的步伐与身法转换之间。 “面对六人合围,连兵刃都不用,光凭一双肉拳和身法就硬顶住了第一轮合击!” “那一记侧肘太老辣了!不仅破了凶兽的扑杀,还顺手挡住了刺客的近身!” “就是这个!老子今天进城想看的就是这个!” “只这一场,来得值!值大了!” …… 一名年轻武者看得入神,屈起左肘,悄悄比画了一下方才那记反击。 高台之上,微风拂动帷幔。 周云静静靠在宽椅上,手里托着茶盏,神情平和温厚,目光落在那道在战阵中穿梭的高大身影上,眼底泛着淡淡的欣慰。 站在高台边侧的王富贵则是撇了撇嘴,精明的小眼睛扫过擂台上的战局,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拿八个黄金给自己做陪练,还顺道耍了威风。哼,心眼倒是见长!” 台上,骑士退回的脚步很快止住。 黑鳞凶兽重新爬起,法师的冰霜也再度铺向雷烈脚下。 起初,韩崇凭借丰富的合击经验,带着其余五人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巨盾在前顶住压迫,长弓与冰霜在后方不断限制移动路线,刺客与重剑频频从左右两翼寻觅空隙,试图将雷烈逼入无法闪避的角落。 然而,雷烈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他高大的身形在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地穿行,原本用于格挡反击的拳脚,逐渐变成了提前截断。 后方的射手刚刚调整好呼吸,铁胎弓拉满,一支泛着冷光的雕翎箭直奔雷烈后心。 雷烈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前冲的步伐中微微偏了一下肩膀。 羽箭贴着他的披风边缘滑过,没入坚硬的石台深处。 雷烈顺手拍开刺客削向喉咙的短刃,粗直的嗓门在激荡的斗气中显得格外从容: “这一箭射得好!” 那射手眉头一皱,雷烈已脚下一蹬,借着反震之力猛然折返,恰好卡在韩崇重剑收招的间隙! 射手想要再次引弓,视线却被韩崇高大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手中的重箭根本无法离弦。 韩崇心头一惊,强行扭转剑锋,重剑横扫雷烈腰腹。侧面的骑士也及时举盾撞来,试图将雷烈逼退,为射手扯出空当。 “哦?配合不错!” 雷烈的赞许声朗朗响起,身形却没有丝毫后撤。 就在重剑横斩即将临体的刹那,他的右掌骤然向前探出,掌心覆盖着凝练的暗金斗气,准确无误地拍在双手重剑的剑脊中段! “嗡!” !!!! 巨大的震颤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回,韩崇双臂发麻,重剑险些脱手飞出,魁梧的身躯被带得向侧前方连迈两步,正正撞在了迎面潜行过来的刺客身上。 雷烈正要跟进,数枚冰锥已迎面射来。 黑鳞凶兽从旁扑到,他侧身让开,一脚蹬在兽肩上,借力落回台心。 韩崇趁机拉开两步,与骑士重新并肩。 韩崇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掌心被剑柄震得隐隐生疼。 数分钟过去,六人换了几次攻势,仍没能逼得雷烈拔剑。 反倒是他与骑士刚一换位,雷烈便已经抬脚截向两人之间,逼得后方射手匆忙放箭救援。 ................... 第336章 一剑破八金 第336章一剑破八金 就在韩崇气息翻涌之际,他的余光扫向了擂台边沿。 那里,消瘦的灰袍牧师双掌持续泛着温润的白光,莫辰胸口的伤势已大致恢复,呼吸变得平缓。 他撑着地面站起,活动了一下双臂,阴冷的目光再次盯住了雷烈。 韩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侧头喝道: “既然恢复了,还不过来!” 莫辰听到这声断喝,浑身骨节猛地一阵脆响。 被当众两脚踹飞濒死的耻辱在心头疯狂燃烧。 他咬紧牙关,脚掌在地上一蹬,灰黑色的风息重新自双掌间呼啸盘旋,整个人化作一道阴冷的残影,直冲雷烈后背而去! 与此同时,那名消瘦的灰袍牧师也快步移向战圈边缘。 他手中短杖微扬,一道治愈白光落在韩崇手上,令其震裂的虎口缓缓合拢。 八人齐出! 演武场的看台在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沸腾,叫骂与嘘声如惊雷般滚滚炸响。 “八打一?!真就全上了?!” “堂堂镇南王府的走狗,当真连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同阶较量,打不过就一起上,王府的门面全被这帮人丢尽了!” 群情激愤之下,看台角落里一名赤着膀子的佣兵汉子狠狠啐了一口,扯开破锣般的嗓门破口大骂: “要我说,镇南王麾下如果全都是这路货色,那镇南王也不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神色骤变。 邻座一名年长些的修士吓得面无人色,一把揪住那汉子的后领,将他拉回座位,压低身子急声喝道: “镇南王你也敢随口评价,要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那粗汉闷哼一声,虽然缩回了脖子,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瞪着擂台,鼻孔里喘着粗气。 看台前排靠近护栏的位置,几名散修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冲着台前肃立的花城重甲卫兵大喊: “这位军爷!你们别光站着管我们啊,快去帮帮雷府主!” “就是啊!我们老老实实坐着,绝不乱动,你们抽几个人上去搭把手啊!” “八个黄金境围攻一个,这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办?!” …… 呼喊声此起彼伏,前排的几名卫兵却稳如泰山。 为首的一名卫兵手按腰刀,无奈地朝他们摇头: “没有命令,不可擅动。护卫观众席安危,便是雷府主的军令,违令者斩。” 那名散修急得直跺脚: “军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府主若是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吗?!” 那卫兵回头望向擂台,语气却十分笃定: “放心,雷府主不会输给他们。” 擂台之上,狂风激荡。 莫辰的身法阴损飘忽,黑冥风息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雷烈身侧。 重盾骑士的冲击更加肆无忌惮,每一次被雷烈拳风震裂皮肉,后方牧师的治愈白光便立刻落下,将伤势在数息内抚平大半。 韩崇的重剑带着呼啸的战气封锁正面,刺客在阴影中如影随形,法师的冰霜与射手的重箭更是织成了一片死亡罗网。 八道黄金境的身影飞速穿插变换,狂暴的气劲、刺目的冰霜、灰黑的风息与纯净的白光交融在一起。 耀眼的光芒与激荡的烟尘将擂台正中吞没。 那名散修不禁伸长了脖子。 方才明明还能看见雷烈的半片衣角,此时却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他刚要再喊,里面忽然传出一声长笑! “来得好,就是这种感觉!” 未等韩崇等人心头升起惊疑,那道粗豪的话音再度炸响在演武场上空: “人齐了?好,那就再试试这个。” 话音落下的刹那,雷烈垂在腰侧的左手猛然向后一掀! 宽大的战袍下摆如翻滚的黑云般猎猎扬起,原本被厚实衣料遮掩的大半剑鞘,终于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剑鞘灰暗,纹理斑驳。 雷烈的右手五指合拢,稳稳扣住了那古朴的剑柄。 “锵!” 一声清脆激越的金铁鸣响冲天而起,宛如龙吟出渊,瞬间撕碎了四周缭绕的狂暴风啸! 登楼月影,出鞘! 雷烈脚下一转,长剑随身挥出。 浑厚斗气沿剑锋涌出,贴着合围的兵刃向外荡开! “轰!!” 宛如平地起惊雷,刺目的月白色光芒在擂台正中横向暴涨! 迎面撞来的重盾骑士刚把巨盾压下,盾面光芒便被撕开一道裂口,冲击力连人带盾将他掀得向后滑去; 韩崇劈出的双手重剑与剑锋迎面相撞,幽蓝战气猛地一散,他虎口崩开一道血口,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莫辰拍出的黑冥掌劲尚未触及剑风,便被浩瀚的剑气撕成碎片,整个人惊骇欲绝地倒飞而出; 刺客自阴影中被震得现出身形,黑鳞凶兽发出凄厉哀鸣在地上翻滚,后方的法师与射手更是被激荡的剑风掀得倒退不止。 就连站在战圈最外围的消瘦牧师,手里的短杖也被劲风吹得剧烈颤抖,掌心凝聚的治愈白光当场溃散开来! 雷烈回剑斜挑,将最后几道冰锥劈碎。 碎冰被卷向半空,随后摔落在空出的台心。 原本将雷烈围得水泄不通的八人战阵,在这一剑的威势下,被生生向外推开了数丈远,七零八落地散在擂台的各个方位。 这样的一幕,看得全场鸦雀无声。 以一敌八,一剑破敌! 韩崇低下头,目光落向自己的右手小臂,那里的灰袍衣袖已被切开,皮肉上留着一道猩红血痕。 其余七人同样狼狈不堪,各自看着身上的痕迹。 重盾骑士甲胄前胸留着一道划痕,血从甲缝里渗出。 刺客右肩的布料裂开。 莫辰胸前的衣襟再度破碎,锁骨下方沁出血珠。 射手按住流血的手背,法师则捂着被划伤的侧腰。 牧师胸口衣料撕裂,召唤师退在他身旁,手臂垂落,指尖不断滴血。 那头黑鳞凶兽则伏在主人脚边,肋下脱落了数片带血的鳞甲。 八名黄金高手各自拉开距离,紧紧攥着手中的兵刃,眼中不再有傲慢和轻视,而满是惊异和震怖。 己方八人,放眼整个小南域,都是顶尖的黄金级职业者,足以硬撼寻常铂金! 结果这个下级城的镇军府府主,竟然一剑压住了他们八人联手?? 这是什么战力? 这种战力是一座下级城能有的??? 呼…… 擂台中央,微风卷起落尘。 雷烈单手握着那柄古朴长剑,剑尖斜斜垂向地面,剑锋冷冽,未染半点血色。 莫辰抬头望着那柄剑,又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脸色一点点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一剑破八金(第2/2页)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抽气。 方才那一剑的锋芒,直到此刻还在他皮肉间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雷烈的右手。 方才他们八人已将此人围住,他还以为再加把劲便能压倒对方。 谁知剑一出鞘,八个人竟同时退了回来! 重盾骑士抬起巨盾护住胸前。 刺客缩在侧后方,紧盯着雷烈手中的剑,压低嗓子道:“难道……剑才是他的主兵刃?方才空手……全是在逗我们玩?” 这话一出,七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唰地转了过去,齐齐落在最后方的消瘦牧师身上。 射手捂着被剑气擦伤的手背,低声责备:“你收集的情报里,可没说他有这么强!” 消瘦牧师握着短杖的手掌猛地一抖,急忙辩解:“公开情报太少,我也无从收集他的……”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雷烈已大步逼近。 “打架的时候还唠家常?当这里是你家客厅吗?!” 只见他脚下猛然一踏,台面上猛然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随后,古朴长剑挽出一抹雪亮的光弧,人随剑走,带着奔雷般的呼啸,直奔韩崇与重盾骑士的面门削去! 韩崇不敢怠慢,怎奈何雷烈速度太快,只得仓促抬起重剑斜斜向上架去。 “铛!” 剑锋相击,火星在两人眼前四溅迸射。 韩崇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暗劲透过剑身层层推进,震得他双臂筋骨酸软,脚底在石板上生生滑出三尺。 重盾骑士咬牙自侧翼抢上,土黄色光华再次覆满巨盾,试图从旁截断雷烈的剑势。 雷烈剑脊顺势在盾沿上一磕,而后拧身倒转,抬腿踢在潜行而来的刺客肩上。 “砰!” 刺客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板上滚了数圈。 黑鳞凶兽嘶吼着从左侧扑咬,雷烈头也不回,左手并指如刀,凝练的斗气横向一扫,正中凶兽的脖颈,将那头庞然大物打得哀鸣倒地,溅起一蓬碎裂的血鳞。 交手不过数招,八人身上添出的血口越来越多。 站在外围的消瘦牧师彻底乱了阵脚。 他手中的短杖几乎挥出了残影,掌心泛起的温润白光忽左忽右。 他先是一道光华落在重盾骑士的手腕上,撕裂的皮肉迅速闭合。 紧接着莫辰被剑风扫中左腿,脚步踉跄,牧师又不得不急忙调转神术,将白光推向莫辰。 可还没等莫辰站稳,韩崇的左肩又被剑尖挑破,血水顺着灰袍滴落。 牧师被迫不断变换施治目标,脚步在擂台边缘慌乱交错,鼻尖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平素战斗,他几乎没有出手的份。 可现在,同行七人的性命,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但凡他有半点懈怠,就随时可能使其葬送性命! 在这样的治疗压力下,治疗质量自然锐减。 莫辰腿上的血口已然合拢,提气前冲时却仍一阵胸闷。 骑士握盾的手指不住颤动,射手拉开铁胎弓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牧师抹去下巴上的汗,刚救完韩崇,自己袍角便被剑风割开,只得狼狈后退。 韩崇连退三步,咽下喉头翻腾的腥甜,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持剑逼近的高大身影,回头厉声大吼: “莫慌!他终究只有一个人!我们只要稳扎稳打,拖也能把他活活拖死!” 雷烈闻言,前冲的脚步忽然止住。 他站在擂台正中,高大的身躯挺拔如铁塔,单手提着古朴长剑,粗直的眉毛高高挑起,眼中燃起烈烈战意。 “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韩崇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雷烈周身激荡的斗气骤然收拢,顺着手臂灌入掌中的古朴长剑。 剑身轻轻震颤起来。 冷冽的剑刃上,光芒越聚越亮。剑锋斜垂,雷烈沉下手腕,脚下也换了站势。 韩崇的脸色瞬间大变。 打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雷烈开始蓄势! “合阵!快合阵!” 韩崇慌忙吼叫起来。 避,是肯定避不开的! 刚才雷烈的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唯有硬抗! 其余七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八个人在危机逼迫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重盾骑士双足死死抵住石缝,将巨盾立在最前,土黄色光芒不断加厚。 法师举杖前点,寒冰层层冻结在盾外。韩崇紧贴骑士右肩站定,双手重剑蓄满战气,莫辰则守住左侧,两掌间灰黑风息急旋。 射手退到两人背后,三箭搭弦。 刺客将双刃交叠护在胸前。 召唤师急召黑鳞凶兽回身挡住自己,牧师也靠了过来,一道白色光幕从短杖顶端张开,将众人罩住。 便在此时,雷烈动了。 他左脚重重蹬地,沉腕蓄力,高大的身躯借着反震之势拔地腾空数丈! 跃身,回旋! 然后,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满无瑕的弧度,万钧之力顺着剑尖骤然外放! “破!” 暴喝声如九天惊雷炸裂! 一道足有数丈之巨的暗金半月剑气撕裂长空,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气势,自半空中呼啸斩落! “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半月剑气重重斩在覆满坚冰与斗气的巨盾之上! 盾前碎石被震成粉末,气浪卷着冰屑冲向半空。 冰壁轰然崩碎,三支迎向剑气的箭紧跟着折断。 韩崇重剑前刺,莫辰同时推出双掌,两股气劲抵住剑芒,竟将它阻了一瞬。 骑士刚要咬牙顶上,盾外便传来一阵密集的爆响。 幽蓝战气与灰黑风息齐齐溃散,重盾中央猛地向内凹陷! “咔嚓!” 伴随着巨盾脱手的刺耳声响,凝聚在众人头顶的白色光幕支离破碎。 八道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同时向后倒飞出去! 重盾骑士喷出鲜血,连人带甲翻滚倒地。 韩崇重剑脱手,重重摔在台面上。 莫辰再次倒飞数丈,捂着胸口蜷起身子。 刺客、射手与法师跌向两侧,兵器散落一地。黑鳞凶兽撞翻召唤师,一人一兽翻滚着滑出老远。 牧师的短杖磕在石面上,断成两截,他试着撑起身,手臂一软,又栽了下去。 漫天激荡的烟尘中,雷烈稳稳落回石台中央。 他缓缓直起身,吐出一口长气,将长剑收回腰侧。 韩崇抬头望去,结果刚撑起半边身子,掌下便一阵打滑,重新跌了回去。 第337章 初次见面 第337章初次见面 满场呼吸停滞了一瞬,紧接着,震天的喧嚣如怒浪破堤般轰然爆发! “赢了!雷府主赢了!” “八打一又如何?照样全给掀翻了!” “花城威武!雷府主神威!” 花城百姓振臂狂呼,有人把巴掌拍得通红,仍不肯停。 高台之上,周云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几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擂台上倒地呻吟的八人,声音清晰地穿过满场欢呼: “无视警告也就罢了,竟还试图伤人。来人,拿下。” “遵令!” 台前肃立的重甲卫兵轰然应声。 数十柄泛着寒光的铁矛瞬间上前,精钢打造的锁链哗啦作响,卫兵们动作干脆利落,迅速登上擂台,将韩崇、莫辰等八人牢牢制伏扣押。 医棚边缘,先前承诺过必讨公道的医官长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木椅上的魏长烽看着被戴上沉重铁锁的韩崇与莫辰,目光怔怔出神。 旁边的陈枭双刺别在腰后,双手抱胸,咧了咧嘴,眼底泛着难以掩饰的惊异。 贵宾席上,各方外使的神色复杂变幻。 “竟然把王府的人给扣了……”一名身穿锦袍的使者喃喃自语,手心满是冷汗。 他本以为,周云将人击败、立了威,总该给王府留些面子。 谁知,竟直接下令拿人! 然而惊骇过后,许多使者心头又悄然升起另一层盘算。 王府与花城早已结下仇怨,扣与不扣都已是敌对。 扣了人,反倒显出花城律法的刚硬。 更重要的是,雷烈今日展现出的战力太过骇人! 同阶之下以一敌八竟能完胜! 再加上花城那套井井有条的规矩与狂热拥护的军民,原本笃定花城必在王府威势下溃散的使者们,心底头一次动摇起来。 或许,花城真能扛得住镇南王府的手段? 几位摇摆不定的使者暗自对视,原本打算立刻远离是非的念头,悄悄收了回去。 几位素来亲近花城的小城城主却满面红光,一人冲同伴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有?雷府主一个,便拿了八个!” 同伴连连点头,方才被外使挤到一边的座位也重新坐了回去。 天元使团的坐席上,那位身披黑袍的老者抚着长须,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抹亮色。 此前他奉命坚决维护盟约,心中多少有些拿不准主公这步棋是否走得太险。 可看着眼前倒伏的八名王府高手,再看高台上那位神色平和的花城公,老者心中的疑虑彻底化开。 主公的选择是对的,与花城结盟,确实结对了。 高台中央,周云抬手虚按。 沸腾的声浪迅速平复下来。 周云环视四方看台,语气温和,带着一贯从容:“诸位远道而来,今日切磋已毕。刀剑无眼,规矩为重。本宫宣布,此次职业者挑战赛到此结束。” 擂台侧方,朱葛转动轮椅,怀中的十枚钻石水灵果一枚未少。 夏暖暖派来的仓府执事捧着木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朱先生。” 朱葛将灵果逐枚放入箱中,嘱咐道:“十枚都在。先送回仓府,妥善保管。” “是。”执事合上箱盖,小心捧着退入内场。 看台上的人流在重甲卫兵的指引下,开始有序退场。 擂台周围的喧嚣渐渐散去,退场的各方看客三五成群,顺着青石主道向城中街巷涌去。 但与擂台有关的议论声,隔着半条街都还能听见。 有人在比划雷烈最后腾空那一剑的架势,也有人在议论被铁锁拿下的八人会被关去何处。 医棚边缘,几名随军医官正弯腰收拢染血的布条与空药罐。 魏长烽依旧坐在那张宽木椅上。 身上的重创虽已被花城灵药拔除,体内翻涌的气血也早已归位。 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定在空荡荡的擂台台面上。 那里,留着雷烈劈出的深邃剑痕。 陈枭斜倚在后方的棚柱旁,两柄短刺收在皮鞘内,正眯着眼打量走过的卫兵。 此时,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响起。 来人穿一身淡紫织锦长袍,腰间悬着双鱼玉佩,步履从容,正是此前坐在贵宾席上的那位紫缎使者。 使者走到医棚三步之外站定,先看了一眼棚内收拾物件的医官,随后转过身,朝木椅上的魏长烽拱手一礼。 “魏法师。” 魏长烽收回落在擂台上的目光,抬眼看向来人。 “使者有何贵干?”他扶着膝头,并未托大,欠身还了半礼。 紫缎使者客气道:“赛事已毕,在下也要回城复命了。 临行前,想请魏兄考虑一事。 以魏兄的火法造诣,若愿入我城,我家主公必待如上宾。修炼所需资粮,在下也愿尽力为魏兄争取。” 陈枭闻言,眉梢挑了挑,抱起手臂没出声。 魏长烽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使者腰间那块质地温润的玉佩,沉默了片刻。 方才莫辰那记狠辣阴绝的风息仿佛还在眼前回晃,花城医官那声必讨公道的承诺尚在耳畔,雷烈那一记霸绝全场的半月重斩更是刻进了脑海。 脑海中掠过这些,他理了理法袍宽袖,开口道:“使者美意,魏某心领。只是一介散修苟活至今,有些隐患不得不问个明白。倘若镇南王府日后以今日莫辰之事向贵城施压索人,贵城……肯不肯保我?” 紫缎使者面上的笑意微微凝滞。 他垂在袖口的手指轻轻捻动了一下,目光在魏长烽脸上停留了数息,最终化作一声带着自嘲的叹息。 “魏兄快人快语。” 旋即他拱手坦言:“厚遇,在下能替魏兄向主公求。但若王府来索人……此事须由主公亲自决断,在下不敢代他许诺。” 魏长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扶着椅背站起身,整肃衣冠,向紫缎使者认真回了一礼:“使者据实相告,魏某感佩在心。只是魏某这条命好不容易捡回来,实在不想再去赌旁人的权衡考量。使者请回吧。” 紫缎使者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躬身:“人各有志,魏兄保重。” 言罢,使者整了整紫缎衣袍,带着几名护卫转身离去。 使者的背影刚消失在长街尽头,陈枭便晃晃悠悠踱了过来。 他朝使者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真不考虑?” “不去。”魏长烽道,“我准备加入花城。” 陈枭脚步一顿:“加入花城?你以前可说过,散修最自由,不会加入任何城池。怎么今日就改了主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初次见面(第2/2页) 魏长烽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干涸的血迹。 “说那句话的魏长烽,已经死了。” 陈枭眼皮微掀。 魏长烽迎着他的视线:“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被花城救回来的,全新的魏长烽。” 陈枭定定看了他好半晌,嘴角的戏谑慢慢收拢。 他忽地笑出声来,低头拍了拍皮甲上的灰尘,随后端端正正往前迈了半步,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递到魏长烽面前。 “初次见面,我叫陈枭。” 魏长烽看着伸到眼前的宽厚手掌,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他也抬手递了过去,两只手掌在半空中重重握在一起。 “魏长烽。” 两人的手掌短暂交握,随即各自收回。 陈枭偏头看了看街口,叫住一名路过的执事,问清了入籍登记处的方向。 “走吧,魏法师。”他将两柄短刺朝腰后正了正,“一起去。” 魏长烽理平了袍袖,迈步跟了上去。 …… 次日下午。 城主府书房,两侧窗牖开着。 周云坐在案后,正翻看文书。 王富贵立在案桌左侧,手里托着一把油光锃亮的小算盘,圆滚滚的脸上带着几分盘算的神采。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婉儿一身浅青色干练裙袄,怀中抱着厚厚两摞文书簿册,快步跨进门槛。 她走到长案前两步站定,敛衽行礼:“臣参见主公。” 夏暖暖紧随其后步入屋内,手里同样托着几卷盖有仓府大印的出库封单,向周云躬身一拜:“臣参见主公。” 周云道:“先坐。昨日散场后,城内人员往来繁杂,辛苦你们了。” 婉儿在左侧落座,将怀中的文册理齐,而后轻声开口: “回主公,自打职业者挑战赛开幕至今,各方人员流动与入籍退籍的详账,截至今日午后已全部核验归总完毕。” 周云点头,示意她继续。 婉儿翻开名册:“开赛以来,通过核验、正式入籍的共三十一万二千四百六十人。昨日冲突之后,其中有八十六人担忧花城与镇南王府交恶,办理了退籍。” 周云轻轻抬手:“他们有顾虑,也能理解。按正常手续办理,别为难人。” “是,臣已经交代过了。” 婉儿翻过一页,继续禀道:“除去退籍之人,全城实际净增三十一万二千三百七十四人。这批新入籍的城民里,职业者共核验十万四千三百二十名,办理退籍者三十一名,实际净增十万四千二百八十九名职业者。” 一旁的王富贵手上算盘珠子无声拨动了一下,微微颔首。 婉儿将手指移向阶位细目:“净增的十万四千二百八十九名职业者中,黑铁阶六万九千九百九十五人,青铜阶三万一千一百一十四人,白银阶三千一百七十四人,黄金阶……共有六人。” 说到黄金阶,婉儿抬眸看了周云一眼:“魏长烽与陈枭也在这六人之内。两人昨日去办了登记,身份核验已通过。” 周云点了点头:“好。” 婉儿接着道:“其余净增的二十万八千零八十五人,有随行家眷,也有自行来投的普通民户。其中登记有匠作、农事手艺的,合计一万三千六百余人。” 周云将那页名册往身前挪了挪:“让铁山和屈灵均从这批人里核选熟手,能带徒、能授课的,先补到缺人的工坊和学堂。职业者中有传艺本事的,也一并核出来。” 婉儿当即在册页边记下一笔:“是,臣今日便将名册分送两府。” 周云转动案头的茶盏,问道:“外来使团眼下如何了?” 婉儿翻开另一份文书:“赛后新递来友好往来与通商请求的使团共有一百一十五家,小城一百一十二家,下级城三家。具体所求各有不同,臣已按来函列好,稍后呈给主公。这其中,没算原先便与花城交好的诸城,也没算已经结盟的天元城。” “另有十一家,在比赛结束后便匆匆离城了。先前那位山羊胡使者也在其中。穿紫缎的那位使者则遣人留了辞函,回城复命去了。” 周云微微颔首。 此时,立在长案侧面的王富贵笑呵呵上前一步,将手中算盘轻轻一按,算珠发出清脆的归位声响。 “主公,该臣报账了。”王富贵躬身道,“办赛至今,赏金、接待、工役等各项金币实付,共计一千六百八十四万枚。这是已支出的数目,后续供养安置另算。” 夏暖暖递上一卷封单:“府库直接拨出的灵米、药材、灵果与功法等实物,另有出库清单,没有折进这笔金币账里。” 周云接过两册账目,翻看了几页。 王富贵却还看着婉儿那本名册,忍不住笑道:“主公,这一千六百多万,花得值!添了这么多人才,又多了一百多家的新交情,臣这账是越算越高兴。” 周云听得也笑了:“连你都这么说,看来这场大赛确实没白办。辛苦你们了。” 几人正说着话,一名亲卫来到门外:“启禀主公,楚城主遣人辞行,洛城使团准备启程了。” 周云闻言,目光微动,当即合上手中文卷站起身来。 “欣然要走?” 他转向夏暖暖:“再备一批灵米、常用药材和布匹,装车送过去。封好的礼匣也带上。” “臣这就安排。” 周云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朝堂外走去。 “随我去城门送送。” …… 城门外,洛城使团正在等候。 十二名洛城女禁卫分列两旁,身姿挺拔。 那头飞云鹤收敛了双翅,立在队伍侧旁,雪白修长的翎羽随风微拂。 楚欣然一身淡青长裙,外罩月白披氅,站在队伍前方。 侍女秋莹紧紧跟在她身侧,正指挥着随从将车马辕辔扣紧。 花城调来的大车陆续停在队伍后方,随车执事拿着清单,逐一交接。 粗大的麻绳将沉甸甸的灵米袋、一捆捆包装完好的药材以及装满了各种物资的大箱子固定在宽厚车板上,四角皆盖着防雨油布,车轮深深压在地面,显出惊人的分量。 踏踏的脚步声从城门洞内传来。 周云带着婉儿与夏暖暖穿过门洞,快步迎了上来。 “欣然。” 周云走上前,朝后方的车队一指,笑道:“既然来了,就别空手回去。这些东西带回洛城,平日总用得上。” 楚欣然看着后方那一长列大车,眸光扫过高高垒起的粮药,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周公,哪有你这样回礼的?我本来是来送礼的,结果你给的比我送的还多这么多。这算什么?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是专程来打秋风的。” 第338章 最好的朋友 第338章最好的朋友 周云神情却认真了起来,他迈前一步,目光坦诚而温厚,落在那张清丽的面庞上。 “当初雷烈命悬一线,是你取来了地涌赤炎金莲。”周云认真道,“一株黄金级灵草,哪有那么容易拿到?” 楚欣然神色微凝。 周云继续道:“你没说,我也没亲眼见过,可其中的难处,总能想见一些。雷烈这条命能救回来,多亏了你。备些现成的粮药,算得了什么。” 站在楚欣然斜后方的秋莹听到这番话,鼻头微微泛酸,眼眶悄然浮起一层湿润的微光。 秋莹低下头,悄悄眨去眼里的水光。 主公当初那番付出,他原来一直记着。 楚欣然的心口也是微微一缩。 披氅宽大的衣袖下,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锦缎边角。 但她表面不显分毫,而是随口问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吗?就没有……其他的原因?”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尾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屏息。 周云没有半分迟疑,答得坦荡干脆:“当然有。” 楚欣然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垂在袖中的手掌下意识握紧,清冷的眸底隐隐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什么?” 周云迎着她的目光,认真笑道:“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飞云鹤在旁侧轻轻摆动了一下脖颈,羽翼擦过车辕,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欣然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她看着周云脸上那坦荡赤诚的温和笑意,喉头微微发紧,指尖在袖中轻轻松开。 片刻的停滞后,楚欣然展颜笑了起来。 “是啊。”楚欣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挑不出半点瑕疵,“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她收回视线,转过身去,抬手轻拍了一下飞云鹤的背脊,平静下令:“启程,回洛城。” 女禁卫齐声应诺,车轮转动,运礼的大车也缓缓跟上。 周云见她转身,下意识又往前跟了两步。 楚欣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周公事务繁忙,就不必多送了。” 说完,她在女禁卫的簇拥下走向车驾。 秋莹朝周云行了一礼,快步跟上。 飞云鹤振开双翅,随着队伍向城外行去。 周云停在原地,望着迅速拉开距离的车队,抬起手有些茫然地按了按额角。 望着车尘渐渐在长道尽头散去,周云转过身,看向婉儿与夏暖暖,“她……是不是生气了?” 婉儿看着自家主公那副真切困惑的模样,眼皮微微一跳,嘴角扯了扯,低声道:“应该……是吧。” 周云更是不解,皱眉回想:“这是为什么?聊得好好的,回礼也收下了,话也说得分明,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婉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夏暖暖。 夏暖暖也正看着婉儿。 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 镇南王府。 王帝坐在案后,接过司马送来的文书,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消息核实过了?” 司马躬身道:“核过了。离场使团与散修传出的见闻能够互相印证。” 王帝眼皮微掀,目光如利刃般落在文书上:“说。” 司马道:“莫辰向雷烈出手,两次被一脚击退。韩崇随后带五人围攻,莫辰经牧师救治后,两人再加入。雷烈拔剑,以一敌八,将他们全部击败。” “全败了?”王帝声音低沉得令人心悸。 “全败了。八人均重伤倒地。”司马答道。 王帝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暴虐:“莫辰与韩崇何在?人可有突围回府?” 司马低头道:“没有。周云当众下令,将八人全部扣下了。” “砰!!” 王帝骤然暴怒,猛然一掌狠狠拍在沉重的紫檀大案上! 案上的茶盏猛地一跳,茶水溅湿了文书一角。王帝盯着纸上“扣押”二字,咬紧牙关: “敢扣我的人,好大的胆!好肥的胆!好猖狂的胆!” 司马静立案前,没有接话。王帝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他是活腻了!” 王帝胸膛剧烈起伏,手掌狠狠按在紫檀大案上,溅出的深褐色茶水顺着公文边缘洇开,迅速将纸面上“周云下令扣押”几个字浸得模糊难辨。 他眼眶泛红,盯向站在案前的司马。 “八名黄金级,连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王帝问,“让他们去摸底,怎么摸进牢里去了?韩崇做事一向有分寸,这回究竟怎么回事?” 司马垂手而立,袍袖平垂,神色看不出波澜。 待王帝粗重的喘息声稍定,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大公子,临行前给韩崇的示下,是相机行事。到了演武场上,莫辰率先向雷烈出手。莫辰一败,王府的颜面便悬在了台上,韩崇随后带人围攻,局面便再难收回。八人最终合力,也没有胜过雷烈。” 王帝冷笑一声,五指在桌案边缘收紧:“八个黄金级,结成了阵势,八人合力!!还能全军覆没?!难道是周云亲自下了场,下令让军队围攻?并且还用上了什么阵法?” “周云没有出手。”司马抬起视线,声音平缓,“迎战的只有雷烈一人。” “一人?” 王帝咬紧后槽牙,面颊两侧的肌肉紧绷起来。 莫辰的身手他清楚,韩崇比莫辰还强。 其余六人也各有所长,怎么凑到一起,连一个无名小卒都拿不下?! 司马将案上另一页文书挪到王帝面前:“韩崇带五人出手时,雷烈连剑都没拔。直到莫辰与牧师也加入战圈,雷烈才拔剑。八人败后,也没能自行突围,周云一声令下,守军便将人锁了起来。” 司马稍作停顿,将实情推到案前。 “仅凭这场战斗,还看不出雷烈的极限。至于周云本人,以及花城其余可用的手段,仍有许多没能探明。” 王帝的喉头动了动。 雷烈的强悍出乎意料,可书房里的耻辱却如针芒刺背。 王帅死在南境,周云脱不了干系。 父王把这桩差事交到他手中,如今又折了八名黄金级,府内那些一直称赞他办事周到的文武,又会如何议论? “依你之见,我便要咽下这口恶气?”王帝盯着司马,“若是我再派八个,派十个黄金级过去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最好的朋友(第2/2页) “再派同样的人手,很可能又折在那里。”司马的语调依旧沉稳, “雷烈一人就能击败八名黄金级,下一队若仍换不回人,王府便更难交代。若真要以雷霆之势破城,唯有动用王府亲卫精锐,或是直接调集王军主力压境。 可大军一动,出兵的方向、各处接应、后续粮械都要安排。倘若遭遇更强的阻力,又由哪支兵马接上?这些都得先有着落。” 王帝咬了咬牙,按在案角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虽急躁,却知晓轻重。 王军不可轻动,一旦在花城受挫,他在父王心中的分量必将一落千丈。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青衣总管快步迈入书房,行至案前躬身行礼:“大公子,王爷传唤,请您即刻移步正殿。” 王帝眼皮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宽袖,快步迈出书房:“走。” 穿过王府长廊,两侧顶盔贯甲的卫士如铁桩般静立。 正殿内气象森严。 镇南王王鼎山端坐于厚重的高座之上,案头堆叠着各方呈递的卷宗。 殿内两侧立着两名文武重臣,垂手肃立,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王帝快步入殿,撩袍下拜:“儿臣参见父王。” 司马在后方五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王鼎山看了长子片刻,抬手让他起身。 “花城的事,本王已知晓了。”王鼎山开口,声音不高。 王帝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头禀报:“父王,莫辰先向雷烈动了手,韩崇随后带人助战。八人合攻仍败,周云便当众扣了人。”他停了一下,继续道,“韩崇也是为保王府颜面,才……” “你……在解释?” 王鼎山平淡的问话把话截了下来。 王帝的后半句生生卡在喉咙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殿内左侧的文臣微微垂首,目光移向地砖,避开了王帝的方向。 右侧披甲的武将迟疑了一瞬,视线微偏,落在了后方的司马身上。 王鼎山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韩崇等八人,如今全留在了花城。你准他们便宜行事,事情办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帅儿的仇摆在南境各城眼前,你呈给本王的,就是这么一份被人扣押的公文?” 王帝低下头:“儿臣办事不力,请父王责罚。但花城欺人太甚,请父王调拨精锐铁骑,儿臣愿亲率兵马踏平花城,救回韩崇等人!” “调兵可以。”王鼎山看着他,“调多少,从何处攻,谁来接应?你要亲去,若再被雷烈挡住,又当如何?” 王帝张了张口,没能立即答出来。 司马在此时上前小半步,躬身拱手:“王爷息怒。大公子心系王府颜面,情有可原。花城的周边,还有明月公经营多时的防务协定会。这一层力量,可以先用起来。” 王鼎山眼皮微抬:“讲。” 司马神色自若:“赵明月先前就在组织附近小城,此外还有几位公爵与花城并无交情。由她牵头接洽,给出利益,争取一同出兵,便能从多处试花城的应对。” “花城再强,各处总得有人照应。待它应战,我们再据实际战果安排后手。” 王鼎山审视着司马,微微点头,“准。” 他收回目光,落回长子身上,“便依司马所言去办。王帝,这桩差事交由你继续盯紧。这一次,本王要看到能落地的办法。” “儿臣领命。”王帝躬身答道。 自正殿退下,行至偏殿回廊,王帝脸上的恭顺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停在汉白玉栏杆旁,招手唤来心腹近卫:“立即联络明月城赵明月。告诉她,周云的气焰已经压不住了,叫她少拿空头文章摆弄声势,尽快把周边可用的人马联系起来,办出实效来!” 近卫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司马向王帝告退,转身行向王府文书阁。 阁内案架齐整,几名文吏正埋头翻查卷宗。 见司马进门,主簿连忙捧来一份封存的图册:“先生,您交代的册子整理出来了。” 司马在案前落座,接过图册翻阅起来。 纸页上绘着南境边缘的商路走势与各大势力的哨卡分布。 他看得仔细,指尖停在边界几处标注着关卡的线路上。 在图册的夹层里,压着一份尚待答复的接触条件,字迹工整,未见朱批。 司马将图册递还主簿:“外域商道与各方势力的见闻,边界处的关卡再核验三遍,务求详实。” 主簿双手接过,连声应诺。 司马目光微动,随口问道:“可有收到回讯?” 主簿低下头:“回先生,尚未收到回讯。” 司马点了点头,合起袖口:“无妨,继续联络,不可间断。” “诺。”主簿捧着卷宗退下。 次日清晨,离开花城的车队陆续停在沿途道路旁歇脚。 官道旁的驿站外,连绵的车队正靠在溪水旁歇脚。 车辕交错,挽马低头饮水,青禾城的护卫散在四周警戒。 青禾城主林青一袭利落劲装,正弯腰查看车后绑扎的药箱。 箱体用坚实的厚木打就,外层封了桐油布,粗麻绳在铁扣上打了双结。 林青伸手拉了拉绳结,麻绳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当初她带五车贺礼前往花城,周云不仅给了十倍回赠,更在听闻青禾城整顿黑山、伤兵缺少药石后,特意拨出这一批上等伤药。 林青抚过箱面上的封签,眼底温和。 这些药材拉回青禾,青禾的底气就更足了。 忽然,手机接连震动。 林青直起身,退到树荫下,点开了熟人们的微信群。 临川城主发了一张照片。 画面取自官道旁的溪谷,前景是一匹神骏的枣红马,看似寻常,可镜头后方却清清楚楚露出了好几辆满载的大车。 车斗上盖着严实的油布,隐约露出精钢甲胄的棱角和灵米袋的扎口。 下面跟着临川城主的一行字:“这趟也没做什么,带了点粗陋微薄的东西给周公道喜,在花城坐了几天,喝了几盏清茶,权当散心。” 屏幕沉寂了一息,长宁城主的消息便跳了出来:“临川,什么时候学会的无形装逼?” 第339章 本公错怪了他 第339章本公错怪了他 林青抿嘴一笑,指尖在手机上轻点:“车轮陷在软泥里足有三寸深,临川老兄,你这清茶怕是用铁水泡的吧?” 临川城主立刻发来连串大笑的表情: “没办法啊!周公实在是太客气了,推都推不掉!非说远道而来辛苦,硬塞了这几车灵米与精炼装备。我说不要,花城的司库官直接带着脚夫给装上了车,盛情难却,实在是盛情难却啊!哇嘎嘎嘎嘎!” 群里几名未能成行的远方城主纷纷冒了头: “得了吧临川,字缝里全是得意。那批甲胄质地如何?我瞧着成色不一般。” 临川城主回得飞快:“质地自然没得说!花城自家工坊锻造的,钢口泛着冷光,边缘打磨得规规矩矩。随行的老兵摸了一把,眼睛都直了!” 另一位远城城主接着发来消息:“早知能赶上这一场,我提前动身也要去。对了,最后到底怎么打的?听说王府去了八个黄金级,全被撂倒了?” 提到演武场,临川城主更是来了兴致: “何止是撂倒了!莫辰连着挨了两脚,都没能逼雷府主拔剑。到最后八个人一起上,剑光转过一圈,就全躺下了!那剑气出来的时候,我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消息接连跳了出来: “以一敌八,还能赢得如此干脆?这实力当真可怖!” “可惜了,这等场面未曾亲见,光听着便让人心惊。” 林青把那张照片放大,正要细看甲胄,群里又有人催临川,叫他把遮着药箱的油布也掀开拍一张。 长宁城主发来一段文字,将话头拉了回来: “大家正好都在,有件事提一下。赵明月那边催防务协定的通传,今早又到了我案头。催着咱们回去严密封锁道路,断绝与花城的往来。各位回去之后,到底如何应对?报是不报?” 临川城主发了个哂笑的表情:“她还真当自己能号令整个小南域了?真以为凭几纸公文,就能让咱们帮着她把周公困死在花城?” 长宁城主回道:“话虽如此,但眼下明面上两边尚未翻脸,咱们离开花城时,周公也没给新的交代。既然如此,我觉得便按老规矩办,免得生出事端。” 林青看着屏幕,抬手打字:“我们青禾伤兵全指着周公给的药散救命。赵明月要的那些表面公文,回去后照例写几份送去便是,反正都是应付差事的空话。真要封路断粮,谁理会她。” “嗯,照旧吧。” “我也照旧。她真要核账,先让她来看看我这药是谁送的。” 临川又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此时,一名新近留用的黑铁级队长快步走到林青车旁,抱拳行礼:“城主,人马休整完毕,前路哨探回报道路畅通,可以动身了。” 林青收起手机,拍了拍袖口的微尘,看向前方平坦的官道:“启程。” 车轮滚动,车队再次踏上归途。 同日,花城大牢。 幽深的地牢内潮湿阴凉,两侧石壁上的铜灯吐着昏黄的光亮。 深处的牢房里,韩崇、莫辰等八名黄金级职业者被关押在此。 他们腕踝处锁着粗沉的精钢锁链,链条垂在地上,稍有动作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身上的法袍与兵刃在落败时便被尽数收缴,换成了粗糙的囚衣。 众人的伤势虽经花城医官粗略包扎,却未曾痊愈。 胸腹间的伤处稍一牵动,便疼得人皱眉。 莫辰背靠着湿冷的石壁,面如金纸,呼吸微弱而短促。 韩崇盘坐在石榻上,双目紧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其余六人分坐各处。重盾骑士肩膀绑着厚布,无力地垂着双臂。 召唤师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地揉着太阳穴,额上仍有冷汗。 弓箭手手指红肿;刺客与冰法各自调息。 唯有牧师坐在韩崇身侧,警惕地留意着走廊尽头的声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花城看守走在前面,引着一名身着灰布短褐的年轻人来到牢门前。 此人正是镇南王府留在城中的第九人,一名平日里专司杂务采买的青铜级脚夫。 演武场上他未曾露面,因而未被当场拿下。 看守停在栅栏外,按刀而立,冷眼看着。 年轻人隔着粗木铁栅,显得有些畏缩,低声唤道:“司正……” 莫辰睁开眼,身子微微一动便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抽了口气,低声问道:“外头可有人盘查你?” 年轻人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看守,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小人一直在外头客栈候着。方才来探视,是依花城的规矩去牢狱看守处作了登记,核验过后便准了这次探视,没有刻意留难。” 韩崇睁开双眼,听得此话,因惨败而生的羞恼淡去了几分,眉宇间反倒浮起一抹自得。 花城到底根基尚浅,防务看似严谨,终究顾不过来。外头南来北往的人潮如织,周云手底下就那么点人马,怎能把每一个脚夫的底细摸清? 留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青铜杂役在外,花城果然失察了。 牧师在旁低声发问:“王府那边,信送出去了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当日演武场各方使团都在,消息根本瞒不住,早已传开了。小人也按原先的联络办法将消息报了回去。” 韩崇吐出一口浊气,扶着石榻站起身,精钢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栅栏前,盯着那年轻人,冷声吩咐:“好。你继续在外头候着,莫要慌张,一切按花城准许的规矩来。外头若有风吹草动,或是王府有了回音,每日按例来报,一件不许漏。” 说到此处,韩崇咬牙挤出一丝冷笑:“且让他们得意几日。等王府大军压境、踏平这破城的时候,老子要亲眼看着周云怎么跪在王爷面前领死!” 莫辰扯起嘴角,低低笑了一声:“踏平花城……咳咳……” 笑意扯动了肺叶,他猛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沫。 韩崇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闭嘴调息!安心等着王府的消息便是!” 年轻人站在栅栏外,掌心全是冷汗。 听到“踏平破城”之类的话,他心惊肉跳,唯恐惹来杀身之祸,连连点头应诺:“小人明白,小人只在外头打听寻常消息,绝不违规,司正好生养伤。” 旁侧的看守抬手在木栅栏上敲了两下,声调平稳:“探视时辰已到,退出去。” 年轻人不敢多留,向韩崇等人行了一礼,低头跟着看守顺着长廊退出。 半刻钟后,花城明察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本公错怪了他(第2/2页) 二楼的公事房内窗明几净,案上分门别类码放着各色文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明察府主商幼君端坐案后,手握朱笔,神色沉静。 一名明察府属吏快步走入屋内,双手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记录:“府主,方才牢狱那边送来的探视详录。” 商幼君搁下笔,接过纸页展开。 纸上字迹工整清晰,条目分明: “镇南王府随行留置人员,青铜级,未曾参与擂台行凶,登记为寻常采办脚夫。今日经登记核验获准探视,值守卫卒全程在场监视。” 下方详细记录着牢房内的对话原词,从莫辰询问外头是否盘查,到韩崇交代其继续在外打探,再到韩崇口出“等王府大军踏平破城”等狂言,无一字遗漏。 属吏立在案前,低声请示:“府主,韩崇还要他继续送消息。此后若再申请探视,可要拦下?” 商幼君目光扫过卷末,神情未见半分波澜。 “他在城内这几日,可有行凶作恶、违法乱纪?” 属吏微怔,答道:“未曾。采买吃住皆按市价付账,行事颇为拘谨。” “可有窥探军营、擅闯要地?” 属吏摇头:“未曾接近过工坊与防务重地,每日仅在寻常茶肆走动,打探的皆是市井皆知的传闻。” 商幼君将卷宗合起,语气平缓: “既未触犯花城律法,便按寻常百姓对待。他若依例申请探视,只要文牒齐备、守卫在场,便准他探视。别因他替王府跑腿,就凭空加一条罪名。” 属吏闻言,躬身肃立:“属下明白。” 商幼君将卷宗推至案边:“继续如实记录,将此卷归档入库。” “诺。” 属吏接过文卷,将此次探视的记录与前几日的查验记录一并归入卷中。 .......... 明月城,公爵府后堂。 堂内已经点上灯。赵明月坐在案前,刚才送来的饭菜搁在一旁,她还没动。 案头散放着几份密报,青衣文士已将留在花城的人发回的消息整理出来。赵明月的手机还亮着,几张现场照片与呈报对得上。 青衣文士垂手侍立在桌案三步之外,袍袖垂落,呼吸放得极轻。 赵明月将手中最后一页文书扣在案上。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风霜,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却透出一股沉沉的滞重。 “雷烈当真没有借用花城的护城大阵?”赵明月抬起视线,声音低缓,“王府八人抵挡不住,难道不是因为先前长途跋涉,或是入场前就受了暗算、元气有损?” 青衣文士欠身行礼,措辞极尽审慎:“主公,几份独立回报已经核过。莫辰先向雷烈出剑,身上的伤也是被雷烈踢出来的。后来牧师上前救治,他才重入战圈。” 文士顿了一顿,继续道:“韩崇先带五人围攻,等到莫辰和牧师也上去,雷烈才拔剑。各方回报中,都没有城防助战的迹象。周云也没出手,等八人败了,只命守军将人锁了起来。” 赵明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任何借口,也没有任何外力相助。 雷烈仅凭一人一剑,正面碾碎了镇南王府的八名黄金级好手。 “狐假虎威。” 她当初说得何等笃定,认准那支青铜军只是周云借来撑场面的。 还笑过他用力太猛,编出那般夸张的情报,终究太年轻。 但现在这份战报,又该怎么解释? 赵明月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头翻涌的浊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将手掌缓缓收回袖中,目光又落到手机上的照片。 “去。”赵明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去把当初那个报信人的供词与处置记录,一并取来。” 青衣文士神色微凝,立即躬身领命:“诺。” 不多时,文士双手捧着一只落了灰的朱漆木匣快步走回,将里面的旧供词与公文小心翼翼地展在案头。 赵明月先翻到那份旧供词。 神树长出道路、房屋,还有公署与学宫。 当初听来多么荒唐,如今却连到过花城的使者都看见了。 纸上的高阶果物,也有回礼与赛场奖赏可作印证。 至于那些职业者的数目,她手上还没有逐一核实的名册。 可当初,她连核查都没有继续,便认定了这人收了花城的好处。 她翻过一页,视线停在处置记录上。 “查清楚他究竟收了花城多少好处,这套说辞,又是谁教他编的。” 这些话,正是她亲口交代的。 青衣文士察言观色,见赵明月久久不语,便在一旁试探着低声开解: “主公,当日那份供词所言,实在是匪夷所思。莫说是您,便是放眼整个南境,任何一位执掌数十城的上位者瞧了,也断然不敢轻信。若无今日各方使节亲见,谁能料想世间真有这等……” “停。” 赵明月抬手打断了他。 她的手指按在处置记录边缘,停了片刻,慢慢移开。 “原来是本公错怪了他。”赵明月低声道。 文士肃然垂首,不敢多言。 “传令。”赵明月合起卷宗,语调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把人放出来。先前指他被花城收买,没有凭据,撤了。随身之物也一并送还。” 她稍作沉吟,补充道:“这些日子,是本公错罚了他。给他一份补偿,交到本人手里。” 文士躬身应诺:“属下这就亲自去办。” 明月城牢狱。 阴湿的霉味弥漫在潮湿的甬道里,尽头的囚室中,微弱的油灯光亮穿透粗木栅栏,落在枯草堆上。 铁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锈蚀的铁链被狱吏扯下。 缩在角落里的汉子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抬起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肩膀,声音沙哑干瘪:“大人……今日还要审什么?小人当日所写,字字皆是在花城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更不曾收过周云半分银钱……” 狱吏将牢门推开,侧身让出了路。 为首的狱吏将一套干净的棉袍、原本收存的随身之物,以及一只沉甸甸的锦囊放在石台上。 “主公有令,你可以走了。”狱吏指向石台,“先前说你被花城收买,已撤去这项指控。这些是你的东西,另外这份是给你的补偿,点清便带走吧。” 汉子愣在那里,两只手掌停在半空,犹自不敢落下。 第340章 被收下了! 第340章被收下了! 他看了看敞开的牢门,又看向那只锦囊。 “这……当真是给我的?”他喉咙动了动。 “主公亲口吩咐的,自然是你的。”狱吏侧过身,让开了甬道,“收拾妥当,便走吧。” 汉子在枯草堆里坐了良久。 他将随身物件逐一收好,最后接过锦囊,披上那件干净衣裳,走出了牢门。 两刻钟后,青衣文士快步走回后堂,在赵明月案前复命:“主公,人已经放了,补偿也交到他本人手上了。” 赵明月坐在案后,轻轻点了点头,未发一言。 她提起案上的朱笔,在另一份公文的空白处画了一道圈,随即将其推到一旁。 这时,传音石忽然响了起来。 赵明月目光顿了顿。 这块传音石,是负责跟王帝单线联系的。 她整了整衣服,这才接通。 传音刚一接通,王帝那带着焦躁与怒意的声音立刻传来。 “明月公,花城那边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闻了。”王帝的声音粗重,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亦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戾气, “周云狂悖无礼,公然在演武场上将王府八人锁拿入狱!这是在打王府的脸,也是在踩小南域所有老牌势力的规矩!你身为明月公,统御小南域数十城池,此事绝不可坐视不理!” 赵明月垂下眼帘,语气恭谨温和: “大公子息怒。周云行事确实过于张狂,韩崇等诸位统领深陷花城,本公亦觉忧心。不知王府对此有何决断?大军何时拔营?王府亲卫军与哪路精锐同动,何日能够抵达小南域边界与我部兵马汇合?” 通讯那一端猛然沉寂了一瞬。 王帝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随后的言语明显透着含糊与推托:“花城狂妄,王府自会重重惩戒。不过周云扣留韩崇等人,王府发兵自当通盘布局,粮道与各方掣肘皆需时间调理。 眼下首要之事,是不能让周云坐大。 你执掌防务协定会,麾下城池众多,理应由你率先点齐人马前去压境,试一试花城各处的虚实与防卫应对。只要你动了手,王府自会在你身后为你撑腰!” 出兵的日期,一个字未提。 同动的番号,半个字不见。 王府大军的接应路线与粮械供给,更是完全落在了空处。 赵明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光,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顺服的口吻:“大公子吩咐得是,本公自当尽心筹谋,不负王府所托。” “尽快办出实效来!”王帝冷冷丢下一句,随即切断了通讯。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明月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案头堆叠的“封锁呈报”上。 这些文书是防务协定会中那些小城前几日送上来的,字里行间全是在表态遵从明月府的号令,誓要将花城封锁孤立。 赵明月望着那一封封表态,手指又碰到了压在下面的花城战报,像被烫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 雷烈一人,就可拿下王府的八位黄金。 在这样的战力下,单凭明月城,拿什么去碰? 可她不想认输,也不能认输。 她是堂堂明月公,手底下管着八十多座属城,与周边诸公爵平起平坐,名正言顺。 她手里握有防务协定,头顶还顶着镇南王府这面威震南境的金字招牌。 只要有这面大旗在,南境各方总要忌惮三分。 她又看向那些呈报。 防务协定会里的上百座小城,也都表态愿意听从调遣。 但她却伸手将那叠呈报推远了些,似乎嫌弃上面的陈词滥调。 可过了几息,她又将那叠纸卷重新拿了回来,规规矩矩摆在眼前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城不够,百城呢? 再加上王府,至少眼下,还不至于就向周云低头。 不过,王帝的空话,她也不是听不出来。 王府的八名黄金级至今被锁在花城大牢里,王鼎山与王帝若真有雷霆之怒、真准备立时动用王军主力压境,何至于连一个出兵的准信都不给,反倒急不可耐地催促明月城率先发难? 说到底,王府是要让她赵明月带着手底下的城池去当探路的石子,去撞花城的锋芒。 真要是撞得头破血流、折损殆尽,王帝口中那句“在身后”,能替她挡得住周云的剑锋? 青衣文士见她神色阴晴不定,上前一步低声请示:“主公,大公子催得急迫,咱们当真要向下属各城下达调兵公文,集结兵马围向花城?” 赵明月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先不急。”她站起身,行至悬挂在墙上的南境舆图前,指尖划过明月城周边的几处大领地,“周云敢扣王府八个黄金级,底气深不可测。咱们单枪匹马撞上去,讨不到半分便宜。” 她收回手指,转头吩咐文士:“先联络附近几位公爵,替本公约个商议的时间。各家方便哪一种联络,何时能详谈,都问清楚。事情要办成,总得多几家真能出兵的人。” 文士眼中微亮:“主公是想拉他们一起上车?” “多几个人分担风险,事情才做得稳当。”赵明月缓步走回案前,神态重新变得从容自若,“王府的大旗咱们得继续扛着,但绝不能替王府当那个冲在前头的替死鬼。先把邀请发出去,措辞要客气周全。” 文士肃然拱手:“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 次日清晨,花城南门外。 官道两侧,几拨流民裹着破旧衣裳,远远望着花城的城门。 昨夜歇脚的归客已经赶着车走了,几人还在低声商量。 “那账房说,城里办事的没赶过他们。客宿有人招呼,问路也肯答话。” “不能听人一面之词!人家带着货,咱们有什么?” “可前头还有人说,花城收留下过同乡,一家都在。” …… 说话的汉子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又缩回头。 那可是下级城,守门的士兵个个甲胄鲜明。 以往那些强城的兵,看见他们这些拖家带口的,连近前的机会都不肯给。 有时驱赶起来,鞭子抽在人身上那叫一个狠! 他在这附近转了好些日子,早知道花城强,但一直没敢靠近。 终于,有几个胆大些的流民聚在一起,决定趁着晨雾去碰一碰运气。 方才说话的汉子紧了紧腰间重接的草绳,一手扶着年迈佝偻的父亲,另一手将六岁大的女儿往身侧拉了拉。 同行的还有两名同村逃难出来的壮劳力,几个人踩着路边的碎石,战战兢兢地走向南门外的临时接纳木棚。 越走近城门,眼前的压迫感便越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被收下了!(第2/2页) 城门两侧,一列花城守军顶盔贯甲,手中的精钢长枪在晨曦中泛着森寒的光泽。 玄黑色的甲叶严丝合缝,每走动一步,甲片相撞便发出沉闷而清脆的金石之音。 汉子心头狂跳,脚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步子。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身侧的同伴,声音发颤: “你……你昨夜听到的,当真是眼前这座城?这可是下级城啊,那兵身上的甲……若是惹恼了他们,一枪扎过来,咱们连命都没了。” 同伴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目光掠过前方几名正从接纳棚里领了干粮走出来的脚夫,还是咬了咬牙: “错不了,昨夜车队里的账房先生亲口说的,花城讲法度,城卫兵待人也和善。总之都走到这儿了,好歹去问上一句!是死是活都认了!” 正低语间,一名负责巡查道口的重甲守军已然迈步迎面走来。 沉重的玄铁战靴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稳的“扑踏”声。 汉子吓得浑身一僵,他下意识一把将女儿整个人扯到身后护住,双膝一弯便要下跪,嘴里连珠炮似地抢着告饶: “军爷!我们没带刀刃,也没打算偷盗任何东西!我们只是路过讨口水喝,如果可以的话想请贵城收留,但但但但我们绝不敢硬闯城防!如果不行的话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守军停在两步之外。 他面甲后的视线在汉子身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女孩身上,握着枪杆的手并未抬起,神色平缓如常。 “莫慌。”守军开口,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低沉,却并无凶戾之气,“投奔花城的,去前边木棚登记造册。后面可还有别的随行亲眷?” 汉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准备好的告饶话语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守军转过头,朝木棚侧面的公役招呼了一声:“送两碗温水过来。” “哎,来了!” 一名杂役麻利地端着两只大碗快步走来。 陶碗里腾起淡淡的白汽。 六岁的小女孩躲在父亲破烂的袄角后,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碗里的热水,喉咙轻轻动了动,小手却把父亲的裤腿攥得更紧,不敢往前挪动半分。 汉子感到女儿的拉扯,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手掌从她肩头挪开,低声道:“接下吧,谢过军爷。” 小女孩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冻得发红的小手,稳稳接过了陶碗。 她先将碗沿凑到干裂的唇边小口抿了一口,确认真的是温热甘甜的水,眼底的惧意才慢慢化开,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汉子将另一碗水递给老父亲,随后领着一家老小顺着守军指引的方向,走进了接纳木棚。 棚内陈设简单却整洁,两张厚重的木案后坐着两名身着文吏长袍的办事人员,案上整齐码放着厚厚的黄色户籍册,墨香混杂着松木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老人满头苍白乱发,颤颤巍巍地扶着木案边缘,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包袱带。 “长官……”老人声音发抖,把身子往下压得极低,“小老儿腿脚受了旧伤,身子骨也不中用了,做不得重活。若是城里头嫌累赘……就把小老儿留在外头自生自灭吧。求官爷行行好,收下我儿子和孙女,给他们一口饭吃……” 汉子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急忙上前一步抢着辩解: “大人!我爹年轻时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篾匠,他能编草席,能编结实的竹筐!小人力气大,能挑土能筑墙,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计!我们全家绝不白吃城里的米粮!” 文吏手里的毛笔在墨砚里蘸了蘸,笔尖落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头也不抬,语气平和地打断了汉子的抢白:“在花城造册,以户为准。只要守规矩,断没有弃老留幼的道理。” 汉子怔了怔。 文吏抬起头,目光落在汉子脸上:“姓名,原籍何处,有何营生?” 汉子咽了口唾沫,报过姓名来处,又指着身后介绍:“这是我爹,这是我女儿。” 文吏把三人的名字记在了一起,又依次核对年纪。 将户册合上,文吏自案角取出一张登记好的凭据,递到汉子手中。 “孩子衣裳单薄,身上可有冻伤发热?”文吏看着缩在后方的小姑娘,温和问道。 汉子连忙摇头:“没有大病,只是受了些风寒,有些咳嗽。” “旁边有医官,先领孩子去看看。”文吏在纸条上画了个圈,连同凭据一并交给他,“先去城里安置的住处,屋里铺盖都备着。歇好了若想找事做,再来问。今儿先把老人和孩子安顿下来。” 几人听完,过了半晌,仍然呆愣愣的。 虽然话听在耳中,但总感觉十分不真切。 因为他们…… 好像…… 就这么…… 被收下了! 被一座下级城!! …… 半日时光匆匆而过。 日头渐渐升到了中天,驱散了官道上的寒意。 城内安置的屋舍虽然简陋,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炉膛里的干柴劈啪作响,屋内暖了起来。 汉子将喝过药后沉沉睡去的女儿盖好被角,又给靠在草垫上烤火的老父亲倒了一碗热水。 安顿妥当后,他怀揣着登记凭据,将公署按人头预先发放的一小袋粮食和几张扎实的粗面干粮饼扎在腰间,顺着规整的甬道快步走出了南门关卡。 官道外的荒草丛里,十几名同村流亡的乡邻依旧蜷缩在泥沟背风处,探头探脑地朝城门张望。 见汉子毫发无伤地从城门里大步走出来,几名枯瘦的汉子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将他堵在官道旁的小树林里。 “你怎么出来了?” “那城里当真没把你抓去充军?你爹和孩子呢?没被扣下?” “你爹那把年纪,城里当真肯收留?没逼着你们签什么卖身死契?” ……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疑虑与惊恐。 汉子没有多言,只是将腰间绑着的布袋解开,将那袋颗粒饱满、隐隐散发着清香的粮食,以及那两张厚实的大饼亮在众人眼前。 “收了。”汉子的声音格外笃定,脸上还带着笑意,“我爹和孩子都在城里的营房住下了,屋里有炉火,有厚铺板,孩子连驱寒药都喝上了,还有牧师大人照看呢! 看,这是官署发的一日口粮,只要按规矩登记,一家人全写在一张册子上,没人逼着卖身,也没人盘剥勒索。我们之前啊,都是想多了!” 第341章 马还在后头 第341章马还在后头 汉子将那袋粮食的系绳勒紧,稳稳当当系在腰带上,拍了拍鼓囊囊的布袋,抬头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乡邻们。 “我这不就来接你们吗?”汉子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家里人呢?快,都一起叫上,先进去安顿下来,吃上一口热的!” 缩在泥沟背风处的乡邻们直愣愣地看着汉子。 几名形容枯槁的汉子颤巍巍走上前,伸出粗糙发黑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在他腰间的布袋上捏了一把。 指尖传来的是饱满坚实的触感,隐隐透过粗麻布料散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绝非掺杂了泥糠碎石的霉旧陈粮,而是实打实蕴含着灵气的上好灵米! “这……给的是灵米?!”一名蓄着乱糟糟胡茬的同乡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定定黏在粮袋上,声音颤得发飘,“城里没把你们扣下?没让签卖身契?” “没扣!连句重话都没说过!”汉子咧开嘴,语气斩钉截铁, “官差文吏和气得很,按户给咱们造册,一家老小全写在一张底册上!我爹和闺女就先在城里的营房歇下了,炉膛里烧着干柴,暖和得很。说是很快就会给安排树屋呢! 闺女早先受了风寒咳得厉害,城里的医官和牧师大人亲自来看过,喂了驱寒药,这会儿睡得正沉,我爹也在旁边烤着火呢!” 汉子伸手解开布袋系绳,敞开一角,露出雪白晶莹、颗粒圆润的灵米: “官差说了,只要安分守规矩,花城绝没有弃老留幼的道理!所以快别磨蹭了,快,把二叔扶上,推上板车,咱们一道进城!” 这话如同一记响雷,瞬间将乡邻们心底盘踞的畏缩与猜疑震得粉碎。 “走!进城!” “老婆子,快把铺盖卷起来!” “扶着爹,慢点走!” …… 十数名蜷缩在泥沟里的同村人猛地动了起来,翻身爬出深沟,七手八脚地收拾起仅剩的破烂家当。 妇人抱起幼儿,后生背起老迈的长辈,脚步虽踉跄,眼里却燃起了久违的光彩。 然而,动静并未止步于此。 官道两侧的土坡后、灌木丛旁,本就还缩着几拨同样在近处迟疑不前的流民。 他们先前藏在背风处张望,见汉子孤身一人毫发无伤地大步走出城门,早有几个胆大的后生悄悄猫着腰凑近了偷听。 此刻听得真切,又亲眼瞥见了那袋散发着清香的雪白灵米,那几名探听的后生浑身一震,拔腿就往自家的藏身处狂奔。 “是真的!花城真给粮,没抓人充军!” “连咳喘病弱的老人都给看诊!我们有救了!” “之前路过的散修没骗咱们!花城真的不一样!” …… 低促而激动的呼喊在官道两侧的枯草与泥洼间飞速传开。 原本死寂荒凉的荒野仿佛被投进了一点火星。 一道道僵卧在泥水里的枯瘦身影纷纷撑着枯木棍爬了起来,抖落身上的烂泥,抱起瓦罐,裹紧破被。 一群又一群、一窝又一窝原本盘桓观望的流民,从四面八方的土坎后、林子边鱼贯而出,急切地踏上泥土官道。 起初只是数十人接续跟在后头,转眼间,后方又有更多听到动静的人家扶老携幼汇聚而来,在通往花城南门的宽阔官道上汇成了一道滚滚向前的人潮! 花城南门关卡前,两列手持长枪的玄甲重卫巍然屹立,玄黑色的甲叶在微风中泛着沉凝的光泽。 面对骤然成批涌至的人流,军卒们面甲后的神色依旧沉稳平缓,并未显露分毫慌乱,更无一人拔刀斥退。 “看情况应是流民来投。保持戒备,各队按规程,移开拒马,分设通道!”当值的军校高声喝令。 数名体魄魁梧的公役应声而动,迅速挪开宽重的粗木栅栏,将关口前方有序隔出数条规整的通路。 紧接着,十数名政务府文吏抱来成捆的黄色户籍册,在搭起的长排木棚后依序坐定,笔墨齐备。 “携带老幼伤病者走左侧!青壮走右侧!” “按户排布,切勿推挤!” 平稳沉稳的安抚声在官道上空回荡,瞬间抚平了人群心头的躁动。 在通道一侧的避风处,数口生铁大锅架在灶台上,烈火正旺,锅中翻滚着浓稠滚烫的灵米粥,浓郁的灵米香气在风中远远散开。 更有公役手脚麻利地从大木桶里舀出兑了紫玉琉璃果汁的温水递给排队的百姓。 几名身着常服的医官与牧师背着药箱在通道旁巡视。 他们神情温和,伸手拂开患病孩童额前的散发察看热度,取了调配好的驱寒药散温言叮嘱用法。 若遇上伤残不能自行的老弱,便有公役抬着软兜木架过来,小心翼翼地护送至后方的诊棚歇息。 没有呵斥盘剥,没有苛扣索贿,更无半张卖身契纸。 核验造册完毕的人家领了临时户牌,随即由引路的差役带着,穿过厚重的城门通道,有序送往外围用于临时安置的成排营房。 那些营房虽只是初期的过渡之所,比不得城内建木枝桠上神异宜人的树屋,却也是以青石与厚木整齐垒就,墙舍严密坚实。 屋内土炕平整,炉膛里干柴充足,足以教这群在荒野颠沛流离了数月的人踏踏实实睡上一个安稳觉。 无数满面风霜的民户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感受着掌心沉甸甸的暖意,眼眶不禁泛红,脚下的步子也愈发踏实。 与此同时,花城中心,建木之上。 庞大无匹的神木枝干宛若虬龙舒展,将整座花城揽在浓郁的苍翠之中。 沿着粗壮的枝桠主脉,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宽敞甬道蜿蜒通达,连接着错落有致的平台与建筑。 城主府大堂便坐落在一处宽阔平坦的巨枝平台之上。 堂内轩敞明亮,四壁散发着建木特有的淡淡草木清香。 周云一身素色常服,立在临风的窗前,凭栏俯瞰着下方的主干道与远方隐隐绰绰的南门关卡。 那一道自荒野向城门汇集的人流,宛如涓涓溪流归海,清晰可见。 一阵轻稳从容的脚步声自堂外的青石廊道上传来。 婉儿怀抱一叠墨迹初干的公文卷册,步入堂内。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窄袖长裙,青丝以银簪挽就,气质秀丽沉静,神色间带着掌控大局的安稳。 “主公。”婉儿行至长案前微微欠身行礼,“南门关卡与巡防驻地递来文报。自日头中天那一户人家安然出关接引亲友后,城外原本迟疑观望的流民纷纷收拾行囊,成批赶向关卡来投。截至方才,南门已持续成批接纳民户入城造册,后续的人流仍在源源不断涌来。” 周云转过身来,温声抬手虚扶:“底层各处承接得如何?可有生乱?” “主公宽心,各处皆依既定章程运转,井然有序。”婉儿走上前,将手中的汇总卷册平铺在长案一角,语气从容清晰, “政务府已在关口加设了数张登记案台,文吏轮值造册。府库调拨的灵米与灵果亦源源送至外关粥棚。医官与牧师亦在旁值守看诊。新录完册的民户,皆由差役引往外围营房暂居避风,各项用度皆已按例分发。” 周云缓步走回长案后坐下,垂眸扫过卷册上记录的总体接纳情形,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感慨与了然。 “原来如此……长久以来压在我心头的疑团,今日总算是有了着落。” 婉儿闻言略带讶异,轻声探问:“主公所言的疑团,可是指这些流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马还在后头(第2/2页) 周云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如伞盖般的建木翠叶,唇角泛起一丝自省的轻叹: “早先接管花城之时,荒野中已有大批走投无路的流民,还敢大着胆子摸到近处探寻活路。 可自花城晋升为下级城以来,声名大振,威势日隆,四野荒原里却反倒极少见到大批流民自发前来投奔。 我此前还一直纳闷,周边荒野间颠沛流离、无家可归者不知凡几,花城城池繁盛、灵米充裕,为何这些人宁可在荒原受冻挨饿,也久久不见动静?” 说到此处,周云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一下,摇头笑道: “直到今日见到底下这番动静,我才恍然明白过来。归根结底,是‘下级城’的身份,还有城门前那些顶盔贯甲、森严列阵的玄甲重卫,将他们这群苦命人给生生镇住了。” 婉儿心思极为灵秀,听周云一点,眸中顿时泛起明悟之色: “主公洞若观火。弱者久历磨难,骨子里被那些强梁巨室欺凌怕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寻常下级城高高在上,戒备森严,流民若是贸然靠近,轻则被皮鞭棍棒驱逐,重则直接被当场擒拿充作苦役。 咱们城防越是甲兵森严、气象宏大,他们心底的惊惧便越重,只当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险地,宁可缩在几里外的泥洼荒草里观望等死,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正是这个关隘。”周云抚掌轻叹,神色间满是释然与欣慰,“他们早就流落到了附近荒野,迟迟不来,非是不愿,实是不敢。 今日那汉子一家安然入籍,又平平安安带了口粮出来接人,方才打破了他们心底的魔障。只要有了这头一个实证,周边那些心存侥幸却又苦无生路的百姓,自然就全涌过来了。” 周云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城池景象,神色温和中透着清醒的决断:“人口汇入,城邑方有生机。这批新来的百姓,是花城真真切切的底气与财富。” 婉儿浅浅一笑,语气轻快: “主公放心,政务府各房皆已按部就班分头承接。待他们将歇过来,身子骨养得利落了,愿下田垦殖者自可核准领地凭据,通晓营造手艺者亦有工钱酬劳支取,城中的藏书与学堂更是一并向新民敞开。 眼下各处卫星城池正在加紧拓建,正需大批愿意安家落户的人力共同营建。他们为求生路奔投花城,在花城亦能踏踏实实立下根基,断不会只教人做苦役。” “如此甚好。”周云欣慰点头,“人能安顿下来,城邑才能稳固向前。” 两人正相对商议着人口增长与各处卫星城的整体发展,正待铁山带图纸前来,堂内清风穿堂而过,气氛融洽沉静。 正说话间,外头的青石甬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扎实的脚步声。 天工府府主铁山大步流星跨进堂内。 此时他身上那件玄色短褐的肘弯与衣摆处,还沾着几团灰白色的石粉与泥点子。左臂弯则夹着两卷厚实泛黄的羊皮图纸,怀里还揣着一本页脚磨损起毛的营造底账。 “主公!”铁山驻足抱拳行礼,嗓门洪亮得如同撞响的铜钟,震得窗纸微微发颤,“臣带了新城近段时日巡验落成的底册过来交卷。” 他快步走到长案一侧,将那两卷沉甸甸的羊皮图纸摊在案头。 图纸绘工精细,以中央的花城为核心枢纽,繁复坚韧的墨线如蛛网般向四方平原山野蔓延,错落有致地勾勒出一座座卫星城邑的轮廓。 早前彻底完工落成、交由老黄治理的第十三座卫星城“雨城”赫然在列,工工整整盖着朱印。 而在其更外围的荒野与水源交汇处,还密密麻麻标着数处正在大兴土木的新建聚落。 铁山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图纸上几处用红墨圈出的区域用力点了点: “主公请看,这几处营房、排屋与水井,石墙皆已按法度垒砌结实,横梁木架也都落锁固定,随时能分出屋子接纳新迁入的民户避风挡雨。 可边上这两处新建的城池,外围的引水渠尚未完全挖通,常驻的守备兵勇与当值的文吏也还没调配就位。 这两处绝不能抢进度,必须再等上一等,里外各项齐备了,天工府才准予画押验收。” 周云垂眸细细审视着图纸上的标注,赞许地点了点头: “铁老说得极是。城池是给人安居立命的,不能图快图虚名,验收必须照这几项铁律逐一核实。 那些已经齐备、能够入住的房舍,先与政务府核准名单再行迁入,切不可前脚让人搬过去,后脚水和粮米却还没送到,平白教百姓挨饿受冻。” 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抱拳应诺:“主公放心,臣回去便同各工段的把式工头当面碰头,一条条卡死。” “报——” 话音未落,堂外长廊上骤然传来一声长喝。 一名身形精瘦的年轻白银级斥候疾步奔入堂内。 他单膝跪地,额角沁出大片细密的汗珠,顺着颊侧滑落,脚下的牛皮短靴更是裹满了厚厚的黄尘与湿泥。 他自后腰麻利地解下一只沾着斑驳泥渍的硬皮信筒,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启禀主公、铁府主!臣等奉命巡查勘探外圈新拓道路,沿途地形记录与路基草图皆在此处!” 周云抬了抬手,温言虚扶:“起来回话。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喝口水。外圈新修的官道情形如何?” 斥候站起身来,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神色间却不由得浮出一丝苦笑与尴尬: “回主公,天工府领着弟兄们铺设的新路,基底夯砸得极为结实平整,寻常车马走上去断不会陷车。 可……可这巡查的一路,走起来却实在折磨人。 属下等人天不亮便骑着配发的新马出去试路,前头百余里倒还顺当,到了回程剩下好大一段山坳野路时,胯下的马匹便喘得跟风箱似的,四蹄发软口吐白沫,不得不停在树荫底下歇脚缓劲。” 说到此处,年轻的斥候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低声嘟囔道: “属下急着将测绘记录送回城主府复命,眼瞅着那畜生实在挪不动步子,索性将缰绳塞给同行的弟兄照看,自己提着一口气,凭着两条腿飞奔赶回来了。 至于那几个骑马的弟兄……眼下怕是还在后头二三十里地慢慢晃悠呢。” 他摊了摊手,神情颇为滑稽:“原本想着骑马能省几分气力,没成想到了半道,反倒得人停下来伺候它。倒真不如咱们自己运功徒步狂奔来得痛快利落!” 堂内原本严肃的气氛顿时一松。 婉儿掩唇轻笑,周云与铁山也相视莞尔。 然而笑过之后,铁山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他顺手翻开手中的道路营造清册,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主公,他这句虽是句玩笑话,但点出来的却是个极紧要的大难题。 咱们花城得建木护佑,虹道网络神异非凡,各大主节点之间往来通畅无阻。 可一旦离开了虹道覆盖的节点,无论是通往新修卫星城的分支路道,还是外圈荒野的巡防路径、山野短道,全得仰仗双脚与寻常车马去丈量。 白银级、青铜级的职业者真气充盈,单论短途奔行,脚程确实能将凡马甩在身后,可总不能教咱们的斥候探子、巡城将领天天凭着血肉之躯在荒山野岭里长途奔袭吧? 若是真遇上十万火急的军情警报,亦或是数万石的大批辎重转运,缺乏脚力雄健、耐力持久的优良坐骑,整座城邑的流转节拍终归要被硬生生拖慢。” 第342章 教化府悬赏 第342章教化府悬赏 周云接过斥候呈上的测绘草图,目光落在图纸上那几道被朱砂特意标注的险要弯道上。 早先花城偏居一隅,百废待兴,全城上下连多余的役马都寻不出几匹。 后来陆续与枫叶城、南昌城、涸阳城通商互市,才通过贸易换得了一批凡马。 彼时能有马匹代步、拉车转运,已是极大的便利。 可如今花城体量日渐壮大,人口日增,疆域不断向外推展,麾下职业者成千上万,这些寻常市井买来的普通凡马,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受力,都已远远跟不上职业者的作战与巡防节奏。 昔日挑战赛上,陈英骑乘的那头青铜级“青鳞兽”人马合一、冲撞如崩山碎石的威势,周云记忆犹新。 然而那等天生身负荒兽血脉的异种坐骑,在整个南境都属于凤毛麟角之物,可遇而不可求,根本无法普及给巡防军卒与普通信使。 要想让四方分支通畅、巡防严密,必须找到一条能让更多寻常士卒用得上、能够大批量推广的现实法子。 周云沉吟片刻,抬首对门外的当值侍卫吩咐道:“去,请屈府主过来一趟。” “是!”门外侍卫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未过多久,青石甬道上传来轻缓从容的脚步声。 教化府府主屈灵均步入堂内。 他身着一袭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灰布袍,面容清癯,蓄着短须,周身透着一股文人的儒雅与从容,但眉宇之间却不见半点迂腐之气,反倒满是求真务实的干练。 “臣屈灵均,参见主公。”屈灵均躬身行礼。 周云抬手示意免礼,指了指案旁的绣墩让他落座,随即便将方才斥候试路的狼狈情形与铁山的切实顾虑和盘托出。 “屈先生,”周云温声询问道,“普通凡马筋骨底子薄弱,耐力与脚程难以为继,在咱们花城的丹道与药理之中,可有能够破局的门道?” 屈灵均闻言并未立刻应答,而是低头抚须沉思。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案角清茶散发的微末声响。 过了良久,屈灵均抬起视线,目光清明而沉静地拱手回道: “回主公,凡马乃肉体凡胎,血气天生单薄,脏腑亦不耐剧烈冲撞。若强行施以霸道的虎狼灵药催发其潜力,虽能得一时之勇,却极易损耗其生机元寿,沦为废畜。 故臣以为,若想让大规模的普通马匹真正蜕变,且法门能够稳妥流传,当分作两路并行推进。” 周云神色微动:“愿闻其详。” 屈灵均条理清晰地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走日常食补药剂之路。调配性质温和的行气活血药液,掺入日常草料饮水之中,如春风化雨般循序渐进地温养其脏腑筋络,强健其骨肉韧性与耐受力。 此法成本低廉,易于普及全军马厩。 其二,走灵草丹药培元之路。以城中出产的低阶温和灵草为引,尝试开炉炼制能化解凡兽浊气、纯化血脉的培元丹药,由内而外拔高马匹的筋骨资质,看能否借此培育出脚程更快、耐力更强的新品种良驹。” 周云听罢,抚掌赞道:“两个方法都很妙啊!药剂温养日常,丹药拔高血脉,正合治本之道。就按这两条路子走!” 他站起身来,在案前踱了两步,当场下令:“教化府即刻拟定一份文告,向全城公开悬赏征集改良马匹筋骨与培育良驹的方略。花城府库为此立下一笔十万金币的总悬赏!” “凡是参与研讨、提出切实可行思路、提供有效温养药方,亦或是掌握独特育种训养技艺的匠人与团队,不论出身门第,皆按其实际成效逐一论功重赏!” 屈灵均眼中掠过一丝微惊,忍不住出言提醒:“主公,十万金币绝非小数,此等重赏大榜一旦贴出,城中各路修士匠人恐怕立刻便要闻风而动,教化府门前只怕要被踏破门槛。” 周云洒然一笑,摆手道:“重赏之下,方显群策群力。此番挑战赛落幕,各方势力虽各怀心思,但留在咱们花城的能工巧匠、草药行家与奇人异士却不在少数,这都是难得的底蕴。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将各行各业的真才实学汇拢起来。 也不必苛求他们一两日便拿出惊世骇俗的神药神方,先将各家的眼界经验在教化府搭个台子论上一论,把路子走宽便是。” “臣遵命!”屈灵均肃然起身,躬身领命,“臣这就回去拟定榜文,午后便张贴出去。” …… 半个时辰后,教化府门前的朱漆照壁告示栏前。 一张足有半人多高、用上好熟宣书写的大榜刚刚贴上,四周围观的人群便“轰”的一声围拢了上来。 “快瞧瞧!教化府发悬赏了!” “我的老天爷……十万金币总赏格?!没看花眼吧,个十百千万……真是十万金!” “花城设十万金悬赏,征集改良凡马筋骨与培育良驹之法……”一名识字的青铜级散修一字一顿地念着榜文上的条目,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告示前瞬间挤得水泄不通。 城中当值的营兵、路过的差役,以及大批在挑战赛后留居花城的低阶散修、草药采收客与马帮把式纷纷驻足,议论声如沸水般炸开。 最前排,几名身着粗布短衫、身后背着青篾药篓的年轻药师挤在人堆里,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困惑。 “给普通马配强健筋骨的药方?”其中一人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嘟囔,“我平日里在药铺学徒,经手的全是给修士调理真气、化解内伤的行气丸。马的肠胃筋络跟人能是一回事么?这……这从何处着手啊?” “你懂个屁的马经!”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嗤笑。 一名年过五旬、腰间系着一块油腻皮围裙的马帮老汉挤了过来。 他满手厚茧,身上带着一股子草料与牲口棚特有的泥腥味。 老汉吐掉嘴里嚼着的干草根,瞥了那年轻药师一眼:“老汉我自打十二岁便在马帮里伺候牲口,马吃哪种干草长膘、喝哪条河的水拉稀、哪根腿筋跑伤了该敷什么烂泥,我闭着眼睛摸一把骨架便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教化府悬赏(第2/2页) 可要说这灵草药理、开炉配药,我老汉连大字都不识一筐,更别提捣腾药锅了。” 年轻药师一愣,下意识道:“那老丈你的意思是……” 老汉拍了拍腰间的皮围裙,眼中泛着精光:“十万金币!主公行事向来一言九鼎,榜文既然贴出来了,赏钱便绝不会差咱们半分! 哪怕咱们合起伙来琢磨出个调理草料的偏方,能让马多跑三十里地,分润上百十枚金币,也够咱们舒舒服服过上几年好日子了! 走,你通药理,我知马性,咱们一道去教化府案前登记搭个伙,合谋合谋!”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懂些药理的年轻人顿时如梦初醒,拍手叫好:“对啊!术业有专攻,咱们擅长调弄药草的凑在一块,再拉上几个懂养马的老把式,岂不是正好对上路子!” “走走走!快些去教化府登记,莫让别处的马帮抢了先手!” 原本素不相识的马帮匠人与年轻药师,因为这一张悬赏大榜,三五成群地攀谈结伴,脚步匆匆地朝着教化府的登记侧门涌去。 …… 地面办事处的内堂中。 铁山与屈灵均已各自领命告退,堂内重新归于宁静。 雷烈掀开青色门帘,迈着大步跨入堂中。他一身玄色甲胄未褪,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捧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加急军情,躬身抱拳:“主公!” 周云抬起视线,指了指对面的座椅示意其坐下,“可是外头有动静了?” 雷烈神色肃穆,先是双手将文书呈上,而后在椅上坐定,“回主公,天元公那边传回了加急军报。 天元城在彻底查实小南域各方暗流与敌对态势后,已于昨日点齐前锋精锐兵马,拔营起程。 只不过两地相隔迢迢关山,沿途关卡盘查与大批粮草辎重的转运皆需耗费时日,前锋人马若要抵近花城外围,恐怕尚需数日光景。臣已与他们接上了联络,以便随时引路接应。” 周云接过军报展开略作浏览,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天元公行事果决,重信守诺。替我传讯谢过天元公。 这一趟路途遥远,兵卒跋涉不易,吩咐负责接应的人,把食宿粮草的安排提前问妥,莫要教远道而来的盟友受了委屈。” “主公说的是,臣这就责成接应人员照办。”雷烈沉声应道。 周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青翠的林木,稍作沉吟,复又开口叮嘱道:“还有一事,需得早作防范。 洛城周边盘踞的那几家旧敌,往日里便屡屡生事,如今见南境风云变幻,难保不会趁乱生出歹心。 你替我联络秦放与赵坤两位城主,请他们的巡边精锐多加留意洛城周边的动向,若那边起了异动,请他们看在往日交情上,代为照应一二。” 说到此处,周云转过头,补充道:“具体该如何布防应对,切记先遣人问过楚城主的心意。她久居洛城,对周边的山川形势与人心虚实最是清楚,万万不可越俎代庖,反倒乱了洛城的章法。” 雷烈闻言,神色微动,“主公放心,洛城的事便是臣的事!臣这就去亲自联络秦、赵两位城主,绝不让洛城受委屈!” …… 同一天上午,远离花城的群山褶皱之间。 一座低矮残破的灰石小城,正沉浸在一片死寂而压抑的戒备氛围之中。 斑驳风化的城墙仅有丈许来高,墙体多处透着修补过的青灰泥印。 城头之上,数十名身着皮甲、手握粗铁长矛与角弓的守军神色紧绷,干裂的嘴唇紧抿着,战战兢兢地俯瞰着下方的枯黄荒野。 城墙之外的枯草丛与乱石堆里,时不时掠过一道道灰黑色的矫健身影,低沉嗜血的兽吼在空旷的原野上起伏回荡。 黑压压的兽群不知从何处流窜而来,死死盘踞在出城的主干道与几条通往外域的必经山口上。 放眼望去,大多是皮糙肉厚的黑铁级低阶魔兽,而在那嶙峋的岩石顶端,更盘踞着几头体型硕大、双目猩红的青铜级魔兽。进出小城的商道,已被彻底切断了数日。 城门楼上,一名年轻的城主正扶着冰凉粗糙的石质垛口,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身上披着一件边缘泛白、甲片磨损严重的旧式精铁甲,甲叶在山风中微微发颤。 城池规模太小,底子太薄,全城的守备兵力捉襟见肘,面对这等规模的兽群围困,一旦贸然出城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万幸的是,城内早有防备,粮仓里尚且存有一批糙米粗面。数日前兽群初现端倪之时,他便果断下令坚壁清野,将城外开荒的农户与采石场的脚夫尽数撤回了城门以内,暂且还能依仗着灰石城墙与滚木礌石据险固守,短时间内倒不至于落得城破人亡的惨局。 然而,城外的魔兽一日多过一日,商路彻底断绝。 商队进不来,城内的盐巴、伤药乃至铁料便无处补充,这般坐吃山空下去,终究难逃被活活耗死的下场。 年轻城主深深叹了一口气,伸手探入贴身的甲胄内侧,摸出了一只手机。 指纹解锁,屏幕微微亮起,熟悉的界面跃入眼帘,那是蓝星高中同学的微信群。 群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数天前,零零星星尽是些抱怨领地难熬、天灾人祸的闲言碎语。 年轻城主的指尖悬在冰凉的玻璃屏幕上方,微微发颤。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咬着牙,敲下一行求援的字句: “我这边的小城出了点状况,城外的魔兽越来越多,已经彻底封死了出城的道路。围城的主要是黑铁级,里头还夹着几头青铜。 谁手头能匀出点能打的人手,帮我出城清一下路?耗费的粮饷开销我砸锅卖铁也会给你们凑齐。”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数秒,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发送。 第343章 我就随便问问 第343章我就随便问问 绿色的消息气泡孤零零地挂在群聊界面下方。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方才终于弹出了两条回复: “老兄,实在是对不住啊……我这城里前天刚接了一支大商队的驻防押运,手底下的精锐全撒出去了,眼下留守城门的卫队连倒班换防都勉强,真派不出人了。” “我这边也是焦头烂额,邻近的两座小城摩擦不断,这两天天天都在防备火拼,我连自己的城防都不敢松懈,实在抽不出人手拉过去帮你啊……” 两条略带歉意的推托之后,微信群聊再次安静下来。 年轻城主握着手机注视了良久,脸上浮现出苦笑之色。 是啊,在这个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能保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已是不易,谁又有多余的力气替旁人涉险擦屁股? 他的大拇指下意识地在冰凉的屏幕上缓缓滑动,目光顺着群成员列表自下而上巡览,最终,视线无可避免地定格在了列表左下方的一个头像上。 那是周云的头像。 当初在班里,两人之间虽然从未有过龃龉,但交情也着实平淡,无非是在走廊水房碰面时,互相点个头、客气打声招呼的寻常交情罢了。 可如今…… 周云已然执掌一方重镇,尊为赫赫有名的花城公。 最近更是听所,花城的镇军府主雷烈在花城演武场上击败强敌、一战锁拿镇南王府八位黄金统领,威名如日中天,名震整个小南域。 彼此之间的身份与地位,早已隔着云泥之别。 想到这里,他不由点开了周云的个人资料界面,一咬牙就要点向“发消息”。 但就在要点下去的那一刹那,他的呼吸忽然微微一滞,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局促与窘迫,手指也下意识又缩了回来。 向一方威震南境的公爵求援,去清理荒野上区区黑铁级魔兽? 周云如今面对的,是雄霸南方的镇南王府,是周边诸强环伺的博弈大局,每日经手的是数百万生民安危、千万金币流转的军国重务。 而自己呢?又算什么? 不过是个连出城通道都保不住的小城主罢了。 冒昧前去开口求援,在人家眼里,岂非不知轻重、不知进退,甚至平白遭人厌弃? 山风顺着石缝呼啸穿过,掀动他泛白的旧战袍。 年轻城主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再去按动那个聊天窗口,而是默默将手机熄屏,重新揣回了贴身的旧铁甲深处。 冷风顺着城垛粗糙的石缝呼啸刮过,卷起一股子刺鼻的黄土腥气。 他双手扣在冰凉干裂的垛口边缘,低下头,再次将视线投向城外那片枯黄起伏的乱石荒野。 不过数十丈开外,干瘪发黑的荆棘丛后,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正若隐若现地穿梭游弋。 伴随着粗重而饥渴的低吼,十几头体表泛着金属暗芒的铁鬃狼正龇着交错的獠牙,猩红的眼珠正盯着城头上方的人影。 更远处的乱石岗顶端,几头体格壮如奔牛、披着厚重骨甲的巨蜥正懒洋洋地盘踞在高岩上,长尾每次甩动,都能在碎石堆里抽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黑铁级魔兽漫山遍野,青铜级荒兽四处压阵。 甚至就在前两天,派出城试探的斥候还在东侧的干涸河道旁,还发现了一连串深陷泥土、足有水缸口大小的脚印! 那很可能白银级魔兽才能留下的印记。 出城的道路,眼下已经完全被这群魔兽锁死。 城内的存粮虽说勉强还能支应一些时日,可粗盐、金创药、箭镞生铁这类日用消耗,早就见底了。 外头的商队进不来,城里的出产运不出,若是继续这般干耗下去,哪怕魔兽不强行攻城,整座小城上下的人,也迟早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一座e级小城,好不容易坚持了那么久,难道…… 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不。 还不能结束! 但凡有一丝机会,我就要抓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手探入贴身甲胄内侧,掏出了手机。 不能再犹豫了,面子再重,也重不过满城军民的性命,重不过前途! 他再次滑开屏幕,点进了高中班级群,点开了周云的头像。 紧接着他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打出了一行字,可在按动发送之前,看着自己习惯性打出的“周云”二字,他却猛地僵住了,紧接着立刻修改称呼,这才终于发了出去: “@周云,周公,冒昧问一下,您那边有没有人能帮忙清一下魔兽?我把坐标和查到的情况发在下面。前两天斥候还看到了白银级的踪迹,我们实在不敢再往外走了。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打扰了。” 在消息的最末端,他附上了斥候貌似绘制的城池周边魔兽分布图。 消息发出后,他下意识的咽了一大口口水,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看着自己发出的信息,他脑海中瞬间又涌起成百上千的念头。 语气是不是还是太生硬了? 是不是要先拉一下关系才好? 太直白了吧……而且情况也没完全说清…… 撤回重发? 但是会不会已经被看到了? 如果已经看到了,再撤回再发一遍,岂不是很失礼? 他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吧…… 哎!听天由命吧! 脑海中思绪翻飞的同时,他也紧紧盯着屏幕,期盼着能有回音。 突然,屏幕动了一下!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屏幕上方就蓦地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但……并非来自周云,而是群里一名平日里极好凑热闹、最爱对各路大人物品头论足的城主。 对方发出的文字刺眼而直白,甚至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讽: “你这个坐标离云哥那么远,你是真不嫌云哥累得慌啊!” 啪! 这一行字如同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狠狠抽在年轻城主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我就随便问问(第2/2页) 一股灼热的血气瞬间冲上头顶,他只觉得两颊面皮火辣辣地发烫,握着手机的掌心满是冷汗。 原本就小心翼翼撑着的一点自尊心,在这一刻被扯得稀烂,无地自容的难堪与懊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啊……相隔遥远荒原,人家凭什么为了你这点芝麻绿豆大的麻烦大动干戈? 他慌忙在屏幕上敲打回复,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我就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也没事啊,哈哈。” 或许是他们的对话起了个头,在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很快便有其他人冒泡,三言两语岔开了话头,开始聊起小南域几个集市新涨的粮价,再也没有任何人理会那条孤零零的求援信息。 年轻城主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粮价闲聊,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日头在荒原的尽头一点点西沉,天边烧起了一片暗红如血的晚霞,随后又迅速被浓稠的青灰色所吞没。 整整大半日过去了。 从午后到傍晚,手机群聊里始终没有出现周云的动静。 年轻城主眼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期盼也随之熄灭。 他收敛起心绪,收起手机,而后抬手使劲拍了拍冰凉粗糙的脸颊,提醒自己不能灰心,要振作。 但,身体却依旧泛着阵阵无力。 “主公,入夜了,底下的畜生开始躁动了。”身旁披着旧皮甲的偏将忽然提醒道。 年轻城主一听,立刻整了整身上的旧铁甲,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与坚毅。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迈步朝着城楼各处走去,沉声下令:“传令下去,火油锅架起来,滚木和礌石全部推到女墙后头!今夜全军轮换值守,谁也不准打瞌睡!” .......................... 夜幕低垂,远处的花城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繁盛景象。 整洁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新装设的一盏盏街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晕,将夜空下的宽阔通衢照耀得如同白昼。 夜市的喧闹正渐渐走向平息,几家临街的酒肆门前,挑着的幌子在清凉的夜风中微微摇曳。 整整一日,周云都在城主府忙碌。 虽然有六府分担了绝大部分的城务,但需要他批复的文书依旧不少。 直到夜市初歇,城中巡夜的卫队开始换防,周云才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略显发胀的太阳穴,出了门,准备去走一圈,吹吹风透透气。 行走间,他顺手自宽袖中摸出了手机,点开微信,想看看有没有老爹发来的消息。 然而,老爹依旧是没有信息发来,倒是同学群,有艾特自己的信息。 他信手点了进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条求援信息。 看完之后,他又点开了点开了下方附带的地理坐标与敌情分布图。 “大量黑铁级……偶有青铜,隐见白银踪迹。主干道彻底封锁,城防危殆。” 周云看着那几行写满了局促与小心的文字,心头微微有些动容。 哪怕没有看到真人,仅透过文字,他也仿佛能看到对方在群里开口时那股咬着牙的窘迫。 不过既然向自己求援,那肯定没有不帮的道理。 正思忖着该从哪一处抽调一支精锐过去跑这一趟,一阵略显喧闹的大笑声忽然从街边不远处的一家佣兵行会酒肆里传了出来。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名身材魁梧、身披皮钢相嵌重甲的中年汉子迈步跨出门槛。 他生得面庞黝黑,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嘴里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根细长的干草茎,两只粗糙的大手百无聊赖地搭在腰间,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所事事的慵懒。 汉子打了个哈欠,刚准备迈步往营房走,眼角的余光一扫,忽然瞥见了正站在街灯阴影下的周云。 汉子的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间挺直了腰杆。 他忙不迭地抬手将嘴里的草茎扯下来,紧紧攥在手心,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冲上前去,在距离周云三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下,重重抱拳,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草民见过主公!” 周云收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的佣兵装束,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虚抬了一下手臂:“不必多礼。正好碰上了,有些事想问问你。你们队最近可有任务在身啊?” 汉子挠了挠满是硬茬的后脑勺,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口子,苦着脸大倒苦水:“哎,我哪儿有什么任务啊!这些天雇主挂的任务是多了。但加入佣兵公会的人更多! 我们也算是老手了,但愣是抢不到任务! 弟兄们这阵子闲得骨头缝里都快要在营房里长绿霉了! 说是出城活动下筋骨吧,还找不到练手的魔兽! 咱们花城周围这百十里地,那些个不长眼的荒野魔兽,早让咱们这帮人和巡防营的兄弟来来回回犁了不知多少遍,现在是连根野兽毛都快找不着了! 大家伙儿有心往更远处的荒山深谷里转转,可雷府主严得很,死活不许咱们擅自扩大巡弋范围。 弟兄们成天在校场里大眼瞪小眼,自己人跟自己人练手,都打腻味了!” 周云闻言不由得失笑:“就这么手痒?” “可不嘛!”汉子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连说带比划,“这整天灵米灵果灵肉吃着,实力蹭蹭地涨,藏书阁学一学,战斗力又是蹭蹭地涨! 本来嘛!实力涨得快那咱也高兴啊! 可是,它愣是找不到对手放开了练,可真是憋死了! 主公您应该知道,有些招对着自己人,它放不开呀!” emmmm…… 周云闻言沉默了片刻。 毕竟,汉子说的这种感觉,他还真没体验过…… “再说了……”汉子忽然把话锋一转,讨好似地说:“而且咱们吃的是主公赏的饭,但整天在城里白吃白喝不干活,心里也亏得慌啊!所以主公……有什么活计的话,就赏给兄弟们,也好给兄弟们一个效劳的机会啊?” .................................................. 第344章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344章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那倒巧了,”周云笑道:“我手里还真有件事,需要弟兄们帮忙。” 弟兄们!! 听到这三个字,汉子的脸瞬间因激动涨得通红。 “主公尽管吩咐就是!甭管是什么,刀里来火里去,我我我……我都接下了!” “倒也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周云哭笑不得,旋即认真道:“是我的一位故交,他的城池外头聚了大批流窜的荒野魔兽,往来通行的干道全被截死。 满城守军与百姓被堵在里头出不来,日常所需的盐料与药料也快耗尽了。 我想托弟兄们走一趟,去把城池周遭盘踞的兽患清肃干净,替他们护住往来通行的通道。 只不过,此行路远难行,是个苦差。” 汉子原本还屏息听着,一听真有远路可走、有魔兽可砍,巴掌在自己铁甲护膝上拍得啪啪作响,嗓门陡然拔高: “既然是主公故交,那这一趟差,我们跑定了!包在我们身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过身,抬起裹着精铁甲片的长靴,一脚将酒肆厚重的硬木门踹得大开,扯开嗓子冲着门里就是一声暴喝: “兄弟们!别灌马尿了!赶紧把家伙什抄起来,备马备料!主公给咱们派大活儿了,今晚就拔营出城!” 酒肆深处原本只飘着几声零碎的行拳叫嚷,这一嗓子吼进去,屋里顿时炸了锅。“哗啦!”粗陶酒碗摔在桌板上的脆响、长凳被带翻的刮擦声,混杂着粗豪汉子们急促的喘息与叫骂,呼啦啦从门洞里涌了出来。 “有活儿干了?!” “真的假的?娘的,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 “哪儿呢哪儿呢?主公在哪儿呢?哦,在这儿呢!草民拜见主……” “我特么是你爹!” …… 数十个粗壮汉子抓起立在墙角的战斧与宽刃阔剑,推推搡搡地往门外挤,满脸通红,眼底全是一股子憋了不知道多久的亢奋。 周云看着这群如狼似虎、恨不得连夜出城的汉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队长止步:“等等,你走得倒急,连聚了多少魔兽都不细问问?” 队长停住脚步,把宽阔的胸膛拍得咚咚作响,咧着大嘴满不在乎地笑应道: “管它聚了多少!别说来了一两千,就算真聚上一万、两万头畜生,弟兄们也保证把它们的脑袋挨个剁下来,把差事办得整整齐齐! 倒是城池所在,还需主公指个方向。” 周云把城池名,具体位置交代完毕后,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们现在有这股锐气固然好,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绝不可盲目轻敌。 按照对方斥候探查的实情,围城的多数是黑铁级魔兽,中间杂着不少青铜级,前两日还在近郊干涸河道旁,探到了疑似白银级魔兽踩出来的深坑。 深处究竟盘踞着多少高阶凶物,眼下尚未可知。 若是遇上超出预想的强横兽群,以保全自身为上,护城为次,不可逞血气之勇。” 听着周云的叮嘱,原本还激动难耐的佣兵们一阵动容。 “草民,记下了!” 周云见状微微点头,接着又说道:“此行所需的一应用度,全都要备齐备足。稍后城主府会将求援地界的方位与周遭特征抄录一份,你们去公会值房对照大荒原的羊皮舆图核准路线。 另外动身之前,要记得在公会报备。” 众人沉声应道:“明白!” 号令既出,这支在籍佣兵队伍的行止立刻褪去了酒肆里的散漫,展现出极其扎实的军伍底子。 整支队伍共计四十八人。 队长为踏入白银级的骑士,手底下带着七名青铜高星的骨干,余下的四十名也尽是青铜级职业者。 得知是城主大人亲自在街头将差事交付给队长,原本在营房后院摔跤擦甲的汉子们瞬间换了一副精神面貌。 副队长领着两名书记模样的老兵,快步赶往佣兵公会的值房,登记条目,领取出城的通行签条。 其余人员则直奔马厩,按照佣兵条令分派役畜与驮具。 花城如今配给佣兵队的大多是寻常马匹。 这类马匹受制于体魄,无法承受高阶职业者厮杀时爆发的刚猛真气,难当战阵冲锋之用。 但用来驮负后勤物资,却能大大省去职业者们长途跋涉时的体力与灵力损耗。 队长亲自打着火把,挨个查验每一具马鞍、肚带与铁掌,厉声下令只许携带战备必需的物资,随身的闲杂物件一律封存。 佣兵公会的长木案上,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被平整铺开。 队长手里捏着半截黑焦的炭笔,指节粗重地在起伏的山岭与干涸河道间划出一条细线: “走这一条道,全在深山乱石滩里。那边没有虹道可用,全得凭双腿和这批驮马一步步趟过去。 按这条近路走,路上若是没有遇上大股山体塌方,大伙儿把脚程咬紧些,最快六日功夫就能抵达。” 他抬眼环视围在案旁的几名骨干,“到了地头,先查地形再动手。咱们虽有四十八号弟兄,但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能扫平没底细的漫山荒兽。 真要碰上成群结队的硬茬子,其它兄弟压住阵脚,你们七个随我盯死领头的。 这是主公亲自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哪怕是黄金级的魔兽露头,老子也要亲手剥它的皮!” 一干人听完后齐齐响应: “必须的!” “干就完了!” “赶紧出发吧!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 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南门宽厚的青石门洞下方已是火把通明。 四十八名全副披挂的佣兵牵引着驮马列阵肃立。 铁甲相撞,发出细密而清脆的金属声响。 马匹在微凉的夜风中喷吐着粗重的白汽。 随着城门铜栓沉闷抬起,厚重的包铁门扉向内敞开。 队长翻身上了领头马,手臂向前一挥,队伍整肃地踏上门外的黄土路面,汇入城外的夜色之中。 建木主干处,升降枝台在柔和的微光中缓缓上升。 夜风拂动周云的衣袂。 站在高处俯瞰,整座花城的夜市逐渐归于静谧,万家灯火宛如落在大地上的星河,在夜色中透出安宁温润的生机。 周云取出手机,滑开屏幕,在群聊里给出了回复: “刚看到消息。已经委托麾下的佣兵前往,你那边先守好城,六天左右抵达。” 与此同时,遥远的荒原深处。 寒夜如墨,风声顺着残破的矮墙呼啸撕扯。 低矮的城头上,三四个巨大的生铁火盆里正噼啪燃烧着劣质的松脂,浓黑呛人的烟气在寒风中四散翻滚,勉强驱散着下方荒野里泛起的冰冷腥气。 年轻城主手中握着一柄满是豁口的铁剑,肩头的铁甲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刚从东侧的箭楼巡查下来,脚下的皮靴踩在坚硬的冰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干响。 城墙下方的枯草丛中,偶尔掠过一道道泛着金属冷芒的灰影。 粗重的低吼顺着风声断断续续飘上来,那是铁鬃狼在夜色中耐着性子等待城头守备的破绽。 城里的粗盐已经见了底,箭矢折损大半,商道彻底断绝。 若是外头的荒兽继续盘踞,这样继续耗下去,整座城会被活活耗死。 忽然,贴身衣兜里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两声。 在这除了风声与兽吼便别无动静的夜色里,这细微的蜂鸣显得异常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第2/2页) 年轻城主脚下一顿,有些迟钝地抬起冻僵的手指,拉开衣襟摸出手机。 泛着幽蓝光芒的屏幕映照在他粗糙干裂的面颊上。 目光落在屏幕中央的那一瞬,他的动作猛然僵住了,连带着胸口那口气都忘了吐出来。 发信人的头像是周云。 “刚看到消息。已经委托麾下的佣兵前往,你那边先守好城,六天左右抵达。” 年轻城主盯着那几行字,眼角一阵酸涩发紧。 他用力揉了揉被风吹得通红的眼眶,屏住呼吸,反复确认着发信人的名字、头像以及字里行间的每一个标点。 是周云的回复! 周云,回消息了! 而且还已经派了人来了!! 他不仅看到了那条满是窘迫的求援,更是在回复消息之前,就已经将实打实的兵马队伍调配停当,连夜送出了城门!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年轻城主握着手机的手掌剧烈颤抖起来。 他飞快地点开输入框,指尖哆嗦着敲下一段回复:“多谢周公!救命之恩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多谢了!!”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人也纷纷冒出了头: “我的天,云哥回消息了?” “隔着那么远,说派人就派人了?!” “泪目了,不愧是云哥,有事是真管啊!” …… 城楼之上,寒风依旧呼啸。年轻城主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淤积了一整日的惶恐与颓丧荡然无存。 他转过身,冲着正准备走下梯道巡视火盆的值夜将领大喝一声:“来人,传我命令!” 那名满脸胡茬的偏将愕然驻足:“主公,怎么了?” 年轻城主高高扬起手中的铁剑,腰杆挺得笔直,嗓音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刚硬与底气: “花城派兵来救咱们了!精锐的在籍佣兵今夜已经拔营,最快六天就能赶到城下! 传我的军令,滚木、礌石、火油锅全部给我码齐码实! 各什各队轮番上城值守,谁敢有一丝懈怠,以军法论处!” 偏将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惊人的力气,干瘪的身板猛然绷紧,双目放光: “花城?!是那位花城公派来的人?!是!末将领命!末将今夜就带铺盖守在城门洞前!” 绝望沉沦的气息,在这一刻被肃杀而坚韧的求生斗志彻底冲散。 而在这同一片苍茫天穹下的另一端。 小南域西侧,靠近洛城的一座城池内。 夜色渐退,天际泛起一层灰白的鱼肚白。 城主府后堂的暖阁内,几盆银丝炭烧得通红,厚重的驼绒门帘将清晨的寒意死死挡在门外。 长木案后,身披织锦缎袍的女城主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她的手掌死死按在案头的军情文卷上,原本平整的纸张早被她揉捏得皱烂不堪。 那是前不久自花城辗转传回的急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棍,狠狠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职业者挑战赛落幕,花城镇军府主雷烈独挑镇南王府八位黄金高手,生撕重盾、尽挫强敌,将八位黄金悉数镇压锁入大牢! 花城公周云威震整个小南域,四方侧目! 不仅如此,情报里更是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楚欣然亲赴花城,周云不仅未曾慢待,反而以至交至礼亲自出迎,并肩立于高台之上,当着各方豪强的面为洛城撑腰! 临行之时,花城更是调拨了大批灵米、灵药、整车整车的军资器械,任由楚欣然运回洛城!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 女城主猛地站起身来,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来回疾走,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太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了。 初一到高三,六年同窗,她自诩除了容貌和成绩,其它得都不比楚欣然差,可学校里所有人的目光却总是在围着楚欣然打转。 到了这城主大世界,她好不容易借着先机在洛城周边织成了一张合围的大网,甚至在当初新手期结束时暗中设伏偷袭,亲手将楚欣然逼入重伤濒死的绝境! 她本以为斩断了楚欣然的后路,只要慢慢合围,便能将那座碍眼的洛城生吞活剥,把自己的心魔铲除!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那个缩在班级角落里的周云,如今竟然翻江倒海,成了一言九鼎的花城公! 更要命的是,如今的周云,赫然成了楚欣然背后最硬、最可怕的一座靠山! 周楚二人表现得越是亲密无间,花城展现出来的实力越是深不可测,她心头的恐惧就越发疯狂滋长。 一旦楚欣然借着花城的势头反扑过来,凭她手里这点人马,拿什么去挡那位能生擒八位黄金的花城公?! “废物……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女城主停下脚步,有些神经质地抓紧了锦袍衣袖,对着空荡荡的厅堂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派出去了整整一支使团,带了那么多厚礼,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就算是爬,也该从花城爬回来了!到现在连半点消息都没递回来,难道全死在路上了不成?!” 她心中的焦虑与恐慌如野草般疯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使者是不是在花城出了意外,又或者周云早已知晓了她偷袭楚欣然的旧事,直接将使者扣押问罪。 就在她焦虑之际,门外的长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暖阁的棉帘被下人猛地掀开,一名青衣侍从气喘吁吁地抢进堂内,甚至顾不上行礼,扑通跪倒在地: “报……启禀主公!使者……派去花城的女使回来了!人刚进府门!” 女城主浑身剧烈一震,眼中骤然迸发出近乎病态的狂喜与希冀! 她猛地一把撑住长木案的桌角,身子前倾,失声尖叫起来: “回来了?!快!立刻让她滚进来见我!快!!” 侍从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前后不过数息工夫,厚重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阵刺骨的晨风夹杂着枯草气息倒灌而入。 一道身影跨进门槛,正是她派往花城的女使。 还没等女使将双膝跪实,女城主已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她一把死死揪住女使沾满泥浆的衣领,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对方的鼻尖前,言语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珠炮似地倾泻而出: “你可算回来了!” “如何?!此行可曾见到周云了?!” “拜帖他看了没有?” “周云对咱们到底是什么态度?他知不知道我和楚欣然之间的事?” “咱们送去的厚礼他收下了没有?花城可愿意给咱们划出通商的道路,或者居中替咱们两家说和说和?!”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不成?!快说!!” 尖利刺耳的逼问在暖阁内疯狂回荡,勒得女使喘不过气来。 看着自家城主那近乎扭曲失控的面孔,她眼神惊惶地向后瑟缩,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她这一路昼夜兼程狂奔,嘴唇早已干裂得渗出血痕,眼窝深陷,整个人早就脱了形。 此刻被迎头死死揪着,本就耗尽力气的双膝猛地一软,几乎全靠着领口被扯住的力道才勉强没有瘫跪下去。 面对连珠炮般的逼问,她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干涩发哑的嗓子里硬挤出一句发虚的微弱颤音: “臣该死……臣连周公的面……都没能见到啊!!” 第345章 这贱人,实在好命! 第345章这贱人,实在好命! 女城主眉头狠狠一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呈递拜帖的时候,可曾清清楚楚说明我的名姓?!我也是他在蓝星同校三年的同学!这层情分,他们没往上报?!” 女使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埋进衣襟:“报了……字字句句都写在帖上,臣递交时也特意言明了这层的关系。 可政务府当值的差役只是按寻常规矩登了名册,说四方来使众多,让咱们在城中客馆安心候着排期。 臣后来几番前去催问,里头的官吏也只是依例回复,连公署的大门都没让臣踏进去半 步……” 女城主愣了半晌,而后跌坐回宽大的木椅中,脸色一阵发白。 她原本想着,借着高中同窗的这层旧名分,即便不能在花城如今的威势中分得什么实惠,至少也能探一探周云对洛城、对当年那场恩怨的态度。 如果能够周云的支持,那自然不用说,可以一股作气,把楚欣然摁死。 哪怕周云的态度是两可之间,也能设法从中斡旋,化解当初伏击楚欣然结下的死仇。 可谁曾想,现在摆在面前的,赫然是最差的情况! 自己派出去的使者连公署的门都不让进,这赫然代表了,周云大概率已经知道了她和楚欣然之间的仇怨,并且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楚欣然那边! 没想到…… 真是没想到啊! 楚欣然在学生时期一直一来被一众男同学捧在手心也就罢了,就连她随手拉了一把的不起眼的男生,竟然也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并坚定不移地给她做靠山! 这贱人! 实在是好命啊!! 女城主咬着后槽牙,仍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楚欣然呢?她带着洛城的人马过去,难道也同你们一样,在客馆里老老实实排号候见?!” 女使的神色骤然僵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自家主公的目光。 然而在对方森冷的注视下,女使终究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低声回禀:“回主公……楚欣然她,完全不同。 听客馆周围的人私下议论,楚欣然的车队刚抵近外围关卡,报出洛城与名号,负责迎宾引路的一位大人便去请了周公。 周公当场出城相迎,在全城各方使节面前,亲自认下了至交好友的名分…… 那时候,长廊外头,还有八家大势力的使者在规规矩矩排队候着。 楚欣然刚一下车,就见到了周公本人。 不仅如此,周公甚至还让雷烈知晓了当年楚欣然采药相救的情分,雷烈亦对其执礼甚重……” “喀嚓!” 女城主原本搭在案角上的手掌骤然收紧,涂着蔻丹的长甲狠狠掐进坚硬的硬木案边缘,生生抠下大片木刺。 同样是蓝星旧识,楚欣然到了花城,能让那位威震南境的花城公亲自出城迎候、当众定下至交之名。 而自己派使者备齐重礼登门,连一句话的召见都求不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如同毒蚁,疯狂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然而,在这股烧灼的嫉妒之下,更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花城公当众认楚欣然为至交,雷烈对其礼遇有加,而对自己这边却冷若冰霜。 这意味着周云的态度早已明朗。 为了困死洛城,她联合周边数座小城,砸进了大半府库积蓄拉起防线、封堵商道,才将楚欣然逼在城中不敢轻易动弹。 可如今的花城连镇南王府的八大黄金都能一网打尽,手底下握着何等恐怖的兵锋与威势? 楚欣然若借着花城的势头掉头清算旧账,或者花城的大军顺道往洛城周边扫上一圈,凭她手底下这点拼凑起来的守备兵力,如何抵挡? 想到这里,女城主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那一整日,她坐立难安。 天色刚入夜,她便在卧房中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花城林立的战旗。 她披衣而起,连夜拟定拜函,派亲信快马传讯给附近几座城池的城主,邀其商谈防务。 天光破晓。 女城主换上了一袭极为庄重的礼服。 她亲自开启府库,点齐了两整辆满载名贵绸缎、高阶凶兽皮毛与珍稀灵药的厚礼大车,带上贴身护卫,急匆匆赶往邻近的一座城池。 正堂之内,炭火盆烧得极旺,茶烟袅袅。 那位邻城城主见她携重礼亲临,面上堆满笑意,设宴备茶,言语间的寒暄客套挑不出丝毫瑕疵。 然而,当女城主试探着将话头引向洛城,提出两家互通声息、加固防线以防楚欣然发难时,正堂内的气氛急转直下。 邻城城主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化作一片疏离与戒备。 “女城主,洛城这滩水,恕在下实在无能为力了。”瓷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邻城城主站起身,声音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雷烈连破王府八位黄金,花城如今声威正盛。 洛城有楚欣然坐镇,花城那位周公待她究竟如何,如今的南境可谓是人尽皆知。 眼下去招惹洛城,万一引得花城的铁骑调转矛头杀过来,凭咱们这等弹丸小城,谁能吃得消? 茶您慢用,城中早市还有紧急军务,我就先失陪了。” 这番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换作往日,女城主早已拂袖发作。 可此刻,悬在头顶的灭顶之危让她死死咽下了涌到嘴边的怒气。 她上前一步,收敛起平日的傲慢,放低了姿态,急促地试图挽回谈局:“城主留步!在下绝无让贵城出兵之意! 这两车厚礼全数奉上,只求贵城在两界交界的干道上多设几处哨卡,互通声息即可。 往后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所需的一切粮饷军械消耗全由我城一力承担,绝不牵连贵城分毫!” 她将条件一退再退,抛弃攻守同盟,只要最低限度的声息相通,更许下独自承担耗损的重诺。 然而,邻城城主在门槛前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目光沉冷如冰:“只要牵扯上洛城,就是惹火烧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这贱人,实在好命!(第2/2页) 周公的性情固然温和,但他手里的刀有多利,镇南王府已经替天下人试过了。 女城主请回吧,这两车礼也请一并带回,免得落人话柄,引火上门。” 话已至此,再无半点回旋余地。女城主脸色惨白,在对方护卫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踉跄着退出了府门。 深秋的寒雾尚未散尽,扑面生寒。 她登上颠簸的马车,刚在垫子上坐稳,怀中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女城主一把扯出手机,滑开屏幕,眼中满是希冀。 那是另一位城主发来的微信回复。 屏幕上只有两行干脆利落的文字,字字如刀: “王府能不能赢花城,是王府的事。花城收拾我们,要等到那个时候?你提的好处,我就不取了。” 冰冷的字句清晰地映在眼底。 所有的侥幸与退路,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斩断。 车窗外荒原寂寂,四顾茫茫,再无一处生路。 官道旁的枯杨树下,马车的轮轴陷在冻硬的泥坑里,狠狠颠簸了一下,停在枯黄的荒草丛边。 车帘外传来踩碎落叶的脚步声,随即是侍从压得极低的回禀:“主公,礼单退回来了。那两车厚缎与灵草,门房管事连院门都没让咱们的人迈进去,连同拜帖一道退了回来。” 车厢内光线昏暗。 那位在背后暗中联络各方设伏、险些将楚欣然逼入死地的女城主没有掀帘。 她将后脑勺抵在冰冷坚硬的雕花木壁上,闭着眼,胸口沉闷得透不过气。 从清晨奔波至今,每一处敲开的门庭,递过去的除了敷衍便是冷眼。 那些昔日在酒宴上互称盟友、拍着胸膛许诺同舟共济的近邻城主,如今要么借故染疾闭门不见,要么哪怕勉强迎进偏厅,也只是奉上一盏冷茶,言语含糊,只要话头稍稍触及洛城与楚欣然,便立刻岔向别处。 更有甚者,守门的恶仆直接将拜帖当面扔在青石板上。 花城演武场的那场战斗,早已传遍了小南域的大小城池。 雷烈一人独战镇南王府八位黄金,非但未伤分毫,反而将王府精锐尽数击溃锁拿。 八位成名已久的强者至今扣在花城大牢中,生死不知。 楚欣然抵近花城时,周云更是亲率亲卫出城相迎,当众认下了至交好友的名分。 有花城这样一尊庞然大物立在洛城背后,这方圆数百里内的寻常城池,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碰洛城的锋芒? 府库里攒下的这点金银绸缎,在灭顶之灾面前轻薄得像纸,连一名寻常兵卒都买不动。 那些旧日熟人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将脖颈套进绞索的将死之人。 车厢外,荒风掠过干枯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女城主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深红的血丝。 她猛地掀开车帘,自侍从手中一把夺过那张退回的洒金礼单,胡乱揉成一团,用力摔在地上。 “回府!”她从齿缝深处逼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发狠, “去查!把小南域所有的舆图和各方密报全部翻出来! 仔细看清楚,这方圆数百里之内,究竟哪几位公爵正与花城交恶! 近邻这群鼠目寸光的胆小鬼怕他周云,总有手握重兵的大势力想拔掉这颗钉子!” 车夫应声扬鞭,车轮碾碎路面的碎石枯草,掉头急急向城内奔去。 …….......................... 与此同时,明月城公爵府内,文书案牍堆积如山。 书房四壁悬挂着详尽的防务舆图,朱砂与浓墨勾勒出小南域各方势力的关隘与哨卡。 案角的青铜小兽香炉里,安神香的青烟笔直升起,却驱不散满室凝滞的气氛。 宽大的紫檀木长案中央,摊放着镇南王府送来的加急手令。 信中言辞极为严苛,王帝严令明月城整饬军备,择日出兵试探花城虚实。 然而整整三页手令之中,尽是催促出兵的诛心之语,关于王府精锐何时接应、辎重粮秣如何拨付,没有留下半句承诺。 赵明月一袭暗红绣金长袍,面容沉冷。 王府在花城折了八位黄金,失了颜面,却又舍不得继续拿自家嫡系去填坑,这是想拿明月城当开路的马前卒。 明月城纵然握有两万黑铁军士与上千青铜精锐,可若真拉开阵势硬撼声威正盛的花城,甚至去面对雷烈那等以一敌八的怪物,胜算微乎其微。 一旦主力在花城城下受损,周边那些环伺的豺狼立刻会蜂拥而上,将明月城撕碎吞并。 单凭明月城一己之力绝不可行。 唯有将邻近的三位同爵死死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再由防务协定会的百城在前方开路消耗,这盘棋才算有一线生机。 这两日里,她根据各方底细,分别联络了邻近的三位公爵。 送回来的回应各不相同。 其中一位公爵,在方才结束的私密通信中语调轻浮,满口尽是利益盘算。 赵明月刚提起合兵之意,对方倚在宽椅里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笑声里带着讥诮:“明月公,出兵自然可以商量,王帝催得紧,咱们也不能装聋作哑。 可话说回来,根据目前的情报,花城的宝贝可是不少啊? 真要是打下来,各家出兵几何,进益如何划分,总得白纸黑字写个明白。若连个准数都没有,本公麾下的将士提不起劲去趟这道雷。” 字字句句全是要价,调兵的实底却连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而另一位公爵,态度则十分冷淡。 其府中的管家以公爵抱恙为由婉拒了通话,仅仅由信使口述带回寥寥数语。 推说王府尚未颁布正式的大军征讨钧令,明月与花城同属公爵序列,未见明诏不宜轻动刀兵,需静观时变,甚至连下一次商谈的日程都未曾敲定。 ............................................................. 第346章 验药 第346章验药 唯有第三位公爵,在推演大半日后,引动了公爵府间的定向传音法阵。 长案边缘嵌着的一方青玉阵盘泛起微光,灵石阵纹明灭流转,在长案上方凝出一道略带波动的玄光虚影。 光幕之中,现出一张布满风霜的面庞,正是重岳城公爵庞阔。 他披着玄铁锁子甲,坐在兽皮帅案后,眉心深锁。 光幕刚稳住,他就开门见山道:“明月公,闲话休提。本公方才将花城演武场的战报密录重新看了一遍。 雷烈一人独胜八位黄金,这等战力,若非有惊世秘法傍身,便是建木之上藏着外界不知的高阶杀阵与客卿。 虚实至今尚未探清,你仅凭王府一杆旗号,就想拉着我们去趟这池浑水,未免把天下事想得太轻巧了些。” 赵明月双手交叠拢在宽袖中,目光迎着光幕,连眼睫都未曾动过一下: “重岳公多虑了。雷烈再强,终归也是肉体凡胎,仅有一人而已。 但此番征讨不是单挑斗将,而是四公合围、百城开路的大局。 百城各部自外围先行合围,消耗其巡弋外哨与城防辎重。 四家公爵主力居中策应,后方更有王府大军的名分支撑。 面对四面围困,花城纵有滔天能耐,又能分出几路兵马应付?” 庞阔听罢,掌心在兽皮帅案边缘缓缓扣紧: “百城开路?人多心杂,你口中的百城各部怕是免不了各怀鬼胎。 况且,集结在何处关口? 行军前锋每日耗费的粮草由谁拨付? 我军若动,侧翼接应的驻军究竟是哪一家,战事一旦陷入不利,退守的安全路线又设在何方? 还有最要紧的一条,我已得到可靠消息,天元公已与花城公开缔结同盟,先锋军马数日前便已在途。 若是我们被拖在坚城之下,天元主力自侧翼穿插而来,截断归路,明月公,你拿什么兜底?” 赵明月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只见她微微侧身,向阴影处的书吏抬了抬手。 书吏快步上前,取来两枚青铜镇纸,将一幅尚未绘制完备的行军草图压平在案头。 赵明月起身走到案前,引动阵盘灵光投照在草图上,视线沿着粗黑的墨线推进: “请看。受征调的附近诸城从这一侧推进,诸公的主力在中军后方会师,先看前锋撕扯城防。 在这几处要道上,有我明月城经营多年的几座属城,城垣坚固,足以作为大军的驻营、粮秣中转与不利时的退守依托。” 她侧过半步,目光落在靠近天元方向的一条虚线上: “至于天元公的动向,我同样留了后手。 即便天元遣军来援,侧翼这一面也需留人严加盯防,具体驻军几何,在未摸清其实力之前,不可将全军压上。 各处属城的储粮细目、驻防接应人选以及退路,本公核实清楚后会制成详图,发往贵府商议。” 庞阔盯着草图上的标线,沉默片刻,眉心的褶皱松弛了些许:“好,本公便等你这份详细的方略。待看清了退路与实打实的收益,再议发兵日程。” 灵光微闪,虚空中的光幕溃散开来,青玉阵盘缓缓沉寂。 堂内重新暗了下来。 赵明月没有立刻坐回帅位,她踱步走到西侧窗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城主大世界天时异于蓝星,虽然是深秋,窗外竟也飘起鹅毛般的大雪。 狂风卷着雪片呼啸掠过层叠的屋脊,庭院四周早落了厚厚一层白毯。 刺骨的寒意夹杂着雪末迎面扑来,她抬手按了按微胀的额角,那口紧绷多时的浊气才沉沉吐了出来。 她明白,空口白话请不动这几尊诸侯。 要想让他们真正点头拔营,除了看得见的利益,更得拿自家的属城与存粮做保,替他们把退路兜死。 她侧过身吩咐文士:“立刻派人,将后方那几座属城的粮仓存量与城防器械盘查一遍,据实补在图上。另外传令给各小城,摸清他们手头能抽调多少战力,加强戒备,做好自保整训。” 文士躬身领命退下。 …… 花城颁布悬赏令后的第三日清晨。 薄雾与冷雪笼罩着西郊官道旁的驻军校场。 大世界的深秋寒气逼人,清晨刚歇的一场风雪在开阔的泥地上积了层泛硬的白霜,粗木围栏的横梁上也结着细碎的冰碴。 校场一侧的凉棚下,教化府府主屈灵均一身青灰布袍,双手负于身后,神色肃然地立在长案前。 在他身侧,立着丹药组与药剂组的十几位匠师,以及两名腰系粗麻绳的养马老手。 长案上摆放着粗陶药罐与几件琉璃量器,里面盛着刚刚熬好温热的深褐色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草木苦涩与微腥。 为了这份试制药汁,研制小组连日翻阅库藏药典与灵草录,反复推演比对,才定下了这第一套旨在温养脏腑、强健筋骨的初版配方。 呈送药罐的年轻药师面色泛红,端着木托盘的双臂绷得极紧,呼吸都放轻了大半。 那可是整整十万金币的总悬赏,主公金口玉言,若这头一份试样便能奏效,名望与赏钱今日便能落在这凉棚之下。 校场边缘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周云一身藏青常服,在近侍陪同下迈入凉棚。 “参见主公。”屈灵均躬身行礼,身后的匠人与药师齐齐拜倒。 周云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掠过长案上的药罐,落在校场泥地上立着的一匹黑鬃凡马身上。 那匹马骨架匀称,正低头刨着湿土。 周云神色温和:“大家连日辛苦了。既然头一份试样已成,便依着教化府定好的章程,依序看看实效。” 屈灵均转身吩咐:“牵马进桩,依量灌服。” 两名膀大腰圆的养马汉子应声上前,神情专注沉稳。 一人双手反扣缰绳稳住马头,另一人熟练地将粗麻索套入深埋泥地的四根坚木桩扣眼中,顺势拍了拍马颈,防着烈药呛了气管。 长案旁,年长药师屏息凝神,将量好分量的药汁倾入带刻度的长竹筒中。 负责主配方的年轻药师更是攥紧了那张墨迹尚新的配方纸,连咽了好几口唾沫,目光紧紧盯在竹筒上。 那是整整十万金币的悬赏与一战成名的前程,只要这匹黑马能安稳爆发出神驹脚力,他们连日熬红的双眼便全有了着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验药(第2/2页) 屈灵均单手托着一具铜刻水运滴漏,目光在刻度与马匹之间流转,神色沉静端肃。 棚内十几位匠师与杂役亦屏息噤声,唯有晨风卷着细雪扫过油布棚顶的沙沙声。 年长药师快步上前,捏住马吻两侧,顺着齿隙将长竹筒直探入喉,利落地整筒灌下。 咕咚两声沉闷的吞咽响动,药汁尽数入腹。 初时,黑马只是甩了甩脑门,喷出一口带草腥的白气,低头在泥地里踏步。 但仅仅过了四五息工夫,异变陡生! 马身皮毛之下,一条条粗壮的青筋如虬龙般骤然凸起,体表热力蒸腾,四蹄狂乱刨蹬湿土,浑身筋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饱满! 药剂组中一名年轻学徒忍不住失声低呼:“起效了!真有气血奔涌之象!” 年轻药师胸膛剧烈起伏,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眼底爆发出按捺不住的光彩,仿佛重赏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老养马人常年与烈马打交道,扫见黑马那骤然竖立的双耳与眼眶翻出的血色,面色猛地一变,急声厉喝:“不对劲!马尾绷得太死,这不是发力,是受不住惊痛!快拉绳……” 话音未落,黑鬃马猛然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凄厉长嘶! 它脖颈处的粗黑大脉如死结般狂暴鼓胀,眼眶四周毛细血管瞬间崩裂,溢出缕缕殷红血水,双鼻孔更是喷出大团带血沫的滚烫浊气! 剧痛之下,马匹爆发出远超寻常凡马的癫狂蛮力,前蹄凌空腾起,发疯般向后暴退挣扎! “按住!拉住!” 两名养马汉子拼尽全力后仰下沉,粗麻绳在掌心死死扣紧,但失控的暴烈蛮力根本无可阻挡。 咔嚓一声脆响,深埋泥土的坚木桩竟被生生连根崩断! 两名汉子被巨大的反冲力狠狠带翻在地,在混着白霜的泥泞中连滚了两圈。 只见挣断木桩的黑马狂躁地向前冲出半步,可前腿关节猛然一软,整具马身轰然侧翻在地,烂泥飞溅! 它在泥水里剧烈抽搐了几下,腹腔如风箱般急促起伏数息,紧接着大股暗黑黏稠的血水夹杂着脏腑沫子从马吻与鼻孔中狂涌而出。 短短几个呼吸间,马蹄彻底瘫软,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声息。 凉棚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狂风卷着雪沫抽打在粗布围帐上,前一刻还激荡在众人脸上的狂喜与希冀,瞬间冻结成了惨白与惊恐。 年轻药师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配方纸轻飘飘跌落在湿泥中。 从大功告成的幻梦跌入试药暴毙的深渊,不过十数息工夫。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湿冷的碎石地上,额头贴着泥面,浑身抖如筛糠:“主公……臣等该死!配药失察,害了良马,让主公受惊……请主公降罪!” 身后的十几名丹药组与药剂组匠师亦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躬身退后两步,个个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周云雷霆震怒。 摔得满身泥浆的老养马人连滚带爬地扑到死马前,用粗布袖口抹了把马鼻,又探了探僵硬的颈侧大脉,回过头神情黯然地冲屈灵均摇了摇头:“府主……气绝了,心口已经凉了。” 面对变故,屈灵均面色微沉,神情却丝毫不乱。 他当即扬声下令,稳住全场: “慌什么!都退后!” “取朱砂封签,将案上剩余药汁、药渣与配料底册当场就地封存!第二匹试马立刻牵回温厩,未得令之前任何人不准擅动!” 言罢,屈灵均撩开布袍下摆,直接蹲身在血泥之中。 他神情端肃,翻开死马的眼皮观察充血与瞳仁涣散程度,又掰开沾满暗血的马吻细验舌苔与牙龈色泽。 随后自袖中取出一柄验药银导针,自马颈大脉与心窝处深入探查,抽出时针身隐带暗青与暴胀的血沫。 屈灵均站起身,走到周云面前肃然拱手,沉声回禀: “启禀主公,臣方才细验了死因。 这头一版药剂,丹药组与药剂组的方向并无大错。 药力确实激发出凡马体内潜藏的气血,筋肉骨力暴增数倍,这证明以灵材提纯强筋的法子完全走得通。 但症结在于,凡马终究未经纳气淬炼,心脉与脏腑脆弱。 此药发作太烈、冲力太急,药力如决堤洪水直冲内腑,凡马根本承受不住,这才导致心脉爆裂、脏腑受损而暴毙。 归根结底,是方子里全用了霸道走窜的烈草,缺少一味性平温润、能护持心脉且徐徐导引药力的辅药。” 周云静静听完屈灵均条分缕析的专业论断,神色始终平和包容,没有流露出半点怪罪之意。 他先是看向跪在地上颤抖的年轻药师,温和开口:“起来吧,地上冰凉,不必跪着。” 年轻药师颤巍巍起身,眼眶通红,低头不敢直视主公。 周云目光扫过凉棚内一众忐忑不安的匠师与学徒,声音清朗平缓,透着沉稳人心的力量: “世间摸索新路,哪有第一次试就万事周全的道理? 今日若是一试便成了,那才是奇怪。 今日这匹马倒在校场上,不是白死,它替往后成百上千匹战马、甚至替骑兵的性命试出了一条死路。 知晓哪条路走不通,便是实打实的长进。 屈先生方才说得极准,药力走得通,说明你们的路子对了八成,差的只是调和与温养。这已经是很大的进展。 所以,放手去做。有屈府主带领你们,我很放心。期待你们的最终成果。” 听到主公这一番话,原本悬在半空、以为要获罪丢官的年轻药师如蒙大赦,心头大石轰然落地,眼眶一热,深深躬身长揖: “主公宽宏……臣等必竭尽心力,绝不再犯前误!” 身后丹药组与药剂组的匠人们齐齐暗松了一口气,原本颓丧恐慌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羞愧过后的专注与干劲。 泥泞里的老养马人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脏污,憨厚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宽慰,咧嘴应承着,连忙上前将平日里凡马受惊、换料时的反应细细告知。 屈灵均暗暗点头。 有如此英明宽宏的主公,还有如此踏实肯干的属下,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呢? 第347章 与周公交情不浅? 第347章与周公交情不浅? 翌日上午,荒原深处的小城之上。 铅灰色的天穹低沉如盖,大雪已纷扬下了整整两日。 狂风卷着鹅毛雪片呼啸撕扯,打在粗糙的女墙上沙沙作响。视线所及的旷野白茫茫一片,尽是深没马蹄的厚重积雪。 年轻城主双手撑在冰冷的垛口边缘,眼眶深陷,身上的旧铁甲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连眉梢都结了硬邦邦的冰屑。 城下的护城壕沟外,枯木与积雪被践踏成腥臭发黑的冰泥,密密麻麻的深浅爪印被新雪覆盖了一层,又被新的兽群踩出凹坑,一直蔓延至视线尽头被风雪遮蔽的乱石滩。 整整四天了。 在这秋日便早早降下的大雪封锁之下,外头荒兽断了商道,城内的粗盐已经见了底,取暖的柴炭所剩无几,若再耗上两日,整座孤城便要被耗死在这片雪原之中。 可周公的回复中说得清楚:佣兵当夜出发,最快也需六日方能抵达。 按照这般推算,城中的军民无论如何还得咬紧牙关,在这座孤城上苦熬两天。 时间卡得很死。 可卡得再死,也只能咬牙硬撑,只要能拖到援军抵达,全城便还有一线生机。 城头原本的布置全是为了熬过这两日:滚木礌石垒得齐整,几口生铁大锅里温着熬煮滚烫的火油,士卒们抓着生锈的长矛与缺角的木盾,轮流换班巡视,每一份干粮与盐料都按人头卡得极严。 就在此时,远处茫茫雪幕深处的风声里,隐约传来一阵极具节奏的急促闷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踏碎坚硬的冻土与积雪,密集如急雨击鼓。盘踞在近郊雪堆后的几头铁鬃狼猛地支起耳朵,喉间发出不安的粗低嘶吼。 角楼哨位上的强弓手猛一激灵,体内灵力骤然灌注双目,瞳仁中精芒凝为一线,探出身极目穿透重重风雪。 下一瞬,弓手脸色剧变,按着长弓失声大喊:“主公!不是魔兽!是骑兵!有骑兵踏雪冲过来了!” 年轻城主与守将心头剧震,齐齐扑到冰冷的垛口前,举目远眺。 乱石滩间,狂风骤然撕开了漫天翻滚的雪幕! 数十名披挂整齐的骑士踏碎漫天飞雪,正沿着积雪覆盖的干涸河道狂飙疾进,如同一支破空刺穿雪原的墨色重箭! 那是凡马,背负行囊,脚力却被催到了极限。 每匹战马口鼻喷吐出大团滚烫的白汽,马蹄扬起数尺高的碎雪与冻泥。 骑手身侧均紧牵一匹换乘备马,疾驰中骑士单掌按鞍,腾空换骑,步伐与冲势毫无凝滞,蹄声汇成一股滚滚而来的雪原闷雷。 队伍核心的骑士,单臂稳稳擎着一杆三丈高的黑边大旗。 烈风将旗面狠狠卷开,在漫天纷扬的暴雪与肃杀天地之间,一个雄浑苍劲的墨字刺入眼帘: “花”! 是花城! 花城的大旗!! 援兵! 到了!! 可是…… “四天……”守将双手狠狠按在落满白霜的女墙砖石上,双目圆睁,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周公回信才第四天!这等大雪封道,从花城到这儿全是乱石野岭,就算换乘灵禽凶兽也快不过这个时日……他们怎么可能今天就到了?!” 年轻城主身躯猛地前倾,胸甲重重撞在粗粝的女墙石垛上,急促的喘息在寒风中化作大团翻滚的白雾,整个人僵在原地。 全城本已做好了咬牙硬撑两天的死守准备。这队在籍佣兵,竟真的凭着寻常驮马日夜交替狂奔,硬生生顶着漫天风雪把路程缩短了两天,提前飙到了城下! 官道两侧,乱石堆中的魔兽被急促蹄声吸引。 数百头黑铁级铁鬃狼与巨蜥钻出石缝,双眼泛着猩红血芒,狂嚎着涌向官道。 更远处的高岩上,十数头覆盖着坚厚骨板的青铜级荒兽轰然跃下,砸起满天冻土碎石。 兽群正中,一头肩高近丈、浑身布满森白骨刺的白银级兽王仰天人立,发出闷雷般的咆哮。 城头守军看得手脚冰凉,守将扯开嗓子大吼: “快开城门!让他们进壕沟依托城防……等等,他们怎么不减速?!” 那队骑兵根本没有靠向壕沟的意图。 面对前方铺天盖地压来的凶暴兽潮,冲在最前方的魁梧队长面无波澜,右手抬起,利落地向下一切。 队尾四名青铜佣兵在战马冲势未尽之际便翻身落地。 四人反手将全队换乘马与驮马的缰绳尽数收拢,顺势后撤数十步,在高坡上迅速背靠背立桩,将所有马匹严密围在当中。 而在前排,整整四十四名精壮汉子在同一瞬跃下马背。 “铿!” 长刀出鞘的清脆爆鸣连成一片,森寒锋芒割裂了漫天风沙。 四十四人落地拔刀,没有半句口号,化作一道冷冽的黑刃铁浪,正面撞向十倍于己的兽群。 城头上,年轻城主双掌按在粗糙的砖石上,探出身去,正要高喊“小心兽王”,话音未及出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截在喉间。 前排十几名佣兵重心下沉,制式长刀在晨光中抹出一片密集的银白弧光。 “噗嗤!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骨骼的闷响连绵炸开。 扑在最前面的数十头铁鬃狼连爪子都没能递出,便直接撞上了移动的刀阵,当场被削成一地血泥。 两翼游弋的佣兵反手抄起短弓,弓弦嗡鸣连成一片。 重铁短箭破空激射,精准钉入奔狼眼眶与咽喉,倒毙的荒兽接连将后方同类绊翻在地。 三头体型硕大的青铜级骨甲巨蜥暴跃而起,带刺长尾抽爆空气,直袭正面防线! “斩!” 队伍中,七名汉子骤然暴起,重剑与精铁长枪携着刚猛劲力轰然砸落。 “咔嚓!” 坚韧的骨板如脆瓷般碎裂。 血水迸溅中,三头青铜巨蜥连佣兵的衣角都未能碰到,头颅便被生生砸碎,巨大的身躯抽搐着瘫倒在泥泞之中。 城楼上忽地没了声息,唯余狂风卷着血腥气倒灌而来。 年轻城主按在剑柄上的手臂僵在半空,身旁守将原本紧绷的双肩凝固,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原先将他们围困数日、逼入绝境的狰狞荒兽,在这批身着寻常皮甲的花城武者刀下,竟像枯枝败叶般成片碎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与周公交情不浅?(第2/2页) 城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官道上,只剩下满脸的敬畏与骇然。 “这……这就是花城的佣兵?” 守将干裂的嘴唇发颤,喃喃自语: “太……太强了!!” 狂风呼啸,那头肩高将近一丈的白银级骨刺兽王怒极嘶吼,踩碎了脚下的坚硬冻土。 它庞大身躯破风扑出,卷起漫天昏浊灰芒,生满倒钩的前爪带起刺耳尖啸,直朝当先的粗壮汉子当头拍落! 城垛之后,不知多少守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立在泥洼里的中年队长粗眉压得很低,眼底如寒潭般不见半分慌乱。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风,他迎面踏出一步,战靴重重踏进雪中,背后的阔刃重刀顺势出鞘,自下而上斜斜挑出一道雪亮寒芒!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在壕沟前骤然炸开,激荡的气劲横扫四周,震得女墙上的碎土簌簌滚落。 骨刺兽王那足以拍碎重盾的全力一击,竟被厚重的阔刀生生挑偏了数尺。 巨兽身躯重心歪斜,粗粝的爪尖在冻硬的泥地上生生犁出三道深沟。 未等它重新拧回身形,中年队长的阔刀已借着反震之势顺势旋起。 他沉腰翻腕,手臂上筋络暴起,厚重的刀背借着旋力与蛮劲,挟着呼啸狂风,结结实实砸在兽王凸起的后颈骨节上!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彻原野。 紧接着,重刀在半空中猛然翻转,冰冷锋利的刀口借着下沉之势平削而过。 粗厚坚韧的兽皮与喉管应声断开,一道滚烫的腥红血泉冲天激射! “轰隆!” 横行数日、逼得全城将士寝食难安的白银巨兽,甚至未来得及嚎出半声哀鸣,庞大身躯便重重砸翻在冰冷的泥水里,溅起漫天腥臭的黑泥。 自迎击至斩首,不过两三息工夫。 残存的几十头黑铁荒兽与数头青铜巨蜥在官道两侧嘶吼奔逃,而花城佣兵脚下未曾停滞分毫。 他们踏过抽搐的兽尸,长刀劈砍与短弓抛射彼此呼应,宛若一堵黑沉沉的锋刃铁墙,顺着两侧壕沟与乱石堆呼啸推挤而过,利落地收割着最后的残兽。 城楼垛口前,年轻城主单手按在佩剑上,胸口剧烈起伏。 原先将整座城池围困得水泄不通的凶暴兽潮,撞上这群身披寻常皮甲的花城汉子,竟如被烈日晒酥的泥土般成片崩碎。 风雪呜咽,整段城墙上陷入了一瞬极不真实的死寂。 下一刻,守城士卒紧绷了整整四日的神经猛然断开。 一名守在垛口旁的老兵双腿一软,生锈的长矛当啷砸在积雪青砖上,整个人脱力般坐倒在泥水里,抬起布满冻疮的手臂抹了把眼泪,失声嚎哭: “退了……退了!畜生全死绝了!!” 这一嗓子如同在凝固的冰面上凿开了一道裂口。 守将重重一拳砸在积雪的女墙上,双目圆睁,嘶声大吼: “白银兽王被剁了!围城解了!路通了!!” “危机解除了!我们守住了!!” 两旁的年轻兵卒疯了般把缺角的破木盾摔在垛口上砸得砰砰巨响,几名熬了数日的老卒一把扯下生锈变形的铁盔狠狠扬向半空,扯开沙哑的喉咙放声咆哮宣泄。 城头压抑了四天四夜的绝望死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死里逃生彻底冲垮。 城内缩在屋檐和破木门后的百姓,原本听得心惊肉跳,唯恐守军防线崩溃。 然而侧耳细听之下,门外没有城破人亡的惨嚎,反倒尽是荒兽濒死的哀鸣与城头将士撕心裂肺的狂呼。 “怎么回事?外头的畜生……叫得不对劲啊?” 几个壮着胆子的青壮推开顶着门杠的破木板,快步跑上了登城马道。 见城头兵卒不但没有阻拦,反而一个个又哭又笑地指着城外大喊“退了”,后头跟上来的街坊越聚越多,男女老少纷纷涌上了城头。 守城伍长连声大喝,领着两队士卒手持长矛拦在两侧甬道,免得狂喜的人群失足跌落。 “老天爷……那头浑身长刺的大妖兽,被一刀剁了脑袋?!”一名老卒揉着浑浊的双眼,声音惊得打结。 “快看路当中那杆大旗!黑杆黑缎,上头是个‘花’字!”人群里一名走南闯北的游商挤上前,指着猎猎翻卷的大旗失声大呼,“花城的佣兵旗!” “花城?可是前阵子举办大赛,黑铁榜首就赏一千金币的花城?” “除了那位新近受封的花城公,还能有哪个花城!你看这帮人的手段,别说一千金,赏一万金我都信!” “神兵天降!花城神兵救了咱们全城的命啊!!” 确认危机彻底解除的狂喜如野火般在城楼上蔓延开来。 成百上千的人伏在石垛前,朝着下方浑身浴血的佣兵拼命挥舞手臂,扯开嗓子爆发出整座小城脱险后的第一波震天喝彩。 年轻城主身侧,满脸胡茬的守将抹去脸上的冷汗,小心凑近低语: “主公……属下原以为您前些天往花城发讯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隔着遥遥荒原,才第四天,人家竟真的一路杀到了城根底下! 主公莫非……与周公交情不浅?” 专司钱粮账目的老文吏也快步凑了上来,平日里刻板严苛的面皮堆满了前所未有的恭顺: “城主,花城那等大城,平日里与咱们八竿子打不着,人家却派这等百战精锐,冒着大雪专门替咱们解围,主公的关系当真不一般啊!” 听着左右心腹一连串的追问,年轻城主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热。 他抬手轻咳了一声,顺势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领口,极力压住心口扑通乱跳的悸动,语调尽量显得从容平缓: “嗯……多少……嗯……也算是有些交情吧。 前几天城防危急,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递了句话。 没想到周公当真派了这队好手星夜兼程赶来。” 周围几名平日里倚老卖老、做事总爱推诿的旧吏,闻言神色齐齐一凛,看向自家城主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肃穆与敬畏。 虽然自家城主能力上有所欠缺,但竟然跟周公有联系…… 那还真是要高看三分才行啊! 第348章 自然是有一些的! 第348章自然是有一些的! 管账文官更是悄然将手中的账册往袖后收拢,极有眼色地躬身向侧后方退了半步,连站位都变得规规矩矩。 城外的厮杀声渐渐止息。 四十四名佣兵在荒丘与杂树林边缘巡查了一整圈,确定四下再无残存的妖物潜藏,中年队长这才翻身上马,朝着高耸的女墙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开城门!” 年轻城主深吸一口气,沉声传令。 沉重包铁的城门发出一阵艰涩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 年轻城主按住腰间铁剑,领着守将以及几名小跑的吏员,快步迎出了瓮城。 靴底踏在黏稠腥臭的血泥之中,溅起一片片污渍,此刻却无人顾得上低头清理。 “多谢诸位壮士拔刀相助!周公大恩,鄙城上下没齿难忘!” 年轻城主走到中年队长马前,躬身长揖到底,言辞恳切至极: “城内早已备下热水与浊酒,还请队长领着弟兄们进城稍歇,容在下感谢诸位!” 中年队长随手将沾满血沫的重刀插回皮鞘,拿衣袖毫不在意地抹去颌下黑血,露出一口白牙,放声笑道: “城主太客气了。我们弟兄接了主公的委托,特来解困。自当把手头的活计料理得干干净净。 这几头不成气候的荒原杂兽,顺手剁了就是,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爽利地回绝道: “入城吃酒就算了。我们平日里多在花城周遭打转,难得跑这么远,眼下筋骨才刚活动开呢。 趁着日头尚高,我们还打算顺道在左右几座荒山转上一圈,摸摸此处的地貌与水汽。 钻进城里干坐着嚼饼子,反倒憋闷得慌。” 言毕,数十名披甲佣兵动作异常利落地翻身上马,拽住换乘坐骑的缰绳,调转马头便要朝前方的丘陵开拔。 年轻城主瞧着官道左右散落的上百具兽尸,尤其是横在路当中那一具小山般的白银兽王,心口猛地一跳,快步追上前去喊道: “队长留步!这满地的兽尸皮骨,诸位不一并带去么?” 中年队长闻言一勒缰绳,胯下坐骑原地踏步,喷出一口白热之气。 他回身扫了一眼堆叠的庞大兽躯,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城主说笑了! 我们干佣兵的,向来只管提刀杀,不管挖坑埋! 打这儿回花城山高路远,谁耐烦拖着几百具死沉恶臭的腐肉赶路? 满地的死物,就劳烦城主拾掇处置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长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记脆响,双腿一催马腹,领着数十骑卷起一阵风尘,朝着远处的荒岗丘陵疾驰而去。 原野上只留下一串远去的急促马蹄声。 黑底“花”字大旗掠过漫天风雪,渐渐化作苍茫雪线上一道模糊的墨点。 城门前铺满碎冰与血泥的空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年轻城主、守将、连同城门甬道里探出脑袋的差役与百姓,全都定定地望着那支绝尘而去的骑队,又望向官道上横陈的上百具巨兽尸骸。 方才在城头上,众人还在为绝处逢生、危机解除而激动战栗。 可此时此刻,看着那头小山般庞大的白银兽王,看着漫山遍野倒毙的青铜巨蜥与铁鬃狼,所有人的脑海中齐齐掀起了一阵惊涛。 “管杀不管埋……全留给咱们?” 不知是谁从干裂的喉咙深处咽了口唾沫,极其恍惚地喃喃了一句: “花城的佣兵……连白银兽王都不要,全归咱们了?!” “大财!这是天大的横财啊!!” 管账的老文吏连滚带爬地冲到那头白银巨兽身旁,双手狠狠按在坚硬如铁的灰白兽皮上,胡须剧烈抖动,嗓音因极度亢奋而尖锐发颤: “城主!这头白银领兽浑身都是宝啊! 单是这层刀枪不入的坚皮,硝制出来能制十几副百炼重甲!那一身森白骨刺能磨成顶级破甲箭! 转手卖给关内商队,能换回几百两雪花银、几大车的精米白面和整船的食盐布匹! 还有青铜巨蜥的骨板、铁鬃狼的硬皮……这漫山遍野全都是能换钱的宝贝!咱们城要发大财了!!” 未等老吏的话音落下,十几个提着尖刀铁钩的老猎户、采药人与屠夫已然飞奔而至。 他们扑在一头头铁鬃狼前利索地割喉放血,抹了一把血水嗅了嗅,眼珠子猛地迸发出精光,扯破喉咙朝城门狂喜大呼: “好香!这魔兽肉好香啊!!” “老天爷开眼!这可不是寻常野物,这是富含天地灵气的魔兽肉啊!!” 这一嗓子,如同一滴滚油落进了沸腾的油锅! 魔兽肉! 富含天地灵气的魔兽肉!! 在这苦寒之地,普通百姓一年到头都尝不到半点荤腥,何曾敢奢望这等大补之物? 凡人吃上一碗魔兽灵肉炖汤,滋养气血、强筋健骨,哪怕在这滴水成冰的大雪天里也绝不会冻毙。 军中那些气血亏空、手脚冻烂的士卒吃了,更能淬炼体魄、提升实力! 而此刻,官道两侧横陈着整整几百具魔兽! 收拾出来的精肉堆起来宛如一座小山,足够全城老小痛痛快快饱餐大半个月! “全军动起来!换班的弟兄全出来抬肉!!” 年轻城主两眼放光,激动得面皮紫红,指着漫山遍野的兽尸高声道: “今晚全营起大锅,炖灵肉大汤!叫全城男女老少都吃个饱!!” 沉重的包铁城门迅速向两侧大敞! 原本饥寒交迫、面如菜色的百姓,不再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为了这泼天的食物与财富,欢呼着、流着泪潮水般涌出城门! 一名枯瘦的老妪扯着孙儿噗通跪倒在泥雪里,对着花城骑兵远去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沾满冰泥与血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活菩萨……周公真是活菩萨啊!不仅救了咱们的命,还给咱们送灵肉、送活路啊!” 后方裹着破棉袄的妇人倚在城墙下,紧紧搂着怀里瘦得脱形的幼童,破涕为笑,泪水挂在冻红的脸颊上: “娃儿,听见没有?是魔兽肉!咱们不用挨饿了,咱们不仅有肉吃,还能吃上大补的灵肉了!” 百十名青壮百姓抹开破棉袄的袖管,嗷嗷叫着蜂拥而上,绳索套颈,粗木扛肩,脚踩着冰泞的冻土,齐声爆发出响亮的号子: “一二,起!!” 十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破涕为笑,尖叫着爬在白银兽王坚硬的骨刺旁,伸手摸着那一尺来长的狰狞倒钩,兴奋得满脸通红。 整片原本弥漫着绝望死气的旷野,在这一刻,变成了热气升腾、生机勃发的天地。 周围几名平日里行事板正、私下对年轻城主颇多微词的老吏,此刻全都堆着笑围在左右,言语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热切: “城主大人,周公能那么大老远地派人来援,肯定是跟大人您有极深的交情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自然是有一些的!(第2/2页) “必然的啊!否则人家何至于派这等一等一的高手日夜兼程杀来救命?甚至连价值连城的白银兽尸都连眼都不眨,随手全留给咱们!” “就是!我之前就觉得,咱们城主大人是人中龙凤,是天上星宿下凡,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秋风卷过破旧的城门楼,听着耳畔不绝的恭维与赞叹,年轻城主只觉得胸膛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飘飘然如踩云端。 他心底其实门儿清。 前几天在高中群里求援时,周云给他的回复极简短,只说会安排佣兵尽速清理官道,压根没提过附赠满地兽材半个字。 人家花城的顶尖佣兵,多半是嫌拖着兽尸耽搁脚程,顺手扔在路边罢了。 可看着身边这一双双充满狂热信服的目光,看着平日里傲慢冷淡的属吏们恭谨哈腰的姿态,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双手负在身后,踱着方步朝城门洞里迈去。 他的语调压得极平,透着一股浑不在意的从容: “交情嘛!咳!自然是有一些的!” 年轻城主微微扬起下颌,摆了摆手: “不过你们也是晓得我的,向来不喜张扬浮夸。过去那些旧交情,平日里才不曾挂在嘴边逢人显摆罢了。” 守将听得两眼放光,按着腰间佩刀连连点头,由衷叹道: “主公有这层关系却一直秘而不宣,这么长时间全凭自身,果然是能人所不能!” 年轻城主压下几乎咧到耳根的嘴角,挥手喝令道: “行了,都别在风口里杵着!速速把城里的壮劳力全调集起来,推车挑担,天黑之前把城外战场收拾干净,连根骨头渣子都给我运进城!” 入夜,城主府正堂内灯火通明。 几口粗陶大盆里盛满了刚出锅的兽肉,滚烫的肉香裹挟着浊酒气味在堂内蒸腾。 年轻城主换上一身干爽整洁的青布长袍,靠坐在书案后,取出了那部电量见底的智能手机。 微弱的荧光映亮了他红光满面的脸。 他调出白日里特意登高拍下的几张照片:残阳斜照下空旷畅通的官道、几十辆满载兽尸排队入城的木板车、老皮匠借着火把剥剔白银巨兽皮毛的特写,以及街角百姓端着粗陶碗分食热汤的笑脸。 他挑出九张极具冲击力的原图凑成九宫格,双手托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一口气甩进了早已沉寂的高中班级群: “千言万语,唯有诚挚感谢周公!感谢花城派来的这队佣兵兄弟!” “原本隔着茫茫荒原,料想最快也要六天方能望见影子,结果第四天白天就神兵天降般赶到了城下!” “官道与城垣周遭盘踞的兽群全被弟兄们扫荡一空,领队的黄金队长更是一刀斩了白银兽王!更让人感佩的是,弟兄们连半点战利品都未取,几百具魔兽尸骸全数留给鄙城救急渡难!” 原本沉寂的班级群,在九张照片与这几行字砸进去的瞬间,忽然就活泛起来了。 屏幕上的聊天气泡几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秒数条向上猛刷。 那几张带着血腥杀伐气息的原图,被散落在各处的同窗们纷纷点开放大,反复端详。 “嗯?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哦?这是魔兽肉!!卧槽了这么多!” “好家伙,真让你把大腿给抱上了!” “玛德,为什么不是我,好心塞!” …… 几个身处穷山恶水之地的同学,言辞间透出掩不住的艳羡与酸楚: “羡慕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可惜我这边要远得多,怕是真不行了。” “云哥太强了!哪一天云哥的势力能扩张到我这边就好了……” “哎,别说了,孤苦无依的日子,太难了。” …… 与此同时,花城,城主府书房。 青铜长信灯上的烛火微微摇曳,将周云的身影投在厚重的书架与防务舆图上。 周云背脊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掠过泛着荧光的手机屏幕,静静看着群里那几张照片。 图片里的边荒小城泥墙斑驳,破败逼仄。 但那些端着陶碗分食肉汤的削瘦百姓脸上,劫后余生的安稳踏实做不得假。 周云未在沸腾的同窗大群里出言,顺手退回消息列表,点开那位同学的私聊小窗: “城外如今可彻底安稳了?周遭残存的兽迹摸清了么?” 屏幕顶端几乎在下一瞬就跳出“正在输入”,随即弹来一条秒回: “彻底安稳了!出城的通路全打通了,巡防哨探正沿着周边加紧探查。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还有那些远道而来的佣兵兄弟们,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周云看着屏幕上的字句,目光温和,单手托着手机回了一句: “安稳就好。往后守城巡哨切莫大意,多留神外围动向。” 发完消息,他顺手将手机倒扣在案角,敛起心神。 门外青石回廊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天工府府主铁山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跨过门槛,立在案前肃然行礼: “臣参见主公。” “铁老,卫星城的工程进展如何了?”周云驻足相问。 铁山将手中的图册展平,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回禀: “启禀主公,截至昨日暮时,咱们花城外围自建的卫星城,已经按规制整整建成了二十四座。水路引流、地下排污与主城防工事皆已通过核验。投奔来的流民已按批次妥善安置,工队正在铺设连接各城的硬化官道与碎石驰道。” 铁山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宽厚手掌,语带感慨: “二十四座城,住人是住下了,日常往来的物资与换防兵卒也一日比一日多。” 他稍稍一顿,神色转为凝重: “可臣也瞧出来了,这城池越往外铺,彼此间的脚程便拉得越长。工队的营造匠人们换防轮值,在路上动辄要走两三日。 离开虹道节点,往外围工地传递文书、调拨紧俏灵材,还得靠寻常驭马驮车,跑得马腿打晃,人也乏得厉害。” 周云静静听着,视线越过公署的长廊女墙,望向远处连绵的城郭。 同学的求援让他看得真切,四天的奔袭固然解了围,可那是四十八名精锐骑士换乘战马、日夜咬牙硬熬出来的极限。 花城正在飞速舒展枝干。 人才、药物、工匠器械,要想真正稳妥地送到每一处需要的地方,不能一直依赖城民们的血肉之躯。 “脚力的事,确实慢不得。” 周云收回视线,看着铁山道: “外围的守备将士需要机动,往返奔走的医者需要脚力,常年在工地上奔波的匠队同样需要。 教化府那边已经在着手研制良药,这桩事天工府也需多留心,看看在运载器物与车架机括上,是否也能有新的进益。” 铁山肃然躬身长揖: “臣,遵命。” 第349章 陆廷章 第349章陆廷章 铅灰色的阴云重重压在城池上方,鹅毛般的大雪落得铺天盖地。 公爵行辕府邸之外,高墙如削,厚重的青石台阶上早已积起寸许厚的坚冰。 一名身披厚重斗篷的女子,伫立在漫天大雪之中。 在她身后,数十名随从亲信垂手肃立,同样站在刺骨的飞雪里。 众人的肩头、帽檐甚至眉梢都被积雪覆了大半,远远望去宛如一尊尊雪雕,却无一人胆敢擅自挪动脚步。 风雪透骨冰凉,可她的心底比这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多时辰了。 他们进了城,规规矩矩来到这处公爵行辕外门前。 她好歹也是一城之主,自踏入城门那一刻起,行辕之内绝不可能收不到半分消息。 然而那扇高大的朱漆铜钉府门,从头到尾紧闭,连一道门缝都未曾掀开过。 闭门羹么? 她迎着扑面的碎雪,嘴角浮起一抹泛着苦涩的弧度。 即便当真是闭门羹,今日她也非吃不可。 前些日子派出去的所有斥候与暗哨,根据公开立场与沿路各方势力的调兵动向,最终替她筛出了陆廷章。 在方圆数百里之内,若说有哪一位公爵最有可能同花城掰一掰手腕、能在背后给她撑腰,唯有这位陆公。 若是抱不上公爵的大腿,单凭她自己的青川城以及周边那几座小城,根本抵挡不住楚欣然身后的周云。 在周云这样的强大公爵面前,区区小城连蝼蚁都算不上,随手一碾便能碾得粉碎。 所以今日这扇门,她必须敲开。 不成功,便成仁!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强压下胸膛内的滞闷,准备继续在风雪中死守下去。 “吱呀……” 厚重沉闷的门轴转动声骤然撕破了风雪的寂静。 侧边的小门缓缓拉开半扇,一名身着灰鼠皮袄的长随管事迈步而出。 女子心头剧烈一跳,一股难言的狂喜直冲脑门。 门,开了! 然而即便心头再是激动,她脚下却没有半分失仪,面上更是极力收敛起所有急切,整个人显得极为恭顺克制。 只见她快步迎上前去,规规矩矩呈上一封烫金拜帖与礼单,随后欠身行礼: “青川城城主,求见陆公。” 管事垂下眼皮,目光在拜帖落款上粗粗一掠,嘴里轻声念了一句: “青川城城主……宋薇?” 念罢,那管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更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沉甸甸的礼单。 他就这么笼着双手立在门槛内,神色漠然,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疏离: “哦……还有其他事吗?”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将宋薇心底刚刚窜起的一丝期望浇得干干净净。 连通禀的意思都没有。 彻头彻尾的热脸贴在冷屁股上。 换作在其它地方遭受这等冷遇,以她的脾性早已甩袖发作。 可此刻,悬在头顶的灭顶阴霾逼得她不得不将这样的屈辱嚼碎咽回腹中。 她眸光微凝,脑海中念头飞转,心绪在短短一息之间就平复下来。 她上前一步,腰身压得更低,语气透着哀恳: “确有要事求见陆公,劳烦管事,代为通禀。” 话音未落,她广袖微垂,掌心翻动,一枚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锭已不着痕迹地抵入管事袖口。 “只需管事向陆公通禀一句话即可。” 管事手腕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掂了掂那枚足金的分量,顺势拢入袖袋之内。 他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分,瞥了宋薇一眼,鼻孔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宋薇立即说道: “劳烦管事转告陆公:围点打援,声东击西。洛城可用。” 管事听完,重新上下打量了宋薇两眼,随即点了点头: “等着吧。” 说罢,他转身缩回门内。 侧门重新合拢。 长街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宋薇伫立在风雪里,两臂在宽袖中紧紧扣拢,眼神明灭不定。 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随从们的呼吸都快被冻结之时,门轴再次发出沉闷的长响。 大门缓缓敞开。 方才那名管事重新现身,站在台阶上,朝宋薇侧身抬手: “宋城主,陆公召见。请。” 宋薇心头大喜,连忙整了整被风雪浸湿的衣襟,快步踏上台阶,跟在管事身后跨入府中。 穿过几重深沉肃穆的回廊,转入内堂。 正厅之上,地龙烧得温热如春,驱散了满身寒意。 主位之上,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随意披着一件墨色常服,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 正是坐镇一方的公爵陆廷章。 面对进门的宋薇,陆廷章连站起来迎一迎的意思都没有,依旧靠在宽大的交椅之中。 宋薇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行至厅中,规规矩矩躬身大礼参拜: “青川城宋薇,拜见陆公。” 陆廷章眼皮微抬,目光如刀刃般在宋薇身上刮过,语调不咸不淡: “你让管事带进来的话,本公收到了。不过……围点打援,声东击西,洛城可用……具体指什么?又是个什么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这些,怕是与本公无关吧?” 宋薇迎着那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唇角反而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 “陆公说笑了。若当真与陆公无关,小女子今日恐怕连这道门都进不来。” 她稍稍挺直脊背,声音清脆平稳: “我青川城地狭人稀,势力微薄,但自认耳目还算灵通。” 陆廷章手中动作顿了顿。 他深邃的眸子重新将眼前这个女子审视了一番,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赐座。” 仆从立刻搬来绣墩。 此时堂外。 北风横穿而过。 檐角垂落的冰凌在阴风中发出细碎的脆响。 几株老松枝桠承受不住积雪的沉重,轰然垮塌,大团大团的白雪摔在青砖之上,溅起蒙蒙冰沫。 堂内。 陆廷章从侍从手中接过一盏温热的香茗,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 “你刚才说,周公未曾接见你的使者,可这未必代表他就打定主意要发兵灭了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陆廷章(第2/2页) 他抬起眼,看向宋薇: “不过,那位周公既然宁可晾着八方使节,也非要当众认下楚欣然做至交好友,倒说明洛城确实有些份量。这一点,你倒也不算空口胡诌。” 宋薇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身子前倾,紧紧咬住话头: “陆公明鉴!如今连我青川城在内,足有五座城池联兵一处,死死卡住洛城要道。” “只要这五座城池的大军继续压境,周公但凡想要保住楚欣然的脸面与性命,就非得分出重兵前来救援不可。” “届时大军被拖在泥潭之中,可围可打,可东可西,主战场上的大势,岂非全在陆公一念之间?” 陆廷章端着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他掀起眼皮斜斜瞥了宋薇一眼,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明是你自己与洛城有旧怨,日夜寝食难安,想着借外力灭了洛城报仇。” “如今却跑到本公跟前,想要把本公当刀使?” 说到这里,陆廷章面色微沉,声音骤然加重了些: “你……好大的胆子。” “砰!” 话音落定的同时,青瓷茶盏被按回了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宋薇浑身剧烈一颤,当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陆公息怒!小女子不敢!” 她伏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都在发颤: “小女子微末之身,能在陆公帐下充当一名马前卒、听凭差遣,已是天大的造化!怎敢存有半点倒反天罡的僭越念头!” “起来吧,”陆廷章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稳,眼中刚刚闪过的厉色仿若没出现过一样,转瞬间消失殆尽, “本公不过随口一提,你何必如此惊慌失措?来,坐下说话。” 宋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重新退回到绣墩旁。 这一回,她后背的内衫已被冷汗尽数湿透,只敢将半边身子虚悬在座上,神情战战兢兢。 陆廷章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今日顶着风雪登门,我看你早有准备,腹中怕是已经有了定计。” “索性说来听听。若真要按你说的打,粮草由谁来出?洛河石桥由谁去守?若是周云真派出精锐扑上来,你们的兵马……又准备从何处退?” 听到这一连串切中要害的发问,宋薇心头猛地一跳,散乱的心神瞬间归位。 她迅速调整好呼吸,欠身应答: “陆公乃兵法大家,胸罗万象,小女子这点粗浅见识,本不敢在陆公面前班门弄斧。” “不过既然陆公垂询,小女子便斗胆说说浅见。若有纰漏之处,万望陆公斧正赐教。” 陆廷章再度端起茶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堂外。 方才还狂暴肆虐的寒风不知何时渐渐止歇,漫天阴云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抹淡淡的冬阳。 屋檐上挂着的粗壮冰棱折射出清亮的光泽,庭中松针上的厚厚积雪簌簌滑落,显出底下苍翠挺拔的针叶。 风停雪霁,凛冬的肃杀之中,隐隐透出一股舒展的气机。 府邸大门之外。 青川城的一众随从护卫依旧僵立在冰天雪地之中。 每一个人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眉宇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碍于公爵府的森严规矩,谁也不敢出声喧哗,但私下里的眼神交流已然变换了数次。 城主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触怒了那位大人物,在里面遭遇了什么不测? 可陆公好歹是一方手握重权的公爵,素来并无残暴嗜杀的恶名,按理说不至于对一名登门求见的女城主下毒手。 但为何过了这么久,连一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沉闷滞涩的门轴摩擦声,厚重的大门再次敞开。 宋薇那道披着墨色斗篷的纤细身影,从朱漆大门内款款步出。 她的步伐沉稳而从容,脸上看不见丝毫狼狈之色。 在门槛前,宋薇回过身,朝着送出来的知客管事再三客气行礼。 宽大的袖袍垂落之间,又是一枚沉甸甸的金锭悄无声息滑入管事掌中。 那管事的脸上堆满了和善客气的笑容,躬身还礼: “宋城主慢走,一路顺风。” “吱呀”一声,大门再次合拢。 原本提心吊胆的随从亲信们再也按捺不住,快步簇拥上来,各个神色急切地望向自家主公。 宋薇立在石阶之上,却没有立刻回答属下探寻的目光。 她微微仰起脸庞,迎着雪后清冽冰凉的空气,极深极长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将多日以来的屈辱、惶恐与焦躁涤荡一空。 她缓缓合上双眸,沉寂数息,而后才再次徐徐睁开。 她低下头,迎向属下们紧张万分的目光,嘴角蓦地绽开一抹遮掩不住的笑意。 只轻吐出两个字: “成了!” …… 青川城主府内堂。 半空之中,一座精致的青玉阵盘正悬浮运转,散发着湛蓝色的柔和灵光。 灵光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水镜投影,内里赫然浮现出另外四座城池城主的身形虚影。 此刻,他们正隔着光幕做着规劝: “宋城主,依我看,咱们还是尽早把前线的营盘收回来吧!免得惹火烧身啊!” 一名身材微胖的城主满面愁容,连连叹气: “冤家宜解不宜结,当初咱们与洛城有过节不假。可如今楚欣然有那位周公撑腰,咱们何苦再去触这个霉头?” “是啊是啊,”另一名消瘦城主跟着劝和,“做人得看开些,万万不可太过执着!咱们加起来也就这点家底,真要是惹恼了花城,人家碾碎咱们比踩死蚂蚁还容易!” “趁着周公还没腾出手来清算,早早退兵,备些厚礼送去洛城赔罪,大家脸面上都过得去……” 长案之后,宋薇一袭精致锦袍,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中。 她低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面无表情,对光幕中传来的种种劝退之语置若罔闻。 直到那几人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砰!!” 一卷厚重沉凝的青铜轴羊皮卷轴,被她按在了身前的桌案之上。 第350章 要不……向周公求援吧? 第350章要不……向周公求援吧? 那声响不轻不重,却在此刻显得尤为突兀。 就在四位城主为之错愕之时,宋薇淡淡地说道: “陆公,支持我对洛城的攻伐。” 短短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 玄光之中的四位城主神情瞬间凝固。 “陆公?!” 络腮胡城主脱口问道: “你说的是……那位陆廷章公爵?!这方圆百里,可只有那位能被尊称为陆公!” 消瘦城主连连摇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位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会插手我们这些小城之间的恩怨?你……你又是如何搭上那条线的?!” 宋薇笑了笑。 她伸出手,一把拉开那卷羊皮卷轴,直接将正面对准了半空中的投影法阵。 卷轴之上,赫然钤盖着一方硕大刺目的公爵大印。 宋薇面色肃然,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地当众念出卷轴上的军令内容: “五百青铜战士,五百青铜法师,另,一百白银骑士!” “攻洛期间,皆由青川城城主,宋薇,统辖!” 清脆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方才还连声说着不可能的消瘦城主,张了张嘴,目光死死盯住卷轴上的大印。 五百青铜战士! 五百青铜法师! 甚至……还有整整一百名白银级的重装骑士! 这…… 杀鸡……焉用牛刀啊!! 他们能在混乱的小南域坐稳城主之位,谁也不是傻子。 陆廷章拿出这等可怕的军力,怎么可能是为了区区一座洛城? 公爵要针对的,分明是站在洛城背后的那位周公! 这是公爵之间的角力啊! 这也意味着……此时此刻,他们必须要站队了! “咕咚。” 玄光之中,不知是谁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正堂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宋薇倚在椅背上,唇角挂着从容自若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四位: “各位城主与我宋薇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往但凡有好处、有进益,我可曾少分过各位半分?” “另外……”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诸位莫非当真以为,先前你们帮我对付洛城,那位周公的心里,就当真能对你们毫无芥蒂?” 说完这番话,宋薇便合拢茶盖,不再多发一言。 光幕之内,四位城主面面相觑,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络腮胡城主猛地一咬牙,狠狠一拍大腿: “去他娘的!左右已经把洛城得罪死了,横竖是个死,要打,老子就陪妹子索性打到底!” 消瘦城主紧跟着拍案而起,面色涨红: “说得对!人生在世,图的就是个快意恩仇!楚欣然既然与宋妹子结了死仇,当哥哥的岂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当缩头乌龟?!” 第三名微胖城主也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斩钉截铁: “对极!咱们当初五城结盟,本就是要彻底荡平洛城!如今洛城还在,咱们有什么道理半途而废?!” 第四位城主更是干脆,直接抱拳拱手: “宋城主,何时出兵,你只需知会一声,我本部兵马随叫随到!” “哈哈哈哈……好!得诸位哥哥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看着光幕里这群人由诚惶诚恐的劝退者,摇身一变成了杀气腾腾的誓死同盟,宋薇心中积压已久的闷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前些日子在近邻门前的碰壁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扬眉吐气的痛快!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棂,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与风雪,遥遥落向远方那座寂静的洛城。 楚欣然。 你以为身后站着一个周公,便能在这小南域高枕无忧了么? 你有人撑腰。 如今的我身后,同样站着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公爵! 这一局,我们走着瞧! .......... 天幕低垂,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洛城高耸的城垛。 城门洞下,最后几辆自花城满载而来的辎重重车缓缓压过覆雪的青石板。 车辕粗糙的麻袋上,还清晰烙印着花城特有的灵草徽印。 车轮碾碎路面的坚冰,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嘎吱声,径直驶向城北的大仓场。 仓场周围早已聚满了精壮汉子,人人脱了厚重的棉袄,露出汗气蒸腾的膀子。 “起!” 随着几声高亢嘹亮的号子,一袋袋饱满沉实的灵米与一箱箱码放齐整的药石被利落地搬下车架,整整齐齐垛入库房。 长街一侧的粥棚前,大铁锅里的热气翻腾而起,浓稠的灵米粥在滚汤里翻滚。 捧着粗瓷大碗的妇孺兵卒围在棚边,大口吞咽着滚烫的米汤,冻得青紫的脸颊上泛起往日难见的血色。 更远处的伤兵营内,往日的血腥与草药腐败气味被清苦的灵药芬芳驱散大半。 伤兵们换上了刚分发下来的生肌止血散,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有力的鼾声。 城头之上,刚刚轮换吃过干粮肉汤的守城兵卒握紧长矛,迎着朔风报号巡视,嗓音穿透飞雪,比往昔洪亮了数倍。 粮足,药备,人心便稳了。 …… 城主府正堂之内,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楚欣然一身素净的轻甲,端坐在宽大的案后,手中的朱砂笔在案卷上轻轻勾画。 堂下,几名管事属官依次排开,脸上俱是掩饰不住的振奋之色。 “回城主!” 粮官率先出列,双手捧着刚刚盘点完毕的底册,说话声底气十足: “花城送来的这批精粮与肉干已尽数核验入库!依属下仔细核算,只要按定例省着取用,即便外头那几座城彻底把商道锁死,城中支应到明年开春也绝无半分问题!” 楚欣然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旁侧的灰袍医官:“伤兵营那边如何了?” 医官连忙躬身,满脸喜色: “回城主,花城给的灵草药效极佳,重伤的弟兄们高热全退了,伤口也未曾溃烂恶化。照这般势头调养,配合牧师治疗,最多再过三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好!” 楚欣然闻言也不由心头振奋。 虽然现在物资充盈了,可战力依旧稀缺。 伤员能够痊愈,对于如今兵力捉襟见肘的洛城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堂下一名生得孔武有力的守将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迈出,抬掌拍得胸前铁甲铿锵作响: “城防各处哨楼这两日也都加固停当,礌石滚木堆得满满当当,女墙外侧全泼上了坚冰!末将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立保,那群杂碎若是当真敢来撞城,叫他们一个也休想活着爬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要不……向周公求援吧?(第2/2页) 说到这里,守将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灼灼地盯向案后的楚欣然: “城主!青川城联着那几处外城卡咱们的脖子,咱们忍气吞声被压着打了这么久,城里弟兄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 “如今咱们粮有了,药也全了,士气正盛,是不是也该给他们还以颜色、挫挫他们的狂气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年轻的偏将更是热血上涌,跨步出列,抱拳请缨: “只要城主一声令下,末将愿领麾下一队精锐趁夜出击,先把洛水石桥那几处前哨据点给拔了!” 一时间,堂内几名将领纷纷请战,群情激昂。 被封堵了这许多时日,眼下局势稍有起色,这股积压已久的愤懑与战意便如野火般窜了起来。 案后的楚欣然并未出声制止。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堂下一张张满是求战之色的脸庞。 她明白将士们受够了憋屈,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若是一味强压,反倒损了城防的心气。 略作沉吟,楚欣然放下朱砂笔,抬眼看向请缨的偏将: “好,就依你们。” 她神色严肃,语气却极为平稳: “但不可莽撞行事。先回去拟一份详实的出兵规划来。从哪一路前出、带多少人马、攻下哨卡后如何防备侧翼、若遇伏击又当如何有序后撤,原原本本写清楚,呈上来我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末将领命!” 年轻偏将大喜过望,躬身重重行礼,与几名守将相视一笑,步履轻快地朝着堂外快步奔去。 …… 然而,那几名将领出门尚不足半盏茶的工夫。 堂外风雪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仓促的踉跄脚步声。 “报!!” 厚重的布帘被猛力掀开,一名浑身裹满霜雪的斥候跌跌撞撞摔入堂中。 斥候冻得嘴唇青紫,甚至顾不上拍打眉梢上的坚冰,翻身伏地,粗重的喘息声在大堂内回荡: “城主大人!桥头急报!” 楚欣然背脊骤然绷直,抬首沉喝:“讲!” 斥候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急促开合,接连报出两道军情: “其一,陆廷章公爵的行辕军使亲临洛水石桥!” “那军使手持令旗,当着两岸哨卒的面高声喝令,宣称陆公已应青川城宋城主之请,借兵讨伐洛城!还当众宣读了调兵令:五百青铜战士、五百青铜法师、一百白银骑士,攻洛期间皆由宋城主统辖!若洛城识相,楚城主当亲自赴青川城向宋城主负荆请罪,否则城破之日,寸草不留!” “其二,五城联军营地内,新立起了丈余高的墨色‘陆’字大旗!” “陆公的大批兵马已然开入前线大营,其中有披甲步卒、身披法袍的法师队,更有……整整一队全身罩在精钢银甲之下的重骑!” “斥候登高远眺,那队银甲骑兵约莫百骑之众,马蹄踏雪,煞气冲天,分明是一整队白银骑士!” “前几日稍有退缩的五城营盘,此刻全数前压扎了回来,桥头与各处通衢要道全被暗哨封死!”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在大堂内炸响。 方才还充满暖意的正堂,温度仿佛在一瞬间跌至冰点。 陆廷章! 一位坐拥封地数百里的强大公爵! 宋薇……竟然攀上了这等人物! 还有那一整队百人编制的白银重骑! 相比之下,放眼整座洛城,算上她楚欣然在内,白银级的战力屈指可数。 在空旷平野之上,一百名白银骑士结阵冲锋,足以轻易撕碎成千上万的寻常营阵,哪怕面对城墙,其穿透力也堪称噩梦。 楚欣然的面色瞬间凝重下来。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原本摊在长案上的粗糙羊皮军图被推平,单掌按在图纸边角上。 粗粝的图纸在掌心之下绷得笔直。 门槛处,脚步声突兀停住。 刚才兴冲冲出门准备拟写拔哨规划的年轻偏将,不知何时已折返了回来。 他倚在门框边上,脸色煞白如纸,方才满腔的豪情壮志早已荡然无存。 他嗫嚅道: “城主……那份出兵拔哨的规划……还、还写么?” 声音发虚,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短短片刻之间,整座大堂内的心气彻底翻转。 守将与几名心腹默不作声地围拢到案前,先前的拍胸保证尽数化作了死寂般的沉重。 没人再提拔哨请战。 之前的对手不过是五座底蕴薄弱的小城,大家拼上一死尚有周旋余地。 可如今对面站着的是一位公爵,力量悬殊到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几名将领也回来了。 他们得知消息后,快步来到案上的军图前,目光在各处关卡上逡巡,开始推敲防务。 “若在此处设伏阻击……” “不行,白银骑士一个冲锋便能将伏兵踏成肉泥。” “那若是依托南山隘口据守呢?” “更不可行,对方有法师队随行压阵,隘口林木一旦遭烈焰焚烧,反而成了绝路。” …… 说一处,否一处。 堂内气氛越来越压抑。 楚欣然凝视着军图良久,缓缓闭目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眸底已恢复了冷静与决断: “规划先不写了。” 她收回按在图纸上的手掌,沉声传令: “传我的令,城外所有游弋巡防的人手全部收缩回撤。” “此前派往最远那处用于前出接应的暗哨据点,立即撤弃。所有兵力,尽数退守至城周三里以内、能与城头床弩相互照应的几处堡垒。” “如今面对的是公爵麾下的正规精锐,不可贪功冒进,更不能抱有半分侥幸。眼下这节骨眼上,洛城出不得哪怕半点差池。” …… 众将尽数领命离开,堂内重归寂静。 寒风拍打着厚重的窗纸,发出扑簌簌的异响。 侍女秋莹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温热参茶,轻步走到长案旁,将茶盏轻轻搁在案角。 看着楚欣然略显苍白的面庞,秋莹眼中满是心疼与忧虑。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压低嗓音,轻声劝道: “主公……眼下的局势,仅凭咱们洛城自己的家底,怕是无论如何也抗不过去了。” “要不……向周公求援吧?” 周公二字一出,楚欣然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了桌案角落。 那里静静放着一只手机。 她原本想着,靠着从花城带回来的粮草药石,靠着城中将士的血性,自己应该能够抗住五城联合,甚至展开反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眼前的现实冰冷而残酷。 陆廷章的出现,让这份展望化为了泡影。 楚欣然沉默了数息,最终缓缓颔首。 第351章 大喜啊! 第351章大喜啊! 她已经做出了决断。 求援。 向周云求援。 不求援,洛城,扛不住。 想到这里,她果断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陆廷章介入……借调兵马……墨色陆字大旗……百名白银重骑封死桥头…… 军情言简意赅,字字千钧。 她写得极快,转眼便来到了最后一句。 只要将那句“局势危殆,恳请出兵相助”敲上去,按下发送,她相信以周云的性情,绝不会坐视洛城倾覆。 然而,就在即将敲下这行字的刹那。 楚欣然的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了数日前花城城门前的那一幕。 飞云鹤舒展羽翼,车马喧嚣,周云一身常服立在冬阳下,迎着她的探询,笑得坦荡而清澈: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最好的……朋友。 楚欣然的手猛地僵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动弹不得。 从分别到现在…… 才过了几天? 回到洛城不过数日,刚刚遭逢大难,自己难道就要以所谓“最好的朋友”之名,迫不及待地将沉重的战祸推到他的面前? 一股难言的酸涩与羞赧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凉气,睫毛微垂,手缓缓从屏幕上移开。 果然还是……不发了吧? 然而,大堂内炭火微弱的噼啪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不发? 若是不向他求援,洛水桥头的百名白银骑士一旦压境,城墙崩塌,谁来护佑城内数万手无寸铁的黎民? 伤兵营里那些刚刚活过来的年轻士卒,难道要让他们再次沦为刀下亡魂? 儿女私情,微末自尊…… 在全城父老与将士的身家性命面前,究竟算得了什么?! 她是一城之主! 洛城若灭,她又怎么对得起那么多信赖她的城民,将士?! 她咬紧下唇,强行斩断了心底翻涌的杂念。 必须发! 可就在拇指几乎触及冰冷屏幕的前一刹那…… 一道极其怪异的念头,如寒夜闪电般霍然刺穿了她的脑海! 桥头那个大张旗鼓的军使。 斥候探查到的明晃晃的旗号与银甲重骑。 不对! 这绝不对劲! 陆廷章是一方公爵,身经百战的统兵宿将。 他若真想对付洛城,完全可以暗中调兵、疾行合围,在洛城尚未察觉之时便发动雷霆一击,将整座城池化作齑粉! 何须特意派遣军使站在两岸哨兵眼前高声喝令? 何须唯恐天下不知般立起大旗、亮出白银骑士的行藏? 这样做,根本没什么好处啊! 所以他这番大张旗鼓,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答案一目了然,这番喝令,根本不是喊给洛城听的! 陆廷章之所以这样做,分明是给花城看的! 宋薇是饵,洛城也是饵! 陆廷章真正在等的,根本不是她楚欣然去负荆请罪,而是花城的援兵! 洛城……是一个要将周云生生拖入险境的铁钩陷阱! 一瞬间,楚欣然只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后背的内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啪!!” 楚欣然手腕猛然翻转,将手机重重扣在了案面上! 秋莹被这动静吓得身子一颤,手里的茶盘险些打翻: “主公?!您这是怎么了?” 楚欣然双手撑在冰凉的案沿上,胸膛剧烈起伏。 她定定地看着桌案上的手机,眼中掠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一字一顿: “陆廷章等的……就是他来。所以洛城,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若是周云能够轻松护住洛城,那也就罢了。 可现在,陆廷章摆明了设下去了圈套等着周云进! 这样的情况下,再求援,等于是害了周云! 消息,绝不能发! …… 堂内,主仆二人目光凝重无比,一言不发,唯有堂外呼啸的风雪声愈发凄厉。 突然! 穿透重重风雪,堂外远处的回廊尽头猛然炸开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与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混杂着极致惊骇与狂喜的嘶喊,顺着台阶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 “城主大人——!!” “大喜!大喜啊!!” 一名守城统领连滚带爬冲上台阶,推开门帘,嗓子几乎喊得劈裂: “城外来人了!一队先遣快骑已然抵近城下!” “是涸阳城秦城主!还有班贺城赵城主!” “两位城主派来的先遣军马到了!打着他们的帅旗,说是……说是奉命来援我洛城的!!” 轰! 楚欣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身躯如遭雷击般定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只静静反扣在长案上的手机上。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未曾点亮。 那条写满了军情、关乎洛城存亡的求援讯息…… 分明,还一个字都未曾发出去! 而秦放与赵坤素与周云交好,虽不是公爵,手中势力也不容小觑。 她楚欣然明明尚未吐露半个字,相隔数百里的援军…… 怎么可能现在就到了?! 心头的骇然与震动如江海翻涌,但城主的本能让她在下一刹那回过神来。 她蓦地直起身子,挥袍离座,清亮的声音在大堂之中骤然拔高: “快!请进!!” 门帘猛然掀开,灌入大堂的风雪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然而守城统领那一声近乎破音的呐喊,却如平地炸响的春雷,震得整座大堂嗡嗡作响。 “城主!两位城主的先遣快骑到了!就在府门外!” 通报声甚至还未完全落下,城主府青石大院内便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蹄铁踏雪声。 十二匹战马整齐列在大院正中,马蹄踩碎积雪,粗重的鼻息喷吐出道道白练般的浓厚热气。 马鞍与披甲上覆着厚厚的风雪坚冰,马背一侧高高竖着两杆迎风烈烈的战旗。 左侧一杆,是青底黑水纹的涸阳城“秦”字三角战旗。 右侧一杆,则是皂底赤金边的班贺城“赵”字大旗! 大堂廊下,方才还脸色煞白、被陆廷章大军吓得手足无措的几名洛城将领,此刻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众将挤在栏杆边上,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看着院中那些战马与旗号。 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甚至有胆大的兵卒悄悄伸手去拍了拍战马湿漉漉的脖颈。 方才跌入谷底的那口气,在这一瞬被硬生生拔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大喜啊!(第2/2页) 援军! 至少,我们还有援军! 大堂案后,楚欣然早已站起身来。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按在手机上。 刚才识破诱饵、为了不拖累周云而毅然扣下手机的那股决绝与戒备,尚未从她的眉宇间散去。 事发突然,突兀得近乎不真实。 楚欣然缓缓收回按在手机上的手,掌心抚平了轻甲腰际的褶皱,将眸底翻涌的惊疑强行压下,换上一城之主惯有的从容沉静: “请两位统领进来说话。” 脚步声铿锵有力,两名身披重甲的骑将大步迈过门槛,跨入正堂。 两人一前一后,气度迥异。 走在前头的将领身形修长,甲胄齐整,面容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透着一丝不苟的肃穆。 他行至堂中,规规矩矩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涸阳城守备副统领吴慎,奉秦城主之命,参见楚城主!” 说罢,他双手托起两封盖着朱红火漆的锦缎文书,封泥之上,赫然钤盖着涸阳与班贺两方城主的大印。 而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将领则生得熊腰虎背,满脸络腮胡,性子显然极为急躁。 还没等吴慎把话说完,这黑脸大汉便上前一步,嗓门洪亮如撞钟: “班贺城统领赵锋,见过楚城主!我家城主交代了,后头的大队骑步精锐正在大营点兵,要粮出粮,要人给人,楚城主缺什么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两名先遣统领,一者严谨周密,一者粗豪直爽。 不需多余的言语,秦放的细致沉稳与赵坤的雷厉风行,已然在这两名心腹身上显露无遗。 楚欣然接过吴慎递上来的文书。 刮开火漆,展卷细阅。 字迹苍劲,盖印分明。 确确实实是秦放与赵坤的亲笔手令。 信中言辞恳切,明言先遣快骑先行入城联络协同、稳固城防要害,查明洛城目前最紧要的人手缺口,大队援军随后开拔。 大堂廊下,方才那位请缨拔哨的年轻偏将探着脑袋,听到“大队援军”四个字,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了耳根。 然而案前的楚欣然却未露半点笑容。 她将文书按在桌案上,目光灼灼地盯向堂下的吴慎,问出了盘亘在心头的第一个疑问: “洛水封桥、公爵压境,不过是刚刚发生之事。” “两位城主远在数百里之外,怎会如此迅速便得知洛城有难?” 吴慎神色肃然,抱拳答道: “回楚城主,实不相瞒,并非我家城主耳目通神。” “乃是花城周公亲自托请我家城主代为照应洛城,是由花城主将雷烈雷将军,亲自赶赴两位城主府邸联络的。” 周公。 这两个字自吴慎口中吐出的刹那,楚欣然的心口毫无防备地猛然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悄然泛起。 然而,仅仅过了一息! 那点刚刚升腾而起的温热,便被一股更猛烈的惊悸与急迫碾碎! 楚欣然的面色骤然一白,下意识跨前一步,单手按在案沿之上! 她刚刚才想得通透,陆廷章大张旗鼓地立旗喝令,摆明了是拿洛城作饵,意在将周云的大军引出防区伏击围剿! 为了不成为这枚要命的铁钩,她刚才连求援的讯息都硬生生扣下! 结果……他还是知道了?! 他还是动了兵马?! 楚欣然紧紧盯着吴慎,声音比方才急促了数倍,语调绷得极紧: “周公……也已经知道陆廷章借兵宋薇、在桥头设防的事了?” 话音一落,廊下的几名洛城将领全都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援兵从天而降,明明是天大的喜事,自家城主为何非但不喜,反倒浑身紧绷得如临大敌? 唯有侍立在侧的秋莹心头一颤,眸底泛起酸涩。 她懂。 自家城主大人,不想他入局,所以才没有求援。 可现在,他却主动入了局! 眼见楚欣然神色骤变,旁侧的黑脸大汉赵锋连忙摆动粗壮的胳膊,抢着嚷道: “不是不是!楚城主您误会了!周公托付在前头,陆廷章那是后来的事!” 吴慎也立刻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分说道: “雷将军奉周公之命前来联络我们两家的城主,那是有些日子以前的事了。” “现在我们虽然知道了陆廷章的动作,来到了洛城支援。可周公那边,应当是对此还不知情的。” 吴慎语气平稳,继续说道: “我们两家的城主接下周公托付之后,便即刻下令,由我们盯着洛城周边数十里的风吹草动,随机应变。” “这不,我们得到消息后,立刻就赶来了。” 楚欣然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眼中闪过错愕: “你是说……陆公的人还没到洛水石桥时,雷将军就已经找过你们了?” “没错。” 听完这样的回答,楚欣然愣住了。 大堂之内,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只余下炭盆里偶有火星爆开的轻响。 楚欣然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剥离了所有的声响。 她按在长案边缘的手掌慢慢脱了力道,原本紧绷的双肩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停顿良久,她转过身,将那只静静反扣在桌案上的黑色手机,缓缓翻转了过来。 屏幕微微一亮。 输入框内,那行字迹分明、言辞恳切的求援话语,依旧静静悬在光标之前。 楚欣然在心底默默倒数着日子。 雷烈策马奔波、替周云联络秦赵二人的时候…… 正是她楚欣然带着满腹的委屈与骄傲,刚刚离开花城没两天的日子。 那天在花城城门口,周云笑得坦荡赤诚,对她说出那句“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当时只觉得胸口发堵,转身登车疾驰而去,连送别都不肯让他多走半步。 回到洛城,面对重围,她咬碎牙关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撑住局面。 方才得知公爵介入,她更是宁可城破战死,也不愿向他开口、不愿成为诱他入局的毒饵。 她以为他在遥远的花城浑然不觉。 她以为这是一场必须由她独自咽下的苦局。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早在她离开花城的那一刻起,早在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面对这些刀光剑影之前…… 那个被她冷脸相对的人,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坚实的盾牌与锋利的战刀,稳稳安插在了她的城墙之外。 他不是被陆廷章的算计引出来的。 他是,先到的。 第352章 全军流云套装 第352章全军流云套装 好。 不是被陆廷章引来的就好。 不是自己来就好。 这样就不会亲身犯险。 这样就还来得及让他作出防范。 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未曾发出的求援文字,楚欣然眼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胀。 但紧接着,那紧抿了多日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绽开了一抹极淡、却舒展至极的浅笑。 站在一旁的秋莹,同样看得鼻头一酸。 但她飞快地抬手抹去眼角的水汽,脸上露出笑意,轻声附在楚欣然耳畔: “主公,原来周公早就替咱们安排好了一切。” 楚欣然抬起眼帘看了秋莹一眼。 这一回,她清冷的容颜上没有半点恼意,唯有一抹藏不住的暖色在眉梢眼角静静化开。 “来人。” 她转过身,眼眸变得明亮起来,声音也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给两位统领奉热茶,取厚绒毡毯过来驱寒。” 说罢,她眸光微转,扬声吩咐门外守将: “去,把洛水石桥周边勘查的详图取来。” 堂外廊下,众将听着城主那陡然转晴的口吻,心头大石轰然落地,欢喜的应诺声在回廊之间久久回荡。 热气腾腾的浓茶奉上。 吴慎捧着粗瓷茶盏饮了一大口热汤,这才将话头引回正题: “楚城主,此番我等前来,除却通报援情,我家城主还有一事特意交代下问。” 他搁下茶盏,正色道: “城中防务与接应,楚城主眼下是如何谋划的?后续兵马陆续抵近,我们先从何处接防配合最为稳妥?” 说到这里,吴慎略微顿了顿,语气显得格外庄重: “雷将军转达的周公原话是:楚城主久居洛城,对周遭山川形胜与人心虚实了然于胸。具体该如何布防应对,切记先遣人问过楚城主的心意,万万不可越俎代庖,反倒乱了洛城的章法。” 不可越俎代庖。 一切以她的心意为准。 楚欣然手中捧着的茶盏微微一顿。 自古外军来援,客强主弱之下,无不是大权独揽、颐指气使。 可周云送来的这一支生力军,带来的不是居高临下的掌控,而是完完全全的尊重与托付。 他不仅护着她的城,更护着她的尊严与决断。 楚欣然轻轻放下茶盏,神色重新恢复了威严与果决。 但她没有立刻在图纸上落子,而是抬起清冽的眸子,看向堂下的吴慎与赵锋: “在谈布防之前,有一桩紧要关窍,我须得先交底给两位统领。” 吴慎神色一凛:“楚城主请讲。” 楚欣然目光如水,冷静而犀利: “陆廷章是一方公爵,麾下甲士如云。他若当真存了雷霆灭我洛城的心思,完全可以夜行衔枚、暗中聚兵,合围之后发动突袭,叫我洛城猝不及防。” “可他偏偏派遣军使在两岸哨卒眼皮子底下高声喝令,唯恐天下不知。” “依我看,这番声势,根本不是喊给我听的。” 楚欣然声音微微低沉,字字沉重: “他是喊给花城听的。” “宋薇是饵,洛城也是饵。” “陆廷章在等的,就是花城的兵马!他要借着围困洛城,将救援的大军诱入泥潭,设伏围猎!” “两位若是一头扎向洛水石桥硬碰,便正中了他的下怀!” 秦家先遣吴慎神色一凛,当即放下茶盏,从怀中摸出随身的行军册子与炭笔,端端正正记了下来: “围城钓援……这话末将亲自带回,呈给两位城主。” 赵锋原本还在使劲搓着大手,嚷嚷着要去石桥会会那帮骑士。 这会儿他两手一僵,也不作声了,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吴慎写完,收起炭笔与册子,抬头看向楚欣然,正色问道: “楚城主,还有一事须得同您核实清楚。” “我们两家的巡边队离得远,只远远望见对岸营旗招展、桥头重兵设卡。陆公那边究竟借调了多少人马、是什么成色,洛城这里可有准数?” 楚欣然神色肃穆,毫无隐瞒地照实相告: “陆廷章借给青川城一千一百人,五百青铜战士、五百青铜法师,外加整整一百名白银骑士,全归宋薇统辖。” “再加上五城原有的本部兵马,桥头暗哨、沿河营盘的位置,都是这几日斥候冒死探回来的。” 说到此处,楚欣然没有替洛城强撑虚面子,坦诚直言: “说句实话,若不是两位带兵来援,洛城眼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挡。” 话说到这里,楚欣然却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听闻有一百白银骑士压境,两位先遣即便不慌,也当面露凝重。 可堂下的两人,神态反倒不可思议地松快了下来。 吴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低头抿了一口热茶。 赵锋更是随手抓起案几木盘里晒干的山核桃,两只蒲扇般的大手随意一合,咔啪捏碎外壳,若无其事地剥起果仁来。 两人脸上全然没有大敌当前的惶急。 楚欣然见状,心头微动,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顺势问道: “不知两位城主这趟来援,带的是什么阵容?”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吴慎放下茶盏,坦诚相告: “我家秦城主与班贺赵城主,各自留足了本城必要的守备。此番能抽调出来北上的,两家合在一处,统共两千余人。” 他顿了顿,语气很是坦白: “修为以青铜为主。至于白银好手,两家拢共拼凑出来,也不过十余人罢了。” 话很实在。 两位城主手中虽各辖几座小城,但家底终究有限,能抽出这样的阵容,已是十分尽力了。 正说着,门外闻讯赶来的几名洛城将领也急匆匆迈入大堂。 一听到援军的配置,众将精神一振,连忙围拢到桌案前,就着摊开的羊皮军图飞快推演起来。 “两千青铜精锐,城墙各段倒也勉强分得匀……” “东面林道与南山侧翼各分几百,余下的随洛军轮换守城垛……” 可推演着推演着,负责城防的老统领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石桥,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若是陆廷章那一百名白银重骑……专挑一段城墙集中凿阵,谁顶得住?” 大堂内原本热烈的推演声,在这一瞬彻底低了下去。 青铜与白银之间,终究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全军流云套装(第2/2页) 一百名重甲白银骑士聚集成阵,狂暴的冲击力足以把任何青铜步阵碾成肉泥。 能打,但每守一刻,都得拿人命去硬填,会惨烈到极点。 楚欣然凝视着军图,在心底反复算计,算出来的也是同一个沉重的结果。 吴慎看着满堂将领沉郁的面孔,点头坦言: “诸位所虑极是。仅凭我们两家现有的这点家底,想要同陆公的白银重骑硬碰,千难万难。” 正堂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将领们的肩膀再度绷紧。 就在这时,赵锋随手把剥空的果核往案角一掷,拍了拍掌心碎屑,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不过,周公早有所料!” 吴慎接过话头,迎着楚欣然错愕的目光,沉稳道来: “雷烈将军前来联络之时,花城便已将一应战备物资,悉数调拨给了我们两家大营。” 吴慎神色一肃,声音洪亮: “此番赶来援洛的两千余人马,全军上下,人人配发一套青铜级的流云套装!” “兵器、破甲重弩、箭矢与保命伤药,也都全数配齐!” 楚欣然整个人愣在当场。 全军? 青铜级的…… 流云套装?! 大堂之内,几名洛城统领更是呼吸一滞。 年轻偏将失声惊呼:“全、全军配齐?!” “这这这……这可是两千多人啊!” 负责城防的守将更是按捺不住,快步冲到堂前,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探出身子朝院中张望。 方才风雪大作、快骑疾驰入府,众将只当那是寻常的甲胄。 此刻就着廊下明晃晃的风灯细看,只见院中十余骑先遣精锐身上的青灰战甲整饬紧密,每片锻打极薄的甲叶边缘,都隐隐压着一道道如行云流水般的精致云纹。 十余套战铠青光内敛,整齐得宛若出自同一尊模具。 赵锋哈哈大笑,抬手用力拍在自己胸前的铠甲上,震得铁甲铮铮作响: “真要比拼修为,我们确实赶不上陆公手底下那帮白银骑士。” “可穿上这身流云行头,那叫一个硬邦邦!便是白银重骑的长枪挑上来,也能扛上一扛!” 吴慎把结论稳稳道出,掷地有声: “进攻不足。但凭此坚甲守城,洛城绝对守得住!” 楚欣然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军图上。 她把刚才那笔账在心底飞快重算了一遍。 同样是两千人,若是全员换上这身流云战甲,不仅能硬抗寻常箭雨与法术轰击,即便面对白银重骑的冲阵,也能死死咬住阵脚! 守城,不能说万无一失,确实也是十拿九稳。 那一瞬,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将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不光早早替她备下了援兵。 甚至连这支援兵究竟挡不挡得住陆廷章,他都在千里之外替她算得分毫不差。 陆廷章处心积虑把洛城摆成诱饵,可任凭谁来咬,咬到的都只会是一块啃不动的铁板! “把图摊平!” 楚欣然的声音重新变得清亮利落,堂内方才沉滞的气氛瞬间活了过来。 众将再度围拢上前,推演与布防之声比先前高亢了数倍。 楚欣然指点军图,将东城林道、南山隘口与各处避雪通道的接应布置,逐一交代清楚。 具体商议不再繁复,只定下方略。 待一切防务交接停当,堂外天色已然擦黑。 吴慎与赵锋郑重抱拳领命,拿着标定好的接应图,快步出府赶回大营传令。 众将相继散去。 堂门前,先前那位请过缨的年轻偏将却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后。 他扶着腰间战刀,脸上有些发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呃……城主……那出兵拔哨的规划,末将……还写么?” 楚欣然抬眼看他,唇角噙着一抹明快英挺的笑意: “写。把两位城主的援军全算进去。先稳守,看清虚实,再狠狠打!” “是!!” 偏将昂首挺胸,大声应诺,嗓音震得廊下积雪簌簌抖落。 他迈着踏实而充满干劲的大步,飞快冲进了风雪之中。 …… 大堂内安静了下来。 桌案上的烛火静静跳动,驱散了满室的清寒。 楚欣然倚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重新拿起了手机。 一旁的秋莹抿着嘴角,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轻声打趣道: “主公,方才输入框里写的那行字……到底还发不发呀?” 楚欣然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垂下眼帘,指腹在冰凉的屏幕上轻快按动退格键。 光标闪动。 那句沉重悲凉的“恳请周公出兵相助”,被一个字一个字抹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沉静从容的文字: “秦放、赵坤两位城主的援军已经到了,先遣快骑已入城接防。” “雷烈将军当初受你所托之事,我已知晓。” 打到这里,楚欣然手上微微一顿,随即迅速补上后半段: “另有一事需万分当心:陆廷章大张旗鼓在桥头宣战,意在围城钓援。石桥乃是虚晃一枪的诱饵,其真正目标恐在花城。你切莫轻动,当心他的算计。” 字句工整,交代得清清楚楚。 楚欣然看着屏幕,思绪微恍。 良久,她在最后一行空白处,轻轻添上了两个字。 “谢谢。” .......... 数日后的清晨,风雪漫过洛城城堞,天光刚泛出青灰。 城垛后巡防的几名兵卒猛地刹住步子,抹了把脸上的碎雪,朝着女墙外大喊: “有旗!快看!” 同伴呼啦啦围拢到墙垛边,手掌按着冰冷的石缝,伸长脖子极目远望。 风雪深处的官道尽头,一杆皂底赤金边的“赵”字大旗破雪卷出。 战马与铁甲踏过冻土的沉闷声响滚滚压来。 班贺城的兵马连绵成行,沿着官道直逼南门。 最前列的重骑踏碎瓮城门洞前的薄冰,碎屑飞溅;后方步卒方阵顶着风雪推进,一眼望不到尾。 更让城头守军移不开眼的,是那些将士身上的甲胄。 一水儿泛着冷青光泽的流云轻甲,肩铠与胸甲处,齐整整压着精致云纹。 一队连着一队。风雪微光落上去,连成一片翻动的冷浪。 第353章 这里按楚城主说的改 第353章这里按楚城主说的改 城门内侧引路的洛城守将仰着头,一个营一个营地数过去。 数到后来,他咧开嘴笑出了声,转头拍了把身边的同僚: “这回……这回各处都有人了!” 长街两旁,闻讯赶来的洛城百姓自发退到街沿让出道来,热气腾腾的水罐摆在街边。 前些日子便听说了全军换装流云套的消息,可直到这些披坚执锐的生力军踩着实地进城,压在全城人心口多日的那块石头,才算真落了地。 “欣然姐!人我可全给你带来了!” 赵坤那标志性的大破锣嗓门,老远就在长街上吼开了。 高头大马上的年轻身影翻身而下,浑身重铠撞得铿锵作响。 他大步跨过来,甲缝里还夹着官道上的冻雪。 楚欣然迎上前去,本能地按照这方世界的诸侯礼数,敛衽端正行了半礼:“赵城主一路冒雪驰援,洛城……” “得得得!停停停!” 赵坤抱着双臂十分夸张地打了个冷战, “虽然咱们当初不算太熟,但怎么也是同学一场,用不着这么生分吧?冷不丁听你叫声‘赵城主’,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论关系,云哥是我老大,如果看得上,喊我一声坤子就是!” 楚欣然微微一怔,那层在外人面前维持了数日的清冷与严整,在这声熟悉的大嗓门面前,终于没能绷住。 她唇角微翘,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双向来平淡疏离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难得的温和与无奈: “行,你都这么说了,我可就喊你坤子了!” “不过有一说一啊,你这嗓门,怎么到了这边还是那么大。” “那是!嗓门不大能当城主么!” 赵坤哈哈大笑,满不在乎地咧着嘴,随即神色一敛,开口便直奔主题: “伤兵营安顿得怎样了?城里粮秣药材还够撑多久?缺什么你只管开口,我班贺后头全给你补上!” 楚欣然心头微暖,轻声道:“城中粮药暂时充裕,周云早前已着人运来大批补给,眼下最缺的唯独是守城的战阵兵马。” “那就成!兵我带足了!” 赵坤大手往身后连绵的军阵重重一挥,豪气干云: “云哥早就交代过让我多看着点儿你这边。现在既然有不长眼的狗东西找上门,我就算把班贺的家底掏空,也得带人过来给你把场子扎实了!” 这话吼得中气十足,落在大街上,震得两侧屋檐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 一旁的几名洛城统领听得面面相觑,引路行礼时,腰弯得比平日还要低上几分。 自家城主不仅有千里之外威震南域的花城周公鼎力相助,眼前这位统领精锐、手握重兵的年轻诸侯,听上去,竟还是自家城主自幼相交的同窗至交! 两个字! 靠谱! 半个时辰后,涸阳的大队人马也冒雪开进城门。 城主秦放跨马入城,面容严整。 他没有急着寒暄,只在马前唤过麾下几名领兵官,营区划分、草料配发、哨探轮换与防冻处置,几句话交代得条理分明。 待部伍井然分流,秦放这才解下披风递给从属,大步踏入城主府正堂,朝着楚欣然郑重拱手: “楚城主,城防图方便给我一看?” 楚欣然侧身相请:“秦城主请进,早已备下了。” 赵坤这时也嚼着干粮跟了进来。 几人在正堂当中的长案前立定。 整幅羊皮军图在案几上展平,青铜镇纸稳稳压住四角。 洛水、石桥、两岸丘陵隘口,朱砂与青黛标得清清楚楚。 秦放俯身凝视片刻,掌沿按在桥头一侧,率先开口: “楚城主此前托先遣传回的话,我仔细琢磨过。陆廷章在桥头立起公爵大旗,摆明是拿宋薇作饵,意在钓花城主力出防区。此处的硬骨头,我们绝不碰。” 楚欣然微微颔首,悬着的心落下一截。 秦放随即抬臂,将一枚代表前出的令旗木棋,移到了西南侧路的一处狭窄拐角上: “桥头不动,但补给线与两翼不能空悬。我意,将我麾下一队接应精兵直接前推到侧路这个低洼转运点,就地扎营设卡,把洛城西南的粮草与哨探通路全数护住。” 随行的涸阳领兵官连连点头,显然极赞同自家城主抢先卡位的主张。 堂内围拢上来的几名洛城将领互相对了个眼色,全都垂手立着,没敢吭声。 楚欣然的目光落在那枚木棋所在的位置,眉心微微一蹙。 那处转运点…… 她刚要开口,秦放已经转过脸,正肃容吩咐身旁的领兵官:“前队扎营带足草料防冻,与中军每隔半个时辰走一趟传令轻骑……” 楚欣然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人家秦放冒雪带兵驰援,进门连盏热茶都没顾上喝,便主动要挑最外围的重担。 当着人家一众心腹部下的面,若是直接出言驳回布置,措辞稍有不慎,难免拂了盟友的颜面。 可那个侧路低洼转运点,她太清楚那里的地形了。 那是她亲自踏勘过的险地,真要遭遇突袭,是要搭进几百条人命的! 就在此时,周云托雷烈转达的那句话,掠过心头。 “楚城主久居洛城,对周遭山川形胜与人心虚实了然于胸……切记先遣人问过楚城主的心意,万万不可越俎代庖……”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那丝犹疑散去。 只见她移步上前,掌心搭在长案边缘,目光迎向军图上的标记: “秦城主,这里恐怕不能照这个走法。” 清润的话音落在大堂之中,让所有人的神色为之一顿。 秦放止住交代,转头看过来,眉宇间没有半分被驳斥的愠色,唯有专注: “楚城主,哪一段有问题?” 那名正捧着行军簿记录的领兵官也悬住了笔,跟着将视线投向地图,静候解释。 见对方问得极认真,楚欣然心头那点外交客套彻底放了下来,语调利落: “侧路那片低地,地势太过狭窄下陷。白天阳光一照积雪微融,到了夜里寒风倒灌,整条泥道全都会冻成暗冰,车马难行。” 她目光顺着墨线推进,条分缕析: “更凶险的是,五城兵马若是从洛水桥头侧向包抄,借着山林下坡绕过去,路程比我们从城里出兵接应还要短上三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这里按楚城主说的改(第2/2页) “前队一旦在低地遭受压制,唯一的退路恰恰是那条结冰狭道。届时前队退不下来,后方援队也顶不上去,整支人马会被活活堵在洼地里。” 秦放沿着那条退路反复打量,沉声追问: “结冰狭道两侧,可有缓坡能够迂回绕行?” “绕不过去。” 楚欣然答得干脆: “两侧都是风化碎石,马蹄踏上去必定打滑坍塌。但我看,驻地根本无需强推到凹处的转运点,完全可以退到靠城、能与城头哨楼彼此呼应的这两处高阜。” 她取过案边一支朱砂小毫,在两处平缓台地上各点了一记红晕,将替代位置标得一清二楚。 秦放端详着那两处红点,继续核验:“退到这两处,巡哨接力与后方粮草转运的时辰,能否咬合得上?” “只要沿线加派一队轻骑巡视,两边时辰严丝合缝,绝不误事。” 楚欣然答得没有半分迟疑,随即侧过身,唤了一声案侧的洛城将领: “李统领,上回你们出巡走到那处转运点,是何时折返的?” 被唤到的李统领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秦城主、楚城主!末将前几日亲自带队踩过那条道!当时原想着日落前无论如何都能回营,没成想正撞上夜里暗冰封路。战马接连摔倒,大伙只能下马牵行,硬是摸黑折腾到后半夜才狼狈蹭回城里!” 秦放目光转向李统领确认道:“战马打滑陷足的,具体是哪一段?” 李统领抬手沿图上一处狭长山坳划了道横线: “正是这二里地的凹口!一旦夜冻,根本过不得大队!” 这一声回话中气十足,嗓门比方才大得多。 先前援军初至,洛军诸将觉得自己兵微势弱,插不上高层军议。 如今轮到这片闭着眼睛都能摸熟的地头,话里全有了底气。 秦放看着图上楚欣然标出的高阜,又对照李统领划出的凹口,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 仅仅沉吟了三息。 秦放伸手握住那枚落在凹地的令旗木棋,拔起,挪回后方,稳稳按在了楚欣然标出的高阜之上。 紧接着,秦放侧过身,对着身后的涸阳领兵官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这里,按楚城主说的改。” 语调平稳笃定,与方才安排大队入驻时一样寻常自然。 “诺!” 领兵官抱拳领命,提笔在行军簿上刷刷改动图样,收好簿册快步退出了大堂去传达新令。 楚欣然看着案上被挪回高阜的木棋,又看着领兵官毫无迟疑退出去的身影,唇角泛起一抹极轻快的笑意。 先前所担心的颜面阻隔与客套推诿,全都不存在。 只要把地势利害讲得透彻,秦放是真愿意听,改得也毫不拖泥带水。 “啪!” 一旁的赵坤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漾出几滴。 赵坤咧开嘴,冲着秦放哈哈大笑: “怎么样老秦?地头上的事,还得问地头上的人!欣然姐,这几处险地让你一说,可比咱们光盯着图清楚多了!” 秦放看了赵坤一眼,面容依旧严整,只微微颔首。 笑罢,赵坤身子往前一倾,双手撑着案几,看向楚欣然说道: “既然桥头正面归了老秦这块硬石头,这侧路巡哨和策应后备,就全包在我班贺军身上!只是我手底下的兵不熟道,你给拨几个熟路的将官带路,这事就算妥了!” 楚欣然当即叫过两名熟悉西南山道的守将,将向导与配合巡视的防线,一并分派得清清楚楚。 大堂内的气氛登时活络开来。 方才还拘束站在后头、只知听令的洛城统领们,这会儿全都放开了手脚,围上前去,与两家援军军官指着军图交接防区、商议口令,腰板挺得笔直。 而援军的校尉们若是再遇到何处风大、何处存有背风枯林的细碎疑问,也都会转过头,认真向楚欣然与洛将请教。 共同守备的方略很快在全军铺开。 秦放率部主防洛水石桥正面的主干通道,坚守不出,卡死对岸的试探。 赵坤接掌侧翼山道巡防与全军后备接应。 洛城本部兵马则各司其职,负责向导策应与城防轮换。 军议散后,此前在大堂上主动请缨、又曾小心翼翼问过楚欣然“规划还写么”的那名年轻偏将,领到了一份极实在的军令。 他要带领洛城一队熟悉地势的青壮兵卒,配合赵坤麾下的一支精锐,重新进驻并扎稳此前被迫撤掉的那处旧接应点。 那处接应点因前些天洛城兵力匮乏、左右照应不及而被迫撤回。 如今侧路高阜与正面通路都有了重兵呼应,将旧点重新钉下,整条防线便彻底咬合在一起。 偏将双手接过令箭,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昂首挺胸大声应诺: “末将领命!” 这一声应答,响亮得在回廊梁柱间激起一阵回音。 他一转身,拽上同行的班贺军校尉,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催促着确认点兵出发的时辰,脚下比方才进门时不知轻快了多少。 天色渐晚,夜幕垂落。 城外原野那处曾被撤回的旧接应点上,一面崭新的“洛”字大旗再度破雪立起,与身侧的援军战旗并排迎风招展。 洛军斥候与班贺甲士在旗下交接了腰牌与哨令,迅速扎稳了营盘。 夜色深沉,寒风更劲。 城主府正堂内,巡查归来的守将满身落雪,快步进堂复命: “城主,各处接应营垒与哨卡已全数就位,换防无误!” 楚欣然立在案前,温声关切道:“路上可还顺当?风雪可曾阻碍行进?” 守将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大声回禀:“顺利得很!两边营伍接应得严丝合缝,换防交接一刻也没耽搁!” 楚欣然欣慰颔首,吩咐左右带他去后堂喝热姜汤歇息。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伸手将案头摊了一整天的羊皮军防图,缓缓推给了立在一旁的秋莹: “仔细收好吧。” 一整天的调度推演有了着落,洛城彻底稳住了。 秋莹将羊皮图纸细心卷好收纳。 第354章 各有所图 第354章各有所图 楚欣然缓步走回主座前坐下,顺手拿起手机。 按亮屏幕,上一条发出的讯息末尾,那两个工整的“谢谢”依旧静静停留在对话框里。 这一回,她没有丝毫停顿与纠结。 秦赵主力全员抵达、各部防务交接完毕的军情顺畅打下。 写完公事,她稍稍一顿,唇角微扬,在后面自然地添上了一行: “侧路有一处地势狭窄难行,容易被截断退路。我提了意见之后,秦城主已经把防务安排改过来了。” 敲下这行字,她又补了一句“洛城防备已定,你可以放心”,随即发了出去。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发送标记,楚欣然轻轻舒了口气。 侍立在侧的秋莹见自家主公敲字极快,眉梢眼角还浮动着多日未见的浅笑,忍不住凑趣打趣道: “主公,两位城主到了这事……都原原本本告诉周公啦?” 楚欣然抬眼轻嗔了她一下,眸底波光微动,轻声应道: “嗯。” 她将手机妥帖揣入袖中,抚平披风下摆站起身来: “走,随我上城头巡防。” 主仆二人穿过回廊,登上了高耸的南城楼。 极目远眺,漫天风雪之中,两军营伍已然依照新令严密就位。 巡哨甲士身上的流云纹在城楼风灯照耀下流转生辉,井然有序。 楚欣然沿着马道巡查过两个箭楼,正听着城头当值统领回话,袖中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两下。 她微微一怔,立刻从袖中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周云的回信落入眼帘。 字句不多,只有清清爽爽的两行: “好。洛城的山川人心,本来就是你最清楚。” “陆廷章那边,我也记下了,谢谢提醒。你也照顾好自己。” 楚欣然握着手机,视线在屏幕上停驻良久,反复落回第一句里的那四个字上。 本来就是。 白日在正堂之中,她当面开口反驳秦放的布置时,心底还曾有过片刻犹疑,生怕显得逾矩或使人难堪。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他,读到这一切之后,语气里不仅没有半分意外,反而觉得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再看向第二行,她特意提醒的陷阱,他认真记下了,也平平静静叮嘱了她一句照顾好自己。 朔风卷起她额前垂落的发丝。 楚欣然握着尚带体温的手机立在风雪之中,抿紧的唇角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那日离开花城时,听到那句“最好的朋友”而压在心底的委屈与落寞,在眼前实打实的照应与惦记面前,不知不觉间松动了大半。 她或许依旧理不清他在情意上究竟作何想法,但此刻,这份高兴她能毫无芥蒂地同他分享,便已经足够了。 楚欣然按动屏幕,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她将手机收回袖袋,抚平衣襟,继续迈步顺着女墙向前巡查。 跟在旁侧的秋莹悄悄抬眼打量,只见自家城主走在前头,步履轻快从容,在听守城将士高声行礼复命时,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 巡至南城门正上方。 大旗迎风狂卷,猎猎作响。 那面墨蓝色的“洛”字战旗两旁,如今稳稳立起了一面青底黑水纹的涸阳“秦”字旗,与一面皂底赤金边的班贺“赵”字旗。 三杆大旗并立在城楼正中,在呼啸的漫天风雪里威严招展。 而在数十里外冰封的洛水石桥对岸,公爵陆廷章的那面金丝巨旗,依旧孤冷地扎在风中。 .......... 明月城,公爵府正堂。 风雪拍在雕花窗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花梨木长案上堆着几册加急送达的粮仓底册,旁边铺着墨迹未干的南境行军图。 赵明月站在案前,看着图上圈出的花城位置。 镇南王府明察宫的韩崇,连同七名好手,在花城演武场结阵出手,连雷烈的底细都没能逼出来,便全被扣在了牢中。 那等实力,寻常公爵根本无法抗衡。 这些天里,她不止一次生出退意。 她甚至盘算过,悄悄撤掉防务协定会针对花城的明暗布置。 她不打算向周云示好,但也绝不把自己顶在最显眼的位置,免得先被花城碾碎。 毕竟,一旦仇恨拉稳,周云如果反击,明月城地处要冲,首当其冲。 真到了兵临城下那一刻,镇南王远水难救近火,根本赶不及。 但这个念头在她心头转了数日,撤令却始终没有发出。 此时案头一角,压着两日前由王府信使送来的催令。 那份盖着镇南王府朱印的文书,给了她牵头协调诸公出兵的名分,催促她尽快合围动兵。可她此前索要的精锐铁骑、粮秣调拨以及大军接应的日期,纸上只字未提。 她不敢退。 王鼎山坐镇南境数十年,公然抗命的下场,远比得罪周云更真切。 那……既然退不得,就只能把别人拉进来了! “总不能……只有我明月城顶在前面。” 这么想着,她理了理衣襟,向立在暗处的近侍扬手示意。 “启阵。” 青玉阵盘应声亮起,光幕浮现。 邵衡斜靠在紫檀椅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光幕接通,他眼皮微抬,不等赵明月开口提合兵,便慢悠悠地说道: “明月公倒是好手段。雷烈在演武场上一人独胜八名黄金级,连王府明察宫的韩崇都给扣下了。这等虚实,先前派人来商议时,可半个字都没同本公提起过。” 邵衡轻呵了一声,语气带着怨意: “幸好先前没应下。明月公,这种仗你也敢拉本公去打,嫌我死得不够快?” 赵明月面色如常,顺手将案上的王府文书往前一推,朱印正对光幕: “邵公未免太过长他人威风了。雷烈再强,难道强得过镇南王府?真要对付周云,自有王爷出手。大公子加急手令在此,白纸黑字,要的是南境诸公表态。你我作为先遣,总得让公子看见,咱们没有袖手旁观才是。” 说到这里,她转了个话锋, “再者,本公又何曾让邵公去冲花城? 我赵明月明人不说暗话。这一仗,就让百城小军开路,撕扯外围巡哨与辎重。咱们主力居中策应,在外围做出几场胜仗,向上交差便足矣。 邵公意下如何?” 邵衡看着文书上的朱印,转动玉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各有所图(第2/2页) 他沉默片刻,冷声问道: “文书上写的让谁牵头?若外围出了岔子,或者周云直扑后路,真出了事,谁负责?” 赵明月迎上他的目光: “大公子手令授我统筹策应之权,若有闪失,自是本公一力承担。行军要道旁有我明月城的坚固属城,储粮回单与驻营安排都已核齐。邵公若有疑虑,大可派军吏查粮验路,退路一清二楚。” 邵衡见她揽下责任,又有粮草退路作保,神色稍缓。 在外围走上一遭,既应付了王府,又伤不到自家元气。 “好。”邵衡坐直身子,“我本部出兵五千,由偏将先领军,按规矩推进至边线驻扎。明月公,丑话说在前面,若是粮道有失,本公的人马立刻回撤。” “邵公爽快,一言为定。” 光幕渐暗。 赵明月看着消散的灵光,神情冰冷。 五千兵马,偏将先领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去。邵衡应得利落,实则却半点风浪都不肯替她分担。 阵盘转动,第二道光幕升起。 重岳公庞阔身披玄铁锁子甲,坐在兽皮帅案后,面色发沉。 庞阔开门见山: “赵明月,闲话休提。以你之见,我们四公合力,当真能对付得了周云? 演武场上一战,八位黄金级全军覆没。你口口声声说百城开路、四家合围,凭我们手头这点人马,真能动得了花城?” 赵明月端起公爵的仪态: “重岳公何必长他人志气?周云才刚得封公爵,你我做了这些年的公爵,统御一方……” “行了!” 庞阔粗声打断,眉头拧紧: “他做公爵才多久,和他手里有多少实力,是两回事!明月公做了这些年公爵,连这点还不明白?!” 堂内一片沉寂。 庞阔冷笑一声,声音穿透光幕: “别拿当公爵的年头来说事。单凭我们几家,正面硬撞必死无疑。你急着张罗,无非是王府催得紧,想拉着我们给你壮胆罢了。” 被当面戳破,赵明月袖中的手掌微微收紧。 她按住情绪,索性把话摊开: “重岳公既然把话说透,本公也不再虚言。正面硬拼,自然不会让各家精锐去送死。此番出兵只做有限外围行动。百城在先,我们在后,占住要道做出进逼之势,向王府交差。粮草退路全由本公提供,稍有不妥,各军随时可撤。” 庞阔侧过脸:“报。” 身侧的军吏上前一步,低声念道: “明月公属城的粮仓与守备已查验无误,退守路线清晰,侧翼有据点可供驻防。” 庞阔听完,面色稍霁: “六千人。本部出兵六千,驻营位置必须紧靠退守要塞。三日后动身。若前线战事不利,休怪本公先退一步。” “有劳重岳公。” 光幕碎裂,重归虚无。 又凑了六千人。庞阔步步都在计较退路,同样没有半句是替大局着想。 但这,也在预料之中。 第三道光幕亮起,现出陆廷章的面容。 这位老牌公爵着一身锦袍,坐在宽椅中,神色和气,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明月公。”陆廷章拱了拱手,“行军图本公看过了,粮车也已入了我军大营,核验无误。大公子的军令,本公自然遵从。” 答应得如此爽利,反让赵明月心头微提。 陆廷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具,笑眯眯地开口: “打,可以。但周云真反扑过来,本公可是害怕得紧,需明月公挡在前头才是。 毕竟,接公子军令的是你,不是本公。本公这把老骨头,带着儿郎们给王府壮壮声势尚可,真要动手,那着实是心慌啊!” “哦?”赵明月眉角一挑, “陆公也会心慌吗?本公可是听闻,陆公近日向洛城方向借调了一支精锐,欲要攻伐洛城?那洛城,可是跟周云,关系不浅啊!” “嗨呀!”陆廷章忽然摆出一副懊悔模样, “别提了!要是早知道周公势力如此庞大,我又怎么可能会借兵蹚这趟浑水?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提。 明月公放心。既然是大公子发话,那正面战场这边,本公另集结四千九百精锐,合共出兵六千,耽误不了大公子的声势。” 呵…… 老狐狸! 你会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就贸然借兵? 装得还挺像! 心中不屑的同时,赵明月脸上却没半点表现,只是追问道:“既如此,正面兵马何时前移?” “两日内拔营前移,全凭明月公调度。”陆廷章面色肃然,“只要你在前头顶得住,后头大家都好过。” “一言为定。” 光幕彻底熄灭。 堂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窗外风雪呜咽,灯烛哔剥作响。 近侍垂首立在柱旁,屏气凝神。 三家都答应了。 账面上凑齐了一万七千人马。 可邵衡的讥讽、庞阔的质问、陆廷章的算计,字字句句都在耳边盘旋。 嫌我死得不够快? 做公爵早,便比别人强吗? 周云真打过来,你顶在前头! …… 谁也不肯替她挡一下。所有人都把她推在最前面,算准了拿她来抵挡灾祸。 多日压抑的惶恐与受辱的怨气,在这一刻一股脑涌了上来。 玛德! 一群狗东西,把我赵明月当什么?! 她转身迈步,一把抽出了架上悬着的精钢重剑。 剑刃破空,朝着长案劈下! 咔嚓一声裂响。 厚实的花梨木长案被生生劈成两半,轰然坍塌。 案上的文书、公函、粮册与行军图散落满地,飞扬如碎纸。 近侍吓得跪倒在地,伏在砖面上不敢抬头。 赵明月立在断案前,胸口起伏。 一时间,大堂里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她垂下手,长剑当啷一声落在碎木旁。 “传令下去。” 她的声音沙哑,透着寒意: “给防务协定会各城发急令。命他们三日之内,将抽调的精锐兵额如数报上来。粮秣辎重,按调令运往前沿要塞。凡有延误推诿者,待战事平定,本公第一个踏平他的城池!” 三公她动不得,那些一直应承她的小城,却休想置身事外! 第355章 你做不到,不代表她做不到 第355章你做不到,不代表她做不到 千里之外,镇南王府后苑偏殿。 案上堆满了南境各处递来的加急卷宗。 王帝坐在案后,眼中布着细碎的血丝,神色却极冷峻。 一名地方势力的使者躬身立在案前,面带难色: “大公子,我家主公绝非有意延误。只是我部人马地处偏远,按原定日程动身,抵达关隘时后路空虚,若遭截击,恐难支应。能否容我们推迟三日,等侧翼兵马动了再行开拔?” 王帝面沉如水,从一叠回执中抽出一卷文书,展开压在案上: “回去告诉你家主公,他的顾虑本公子早就安排妥了。负责先驻接应的那一路已经动身,会先于你们进驻约定的关隘。你们按图走东侧旧道,由他们的后卫接应,勘路军吏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王帝抬眼看去: “调动的次序本公子亲自核定,若是延误了合围之期,军法处置。” 使者看清卷轴上对方领主的画押印信,心中大定,连忙拜倒: “多谢大公子!本部定准时开拔!” 使者退下,殿内静了下来。 司马自屏风后走出,将一份新理好的名册呈到案头。 册中都是镇南王影响范围内其他强大公爵与地方势力的应允,记着谈妥的编额:青铜三万,白银五千,黄金十人。共计三万五千零一十人。各方势力的兵马已陆续动身。 司马看着名册,由衷赞许: “南境各方素来各怀心思。大公子能将这些兵马逐一谈拢,行军接应安排得滴水不漏,各路人马已遵令动身。此等统筹之能,在下佩服。” 王帝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眉宇间掠过一丝傲色。 司马略作停顿,谨慎问道: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大公子既然下定决心压制花城,为何不直接向王爷请令,动用王府直属的精锐王军?若有王军压境,何须费这般周折去同各家拉扯?” 王帝闻言,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 此前正殿之上,父王冰冷审视的目光,以及那几句当着众臣砸下的质问,骤然在脑海中回响。 调多少,从何处攻,谁来接应?你要亲去,若再被雷烈挡住,又当如何? 那份张口结舌的难堪,如同一根刺扎在胸口。 王帝抬起头,目光落在司马脸上: “先生以为,我没有父亲就不能成事吗?” 殿内的气息一凝。 司马垂首后退半步: “不敢。” 王帝轻轻哼了一声。 …… 天元城,摘星楼上。 风雪漫天,白发苍苍的天元公按着石栏,望向南方被白雪覆盖的官道。 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斥候快步登楼,单膝点地: “启禀主公!沿途友城送来急报,明月城、重岳城以及邵公领地,近日皆有粮车向前线关隘调动,各路属军正在集结,先遣兵马已向前沿要塞拔营!” 身旁的属将皱起眉头: “主公,四方兵马皆有异动,已非口头威吓。花城那边可有加急求援信送来?” 天元公看着漫天风雪,神色平静: “等他们催,路就来不及走了。” 属将神色一肃。 天元公转过身来,沉声下令: “传我军令,先遣已经在途,其余主力依既定批次,即刻拔营动身。另,派快使告知周公,天元主力已动,正沿既定军路赶来。天元城身为盟友,定不让花城孤军迎敌!” “末将领命!” …… 信送到花城时,周云正在城主府。 周云正立在舆图前,审视着小南域各处关隘的位置。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雷烈大步入内,手中捧着一封漆封密函: “主公!天元城急报!” 周云接过信函,挑开火漆,视线扫过字迹。 密函言简意赅,写明此次来援共五千五百人,先遣已在路上,其余主力开始分批启程,请花城做好交接。 周云收起信纸,神色郑重: “天元公……主动履盟了。” 雷烈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好一个天元公!真是一条言而有信的好汉子!不等咱们开口催,主力先动起来了!” 周云看向雷烈,语气沉稳: “人家主动履盟,我们绝不能有丝毫怠慢。雷烈,立刻传令镇军府各部,接好天元军的前锋驻地,把沿途供给与通行接应安排好,务必以最高礼节迎候盟军入城。” “末将领命!” 雷烈抱拳长喝,甲叶铿锵,转身大步走出正堂。 周云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向舆图。 从天元城通往花城的那条行军线,在南境风雪的暗流之中,已然连在了一起。 .......... 四更天,花城各处的军营隐约还有操练的声响,天工府匠造院的后巷却已沉寂下来。 白日里的锤锻与锯木声早已歇下。 铁山刚核验完卫星城引水管道的翻砂模具,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顺着石板廊道往宿处走。 拐过小跨院时,他脚步顿了顿。 东侧临墙的那间小屋,窗纸上还漏着昏黄的油灯光。 白天交给月英的任务,是校核三组承力卡榫的受力面,再亲手磨出规矩的弧度。 那是手上吃劲的粗活,寻常学徒干完,整条小臂都发酸,按理早该熄灯歇息了。 铁山走上石阶,抬手在门板上扣了两声。 “徒儿?” 屋里传出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布鞋擦过木板的慌乱动静。 “师父?您稍等,这就开门!” 门栓拉开,月英站在门槛里。短打衣衫的袖口还卷在手肘,鼻梁边蹭着两道炭灰,手里握着半截断石墨条。 “师父,您怎么这么晚过来?快请进……” 她一边侧身相迎,一边慌忙回头想去收拾桌案。转得太急,脚尖差点带中地上摊开的一卷厚纸,纸角哗啦掀起半边。 “别慌,先看脚下。” 铁山迈进屋,顺手把灯笼搁在门边的木墩上。他弯腰揭起那张险些被踩折的厚纸,托在手里扫了一眼,神情微微一怔。 纸上画的不是白天的固定卡榫。 那是一整套运载底盘的骨架草图。 粗细不均的墨线纵横交错,层层叠着弧形板簧与支撑曲柄,在轮轴交接处,画着仿照走兽腿骨的悬挂结构。 墨迹有深有浅,显然改过多次,连纸面都被石墨笔压出了细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你做不到,不代表她做不到(第2/2页) 月英站在案旁,双手贴在衣摆边,头低了下去: “师父……白天那三组卡榫,弟子晚饭前就校磨完了,收在外间案上。这、这是弟子私下胡乱画的。” 铁山直起身,看着手里的图:“胡乱画的?府里眼下赶着修水利,可没派给你造大车的差事。” 月英局促地抿了抿嘴,轻声应道: “这几天在工坊领料,听师兄们私下议论,又记起前两日您叹气,说主公正在为主力长途转进的脚程发愁。 教化府那边在试药,想给普通战马提速,听说头一批试马受不住……弟子就想着,若是活物用药不易,器械这边能不能做点事。” 她抬眼看向那张图纸: “要是能做出在碎石沟坎上跑得平稳的底盘,哪怕装不下全军,能替主力分担些辎重粮草的脚程,也是好的……” 消息全是从工坊搬运与闲谈里听来的,她并不知晓外头军情,只是记挂着府里的难处。 图上的线条虽然显出底子青涩,几处受力传导也断着,可每一笔都在死扣承重、减震与过坑。 铁山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又看了一眼面前满脸炭灰的小姑娘,胸口起伏了一下,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你这丫头。”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沉厚宽和,是长辈看自家人时的欣慰与开怀,半点没有取笑的意思。 月英悄悄松了口气,耳根泛出些红晕。见师父没动怒,她胆子大了几分,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指向图纸当间: “师父,您看这里。寻常大车都是硬轴,撞上碎石,力道全顶在轮毂上,容易断,也耗牲口力气。弟子照着先前那具残破傀儡的偏心滑块,在这儿加了两组绞线。碰到凸起,车轮往上缩,力道就顺着侧连杆散进底盘大梁里……” 说起构造,她不再只是低头应诺,语速轻快利落,手势顺着受力线条比划,整个人在灯下有了神采。 铁山静静看着,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这丫头在结构受力上的直觉确实出挑,可她到底只是刚入行的散修,没见过整套运载体系的难处。 图画得再巧,动力从哪儿来? 长途奔袭几百里,这副底盘的动力、负载与耐久,她还没有算清。 若靠驮兽拉拽,连杆自重也得计入,一旦陷进泥沼,又该如何脱困? 这些横在工匠面前几十年的难处,不是单靠几根巧妙连杆就能解开的。 铁山伸手将桌上的图纸慢慢拢起,动作放轻,抚平折角,语气沉稳: “有这份心是好事,不过,工道也有工道的局限啊,我们还是优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吧。” 月英抿了抿嘴。 “……是,师父教训得是。” 她低声应着,伸手帮着师父将散开的草图逐一叠齐。 动作规矩温顺,挑不出错处。可当手掌按在最底下那张大图的边缘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落在右下角那条尚未收尾的线条上。 她不想跟师父争执,更明白自己见识比不过府主。可从小在废料堆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执拗,却在心底按不下去。 眼下做不到,真的就只是因为工道的局限么? 月英吸了口气,轻声叫道: “师父。” 铁山刚将叠好的纸页压在木尺下,闻声抬眼看着她。 月英站直了身子,迎着师父那双看过无数器械与风霜的眼睛,把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可是在徒儿看来,世间万物,都可用工道解释。世间万法,都可用工道达成。” 声音不高,落在这间窄小的屋子里,字字清晰。 铁山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刚要收回的手停在案边,定定看着眼前的徒弟。 屋里静了下来。 案头的油灯爆了一记微小的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斜映在木墙上。 铁山没有立刻说话。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灰痕、眼里却烧着一团光的小姑娘,他眼前晃过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曾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觉着只要手里有锤、心里有算式,天下的门槛总能敲得开。 后来走的路多了,碰的壁多了,不知不觉间,便学会了把所有翻不过去的坎,都归成一句“工道自有局限”。 自己当年撞过的墙,不知何时,竟成了替徒弟画下的界限。 月英等了片刻,不见师父出声,刚立起来的胆气一点点落了回去。 她心头慌乱起来。 自己不过是个靠捡废料活命的散修,能进天工府已是天大的造化,怎么敢在府主面前说这种狂妄的大话? “师父……弟子……”月英低下头,两手捏着衣角,声音越来越轻,“是弟子不知天高地厚,说胡话了。您别见怪,弟子这就把图收起来……” 她伸手要把桌上的图纸扯回来藏进柜底。 铁山的大手却先一步落下来,按在图纸正中。 老匠人脸上的凝重散了个干净,眼角泛起笑纹,吐出一口沉沉的气息,整个人反倒透出一股豁然舒展的爽快。 他将按住的厚图重新翻开,掌心抹过粗糙的纸面,将折痕展平,稳稳推到月英面前。 铁山看着她,神色郑重: “你说得对。我做不到,你未必做不到。现在的工道做不到,不代表日后的工道做不到。你是对的。” 月英愣愣看着师父。 老匠人眼里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更没有半分敷衍与宽慰,只有坦荡的认可。 月英眼底那点不安瞬间散去,整张脸亮了起来。 “但,做研究,闭门造车不可取。” 铁山收回手,语气转入务实: “军师在长途运载方面颇有见地。近日如果他不忙,你可找他讨教,或许有所收获。” 月英一怔,原本的克制与小心瞬间被冲散,脱口而出: “是布置虹道阵的朱军师吗?太好了!虹道阵精妙无比,我早就想找军师请教了。劳师父,代为引荐!” 说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蹲在地上,去翻那些散落的草稿: “这两张不行……这两张的承力是我估出来的,拿去惹人笑话。这张……还有这张,轮轴避震的连杆如何承受长途颠簸,我困惑好些天了……” 她嘴里念叨着,飞快翻捡。 铁山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也蹲下身,伸手帮她从杂乱的稿子里抽出三张算式最扎实、问题最分明的图纸。 第356章 跑得出去,回不来 第356章跑得出去,回不来 “带这三张就够了。”铁山把图纸归齐递给她,“去见军师,想明白的就说,没想明白的实话实说,用不着把没成的想法装成成品,记住了?” “记住了!弟子全听师父的!” 月英用力点头,把那三张图纸仔细对齐,从床头翻出一块干净粗布包裹好,端正摆在案台正中。 铁山看她收拾妥帖,直起身道: “行了,收好就早点歇着。这两天我寻个空档去向军师提一句,等定下时辰,再带你过去。” “是,多谢师父,师父慢走~” 月英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铁山提着灯笼走入夜色长廊,才轻手轻脚合上院门,快步转回屋里。 .......... 晨霜凝在西郊校场的粗木围栏上。 凉棚底下,长案比前几日整饬了许多。 左侧木架上,前番试药留下的残汁、药渣与配方底册,全被朱砂封签贴得严严实实。 正中松木案上,摆着新调出的第二版药液与两盘青灰药粉,旁边摊着一本墨迹尚未干透的记录簿。 屈灵均立在案前,翻看着昨夜重新核准的分量单子。 “药性烈度压下去了几成?”他头也没抬,淡声发问。 站在案旁的年轻药师眼眶泛青,上前指着底册回道:“回府主,按您前日的训示,减去了燥烈药料,添了温润护脉的辅药。昨日在兔羊身上试过,血行平稳,脏腑未见异样。” 屈灵均微微颔首,目光移向校场泥地里立着的一匹栗色战马。 那是专门挑来的第二匹试马,膘肥体壮,正低头喷着白气。 一名系着油皮围裙的老养马人蹲在马腿边,粗糙结茧的手掌顺着马膝、蹄筋一路抚上去,又掰开马嘴看了看舌苔。 “把式,马力如何?”屈灵均问。 老汉拍了拍马臀,站起身咧嘴笑道:“回屈大人,底子扎实,昨晚草料吃得一干二净,歇足了脚力,正是发力的时候!” “牵入桩槽,依方服药。” “得令!” 两名军卒上前拉紧马缰。老汉提起盛着温热药汁的长竹筒,探入马齿缝隙,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凉棚里的药师与学徒们屏住声息,目光全聚在马匹身上。前番暴毙的景象还在眼前,这一回若是再失手,不仅悬赏落空,更无颜面对主公的宽容。 几息过去。 栗色马甩了甩长鬃,鼻腔喷出一团热气。它体表的皮毛泛起微红,胸膛起伏了几下,四蹄在泥地里躁动地刨动,但眼眶未见赤红崩裂,耳背也没有僵立倒竖。 老汉把耳朵贴在马腹听了片刻,抬头冲屈灵均点头:“气血走得顺,心跳虽快,没乱!可以上道!” “开桩!试去程!”年轻药师提声喊道。 一名试骑军卒翻身上鞍,双腿猛夹马腹:“驾!” 栗色马长嘶一声,扬蹄冲出凉棚,沿着西郊压实的官道一路疾驰。 官道两侧每隔五里立着一名执旗哨兵。校场哨塔上的铜刻滴漏水珠声声下坠,负责掐算的录事官目光盯着水运刻度,炭笔停在纸面。 比往常更早,远处的旗手便打出了第一道回讯的青旗。 “报——” 哨塔上的录事官揉了揉眼睛,再次核对滴漏,扯着嗓子冲凉棚高呼:“快了!同样的去程,比寻常凡马快了不少!我核过了,没记错!” 凉棚里顿时有了响动。 年轻药师快步跨出遮棚,迎到校场边沿,伸长脖子望向官道尽头。 方才在纸上反复推演的增幅,此刻变成了飞扬的尘土与实打实的计时。 几位同伴也围到了案前,话声密了起来: “撤掉燥烈药料果然是对的!” “这一段官道都能省下这么些工夫,若再把温养的配比调稳,路程拉长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跑得出去,回不来(第2/2页) 年轻药师听着同伴的议论,嘴角浮起笑意。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正想向屈灵均禀报,却见屈灵均依旧立在案前,神色未动。 “不急着高兴。”屈灵均的语气依旧沉稳,“方才不过是去程。马是给人骑的,得把人送过去,还能接得回来。看回程。” 年轻药师神情一敛,躬身应道:“是,看回程。” 他吐了口气,重新望向官道。心跳依旧快着,但心里总算有了底。第一道关闯过去了,第二版应当能稳住。 两刻钟后,官道尽头扬起了归途的土尘。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回。然而落在众人耳中,这蹄声发散凌乱,带着明显的拖沓。 “吁——” 还未进校场的白灰界线,马背上的试骑军卒便主动收紧了缰绳,口中连声安抚,将奔马生生压成了慢跑,最后成了颠簸的小步。 老养马人脸上的笑容收住了。他大步迎出栅栏,隔着十几步远,耳中便钻进粗重干瘪的喘息,喉咙深处透着急促的咔咔异响。 “收缰!别催了!”老汉挥臂大喊,“翻身下来,牵着走,万万莫再催它!” 骑卒翻身下马,抹了把额角的虚汗:“把式,不成……过了折返点才五里,马腿就开始发虚发飘。后半截全是硬撑,若不压着速度,方才拐弯处就得栽倒。” 养马人强笑道:“还算能接受吧?毕竟也是安全回来了。” 骑卒闻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很快,战马被牵入凉棚一侧的歇马圈。 可刚一停步,栗色马的四腿便打起晃来,两只前膝向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它垂着脑袋,大团白沫顺着嘴角淌落,胸腹起伏剧烈,周身汗水淋漓,浸透了马鞍。 !! 周边人立刻眉头一跳。 几名年轻药师原本还想上前说一句“许是路上灌了风”,可当老汉端来温盐水与切碎的甜草,战马连眼皮都不抬、舌头僵得卷不动水时,众人便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整整两刻钟,战马依旧虚倚着木栏,四蹄虚浮,站立不稳。 屈灵均步入圈内,伸手按了按战马的后胯与脊背,翻看了眼睑与齿龈,随即转身吩咐: “叫停今日所有加试。这匹马交由养马人细看,用温汤擦身裹毯,今夜每隔半个时辰查一次脉象与进食。” “是。”老汉神色凝重地应下。 屈灵均回到长案前,拿起记录纸。 去程那一行写着优异的成绩;而归程一栏,被朱笔画了道折断的线,底下注着“步虚、喘急、力竭不食”。 凉棚里静了下来。 先前热烈的议论散了个干净,只剩冷风掀动草棚边角的微响。 年轻药师站在案边,盯着那两行字。屈灵均并未出言责斥,可这般落差落下来,比挨一顿训斥更沉。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案角原本写好的“初具成效、拟定可用”那页草签揭了下来,捏成一团压在掌心。 “府主……”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沙哑: “跑出去是快了,回不来,还是没用。” 屈灵均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和下来: “能自己看明白这一点,便没白费这几日的熬煎。 主公要的是能巡防、能增援、能在危急时刻保全军卒性命的脚力。 战阵之上,去程快了些,回程把马跑废在荒原乱石里,那是把将士送进敌人的刀口之下。 凡马筋骨有其底线。 第二版保住了马命,未曾暴毙,但本质上依然是将底子拿去透支。能跑出去,还能安安稳稳跑回来,歇上一宿四蹄照样迈得开,那才叫可用之药。” 年轻药师低头道:“学生受教了。” 第357章 总得尽力才是 第357章总得尽力才是 “倒也不必沮丧。”屈灵均摆了摆手,“比起前番当场倒毙,今日至少摸清了药力的底线。单靠药液行气这条路走得偏了,丹药那一组配比的温补丸药,进度如何?” 旁边一名年长药师拱手道:“回府主,正尝试以温和灵草为引炼制固本丹药,药性凝练更费火候,尚需两三日细磨。” “那就继续磨。”屈灵均道,“主公当日在校场说过,摸索新路,知晓哪条走不通,便是实打实的长进。把今日记录入档,明日晨起重开方子。” “诺!” 众人齐声应下。没有惊慌,残渣被倒回废瓮,药师们重新调准了案上的铜秤。 一晃又是数日过去了。 教化府偏院里,几座控温小丹炉昼夜不熄。浓烈的苦涩渐渐散去,院中漫起草木与泥土的微香。 经连续数次微调与复核,丹药组赶在深秋大霜降临前,取出了最新一炉色泽暗铜的药丸。 那是第三版青铜丹。 这一回的测试没有张扬呼喊。 试马在清晨服下一枚青铜丹,套上鞍辔,沿西郊往返三十里的路程跑了个完整来回。 午后回厩。马匹虽有出汗,呼吸却均匀沉稳。两名汉子喂下清水与黑豆草料,战马昂首嚼食,四蹄立得稳当。 到了次日清晨,老养马人再入马厩。 他蹲下身,手掌顺着马肩一路抚摸到蹄腕,又查验了齿龈与眼角光泽。 老汉拍了拍大腿,脸上露出笑意: “神了!骨肉没暗伤,蹄筋没松懈,昨夜加的黑豆吃得精光! 老汉方才让人牵着在校场小跑两圈,步子扎实,不发飘。比起没吃药之前,脚程与耐受实打实好了些! 屈府主,各位师傅,当年咱们马帮走山路时若能有这么一颗铜豆子,手底下不知能少跑废多少好牲口!” 试骑归来的军卒也擦着汗大笑: “屈大人,这药真顶用!骑在上头稳当,马儿跑起来有一股子绵长力道。若是发给巡防哨卡,弟兄们肯定抢着要!” 听着老把式与骑卒的肯定,几位连日熬红了眼的药师长长舒了一口气。 能得到常年伺候牲口之人的认可,半个多月的心血总算落了地。这枚青铜丹,确实安全、稳定,能派上用场。 然而,年轻药师的目光却落回了案角那份被磨得卷边的文告抄件上。 那是周云设下十万金悬赏时的文告。花城疆域广阔,麾下职业者成千上万,需使坐骑能跨山越水,跟得上职业者的巡防与救援节奏。 他眼角的笑意收敛下来。 拿起笔,在纸上默默算了算。 这点长进……对凡马而言已是不小的增益。但要想跟上那些在荒原山岭间纵跃奔袭的职业者,这点提升,依然隔着一截。若遇上紧急军情或深山属城求援,眼下增加的这点脚力,根本不够用。 “怎么了?大伙儿都高兴着,你怎的又沉下脸了?”旁边年长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背,笑道,“老把式都说能用了,咱们向主公呈报,十万金的总悬赏哪怕只给一成,也是天大的体面。” 年轻药师摇了摇头,指向文告上的字句: “老把式拿市井役马来比。可主公要的是战阵,是千里救援,是将来面对强敌围城时能跟上职业者的脚力。 咱们这青铜丹,保命有余,进取不足。离主公期望的用处,还差着一道坎啊。” 众人闻言,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 有人低声道:“可咱们手头的温和灵草,提纯到这般程度已是极限。再想往上拔,除非用高阶灵材,那成本暴涨,又如何在军中普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总得尽力才是(第2/2页) “是啊,做到这一步,已是竭尽所能了……” 年轻药师看着案上那枚暗铜色的药丸,吐了口气: “第三版青铜丹,即刻封存为定样,原方一笔不许改,作为咱们眼下最稳妥的底子。 至于更高的成效……咱们不动原方,另起一册,从辅药火候与融合次序上再找门道。哪怕只能再挤出一点脚力,也得试试。” 几名同伴相互看了看,苦笑一声,随即应下:“成,底子留着,咱们再折腾折腾!” 暮色降下,花城各处点起灯火。 城南街巷铺着整齐的青石,这里多是新近安家的匠人与归附者,透着平稳的人烟气。 临街的一处小院里,正屋的油灯照着桌案。桌上的晚饭已经吃完,粗陶碗叠在一旁,盘子里还剩着半张烤焦的麦饼。 丹药组的一名中年药师坐在桌旁,一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在木桌上划拉着药材分量,嘴里低低念叨着,眉头锁在一起。 收拾完灶房的妻子擦着手走出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唤道: “当家的?……当家的!” 药师猛然回神,抬起头:“啊?……怎么了?” 妻子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叹了口气:“饭都吃完一阵了,魂儿还在炉子那儿飘着呢。水打好了,洗洗早些歇了吧。” 药师望了望窗外的夜色,站起身去取椅背上的厚布袍子。 “不了,我得回案台上去。” 妻子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没有责备,只有掩不住的挂念: “那今晚……几点能回来?” 药师系衣带的手停了停。 他给不出时辰。 案头那几处分量若是顺遂,后半夜或许能合眼。 若是不顺,又得对着滴漏坐到天亮。 “说不好。”他低声道,“手头正卡在一处,大伙儿都在,扔不下。” 里屋的布帘微动,四五岁的孩子揉着眼睛跑出来,抱住他的腿,稚声喊道: “爸爸……” 药师心头一软。 连日在案台前的紧绷,在这一声呼唤里散了大半。他蹲下身,手掌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发顶。 屋里暖和,米缸是满的,身上衣裳结实,街上传来巡夜差役平稳的梆子声。逃难到花城后,主公给他们赏下了这口安稳日子。 药师想起周云当日在校场说的那句“放手去做”。主公没有怪罪先前的失败,没有撤走赏格,反倒把地方和用度全交给了他们。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的目光: “主公对咱们恩重如山。难得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总得尽力才是。” 妻子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药师抚了抚孩子的小手,站起身来: “你和孩子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妻子上前替他把外袍领口抚平,拍掉肩头的灰:“夜里风硬,路上慢些走。” 孩子松开了手。 药师推开木门,迎着深秋夜里的凉风,大步朝教化府方向走去。 偏院的研究室里依旧亮着灯。 屋里弥漫着草药与泥土的干涩气味。长案前属于他的凳子还空着,同伴正捏着炭笔算着底册,见他掀帘进来,抬头道:“回来了?” “回来了。”他解下袍子挂上,抽过同伴算到一半的纸页,“我来核后半截。” 几人重新伏案,屋中只剩笔尖划过糙纸的声响。 第358章 十万金,结案! 第358章十万金,结案! 过了不知多久,门帘再次被挑开。屈灵均一身布袍迈步入内,手里握着刚收上来的轮值名册。 他扫过案前的几张面孔,眉头皱起: “又是你们几个?不是立了规矩各组轮替么?看看你们的脸色,眼眶陷成这样,脑子昏沉沉的,能称得准几厘药材?” 年轻药师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勉强笑了笑: “屈大人,躺不住。第三版成了,可脚力终究有限。主公把要紧事交托过来,若是只拿个半吊子交差,大伙儿心里愧得慌。横竖睡不着,不如多核几遍底账。” 屈灵均看着他们,没说什么,只是合上手中的名册,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城主府内堂。 周云站在桌案后批阅着四方商道的文书,案角的一盏清茶腾着微弱的热气。 屈灵均步入堂内,躬身禀报: “启禀主公,坐骑第三版丹药已制成,品质已达青铜级。经两日试跑复核,药性温和稳定,凡马服后往返三十里未见气血衰竭,次日脏腑如常,食欲稳健。脚力与耐受较寻常有所改善。” 周云笔锋微顿,抬眼问道:“稳定了?” “是,稳定可用,复核中未见伤损。”屈灵均缓声道,“只是……药师组核算,此等提升代步尚可,若要跟上职业者的长途奔袭与援护,仍有不小的缺口。” 周云静静听着,脸上未见失望,温和问道:“那他们人呢?可曾回去歇息?” 屈灵均摇头道:“臣方才去过偏院。他们觉得有愧主公厚望,不肯轮休,这会儿依旧熬着翻查典籍,想从辅药里再硬挤几分脚力。” 周云放下手中的朱笔。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去看看他们。” 屈灵均微怔:“主公,夜已深了,不如等明日……” “不等了。”周云摆了摆手,“大家为了花城的事通宵达旦,我又岂有干看着的道理。” 他转头对侍立一侧的夏暖暖道:“暖暖,带上记事的案册,随我走一趟。” “是,主公。”夏暖暖轻声应命,取了厚重的玄色封皮册子随行。 片刻后,偏院门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守卫掀起厚门帘,周云的声音随之传来: “深更半夜,大家辛苦了。” 屋中众人猛然一惊。年轻药师慌忙推开座椅,撩衣欲拜:“臣等不知主公夜巡至此,有失远迎,请主公恕罪!” 其余药师与学徒也纷纷离案行礼。 长案之上,分门别类摆着第二版的废弃样品、第三版青铜丹的暗铜色颗粒,以及画满红线的测试底册。 周云抬手虚扶:“都起来吧,不必拘礼。” 年轻药师站直身子,连日熬夜使他脸色发白,双眼通红。触及周云温和的目光时,心底的愧意涌了上来。 他垂着头,双手贴在身侧,声音微哑: “主公……臣等无能。耗费府库灵药人力,折腾这许多日子,第三版丹药虽保全马匹,脚程终究只改善了些许……远远未到主公期望的标准。臣等有负重托……请主公责罚。” 说完,他深深躬下身去。 同伴们垂首立在案旁,屋里一片沉寂。 周云神色平静,目光在案上一叠叠核验账册上停了片刻,落在年轻药师沾满药汁与墨迹的手掌上。 他缓声开口: “先站直了回话。 事情做没做成,不看嘴里认不认罚,得看案上的实物,看白纸黑字记下的实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十万金,结案!(第2/2页) 把你们最新定下的那炉药样取来,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年轻药师心头一震,抬起通红的眼睛,应道:“是……臣这就去取!”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内间锁着定样药品的木柜。 内间门帘微动,沉重的铜锁扣合声落在寂静的堂内。 不多时,年轻药师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快步出来。 匣盖掀开,厚红绸上齐整码着十二枚鸽卵大小的暗铜色药丸。丸药表面没有浮夸丹纹,透着草木微苦,不再有早先废药那种刺鼻的燥气。 药师将木匣置于长案正中,退后半步垂手站着,声音发紧: “主公,屈大人……这是第三版青铜丹定样。方子改了六回,加了温润养脉的药引,总算把伤损马匹心脉的燥烈压下去了。 只是成效依然有限。试了几轮,凡马服后虽有增益,可脚力与耐受不过寻常,离主公原先设想的随军长驱,差得太远。臣等惭愧。” 他把头埋得很低。案旁几名眼底布满血丝的药师也抿紧唇角,神色灰暗。 周云未置评,神情平静。他伸手从匣中取出一枚暗铜色药丸,看了看质地与成色,抬眼问道: “先不论差了多少。往返试跑时,马匹脉象如何?次日进食与气血可有亏耗?” 年轻药师微怔,忙应道:“绝无亏耗。服药的凡马连跑三十里回营,气息平稳。次日草料吃得极香,筋骨也无暗伤。前后换了三批役马,跑了五趟,底册上笔笔有据,绝非偶然。” 话到此处,他又低下声补了一句:“可这点长进,放在军中实在不够看……” 立在长案侧旁的屈灵均上前一步,将手中核验卷册递来,语调从容严谨: “主公,教化府与老把式已复核了两日。药性温和稳定,能反复验证,往返与次日复核未见伤损。以寻常凡马的根骨,能稳稳走到这一步,不是侥幸。” 周云将那枚青铜丹放回红绸上。 长案一角堆着画满朱圈的草纸,墙角整齐码着数个装满废渣的陶瓮。屋里这几张面孔,疲惫里透着绷紧的惶恐。 周云侧过身,唇角带了一点笑意: “暖暖,记。” 夏暖暖应声上前,在案角展开厚重的玄色公文册,提起细毫。 屋内的动静骤然敛去。 药师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年轻药师更是整个人绷直,定定看着那方白纸黑字,等候主公开口。 周云的声音平缓清晰,落在大堂之中: “教化府坐骑课题,攻克凡马固本强脉之难,研制定型‘青铜丹’,药性温顺,复核无误,任务圆满结案。” “按公爵府原立悬赏,兑现十万金币。暖暖,依核准名册,由府库即刻划拨,今日发放到人。” 夏暖暖笔尖在册页上顺畅游走,落墨端正: “是,主公。赏金已记妥,稍后便着仓府差役按名册发付。” !! 屋子里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年轻药师呆在案前,以为自己连续通宵听岔了话。他低头看看匣中的药,又看夏暖暖笔下的赏单。 十万金?结案? 案旁的几名药师面面相觑,下意识望向屈灵均。屈灵均负手立着,神色欣然,没有半分劝阻的意思。 今夜回家吃过晚饭的中年药师紧紧攥着衣摆,眼角发红,半晌没敢笑出来。 第359章 接下来,交给我 第359章接下来,交给我 年轻药师回过神来,急忙躬身作揖,声音发颤: “主公!万万使不得!这药离主公的期望还差得太远,不过是些微末增益,臣等怎敢居功啊?十万金重赏,臣等受之有愧,不敢领受!” 周云看着他急迫惶恐的模样,微微摇头。 他迈步走到长案前,随手翻过最初那卷试药册: “第一版药力过燥,试马暴毙。第二版脏腑透支,回程步履虚浮。你们费了多少心思,才换来今日这第三版?” “如今这枚药,能让凡马稳当多跑出路程,次日照常进食,换了马匹还能验出一样的结果。做学问研药理,没有凭空掉下来的神异。从会伤马、会透支,做到安全温顺且能重复验证,最难的一步你们已经走通了。” 周云合上册子,看着案前的药师们: “你们交到我手里的,是能用的成果。这份赏,领得。” 案前的紧绷感散开了。 年轻药师怔怔看着案头那些反复涂改的底稿,原先只觉得拿不出手的记录,此刻终于不再沉重。 有人低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有人小心将盛药的木匣往案正中扶正。 中年药师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整个人倚在案边,肩膀彻底松了下来。今夜出门时妻子的叮嘱与儿子的喊声掠过心头,那份沉压数日的挂念终于落了地。 夏暖暖将公文收妥,低声交代了各房签领的流程。 周云环视众人,开口吩咐: “今日领过赏,按规矩轮替歇息,不许通宵硬熬。后续若有新进展,另立课题,花城不差你们熬这一晚上的工夫。” 众人躬身肃立,眼眶微热,腰杆挺得齐整:“臣等,谢主公!” 堂内原本压抑的药味间,多了几分踏实的轻快。 等众人情绪平定,周云走回案前,重新将那枚青铜丹取在手中。 他迎着众人注视,语气温和: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屋里的人微怔,有些不明所以。药方已定,悬赏已下,主公还要如何? 屈灵均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周云神色沉静,掌心虚拢。 他心念微动,双眸深处泛起一抹纯正威严的耀金之色。 城主技,点石成金! 嗡——! 虚空震颤! 夜幕之上,漫天风雪猛然一滞,璀璨夺目的金色大字轰然在苍穹之中凝聚显化! 【花城城主令:点石成金!】 威严浩瀚的金色字迹横亘夜空,灿烈神辉将整座花城照彻得亮如白昼,连大堂厚重的帘幕与雕花窗棂都被镀上了一层辉煌金芒。 城中值夜的营防哨岗与巡夜将士无不仰首望天,院落外挡风棚下的骑士与养马人更是震撼失神。 大堂内,一道浩大玄奥的金色光晕自虚空中流淌而下,顺着周云的指缝,尽数灌注于掌心那枚暗铜色药丸之中。 系统提示音在周云耳边响起: 【叮!对青铜级物品使用“点石成金”】 【触发小概率品阶跃迁判定(+2)】 【点石成金成功!青铜级“稳脉壮骨丹”晋升为黄金级“玄霜踏雪丹”】 漫天金辉缓缓收敛,归入无形。 近旁的药师们与屈灵均齐齐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凝在周云的掌间。 周云摊开手掌,掌中那枚原本质朴暗沉的铜色药丸,正褪去沉浊。一层纯净温润的金芒由内而外浸染开来,整枚丹药泛出金玉般的莹润。 一股清冽温和的草木香随之弥漫,冲淡了满屋积郁的药气。 年轻药师睁大双眼,脚步不由自主前倾了半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接下来,交给我(第2/2页) 丹药散出的药息脉络,分明仍是他们反复磨砺的第三版温养底子,君臣佐使丝毫不差,层次却高妙到了他难以企及的地步。 他双手微抬想要细看,又收在胸前,不敢碰触。 屈灵均目光微凝,视线自金丹移向周云,沉吟片刻,眼底泛起深切的惊异。 虽然早知自家主公身怀城主级,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实在是,夺天地之造化,神异非常! 周云看着掌中圆润的黄金丹,神色满意。 七十二小时冷却的点石成金,偶发了跨两阶的跃迁。 他将手掌微微一收,看向怔在原地,欲言又止的众人: “提升之后,此丹药力已至黄金级。” “黄……黄金级?”年轻药师声音干涩。他看着周云掌中的灵丹,迟疑着问道:“主公,这当真还是方才那枚?” “自然是。”周云淡笑道,“我接过来的,正是你们耗费日夜定下的温和根基。” 年轻药师转头看向同伴。 几名熬得眼圈青黑的药师互相对视,呼吸渐促,原本挺立的脊背挺得更直了。那些费尽心血的废稿与算式,成了这枚神丹真正的基石。 “走吧。”周云将丹药收于掌心,“药成了,去看看用在马身上究竟如何。” 偏院厚帘掀开,门外的冷风扑面而来。 深秋夜色浓重,鹅毛细雪在冷风中漫卷,庭院屋檐下落了一层薄白。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紧邻的试马场。 背风的挡风棚下挂着数盏避风灯,昏黄光影落在平整的沙地上。几名披着皮甲的值夜骑士与养马人立在棚边。 见周云与屈灵均踏雪而至,众人连忙见礼。 周云摆手免礼,目光投向一名牵着普通役马的在籍骑士。 那骑士身着花城制式皮甲,身旁的黑马毛色杂乱,体格还算匀称,正对着冷风喷吐白汽,马蹄轻踏着积雪。 “这匹是你的私马?”周云走上前问。 骑士挺直身躯,如实应答:“回主公,是属下自个儿养的。入籍参军时便带在身边,性子驯顺。只是平日随营操练长途巡查,它脚力薄,总跑得吃力,难跟上队伍。” 一旁的年长养马人上前查过马颈与牙口,躬身禀道: “启禀主公,小人方才验过。这匹马夜料吃得足,气血平稳,筋骨健旺,正适宜试药。” 周云转向那名在籍骑士,语气认真: “方才教化府研制出了一枚新丹药,药力远超寻常,今夜是头一回用到马身上。你可愿让你的伙伴试这一遭?” 骑士看着周云掌中散发微芒的金丹,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身侧的老马,抱拳应道: “属下愿意!主公与府主为坐骑费尽心力,这马平日跑不快,若能得这桩机缘,属下求之不得!” 周云递出丹药: “好。这枚药便赠予你了。无论今夜它生出何种变化,它依旧是你的私马,公爵府绝不收回。” 骑士愣在当场。 他本以为只是代为喂服公家试马,未料到主公竟将如此珍贵的丹药当场相赠。 他看了看手中粗糙的缰绳,又看向眼前的金丹,双手稳稳捧出,郑重接过。 就在骑士双手托住金丹的瞬间,周云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如期响起: 【叮!您成功赠予玄霜踏雪丹(黄金级)x1,触发10000倍暴击奖励,获得玄霜踏雪丹(黄金级)x10000!】 周云神色如常,与此同时,现场众人的目光则皆落在骑士手中的金丹上。 这可是黄金级的丹药啊! 这一枚服下去,究竟会有什么变化? 第360章 青铜战骑 第360章青铜战骑 “喂药吧。”周云道。 骑士点头,在养马人指点下将丹药纳入马口中,顺着马颈向下轻抚。 咕噜一声,丹药入腹。 试马棚外安静下来。 养马人屏息凝视,跟来的年轻药师与同伴们立在围栏边,目光紧盯。第一版试马暴毙的情形犹在眼前,纵使第三版药性温和,此刻依旧心悬一线。 寒风掠过沙地。 黑马身躯微微一震,体内骨骼发出一阵细密沉闷的轻响。 一缕缕温润清冽的白汽从马躯毛孔间缓缓升腾。 马身上杂乱粗粝的黑毛随着气流渐次褪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体而生的雪白细毛,顺滑晶莹,映着避风灯的昏黄微光。 四周空气凭空添了几分凉意。 马蹄轻踏间,沙地薄雪上悄然凝出一圈极淡的冰纹。细碎霜晶随着四蹄挪动微扬微落,如踏寒霜。 马匹肩背线条随之隆起,四肢收得修长匀称。双目中的浑浊退去,化作一双灵动清澈的湛蓝眼眸。 然而,这还仅仅是外相的蜕变。 黄金丹磅礴的药力彻底在脏腑间化开,一股沉雄清冽的气浪猛然自马躯核心向外荡开! 沙地上的细碎薄雪瞬间被气流贴地卷起,四周空气中的凉意骤然转为沁骨的冰冽。 围栏外的年轻药师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木柱,手背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腹起伏的节律。 前两版试药时,马匹便是到了这一步,脏腑受不住燥烈的冲击,非死即伤。 可眼前的大黑没有丝毫痛苦的嘶鸣,更未出现抽搐与狂躁。它只是定定立在雪中,马颈微低,鼻息喷吐出一团团浓郁的白汽,体内奔涌的气息节节攀升! “黑铁……成了!” “一匹凡马,竟在短短时间内,冲上了黑铁级!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老养马人微弓的脊背猛地绷紧,雪白的长须在冷风中微微发颤:“而且,气息平缓得很,心脉没被冲垮……药力还在往骨髓里钻!” 还没等众人从凡马迈入黑铁的震动中回过神来,那股气息不仅没有平歇,反而在温润药底的承托下,再次悍然暴涨! 风雪盘旋而起,马蹄下的沙地发出细微的咯吱轻响,一圈圈半透明的冰晶纹路顺着马蹄向外蔓延了数尺,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冰莲。 那股属于低阶魔兽的威压由淡转浓,越过黑铁初期的微弱,毫无滞涩地撞破了凡骨的极境! 牵着缰绳的骑士只觉掌心皮绳骤然一沉,一股冰寒强劲的气流迎面拂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皮甲下摆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后撤了半步,整个人却定在原地,胸膛急剧起伏,眼珠死死盯着眼前的神驹,连呼吸都忘了。 屈灵均拢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视线在马匹隆起的脊背与踏霜的四蹄间来回巡梭,眼底的惊异化作难以掩饰的赞叹。 几个呼吸间,澎湃激荡的灵力渐渐沉淀归拢。 狂暴的冷风收敛无踪,四周复归寂静,唯有大黑体表那一层雪缎般的绒毛在灯火下泛着莹润冷辉。它的四蹄覆着坚实如铁的白霜,身躯肌肉虬结而修长,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凝实厚重,再无半点虚浮。 这不是勉强破境,而是扎扎实实、底蕴充沛的青铜级战骑! 挡风棚内外,鸦雀无声。 “跨……跨过青铜了?” 围栏外,年轻药师瞠目结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青铜战骑(第2/2页) 围栏旁几位眼底布满血丝的药师更是下意识捂住了嘴,面面相觑间,浑身止不住地战栗。那不是惶恐,而是心血被赋予无上神异后的震撼。 “青铜级……而且筋骨坚固,毫无亏空之象!” 老养马人甚至顾不上周云在场,两步抢上前去,半蹲在雪地里。 他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抚过战马坚实如铁的蹄甲与紧绷修长的腿肌,浑浊的眼眶里泛起狂热的水光: “老汉在大营养了一辈子马,见过不少异兽良驹,可何曾见过一匹杂毛役马,只消一枚丹药,便一步登天化作青铜神骏的?!” 牵着缰绳的骑士更是如遭雷击。 他喉结剧烈滑动,整个人僵在雪地里,掌心的缰绳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作为花城在籍军士,他太明白一匹“青铜级战骑”在沙场上意味着什么。 而眼下,这匹散发着清冽威压、神异非凡的雪白战骑,分明就是他日夜相伴的“大黑”! 更让他心潮狂涌的是,主公方才亲口定下,无论发生何种变化,这匹马依旧归他所有,公爵府绝不收回! 巨大的惊喜与难以置信的眩晕感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膛,让他鼻腔一阵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屈灵均负手立在周云身侧,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匹踏雪战骑,胸中波澜微动。 他看重的不只是这一匹马的蜕变,而是主公掌中的通天手段,与教化府攻克的温润药理真正融为了一体。 有了这稳固不伤马的根底,有了这跃升青铜的神效,花城未来的骑兵,将是一支何等可怕的铁流! 他转头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周云,眼底的敬畏与叹服愈发沉敛。 “希律律!” 马匹引颈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长嘶。 骑士牵紧缰绳,身子微滞,眼中满是惊愕。 嘶鸣过后,那雪白神骏转过头来,湛蓝的眼睛看着骑士,主动将覆着薄霜的鼻梁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熟悉的依恋,微凉的触感。 骑士眼底瞬间涌上狂喜。 “大黑……你变了!变强了好多!你还认得我!” 他抚着修长顺滑的白鬃,围着老伙伴绕了两圈,看着蹄边轻飘的冰屑,再也忍不住,抓住缰绳便要踩蹬上鞍: “主公,屈大人!属下想上鞍遛一圈!” “不可不可!” 老养马人急忙上前扯住他的皮甲衣袖,连连摆手,笑骂道: “你这年轻人急什么!刚换了骨肉,体内的药力还在沉淀,哪能立时顶着雪撒欢?” “先牵去挡风暖棚!看它饮不饮水、吃不吃料,观察两日脉象稳了,往后有的是你策马的时候!” 骑士被拽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手却仍贴在白马鬃毛上舍不得拿开,连连点头: “老把式说得对,听把式的,全听把式的!” 周云在一旁露出笑意,赞同道: “养马人懂得细致。如何照看这匹新坐骑,全交由懂行的人安排。” 围栏外,年轻药师定定望着那匹踏霜神骏,眼眶微润。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同样难掩激动的同伴,这几日的煎熬终于有了安放处。他抹了抹脸,低声道: “大伙儿……咱们的方子,成了。” 第361章 子龙叔,你去吧 第361章子龙叔,你去吧 傍晚,夕阳穿过建木宽阔的枝叶,在窗棂上落下一片温吞的光影。 屋里带一股干燥的草木清气。这是挑战赛落幕后,花城按例分给他们的落脚处。地方不算大,但桌案、卧榻一应齐整,推开窗,能望见树干间横架的木质栈桥与来往走动的城民。 这几日下来,赵子龙身上的伤早已痊愈,实力更是由于有灵米,灵肉的补充,突飞猛进。 更让他踏实的,是孩子的事有了着落。 赛后次日,政务府便依规程将公子禅录了名籍,送入建木城区的公共学区。 头两天晨钟敲响时,赵子龙总要一路护送。逃亡数月积下的警惕未散,走在路上,他视线定在周围十步以内,手掌始终握着枪杆。 但花城确实不一样。街巷里没有豪强鹰犬横行,也没有沿街抢食的流民。巡卫按时走过,学塾门前聚着的,大多是寻常人家的蒙童。 不过四五日光景,公子禅便记熟了往返的栈桥与木阶,已不再需要他寸步不离地跟着。 “嘎吱” 木门轻响了一声。 公子禅怀里抱着两册用细麻绳订好的字簿,迈过门槛走进来。 他身上原先那件破旧的粗布袄早换成了青布短衣,小脸洗得干干净净,透出几分安稳饭食养出来的红润。 “子龙叔,我回来了。” 孩子掩上门,快步走到桌旁,把书册齐整地摆在案上。 “今天学官教的字,我都认全了。” “还有还有,”公子禅解下系书的布带,仰起脸,声音脆生生的:“散学时隔壁街的虎子同我说,明早晨钟敲两遍,他会在栈桥路口等我,要跟我一道去学塾呢!” 说到这里,他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理着书本的动作也停了,满脸都是对明日同伴同行的欢喜。 “是吗?”赵子龙立在案侧,微笑着看着他,“那路上可是有伴了。” 说话的同时,他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此前逃亡时在深山泥淖里,这孩子夜里惊醒,只会抓紧他的衣襟,连哭都不敢出声。 每天天不亮,唯一要想的就是追兵到了何处、下一步往哪里藏。 如今,这孩子嘴里念着的,是散学后交到的朋友,是清晨结伴同行的琐事。 真好啊…… 这样一来,有些事情,或许也就可以说了吧…… 窗外,枝叶随晚风轻晃,发出沙沙的细响。 赵子龙看着孩子把字簿叠平,收敛了面上的随和,神色渐渐转回军中的肃穆。 他后退半步,端正立定,拱手唤了一声: “公子。” 这一声唤得比平日低缓,也比平日正式。 低头抚平书角的公子禅动作停住了。常年奔波留下的敏锐,让他立时听出了语调里的分量。 孩子抬起头,看了看赵子龙那张冷硬中带些迟疑的脸。他没有追问,只是收拢双手,挪到床榻边坐下。 他将两只小手平平整整地按在膝头,脊背挺直,坐得一丝不苟。仰起脸,认真看向赵子龙: “子龙叔,你说,我听着呢。” 看着那副极力坐得端正的小大人模样,赵子龙张了张嘴。 临了到了嘴边的话,竟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千军万马围困之时,他一杆长枪迎敌,心念从未动摇过。 可眼下面对着自己一手护持长大的幼童,胸口竟升起一股难言的踌躇与局促。 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公子……前些日子,雷烈将军曾邀末将去营中论枪,主公也已接纳我二人。”赵子龙斟酌着字句,低声道,“末将这几日伤势大好,想着……明日往镇军府走一趟,求个正式的军职差事。” 话说到此处,赵子龙停了停,目光微垂,语气添了些许歉疚与谨慎: “只是……若往后在府中当值,领了营规军令,怕是不能像眼下这般,时时留在身边照料公子起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子龙叔,你去吧(第2/2页) 他没敢直接看孩子的眼睛。 常山城陷那一日,老主公将骨肉托付给了他。 他立下承诺,必护住公子周全。 现在公子到了花城,有了花城庇护,确实是安全了。 可……自己放弃护卫的职责,转而去镇军府求职,真的对吗? 他不知道。 但如果不去,他又实在是不甘心啊! 所以…… 问问吧。 但凡公子有丝毫不满,就放弃这个想法吧。 然而,坐在床沿的公子禅并没有半点责怪之意,也没有流露出委屈,甚至带着数分欣喜, ”正该如此啊!“孩子拍了拍小手,“子龙叔一身武艺,万敌莫当,兼之兵法纯熟,不去镇军府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子龙叔没有去,一定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说到这里,孩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其实不用的。我在花城各方面都好,子龙叔不用担心。” 赵子龙微怔,抬眼看他。 坐在床沿的孩子依旧直挺挺地坐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像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安稳与可靠, “我都已经七岁了,能够好好照顾自己的!嗯!” 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一股毫不作假的笃信。 赵子龙看着那张尚有稚气的圆脸,听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然而,还没等这抹笑意完全化开,孩子接下来的话,便又轻轻落了下来: “常山城已经覆灭,子龙叔一路护我来到花城已是大恩。如今我有学上,有朋友交,有人照看,子龙叔大可去追求自己的前途,无需为我挂怀。” 屋内一时间没了声响。 斜阳的余晖照在赵子龙衣甲的残痕上。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住,慢慢隐了下去。 眼前这孩子,只有七岁。 一路腥风血雨、家破人亡,他全看在眼里,全记在心里。 他明白常山再没有了,明白父亲已经不在了,更明白这几千里泥淖风雪中,眼前的人为他流过多少血、搏过多少命。 孩子用最端正懂事的言语,把一路的恩义全揽在自己身上,坦坦荡荡地放他去奔自己的前程。 可孩子越是这般不争不怨,赵子龙心头翻起的酸楚便越是压抑不住。 一路搏杀、擂台力竭,他何曾皱过一下眉;可此时听着这几句稚嫩而郑重的话,这位九尺男儿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垂下头,声音微哑地唤了一声: “公子……” 坐在床沿的公子禅看到赵子龙低头泛红的眼眶,抿了抿嘴唇。 他手掌在床沿上一撑,身子往前挪了挪。 因为个头小,双腿悬空够不着地,落地时,短腿在木板上“咚”地轻跳了一下。 方才那份肃穆的大人架势,被这一下稚气的蹦跳瞬间冲得无影无踪。 公子禅快步跑到赵子龙跟前,仰起小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方才的郑重散去,小脸上带了几分戏谑与狡黠: “以子龙叔的本领,日后必能在花城封王拜将、当大将军!” 他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地追问: “只不过,到时候子龙叔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会不认我了吧?” 赵子龙被这一声玩笑弄得愣住了。 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孩子,胸口那股郁结的酸涩顿时消散开来。 赵子龙失笑摇头,眼底的微红还未褪尽,脸上已展露出由衷的爽朗。 他半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朗声应道: “怎么会,公子始终是公子。” 第362章 走进镇军府 第362章走进镇军府 听到这句不假思索的保证,公子禅脸上的笑意却敛了敛,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 赵子龙一怔,脱口问道: “哪里不对?” 夕阳的暖光落满了小小的树屋。 公子禅定定地望着赵子龙满是疑惑的眼睛,眼底透出一股掩不住的依恋与期许。 方才谈及前程时的大度退去,孩子低头扯了扯衣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忐忑: “我称子龙叔为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子龙叔以后能称呼我为阿禅,可以吗?” 没有命令,只是一声纯粹的询问。 赵子龙蹲在原地,看着那张带着期待的稚嫩面庞,整个人定住了片刻。 片刻的错愕过后,他眼底的拘谨慢慢化作了一片柔和。 他吸了口气,迎着孩子的目光,温声唤道: “阿禅。” 公子禅的小脸上瞬间绽出笑来。 “子龙叔!” 孩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一头扎进赵子龙宽阔坚实的胸膛。 他两只小胳膊紧紧环住赵子龙的脖颈,小脑袋在粗硬的衣甲布料上用力蹭了蹭。 赵子龙双臂稳稳托住怀里的小小身躯,收拢双臂,将他紧紧拥在胸前。 夕阳西沉,金红的光斑落在树屋的窗台边,在木壁上印下相拥的侧影。 .......... 晨间的薄雾顺着建木粗大的枝桠缓缓流散。 赵子龙沿着青石长街步履平稳地前行。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玄色武服,破损的旧甲已妥善收拢在树屋,唯有那杆随他历经数千里血战的长枪依然斜负身后。 枪杆磨损斑驳,枪尖却刚用油布细细擦过,泛着沉敛的冷光。 昨日公子禅扑进怀里的轻软触感仿佛还在胸前。 常山已覆,往事不可追。 如今阿禅在花城有了安稳学堂,他这身沙场上的本事,也该在这片天地里寻个踏实的着落。 转过两条主道,前方耸立起一座由青黑巨石垒筑的开阔府邸。 门楣上方悬着厚重铜匾,端整刻着三个大字:镇军府。 这里是镇军府设在地面的办事处,连着军中演练的校场。 府门两侧站着按刀披甲的卫士,台阶上下不时有校尉与文吏步履匆匆地穿梭,神色肃正。 赵子龙在台阶下三丈处止步,垂手持枪,依着行伍规矩肃立等候通报。 阶前一名当值的卫士目光扫来,落在他身后那杆枪头带着修补痕迹的长枪上,神情忽然一动,竟主动迈下两级台阶,笑着抱拳招呼: “哎?这不是全职业挑战赛白银组擂台上,夺得榜首的赵子龙吗!” 赵子龙微微一怔,随即朗声一笑,抱拳还礼: “侥幸而已。” 他语声谦逊,语气却十分从容。 卫士摆了摆手,爽快笑道: “赵兄过谦了!那日你在擂台上连胜几名同阶好手,最后连成名已久的白银巅峰剑客都稳稳拿下,我们在台下看得真真切切。只不知,赵兄今日到镇军府来,是有何公干?” 赵子龙收敛笑意,郑重说明来意: “在下前些日子承蒙雷烈雷府主相邀,如今伤势痊愈,特来求见府主,商议投军任事之事。” “原来是雷府主相邀!”卫士神色更添敬重,随即露出歉意,“只是不巧得很,雷府主一早带了几名将官出城巡视防务、核验军马,眼下不在府中。” 赵子龙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仍沉稳拱手:“原来如此,是赵某来得不巧了。” “也没什么巧不巧的。府主确实是事务繁忙。不过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赵兄若不赶时间,不如先进来喝盏热茶?”卫士热情邀请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走进镇军府(第2/2页) 赵子龙略作犹豫,就答应下来:“那便叨扰了。” 说着,他解下长枪提在手中,随卫士迈入府门。 跨过门槛进入其中,他很快发现府内节奏紧凑得出奇。 宽阔的穿堂与回廊间,身着轻甲的传令兵抱着成叠公文快步疾走,腰悬图囊的算吏低声核对着粮秣与器械的转运数目……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路过赵子龙身侧时,一名捧着阵图的年轻军吏见他提枪驻足,特意停步指了指左侧长廊: “这位壮士是去演练区?沿这条石廊走到底,穿过月亮门便是。” “多谢。”赵子龙拱手致谢。 左右是要等候,不如就去这演练区看看。 这么想着,他穿过月亮门,来到了一片极为宽阔的校场。 西侧立着石锁、木人与几排兵械架,东侧的大凉棚下摆着数张厚重的行军沙盘。 校场中央正有几十名士卒对练操演,兵刃磕碰之声铿锵不绝。 而凉棚底下,四五个身穿制式皮甲的年轻军士正围在一处大沙盘前争执。 沙盘以黄泥和木屑堆出山川险隘,中间插着两面代表友城的蓝旗,外围密密麻麻围着数十面红旗,正是一局典型的围城打援。 “不成!这法子太险了!”一名方脸军士手掌按在沙盘边缘,“敌方分出偏师佯攻友城,就是为了引咱们驻地的主力冒进。若是咱们直扑城下解围,敌军精锐骑兵沿这条干河滩插过来,在侧后把回马岭一卡,出城这一千人全得被包在里头!” 另一名络腮胡军士皱眉反驳: “可若不全力压上,友城守军不过几百人,根本撑不过两个时辰!救兵如救火,不迅雷击溃偏师,友城一破,整条防线全塌,留着回马岭又有何用?” “那也不能拿一千弟兄去赌侧翼不会合围!” 几人各执一词,捏着木旗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赵子龙站在桌角细看片刻地形与旗位排布,沙场征战的机锋浮上心头。 他略一思忖,抱拳出声: “诸位,在下赵子龙,冒昧打扰……可容在下说上两句?” 几名军士转过头来,见他持枪而立、气度沉稳,方脸军士爽快让开半个身位: “这位兄弟请讲!沙盘推演本就是集思广益,有什么法子只管说!” 赵子龙上前一步,伸手虚引沙盘右侧一处狭长的山坳: “救援求速自是不错,但回马岭若失,援军确实陷入死地。依在下浅见,救援之队大可不必全数压上城侧。” 络腮胡汉子奇道:“不全压上去?那怎么破局?” 赵子龙拿起一枚代表接应预备队的木旗,稳稳按在距离友城五里外的一处分岔坡梁后: “出兵千人,分七百作正兵,张旗鸣鼓沿大道疾进,稳住友城守军人心,迫使攻城偏师转攻为守。余下三百精锐由善战都尉领着,衔枚裹蹄伏在这道坡梁后,专盯回马岭咽喉。” 赵子龙看向方脸军士,续道: “若敌军真从侧后合围,这三百人便是断后的铁闸。既能看住归路,又能以逸待劳接应主力且战且退。两相兼顾,城未必破,军亦不危。” 凉棚内忽地静了一下。 方脸军士原正要将主力蓝旗全数推向城池,听完这话,悬着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和络腮胡对视一眼,目光微亮。 “留一部策应,以虚张声势牵制偏师攻势……”方脸军士低声咀嚼两遍,眼中赞赏涌起,“妙啊!把全线压进改成梯次掩护,咱们怎么没想到!” 他说着,果真将推在前面的两面蓝旗缓缓撤回一面,端正插在赵子龙所指的山坡上。 第363章 百鸟朝凰 第363章百鸟朝凰 络腮胡盯着那座土坡,凝神追问: “赵兄这一手确实精道。不过若敌军狡诈,见接应队只有三百人,索性弃了回马岭,以主力骑兵掉头硬压这道土梁,接应队无水可守,又当如何?” 赵子龙想也不想,立刻上手,在沙盘干涸的河道上划出一条弧线: “这便需看领兵之人的决断。敌若压向坡梁,便暂时顾不上城下援军。接应队依仗坡势施以三轮齐射,不必死守,顺着干沟退进乱石滩。城下七百人则与守军呼应,寻隙从侧后夹击追兵,反客为主。” “好一个反客为主!” “以退为进,当真扎实!” ”妙啊!“ …… 就这样,几人围着沙盘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火热。 赵子龙谈得尽兴,与几名军士互有补充,将这处战例拆解得严丝合缝。 赵子龙暗自心折。 他在常山从军数年,军中底层哨官大多只知领命冲杀,何曾见过能将局部战术、地形与撤转协同剖析得如此清楚的将官? 眼前几人法度严谨,言语间颇具行伍气魄。 想必在镇军府中,这几位都是身居要职的统军大员了。 思及此处,赵子龙收拢心神,郑重抱拳: “几位兄台谋略扎实,见识卓绝,在下佩服。方才推演投入,尚未请教几位……在军中身居何职?” 几名正盯着干沟走势的军士齐齐一愣。 随即,方脸汉子与络腮胡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直坦荡。 方脸汉子摆摆手笑道: “赵兄快别折煞我们了!什么见识卓绝、身居要职,我们几个……嗨,不过是镇军府里管着百十号人的寻常百夫长罢了!” “……百夫长?”赵子龙怔住。 络腮胡从腰间摸出一块普通的铜质腰牌晃了晃,解释道: “前阵子教化府开讲武堂,主公特许咱们这些基层的百夫长分批去听课。我们几个刚结业,在营里闲着没事,拿教习先生留下的操演题私下摆弄着玩呢!方才多亏赵兄提点,不然这道题咱们还不知道要争到什么时候。” 赵子龙悬在半空正欲再次挪动令旗的手顿住了。 百夫长。 只是……百夫长? 他看着面前几张年轻的笑脸,又低头看了看沙盘上那面接应小旗。 适才那一番有来有回、让他自认旗鼓相当的军略探讨,对方竟然只是几个刚在讲武堂听完几堂课的基层百夫长。 他在常山数年间从士卒一路升至前锋牙将,自认行伍韬略已算通晓,满心以为今日能与自己畅谈至此的,少说也该是统领一军的实职校尉。 他勉强按捺住心头翻涌的微澜,拱手应道: “……原来是几位百夫长兄弟,教化府的讲武之法,当真了得。” 他言语依旧周全,心底那份自矜却悄然沉了下去。 他在战略上的眼界,竟只够与花城的百夫长平分秋色么? 正思量间,西侧校场上传来一阵更为激烈的刀兵撞击与喝彩声。 “好!这位兄弟的重刀越发沉稳了!” 赵子龙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校场。 场中两名军士正持木刃交锋,四周聚了三四十名休整的士卒击掌助威。 沙盘谋略或许不如预期那般出众,但这杆长枪是他在乱军尸堆中一枪一式杀出来的。 凭着一身白银高阶的真本事,他在军中绝不至泯然众人。 心念微定,赵子龙提枪迈步走向场边。 场中交手的军士已分出胜负,执刀的汉子收势抱拳,引得满场赞声。 赵子龙上前,对着场边点阅的老卒抱拳一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百鸟朝凰(第2/2页) “这位同袍,在下赵子龙,见诸位身手矫健,一时心痒,不知可否入场向诸位讨教几招?” 四周士卒循声看来,立时有人认出了那杆长枪: “哎!这不是白银组第一的赵子龙么!” “赵兄也想下场热身?快请快请!” 先前获胜的持刀汉子抹了把汗,眼中升起跃跃欲试的战意: “能与赵兄交手是我等的荣幸!还请赵兄手下留情!” 汉子换了一柄未开刃的铁刀,沉腰摆开架势。 赵子龙将披风解下搭在木架上,双手持枪,抱拳为礼:“请!” 话音未落,汉子低喝一声纵身前冲,手中重刀挟着沉猛劲风当头劈落。 刀势刚烈,压得衣袍猎猎作响。 赵子龙脚步未动,长枪如灵蛇探出,枪尖在半空中一抖,“当”的一声脆响,分毫不差地点在刀身受力最弱的三寸处。 重刀应声偏开。赵子龙枪杆顺势前推,粗重的枪尾横扫而出,稳稳停在汉子肋下三寸。 身形一触即分。 汉子怔在原地,感受着腰侧逼人的冷风,苦笑着收刀抱拳: “赵兄好眼力,在下服了!” 周围爆出一阵喝彩:“漂亮!半步未退就卸了重刀!” 第二名出场的军士身材瘦削,使一柄八面长剑。 他吸取前车之鉴,脚下步法灵动游走,剑身泛着微光,抢入长枪内圈。 铁器交击密集响起,剑士连递七剑,步步紧逼。 赵子龙单臂控枪,连挡三记,枪杆在身前盘出护身圆弧。 剑士见攻不进去,咬牙挥剑下压,以剑脊别住枪杆合身直扑,左手短匕自袖底骤然滑出,刺向咽喉。 贴身短兵,变招极快。 场边观战的军士呼吸一窒。 赵子龙并未抽枪后退,双手借着对方下压之力顺势一旋。 坚韧的枪杆弯出一道惊人的弧度,随即剧烈反弹。 “嗡!” 沛然震荡直接将长剑荡开半寸。借着回弹之势,赵子龙身形微转,脚踏偏门,长枪破空扫出漫天残影。 一点、三点、十点、百点。 校场空气被撕开尖锐的呼啸。散落的枪芒犹如漫天飞羽,虚实相生,自上中两路席卷而下。 持剑军士大惊失色,只觉身前要害尽数被寒芒笼罩,手中剑招顿时大乱。 就在满场风声拔至顶峰的瞬间,赵子龙吐气开声,漫天散落的枪势骤然收归一线。 所有凌乱枪芒聚为一道夺目的白芒,犹如群鸟归林、朝觐真凰,毫无滞碍地破空直进。 劲风骤起骤停,枪尖稳稳凝定在剑士咽喉前半寸处。 分毫不颤。 狂风掀起军士额前的碎发,未损半根皮肉。 校场寂静无声。 两息过后,持剑军士面色发白地抛下短刃,后退半步,躬身长揖: “赵兄厉害!若在沙场,在下已死过数次了。”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猛然炸开。 “好!!” “漫天枪势聚归一线,收放自如,真乃神技!” 几名军士激动得连连拍手,络腮胡快步奔来,满脸涨红地大声相问: “赵兄!方才那一式叫什么名堂?某在军中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灵动凌厉的枪法!” 赵子龙收枪负于身后,听着四周毫不掩饰的喝彩,胸中郁结悄然散尽。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朗声笑道: “诸位谬赞了。此乃在下多年行伍摸索出的自创枪术,名唤‘百鸟朝凰’。” “百鸟朝凰!好名字!” 第364章 知不足,而后进 第364章知不足,而后进 方脸汉子拉住赵子龙的衣袖,语气恳切: “我看赵兄打扮,应该还没入府吧?若有意投军,不如直接入我们营如何?有赵兄坐镇,兄弟们冲锋拔寨更有底气!” 赵子龙抱拳笑道:“承蒙诸位兄弟看得起。在下确有投军之意,只是今日特来候着雷府主回营,尚有要事相商。” 方脸汉子一愣,劝道: “若是求个军伍差事,何须劳烦雷府主?咱们镇军府各营都在扩编,凭赵兄白银组第一的身手,去前营文吏处登个名册,明日就能领甲入列!” 赵子龙敛去笑意,神色沉静而坦直: “实不相瞒……在下在故土常山时,曾任先主麾下前锋牙将,常年领兵冲阵。此来花城,是希望能见雷府主一面,谋求一个……偏将之职,以便将来能为花城统兵御敌。” 话音落地,热闹的场面微滞了一下。 围在身侧的几名军士目光依然敬佩,神色却渐渐转为凝重。 方脸汉子挠了挠头,与络腮胡对视一眼,坦率开口: “赵兄……原来你是冲着偏将来的。” 赵子龙目光微动:“怎么,有何不妥?” 方脸汉子叹道: “赵兄,咱们有一说一,你的枪法没得挑,百鸟朝凰确实厉害。可这偏将之职……在花城军中,不是单凭一身武艺就能领的。偏将要担起统兵之责,不但要临阵断机,更要精通全军辎重调配、战役协同与全局谋略啊!只不知,赵兄的兵法谋略如何?” 兵法谋略…… 赵子龙心头微沉,追问道: “那……校尉呢?” 方脸汉子笑道: “校尉就好说一些了。兵法韬略的要求会低一些。但修为上有个硬性要求,那就是白银巅峰。不过以赵兄展露出的实力,应该是够了的!大可一试!” 依旧要求兵法韬略也就算了,还需要白银巅峰吗…… 赵子龙久久不语。 自己在兵法上,只跟百夫长相当。 更难受的是,实力距离白银巅峰,也还有一线之隔…… 两个条件,竟然都达不到! 络腮胡见赵子龙沉默,连忙安慰道: “呃……距离校尉的要求差一点也没关系啊!校尉毕竟不好当啊!以赵兄的能耐,我觉得向府主求个都尉,应该是十拿九稳!大伙说是不是啊?” 话音落下,大家齐声应和。 “只能是……都尉吗……” 赵子龙低声重复了一遍。 面前的军士神色坦诚,字字出自实情,没有半分讥诮。 可正因如此,那份落差才愈发分明。 没人看轻他,甚至赞赏他的每一句话都情真意切,可他心心念念的统兵之职,与他当下的实际所能之间,横着不可逾越的规矩。 他击败过白银巅峰,自视甚高,可今日在场上被他随手击败的人,连校尉的门槛都尚未触及。 “赵兄若是不弃,不如在营里等等雷府主?或许府主见你武艺卓绝,会另有考量也说不定!”方脸汉子温言劝慰。 赵子龙回过神来。 他长长吸了一口凉气,握紧长枪,对着众人深施一礼: “多谢诸位兄弟如实相告。今日得与诸位同袍论兵切磋,获益匪浅。” “赵兄客气了!往后得空,可定要常来论枪!” “一定。” 赵子龙取回披风系好,谢过众人的挽留,提枪向府外走去。 迈出镇军府大门,日头已高悬中天。 日光铺在青石长街上,明晃晃地有些刺目。 赵子龙缓步走在人流中,脑海中反复浮现镇军府中的种种。 日落西斜。 回到树屋时,屋内一片静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知不足,而后进(第2/2页) 赵子龙将长枪斜立在墙角,坐在粗木桌旁,望着窗外栈桥上的暮色出神。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缝。 公子禅怀抱字簿轻手轻脚走进来,见赵子龙坐在案前不动,孩子收起平日的雀跃,迈着小步走到桌边,仰起白净的小脸: “子龙叔……” 童声轻细,带着几分关切: “事情……不顺当么?” 赵子龙眼帘微抬,转过头来。 迎上那双清澈的眼睛,胸头郁结了一日的沉闷稍稍化开。他没有如在外人面前那般强撑体面,自嘲般苦笑了一声: “阿禅,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公子禅立在身侧,静静听着。 赵子龙按住桌沿,语声泛涩: “今日去了镇军府,我本以为凭着沙场本事谋个偏将并非难事。到了方知……大局谋略上,子龙叔的见识只够得上军中的百夫长。而要想实授校尉偏将,非但要通晓军略,自身修为更需跨入白银巅峰……” 他手掌按在粗木桌沿上,低声道: “昨夜你还盼着子龙叔日后能当大将军……可眼下看来,子龙叔连偏将的门槛都还摸不着啊……” 屋内一时沉寂,唯有窗外暮风吹拂叶片的轻响。 公子禅抿了抿嘴唇。 在逃难的路上,身前这名汉子始终如铁塔般遮风挡雨,何曾显出过这般落寞? 他伸出小手扯了扯赵子龙宽大的袖角,展露出笑意,尽可能地让语气轻快, “子龙叔,这有什么好发愁的呢?” 赵子龙低头看他。 公子禅眼眸清亮, “学塾里的先生教认字时说过,天底下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学宫里有好多厉害的先生,每天都在教大家不同的学问。虎子的哥哥想学锻造,就去天工坊跟着老工匠当学徒。隔壁的张大叔想学引气,天天去学堂听讲……” 说到此处,公子禅眼睛一亮,松开衣袖比划了一个大圈: “还有藏书阁!子龙叔没去看过吧?那座藏书阁好大好大,书架高得望不到顶!学官说里面收着好多武技和修行法门,城外来的人也能进去看。想学兵略,学宫里也有教习能请教呢!” 孩子仰着小脸,暮光倒映在眸中: “子龙叔这么厉害,擂台第一都能拿下来……既然现在还差军略和修为,那为什么不能像大家一样,也去书院里学、去藏书阁里看呢?” 稚嫩的话音落在空落的木屋里,在赵子龙心间荡漾开来。 是啊! 既然不足,为什么不能学呢? 赵子龙身形微震。 过去在常山,他忙于行伍征战,后来又一路护着孩子逃亡,能静下心来求教读书的时候并不多。 即便想读,常山城中也没有足够的兵法书卷。 可这里是花城。 那些百夫长之所以能在沙盘前从容立论,是因为花城的讲武堂向他们敞开。 藏书阁收录各类典籍,亦一视同仁接纳求学者! 一念至此,他心头豁然开朗。 原本微垂的脊梁骤然挺直,眼底熄去的精芒如烈火重燃。 “书院……藏书阁……” 他喃喃自语,胸中颓丧一扫而空。 赵子龙伸出双手扶住孩子的肩膀,迎着那双清亮的大眼睛,沉声道: “阿禅,你说得对。” “是子龙叔魔障了。天下之大,学无止境。知不足,而后方能进。” 他拍了拍孩子的肩头,脸上重新绽开明朗坚毅的笑意: “明日一早,子龙叔便去书院与藏书阁,求教先生,通读兵书!日后定然要挣个大将军回来!” 第365章 这样的马谁不想骑 第365章这样的马谁不想骑 试马棚。 这两天,老养马人几乎就睡在棚角的草席上,一天三遍摸腿骨、测脉息、查粪草。 直到第二日傍晚,那匹通体雪白的马甩着长鬃,足足吃空了掺着黑豆的半槽精料,又就着木桶把大半桶温水喝得干干净净。 老把式在马肩上拍了两把,总算松了口气,冲边上的在籍骑士点了点头。 那一趟三十里的野地试骑,是在城郊积雪未化的荒坡上跑下来的。 去时快得只留一道虚影,四蹄落雪无痕。 归来时步态沉稳,气脉悠长,连粗重的鼻息都不曾多喷几口。 老把式翻来覆去捏过蹄腕与骨节,转头对屈灵均几人用力点头:“主公给的药当真神了!药力全化在骨肉里,没有半分亏空!” 年轻骑士翻身下马,捧着缰绳。 即便已经过了两天,他心中的激动也并未减轻太多。 照主公先前的交代,这匹脱胎换骨跨入青铜级的老伙计,试完依旧完完整整属于他自己。 自己可是整个花城,第一位拥有青铜级战马之人! 这段时间,不知道羡慕死了不少人。 想到他们暗地里流口水,嘴上却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味,他就忍俊不禁。 而首匹的安稳无虞,也让教化府与镇军府彻底放开了手。 数月来,花城与百城通商不绝,往来商队与城防换防留下了大批筋骨匀称的役马与军马。 在屈灵均与老把式的看顾下,大批普通马匹被分批牵入暖棚,服下丹药。 待换毛、锻骨的变化停下,便各自静养观察两日。 又过了数日。 当第一批稳固了境界的雪白战骑完成整训,城外公开大试的消息,早已在花城的大街小巷里传开了。 天光初破,北门外的官道两旁早已聚满了人。 为了这场数千战骑的合跑实测,镇军府特意在宽阔的碎石驿道外拉起连绵数里的麻绳木栅,将观赛的人群隔在缓坡之后。 城中的百姓、换防的军士、休沐的工匠,连学宫里的年轻学子也裹着厚棉袍早早赶来,挤在栅栏后伸长了脖子。 校场正前方,数千匹雪白战骑依着百人队排列成整齐方阵,静候在晨光里。 放眼望去,是一整片教人屏息的纯白。 每一匹战马的体格都比寻常凡马高出半头,线条匀称修长,通体毛发洁白如冬雪,找不出一根杂毛。 那双湛蓝的眼眸清澈宁静,随着偶尔打出的响鼻,四蹄轻踏处,沙砾间隐隐凝起几道细碎的淡白霜晶。 城头角号长鸣,战鼓沉沉擂响。 高台上的令旗刷地挥落。 “开拔!” 阵前暴喝炸开。 最前列的数百名骑手同时抖动缰绳,整整一座方阵的雪白战骑齐齐长嘶出声,身形骤然压低,如一道雪浪直冲而出! 蹄声初时只是一片沉闷的轰响,转瞬便化作滚雷! 碎石与微霜在马蹄下飞溅,雪白的长鬃随风扬开,骑阵贴着木栅前方的笔直驿道呼啸掠过,快得几乎只剩下一片雪亮的残影。 狂风裹着清冷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沿途百姓的袍角猎猎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这样的马谁不想骑(第2/2页) 人群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齐整的惊呼,前排的人刚把脖子转过去,战骑方阵就已经冲出百丈开外,直奔十五里外的折返标杆而去。 “好快!!” “我的天……这哪是跑,这分明是在飞啊!” 观赛段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裹着厚羊皮袄的中年汉子趴在木栅栏上,眼睛紧追着远方渐渐缩小的雪白浪潮,嘴里不住地咂舌: “哇……这也太好看了吧!这马……通身没一根杂毛,跑起来跟腾云驾雾似的,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俊的马啊!” 他一边看,一边兴奋地搓着手,两腿止不住地在地上颠着。 旁边相熟的汉子斜睨了他一眼,胳膊肘碰了碰他,笑嘻嘻地打趣道: “怎么,你也想骑?” 羊皮袄汉子头也不回,脖子伸得老长,理所当然地嚷嚷道: “那怎么不想呢?这样的马谁不想骑啊!哪怕就上去遛一圈,多威风啊!” 身旁的朋友顿时咧开嘴乐了,毫不留情地揭他的老底: “可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最不喜欢的就是骑马呀?去年送粮去外城,你宁可坐颠簸的板车,也发誓打死不跨马鞍,说颠得骨头散架,怎么今天改口了?” 羊皮袄汉子脸色一滞,脖子硬了硬,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但他下一刻便板起脸,瞪起眼睛掩饰自己的尴尬,理直气壮地回怼过去: “人的爱好是会变的嘛!此一时彼一时,懂不懂啊?那时候那是劣马,能比吗?” 旁边几个相熟的街坊听得哄堂大笑,那朋友连连摆手告饶: “行行行,好好好好好,此一时彼一时,您老说得全在理!” 笑声还未散去,第二座战骑方阵已如白浪破空般轰然掠过。 冷风扑面,卷起道旁的枯草。 不远处的木栅边,一名身着轻便皮甲的年轻女骑士双手搭着木桩,直愣愣地盯着那些矫健翻飞的马蹄与随风扬起的长鬃,嘴巴微张,彻底看呆了过去。 “哎……哎哎哎!” 身旁的同伴见她整个人魂都被勾走了,伸出手肘,用力顶了顶她的腰肋。 女骑士被顶得身子一晃,极不情愿地收回半寸视线,扭过头来满脸气恼,瞪着眼叱道: “干嘛?!没看我正看着呢吗!” 同伴抬手指了指她的下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看呢?你哈喇子都流一地了!” “啊?!” 女骑士一愣,慌忙抬起皮手套,在嘴角和下巴上胡乱抹了一把。 抹完才发觉手套上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口水,分明是被同伴戏耍了。 四周几名守备军士见状发出一阵哄笑,女骑士的脸颊刷地红透,羞恼地跺了跺脚,可目光一转,却又忍不住偷偷黏向了已经奔出数里之外的雪白阵列,嘴里小声嘟囔着: “……本来就是神骏嘛,还不兴人眼馋了……” “又过了一队!太快了!连影子都快瞧不见了!” 人群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欢笑与赞叹夹着风声,整座城郊观赛区热气腾腾。 第366章 别呀老王 第366章别呀老王 而在稍高的一处石台上,周云披着一件深青色的厚呢斗篷,凭栏迎风而立。 他的身侧,屈灵均手持册卷,正注视着远方滚滚而去的雪浪,神色间满是欣慰。 而在两人身后半步,王富贵正把两手揣在宽大的锦袍袖管里,两眼微眯,顺着平原上飞驰的白线打量。 他嘴里念念有词,俨然摆出了一副老账房盘算家底的架势: “不得了……这马要是拿来跑商路,从花城发快件去各座友城,路上得省下多少工夫!那些不耐久放的珍稀灵草若能早些送到,走商时的折损也能少些……” 他正算得入神,脑海里猛地蹦出黄金级灵丹的样子。 这让他那张富态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盯着那片泛起的微霜,忍不住咂了咂嘴,连连摇头,满脸肉疼地叹息出声: “可惜啊……真是可惜!这马是用黄金级的丹药换来的!天底下多少人连黄金级的影子都见不着,结果呢,折腾了这么大阵仗,就只能培养出一批青铜级的马……这药力,实在是太浪费了呀!” 话音未落,旁边冷不丁炸开一声冷笑。 只见雷烈按着佩刀立在一侧,两道浓眉倒竖起来,扭过头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你懂个屁呀!整天钻钱眼里,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老子脸上了!” 王富贵被啐得脖子一缩,眼睛一瞪:“嘿?你怎么说话呢?账目清楚才是治城之本,我算算成本怎么了?” “成本?那行,我今天就给你算算沙场的账!” 雷烈往前迈出一步,抬手指着远方奔涌的雪浪,嗓门如洪钟敲响: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你知道青铜级的战马对花城意味着什么吗?有这么一批青铜级的战马配发给精锐骑营,全军冲阵的破阵之力、机动调度,整体军力上升了何止三成?!一旦结成冲锋锥阵,寻常黑铁步甲就是一块豆腐,一碰就碎!这是你那几枚金币能比的吗?!” 雷烈越说越来劲,大手在空中重重一劈: “再说速度!以往咱们大军若要开拔去临川那等地方,约两百里的路,普通骑兵为了顾惜马力、防备伏击,少说也得走上两三天!而换了这批踏霜如飞的战骑,大军夜间急行,估计一夜即可到达!一旦前方有什么突发战端,敌方大军还没摆开阵势、甚至连咱们拔营的消息都没收到,我方铁骑就已经能直接杀至跟前!这样的威慑力,你个成天扒拉铜板的又懂吗?!” 雷烈这一通连珠炮打得又急又硬,唾沫星子横飞,震得石台四周的几名文吏噤若寒蝉。 王富贵被当众顶得老脸一阵通红,咬着牙反唇相讥: “行……行行行!雷烈,你行啊!你去教化府的讲武堂待了几天,听了几堂大课,学到点皮毛东西全用到我身上了是吧?!嫌你能耐了?瞧不上商道了?!” 王富贵猛地一甩大袖,扭过头去,撒气似地说道: “你有种到时候镇军府要批军械粮饷、要拨军费的时候别来找我!有种你到时候批军费千万别来找我通商府的大门!!” “到时候批军费别来找我”这几个字一出,原本还扬着下巴、一脸得意的雷烈,表情瞬间僵住了。 嘴角抽了抽,方才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转眼散了个干净。 “别呀老王!”雷烈两步抢上前去,粗壮的胳膊一把捞住了王富贵的肩膀, “刚才不就是开几句玩笑嘛,何必当真呢?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雷烈咧着嘴,硬生生把王富贵往自己身前拉: “放眼整座花城,谁不知道你王大府主深谋远虑、财通四海?” 王富贵被他那胳膊勒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拍打着他的手腕: “松手!松开!勒死我了!” 两人在石台上推推搡搡,一个吹胡子瞪眼,一个涎皮赖脸赔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别呀老王(第2/2页) 站在前方的周云忍不住失笑摇头。 屈灵均捧着案卷,在一旁亦是莞尔。 另一边,下方的围栏前,数千候配的军士正翘首以盼。 第一批战骑已然远去,按照三十里往返的测验,马群需要越过十五里外的折返标杆再全速奔回。 一名年轻军士伸长了脖子,望着远方烟尘尚未落定的驿道,整个人脸上挂着傻笑,嘴里喃喃念叨着: “太好了……太好了……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他身旁站着一名抱刀的老卒,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记,失笑道: “好什么呀?在这儿傻乐呵!我刚才可听营里的文吏说了,这批神骏数量虽然不少,但镇军府第一批调拨的名额有限,只有登入骑兵籍的正规骑士能够优先配发!咱们步甲队和重弩队的弟兄,眼下可轮不上!” 那年轻军士被打得缩了缩脖子,却连半点恼意都没有。 他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收敛,反而越扯越大,露出一口白牙,喜滋滋地反问道: “是呀是呀……可是老哥,我就是骑士呀!调令昨天刚下来,我转进骑兵营了!” ? 老卒的笑容猛地僵死在脸上。 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面孔,老卒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合着就老子一个人在这儿干操心是吧?!” 老卒咬着牙,笑骂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找打!” 话音未落,老卒抬起拳头,结结实实一拳捣在年轻军士的侧腰上! “嗷哟!疼疼疼疼疼!老哥饶命!” 年轻军士夸张地弯下腰,双手捂着腰侧龇牙咧嘴地叫唤,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顺势往旁边同伴身上蹭,引得周围兵卒笑骂成一片。 便在此时,远处的平原尽头,天际线处猛然翻卷起一道滚滚白浪! “回来了!!” “快看!返程了!好快的脚程!!” 人群的喧闹声骤然被欢呼打破。 三十里的往返疾驰,不过短短两炷香的工夫,大地震颤的轰鸣声已再度自地平线逼近。 数千雪白战骑如潮水般自远方奔涌而回,前列骑手猛勒缰绳,漫天飞溅的冰晶碎屑在校场入口处化作一道白雾,轰然停驻! 战马四蹄踏地,喷吐着白汽,昂首挺立。 “快!医者和养马把式,速速上前复核!” 屈灵均快步走下高台,高声下令。 数十名早早候在场边的老把式与年轻药师提着诊箱、捧着净水和干布,迅速迎上前去。 老把式们熟练地分开马唇看牙床血色,探手按在马颈经脉处倾听气血搏动。 年轻药师们则半蹲在地上,细细查验战马四肢的肌腱与蹄甲。 围栏后的百姓也跟着安静下来,屏息注视着这一切。 数日前那几版试药导致战马脱力咳血的阴影,始终压在研究人员的心头。 各队分列复核,陆续报来结果。待最后一队查验完毕,一声高呼自马群深处炸响: “气脉沉稳!心肺无损!” “四蹄霜质未见开裂,骨骼强韧如铁!” “回程进食饮水顺畅,毫无虚脱与脏腑暗伤!!” 一名年轻药师猛地站起身来,高高扬起写满脉象记录的纸页,满脸涨红地冲着屈灵均大喊: “成了!屈大人!这一轮长途急行实测,全数通过!此方扎实可靠,全无隐患!!” 呼喊声落下的瞬间,石台四周的药师与工匠们齐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几位熬了数个通宵的中年药师紧紧抓着彼此的臂膀,眼眶通红。 日夜钻研的心血终于变成了校场上巍然肃立的铁骑,彼此相视间,胸头热流激荡,所有的辛劳在这一刻都有了着落。 第367章 这丹药,管够 第367章这丹药,管够 周云踩着木阶缓缓步入校场。 四周喧闹的军士与工匠自发向两侧分开,躬身行礼。 周云行至一匹身形高大的战骑身前,抬手抚过那冰凉柔顺的白色长鬃。 战马温顺地侧过头,湛蓝的双眼静静看着眼前的城主,蹄下冰晶凝结。 “白身如雪,踏霜无痕。” 周云打量着这数千匹神骏的生灵,眼中泛起笑意,清朗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自今日起,这样的青铜战骑,便定名为‘踏雪’。” 身后的屈灵均与雷烈齐齐抱拳: “踏雪……好名字!主公赐名,当入军册!” 周云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牵着那匹头号功臣的大黑骑士。骑士正咧着嘴傻乐,见主公看过来,连忙挺直身板。 周云对他笑道: “至于你那一匹,私下依然叫它‘大黑’,但在镇军府的正式军籍里,它便是天下第一匹‘踏雪’。” 那骑士激动得满面通红,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属下领命!谢主公恩典!” 周云收敛笑意,转向雷烈与屈灵均,有条不紊地降下部署: “大试已过,这批踏雪战骑由镇军府依令编配。花城巡援大队先划拨三百匹,医护救治所划拨一百匹,专供出诊与伤员急转。余下合格战骑,由镇军府按城防紧要与精锐骑营编制列装,不得拖延。” 雷烈抱拳轰然应诺:“臣遵主公令!定尽快安排编配列装!” 稍顿片刻,雷烈忍不住凑前半步,压低声音试探道: “主公……这批战骑神效如此,往后若是各营将士乃至友城都想扩编,这……这玄霜踏雪丹,可还能有续供?” 周云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样,淡然一笑: “今晨通商府快骑已领了二十四枚玄霜踏雪丹与驯养章程,分送清河与班贺,赠予秦放与赵坤两位城主各十二枚,供其试配自家战马。至于花城军中……” 周云拍了拍雷烈的肩膀,语气沉稳笃定: “你只管让通商府寻稳妥的马源,做好日常驯养。只要有合格的马匹入营,这丹药,管够,绝无断绝之虞。” 雷烈听得心头大振,两眼放光。 他虽不知自家主公究竟有何等手段能保住这般高阶灵丹的源源供给,但这句“长期管够”,便等同于给整个镇军府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有主公这句话,臣心底就有底了!”雷烈挺胸抱拳,咧嘴大笑。 晌午过后,校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围观的人群带着意犹未尽的谈资三三两两散去。 通往花城主干道的一处街角,几间食肆蒸腾着热气。 一名身着洗得泛白青布袍子的中年药师提着随身的木药箱,随着人流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的眼角还挂着连日熬夜落下的深重青黑,双腿也因方才在校场来回奔波检核而有些发酸,但整个人走起路来,脚步却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经过一家临街的糕点铺子时,新出炉的甜香扑鼻而来。 中年药师脚步一顿。 那是铺子里最招牌的蜜豆糕,油纸垫底,上面铺着一层厚厚蒸透的红豆沙,温热软糯。 他四五岁大的孩子最喜欢这口蜜豆糕。 这阵子忙着试药,每次从这铺前匆匆经过,他满脑子都是方子和马棚里的事,总想着回头再买,回头却又忘了。 而前几日,在教化府的偏院里,公爵府的赏金已经明明白白发了下来。 中年药师立在铺子前,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布囊。 这一次,他没有再低头匆匆走过。 他迈步走上铺前的石阶,声音格外洪亮: “掌柜的!称两包上好的蜜豆糕!用厚油纸包结实些,莫让冷风吹凉了!” “好嘞!客官您拿好,热乎着呢!” 接过那两包沉甸甸、透着滚烫甜香的糕点,中年药师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暖着。 阳光穿过建木巨大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石长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这丹药,管够(第2/2页) 他拢了拢衣襟,迎着日头,向着自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 清晨的长街薄雾未散,青石板路两侧的早点摊正冒着白汽。 哒、哒、哒。 一阵轻缓而沉稳的蹄声自街口传来。蹄声落在青石板上,微带细碎的冰霜声。 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一名身披玄甲的花城骑士,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走在长街正中。战马四蹄周围泛着淡淡的幽蓝冰雾,长鬃垂顺,随步态轻晃。 马背上的骑士微扬着下巴,手搭在缰绳上,神情里满是得意。每当街道两侧投来赞叹与艳羡的目光,他便极受用似地挺了挺腰杆,任由战马踩着规整的小步慢慢走过。 “哇,好好看的马马~” 街边布庄门槛前,一个扎着冲天鬏的小童拽着娘亲的裙角,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指着走近的白马脆生生喊出声来。 清脆的童音传开,周围的摊贩和路人都笑了起来。 骑士听到喊声,轻轻一勒缰绳。白马温顺止步,打了个响鼻,喷出一缕带着寒意的白汽。 骑士低下头,看着满脸渴望的小童,咧嘴笑道: “怎么样,漂亮吧?叫声叔叔,让你也骑一骑。” 小童没有半分迟疑,扯起嗓子大喊: “叔叔!” 旁边的年轻妇人刚要伸手拉孩子,孩子的父亲笑着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向马背上的军士递去歉意的目光。 骑士哈哈大笑,长臂一伸,稳稳把孩子抱上了鞍座,放在身前扶住后背。 “坐稳了。” 小童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两只小手迫不及待地探向前,摸了摸柔滑的白鬃毛。 触手微凉顺滑。 “哇,好软,好舒服。” 小家伙在鞍前咯咯直笑,两条小短腿在半空欢喜地晃荡。 年轻夫妇仰头看着孩子在马上笑得开怀,脸上也满是笑容,街边的街坊跟着乐成一片。 “俊,是真俊呐。” 街角挑扁担的汉子看得两眼发直,咂了咂嘴,对身旁茶棚掌柜叹道: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匹呢?” 掌柜的正拿布巾擦桌子,闻言嗤笑了一声: “哎,别想了。据说吧,这马的数量倒是不少,但问题是需要的人更多,等轮到咱们呢,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挑担的汉子叹了口气,目光却仍黏在远去的白马上。 晨光渐盛,镇军府签押房内却是另一番热闹。 “也不用太多呀,雷府主,就给一千匹就行!” 一名商会大掌柜挤在案前,拱手急声道: “往南边运紧要药材与丝绸,走山路动辄遇上盗匪,若能有踏雪护送,脚程与安稳都能翻倍!” “一千匹?王掌柜好大的胃口!” 旁边的医护所代表当即瞪起眼睛: “救死扶伤耽搁不得!各地转运重伤员十万火急,雷府主,我五百匹就行!” 第三个身材精悍的工匠头领横眉立目,冷冷瞪了他们两人一眼: “城外开凿运道、架设重械,全得靠强力脚力拖运工料!我一百匹!” 长案前七八个人几乎把案角围得水泄不通,诉苦声、争辩声交织在一起,吵得房梁微颤。 长案之后,平日威风八面的镇军府主雷烈,此刻正抱着脑袋,感觉脑壳疼得简直要炸开。 他紧闭着嘴,任凭眼前众人如何央求,硬是一声不吭。 他心里清楚得很。 踏雪虽然通过了大试,但除去定下的巡援与急救名额,剩下的都在按编制往骑兵营装配。 今天让出一千,明天就得批五百,后头还有一百两百跟着。 看似这里几百、那里几百,可口子一旦开了,全城各行各业都得涌过来,到时就算把镇军府现有的家底扒光也填不满。 第368章 给我三天时间 第368章给我三天时间 偏在此时,雷烈眼角余光一瞥,落在了长案斜对面的角落。 朱葛正安稳地坐在四轮木椅上,腿上搭着薄毯,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柄白羽扇。他嘴角挂着笑意,正端着茶盏细品。 那副神态,简直就像在戏楼里看一出大戏。 雷烈心头那股火气腾地顶了上来。 老子在这儿被吵得头昏脑胀,你倒好,躲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 雷烈眼珠子猛地一转。 “咳!咳咳!” 他重重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 案前吵闹的众人立刻收声,齐齐望向这位镇军府主。 雷烈换上一副严肃沉重的面孔,看着众人说道: “关于踏雪的分配,你们的意见,我已经确实收到了,但是呢,很遗憾呐!你们问错人了。” “啊?问错人了?”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 “雷府主,这踏雪不正是归镇军府统筹调配吗?” 雷烈一本正经地抬手指向轮椅上的朱葛: “这件事情,我已经全权委托给了军师。你们要问得找军师才对呀。”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顺着雷烈的手指,齐齐投向角落里的朱葛。 朱葛手中的羽扇猛地停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雷烈,眼角跳了两下,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雷烈胸膛一挺,咧开大嘴笑道: “就在刚刚。” 朱葛整个人瞬间傻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安安静静喝口茶看个热闹,竟被雷烈当场逮了个正着。 还没等朱葛回过神,回过味来的掌柜、医官和工匠头领们已经发出一阵躁动,呼啦一下全从长案前散开,争先恐后涌到了四轮木椅前。 “军师!朱军师!您行行好!” “军师明鉴啊,我们出诊路远,有了神驹提高机动性,能救多少性命啊!” “军师体恤民情,工坊那边实在缺不得这等神力坐骑……” 七嘴八舌的恳求声几乎要把薄毯掀开。 朱葛手里的羽扇摇不动了。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着长叹一声: “诸位且静一静,听我一言。” 众人稍稍收敛声响,朱葛无奈地摇头道: “你们问我呢,也问错人了。” “怎么又问错人了?!” 人群里有人急得跺脚: “你们镇军府的两位不能彼此推诿呀!” “并非推诿。” 雷烈此前已把主公保证长期供药的话告诉了朱葛。 朱葛放下茶盏,面色肃然起来,声音清晰平稳: “并非推诿,实在是呢,现在马的数量不在于我们肯不肯给。若真要供给的话呢,以主公手上的丹药,别说是几百匹了,支撑个几万匹,几十万匹,都是可以的,都没问题。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难点。” 众人听得屏住呼吸。支撑几万几十万匹都没问题? 老医官追问道:“什么难点?” 朱葛看着众人,语重心长道: “难在缺乏普通马呀。踏雪是普通马服用丹药以后得来的,没有根,现在没有根,哪有枝啊。”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急躁渐渐化为恍然。 “原来是缺普通马匹啊……” “那怎么办?” 朱葛端起羽扇,在膝头轻轻一敲,眼角含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给我三天时间(第2/2页) “那还不好办,关于凡马的采购,都是通商府管的呀。你们去找王府主,他在解决这个问题上,肯定有他的方法。” 众人猛地一拍大腿。 “对呀!通商府!” “去找王府主!走!” 一群人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急匆匆调转方向,轰然涌出正厅,直奔通商府而去。 正厅内重归寂静。 雷烈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扭头嘿嘿乐道: “军师,还是你脑子灵光,三言两语就把麻烦推给老王了!” 朱葛摇了摇头道:“还是比不过府主啊,一手斗转星移,打得我是措手不及啊!” “嘿嘿……”雷烈憨笑道:“这不是你前些天在教化府教的嘛,学以致用,学以致用嘛!” …… 此时的花城通商府门前。 王富贵刚从内堂转到前院,一只脚还没踏下台阶,就被十几个气势汹汹涌进来的各业头领堵了个严实。 看着眼前这群脸红脖子粗的人,王富贵两只眼睛警惕地眯起。 他甩了甩宽大的锦袍长袖,没好气地喝道: “你们来找我干嘛?这军马的分配不是归镇军府管吗?” “是谁让你们来找我的?” 商行掌柜连忙上前躬身道: “回王府主,是军师让我们来找的,说现在是缺乏凡马,所以才无法解决。您是通商府的府主,这个忙您得帮啊!” “军师说了,主公手里的丹药要多少有多少,支撑几十万匹都不在话下,唯独缺普通凡马!凡马采购全归通商府管,王大人神通广大,定有法子!” 王富贵脸上的皮肉动了动。 雷烈那张涎皮赖脸的黑面孔,和朱葛那笑眯眯摇扇子的模样,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竟然一脚皮球踢到我这里来了! 好你个雷烈,好你个朱葛,两个人联手起来,对付我是吧? 自己在这里核算全城商流,那两个家伙倒省心,转头就把这么个大麻烦甩给了通商府! 然而,看着台阶下一双双满是渴求与敬仰的眼睛,王富贵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推诿,反倒挺直了腰杆,朗声说道: “行了,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给我三天时间,保证给你们摆平。” “三天?!”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王府主不愧是王府主啊!我们头疼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王府主居然说三天就能摆平,实在厉害!” 王富贵下巴微抬,神情格外受用: “这点算什么?行了,回去等消息去吧。” 众人千恩万谢地退出了通商府。 院子里安静下来,随侍在旁的一名通商府主簿凑上前,低声急道: “大人,您怎么能应下三天呢?镇军府解决不了的事情,咱们怎么办呢?这马就这么多,我们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呀!” 王富贵转过身,瞪了主簿一眼,沉声道: “这就是因为镇军府办不了,所以咱们通商府才更得办。要不然都办不了,难道又把球踢给主公吗?” 主簿浑身一肃,连忙低下头: “府主教训的是。” 王富贵双手往身后一背,大摇大摆地往内堂走去,边走边吩咐道: “行了,去,把各城这段时间申请要购买踏雪的那群商人全都给我招来。” 第369章 三千踏雪 第369章三千踏雪 午后,通商府偏厅内,清茶泛着微香。 几名身着华服的外城大商贾坐在椅上,彼此互换着目光。他们皆是与花城长期往来的老主顾,往日走南闯北见惯了风浪,此刻却喜滋滋中透着小心翼翼。 脚步声起,王富贵迈步走入厅堂,在主位坐下。 “拜见王府主!”商人们纷纷起身行礼。 王富贵端起茶盏,掀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抬眼笑道: “都坐吧。今日把诸位招来,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是为了什么。” 一名资历最深的老商贾陪着笑脸,探问道: “府主把我们招来,可是踏雪对我们开放了?” 话音一落,所有商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盯向王富贵。 王富贵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件事情啊,本来呢你们也知道,踏雪是青铜级的战马,那珍贵程度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是是是是是!”商人们连连点头。 王富贵接着道: “本来像这样珍贵的战马,是不能轻易对外出售的。但谁叫你们是我花城长期合作的商家呢?而且呢,跟我通商府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那终归还是不能一视同仁,对吧。” 厅内商人们脸色泛红,激动不已: “府主英明啊!我们跟花城一直以来交往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最忠诚的商家呀!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说花城的货是最好的!” 王富贵点点头,神情变得郑重: “所以啊,就是因为这一点,我特地跟主公费尽口舌,说了两天两夜呀。” 说到此处,王富贵忽然收住话头,端起茶盏慢慢品味,一言不发。 厅堂里骤然安静下来。 商人们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盯着他。 足足过了片刻,王富贵放下茶盏,展颜一笑: “终于主公是松了口。” “太棒了!” 商人们长出了一口气,满面欣喜: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交易了呀?” 另一名掌柜急忙追问:“我们能得到多少配额呀?” 王富贵却摆了摆手,呵呵一笑: “不急,配额嘛,现在还没有。” 商人们全愣住了: “可主公不是已经同意了吗,为什么又没有了呢?” 王富贵叹了口气,坦言道: “你也知道,现在踏雪是凡马转化而来的,可问题是现在凡马的数量不够啊。” 商人们一听这话,原本悬着的心立时落回肚里,争先恐后地嚷了起来: “这好办嘛,我们有凡马呀!” “我们也有啊,这凡马我们哪座城哪座城多了去了,只要府主开口,我立马去进货!” 一名中年马商更是猛地一拍大腿,抢上前大声道: “府主早说啊!之前我带过来的马匹,在花城反响平平,我还以为市场不大呢!” 王富贵看着众人抢着表态,抬手虚压,朗声道: “各位的能力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呢,各位跟我的交情呢,也实在难以分得高下,所以就这样吧。各位的配额就按照从提供的凡马的数量来,怎么样?凡马我照价收,配额根据大家提供的凡马来进行分配。” 商人们大喜过望,齐声应诺: “全凭王府主吩咐!” 几人再不耽搁,纷纷拱手告退,快步奔出通商府去传信调马,生怕动作慢上半步便落了后。 很快,又过了两天。 城内的大街上,骑着踏雪慢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而在城外开阔的草甸与驿道边,不仅有巡哨的骑兵,还能瞧见背着药箱的年轻医者,以及腰间挂着绳尺的工匠总管。 他们平素少有乘骑战马的机会,如今新领了脚力,心痒难耐,便骑着雪白的踏雪在空旷荒地里小步绕圈跑动。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晃荡,但迎着长风撒欢的笑声却传出老远。 官道以东三里外,天元先锋援军大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三千踏雪(第2/2页) 依着此前镇军府雷烈的接引安排,天元先锋部队早两日便在此扎下营寨,等候后方主力汇合。 此刻,营门瞭望台与拒马木栅后,几名值守的天元士卒趴在栏杆上,望着官道上那些奔跑的雪白身影,嘴里泛着酸意。 “看来这花城踏雪马的产出不少嘛。最近看到的是越来越多了。”一名年轻士卒叹道。 身旁抱着长枪的老卒轻嗤了一声: “是啊,这马给军士用也就罢了,给这些医者工匠也太浪费了吧。” 另一人压低声音附和: “是啊,我们奉命前来帮助花城抵御强敌,结果呢,我们倒是一匹都没分到。你说这事闹的。” 最初开口的年轻士卒越看越眼热,忍不住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值守队正,赔笑道: “对呀,怎么也该分个几百匹给我们才对呀。哪怕我们没有,我们军中的大小将领也应该分一匹,这才像话吧。” 队正脚步一顿,冷眼瞥了过来。 他手里的马鞭在木桩上轻轻一抽,厉声喝斥: “少说一些胡七八糟的,给我记住了,我们天元城跟花城是盟友,再有胡乱说花城坏话,挑拨我天元城和花城关系的,一律军法处置!” 几名士卒面色一紧,立刻挺身站好,不敢再吭一声。 营内,主帅大帐之中。 沙盘四周立着几名将领。坐在正席上的先锋主将合上手中巡营军卷,目光沉稳地看向众人: “你们反映的情况我是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军中呢确实因为踏雪马的问题有所骚动,但是记住,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管好自己手下的人,不要让花城看轻了。” 帐内众将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是!” 正此时,厚重的帐帘被快步掀开。 一名传令斥候满面喜色地冲了进来,躬身禀报: “将军,花城通商府王大人到。” 主将微感疑惑: “王大人,王府主,他来干什么?” 斥候急促说道: “具体做什么属下不知,但是他身后带了一队人来的,而且随队而来的还有一大群踏雪马呢,我看少说也有三千匹。” 话音落地,整座帅帐瞬间一静。 原本准备告退的几名军官猛然定住脚步,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喜色与惊愕。 一名青年副将咽了口唾沫,失声道: “三千匹,该不会要把这三千匹战马踏雪送给我们吧?” 旁边一名老将转头驳道: “你可少说胡话了,三千匹青铜级的战马,你知道这是一笔怎样的财富吗?说送就送啊,脑子秀逗了,换做你你送吗?” 副将被顶得脖子一缩,声音低了下去。 另一名偏将皱眉沉吟: “确实有蹊跷,你说要送个三五百匹,看在盟友的面子上,也还说得过去,但三千匹未免太多了。” 又有一人犯起嘀咕: “该不会是来炫耀的吧。” 主将抬手按住案角,冷声喝道: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准备一下,迎接王大人。” 营门外,旷野平整。 三千匹雪白战骑由随行的花城马夫与骑兵照管,整整齐齐静立在营门外的缓坡下。 辕门前,王富贵笑呵呵地坐在马上,身侧的雷烈也骑着踏雪,与他笑谈。 两人翻身下马。 天元主将领着十数名军官快步迎出辕门,郑重躬身拱手: “二位府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营中已备好热茶,还请二位大人入帐一叙。” 王富贵抬手拱了拱,笑道: “不必了,各位军务繁忙,我就不叨扰了。我这次来呢,是来送踏雪的,一共三千匹,请将军笑纳。” 营门前瞬间一片安静。 天元众将身子僵住,眼中泛起光芒。 三千匹!真是送马来的! 第370章 集结干什么 第370章集结干什么 短暂的惊异过后,主将强自平复心绪,深吸一口气,肃容退后半步,正色推辞道: “王大人,雷府主,这太贵重了,实在是不能收!三千青铜战骑乃军国重器,我天元先锋未建寸功,如何敢受这等厚赐?” 王富贵收敛了笑意,拱手正色道: “各位秉承盟约前来驻花城抵御外敌,花城上下尽皆感怀于胸。况且这三千匹战马并不只是通商府的意思,更是我家主公的意思。” 听到“我家主公”四字,天元主将神色一震。 他再无迟疑,转过身,向着花城公爵府所在的方向深深作揖行礼: “周公赐,不敢辞。周公重诺大义。既如此,愧受了。” 后方天元众将随之肃容致礼。 王富贵笑呵呵地看向主将,交代道: “不过这批马,你们可得好好照料啊!” 说着,他斜眼瞅了瞅身旁的雷烈,打趣道: “别看他现在笑呵呵的,从他手里抠出这批马,跟要他命似的!” 雷烈眼睛猛地一瞪: “有吗?” 王富贵反问: “没有吗?” 天元主将看着两人互相瞪眼的模样,忍不住笑呵呵地拱手保证道: “不瞒二位府主,这段时间,我军中将士没少眼馋这踏雪马,现在踏雪马入营,他们宝贝还来不及。并且两位府主放心,如果有谁对踏雪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 另一边,明月城。 距离赵明月传令让百城报备兵马、押运粮饷,已过去整整二十天。 公爵府宏阔的大堂之下,一名身穿玄甲的军吏躬身立于石阶前,手中紧攥着一份公文。那是邵衡麾下的传令官,虽神色恭谨,言辞间却透着几分催逼: “明月公,我家主公与其余两公的前锋大军,如今已按期抵达预定的会师节点。我家主公特命末将前来相询:敢问明月公,这作为前驱的百城兵马,究竟动身到了何处?” 赵明月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从容自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拂袖道: “回去转告邵公,两日之内,百城前驱必有动静,绝耽误不了会师大计。” 军吏见她胸有成竹,不敢多作纠缠,抱拳领命,躬身退出了大堂。 堂内重归寂静。 赵明月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上,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几摞文卷。 那全是这二十日来,百城陆续呈递上来的报兵册与运粮回执。 她漫不经心地拂过那一本本泛黄的线装册子,逐一翻开查验。 册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报上的兵丁数目更是平平无奇,不多一兵,不少一卒,全在她早先划定的规制之内。 运粮车马亦是按期入库,各处仓口交接的签押印信齐全无漏,竟无一座城池敢有半点推诿与拖延。 翻到丘阳城的那一册时,赵明月的手在纸页上轻轻顿了顿。 她依稀记起,早前丘阳城派来三千名身穿黑铁套装的士兵随军时,负责验看的传令官曾颇有几分讥诮地赞过一句“倒还算识时务”。 赵明月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泛起一层自负的松弛。 这群僻处荒野的小城之主,终究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平日里再如何牢骚满腹,面对老牌公爵的赫赫军威,终究还是掂量得清轻重,知道该老老实实站在哪一边。 她提笔蘸墨,在一张崭新的公文笺上挥毫疾书,当场草拟了一道集结令: 着百城各路兵马,限两日之内,全数奔赴北方属城苍岭城、中方属城柳河城两处前沿重镇集结,听候军令统一开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集结干什么(第2/2页) 笔锋落定,鲜红的明月公朱印重重盖落。 然而赵明月停顿了片刻,眸光微敛,随手又在旁侧另取一纸,续写下一道调令: 调明月城直属两支本部防备军,星夜开拔,先行进驻苍岭与柳河两座前沿属城,接管全部城防,严密把守城门与粮秣仓口。 待百城兵马赶到,一律不准放一人一骑入城,尽数驱至城外荒野安营扎寨! 立在案侧的心腹属官见状,小心翼翼地递过印泥,忍不住低声探问了一句: “主公,这百城报兵运粮恭顺无违,此番集结亦是为我军效命。咱们直接调防备军堵住城门、隔在城外,是否……是否显得有些太过提防了?” 赵明月随手合上手中的兵册,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冷淡: “虽能听从调度,但终究是外城,防着些总没错。” 属官神色一凛,立刻躬身应诺:“主公高瞻远瞩,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办!” 赵明月挥了挥手,身子微微后仰,倚靠在雕花椅背上。 看着那道军令被快步送出大堂,连日来紧绷的心绪终于难得地松弛了几分。 前驱落定,后手已布,只待两日后两路齐发,合围花城。 …… 同一天傍晚,夕阳如血,将旷野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暗影。 那个已经安静了一阵的百城私密通讯群里,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北安城主率先甩出一张照片。 白纸黑字,字迹森冷,右下角那方盖着的硕大朱红印鉴,正是明月公的随身大印。 那是一张催命般的集结令。 几乎在下一秒,急促的震动声便在整个群内连成了一片。 丘阳、长宁、临川…… 一张、两张、五张、十张! 屏幕飞快地往上滚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数十张一模一样的朱印调令照片便铺满了整个群聊界面。 青禾城内,林青端坐在案前,面容肃穆。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将各城调令上的集结地点、到达限期逐一提取,排成了一列严丝合缝的对照表。 所有的限期,皆是两日。 所有的兵力,皆要求倾巢而出,集中赶赴两座属城,北路苍岭城,中路柳河城。 林青盯着这两个地名看了许久。 那是明月城突出在最前方的两颗钉子,而钉子所指的正前方空当,赫然正是花城的外围屏障! 林青将对照整理出的方位图直接甩进了群里。 整个界面,为之安静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积压在百城心头数月之久的滔天怒火与屈辱,轰然炸裂! 北安城主直接发了一连串带火的感叹号:“集结干什么?让我们打周公?!” 另一位边城城主紧跟着冷笑出声:“哈!看来没必要阳奉阴违了!” 丘阳城主连发三个狂暴拍桌的图案:“这姓赵的就是个祸害!周公当初饶了她一次,她竟然还变本加厉,还想逼咱们当刀去砍周公?!” 临川城主的消息更是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我们受周公恩惠那么多,如果就这么看着,还是人吗?!” “大不了跟她拼了!” “咱们城里吃的是周公送的灵米,身上穿的是花城打的铁甲,拿周公给的家伙去捅周公?我宁可抹了脖子也不干!” “她算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消息如同狂风骤雨般往上刷新,一条压着一条,整个手机屏幕都在疯狂颤动。 骂声一路飙升到了最顶峰,群情激愤几乎要将屏幕点燃。 第371章 配合个P 第371章配合个p 就在这时,一条看似平淡的询问忽然在满屏的咒骂中跳了出来: “青姐,怎么说?这咱们还配合?” 轰。 整个滚动的界面,突兀地定格了。 方才还铺天盖地的骂声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哪怕一个人再发一个符号。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谁都清楚,林青与青禾城是他们所有人之中,与周公走得最近的一个。 昔日周公为青禾城撑腰、一举平定黑山之危的事迹,早就在百城之间传开。 周公到底待他们如何、这场仗到底该如何面对,林青的态度,便是整座联盟的定盘星! 青禾府内,林青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这咱们还配合”,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手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看了看,又面无表情地删掉。 重新输入了一句,依然觉得不够味,再次按下了删除键。 她深吸了一口气,眸底深处的冷静尽数化作冰冷的厉芒,手指重重在屏幕上连点数下,直接甩出了一行: “还配合?配合个p!蹬鼻子上脸的东西!打她妈的!” 足足一整秒的死寂。 仿佛平地炸开了一记惊雷,短暂的空白之后,整个小城群彻底决堤! “好!青姐威武!!” “卧槽!笑死我了,青姐都爆粗了!!” “必须的啊!这再忍我都觉得青姐戒过毒了!!” “哈哈哈哈打她妈的!青姐说得对!打她妈的!!” 一连串的大笑、点赞、大拇指以及磨刀霍霍的血色图案疯狂倾泻而出。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处事沉稳至极的林城主,竟能当着上百位城主的面骂出这般毫无顾忌的市井粗口。 可正是这句粗口,像是一把干柴扔进了火坑,将所有人骨子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憋屈与野性,彻彻底底点燃了! “干她!老子早就受够那帮老牌公爵狗眼看人低了!” “算我一个!我家兵马今晚就能点齐!” 满屏的豪言壮语沸腾不止。 眼见气氛热烈到了极点,长宁城主忽然发了一段极长的文字,横亘在众人狂欢的屏幕中央: “各位,且慢一步,容我说两句。” 长宁城主素来以精打细算、行事周密著称,他的发言让沸腾的群聊稍微平缓下来。 “大伙的心情我全明白,我也恨不得当场掀了明月城的桌子。 可这回不比从前,从前咱们在群里骂骂咧咧、私下里阳奉阴违,那终究只是打嘴仗。 这一回,咱们是要真刀真枪、调动数万大军去跟一位大汉公爵开战!真打起来,大汉天下震动,影响不可谓不大。” 手机屏幕微暗,众人皆知长宁所言非虚。 长宁城主接着打字道: “咱们不能闷着头蛮干。这些年来,大汉官方派驻咱们各城的群管理员,对咱们是什么态度,大家心里都有数。 当初周公帮咱们各城运粮、送甲、平息灾乱,管理员私下里跑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力,大伙想必也都清楚。 他是真心盼着咱们小城能过上好日子,也是真正一心一意站在大汉国家的角度做事。”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我看,不如咱们把管理员也请进这个群里来,听听他的意见,也就是听听国家的意见。 若是国家也认可咱们这一遭,那咱们动起手来,就真正再无半点后顾之忧了!” 字句落定,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小城群当初私下组建,本就是为了避开管理员私下通气。 如今主动请国家的人入局,分量登时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配合个p(第2/2页) 不过数息,林青的消息便坚决地弹了出来: “长宁说得对。请管理员进来。” 【青禾城主邀请群管理员加入群聊】 …… 大汉城主事务联络处,管理员办公室里。 天色已黑,办公桌上亮着台灯。群管理员端着半杯温茶,眉头深锁地翻看着文件。 突然,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下意识划开屏幕,眼前赫然弹出了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群聊界面。 管理员微微一愣,一边把茶杯往嘴边送,一边用手指往上轻轻一划。 茶杯停在了半路。 满屏盖着明月城朱红大印的集结调令、被林青精准圈出并直指花城外围的前沿属城,以及那密密麻麻、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带着杀气的咒骂! 最显眼的,赫然是林青那一句力透纸背的“配合个p!蹬鼻子上脸的东西!打她妈的!” 管理员端着茶杯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嘴唇微微发颤。 他急得满头大汗,心口像是被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按住。 百城是大汉的城池,赵明月更是大汉国的公爵! 一旦双方真的全面撕破脸开打,那便是大汉内部名副其实的同室操戈、自相残杀! 这等惨烈内斗,是大汉国家高层最痛心疾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可若是要他开口劝阻…… 劝?拿什么劝? 劝百城继续忍气吞声? 当初赵明月嚣张跋扈,连国家的面子都不给,甚至直接将他这个管理员拉黑! 如今赵明月明目张胆地强征百城兵马,要把他们当成肉盾前驱去踏平花城、去杀那个刚刚救了百城无数百姓的周公! 人家百城受了周公天大的救命之恩,你现在让人家提着刀去砍恩人? 管理员胸口憋得生疼,他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个正当的理由开口相劝! 他颓然放下茶杯,慌乱地退出了这个火药桶般的群聊界面,手指颤抖着划向了通讯录,停留在“周云”的名字上。 周公……如今唯有周公! 若是周公能知晓此事,以周公的威望与胸襟,或许一句话就能把这群激愤的城主按下来,免去这一场内耗血灾!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正要点向周云的对话框…… 屏幕上方,小城群的弹窗突然闪烁起来。 一条城主的消息赫然跳出: “这件事情我觉得咱们要不要先问问周公啊?” 管理员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如释重负,眼底瞬间迸发出喜色! 对!问周公! 只要百城肯先知会周公,事情就绝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而,还没等他胸口那口气彻底吐匀,林青冰冷果断的文字如同一柄重锤,瞬息之间将那点希望砸得粉碎: “不能,绝对不能告诉周公!” 屏幕前,林青的回复快得令人窒息: “如果告诉周公,他肯定是不愿意看到我们互相开战的。你想啊,之前赵明月都打到花城门口了,周公都能放她一马。如果我们报告了,这仗还能打得起来吗?!” 管理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木椅上。 这话说得何其清醒、何其狠辣! 这话看似是回给群里的城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扎在他这个官方管理员的心坎上! 群里也跟着静了一静。 当初花城山口,赵明月的大军都压到了跟前,周公仍让人放她绕道离去,那一幕不少人都历历在目。若是真让周公知晓,以周公的胸襟,定然不会让这场战事发生! 第372章 全员扣1 第372章全员扣1 这时,长宁城主又发了一条消息,带着惯有的谨慎与犹豫: “可是如果不告诉周公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啊?” 办公室内,管理员猛地坐直身躯,双手按着桌案,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个理!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希望之火再度熊熊燃起! 大家心头还没彻底定死,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长宁再坚持几句,只要大家多几分顾虑…… 然而下一瞬,临川城主冷冽讥诮的反问便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那你的意思是继续放任赵明月作妖?!” 长宁城主秒回了一句: “那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呀。” 管理员原本连连点着的脑袋,就这么僵死在了半空。 一口浊气卡在喉咙管里,不上不下,憋得他眼前发黑。 没等任何人再插话,林青的最后通牒已然拍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这样吧,投个票吧,愿意打的扣1,不愿意打的扣2。但凡有一个人不愿意打,认为这仗不该打,那咱们就取消这次活动,怎么样?” 丘阳城主立刻甩出一个龇牙坏笑的表情: “哈哈,我看行!” 嗡的一声轻响,群内直接弹出了一个置顶的投票框。 丘阳城主紧跟着补了一句血红的大字: “说好了,全员实名!不许匿名,匿名投票一律按无效作废!” 略作停顿,丘阳又加了一行:“群管理员也算一票!” …… 这或许是管理员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最窒息的五分钟。 实名投票。 管理员将手机立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弓起腰,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投票界面。 他心中甚至在近乎卑微地祈祷着…… 一百多座城池啊! 百城之中,总该有一两个胆小懦弱的吧? 总该有一两个地处偏远、顾忌家底的吧? 总该有一两家封地挨着赵明月、生怕引火烧身的吧?! 总不至于……总不至于连一个扣2的人都没有吧?! 然而,现实并未给他留下一丝侥幸。 屏幕中央,代表着“扣1(愿意出战)”的绿色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攀升! 12、25、48、73、96…… 一秒数跳! 而代表着“扣2(不愿出战)”的那一栏,自始至终,没有动弹,宛如一座冰冷的墓碑。 刺目的“0”,纹丝未动。 管理员手指哆嗦着,不断刷新着界面。 扣2是0。 再刷新一次,扣2依然是死死钉在那里的“0”! 在那片飞速刷新的“1”字名单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长宁城主的名字。 那个最谨慎、最会算账、最懂得权衡利弊的长宁城主,毫不犹豫地扣下了“1”。 管理员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投票界面的最底端。 那里孤零零地列着他的名字——大汉互助群管理员。 那一栏,空着。 管理员缓缓抬起右手,大拇指悬停在冰冷光滑的手机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 按照林青刚才立下的规矩,只要有一人反对,哪怕只有一人,这场牵扯两方大汉势力的滔天战祸,便会立刻宣告取消! 只要他的大拇指落下去,扣下那个代表反对的“2”,这场仗就名正言顺地打不起来了! 可是……这一票,他按得下去吗? 他若是扣了2,是他自己的意志,还是大汉国家的意志? 这个主,他做不了。 拇指悬在空中,距离屏幕不过毫厘,却重若千钧。 他按不下去。 整个群聊内一片安静。 所有城主都已投完了票,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催促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声逼问。 漫长而窒息的五分钟倒计时,终于在屏幕右上角归零。 【投票结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全员扣1(第2/2页) 百座城池,全员扣1,无一人扣2。 唯有大汉官方管理员那一栏,终究是一片空白。 “呼……” 管理员像是被抽干了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椅背之上。 他仰起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叹息: “明月公啊明月公……你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啊?!” 他仰面躺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坐直了身躯。 他在输入框里,庄重地敲下了一行文字: “这一票,我得先问问上面。” 片刻之后,林青的消息在沉寂的界面上稳稳浮现: “我们等您。” .......... 深夜,大汉高层核心保密会议室。 现代长型会议桌两侧,五六名官员端坐,室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长桌中央,整齐摆放着刚刚打印装订的百城投票明细,以及明月公下达的集结令高清扫描复印件。 大汉高层的会议,没有任何冗长繁复的虚与委蛇。 主位上的官员,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记,开门见山道: “事情大家都清楚了。说说吧,该不该联系周公,该不该劝。” 话音落下,长桌右侧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年长负责人率先缓缓开口,声音沉缓却字字清晰: “我觉得,一直以来都是明月公在挑事吧?” 左侧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文职领导推了推镜架,冷冷接话道: “周公此前退让了一次,退让了两次,如今难道还要国家出面,逼着他退让第三次吗?” 紧挨着他的一名身着笔挺军装的军方将领沉声开口: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都是大汉在大世界的公爵,我觉得国家本就不应该有所偏斜才对。” 对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干部微微颔首,赞同道: “说得在理。既然同为大汉公爵,国家就该一碗水端平。而这所谓的一碗水端平,绝非单单以双方不开战为最终准则!” 一句接一句,条理分明,利害关系剖析殆尽。 然而,就在满室肃穆之际,长桌中间一名素来少言的负责人,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平平淡淡地补了一句: “周公成公爵后,帮了这么多小城,这是有目共睹的。” 嗡。 偌大的会议室,霎时没了声音。 有人低垂着眼帘,手中的签字笔无意识地轻轻旋转。 有人默默看着面前茶杯上袅袅升腾的热气。 坐在长桌最末席的管理员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放肆。 没有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人能驳得倒。 周云入主花城以来,送米、送药、送甲,把那么多小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是活命之恩! 在座谁人不知,整个国家上下又有谁不清楚?! 良久的沉默之后,主位上的官员终于缓缓抬起眼眸。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语调沉静而决绝,当场一锤定音: “明白了。就此决定,默认此事,不做任何通知与调解。” …… 凌晨一点多,寒风呼啸。 城主事务联络处办公室内,管理员推门而入,带着满身寒气重重坐在了办公桌前。 手机屏幕依然泛着柔和的微光,聊天界面,依然安静地停留在林青那句“我们等您”之上。 管理员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在手机触屏上打出了一行字,皱眉删去。 重新输入,又再次抹平。 最终,他不再做任何多余的解释,只在输入框里郑重地打下了六个大字,按下了发送: “我这一票,弃权。” 群聊沉寂了数秒。 随即,每一座城主府内,所有人的胸口皆是狠狠一震! 弃权! 国家不拦! 上面默认了!! 第373章 就今夜 第373章就今夜 青禾府内,林青霍然站起身来,目光湛然如电,直接在群里甩出了一道豪气干云的语音与文字: “大家的心意我都看到了!既然如此,我毛遂自荐,担任我们联军总帅,负责全程调度,并且充当前锋!谁赞同,谁反对?!” 轰! 手机屏幕瞬间被消息狂潮吞没! “赞同!” “全军赞同!!” “全凭青姐差遣!!” 密密麻麻的“赞同”如江河倒灌,根本没有停歇的势头! 林青面沉如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一道道铁血军令携雷霆之势轰然砸下: “青禾、临川、长宁等北路五城,为联军北路主力,两日之内暗中全速集结,秘密开赴北集结属城苍岭城!” “青禾得令!” “临川得令!” “长宁得令!” “丘阳等中路四城,沿官道兼程并进,准时赶抵中集结属城柳河城!” “丘阳得令!” “与明月境直接接壤的南路三城,免去两路集结,全军整肃待命,待北中两路到位后,同夜自本城拔营突袭,专打白日里探明之明月前沿据点!” “南路得令!” “出征各城,本城仅留少许老弱守备维持治安!后方路途遥远、兵力赶不及前线参战之友城,全权负责协防前线各城防务,看护后方,接应伤员,调运粮药!” 后方大群城主群情激昂,当场轰然应诺: “你们家我们看着!出半点岔子提头来见!” “粮药我们全包了!要多少给多少!” “得令!!” “最后一道军令!”林青眸光冷冽如冰,“所有出征职业者,外层一律套上破旧黑铁旧甲!周公所赐之青铜战甲、强弓重刃,尽数装箱封车,严加遮掩!未至前沿战地,绝不许露半分锋芒!” “得令!!” 最后一声排山倒海般的“得令”在屏幕上轰然定格。 喧嚣散尽,界面渐歇。 上百位城主同一时间锁上了手机屏幕,大步流星踏出厅堂,走入夜色深处的点将台。 而在那间孤寂的办公室内,管理员默默注视着那一排排整齐如山岳的军令,眼眶微润,缓缓将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再未发一言。 …… 两日行军,风尘仆仆。 北境荒原之上,北路五城近万大军昼夜兼程,于官道密林间疾行。 数千名身披锈迹斑斑黑铁旧甲的士卒排成延绵的长龙,步伐沉重而整齐。 队伍正中央,数十辆宽大的重型辎重大车覆着厚重的黑油布,粗麻绳捆扎得严丝合缝,车轮深深陷进泥土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油布遮盖之下,一口口铁木箱内,散发着森寒肃杀青芒的青铜重甲与玄铁刀枪,正沉寂如渊。 第二日午后,日头惨白,荒野上尘土飞扬。 北集结属城「苍岭城」高耸庞大的黑色城墙,终于穿透漫天尘雾,矗立在全军眼前。 然而,那厚重的包铁城门紧闭,深邃的吊桥高高绞起。 城头女墙之上,明月城本部防备军旌旗猎猎,一名身披青铜重铠、三十出头的统领按刀傲立,面容倨傲地俯瞰着城下大军,声震原野: “奉明月公手谕!百城兵马未奉调令,一律严禁擅自入城!全军在城外荒野安营扎寨,敢擅近城门五十步者,格杀勿论!” 苍岭城外,联军士卒一言不发,在统帅号令下沉默而迅速地安营扎寨。 片刻之后,沉重的城门方才拉开一道缝隙。 那名防备军统领背着双手,带着数名披甲亲卫昂首踱出城来,巡视各处刚刚立起的营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就今夜(第2/2页) 他那双倨傲的眸子在营区里随意扫视,入目之处,全是一群穿着破破烂烂黑铁旧甲的小城兵勇,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未曾排出,更看不出几个身上有浑厚灵力波动的像样职业者。 统领从鼻腔深处挤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贪婪的目光在那些黑铁甲胄上肆意扫量。 主公临行前早就交过底,待到踏平花城、大局底定,这些小城的破铜烂铁与兵权,自当全数收缴进明月内库,倒也勉强算得上一笔过得去的油水。 正琢磨间,旁边营帐忽然钻出一个身影,满脸堆着谄媚至极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 正是临川城主。 临川城主双手紧搓,哈腰连连,奉承的话语如同不要钱的豆子般噼里啪啦往外倒: “哎哟喂!统领大人!统领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当真辛苦!小的给大人请安了!有大人和明月城的精锐天兵在这前头坐镇,咱们这些乡野小城出来的人,这心里头可算是有主心骨了!有大人护着,咱们打起仗来才真正安心呐!” 那统领被这一通露骨的马屁拍得舒泰无比,眼底的轻蔑愈发浓烈。 他矜持地挺起胸膛,随手在临川城主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傲然冷笑道: “算你小子懂事。好生在营里歇着,明日仗打起来,冲在前头给本统领卖力,少不了你们小城的一口残羹剩饭!” “哎!是是是!多谢大人提携!小的谨遵大人教诲!”临川城主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路躬身将统领送回了吊桥前。 待到防备军统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洞里,临川城主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狠狠朝着吊桥方向啐了一口浓痰: “呸!狗仗人势的杂碎。” 临川城主掀开中军大帐的厚重帘幕,快步钻了进去,掏出手机,在百城群里啪啪敲下了一行字: “这也算是最后一次拍马屁了。” 沉寂的群聊瞬间沸腾,满屏皆是捂嘴偷笑与嘲弄的滑稽表情。 丘阳城主立刻在群里打趣:“哈哈哈哈!上回当面骂周公,这回当面跪舔狗统领,临川兄这戏路真是越来越宽了啊!” 中路那边的消息也很快传来:柳河城外,中路四城同样被明月直属防备军死死关在城外吹冷风。 一切如赵明月所谋,亦尽在百城所料之中。 傍晚时分,残阳如泼墨般烧红了半边天幕。 踏踏踏踏——! 一骑绝尘的明月城加急传令骑自南狂飙而来,如一道电光径直冲入苍岭城门! 紧接着,苍岭城头的大铜钟轰然敲响,震荡旷野! 防备军统领大步登上箭楼高台,手中高举着盖有明月公朱红大印的正式公文,鼓足灵力,放声宣读攻周令: “奉明月公帅令!明日拂晓全军拔营!北路百城前驱协同本部防备军,全速推进,直逼花城外围防线!有迟滞不前者,立斩不饶!!” 宏亮霸道的声音,借着灵力在暮色沉沉的荒原上回荡不休。 城外,近万名小城将士静立在漫天霞光之中。 狂风卷动残破的营旗猎猎作响,营垒之间,鸦雀无声,唯有一股森冷到了极致的杀意在营地深处悄然涌动。 中军大帐前。 林青缓缓收起手机,目光掠过苍岭城头上那名不可一世的统领,最终落在了身旁早已按剑而立的临川、长宁等几位城主脸上。 夕阳的残光映在她英气逼人的侧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林青右手轻轻按在腰间刀柄之上,薄唇微启,只淡淡吐出了三个字: “就今夜。” 第374章 一网打尽 第374章一网打尽 夜色深沉,苍岭城外大营的大半灯火已经熄灭。 城外土坡上,巡哨的明月防备军骑兵勒住战马,隔着夜雾扫了一眼百城的大营。 营盘的木栅扎得歪歪扭扭,营门前只挑着两盏昏黄的风灯,半天不见巡哨的影子。 “一群乡野民团,赶了两天路,早趴在草堆里睡死了。”骑兵嗤笑一声,调转马头策马回了城关。 然而在营盘背阴处,几座连成一片的辎重粮帐之间,黑压压的人影聚得严严实实。 大帐挡住了荒原上的夜风。中央停放着十余辆带车厢的铁轮大车,车身外层蒙着厚重的桐油帆布。 “把油布揭了。” 林青立在头辆大车旁,腰挎长刀,声音压得很低。 亲卫迅速解开麻绳,厚帆布哗啦扯落。微弱的星光照进车厢,箱内泛起一片冷森森的青芒。 那是整齐码放的战甲。 护颈、肩吞、胸甲、裙甲,各处榫卯扣锁皆用精铁淬打而成,边缘压着齐整的暗纹。 这是周公所赐、花城工坊打出来的青铜级制式重铠,各城一直装箱封车,悄悄带在军中。 “卸车,换甲。” 命令在各个帐门前低声传递。 营房内,一名名黑铁职业者动作很轻地解开身上的旧黑铁甲。 皮扣被逐一解开,沉重的旧甲被轻手轻脚地搁在地上。 随后,一具具泛着青寒微光的重铠递到了他们的手里。 有人手腕发僵,锁扣在革带上打了两次滑才卡入机槽。 “别晃,按紧了。”旁边的人伸手替他按住护甲边缘,搭扣应声扣合。 帐内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对面苍岭城里驻扎的是公爵赵明月的直属防备军,在这片土地上,公爵的名号如同天顶的阴云压了数十年,真正动手对付公爵的兵马,心跳快得几乎撞出胸膛。 可当沉重冰凉的青铜胸甲扣在胸前的那一刻,厚实的分量压上肩膀,原本发虚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 黑铁职业者全员换上了这套花城青铜战甲,普通士兵穿原本的黑铁甲,几位青铜级的城主与将领依旧身着青铜重铠。 至于白银战甲,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开口向周公求取,周公多半会给,但谁也没好意思开过这个口。 “刺客摸出去。”林青理正护臂,抬起右腕。 数十道黑影裹着匿息斗篷,自营寨边缘的壕沟无声掠出,顺着干涸的坡地与乱石潜行。 城外土坡与暗壕里的两处暗哨,喉间刚刚察觉到凉意,便已软绵绵地倒在泥地里,连一声警讯都没能发出来。 两名随军的召唤师同时结印。 夜色之中,几只敛去声息的夜枭掠过女墙阴影,两头灰毛疾风狼化作灰影贴着城墙根疾走,将城门的绞盘、仓口的守卫数量以及城头的换岗动向,悉数传回队前。 林青翻腕扣紧战甲护心镜,向前一挥手: “起兵,压城。” 近万名百城将士出营列阵,没有鸣角,唯有重靴踏过冻土的沙沙脚步声,如潮水般逼向苍岭城门。 …… 距离城门百步之外,吊桥外的拒马被前锋一刀劈断。 木桩碎裂的声响撕破了死寂。 城头的警锣当即疯狂敲响。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响彻旷野,苍岭城头上的火把接连点燃,照亮了护城壕沟。 城门伴随着绞盘轰鸣大敞,吊桥重重砸在壕沟对岸,溅起大片碎石。 伴着沉重的蹄铁与步甲踏地声,驻守苍岭的明月防备军列阵杀出。 七名青铜将官策马走在最前,中军主位上,正是傍晚时分在箭楼上宣读攻周令的防备军统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一网打尽(第2/2页) 阵型齐整,长枪如林,尽显公爵亲军的底气。 统领策马立在吊桥前,借着火光打量着夜幕下涌来的人影。 当看清冲在最前头的是傍晚被关在城外的百城兵马时,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主公英明,纵使对你们再信任,也依旧留有防备。今日果然暴露出你们的狼子野心,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拿你们的人头向主公领赏!” 在他身后,防备军队列齐声哄笑,长枪齐齐平举,杀气腾腾。 在统领看来,小城的人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纵使人数众多,只要正规军结阵一冲,这些杂兵便会四散溃逃。 然而对面的百城队列没有半句告饶,脚步一步未停。 “杀!” 林青拔刀出鞘,刀身在夜色中划过一抹青芒。 双方前锋迎头撞在了一起。 火光照亮冲撞的一瞬,防备军统领的笑声猛然噎在喉咙里。 迎面撞上来的,是一排排泛着森冷青铜光泽的厚实重盾。 冲在最前的一名防备军青铜偏将怒吼一声,长剑裹着真气,顺势狠狠劈向迎面的一面圆盾。 在他看来,对面的士兵气息不过黑铁级,这一剑足以将盾牌连人劈翻。 当! 火星在夜色中骤然迸溅。 那名黑铁阶的战士被震得后滑了半步,圆盾向侧面一偏,剑锋顺着盾沿滑落,擦中胸甲,却只在那具花城青铜甲上划出一道寸许长的白痕。 还没等偏将收招,左右两侧两名黑铁战士已经跨步抢攻,长刀直斩他的两肋。百城阵中的骑兵策马自侧翼杀入,精钢长矛当胸刺来。 三四个人合围一个。 偏将急忙挥剑招架,兵器碰撞声密集响起。 他骇然发现自己的剑锋根本砍不透对方的重甲,反被三名黑铁战士和骑兵的长矛死死合围在原地,连连后退。 百城阵后,数十名法师与术士同时高举法杖,咒音连成一片。 赤红火球与连环冰锥破空呼啸,在城头与防备军后队接连炸开。 暗色法术顺着女墙蔓延,城头的防备军弩手还没搭箭,便被狂暴的元素法术轰得抬不起头。 “放箭!” 百城后阵的射手营齐声暴喝,箭雨泼水般覆盖了防备军的退路。 而在前排,百城骑士策马顶在锋线,与重盾战士并肩推进. 后阵的牧师来回疾走,将负伤退下的士兵拖回阵后,厚厚撒上花城药散,迅速止血结痂。 防备军统领脸上的傲慢,彻底碎成了惊恐。 他看着自己手下的七名青铜将官被三四人一组围住绞杀。 他看着城头被法术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看着引以为傲的直属营步步倒退,伤亡惨重。 战马被血腥气激得原地打转,统领只觉寒气袭遍全身,终于惊慌失措地大喊出来: “你们哪来的这么多职业者?哪来的青铜甲?!” 声音凄厉变调,响彻战场。 一道青影踏着一名防备军的头盔腾空跃起。 林青持刀凌空斩落: “想知道吗?问阎王去吧!” 刀芒闪过。 统领横举格挡的长刀被硬生生荡开,冰冷的刀锋重重扫过胸膛。 统领应声自马背上跌落,重重摔进尘土之中。 主将落马,残余的防备军军心彻底散了。 “统领死了!” “投降!我们投降!” 百城精锐顺势涌入城门,抢占吊桥绞盘,分兵封锁库仓。 苍岭城内的防备军或被歼灭,或被俘虏,无一人逃脱。 …… 第375章 青啊,你就上吧 第375章青啊,你就上吧 深夜的寒意格外刺骨,苍岭城门下的喧嚣渐渐平息。 数千名百城将士立在城门下,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白气。 一名年轻战士倚着盾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小臂上的筋络在止不住地颤动,带动着刀尖在泥地上敲出细碎的轻响,怎么用力也收不住那股脱力后的发抖。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见四周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防备军尽数被缴械看押时,脸上的激动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原来我们这么强……”他喃喃道。 下一刻,他一把扬起手中的战刀,放声高呼: “我们打赢了公爵!” “我们战胜了公爵!” “我们赢了!” 欢呼声如惊涛拍岸,战刀敲击盾牌的声音震荡城关。 手还在发抖,但每个人的面孔都在火光下泛着红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公爵的军队,也是第一次亲手确认,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些任人揉捏的小城。 同一夜,柳河城下,丘阳城主率领的中路各城同步发难,防备军的不屑与溃败如出一辙;南路三城亦自本土出击,拔除了赵境边沿的屯兵据点。 …… 夜色依旧深沉。 林青留下一队人马看守苍岭城防与俘虏,北路主力不作停留,连夜奔袭赵境深处的仓城群。 大军急行二十余里,四周荒山渐密。 忽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微鸣。 起初如地底轻雷,几息之间,颤动骤然加剧,前方的山坳口扬起漫天尘土。 斥候策马狂奔而回,马鼻喷着白沫,声音都破音了: “兽潮!前方山坳冲出大群魔兽,直朝大军撞过来了!” 队前的火把高高举起,火光映着翻涌的烟尘,山坡下黑压压一片兽影已然显露出来。 足有约九百头魔兽。 大部分是壮硕狂暴的黑铁魔兽,最前列横冲直撞着十几头披着骨甲、獠牙森白的青铜级头兽,凶煞之气迎面扑来。 前列队伍的脚步本能地顿了顿,阵线掠过一丝动摇。 那是刻在骨头深处的旧记忆。 在偏远之地,兽潮就意味着灭顶之灾。以往遇上兽潮,小城只能关紧城门等死,就算闭门死守,也往往城破人亡。 临川城主勒住战马,按住了佩剑。 他的眼前闪过临川城曾经的模样。 当初,临川城门被爆炎熊群堵了整整两个月,城里的人不敢迈出门槛一步,夜里听着巨熊在铁木大门上轰隆隆撞击,天亮了只能数着库里还剩多少口粮。 那时候他只能苦熬,直到周公的援助送来,才终于灭了那群熊。 但现在…… 临川城主转头看了一眼身边。 左右是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青铜重甲,身后是列阵以待的法师、术士、射手与骑兵。 连公爵的精锐都被斩落马下,还能怕了这帮畜生? 临川城主拔出佩剑,朝着山坳扯开破锣嗓子放声怒吼: “一群畜生罢了,冲过去!” 这一声大吼宛如重锤,砸醒了前列所有将士。 “冲!” “冲过去!” 吼声如雷,近万大军非但没有后撤,反而迎着漫天烟尘正面冲撞上去。 法术的光辉先一步砸入兽群。连环火球在头兽群中轰然炸开,百城射手的重箭如同飞蝗般钉入青铜头兽的眼眸与面门。 几十名骑兵挺枪催马,与重盾战士结成的钢铁坚壁一同撞进兽群。 刺客贴地穿插,召唤兽自两翼扑咬。 十几头青铜头兽刚受创栽倒,便被数名战士合力挺矛刺穿要害。 头兽一倒,后方的兽潮瞬间大乱,整片冲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宽阔的缺口,魔兽哀鸣着四散逃奔。 一名年轻战士挥刀猛冲,脚下不停地奔出几十步,长刀抡空,眼前已无一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青啊,你就上吧(第2/2页) 他喘着粗气抹掉脸上的兽血,茫然回头望去。 原本凶猛的兽潮横尸遍地,残存的魔兽正夹着尾巴没命地往深山里逃窜。 战士立在夜风中愣了愣,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跑了?它们在逃命!” 周围的几名战士也收刀入鞘,看着狼狈逃窜的魔兽,跟着放声大笑。 笑声在山谷里荡开。 赵明月又怎样,公爵又怎样? 真要跟周公作对,他们百城就先站出来。 临川城主按剑驻足,看着散开的兽群,眼角微热。 周公带给各城的改变,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按原计划分兵!” 林青策马立于岔道口,当即传令: “分作四股,直取预定仓城!” 携着冲散兽潮的这股底气,四路大军分道扬镳,扑向预定的仓城群。 …… 从后半夜一路打到天色大亮,又打到午前。 各路的捷报接连弹进群里,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 “苍岭已定,库仓封存。” “拿下了!”配着一张城头悬挂百城战旗的照片。 “柳河拿下。” “第五座……” “第八座……” 起初,群聊里满屏都是叫好与欢呼: “打得痛快!” “赵明月的守将根本顶不住!” “周公给的青铜甲太厚实了!” 可随着战报一座接一座冒出来,群里的欢呼声慢慢稀落下来。 有人在群里弱弱地数了一句: “第十座了……” 紧接着: “十一座。” “十二座……” 直到一条新的消息刷出来: “第十四座拿下,仓廪辎重尽数封存。” 屏幕定格在“十四”这个数字上。 原本热火朝天的百城群聊骤然安静下来,一连好几分钟,没有一条新消息出现。 终于,一位城主试探着敲出了一行字: “……诸位,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搞大了?” 另一条带着慌张的消息紧跟着冒出: “我们最初……只是想替周公出口气。可现在打下来赵明月十四座城……万一周公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 没人接话。 几个时辰前敢在荒原上直面公爵精锐、迎头冲杀兽潮的一群人,此刻看着手机屏幕,额头全在冒冷汗。 公爵,他们不怕。 但他们怕周公。 刚拿下的城主府里,林青卸下护甲,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十四”,同样沉默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觉得是该跟周公禀报一下了,大家认为呢?” 装死的群聊瞬间复活,消息刷得飞快: “是是是,我觉得是该说一声吧。” “对对对,必须禀报!” 林青见状更慌了,硬着头皮回道: “真要我说?能不能换个人?” 群里的城主们瞬间各展口才,争先恐后地推托起来: “我们不行啊,论跟周公的关系,咱们之中,谁能比得上青姐啊?” “就是啊!这种事情,必须只有青姐出马才能办啊!” “别考虑我,我是真不行!一想到要跟周公发信息我都腿软。” 临川城主的消息立刻顶了上来: “青啊,你就上吧!” 长宁城主亦一本正经地发道: “加油,你行的!” 林青看着屏幕上这一串推托的话,嘴角抽了一下。 这帮人…… 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冲,到了周公面前,一个比一个怂! 第376章 一群养不熟的恶犬 第376章一群养不熟的恶犬 她叹了口气,退出群聊,点开通讯录最顶端那个置顶的名字。 刚斩了统领、在群里骂过“配合个p”的联军总帅,此刻呼吸却乱了。 她将手机平放在膝盖上,大拇指悬在发光的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去。 她试着打了一行:周公,我们出兵打了赵明月…… 太生硬,删掉。 又敲了一行:赵明月欺人太甚,大家气不过,把城拿下了…… 更不对,删掉。 删删改改好几遍,林青索性不再耍任何修饰。 她将两日行军、苍岭集结、赵明月强发攻周令、各部换甲发难、斩落统领破城、途中遭遇并冲散兽潮,再到午前连下十四座城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写成长报,连同仓廪物资如实交代。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逐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哎呀不管了,不管怎么样都认了! 林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发送! .......... 清晨,明月城公爵府。 晨曦穿过雕花长窗,在青玉地砖上铺开一片冷冽的光斑。 议事深阁内,赵明月起得很早。 宽大的紫檀案几上,摊着一幅泛着油亮光泽的小南域山川军路图。 这些日子里,她周旋在镇南王府的催逼与三公的推诿之间,眉宇间少有舒展。 然而今日清晨,她的神情却带着难得的从容。 赵明月执着一管沾饱朱砂的紫毫细笔,笔尖在羊皮图卷上缓缓巡梭。 目光掠过花城外围那片广袤的荒原,最终停在北、中两处险要地势上。 笔锋微落,她在北路的“苍岭”与中路的“柳河”两处属城旁,分别圈出一个饱满齐整的朱红圆圈。 按照昨日斥候回报的时程,北路五城与中路四城的队伍昨日午后皆已进抵营地。 城内各有本部精锐防备军一支扼守,铁壁森严。 昨日傍晚攻周令已当众宣读,算算时辰,今日拂晓角号一响,百城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乡野民团,便该如驱牛羊般被赶出营盘,充作开路前驱,直逼花城外围。 想起前几日邵衡派来催问前锋动向的那位玄甲军吏,言语间处处夹枪带棒的嘴脸,赵明月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她甚至已盘算好,待到午前第一份捷报送达,便将战报传去前沿,让邵衡看个明白,她赵明月行事,是否落于人后。 她将紫毫搁在砚山旁,端起案边刚沏好的一盏热茶,拂开面上的浮沫,浅啜一口。 茶香清洌,腾起一缕淡淡的白雾。 就在这时,阁外长廊上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靴声,甲片剧烈撞击的脆响打破了庭院的晨寂。 一名传令兵踉跄着撞开殿门,整个人扑跌在地砖上,双手托起一份插着火羽的加急文书,声音抖得不成调门:“急报!苍岭加急文书!” 赵明月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语调依旧平稳:“念。前驱开拔至何处了?” 地上的传令兵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筛糠般发颤,喉间宛如被泥浆堵住,憋出近乎变调的哭腔:“回主公……苍岭失守了!” 阁内落针可闻。 赵明月脸上的笑意微滞,随手将茶盏落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呈上来。” 她接过文书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凌乱的字迹,双眉拧成一团,随即冷笑着掷在案角: “弄错了吧?苍岭驻着本部精兵一支,近千将士,七名青铜将官坐镇,统领更披挂精铠。城外不过是五城拼凑的乌合之众,连行军营寨都扎得歪斜。谁能破城?再去查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一群养不熟的恶犬(第2/2页) 那传令兵叩首如捣蒜,青砖上渗出一片血迹:“千真万确!是后方二十里处烽燧哨官亲眼所见,苍岭城门大敞,城头防备军旌旗皆被斩落,尽数换成了百城的旗号……统领大人至今没有音讯……” 赵明月眼神骤冷,尚未发落,殿外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直逼石阶之下。 第二名骑兵满身大汗冲入殿中,单膝砸地,嘶声禀报:“报!柳河急报!” 赵明月霍然起身,宽袖带翻了案上的紫毫笔,未干的朱砂在羊皮图卷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殷红痕迹。 她按住案沿,厉声道:“柳河又如何了?!” “回主公!柳河城破!城关已被丘阳等中路各城强占,本部守军音讯全无!” 赵明月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立在案后,眼底第一次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疑。 苍岭、柳河,一北一中,扼守咽喉,皆是她亲选的前沿要隘,竟在同一夜之间双双失守? 然而根本容不得她细思,此后直到午后,府门阶前的蹄声几乎未曾断绝,急报如落雨般递入殿中: “清风隘哨卡断绝音讯,驻军下落不明!” “黑水仓城遭围,仓廪尽被封存!” “松木关粮站陷落……”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送入殿内的文书层层叠在军路图上,将那两个新画的红圈遮得严严实实。 两侧侍立的属官与内侍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抬头。 赵明月没再开口。 她抿紧了唇线,每一次接过急报,便面无表情地将其拍在前一份上面,纸页越堆越厚。 从最初的错愕惊疑,到面色渐白,及至第八、第九座城失守的消息送达,那张威严雍容的面容已泛起一层铁青,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整座殿阁内的空气仿佛冻成了坚冰。 急报递到第十份时,两名披甲亲卫自门外拖进一人。 那是一名从小据点拼死突围的防备军青铜守将,甲胄残破,须发全被烈火燎黑,皮肉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刚被掼在青砖上,便瘫软如泥,不住地磕头哭号:“末将有罪!末将罪该万死啊!” 赵明月缓缓踱至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刺骨:“讲。何人动的手?对方有多少人马?哪一路精锐破的关防?!” 那守将浑身不住打颤,眼神涣散惊恐,语无伦次地回忆着昨夜的场面:“末将……末将实在不知!夜里漫山都是火光,四面八方尽是喊杀之声……关门转瞬即破,全线溃乱……末将是被偷袭了!是百城那帮贼寇趁夜四处放火偷袭啊主公!” “偷袭……” 赵明月低声重复了一遍,下颌绷得发紧。 这两个字宛如一根浮木,在滔天怒火与惊骇中破水而出。 若非偷袭,一群连像样兵甲都凑不全的乡野匹夫,凭什么撼动公爵直属精锐? 必是这帮叛贼早存异心,借着奉令集结的遮掩摸透了营防虚实,趁夜暴起发难、四处纵火! 赵明月僵硬的脊背重新挺直,面上的慌乱被森然戾气尽数取代:“好……好一帮养不熟的恶犬!” 她猛地拂袖转身,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砚台墨汁四溅:“一群套着破烂黑铁甲的杂碎,也敢反咬本公一口?!” 深吸一口气,赵明月寒声下令:“传本公令谕,不必等前线残兵回报了!抽调近侧五城守备,加本部近卫营,凑足四千一百二十六人!即刻点齐甲械辎重,星夜开拔,给本公直扑北路,彻底碾碎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属官躬身应命:“属下遵命!” 第377章 塞翁失马 第377章塞翁失马 那属官刚退至门廊,又一名传令使满头冷汗疾步入内:“主公,第十四份战报……” 赵明月看也未看,扬手夺过那张薄纸,甩在厚厚一摞文书顶端:“开传影阵,召三公议事!” …… 议事深阁内,法阵灵石嗡然震颤。 虚空之中,三面丈许高的玄光水镜自灵气涟漪中依次显现。 水镜那头,邵衡、庞阔、陆廷章三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此时,三公本部前锋早已驻在前线会师节点。 百城反戈、赵明月连丢十四城的消息,显然已由各自斥候飞报军中。 水镜方一稳固,三人神色各异。 陆廷章靠在扶手椅中,面容沉静。 庞阔端坐案后,神情凝肃。 邵衡立在帐侧,正低头正了正肩甲上的搭扣。 谁也没有先打破沉默,只隔着光幕打量着赵明月。 赵明月立在水镜前,胸脯起伏剧烈,往日里刻意维持的端庄体面荡然无存。 她指着案头高耸的战报,眼底煞气逼人,厉声怒斥:“杂碎!一群彻头彻尾的叛徒!杂碎!” 她咬紧牙关,声调拔高:“前些日子在防务协定会上,他们报兵报得何其乖巧!运粮送草何其恭顺!整整二十日,温驯得如同家犬! 本公不过是命他们充当前锋替大军踏阵,他们竟敢在昨夜暴起反噬!演戏! 整整二十天,全是在本公面前演戏!” 赵明月胸口发堵。 丢了十四座城已是切肤之痛,而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被一群往日里踩在脚下的泥腿子当面戏耍的羞辱。 水镜对面,三位公爵听着她的咒骂,自始至终未曾插言。 百城反戈,折损的是赵明月的城塞与兵马,他们三家秋毫无犯。 更为要紧的是,原本四公齐聚,被镇南王府逼着去啃花城这块硬骨头,谁心里不清楚花城的虚实? 那是有建木扎根、黄金级职业者坐镇、连王府八位黄金强者都能生擒扣下的泥潭。 他们本就极不情愿拿自家的老本去替王府趟雷。 如今前驱百城骤然反戈,不仅断了大军探路的屏障,更将推进路线尽数堵死。 前驱既失,大军自然无法贸然前突。 送死的差事有了名正言顺停驻的借口,丢城失地的黑锅又全在赵明月头上,这份暗地里的松快,还真是难以言喻啊! 三位老谋深算之人面上虽未带出笑意,举止间却露出了几分闲适。 邵衡微微侧身,借着整理袖口滚边的动作遮掩唇角。 庞阔端起粗瓷茶碗慢悠悠饮了口茶,碗沿几乎盖住了整张面孔。 陆廷章则向后倚稳了椅背,目光垂在案角,神态悠然。 殿内骂声渐止,只余赵明月急促的呼吸声。 邵衡这才放下手,抬眼看向光幕。 他轻咳一声,以同盟间体恤宽慰的语气缓声开口:“明月公,事已至此,亦不必动如此雷霆之怒。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塞翁失马?!”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赵明月胸中怒意登时如淋热油,眼风如刀般刮向邵衡。 丢了十四座城的是她赵明月,损兵折将的是她赵明月,失马的苦痛全在她身上,这“福”落在何处? 邵衡在此冷嘲热讽,真当她听不出来? 她抿紧了唇线,冷冷盯着邵衡,半字未接。 庞阔放下粗瓷茶碗,擦了擦嘴角,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沉稳接过了话头:“邵公言辞虽轻,理却不差。 这帮蛮荒小城,今日受了周云些许恩惠便敢临阵反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塞翁失马(第2/2页) 若真将他们驱在大阵最前,来日兵临花城时在背后倒戈一击,那我等联军岂非顷刻土崩瓦解? 今日肯临阵反戈,真到了花城城下,谁敢把后背交给他们?这等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留在阵中,究竟是好是坏还真难说啊。” 赵明月听在耳中,眼角微跳。 好一个“好坏难说”。 庞阔看似替她开解,实则三言两语,便将当初大营定下“征调百城为前锋”的方略,尽数推成了她赵明月识人不明的纰漏。 她冷笑一声,没有接茬。 阁内再度陷入僵持,一直垂目不语的陆廷章终于抬起眼来。 他身形微微坐正,语调不高,却带着老辣的平缓:“依我之见,这又何尝只是明月公一人的干系?” 此言一出,水镜中几人的视线齐齐转了过去。 陆廷章面带痛惜之色,长叹一声:“咱们四家,怕是这回皆叫那姓周的给算计了。原本四公百城齐动,声势浩大,直捣花城。 偏生百城受了周云策反,临阵反戈,不仅断了我军前锋,更将大军部署全盘打乱。这般变故猝不及防,公子那边……哎,想必也能体谅我等的难处吧!” 赵明月唇瓣微张,原本准备反唇相讥的言辞瞬间卡在喉中。 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赵明月定定看着陆廷章,眼底的暴怒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审视与飞快的盘算。 这大半日,她满心都是失地的屈辱,更悬着镇南王府降罪的恐惧。 毕竟,十四城在自己手中一日尽失,王帝若治她资敌失职之罪,该如何交代? 然而陆廷章这一席话,却直接将死局翻了过来。 因为他说得对啊! 只要将祸端归结于周云暗中策反、百城卑劣背盟,联军滞留不前便成了受制于突发惊变,非战之罪。 十四座城的溃败,反倒成了推卸强攻差事、向王府求援的现成凭据。 邵衡眼中微芒一闪,立时会意,抚掌赞同:“陆公所言极是!此战非我等不力,实乃百城背盟与周云诡诈之故,非战之罪也!” 庞阔亦抚须颔首,顺着说道:“上呈急报之中,便写‘四公克期会师,进逼花城,大好形势尽毁于前驱反戈’。” 陆廷章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公文里,再提一提周云暗中策反之嫌,此人私下收买人心、图谋小南域之野心昭然若揭。” 你一言,我一语。 方才还暗藏讥讽的三位公爵,转瞬间便结成了攻守同盟。 光幕各分一方,面孔之下各有盘算,但在卸责求全这一点上,利益已严丝合缝地扣在一处。 赵明月紧绷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 虽然痛惜那十四座城池,但来自镇南王府问罪的利刃,终究被几人合力推开了。 这还真是…… 焉知非福啊! 她伸出手,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残茶饮了一口,神色重归冷峻:“既如此,便依三位公爵之见。” …… 法阵光芒敛去,水镜散作点点流萤。 赵明月独坐深阁,沉吟片刻,抬眼吩咐随侍文吏:“速草拟军报,加急送往镇南王府。” “就依方才商定之辞:百城受周云策反,临阵反戈,破关拔寨,致使既定攻周之策全然无法施行。罪全在百城叛逆。请王府速派大军实际接应,并请准允四公暂缓正面进军。” “诺!” 文吏伏案疾书,盖上朱红大印,封入漆筒。 少顷,公爵府偏门洞开,数名斥候腰挂铜铃,催马扬尘,顶着日头向镇南王府方向飞驰而去。 …… 第378章 不打了 第378章不打了 同一时刻,数十里外,邵衡大营帅帐。 水镜消散,帐内重归寂静。 邵衡仰靠在兽皮大椅上,适才那副体恤宽慰的神态荡然无存。他轻笑出声:“塞翁失马……呵呵,赵明月这回,当真是颜面扫地。” 笑声收歇,他目光渐转幽深,坐直了身子。 百城反戈。 这些平日里苟延残喘的小城,竟真敢公然投向周云。 既然他们撕破了脸皮,在王府面前,正好可以将这些小城列作叛逆,拿来报功。 去碰花城是拿性命填坑,可若是反手剿灭几座叛城,既无甚凶险,在王府面前又是一桩实打实的平叛战功。 邵衡扬声喝道:“来人。” 帐帘掀动,心腹军吏快步入内,垂首肃立:“属下在。” 邵衡行至帅帐正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在那些密布的小城名号上梭巡。 他看向图卷一角,声音压得极低:“百城为了反攻明月境,能打的战力必定尽数随前驱押在赵境……” 邵衡的手指在图上那片小城之间缓缓移过,眼中透出几分冷芒:“速去查探清楚,这些造反的小城当中……” “哪一座的留守……最为虚弱?” 长案前,军吏躬身领命,疾步退出。 帅帐之内,火盆炭屑爆出一声轻响。 邵衡的手停在图卷之上,视线牢牢钉在那片空虚的后方。 .......... 天光穿透破损的长窗照进大厅,空气里还漫着未散的硝烟与尘土气。 林青坐在长桌正中,案头散着刚送上来的三叠仓廪账册与降兵名册,墨迹未干。 手机被反扣在一方青石镇纸旁。 廊外巡守甲士的铁靴踏过青砖,院中偶有搬运伤员的低喝,厅内却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 她伸手翻开手机,漆黑的屏幕亮了一下,“已送达”三个字停在对话框下方,分毫未动。 百城的大群同样安静。 半个时辰前连破十四城的喧腾彻底沉了下去,屏幕里没有一条多余的贺词。 足足过了半刻钟,南路才有一条消息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青姐……周公那边,回了吗?” “还没。”林青回了两个字。 紧接着,夺下侧翼小仓城的年轻城主又问:“青姐,前面赵明月的守军弃城跑了大半,弟兄们都在前头列着。要不要顺势拔了?还打不打?” 这行字挂在屏幕上,没有一个人出声附和,连平日里嘴最快的临川城主都一声不吭。 谁都清楚,攻打公爵十四城,占关夺隘、斩将破关,很不错,很猛。 尤其是对于他们小城而言。 以下克上,何其威风? 但,他们还真的威风不起来。 因为这份威风,建立在周公扶持的基础上。 没有周公,他们现在怕是西北风都没得喝! 现在他们贸然行动,进攻公爵属城,哪怕打下了,也逃不过一个僭越的事实。 哪怕,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周公,也同样不影响。 他们原本只是气不过赵明月逼他们反咬恩人,提着一口血气杀了出来,可如今十四座大仓握在手里,战果重得压手。 万一周公觉得他们鲁莽? 万一周公怪他们私自开战、坏了大汉局势? 长桌上的残茶早已凉透,林青重新将手机扣在石镇纸上,喉咙干涩。 …… 花城,城主府书房。 建木的青绿枝叶在微风中摇曳,长案角点着青玉香,夏暖暖立在侧前方,正核对送达的礼册与各府公文。 案头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云搁下毛笔,拿起手机点开。 对话框里展开的是一份极长的军报。 从两日行军的隐忍、苍岭集结的羞辱,到赵明月强发攻周令逼各城冲在最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不打了(第2/2页) 再到百城换甲、阵斩统领撕破脸皮,连夜顶着兽潮冲锋,再到兵分各路奔袭、午前连拔十四座要塞仓城……林青写得极细,连各城封存的辎重钱粮明细都如实列在下方。 周云神色沉静,逐字看完。 他的眉峰没有蹙起,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苛责,看完最后一行,只是轻叹了一声,而后回了三句话: “死伤多少?” “粮食缺吗?” “伤药呢?” …… 丰谷城内,消息提示音刚响,一直候着的林青就立刻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当最上方弹出的文字落入眼底时,整个人僵在座中。 “死伤多少?” 紧随其后的,是“粮食缺吗”与“伤药呢”。 短短三句话,林青反复看了三遍。 发出长报的那一刻,她把最坏的结局想了一遍。 她料想过周公会厉声训斥他们不知深浅,料想过周公会追问为何不事先禀明,甚至准备好了由自己一人承担全部抗命僭越的罪责。 可周公问出口的第一桩事,是他们死了多少人。 问的是有没有饭吃,问的是药够不够救命! 一股热意猛地撞上胸口,林青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起一层热潮。 这位昨夜还在苍岭阵前亲手斩落敌将的女统帅,此刻坐在空旷的长桌前,喉咙发紧,呼吸微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停顿片刻,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回周公,伤亡不多。各城汇总,阵亡六十余人,负伤三百三十余人,其中途中遭遇兽潮伤了五十余人。伤药与粮食此前周公与花城所赐极多,加之各城仓廪封存完好,眼下粮药皆不缺。”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了一句: “周公,我们知错了。请您责罚!不管什么,我们都认了!” …… 周云的回复来得极快: “又不是上下级,谈什么责罚?不过,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谢谢。” 没有说责罚。 而是说领了心意。 更还有感谢! 林青看着回复的内容,心里不再有半点阴翳,只有滚滚暖流涌动。 周公懂他们这番孤注一掷的拔刀相助,懂百城这份豁出性命的心意! 士,为知己者死! 值了! 都值了! 不过,周公的潜台词,她也看懂了: 既然心意已明,便决不能任由边关战火无休止地蔓延,更不能让城主和将士们白白流血。 因此,该停了。 林青干脆回道:“明白,谨遵周公令,我们立刻停战!” 按熄屏幕,她从案后起身,眼底的震动化作统帅的冷峻。 她将周云那句回复截进百城大群,随即发布全军军令: “各路听令!全线停止进攻!前锋各部即刻收拢回撤,不得再向赵境深处推进,全军转入已占十四城防御!” …… 数十里外,一座险隘仓城脚下。 几名小城将官正围在一辆辎重战车前,手里扯着羊皮地图比划:“前头的守军弃关跑了大半,咱们只要再往前撵二十里,就能把第二道粮道也给断了!临川老哥,青姐那边怎么说?还往前打吗?!” 临川城主站在车辕边,低头看着屏幕。 他看清了周云那句“心意我领了”,也看清了林青刚刚贴出的停战通令。 平日里嘴皮子最碎、最爱咋呼跳脚的临川城主,此刻神色平静,一句话也没有多言。 他顺手把手机收进怀里,带着微微的笑意,缓缓摇头: “不,不打了。不用打了。把前面的队伍叫回来吧。” …… 第379章 给我轰烂他们 第379章给我轰烂他们 传令骑兵策马穿梭于原野,号角声回荡在各处隘口。 原本向前压进的前锋勒马回转,整队换防,有条不紊地退回各城城关之内。 板车载着伤员送入营房,城头滚木重新上架,千斤闸轰然落下,转攻为守。 百城群里,积压了半日的沉闷终于松开。 “周公他……没怪我们……” “你们看周公问的话,头一句就问咱们死伤多少,问粮食够不够吃、伤药缺不缺!” “我就说周公他不会责怪我们的!他懂我们的!” “所以我们做的事对的吧?” “不,只是周公他,对我们太温柔了。” …… 花城书房内,周云离开书案,行至悬挂的小南域舆图前。 “暖暖。” “臣在。”夏暖暖微敛衣袖。 “帮我做两件事。”周云看着图上犬牙交错的疆界,“第一件,从仓府拨一批物资,以高阶灵米、疗伤药散与被服为主,尽快给林青他们送去。 “另外,百城为了出兵,把能打的底子全调到了前线,后方本城必然空虚。这批粮药算双份,留守的各家本城也送一份,别让后方缺粮缺药。” 夏暖暖在册页上迅速记下:“仓府存量充足,午后便可起运。” “第二件,”周云抬眼看向赵境腹地,“知会镇军府一声。百城拔了十四城,赵明月颜面扫地,必然恼羞成怒。她应该不敢大举进攻花城,但难保不会反扑拿空虚的小城泄愤。让镇军府有所防备,做个预案。” “是!” 夏暖暖应声收起册卷,退出书房。 …… 仓城丰谷城,北路距明月城腹地最近的储粮要冲。 夜色深沉,北路游骑疾驰入城,急报敌情:赵明月大军已动,四千余人打着公爵本部旗号,正星夜兼程直扑丰谷城而来! 林青得到消息,连夜调动北路各部向丰谷城收拢。 青禾兼领黑山,有花城此前的供给,底子最厚、部伍最整齐,由林青亲自带上正面城堞。临川城主所部千余精兵则悄然埋伏在侧门瓮城之内。 虽然已经决定停战,但赵明月主动进攻,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天光微亮,四千余近军在丰谷城下列开阵势。 阵前,赵明月麾下的近军统领策马而立,神情中带着十足的轻蔑与冷傲。他是公爵本部一营出身的青铜高阶武将。此军算上他,共有四十六名青铜强者、千余黑铁与近三千甲兵。在他眼里,小城向来贫弱,按公爵府的老算法,一千青铜便足以横扫百城,如今这等阵势对付区区一座仓城,简直是大材小用。 身侧的副将策马靠近,抱拳请示:“将军,前方就是丰谷城,接下来我军如何进军,请将军吩咐。” 统领斜睨了前方的城堞一眼,冷笑一声:“哼,还能怎么样?一鼓作气,将它攻下!” 副将有些迟疑,低声劝道:“将军,我军长途奔袭而来,人困马乏,对方以逸待劳。依末将之见,不如先扎营休息……” 话未说完,统领便不耐烦地冷声打断:“休息?一群杂毛,无非是趁着我军防守疏忽,侥幸偷了一座城!面对这等对手,还用得着休息?整军列队,立刻攻城!” 副将被驳得不敢多言,只得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给我轰烂他们(第2/2页) 苍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沉闷的战鼓擂得震天价响。 “攻城!” 近军前锋齐声呼喝,抬着高大的长梯与撞木,如同决堤潮水般向丰谷城墙猛扑而去。 然而还没冲出多远,丰谷城头忽然火光大亮,紧接着便听城堞上方有人厉喝:“放箭!” 尖锐的呼啸声撕裂长空,密密麻麻的火光自城头倾泻而下,赫然是一大批带着炽烈灵力波动的爆裂箭! 统领反应极快,长剑高高举起,断喝一声:“盾!” 前排盾甲兵瞬间止步立盾,沉重的大盾齐刷刷排开,在阵前筑起一道严密的铁壁。紧接着,漫天箭雨如雹子般砸落,盾面上爆发出叮叮当当连绵不绝的脆响,夹杂着飞溅的火光。 统领看着盾阵上的火花,脸上尽是不屑。 装腔作势。 区区火箭抛射也妄图挡住公爵正规军?等这一轮箭雨过去,城头的乌合之众不过任人宰割。 然而这念头刚一闪过,盾阵后方却猝然爆发出成片的凄厉惨叫! 那些爆裂箭并非寻常箭矢,粗长的箭镞裹挟着狂暴的破甲劲力,竟生生穿透了厚实的盾面,直接扎进盾兵体内!狂暴的火浪在盾后轰然炸开,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盾阵转瞬间被轰出数道焦黑的缺口。 一名满脸焦黑的护卫兵连滚带爬奔到统领马前,惊惶大喊:“将军,挡不住!这不是普通的火箭,都是爆裂箭啊!射箭者的修为,全在黑铁级!” 黑铁级? 统领狠狠咬牙。就这么一群贫瘠下贱的小城里,哪里来这么多黑铁级的射手?! 但看着盾阵在箭雨中不断溃烂,他也清楚绝不能硬扛,当即当机立断拨转马头大吼:“撤!回撤!” 近军迅速退出射程,城头的爆裂箭随之停歇下来。 统领看着城垛上升腾的硝烟,眼睛微眯。 射完了吧? 射完了,那就该我了! 他的长剑再度向前重重一挥:“继续冲锋!” 前方原本退下来的军士重整阵型,再次爆发出震天喊杀,掉头狂冲:“杀啊!” 城头上。 林青按剑立在女墙后,眸光沉静如水,看着再次涌上来的敌军,口中轻声自语:“趁着射手们的灵力回路还未平息,打时间差发起冲锋吗?倒算有些经验。” 城池下方,近军狂奔突进,眨眼间再次冲入方才的射程范围。 果然,预想中遮天蔽日的爆裂箭雨没有再落下来。 统领在阵后冷哼一声,心下笃定。 毕竟是底蕴浅薄的小城,一轮箭雨之后便已后继乏力! “全速冲锋,踏平此城!” 统领长剑遥指,厉声大喝。没有了爆裂箭的压制,冲锋的近军士气暴涨,脚步越来越快。 双方的距离在狂奔中急速拉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城墙下方干涸的护城壕已近在眼前。 就在这一刻,城头上的林青目光一冷,沉声喝道:“法师团上前!” 身侧的传令兵扯开嗓子厉声大喊:“法师团上前!” 林青抽出腰间长剑,向前重重挥落:“给我轰烂他们!” 第380章 这才是正规军 第380章这才是正规军 法师团指挥官高声断喝:“准备!烈焰风暴!” 城堞之间,七八柄泛着精工暗纹的法杖探出垛口,顶端晶石同时暴射出耀眼红光! 城下冲锋阵列中,统领看着城头亮起的那几点赤芒,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泛起一丝冷笑。 烈焰风暴? 法师射程本就比射手要近,待敌军逼近后再由法师进行二次打击,乃是再寻常不过的守城战法。 可是前面那一轮已经亮出了那么多黑铁级射手,难道区区小城还能拿出同等数量的法师不成? 若是数量稀少,何必理会! 统领随手一挥,镇定下令:“牧师准备治疗,射手搭箭还击!其余人,继续给我冲!” 近军射手立刻搭箭准备仰射,然而羽箭尚未离弦,一片片炽热的火云已从城头呼啸飘落! 轰!轰! 火云砸入冲锋的人群,碰到或被砸中的士卒顿时皮开肉绽,烈焰缠身惨叫翻滚。阵后的牧师连忙上前施展治愈微光。 统领面色冰冷,眼皮连眨都没眨一下。攻城战死伤在所难免,只要顶过这一波贴上城头,整座丰谷城都是囊中之物,到时候这些负隅顽抗的杂碎,全凭揉捏。 然而,七八片火云刚飘落砸碎,城头上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又有火云连绵飘下! 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 紧接着,又是连续七八团火云呼啸着狂砸而下! 火海在近军阵中彻底蔓延,惨叫声撕心裂肺,越来越多的人倒在火浪里。后方的牧师们手忙脚乱,法术一道接一道甩出,却根本治疗不过来! 短短几个呼吸,二十多片火云已然在阵中炸开。 副将满头大汗策马冲到统领身边,急声大喊:“这样不行啊将军!这样下去根本冲不上去啊!” 统领死死盯着城头,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我就不信他们还有!” 然而话音刚落,城堞上方赤光大盛! 这一次,竟有整整十几片火云遮天蔽日般连绵飘落,如同崩塌的火幕轰然砸下! 统领的眼睛骤然瞪大,浑身寒毛倒竖。 刚才还是几片几片往下飘,这一下直接十几片狂砸下来! 他猛然惊醒过来,他被耍了! 烈焰风暴对法师的负荷极大,释放一次后要调整良久才能释放第二次。对方的法师根本就不止那么几个,偏偏故意一批一批往外放,给他一种法师数量极少的错觉,诱导他一步步深陷死地! 统领心头狂怒又骇然。 区区小城有那么多黑铁射手也就罢了,哪里又钻出这等规模的法师团?! 身侧,大片甲士在火雨中崩溃倒地,副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将军,我们……” 话未说完,统领果断猛勒缰绳,掉转马头嘶声狂吼:“撤!撤退!” 城头上。 副将快步赶到林青身旁禀报:“城主大人,他们撤了!” 林青目光冰冷地盯着那道仓皇调头的身影:“这就想走吗?哪有这么容易?” 话音刚落,城关侧门发出沉闷轰鸣,吊桥重重砸落地面! 埋伏在瓮城之中的临川精锐早已按捺不住,城门洞开的刹那,临川城主一马当先,数十骑紧随其后,千余部众提刀狂冲而出,杀声震天动地: “贼子休走!” “杀啊!” 逃跑中的近军将士只觉得一股憋屈直冲脑门。 他们身为堂堂公爵正规军,平日里下乡剿抚从来只有他们主动进攻,何曾被一群小城杂兵追着屁股打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这才是正规军(第2/2页) 可憋屈归憋屈,不跑不行啊! 头顶上还落着火云,若再恋战片刻,等城头那些射手缓过劲来重新加入战斗,全军都要交代在这里! 然而两条人腿哪里跑得过战马,后方追兵越来越近,殿后的近军士卒吓得亡魂皆冒,恨爹娘没多生两条腿。 而冲杀在前的临川部众更是兴奋得两眼发红。 他们原本还打算等敌军攻入城后再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这群公爵精锐连城门都没摸到就打崩了。 此时此刻,在他们眼前狂奔的哪里是什么敌兵,分明是一份份长着两条腿、白送上门的战功啊! 统领策马狂奔在前,只觉得奇耻大辱,心中憋屈得快要呕血。不仅是颜面尽失,再被这么撵杀下去,怕是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折在这里! 副将拍马追上来,嗓子都喊劈了:“将军!他们追上来了!马上就要咬住后队了!我们怎么办?!” 统领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打头的是几十骑,后面黑压压跟着上千步卒,咬得死死的。 他又看向前方。 三里界石后头,是一片杂木林。 “进林子!” “将军?” “进林子!”统领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再不多说一个字。 溃兵一头扎进了树林。 林子里枝杈横生,马跑不起来,统领干脆翻身下马,提剑步行。 跟着他钻进来的,只剩本部亲卫和几百名还没跑散的老卒,其余的人早被追散在身后的平原上。 没跑出多远,副将又凑过来,脸色发白:“将军,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距离我们只剩不到三十米了!” 统领脚下一顿。 眼中冷光一闪。 到林子里了还敢追? 这是真不怕死啊! 不知道我是故意引你们过来的吗?! 蠢材! “好!”他缓缓转身,长剑一横,“就是现在!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干碎他们!” 林子里,马冲不起来。 离城三里,城头的爆裂箭和火云也够不着了。 这就是他要的地方! 几百名老卒齐刷刷转过身,刀盾一并,堵在了林间小道上。 追在最前头的临川部众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他们不跑了!” “杀了他们!” 临川城主更是乐得直拍大腿:“哟呵!不跑了?好好好,正好省得老子再撵!弟兄们,下马!给我上!” 统领看着那群气势汹汹扑过来的小城兵,咬牙切齿: “什么东西也敢追我们一路?没了城头上那群射手和法师,你们又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经迎了上去。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临川战士便被斩翻在地。 身后的亲卫护住两翼,一个个都是本部一营里挑出来的好手,刀盾配合严丝合缝,撞进人群便是一片血雨。 统领越杀越顺手。 一剑,劈开一面盾。 再一剑,挑飞一杆长枪。 挡在他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竟没有一人能在他剑下撑过三招。 这才对! 这才是公爵正规军该有的样子! 刚才靠的是城墙、射手和法师,换到这林子里真刀真枪地碰一碰,这群小城兵算什么? 第381章 算你们走运 第381章算你们走运 然而杀着杀着,他却渐渐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怎么……身边的喊杀声越来越稀了? 他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回头一看,整个人愣在原地。 身后,自己带进林子的几百名老卒,已经倒了一大片。 还站着的,全被成倍的敌人围在中间,三四个人围一个,盾顶着、刀架着,硬生生压得抬不起手来。 而那些围攻他们的小城兵…… 身上穿的,赫然是一片片泛着冷光的青铜甲! 统领脑子里嗡的一声。 就在他恍惚的这一瞬,头顶的枝叶猛地一响。 一道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长剑借着下坠之势当头劈落! 统领仓促举剑去挡。 铛! 一股巨力顺着剑身狠狠砸下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一软,整个人被劈得仰面翻倒在地。 是临川城主! 统领整个人都懵了。 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我……被劈倒了? 我可是青铜高阶! 身上穿的也是青铜甲! 你一个小城出来的,凭什么?!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临川城主已经压了上来。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朴实无华的力劈华山,一剑接一剑砸在他横举格挡的剑身上,砸得火星四溅,砸得他半边身子发麻,硬是连爬起来的空当都找不到。 眼角余光里,自己的亲卫也被数倍于他们的人缠住了。 招架。 再招架。 只有挨打的份,连一次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统领才终于大惊失色。 算错了! 全算错了! 他们不是只有射手和法师厉害! 他们从上到下,从职业者到装备,整个儿都比自己这边高出一筹! 铛! 又是一剑砸下,手里的长剑终于崩出了一道豁口。 这也终于让他清醒过来了。 不行,不能继续这么下去! 再这样就交代了! 统领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一侧身,拼着肩头硬吃了一剑。青铜甲被劈开一道深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可他也借着这一下滚了出去。 翻身的同时,他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柄不知是谁掉落的战刀,一刀荡开扑上来的两人,踉跄着冲到林边,扯住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而上。 “撤!快撤!” 他嘶声大吼,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冲去。 “想跑?!” 临川城主提剑就要追。 就在这时,林子外头远远传来一阵号角。 一声接着一声,从丰谷城的方向一程一程地传过来。 鸣金了。 临川城主脚下一刹,差点没站稳。 “他娘的……” 他瞪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背影,提着剑在原地转了两圈,牙都快咬碎了。 眼看着就要擒住一条大鱼了! 可转念,他就想起来了。 青姐答应了周公的。 停战。 所以…… “……收兵!”临川城主狠狠一跺脚,“都给老子收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算你们走运(第2/2页) 看着林子外那群仓皇逃向地平线的溃兵背影,几名杀得满脸泥汗的年轻战士冷哼了一声,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算你们走运!” …… 百城部众退回丰谷城下。 战士们靠着城墙粗重地喘息,望着平原上远去的烟尘。打赢公爵近军是硬仗,但在顺风之时依令勒马,更显定力。 城门外的空地上,救治队正清理创口。 除了自家的将士,被俘倒地的明月军士卒也被抬了过来。 救治队员撕开一名明月军俘虏腿上染血的裤管,抓出一把洁白泛着草药香的药散敷上去,棉布迅速缠紧。 伤处传来的剧痛化作一片清凉,那名俘虏怔怔看着腿上的绷带,又看向救治队员:“这药……” “少废话,老实躺着。”队员头也不抬地扎紧布条,“用的是花城的伤药,三天就能收口。不过乱动崩开了可没第二副给你使。” 俘虏嘴唇动了动,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这一场攻防,近军阵亡四百二十余人,被俘五百六十余人,内含七名青铜将官,撤回三千一百余人。 百城阵亡五十五人,伤三百一十余人。林青派人与对方接应营地联络,主动将三百五十名可转运的重伤战俘移交还归。 …… 入夜,明月城公爵府议事堂。 一封带血的军报压在紫檀案几正中,数名带伤败将跪在堂下,额头贴地。 赵明月坐于案后,眼底泛着冷意:“是不是花城的军队到了?雷烈的镇军府开进去了?” “回主公,没有花城旗号,也没见雷烈……从头到尾,守城的都是那些小城的人。”跪在前头的军官声音发颤。 赵明月目光沉了下来:“那他们的兵甲、伤药,还有城上的职业者,是从哪来的?!” 军官膝行上前,双手捧上一柄战刀。那是统领在林中突围时,从地上抄起的百城兵刃。 刀身精钢锻打,寒光内敛,靠近刀柄的吞口处,錾着一枚极小的树叶印记,那是花城天工坊的铸造官印。 桌案上,交还回来的伤俘口供与旧卷宗被随侍文吏逐一展开:城头的射手、法师,林中的追兵,凡是职业者,人人一身青铜甲。再往下,是伤俘们在百城营中听来、看来的:每日供应灵米、制式功法、见血即止的高阶伤药。 赵明月召来早先探查花城的旧斥候,拿着口供逐条对照,字字吻合。 她一直知道花城底蕴深厚,却从未料到,周云不仅壮大了花城,还将灵米、甲胄、药物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这些从前任人践踏的小城,硬生生将他们武装成了披坚执锐的雄兵。 赵明月目光扫向堂下:“既然他们正面击溃了近军,为何只追三里便收兵?” 军官茫然抬头:“属下不知……他们当时占尽上风,可追过三里界石,突然全军驻足回撤,像是有人下了死令强行叫停。” 议事堂内沉寂无声。 明明可以趁胜追击,却偏偏收兵回撤? 这可不像是小城的作风,更不像是他们这些小城之前的作风! 倒像是有人在后面勒令他们停止扩大战果! 那么……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会是谁? 周云吗? 赵明月注视着那柄战刀,良久,抬手合上案头军报,冷声吩咐: “将丰谷城战况补入文书,送往镇南王府。” 第382章 一举数得 第382章一举数得 夜色沉沉,北风卷着碎雪,一阵阵扑打在连绵的营帐上。 会师节点,邵衡大营。 帅帐内炭火正旺,烤得人脸上发烫。 邵衡斜倚在兽皮大椅上,指间捻着一枚温玉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却始终落在帐帘上。 帐下侍立着一名青衫谋士,眉眼低垂,只偶尔俯身往火盆里添一块炭。 帐中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探子回来了!” 帐帘一掀,冷风裹着雪沫灌了进来。一名满身风尘的探子快步入内,单膝跪地,连肩头的积雪都顾不上拍: “禀主公!属下等照主公早先的吩咐,一直盯着赵明月手下那百座小城。昨日又依主公之命,把各城的后方挨个摸了一遍,如今已有了眉目。” 随着话音落下,棋子顿住了。 “说。” “是!”探子喘了口气,“百城这回是倾巢而出,能打的几乎全压在了赵境。拿下十四城之后,前头各路便都收了兵,守着那十四座城不动了。” “收兵了?”邵衡眉梢一挑。 “是,就在昨日午后,各路几乎同时撤回前锋,转攻为守。” 邵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那枚棋子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而后才问道: “各家本城呢?” “属下们一座座看过去,都空得厉害。其中留守最薄的……”探子顿了顿,“是临川。” “临川?” “临川城主下手最狠,能打的几乎被他掏了个干净,城里只剩些老弱守备,再加上几百城卫撑撑门面。他本人眼下跟着青禾城主林青,就在北路前线,从那儿赶回临川,少说也得好几日。” “还有一桩。”探子压低了声音,“今日明月公的近军去打丰谷,被打了回来。从侧门杀出来、把近军统领一路撵进树林的,就是临川城主。” 探子抬起头,补了最要紧的一句: “而从咱们这儿去临川,大军急行,两日可到。” 帐内静了一瞬。 紧接着,邵衡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越笑越畅快,最后连肩膀都跟着抖了几下。 青衫谋士抬眼看他:“主公早料到了?” “料到?”邵衡把棋子往案上一搁,“这还用料?” 他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道: “本公手底下,大大小小二十多座小城。平日里称臣纳贡,一个比一个乖巧。可真要它们替本公卖命,哪一家不是各有各的心思?” “本公尚且如此。” “她赵明月比本公强在哪里?” “凭什么让一百座城服服帖帖,替她去啃花城这块硬骨头?” “平日里拿人家当牛马使唤,到了阵前,又要人家冲在头里替她送死。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谋士恍然:“所以主公在会师之前,就派人盯着了。” “不错。”邵衡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只是本公也没想到……” 他想起昨日水镜里赵明月那张铁青的脸,啧了一声。 “本公只当它们会阳奉阴违,拖着不走,或者走到半路一哄而散。” “谁知道它们不但反了,还反手就咬,一口气吞下十四座城。” “比本公想的,还要狠。” 谋士默然片刻,低声道:“百城如此凶悍,我军是否该避一避?” “避?” 邵衡斜睨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避他们?” “况且,这对我而言,可是好事一桩啊!” 谋士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邵衡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王府要的是什么?是攻周。百城如今公然倒向周云,那就是周云的人。打它们,便是攻周。本公对王府,便有了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一举数得(第2/2页) 第二根手指。 “其二。赵明月丢了十四座城,今日又在丰谷丢了一回脸,这口气她咽不下,偏偏又腾不出手。本公替她打的,正是让她丢脸的那一家。不管最后打没打下来,这份人情,她都得认。” 谋士迟疑道:“那……要不要先知会明月公一声?” “急什么。”邵衡摆了摆手,“事成之后再说不迟。况且这么大的动静,瞒得过谁?她早晚会知道的。” “陆公、庞公那边呢?” “取小城的战果,本是四家一同议定的。”邵衡淡淡道,“本公不过先走一步。” 谋士点头称是,却又皱起眉, “只是主公,临川毕竟是周云扶起来的城。若是花城出手……” “花城?” 邵衡笑了。 “百城反了赵明月,打下十四座城,周云可曾出过一兵一卒?” 谋士一愣。 “没有。”邵衡继续说道:“不但没有,前线还收兵了。打到一半,偏偏收兵……你说,这是谁的意思?” 谋士眼神一动:“主公是说,周公不想把事情闹大?” “一个连自家盟友打下的城都要叫停的人,会为了一座小城,亲自跟公爵动刀兵?” 邵衡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不紧不慢: “其三。此时出兵,最是安全。” “就算他想救,也来不及。花城到临川,足有两百里。等消息辗转传到他手里,他再议事、再点兵、再赶路……呵……” “何况,他周云绝对想不到,本公会在这个时候出兵。” “等他回过神来,早就尘埃落定了。” 谋士心悦诚服,长揖到底:“主公一举数得,在下佩服。” 邵衡不置可否,只问: “依你看,派多少人合适?” 谋士略一思忖,试探道:“既然百城凶悍,主公又志在必得,不如……精锐尽出?” “精锐尽出?” 邵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算不清账的孩子。 “本公又不是要替赵明月收复失地,更不是要跟周云拼命。” “王府要的是攻周的战果,可没说非得是花城的城墙。真去碰花城,那是拿自家儿郎的性命去填坑。” “打一座空城就不一样了。王府那边有了交代,赵明月那边有了人情,本公自己,用不着多折几个兵。” “三千人足矣。本公的亲卫精锐,一个不动。三千人里真正能打的,六百黑铁、五十青铜,余下的,用寻常甲兵凑上,撑撑场面、扛扛云梯,够了。” “交差而已。出最少的力,拿最多的好处,这才叫本事。” 说到这里,他扬声道:“传严魁。” 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 一名身形精悍的将领大步入内,甲叶上还挂着未化的雪。他步子极稳,周身气息沉凝如铁,正是邵衡麾下的白银悍将,严魁。 “末将在!” “给你三千兵马,连夜出营,奔袭临川。” 严魁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抱拳道:“末将领命!” “记住。”邵衡叫住了他,“咬一口就走,不必恋战。” “末将明白。”严魁顿了顿,“主公,花城那条路,末将早先查过。” “哦?” “花城到临川两百里,寻常骑兵要走两三日。可具探子回报,花城如今有一种白马,叫踏雪,跑得确实快。”严魁声音平平,像在报一笔账,“不过两百里负甲跑下来,再好的马也得歇一歇,才能再冲阵。等它们喘匀了气,末将早就走了。” 邵衡笑了笑:“那,事不宜迟,这就开拔吧!” …… 当夜,风雪更紧。 三千兵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大营,马蹄裹着厚布,踏碎一地薄雪,向着临川的方向,没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第383章 却之不恭 第383章却之不恭 这一日黄昏,通往花城的官道上,风雪正急。 一支骑兵沿着官道缓缓南行,人人一前一后牵着两匹马,换着骑,蹄声沉闷,连绵不绝。 旗号上,是一个斗大的“天元”。 自天元城拔营至今,已整整三周。 风里来,雪里去,人和马都瘦了一圈。战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骑士们的眉毛、胡茬上结满了霜,握缰的手冻得通红,连嘴都懒得张。 队伍最前头,贺成勒着马,眯眼望向前方。 风雪之中,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城墙不算高,城头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却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身旁的副将揉了揉冻僵的脸,松了口气:“将军,前面就是黑山城了。” 贺成没有应声。 他盯着那座城看了片刻,忽然一拨马头: “传令,绕行。” 副将一愣。 “将军?”他追上来,压低了声音,“可是将军,咱们这一路赶了这么久,弟兄们早就人困马乏,马料也快见底了。眼下城就在跟前,绕过去又得多走二三十里……是不是进城补给一下?” “糊涂!” 贺成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方?” 副将张了张嘴。 “黑山。”贺成一字一顿,“之前主公扶持的就是黑山城主。他联合周边四城去打青禾,结果反被青禾城主林青打了下来,连城主印都换了人。” “后来主公查明是黑山理亏在先,这才不再追究。可那是咱们不追究,人家心里记不记这笔账,谁说得准?” “再说了,如今这黑山,握在谁手里?” 副将心头一跳:“青禾……林青。” “正是。”贺成冷声道,“当初她打黑山,拿来压咱们主公的,就是明月公的名头。如今呢?前两日,她带着这些小城反了明月公,一口气打下十四座城,正是杀红了眼的时候。” “连自家靠山都能说反就反,这样的人,你指望她念着咱们?” “咱们打着公爵的旗号,上千人马往人家城门底下一凑,你让人家怎么想?” “万一守城的一个手抖,两边起了冲突,误了主公的大事,这个责,你担还是我担?” 副将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连忙抱拳:“是,将军教训的是,是末将想窄了。” “传令下去,绕道走。” “是!” 号令一声接一声地传了下去。 队伍缓缓转向,离开官道,朝着城外的荒坡拐去。 不少骑士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近在咫尺的城池。 城里,该有热饭吧? 该有能烤火的屋子吧? 可没有一个人吭声。 军令如山。 再冷再饿,也得忍着。 队伍刚拐出去没多远,副将忽然一扬马鞭,指向后方: “将军!城门开了!” 贺成猛然回头。 只见黑山城那扇沉重的城门,正在风雪中缓缓开启。紧接着,一队人马从城中出来,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赶来。 “有人朝咱们来了!” 贺成眉头一皱,抬手示意队伍止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却之不恭(第2/2页) 身后一阵细碎的甲叶声响,不少骑士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都别动。”贺成沉声道。 他眯起眼,盯着那队越来越近的人马,心里一阵疑惑。 这是做什么? 他们已经在绕路了,按理说两不相干,对方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迎上来? 那队人不多,十余骑,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兵刃,后头还跟着两辆大车。 到了近前,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管事。他翻身下马,冒着风雪快步走到贺成马前,拱手便是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敢问,可是天元公麾下的将军?” 贺成按着马缰,没有下马:“正是。” 管事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又深深一揖: “将军一路辛苦!小人奉命前来,请将军与诸位军爷入城补给,歇歇脚。” 贺成怔住了。 “入城……补给?” 他打量着眼前这人,半晌才问出一句: “这是你家城主大人的命令?”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起了疑:那位青禾城主正领着百城在外头打仗,哪来的工夫管他们这支过路的兵? “正是。” 管事直起身,恭恭敬敬地答道: “城主大人出征之前,早有交代:但凡有友军过境,一律开关迎接,补给歇脚,不得有半分怠慢。” “尤其是天元公麾下的兵马。” 管事说到这里,语气郑重了几分: “城主大人特意嘱咐,天元公乃是花城盟友,务必好生招待,不可有丝毫失礼。” “城主大人还说,天元公的大军这些日子就会从咱们这儿过。小人这几日就让人在城头一直望着,方才一见天元公的旗号,就赶紧出来请了。” 风雪呼啸。 贺成坐在马背上,好一阵没有说话。 天元公乃是花城盟友。 务必好生招待。 贺成按着马缰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他原以为,黑山城里的人,就算不记仇,也该是戒备着的。 关门闭户,弓弩上弦,看着他们远远绕开,便算是相安无事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家不但没有半点小家子气,反倒早就盯着他们的动向,把一切都备好了,就等着他们来。 这份气度,这份眼光…… 那位青禾城主,此刻还在赵境前线带兵打仗,却连后方路过的友军都替他们想到了。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们是花城的盟友。 贺成忽然想起当初结盟时的事。 那位周公本可以先落印、后提青禾,却偏偏在盟书签下之前,主动亮明青禾是花城的朋友,要主公先给黑山一个说法。宁可盟不成,也不肯丢下朋友。主公那时只说了一句: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于是黑山的事,天元不再过问。 如今,主公看在周公面上放下的这座城,回过头来,以盟友之礼迎他们进门。 贺成心头顿时生出诸多感慨。 他翻身下马,朝那管事郑重地还了一礼: “既然你家城主大人如此美意,那贺某就却之不恭了。” 他转过身,扬声道: “传令!全军入城,补给歇脚!谁敢动人家一针一线,军法从事!” …… 第384章 周公果然是周公 第384章周公果然是周公 黑山城门大开。 天元骑兵牵着马,一队一队地进了城。 城门内的空地上,早已扫开积雪,堆着一垛垛码得齐整的粮草,几排木槽里盛满了拌好的马料,豆饼和精料堆得冒尖。 管事在一旁笑道:“城主大人交代过,天元的军爷是一人两马赶路的,马料得按双份备。小人就照着备了双份。” 贺成脚步一顿。 连这个都知道。 更远处,十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锅里的热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被风一吹,扑了人满脸。 “军爷,喝口热的!” 黑山的人端着粗瓷大碗迎上来,一碗一碗往骑士们手里塞。 一名年轻骑士捧着碗,愣愣地看着碗里漂着的肉片和葱花,捧了半天都没舍得喝。 直到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他才低下头,猛灌了一大口。 烫得直吸气。 可他一边吸气,一边咧着嘴笑。 不远处,那些跟了他们三周的战马,正把头埋进木槽里,大口大口地嚼着精料,尾巴一甩一甩。 副将端着一碗热汤走到贺成身边,压低了声音: “将军,这……跟咱们想的,不太一样啊。” 贺成接过汤碗,捧在掌心里,没有立刻喝。 他抬头,望向城头那面被风雪扯得猎猎作响的旗帜。 当年,这里是主公扶持的城。 后来,成了别人的城。 本以为已经是敌人。 可如今…… 却是远征路上,第一个为他们打开城门的城。 贺成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汤很烫,一直暖到了心口。 “去,”他对副将道,“派一骑回去,禀报主公。” “就说,黑山城门大开,迎我天元。” .......... 次日午后,风雪渐歇。 花城外,官道以东三里,天元先锋营。 营门外的瞭望台上,哨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扯开嗓子大喊: “来了!主公的大旗来了!” 营中顿时沸腾起来。 先锋主将正在帐中核对粮册,闻声猛地起身,抓起头盔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厉声喝道: “列队!迎主公!” 不多时,营门大开,先锋全军披甲列阵,从营门一直排到了官道边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旌旗如林,缓缓压了过来。 最前头是贺成所领的精骑,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重步与强弩,车辙碾过半化的雪泥,一路蜿蜒而来。 大军正中,一杆大纛迎风招展。 纛下,一人一骑,身披玄甲,背负一杆通体乌黑的重铁长枪。 天元公。 先锋主将快步迎上前去,在马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末将恭迎主公!” 身后先锋全军齐刷刷跪倒,甲叶相撞,铿锵一片: “恭迎主公!” 天元公翻身下马,伸手将主将扶起,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向他身后那一排排整齐的营帐。 营盘扎得很稳,鹿角、壕沟、哨位一样不缺。驻了这么多日,没见半分懈怠。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起来说话。” “谢主公!” 话音刚落,花城方向的官道上,忽然卷起一路雪尘。 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领头那人身材魁梧,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 “天元公!雷某来迟了!” 来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近前,抱拳一礼,声如洪钟: “镇军府雷烈,奉我家主公之命,恭迎天元公!斥候一报大旗到了,雷某就赶紧跑过来了。” 他笑得爽朗,侧身往花城方向一让: “城里早备好了接风宴,热水热饭,营房也都腾出来了。主公在城中等着,天元公一路辛苦,快请入城!” 先锋营众将都看向天元公。 走了三周的风雪路,城就在眼前,热饭热水也在眼前。 天元公却没有动。 他朝雷烈抱拳还了一礼,语气平和: “雷府主盛情,本公心领了。” “只是三公的兵马还在路上,正事未办,本公不敢先坐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周公果然是周公(第2/2页) “劳烦雷府主,替我向周公告个罪。” “等把正事办完,我再好好跟周公一聚。” 雷烈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重重一抱拳: “好!天元公痛快!这话雷某一定带到!” “沿途的粮草、营地,镇军府这就安排。天元公但有所需,派人说一声便是!”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那队骑兵,又一路卷着雪尘回去了。 天元公目送那队骑兵走远,这才转身,边走边问:“这些日子,周边可有什么异常?” 主将紧跟在他身侧,答得干脆: “回主公,三公的兵马都聚在会师节点,这几日越聚越多。前两日起,咱们的斥候已经在盟友通道外头撞见过他们的探马,看样子,是在探路。” 天元公脚步不停,只“嗯”了一声。 “末将已经加派了哨骑,日夜盯着。” “好。” 走了几步,天元公又问: “这些日子驻在花城门口,可曾给周公添过麻烦?” “不曾!” 主将挺直了腰板: “末将一直恪守主公之命,约束全军,不曾逾矩半分!”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 “只是……” 天元公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可是什么?” 主将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一个在风雪里驻营多日、半步不退的武将,此刻竟像是做错了事的毛头小子,搓了搓手,才硬着头皮开口: “主公,那三千踏雪……” “前些天,周公让镇军府的雷府主、通商府的王府主亲自来营里,送来了三千匹踏雪。” “都是青铜级的坐骑。” “末将推辞过,可实在推诿不过……”主将越说声音越低,“所以现在,那三千匹马都已在军中了。末将让人日日照料着,一匹也没亏待。不过……是留是还,还请主公定夺!” 说完,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天元公的脸。 营中一时安静下来。 跟在后面的贺成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营地后方。 那里拉着一排排新搭的马棚,棚下密密麻麻地拴着马。 白马。 一眼望过去,竟全是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冬日的阳光照在它们身上,鬃毛间隐隐有冰晶般的微光闪动。 有几匹马察觉到这边有人看过来,还打着响鼻,抬起头朝这边望了望。 天元公顺着贺成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名先锋主将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踏雪。” 天元公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青铜级坐骑。” “三千。”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又沉默了下去。 昨夜贺成派回来的那一骑,说的是黑山城门大开。 方才雷烈说的,是城里早备好了接风宴。 如今,又是三千匹踏雪。 当初结盟,他看中的,就是那人有底子,也有仁义。 天元公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公……果然是周公。” 先锋主将一愣,抬头看他。 天元公却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身面向营中众将,声音陡然一沉: “传令!” “整军!” “立刻整军,开赴盟友通道!”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营中号角声起,人喊马嘶,一片忙碌。 先锋主将站在原地,怔了一怔,随即脸上一点一点地露出了喜色。 主公没说还。 主公让整军。 整军,那就是这三千匹马,要编进军里,跟着大家一起走了。 收下了! 他狠狠攥了一下拳,转身就朝马棚的方向大步走去,边走边喊: “都愣着干什么?!主公有令,整军!把马都给我牵出来!” 马棚里,几名早就竖着耳朵听动静的骑士对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冲进棚里,一人牵起一匹白马。 那几匹马像是知道要出门了,甩着脑袋,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几下,嘶鸣声清亮,传出去老远。 …… 第385章 无法撤回 第385章无法撤回 同一夜,明月城,公爵府。 寝殿里的灯,早就熄了。 赵明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窗外的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她已经这样躺了很久。 但始终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有。 十四座城。 丰谷城下,四百多具尸首。 那柄刀柄吞口上錾着树叶印记的战刀。 伤俘口供里一行一行的字:每日灵米,制式功法,见血即止的伤药。 那些小城的城主,从前在她的群里,一口一个“主公”,报兵、运粮,从来没有一家推诿过。 她还记得自己翻着那些报兵册和运粮回执时,心里有多满意。 小城终究是小城,识时务。 可就是这些识时务的小城,转过头来,一夜之间拿走了她十四座城。 邵衡那句轻飘飘的“塞翁失马”。 还有那块三里界石。 追到那里,就停了。 谁让他们停的? 她心里有答案,却又不愿意去碰那个答案。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冒出来,搅在一起,揉成一团。她想从中间理出一根线头来,可越理越乱,越乱越理不清,到最后,连该从哪里开始想都不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她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新消息也没有。 她也说不清自己要做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 不知不觉间,停在了一个列表上。 黑名单。 列表里只有寥寥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大汉互助群管理员。 赵明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 她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把他拉黑。 那时候,她的大军正压向花城,这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发消息来劝。她嫌烦,看都没看完,就把人删了,顺手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想来,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似乎也不算很久。 可就是那之后,一切都开始不对了。 她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悬了一会儿。 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去。 移出了黑名单。 重新添加。 重新添加。 .......... 大汉城主事务联络处。 夜已经深了,整层楼只剩下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管理员揉着发酸的眼睛,刚把最后一份报表存进电脑,正准备关灯下班,桌上的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他随手拿起来一看。 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好友申请。 申请人:明月公。 管理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又拿远了一点。 没看错。 真的是明月公! 那个连国家的面子都不给、当初直接把他拉黑的明月公! 管理员的心“砰砰”直跳,手指头都有些不听使唤,戳了两下才戳中“通过”。 她为什么会突然加自己? 难道……是想通了? 百城反戈、十四城失守,她终于肯坐下来,听一听国家的意见了? 他赶紧坐直了身子,斟酌着措辞,刚打出“明月公,您好”几个字,对面的消息已经先一步跳了出来。 【周云的微信,有吗?】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公事公办,干脆利落,冷得像一块冰。 可管理员看着这一行字,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周公的微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无法撤回(第2/2页) 她要找周公?! 管理员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要谈了! 两边要坐下来谈了! 只要能谈,这场仗就有可能停下来! 他连忙回了一句“有的有的”,手忙脚乱地翻出周云的名片,推了过去。 推完,他还嫌不够,又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段: 【明月公,恕我多嘴。这场仗本来就没有必要打,大家都是大汉的人,何必闹到这一步?您若是能和周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开了,停了战,对谁都好。国家这边,也一定会……】 点击发送。 消息框旁边,跳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下面是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管理员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半天没回过神来。 删了? ?? 刚加上,拿到名片,转手就把自己删了? 管理员慢慢放下手机,越想越觉得不对。 不对。 不对劲。 如果真是想谈和,何必这么急着删人? 她要周公的微信,到底想干什么? 质问?威胁? 还是……挑衅? 管理员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方才那张名片,岂不是推错了? 草率了! 他一下子坐立不安起来,在椅子上扭了两下,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最后,他还是重新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周公,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刚才明月公加了我的好友,什么都没说,只问我要您的微信。我一时糊涂,就推过去了。】 【可她拿到名片,转头就把我删了。】 【我也说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万一她加了您,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您千万别动气……也多留个心。】 …… 明月城,公爵府寝殿。 赵明月删掉管理员之后,屏幕上只剩下那张名片。 周云。 她点了进去。 添加到通讯录。 页面跳转,验证消息的输入框里,光标一下一下地闪着。 她什么也没有填。 拇指悬在“发送”上方。 一动不动。 她也不清楚,她究竟在做什么。 加了他,又能说什么。 说她赵明月堂堂公爵,丢了十四座城,四千近军铩羽而归,如今深更半夜睡不着觉,想看一看那个让百城心甘情愿替他拼命、又一句话就让他们乖乖收兵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笑。 赵明月的嘴角扯了扯。 屏幕的光很快暗了下去。 她立刻将之点亮。 屏幕又暗了下去。 她又点亮。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再一次开始发暗。 她的拇指又一次落下去,想把它点亮。 可落点却偏了半寸。 “叮。” 一声轻响。 赵明月整个人顿住了。 她低头一看。 【好友申请已发送。】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耳根腾地烧了起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翻找,想找到撤回的地方。 没有。 无法撤回! 申请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赵明月咬着牙,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一扬手,把手机甩到了床尾。 “啪”的一声闷响。 接着,她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 第386章 何至于此 第386章何至于此 花城,城主府。 周云还没睡。 书房里点着一盏灯,案头摊着几份刚从镇军府送来的文书,他刚看完最后一页,手机便接连震了几下。 先是管理员的消息。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周云一条一条看下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复,屏幕顶端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好友申请。 明月公。 没有验证消息。 只有一个名字。 周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一天,她带着大军,一路打到了花城门口。 那时候她是何等意气风发。 可如今…… 十四座城丢了,丰谷城下,近军也败了。 沉吟片刻,他点了通过。 可对话框打开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信息发来。 他想了想,敲下四个字。 发送。 …… 床尾,手机震了一下。 蒙在被子里的赵明月,身子僵了一僵。 她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把手机够了过来。 屏幕亮起。 【你已添加了周云,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下面,只有一行字。 【何至于此。】 赵明月盯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一动不动。 何至于此? 是在笑她吗? 笑她自不量力,笑她众叛亲离,笑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那四个字里,似乎没有半分笑意。 所以是在可怜她吗? 她赵明月,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可怜了? 但再品一品,那四个字里,好像也没有可怜。 更像是……一声叹气? 赵明月抿了抿嘴唇。 何至于此? 她也想知道。 从花城门口撤军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往前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走到今天,回头一看,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散了,手里的城一座接一座地丢了。 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到了这里? 或许……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在王公国会上反对周云,扬言要给他一个教训立规矩的时候…… 就错了? .......... 次日夜,镇南王府,后苑偏殿。 夜色已深,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王帝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刚从驿站换马送到的加急文书,脸色缓缓沉了下去。 文书来自明月城。 百城反戈。 十四城失守。 前驱倒戈相向,原定部署无法照办。 大好形势,毁于反戈。 恳请王府速派接应,并酌情减免继续进攻之责。 王帝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忽然…… “啪!” 他把文书重重拍在案上。 “前头口口声声百城听命,到了用兵,倒全成了周云的人!” “本公子这边大军还没调齐,你们便要拿这件事交差?!” 他一拂袖,那份文书从案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殿内侍立的几名属官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何至于此(第2/2页) 王帝胸口起伏,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份文书上。 一个赵明月,三个公爵。 四家人马,连一百座小城都按不住,如今倒好,一推二五六,全推到了反戈头上! 他们想交差? 那他王帝,又拿什么去向父王交差?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案头,落在了另一侧。 那里码着厚厚一摞文书。 是这些日子各路兵马陆续送回来的回执。 某部已开拔。 某部已抵某关隘。 某部粮械已齐,三日内动身。 最上面压着的,是那份名册。 青铜三万。 白银五千。 黄金十人。 共计,三万五千零一十人。 王帝盯着那份名册,看了许久。 胸口那股翻腾的火气,竟一点一点地,平了下去,甚至,嘴角还勾起了微微的弧度! 百城反戈又如何? 前驱没了又如何? 这些兵马,是他一家一家亲手谈下来的,一路一路亲手调动起来的。 不是父王的。 是他的。 有这三万五千人在手,区区百座小城反了水又如何? 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他缓缓靠回椅背,神色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日正殿之上,父王的那几句质问,又一次在耳边响了起来。 调多少,从何处攻,谁来接应? 若再被雷烈挡住,又当如何? 那时他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此刻,王帝却笑了。 “先生。” 屏风后,一道清瘦的身影应声而出。他先俯身拾起地上那份文书,抚平折角,放回案边,这才拢起袖子,微微躬身: “臣在。” “父王那日问我,若再被雷烈挡住,又当如何。”王帝指尖点了点那份名册,“如今想来,父王竟是想考较我。又何必如此隐晦?” 司马垂着眼,没有接话。 王帝站起身来,眉宇间意气飞扬: “沙场之争,并非个人好勇斗狠。” “他雷烈一人,纵使再强,又岂能抵挡我成千上万的将士!” 殿内烛火一跳。 王帝收回目光,重新落座。 “拟令。” 王帝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其一,明月城所请,驳回。百城反戈,不是停手的理由,更不是推卸之词。传令明月公与三公,各守本位,维持接应,稳住局面,不得擅退。” “其二,各路兵马,即日加速。已开拔者,日行加程;未开拔者,限期动身。先行各部,凡已备齐,即刻拔营,赴明月会合。” 司马执笔记下,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 “大公子,前方局势未明,是否先派人核清明月城与三公的实际部署,再作定夺?” 王帝点了点头:“要核。派人去核。” “但兵,不等。” 司马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垂首应道: “是。” 殿外,风过回廊,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王帝重新拿起那份名册,就着灯火,又看了一遍。 赵明月,三公,还有百城。 还有那个周云。 很快,你们就都会知道。 这一回,本公子是来真的。 第387章 同气连枝 第387章同气连枝 同一日,傍晚。 临川。 天色灰沉沉的,零星飘着几点雪。 城头上,一名城卫正搓着手哈气,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往远处随意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雪野尽头,一道黑线正在缓缓铺开。 越铺越宽。 越铺越近。 旗帜,甲光,马匹…… “敌……敌袭——!!!” 铜锣声骤然炸响,一声紧过一声,把整座临川城从傍晚的炊烟里惊醒了过来。 …… 城外三里。 三千兵马停住了脚步。 两天急行,马喘得厉害,人更不用说,不少甲兵一停下来便拄着兵器弯腰喘气,呵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 副将策马凑到严魁身侧,压低了声音: “将军,急行了两天,儿郎们人困马乏,不如暂歇一夜,明日一早再攻?” 严魁没有回头。 他盯着前方那座小城的城墙,看了片刻。 “兵贵神速。” “立即攻城。” “迟则生变。” “弃云梯,上破城锥!” 副将一愣,随即抱拳:“是!” 严魁心里清楚得很。 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这百座小城,彼此之间勾连极深,一家有事,四邻都会知道。 眼下临川是空的,可空不了几天。 多拖一夜,就多一夜的变数。 …… “咚!” 第一声闷响传来的时候,城头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只见几十名骑兵从敌阵中分出,纵马直冲城下,转眼便贴到了墙根。 他们没有扛云梯。 手里提的,是一根根粗短的铁锥。 “咚!” “咚!咚!” 铁锥狠狠凿进墙体,碎石四溅。 那一下一下的闷响,顺着城砖,一路震到了城头守军的脚底板。 “放箭!放箭!!” 守备军官孟广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箭雨泼了下去。 可那些骑兵根本不在一处停留。凿几下,一拨马头便走,换另一拨补上来。马快,人更快,箭矢追着马蹄落进雪地里,十支里头,能挨上边的不到一两支。 偶尔有一支钉在甲上,也只是“叮”的一声,弹开了。 那是职业者。 而城头上这些人,加起来也凑不出几十个职业者。 剩下的,全是普通城卫。 差得太多了。 “怎么可能……” 一名年轻城卫趴在垛口上,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他们不是公爵的军队吗?” “公爵怎么可以打我们小城?这不符合规矩啊!这不符合天道规则啊!” 没人回答他。 旁边一名老城卫死死盯着城下,瞳孔都在发颤: “或许……”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宣战。” “他们想的,是直接破城。” 城头上,一下子安静了。 直接破城。 不宣战,不谈判,不劝降。 这是最粗鲁、最残暴,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也意味着…… 他们,全城…… 或许都要葬身其中。 “不对!” 孟广忽然一把按住城垛,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那些骑兵凿的地方,不是城门。 是城墙。 一处,两处,三处……全是墙基。 孟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们……不是要破门……” “他们是要拆墙!!!” 这话一出,城头上所有人呆了片刻之后,都打了个寒颤。 城墙塌了,城就不完整了。 城不完整,就没有城池属性了。 没了城池属性,城里的灵力就护不住了,外头的魔气会灌进来,粮食会烂,庄稼会枯,房子会朽。 到那时候,魔兽再来,他们拿什么挡? 往哪儿逃? 临川,就没了! 这,是真正的绝户! 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如果只是攻城,破城之后进城厮杀,天道规则会站在临川这边,给临川全体加持,助他们抵御敌人。 如果只是那样,他们并不是太担心! 不宣而战,本就不合规矩! 况且是公爵以下级城的身份打小城! 更是犯了天道大忌! 可如果只是破城墙,那就截然不同!! 敌军不入城,只破城墙,虽然会让城池失去城池属性,导致无法占领…… 可是! 这恰恰也是全城最无法承受的!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种作为刚好卡在天道规则的红线! 不进城,天道就无法给全城加持! “他们要拆墙——!!”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喊声从城头往下传,传进了街巷,传进了一户户亮着灯的人家。 很快,城里乱了。 可乱了没多久,就有人扛着锄头、提着柴刀,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男人,女人,半大的孩子,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涌上城头,搬石头,抬滚木,烧热油。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熬过了爆炎熊堵门的那两个月。 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 现在这群贼人,想把这一切全都毁了? 做梦!! 可城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城下“咚咚”的闷响,却一刻都没有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同气连枝(第2/2页) …… 城外。 严魁勒马立在阵前,看着城头上越聚越多的人影,面无表情。 硬抗天道,占了这座城? 别说成功几率渺茫,哪怕占领了,这里离主公的大营急行军都要两天,一块飞地,占了守得住吗? 况且,他手底下就这么点兵,面对一城的人,哪怕排队让他们杀,杀到明天也杀不完,吃力不讨好。 反而是拆墙。 墙一塌,这座城自己就死了。 最简单,也最省事。 …… 临川北门。 城门只开了一道缝,一队人马从缝里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 孟广站在门洞里,冲着那几道背影吼了最后一句: “快去!能找谁就找谁!!” 城门轰然合上。 马背上,为首的那名城卫狠狠一抽马鞭,眼眶通红。 快去。 可是去哪儿? 城主带着几乎全部能打的人,远在赵境前线。 离临川最近的友城,骑马也得跑上一整天。 一天…… 等他们把人请回来,临川还剩什么? .......... 夜。 雪下得密了些。 几匹马在雪地里跑得浑身冒汗,马背上的人也早就冻透了,却没人敢停。 忽然,跑在最前面的人猛地一勒缰绳。 “有火光!” 前方不远处,一片火把正在缓缓移动,人马不少,看样子是一支队伍。 几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避开!快避开!”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再撞上什么来路不明的兵马,那就全完了。 几人拨转马头,就要往旁边的林子里钻。 可就在这时,有人眯起眼睛,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面在风雪里翻卷的旗帜。 “等等!” “那是……青槐!是青槐城的旗!!” “是友军!!” …… “什么人?!” 队伍前头的哨骑横刀拦住了去路。 几名求援者跌跌撞撞地滚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马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临川!我们是临川的!” “临川被围了!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临川!!” 马队中央,一匹高头大马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马背上的人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一身青铜甲,正是青槐城主,韩铮。 他听完这几句,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声音陡然一沉: “好大的胆!” “敌军是什么来路?” 为首的求援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是……是公爵……公爵麾下……” 话一出口,他自己的心先凉了半截。 公爵。 那可是公爵的兵。 他凭什么让人家为了临川,去跟一位公爵的兵马拼命? 他不敢抬头,只是一下一下,重重地往雪地里磕头。 “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临川……” “咚。” “咚。” 额头磕在冻硬的雪地上,很快便磕出了血印。 可还没等他磕下第三个头,一双手已经托住了他的胳膊。 他愣愣地抬起头。 韩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蹲在他面前,双手把他托了起来。 “何必如此!” “我百城,受周公恩惠,同气连枝!” “临川有难,就是我青槐有难!” “本城主,绝不会坐视不理!” 求援者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铮已经翻身上马,长剑出鞘,朝着临川的方向一指: “传令!” “整军列阵,支援临川!!” .......... 马蹄声震碎了雪夜。 韩铮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掏出手机,在颠簸的马背上,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 “临川被打了!公爵的兵!我青槐正在路上!有没有人在附近,速来救援!!” 发送。 大汉小南域互助群里,安静了不到三秒。 紧接着,整个群炸了。 “什么?!” “临川被打了?谁干的?!” “公爵的兵?哪个公爵?!” “我这就点兵!” “我也去!” “我离得远,但我也去!!”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刷得人眼花缭乱。 …… 赵境,北路前线。 营帐里,临川城主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临川被打了。 公爵的兵。 他的心,瞬间变得灼热无比,几乎要烧穿了。 大后方。 他把能打的人,几乎全都带了出来。 家里,只剩下老弱,只剩下几百城卫,只剩下…… “卑鄙!!!” 他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茶盏蹦起来,摔了个粉碎。 “公爵的兵,打一座没人守的小城!还要不要脸了?!还他娘的要不要脸了?!!” 骂完,他手指发抖,面对群里众人的积极救援,他在群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诸位兄弟,临川城主在此,谢过了!” “这份情,我临川记下了!一辈子都记着!!” 敲完,他霍然转身,冲着帐外吼道: “传令!拔营!回防!!” 帐外一阵骚动,脚步声乱成一片。 第388章 我在 第388章我在 群里,有人回道: “临川兄放心,我们必定尽全力。” 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只是……赶不赶得上,还是两说。只能说,尽力。” 这一句之后,群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 各家合力,打退一支公爵偏师,肯定没问题。 可是,时间呢? 最近的城,也要跑上一天。 一天之后,临川还在不在? 屏幕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临川城主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 屏幕上,跳出了两行新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周云。 “不用回防。你的城,不会丢。” “我在。” …… 临川城主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这时,帐帘被人一把掀开,他的心腹侯七一头冲了进来,满头是汗: “城主!兄弟们都在收拾了!可从这儿赶回临川,哪怕快马加鞭……要是老孟那边顶不住……” “不回了。” 侯七一愣:“啊?” 临川城主把手机往怀里一揣,抬起头,脸上那股慌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传令下去,回防的命令,撤了。” “各部原地驻守,该干什么干什么。” “城主!”侯七急了,嗓门都劈了,“那可是咱们的家啊!那是公爵的兵啊!就凭城里那几百号人,怎么守得住?!” 临川城主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怀里的手机掏出来,屏幕朝着他晃了晃。 侯七凑过去,看清了那两行字。 “可是城主……”他嗫嚅着,“虽然周公他……但万一……” “万一……” “没有万一。” 临川城主把手机收了回去,一字一顿: “我信周公。” “更胜过信自己。” .......... 花城,城主府。 周云放下手机,起身。 “来人!”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 “临川城遭遇奇袭,危在旦夕,命镇军府府主雷烈,亲自率军救援!” “务保临川不失!” .......... 临川城下。 防守战,惨烈到了极点。 城头上的箭,打不中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 城头上的石头,砸下去,人早就跑开了。 城下“咚咚”的闷响,一声比一声重。 墙基上的裂缝,一道比一道深。 于是,城门开了。 不是守军开的。 是城里的百姓自己推开的。 他们扛着锄头,举着柴刀,握着削尖了的木棍,嘶吼着冲出了城门,冲向了墙根下那些挥着铁锥的骑兵。 他们没想着能杀几个人。 他们只想拖。 拖住一下是一下。 少凿一锥,墙就能多撑一会儿。 可他们的身子,太脆了。 在这些职业者面前,在那个白银将领面前,他们实在是太脆了。 一道法术砸下来,倒下几个。 一支爆裂箭射过来,倒下十几个。 一道剑气扫过去,雪地上,又是一片红。 可后面的人,没有停。 有人扑上去,死死抱住马腿,被拖出去老远也不撒手。 有几个人合力抬起一截断木,嘶吼着去撞那根正往墙里凿的铁锥。 一个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血冲上去。 又一个倒下了,后面又有人冲上去。 “拦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拆!!” “这是咱们的家!!” 喊声,惨叫声,铁锥凿墙的闷响,混成了一片。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 城头上,守军的手在发抖。 敌人没有攻城头。 有女墙挡着,有垛口护着,敌人人手本就不多,压根懒得往城头上浪费力气。他们一开始就没带云梯,带的只有铁锥。 所以城头上的人,伤得并不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我在(第2/2页) 可他们只能站在城头上,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城下那些人,用血肉之躯去挡铁锥,去挡剑气。 那里头,有他们的邻居,有他们的亲戚,有昨天还一起喝过酒的兄弟。 一名城卫拉着弓,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嘴里却在嘶吼: “死!都给我死!!” “都给我死啊!!!” 箭射出去了。 又落空了。 “咚!” “咚!” “咚!” 城墙,依旧在被一下一下地凿穿,凿毁。 而且,越来越快。 .......... “那是什么?!” 城头上,有人忽然指着远处,失声叫了出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雪夜尽头,一片火光,正在朝这边移动。 是军队。 有那么一瞬间,城头上好几个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难道……是援军?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头,就被他们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离临川最近的城,骑马也得跑上一整天。 求援的人才走了多久? 怎么可能请得来援军? 可那片火光,来得极快。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火光里,一面大旗在风雪中猎猎翻卷,旗上的字,渐渐清晰了起来。 “青……青槐……” “是青槐城的旗!!”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来了!!!” 城头上,一下子炸开了。 还没等众人看清来了多少人,队伍最前头,一道雄浑的声音已经远远传了过来: “临川父老,休要惊慌!” “青槐城来也!!” “全军都有!随我冲锋!!” 火光如潮,直冲敌阵。 …… “该死!” 敌阵中,副将的脸色变了: “节外生枝了!” 严魁扫了一眼来军。 人数不少,看甲胄,竟还都是像样的货色。 可也就那样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有了决断。 “继续攻城。” “加快速度,不要乱。” 说完,他一拨马头,带着身边那一小队亲卫,迎着那片火光,迎了上去。 …… 城墙下,那些准备接力冲出去的百姓,看着远处冲过来的火光,一个个痛哭流涕。 “有援军了……” “有援军了!我们有希望了!” “我们的城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再看那个白银将领,竟然只带着那么一点人,就迎了上去。 “螳臂当车!” “不自量力!” “杀了他!杀了他们!!” 韩铮也看见了严魁。 他长剑一指,声如雷霆: “给我碾碎他们!!” 两股人马,轰然撞在了一起。 然后…… 双方,都大吃了一惊。 严魁冲在最前面。 他甚至没有减速。 人马交错的一瞬,他手中长剑一抬,一斩。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韩铮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砸进雪地里,滚出去好几丈远。 “城主!!” “城主大人!您没事吧?!” 几名青槐亲兵扑了过去。 雪地里,韩铮撑着地,“哇”地呕出几口血来,抹了一把嘴角,咬着牙道: “没事!” “这家伙……很强!小心!!” 另一边。 严魁勒住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可是白银七星! 全力一剑。 竟然没能斩下? 竟然没能杀掉? 他抬眼,看向雪地里那个被扶起来的城主。 那人身上的甲胄,胸口处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凹进去足有寸许。 可是,没破。 严魁冷哼一声: “算你命硬。” 第389章 不上步!不歇脚! 第389章不上步!不歇脚! 下一刻,两边的兵马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 城头上。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盼着。 可盼着盼着,脸色就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对劲。 明明青槐城来了那么多人,可那个白银将领带着那么一小撮人,竟然像是小鱼吃大鱼一样,冲进人堆里,一口一口地,把青槐的兵给吃掉了! 一名城卫狠狠一拳捶在城墙上: “怎么回事?!” “这么多人,竟然都干不掉他们吗?!” 孟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难。” “之前那个主将,一直没亲自出手。现在一看……远比我想的还要强。” “他们这些人,核心就在他一个人身上。” “不杀了他……” 孟广没有往下说。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杀了他,纵使有援军,临川也逃不过破城的命运。 …… 敌阵中。 严魁一剑劈翻一名扑上来的黑铁,反手又挑飞了一个,在青槐军中几乎是所向披靡。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这百座小城,互相之间都有勾连。 青槐能来,别的城就也能来。 要是不能速战速决,被拖死在这里…… 别看他现在占着上风,可时间一长,斗气会耗尽,体力也会耗尽。 亲自下场,本就是不得已。 只盼着拆墙的那边,能再快一点。 还有一件事,让他越想越不明白。 他已经杀得这么狠了。 照常理,援军见势不妙,就该退了。 图什么呢? 就为了一座跟自己不相干的小城,把自家的兵往死里填? 可这些人,不退。 一个都不退。 像疯狗一样,死死咬着他不放。 严魁实在是想不通。 他们,到底图什么? .......... 同一片夜色下。 荒野中,一座虹道阵的光芒缓缓熄灭。 阵上,人马如潮。 清一色的白马。 雷烈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阵边轮椅上的朱葛,咧嘴一笑: “还好军师早有准备,在这儿也架了一处虹道阵!不然的话,怕是真赶不及到临川了!” 朱葛却没有居功的意思,缓缓摇了摇头: “还是疏忽了。” “若是早些和百城推进,在他们那里都建起虹道阵,今天的事,本不该发生。” “军师不必如此自责。”雷烈摆了摆手,“说起来,主公几天前就说过,各家把能打的都调出去了,后方必然空虚,让咱们早做预案。要不是主公早有交代,咱们今晚也没法说走就走。” “况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尽快解决!主公所托,不能辜负!” 他回过头,扫了一眼身后。 一眼望不到头的白马,正喷着白气,刨着蹄子。 “喂果!” 上千名骑士齐刷刷从怀里摸出紫玉琉璃果,塞进马嘴里。 踏雪嚼了两下,昂首长嘶,四蹄在雪地里刨个不停。 “不上步!不歇脚!” “目标,临川!!” 上千匹踏雪,同时撒开了四蹄。 .......... 临川城下。 城墙,已经毁了一大段。 墙基被凿得千疮百孔,墙体开裂,倾斜,摇摇欲坠。 城墙本是一个整体,一处被凿穿了,旁边的地方就松了,拆起来只会越来越快。 再凿几下…… 就要塌了。 城头上的人看着那段歪斜的墙,脸都白了。 而城下,厮杀得更凶了。 严魁那边,也撑到了头。 斗气几乎见底,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沉。 韩铮虽然受了伤,没再冲在最前头,却一直在后方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不要放弃!他快不行了!” “趁他病,要他命!都给我杀!” “谁拿了他的人头,回去本城主给他封官!封部长!金的银的,重重有赏!!” 青槐的兵红了眼,一层一层,朝着严魁扑了上去。 而严魁身边的亲卫,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两个,也都身受重伤,浑身是血地护在他左右。 严魁深吸一口气。 心一横,从怀里摸出了一颗丹药。 血红色的。 他把那颗丹药捏在指间,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不上步!不歇脚!(第2/2页) “现在退去,我饶你们不死。” 韩铮听了,哈哈大笑: “一条恶犬,也敢在我面前狗叫?” “今天,必取你狗头!” 严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 “既然如此,就让你们看看,我究竟是谁!” 说完,他一仰头,把那颗红色药丸吞了下去。 下一刻。 “轰!” 一股狂暴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扑上去的青槐兵卒被这股气势一冲,竟然齐齐倒退了好几步。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才,他明明已经山穷水尽了。 可现在…… 那股气势,不但一下子恢复到了全盛,甚至还在往上涨。 还在涨! 还在涨!! 就在众人心头发凉的时候,严魁的身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所有人的瞳孔,瞬间紧缩! 金光。 那是……突破到黄金级的征兆! 城头上,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在抖: “黄金级……” “是黄金级……” “天要亡我临川啊……” 严魁身边仅剩的两名亲卫,看着那道金光,脸上满是绝望,悲鸣出声: “将军!!” 严魁没有理会他们。 他很清楚,这颗药,服下之后,一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可撤回去,空着手见主公,军律之下,同样是死! 既然如此,就只能死! 只有自己死,自己的妻儿,才有可能被善待! 一个月,够了! 不过,既然注定要死,那眼前这些人,就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严魁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韩铮,指向他身后的青槐兵卒: “你们刚才,既然不走。” “那么现在,就一个都别走了。” 韩铮死死咬着牙。 黄金级。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招数? 这怎么打? 他们要怎么才能赢? 身后的青槐兵卒,面对白银时,一个个都敢前仆后继地往上冲。 可此刻,面对黄金。 他们是真的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都驻足不前了。 韩铮的目光扫过己方的将士,不禁握紧了剑。 就算死,也要…… “你让我不走,我就不走?” 一道声音,忽然从半空中传了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远处的夜空里,一道魁梧的身影,像一头扑食的老鹰,从极远的地方一跃而起,跨过了半个战场! 人还在半空,一道弯月形的剑气,已经劈了下来! 快! 太快了! 严魁根本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这样实力的人朝他出手。 躲? 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横起长剑,硬架! “铛——!” 剑断了。 剑气去势未止,从他的左肩,一路划到了右腰。 一道血线,缓缓浮现。 严魁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那道血线。 然后…… 他的上半截身子,从下半截身子上,滑了下去。 “扑通。” 落在了雪地里。 他的眼睛还睁着,茫然地望着天空。 天空一片漆黑。 只有迷迷茫茫的,点点白雪。 雷烈落在地上,却看都没看脚边那两截尸体一眼。 气势雄浑的他,单单站在那里,在众人看来,却像是一座小山! “临川城所属,勿慌!” 他放声喊道: “花城镇军府府主,雷烈在此!!”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大地开始震动。 无数白马,从夜色中奔涌而出,不歇,不停,像一道白色的洪流,直直撞进了墙根下的拆墙队里! 严魁循着声音,艰难地偏过头。 当他看到那些白马的时候,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砰!” 铁锥落地。 那些刚才还在挥锥凿墙的敌兵,被撞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墙根下那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终于,停了。 那段歪斜的城墙,虽然看上去十分艰难,但依旧…… 还立在那里! 第390章 伤亡呢? 第390章伤亡呢? 风雪里,一时间,竟没有人出声。 城头上的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人扒着垛口,有人举着弓,弓弦拉了一半,就那么僵着。 城下的百姓,手里还攥着锄头、柴刀,愣愣地看着那些白马从眼前冲过去,分成几股,追着四散的敌兵,没进了夜色里。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柴刀,掉在了雪地上。 一个汉子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也不起来,就那么仰着头,望着漫天落下来的雪,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 终于…… 结束了。 “我们……得救了……” 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喃喃地说了一句。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攥得太久,一时竟松不开。 他想喊出来,可喊不动。浑身的力气,早在刚才那一阵里拼光了。 城头上,那名一直拉着弓的城卫,手一松,弓掉了。 他背靠着垛口,慢慢滑坐下去,盯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咧了咧嘴,像是想笑。 可也有人,没有坐下。 “爹!” “爹你醒醒!你看看我!援军来了!城保住了!你睁眼看看啊!!” 雪地里,一个少年跪在一具尸体旁边,拼命地摇着。 那人身上的血,早就冻住了。 不远处,又有人抱着一个人,嚎啕大哭。 再远一点,还有。 “哇——!” 一阵婴儿的啼哭,从城门洞里传了出来。 一个妇人抱着襁褓,缩在门洞的墙角。 她的头发散了,脸上又是泪又是灰,一边哭,一边又在笑,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 “没事啦,没事啦……” “不哭,不哭啦……” 孩子还在哭。 哭得很响。 很有劲儿。 ……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回过神来。 “援军……是援军救了咱们!” 人们这才想起来,纷纷转过身去。 青槐的兵还在城下,韩铮被两名亲兵架着,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也被一群人围住了。 “韩城主!” “青槐的恩情,临川记一辈子!” 一个白发老汉颤巍巍地就要往下跪,被韩铮一把托住: “老人家,使不得!”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他笑着,一个一个地应。 可笑着笑着,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后头。 雪地里,青槐的兵东倒西歪。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再也起不来了。 一名亲兵跪在一具尸体旁,伸手把那人圆睁的眼睛合上。 那是跟着他从青槐出来的弟兄。 出来的时候,一路上还有说有笑。 现在…… 韩铮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应该的……” 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低了下去。 …… 城墙根下。 雷烈站在那段歪斜的城墙前,抬头看着。 墙基上,全是凿出来的窟窿。 墙底下的雪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没有甲胄。 手里攥着的,是锄头,是柴刀,是削尖的木棍。 雷烈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握紧了。 主公早就交代过。 各家把能打的都调出去了,后方必然空虚,让镇军府早做预案。 可最后…… 还是死了这么多人。 要是当初预备得再周全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伤亡呢?(第2/2页) 要是虹道阵能再往前铺一铺,铺到百城去?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 距离太远,时间上也不允许。 可主公交代的事,到头来,还是让人死在了这里。 那就是没办好! “雷府主!” 孟广从城头下来,带着一众城卫,快步迎了上来,深深一揖: “临川守备孟广,谢府主救命之恩!” 身后的城卫跟着弯下了腰。 百姓也围了过来,有人拄着锄头,有人被人搀着,七嘴八舌: “多谢恩公!” “多谢花城!” “要不是你们,咱们临川就……” 雷烈转过身。 “嗯。” 他只应了一声。 孟广见他满身风雪,忙道:“府主一路奔波,快进城歇歇吧!” “不必。” 说完,雷烈转头,冲着身后吼了一声: “医者!牧师!” “给我拿出全部本事!” 随军而来的医者和牧师早已下了马,提着药箱,散进了人群。 一道道柔和的白光,在雪地里亮了起来。 孟广这才回过神,冲着城卫喊: “都愣着干什么!帮忙抬人!” “伤员往城门洞里挪,那边背风!” “那段墙底下,谁都别往跟前凑!”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踏雪从夜色中奔回,马背上的副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府主!” “所有敌兵皆已伏诛,无一漏网。” 雷烈看着他: “确认吗?” “确认。” 副将答得干脆:“分了几路追的,又沿路往回搜了一遍。他们那个副将也在里头,没跑掉。” “嗯。”雷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夜深了。 韩铮背靠着城墙,坐在雪地里。 一名牧师刚替他看过伤。胸口的青铜甲凹进去一块,一喘气就扯着疼。 不过牧师修为不低,再加上数人联手,很快就将他治愈。 “滴滴滴——” 怀里的手机,又响了。 其实从开战起,这东西就一直在响,只是那时候,他哪有工夫看? 他掏出手机。 大汉小南域互助群,消息已经刷了不知多少屏。 “韩兄?到临川了没有?” “怎么样了?打起来了吗?” “有消息没有?急死人了!” “韩城主!回个话啊!” 韩铮看着那一屏的问话,带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晌,只敲了四个字: “一切安好。” 发送。 还不等群里其他人反应过来,一条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周云: “伤亡呢?” 韩铮愣了愣,旋即嘴角微微动了动,有了一点笑意。 他敲下一行字,回得很克制: “又劳周公挂怀了。” 想了想,他又接着往下打: “敌军是公爵偏师,领头的是个白银将领。临川兵力空虚,只能靠城墙撑着,可那伙人根本不攻城头,是要直接拆墙毁城!” “临川父老出城拼死拖延,这才撑到我青槐赶到。后来那将领吞了丹药,强行突破黄金,幸得花城雷府主及时赶到,一剑斩了。” “如今城保住了,敌兵也已全部伏诛。只是临川军民死伤,估计千余。” 第391章 三公联军,自有天元公应付 第391章三公联军,自有天元公应付 发完,韩铮的手指顿了顿,又敲下几个字: “至于本部……” 打到这里,手停住了。 后面的话,在输入框里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他想把这半句删了,指尖一颤,却先碰到了发送。 发出去了。 韩铮看着那条孤零零的半句话,嘴角一抽。 坏了。 果然,周云的消息立刻追了过来: “本部如何?” 韩铮犹豫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医者和牧师正在人堆里来回奔忙。青槐的兵,躺了一地。 他低下头,打字: “救援事大,损伤事小。” 群里有人看出了不对: “韩兄,周公让你说,你就说嘛!” 韩铮还是没回。 他是出于情义来救临川的。 要是这会儿再把自家的损失一条一条地摆出来…… 那成什么了?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周云艾特了他: “@韩铮如果有困难,可直接来花城见我。” 韩铮盯着这行字,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抿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赶紧抬手,用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擦了一把。 群里,却因为周云的这句话炸开了: “卧槽!能直接见周公,多大的面子啊!” “这救援救得值啊,要是当时在附近的是我就好了。” “是啊。” “@韩铮,走大运了兄弟,芜湖~起飞!” 韩铮看着那一条条刷过去的消息,吸了吸鼻子,作出了回复: “谢周公!” .......... 赵境,北路前线。 营帐里,油灯昏黄。 临川城主捏着手机,把群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那伙人根本不攻城头,是要直接拆墙毁城!” 翻到这一行,他的手指停住了。 拆墙。 毁城。 一股凉气,从后背一下子窜了上来。 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城,保住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那段墙要是塌了…… 城池属性一失,城外的魔气倒灌进来,粮食、庄稼、房子,一样一样地烂下去。魔兽再来,连一道能靠的墙都没有…… 满城的老老少少……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目光往下移。 “只是临川军民死伤,估计千余。” 千余。 临川城主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里头,有多少是他叫得出名字的? “城主!” 帐帘一掀,侯七探进头来,一脸焦急: “家里……家里有信儿了没?怎么样了?” 临川城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有青槐城及花城及时来援,已经无碍。” 侯七一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好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三公联军,自有天元公应付(第2/2页) 他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冲着临川城主竖起了大拇指: “城主大人,英明!料定临川城会无忧。我们这次如果真往回跑,还真是白跑一趟。” 临川城主看着他那张笑开了花的脸,没有多说。 只“嗯”了一声,把手机收了起来。 .......... 晨光初破,透过薄纱窗棂,在城主府内堂的书案上铺下一层清冷的白。 周云端坐案前,手执紫毫,神色沉静地在宣纸上落下一笔一划。案旁的铜炉里,细细的青烟笔直升起,房内一片静谧。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片刻,随即珠帘轻响,婉儿迈步走了进来。 作为花城政务总长,她平日里行事向来沉稳干练,此刻眉宇间却带着一抹隐隐的关切与凝重。 行至案前,婉儿欠身一礼,轻声禀报道: “主公,前方急报。天元公的大军已进抵盟友通道,正面撞上了三公联军,如今两军正隔着营垒对峙。” 周云手中的笔未停,笔尖流转,神色平静无波。 “知道了。” 他只应了这三个字。 婉儿立在案旁,看着周云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嘴唇微抿。昨夜花城才刚出兵救下临川,而此刻天元公独自横在通道之上,面对的却是陆廷章、庞阔、邵衡三路公爵的大军。 沉默片刻,婉儿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主公,我们……真的不动吗?” 这一声问出,周云悬在半空的紫毫倏地一顿。 一滴浓墨自毫尖滴落,在泛黄的宣纸上微微晕染开来。 周云就这么维持着悬腕的姿势,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风吹动庭院里的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双温和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挂念与衡量。 许久,周云将紫毫搁在白玉笔架上,抬起目光看向婉儿,声音轻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稳健: “三公联军,自有天元公应付。” 婉儿迎上他的视线,眼中的疑惑与焦灼渐渐褪去,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明达与沉稳。她深深一揖: “明白了,臣告退。” 她没有再多问半句,放轻脚步,躬身退出了书房,顺手将房门轻轻阖上。 屋里重归寂静。 周云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案角压着的一封信函上。 信封素净,面上以苍劲雄浑的行草题着六个字: “花城周公亲启”。 信封的封口早已被裁开,边缘微微卷起。周云伸出手,将里面的信纸抽出。展开的信笺上,清晰可见数道平整压折过的痕迹。 显然,这封信自送达之日起,已被他反复拆读过多遍。 纸上的墨迹沉凝如铁,字字千钧: 周公台鉴: 镇南王坐镇南境数十载,素以明断称。然赵明月肆伐百城,王府袖手;今更纵其子王帝,驱三公之兵,启公爵相伐之端。老迈昏聩之嫌,恐难尽免。 值此之际,周公切不可激于一时,亲提花城之兵。战端若再扩大,恐引镇南王主力下场。届时小南域内耗日深,四邻岂会坐失侵吞之机?> 三公联军,请放心交于老夫。 此非老夫倚老卖老,其中种种,请周公自断。 天元拜上 周云读完信,顺着原本的折痕,将信纸细致地折好,重新收回了信封之中。 第392章 一座也不行 第392章一座也不行 盟友通道外,数十里连绵的营盘如黑铁巨兽般横卧原野。 晨雾弥漫,军旗在刺骨的晨风中猎猎作响。三公联军中军大帐内,巨大的青铜火盆燃着兽炭,驱散着清晨刺骨的寒意。 陆廷章、庞阔、邵衡三人环案而坐。 陆廷章身形魁梧,一身厚重的玄色大铠尚未卸下,面容威严沉郁。他端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昨日交涉的情形,两位都清楚了。起初着人探他口风,要他让出十座城,被他一口拒了;退到五座,他依旧寸步不让,反倒当着两军使者的面,斥责咱们是‘拿别人的城做人情’。” 坐在对面的重岳公庞阔面色微沉,重重哼了一声: “拿别人的城做人情又如何?赵明月把局面折腾烂了,王府压着咱们来给她擦屁股,难道咱们还真拼死替她赵家抢地盘不成?天元硬气,可咱们若真去强攻,代价谁出?” 庞阔指节在案上叩了叩,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务实,算账分毫不让: “硬闯天元军阵,谁打头阵?折损的白银和精锐谁来补?” 帐内顿时一冷。陆廷章与邵衡皆未接话,谁也不肯主动应承做这个冲阵的前锋。 庞阔见状,身子前倾,紧接着追问了另一层最为忌惮的变数: “眼前这支还没打,花城若再来人呢?” 话音落下,大帐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花城底蕴之雄厚、雷烈麾下兵马之悍勇,近来在整个南境传得沸沸扬扬,谁也不愿真把周云逼得亲自下场。 陆廷章神色不动,放下茶盏,沉声应道: “通道上眼下只有天元的旗。先谈,花城若有兵来,再作计较。” 他凭借正面探骑哨报,笃定花城大军尚未压在眼前,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一直靠坐在软椅上的邵衡见二人争执,轻笑了一声,神情颇为从容。他抚了抚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两位何必如此焦躁?硬拼天元军阵本就是下策。严魁那一路尚有战果可等,若能把临川城墙毁了,后方生乱,下一轮交涉咱们便多了一份压价的筹码。” 庞阔眉头微皱,看向邵衡:“邵公说的是此前派出的严魁部?天色已大亮,临川那边可有动静?” 邵衡端起热茶吹了吹,泰然自若: “夜里放鸽不稳,约的是天亮报讯,午前该到。严魁做事有章法,成与不成,都会报。” 此时尚未到期限,邵衡成竹在胸。他期待的是临川城墙被毁的战果,若有结果,下一轮交涉便多一份压价筹码;即便失手,以严魁办事的章法,消息也绝不会断。 大帐内静默片刻。 陆廷章略作思忖,将三人的心思重新收束到眼前的僵局上: “既是如此,天元那边也不必逼得太急。他嘴上骂得凶,无非是想在盟友面前争个面子,也是在抬价。既然五座谈不拢,咱们也犯不着即刻撕破脸。” 庞阔抬眼看向他:“那依陆公之见?” 陆廷章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盘算,淡淡道: “那便再退到一座试试。” 庞阔闻言,双眼微眯:“若还不肯呢?” 陆廷章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语气笃定: “那便耗着。他肯替别人守路,难道还肯替别人拼光家底?” 大帐之中,三人对视一眼,皆未反驳。 大军扎在通道之外,路且堵着,账慢慢算。只要谁都不愿先付代价,局势便只能先这么耗下去。 晨雾尚未散尽,三公联军的使者,陆廷章麾下一名穿戴齐整的文吏,手持节旄,穿过两军营垒之间空旷冰冷的荒原,踏入了天元公的大帐。 帐内没有燃兽炭,晨风顺着帐幔缝隙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元公端坐于帅案之后,身披厚重的玄黑铁甲,花白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帅案两侧,先锋主将按刀肃立,将领贺成垂手侍立在侧,帐内气氛沉凝如铁。 文吏躬身长揖,脸上堆着得体而谨慎的笑意,将陆廷章教办的话一一端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一座也不行(第2/2页) “天元公当面,三位公爵体恤生灵,念及诸公同殿之谊,实不愿轻启战端。昨日十座、五座之议未能成行,三公今晨再退一步,只需天元公让出一座城,使三公在行辕与王府面前能有个交代,大军即刻拔营回撤。至于割让哪一座……” 文吏抬起头,语气中透着几分刻意的示好与拉拢: “由天元公亲自挑。” 帅案后,天元公神色平静无波。他看着案前躬身的使者,没有拍案动怒,语气沉缓如钟磬击石: “一座也不行。” 文吏神色一滞,笑容僵在脸上,正欲再行分说: “公爷,不过区区一座末流小城,何苦为了外人……” “盟书所护之城,非老夫私产,岂能割与诸公交差?”天元公目光微抬,渊深如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怒自威的冷冽。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说理,更未提半句虚言,只是挥了挥袍袖,断然道,“回去告诉陆廷章,不必多费唇舌。送客。” 他未将使者扫地出门,礼数周全,却寸步不让。 文吏碰了个硬钉子,背脊微凉,自知多说无益,只得悻悻告退,低头快步离营。 帐门帘幕垂落,帐内重归肃杀。 一直盯在前沿两日的先锋主将上前一步,抱拳沉声禀报: “主公,三公前沿布阵有动静。重岳公庞阔所部六千兵马,前阵猛烈前突,强行占住了官道与通道交界处的接应要冲;陆廷章与邵衡两部兵马,则分列在庞部后方两侧。” 庞阔这一步前出,绝非莽撞。占住那个接应点,在接下来的谈判与退路上便能握有主动权,这是他自己算过的选择,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落下的重子。 先锋主将目光锐利,紧接着指明战机: “庞部前突虽占了地利,但与后方陆、邵两翼拉开了两里空隙。末将以为,趁其两翼接应尚未合围,我军集中骑兵疾插其前阵,抢在两侧到位前,先打这一段!” 一旁的贺成神情沉凝,静听军略,并未插话。 天元公缓缓站起身,玄甲铁叶发出沉闷的铿锵之声。他走到悬挂的地形图前,目光落在那处突出的要点上。 主动先攻,是他深思熟虑算出来的决断。对方兵力倍于己方,若任由其合围成阵,被动挨打必陷死局;抢先下手,胜算更大。但他同样清楚,先攻并不意味着三公必然溃退;即便算盘落空、对方拼死反扑,他也绝不可能让出这半步通道。 “让一座,是他们不想付账。”天元公转过身,声音如磐石般沉稳有力,“他们三家,谁也不愿替别人付账。老夫便先让一家付。” 贺成神色一凛,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先锋主将亦抱拳应声。 天元公神色沉毅,沉声下达军令: “整军,出营。” …… 三公联军中军大帐内,文吏神色难看,快步进入帐中躬身复命,将天元公的原话一字不落复述而出。 “砰!” 庞阔一巴掌拍在青铜案几上,茶盏震飞落地,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给他脸面他不接,真当老子重岳军的盾阵是泥捏的?!” 从十座一路退到任他挑选一座,竟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一座也不行”,庞阔只觉得脸皮被人当众揭了下来,火辣辣作痛。 主位上的陆廷章端坐未动,面色威严沉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抬手制止了庞阔的怒喝,神情依旧笃定: “照旧耗着。” 他端起茶盏轻轻拂了拂浮沫,不再多言。 话音未落,帐外马蹄声急。 一名斥候滚鞍落马,掀帘冲了进来: “报——!天元大军出营,骑兵在前,直奔我军前沿!” 帐内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庞阔抓起铁盔扣在头上,大步往外走:“他倒敢先动手!” 第393章 能战者随老夫走 第393章能战者随老夫走 前沿,风很大。 庞阔登上望楼时,远处已经起了一道雪尘。 雪尘底下,是一片白。 马是白的,通体雪白,鬃毛间隐隐闪着冰晶似的微光。来得太快了,比他估的快得多,方才还在天边,转眼已过了半程。 “踏雪。” 庞阔认得这种马,花城周边的探子早就给他呈过情报。 他没工夫去想天元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脑子里只算了一件事:照这个脚程,两翼赶不到。 “前阵合盾!” “强弩营,不等号令,现在就放!” 重岳军的前阵是练熟了的。铁盾一面接一面砸进冻土,盾沿咬着盾沿,转眼立起一道铁墙。墙后弩弦齐响,一片弩矢迎着骑阵泼了出去。 冲在最前的一排踏雪,连人带马栽倒了十几骑。白马在雪地里翻滚,鬃毛上全是血。 后面的骑兵没有停。 下一刻,骑阵撞上了盾墙。 一声闷响。盾面往里凹,后排的盾手被顶得脚下打滑,有人骨头断了,咬着牙就是不松手。 第一冲,重岳军接住了。 庞阔却顾不上松这口气,眼睛一直盯着两翼。 按常理,他前出占住这个点,陆、邵两部一刻钟内就能从两侧压上来,把冲进来的骑兵夹住。可天元的马太快,陆、邵的接应兵这时才刚动,天元骑兵已经砸在了他的盾墙上。 这一刻钟,是天元抢来的。 骑兵一冲不成,并不退,贴着盾墙来回劈砍,找缝往里挤。前阵的铁墙一寸一寸往后让。 “去催!”庞阔下了望楼,一边往前阵后头赶,一边回头吼道,“请陆公、邵公把精锐压上来,合住这道口子!” 传令兵打马奔了出去。 两侧的接应兵很快就到了,和天元骑兵绞在一起,杀得也凶。 可也只有这些。 陆部那几营重甲,邵衡的亲卫,还在后头列着阵,一个没动。 第二拨传令兵出去了。 第三拨。 后头的旗,动都没动。 庞阔攥着刀柄,指节发白。那两位在想什么,他心里清楚:精锐顶上来,填进去的是自家的家底,护住的却是重岳的前阵。 接应兵在打,精锐扣着。那道口子,就这么一直敞着。 谁也不愿替别人付账。天元公在帐里算的,就是这个。 就在这时,天元阵后响起一声低喝: “开阵。” 骑阵向两边一分。 天元公提枪纵马,从阵中直出。 玄甲,乌黑的重铁长枪。这片战场上,他是唯一的黄金。 两名重岳白银迎了上去,一人横刀,一人举盾。枪身一扫,刀断了,盾也裂了,两人被扫下马去,口吐鲜血,一时爬不起来。 天元公看都没看,枪尖直指前阵后头督战的庞阔。 “护住主公!” 亲卫举盾扑上,被长枪一挑一砸,连人带盾掀翻了好几个。 庞阔避无可避,只能横刀硬接。 “铛——” 刀身被压弯,枪尖顺势砸在他胸口。护心镜当场裂开,裂纹爬满了整面镜子。 庞阔一口血喷了出来,人被震得连退十几步,险些栽倒。 “保护主公!撤!” 亲卫红着眼拥上来,用身子挡在他前头,架着他往后退。 主将一退,前阵就散了。庞部撑不住,开始后撤。陆、邵两部怕天元借势一路冲进来,只得收拢两翼,掩护庞部脱离。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雪地上横着人和马,有三公的,也有天元的。三公的精锐和军官折了不少;天元这边,也是拿血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能战者随老夫走(第2/2页) …… 三公前推的营寨大帐之内。 庞阔捂着胸前碎裂的铠甲坐在椅上,抬手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强压住胸腔翻腾的剧烈咳嗽。他心中把天元公骂了千百遍,但算着麾下死伤的精锐与自家白银将领的伤势,终究只能咬牙说道: “算了,这次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他。” 主位上的陆廷章看了他一眼,沉声接过话头: “庞公能退回前寨便好。眼下硬拼得不偿失,咱们退守这前推营寨,主力仍在通道之内,几处要害哨卡尚在手里,交涉的筹码还在。往后如何退、如何谈,容后再议……” 营帐一侧,邵衡靠在软椅上,抚着扳指。他关切地看了庞阔一眼,温言抚慰了句“庞公好生歇息”,礼数周全,却对陆廷章所言的退路与筹码未置一词。 他并未接陆廷章的话头,只是转过头,神色自若地问了身旁的亲兵一句: “什么时辰了?” 亲兵躬身回禀:“回主公,巳时将尽。” 邵衡微微颔首,神态安闲。他在心中算着时间,严魁那一路午前该有回报,若能带回毁墙的战果,下一轮交涉便能添上一份压价的硬筹码。 …… 与此同时,盟友通道之上。 天元大军首战告捷,却并未盲目追击。在天元公的号令下,前沿中箭负伤的将士被迅速抬下战场,送回了通道原有的营垒之中。 留守营地的守营兵士早已严阵以待,将伤兵接入营房照料。 此前天元先锋进驻花城期间,花城曾以盟友之礼送来大批增益药剂与上等伤药;此刻天元医官将其尽数取出,调配救治。药剂迅速止住了血,减轻了伤兵的部分痛苦,但死伤终究是死伤,营房内低沉的痛哼与账簿上的减员,清晰分明。 天元公按枪立在辕门处,玄甲上尚沾染着斑斑血迹。 他看着营房中处置妥当的伤兵,目光沉凝如渊,未有片刻迟疑,转身看向营外集结待命的部伍,沉声下令: “能战者随老夫走。” 营垒留下必要人手据守照料,而尚余战力的将士再次收拢列队,随同老帅翻身上马,肃然候令。 …… 数里之外,三公前推营寨的车架上。 陆廷章魁梧的身躯靠在车舆软垫上,一名早先奉命在天元营外窥探的斥候飞驰而回,跪在车前禀报: “报!小人方才在天元营外所见,天元大军已收兵回营,正抬送大批伤员入内救治,营中人喊马嘶,动静甚大!” 陆廷章闻言,紧绷的面孔彻底舒展开来。 他伸手提起车几上的紫砂茶壶,动作从容不迫地往白玉茶盏中注入滚烫的茶水。 在陆廷章眼中,这完全合乎寻常行军作战的死理:天元总共不过五千余兵马,正面硬撞庞阔盾阵,就算有踏雪之速,也必然死伤惨重;扣除阵亡、重伤,再加上留守营寨、照料伤兵所占用的人手与辎重护卫,天元公手里还能拉出来的兵力,已被生生削去了一截。 他知道踏雪能追,但他断定没有哪个老将在此时还敢拿残军押上一切。 陆廷章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 “他再追下去,伤兵还顾不顾了?” “咚——” “咚——” 话音刚落,旷野尽头传来了鼓声。 一声接一声,沉沉地压过来,车架下的地面跟着震了起来。 远处,一道白色的骑潮卷着雪尘,又一次压了过来。 陆廷章的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淋了一胸,洇透了那身织锦袍子。 第394章 严魁回不来了 第394章严魁回不来了 咚——!咚——! 战鼓声沉闷而密集,一下下重重砸在冻硬的荒原上,震得营栏上的碎土簌簌抖落。 三公前推的这一处营寨本就是仓促扎下,营壕未深,鹿角未固。 眼见旷野尽头白色的骑潮卷着雪尘再度翻涌压来,大营之中号角骤起,令旗狂舞。 不守了。 军令自中军急速下达:弃寨后撤! 前寨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旷野,退路两侧地势平展开阔,尽是骑兵能够驰骋通行的缓地。 三公终究都是成名宿将,并未当场乱了方寸。 随着号令传开,辎重车队率先起行,大批盾车与弩手则迅速回身结阵,掩护中军与后队脱离营垒。 陆旗在前,车列拖长,尾段很快与后阵拉开了距离。 天元步弩随后稳步接进,白色骑潮始终在侧后方游弋施压,逼得联军维持着后方防线,整支队伍无法纵马疾奔。 断后的接战之中,箭雨尖啸穿梭,重岳与陆部的盾墙不断承受冲击。天元追兵的阵列里亦不时有骑手连人带马翻滚倒地,添了新的伤亡。 庞阔在亲卫的严密护持下随队撤退。 他一手抓着马缰,一手捂着胸口。胸前那面布满裂痕的护心镜依旧残破地挂在甲叶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胸骨隐隐作痛。 他回头望去,后方雪尘滚滚,那片白色的骑潮依旧咬在尾后。 庞阔嘴角狠狠一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天元这老儿疯了不成?咱们都退了,他还咬着不放!” 传令骑在三处旗下飞驰往来,三部各自依令调度。 陆廷章的传令骑打马穿行在漫长车列之侧,高声传报: “陆公有令,辎重先行!” 陆廷章自带麾下最严整的嫡系主力,亲自护着辎重车队前段,率先向通道后方撤去。 整支车列拖得很长。 车队尾段只留下了原本押运粮草的常备护车兵、车旁弩手与侧骑,另有一部盾弩被陆廷章留在后方参与防线。 陆廷章算得清楚:后方有庞、邵与自家留下的盾弩拖延,车尾护卫也足以撑到增援回护,不必把自家嫡系主力摆在最凶险的队尾。 庞阔坐在马背上,见前方的陆字大旗一路前移,捂着发闷的胸口,扯住迎面奔来的传令骑,厉声追问接应阵位。 得知陆廷章已带主力前去,庞阔脸色发青。 他当即传下军令:本部伤员与受损的前阵先退,留下建制完整的盾弩营,死死钉在约定的接应位置上。他要保住被打疼的本部,但留下的盾弩确实未打折扣。 邵衡勒马回望,看得分明。 两家都在往前移,自家亲卫离后阵接敌处最近。邵衡心如明镜:若是此刻他也一并抽身,天元的踏雪骑顷刻便能顺势冲进三家队尾。 面对疾驰而来的各部传令骑,邵衡面色平静,先扣住了条件: “邵某接这一阵。陆部弩手留住,庞公接应的旗,不许先撤。” 传令骑打马如飞,片刻后回报两处皆已应命立定。 邵衡这才抬手,令麾下亲卫压住全军最末尾的阵脚,自己随阵徐徐后退。 看着前方渐远的陆字大旗,邵衡眼中掠过一丝冷意。陆廷章想保自家的嫡系,他看在眼里。 这笔账,先记下! 后方,天元公玄甲立马,手中乌黑铁枪斜指。 他一眼看清前方陆旗前移、车列与后方接应阵地拉开的空隙。 哨骑飞驰而回,抱拳急报: “禀主公!侧面缓地平坦开阔,敌军侧骑正沿车列护持!” 天元公面色冷峻,沉声下令: “主队继续压住后阵。分一支踏雪精骑,取侧地疾进,切其车尾!” 号角声骤变。 分出的踏雪精骑脱离主队,如贴地掠过的白浪,径直扑向车队侧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严魁回不来了(第2/2页) 陆部侧骑迎面阻截,车尾弩手迅速调转箭簇放箭。 数骑踏雪中箭翻滚倒地,但精骑凭着马力硬生生撕开防线,先于后阵增援杀至车尾。 守在车尾的陆部押运军官被骑枪挑落马下,当场阵亡,数辆装载粮草的重车被截断扣下。 警报急速传至队伍最前端。 “报!车尾受袭,押运官阵亡,粮车被截数辆!” 车舆旁的陆廷章眉头猛地一皱。 “拨一队人,沿车列外侧杀回去!”陆廷章当即下令,语气急促,“快,先救人!” 随侍在侧的嫡系精锐分出一队,反身沿车列外侧疾驰回援。回援兵拼力冲杀,救出了部分负伤的护卫与车夫,但接战之间,数名回援的嫡系兵士亦被长枪刺透落马。 战况飞快传回队首。 得知回援的嫡系亦有人倒下,陆廷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心疼与难堪。 他原以为让别家断后便能省下家底,可这笔损失,终究没能躲掉。 眼见天元后续步骑正逼近,陆廷章沉默了短短一瞬,果断下令: “粮车不要了!护住救回的人归入主队,余车继续撤!” 后方,庞部盾弩、陆部留下的弩手与邵衡亲卫按约掩护,以箭雨顶住天元主队冲击。联军付出了局部伤亡与辎重损失,终究维持住了阵型,未曾全线溃乱,渐渐拉开了距离。 天元公按枪勒马,见敌阵虽损却未乱,适时抬手收回精骑。 被截留的几辆粮车交由随后接进的步军后队接管,天元大军短促收拢整肃,继续沉沉压向前方。 .......... 申时前后。 一轮激烈的断后接战渐次止息,三公联军凭借交替掩护的阵型,终于暂时甩脱了天元前锋的直接咬击,在通道内一处背风的坡地前短暂停整。 冷风卷着残雪。 三公大军原本的谋划,是正面若拿不到便宜,便借道另取周边一座守备较弱的小城,好歹在行辕与王府面前能有个交代。 然而此时,队伍停在半道,全军是去是留,悬而未决。 邵衡解下披风的一角,抖落上面的落雪。 身旁一名随行谋士擦着额头的冷汗,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白银七星的主将,带三千人,打一座守备空虚的小城,怎会拖到这个时辰?” 严魁这一路约定午前回报,如今已至申时前后,已明显超出了两个多时辰。 邵衡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并未立刻搭话,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亲随,沉声问道: “可有延期的回报?” 亲随躬身抱拳:“回主公,沿途各路斥候皆未探得严将军音讯。并无半张条子送回,连延期报信的哨骑都未见一人。” 邵衡摩挲扳指的手指骤然一停。 他眼眸深沉如潭,毫无波澜地开口: “攻城失败了,严魁回不来了。” 谋士浑身一僵,脸上满是错愕与震惊,急声反驳道: “主公!严将军领的是三千兵马,临川守备那般空虚,纵然攻不下来,也不至于退不出来啊!” 即便强攻受挫,三千人要从一座小城抽身撤走,又有何难? 邵衡面容冷峻,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约定的时间已过,而且是明显超出。严魁行事素来严谨,哪怕真有延误滞留,也必然会先遣人回报消息。可如今连延期的回报都没有。” 谋士愣在当场,犹自难以置信。 邵衡补充道: “你的想法没问题。但是,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必然是真相。” 谋士张了张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第395章 盟书之义何在 第395章盟书之义何在 不远处的帅车旁,陆廷章按刀而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车尾遇袭、折损嫡系的难堪尚未消散,此刻邵衡的话传了过来,陆廷章心头亦是狠狠一沉。 严魁若是折在了临川,另取小城交差的算盘便彻底空了。眼下天元大军在后头寸步不离,若再分兵去动别处的城池,不过是给对方送去分而歼之的靶子。 陆廷章精于算账,知晓何处该断。 他没有再多言半句,转头看向身侧肃立的传令兵,沉声下令: “传令洛线,撤回。” 传令兵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陆廷章此令一下,另两家随即收拢。三公均已明晰,另取小城的念头彻底作废,三家不再留恋通道内的任何关卡与据点,决意全军撤出通道。 …… 天元大军一路追击。 从清晨的主战场接战,到午后夺寨截辎,大军在漫长的荒原通道中累计追出了四五十里地。直至夜幕彻底合拢,寒风如刀,天元公方才下令就地立营。 营中燃起星星点点的火把,寒夜中人马喘息如雾。 中军大帐内,油灯摇曳。 贺成掀帘快步走入帐中。他身上的铁甲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刀鞘上尚有未曾擦净的血痕,眉宇间满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与痛惜。 他走到帅案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声回禀: “主公,今日两战的账目清点出来了。第一战正面强攻盾墙,加之午后分骑侧击截车……我军两战折损近八百人,阵亡二百余。折损的将士,多集中在亲卫重骑与精骑之中……” 贺成的话音发涩。 那些战死的骑兵里,有许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曲,袍泽染血,触目惊心。 贺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满眼恳切地劝道: “主公,将士们已连战一日,人困马乏,折损实属惨重。再这般拼死追下去,怕是要伤筋动骨……末将以为,不如暂且收兵止步,先保全营中将士要紧。” 他心疼袍泽,所言皆是军旅切肤之痛,未掺半点虚言。 天元公端坐于帅案之后,玄甲未卸。听着贺成的禀报,他沉默了片刻,转头望向帐外伤营的方向,目光停了停,方才缓缓收回。 见主公未语,贺成又低声补充: “况且,三公大军白日里已在全线撤退,并未敢回头反扑……” 天元公看着眼前满面风霜的将领,眼中没有半分责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帅案前,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退,明日复来,将士岂能一再流血?既已交兵,便当一战使其知痛,莫留反复之患。” 三公虽在退,但其主力大军仍成建制滞留在盟友通道之内,退而不乱。今日若因心疼伤损而收手,待其退回喘息、卷土重来之时,将士们便要再流一次血。 贺成听得心中一震,默然垂首。 但贺成望向帐外营房,眼中忧色未减,低声追问: “主公既定明日再追……那营中这数百伤员,又当如何处置?” 天元公转过身,当即断然处置: “从仍可出战的人马中,另拨一千二百人,以步卒为主,专司留守此营。担伤营守备、外围巡哨,照料重伤将士,看护辎重。这一千二百人,不列入次晨追兵之列。” 三公主力仍在不远处,伤营若防备虚薄,必成敌军反咬之饵。留下一千二百人,足御小股骑兵袭扰,定住后方阵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盟书之义何在(第2/2页) 帐外营房内,天元军中的医官正穿梭救治。此前花城所赠的伤药尽数取出敷用,虽减轻了部分伤痛与失血,却不能抹去账册上的减员,死伤依旧历历在目。 安置停当,天元公大步走到帐门前。 寒风灌入帐中,掀动老帅花白的须发。他负手立在帐门前,望着帐外黑沉沉的天地,语气沉肃如铁: “既为盟友,便当尽盟友之事。不然,盟书之义何在?” 帐内肃杀无声。 贺成心头一震,眼眶微热,心中终于有了着落,抱拳肃然应命: “末将遵命!” 军令当即传下。 天元大营在寒夜中迅速分列整肃。留守的一千二百步卒接管营寨外围,巡哨布防。 而准备次晨出战的将士则抓紧时间给战马喂料、擦拭兵刃。 寒风呼啸,营火明灭。 整队完毕的天元部伍停在风雪夜色之中,只待黎明破晓,继续追击。 .......... 清晨微曦,深秋的霜白凝在枯草与碎石之间。 回马隘地势陡然收窄,两面黄土缓坡覆着薄霜,中间官道仅容四五车并行。 穿过这处隘口,向后行出数里,便是横跨两岸的界河石桥。只要过了石桥,便算彻底退出了盟友通道,踏入三公自己的辖境。 隘口前,大盾如壁,重重砸入冻硬的土层之中。 陆廷章与庞阔两家合力抽调出的两千盾弩精锐,甲叶铿锵,巨盾层层相扣。 一排排森冷的重弩搭在盾槽之后,机括泛着幽暗的铁光。 隘口后方,连绵的伤车与辎重车辆轴木吱呀作响,车夫与轻伤卒正拼命推挽,成建制的退兵队尾亦在向石桥方向缓慢蠕动。 陆廷章一身紫蟒锦袍外罩精钢锁甲,按剑立于中军帅旗之下。 他亲自将陆、庞两家的盾弩营顶在最狭窄的隘口处,而在隘口后方两百步,另留了一支陆部步卒与一面迎风招展的青色“接应”大旗,负责分段掩护与轮换接替。 邵衡带着本部精锐亲卫压在侧翼缓坡下,脸色冷硬如铁。昨日在通道后撤时,陆廷章先保嫡系的账,邵衡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邵衡策马行至陆廷章近前,目光如刀般刮过帅案,沉声追问:“陆公,这一轮究竟按什么章程退?谁先过桥,谁还留在此岸?” 陆廷章面色沉肃,指着后方正滚滚过桥的辎重与伤车,正色道:“伤员与辎重最沉,若堵在桥头便是死路,自当先过。两千盾弩先挡住这一轮冲势,随后由我留下的接应旗上前接替,掩护盾弩分段交替撤往石桥。邵公只需带亲卫卡住侧翼缓坡,防其小股骑兵绕背即可。” 邵衡策马立在坡前,目光仔细扫过隘口前严阵以待的重盾长弩,又核看了后方矗立的陆部接应旗与队列,见部署确实丝丝入扣,毫无脱节之状,这才冷冷抱了抱拳,应下自己的侧翼防线。 另一侧,重岳公庞阔面色惨白,手掌紧紧按在胸甲之上。 昨日天元公那黄金斗气的一枪将他的精钢护心镜击裂,震伤肺腑,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血腥作痛。 他倚着亲卫的马背,喘着粗气看着自家能战的盾弩士卒咬牙结阵,用沙哑的声音催促军官:“快……先把重伤弟兄全数推过桥去!” 第396章 两军阵前,无有私约 第396章两军阵前,无有私约 薄雾翻涌,蹄声如滚雷般由远及近。 天元公麾下一千余踏雪骑兵率先杀到隘口之前。白马奔驰在深秋的冻土上,马鼻喷吐出团团浓重的白雾。 天元前锋并未盲目硬冲,百余骑白马自正面向前驰骋试探,长枪斜指,意图摸清虚实。 然而回马隘通道狭窄,两千盾弩营严阵以待。只听阵中军官厉声呼喝,重盾顶住地面,机括声骤然连响如雷,密集的铁羽箭雨破空倾泻而出! 冲在前列的数匹踏雪战马中箭悲鸣,侧滑倒地。三名天元骑兵翻滚落马,未及敌军补箭,身旁掠过的同袍已冒着破空飞矢死死伏身,伸手一把拽住袍泽的战甲丝绦,将负伤者硬生生拖回本阵。 阵线后方,天元公单手挽缰,勒住白马。 老帅目光沉凝如水,扫了一眼隘口层层相叠的盾墙,看出守军这是下了死力要在此断后。他当即传令收住试探,不再以骑兵强冲硬阵,令千余踏雪骑分列两侧缓坡,来回游弋牵制,静候后方步弩主力赶到。 这一轮试探受阻,三公的断后确实起了成效。石桥方向,成列的伤车与一批后队趁着这个喘息之机,骨碌碌地接连越过界河。 一名陆部探骑飞驰而回,翻身下马疾报:“回禀大帅,眼前仅有白马千余,后续步军仍在三四里外,后方立下的天元伤营亦留有重兵把守!” 陆廷章望着隘口处纹丝不动的盾阵,心头微定。他要的只是过河的时间。踏雪马虽快,步军却终究跑不出马速,只要能多拖延出渡河的时间,全军便能安稳渡过石桥。 然而,陆廷章眼角的余光掠过天元骑兵那整肃冷冽的阵容,心底的算盘又急速盘算起来。 天元公是战场上唯一的黄金强者,等天元那两千多步弩赶到,隘口这区区两千盾弩迟早要被步骑合击砸穿。 到时候交替撤退一旦生乱,折损的依旧是他陆家的精锐私兵。 他绝不愿在离石桥仅剩数里之处,再为别人搭上本部家底。 想到这里,陆廷章屏退左右,私下召来贴身心腹文吏,在马背上的皮袋里取出一卷素白信笺,提笔飞快书就一道手令,并在落款处重重加盖了自己的公爵私印。 手令中的字句极为直白:陆部即刻全线退出此次进犯,绝不再涉足通道半步,求天元公勒兵不追陆字战旗。至于仍滞留在界河此岸的邵衡人马,任凭天元军处置。 隘口的出阵通路由庞阔部下的军官把守。 陆廷章遣文吏持手令上前,对外只称是遣使去两阵之间替三家缓兵,多拖延一刻便能多撤出一队辎重。 此前陆廷章本就曾遣使替三家交涉过,庞部值阵军官信以为真,只当又是照例的缓兵交涉,当即按三家共同议事的规矩,引着文吏出阵。 陆廷章将手令严密火漆封口,暗暗叮嘱文吏必须近前私呈给天元公一人。他心中笃定,天元公向来讲求诸侯规矩,哪怕拒不应允,顾念同爵的体面,也只会将手令私下退回,不至当众翻脸。 两军阵前一箭之地,荒草杂乱。 一面象征议事的素白令旗下,庞部值阵军官领着陆家文吏翻身下马。天元公一身玄甲,骑乘白马,仅带数名亲卫踏蹄出阵,庞部军官退在十步外肃立等候。 文吏上前数步,躬身长揖,双手将火漆封好的手令高高举过头顶,压低声音道:“公爷,陆帅有私信呈递,事关罢兵修好,恳请公爷私阅……” 天元公勒马,伸手接过手令,指尖轻弹,挑开火漆封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两军阵前,无有私约(第2/2页) 他展开信纸,目光只扫了数行,眼底的神色便骤然冷冽下来。 他没有收起信纸,反而抬起头,当着数步之外庞部值阵军官的面,冷笑出声:“只免陆旗?邵部任凭老夫处置?” 文吏身躯猛然一僵,额头渗出大颗冷汗,整个人僵在当场。 一旁的庞部军官猛然抬头,双眼瞪大。 这哪里是什么替三家出面缓兵的交涉,分明是陆廷章出卖同僚换取自家脱身的私约! 天元公指骨微松,那封手令自马背上飘然坠落。 未等信纸沾地,老帅手中那杆沉重的重铁长枪顺势一递,枪尖破风,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精准地挑中信纸,将其狠狠甩回那文吏的鼻尖之前! 老帅端坐马背,声音沉浑如钟,字字如金石坠地: “两军阵前,无有私约。既然结伴兴兵来犯,便休提哪一家的旗号。” 长枪收回,天元公看也不看那瘫软在地的文吏一眼,拨转马头自去。 手令轻飘飘跌落在文吏脚边带血的泥土中。 未等文吏弯腰,庞部军官已抢先一步跨上前,一把将信纸从泥坑中薅起。他展开一看,那鲜红夺目的陆廷章公印与“邵部听凭发落”数个朱墨大字刺目生疼。 军官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紧手令,策马狂奔回阵。 文吏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奔回隘后向陆廷章报信。 天元军阵前,一千多匹踏雪战马呼吸沉重,蹄下白霜碎裂。 骑列之中,数名昨日在激战中受了轻伤的精卒重新归队,手臂与肩头紧紧缠着带血的麻布。 全赖花城此前旧赠的灵效伤药,止住了流血,使得他们尚能持矛跨马。 而无法跨马的重伤员,则已全数妥善安置在后方大营之中。 副将贺成策马疾驰而至,指着后方荒原上接续赶到的队列,向天元公抱拳禀报:“主公!步弩主力已到,足可接战!” 天元公遥望隘口,长枪扬起,断然下令:“结步阵,列强弩,压上去!” 隘口后方,庞阔仍在捂着剧痛的胸口督促伤车。 值阵军官狂奔而至,将皱巴巴的手令重重递到庞阔面前。 庞阔展开信纸,看清字迹的刹那,一口逆血直冲咽喉,剧烈呛咳数声。 他看着前沿自家盾弩营还在隘口替陆家的马车流血挡箭,胸中怒火腾起。 他强压着怒意传令前阵稳住等接替,绝不可自行溃乱,同时咬碎钢牙,将手令狠狠拍在亲随怀里:“送邵公!让他看看,咱们还替谁挡着!” 亲随跨上战马,径直冲向侧翼。 邵衡正按剑巡视阵地,接过亲随递来的带泥信纸,展开一读,脸色瞬间黑如玄铁。 他没有当场暴怒,反倒极冷地眯起眼睛,厉声喝问前沿哨骑:“陆廷章的帅旗动了没有?后方的接应旗还在不在?” 哨骑迅速回报:“陆帅旗仍在桥头未撤,接应旗亦在原处。” 邵衡捏着那封手令,胸口起伏数下,压下拔剑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派两骑盯住他的大旗!” 昨日陆廷章贪全己利,今日便敢直接拿邵部作价卖与天元。结盟之义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但撤往石桥的路依然卡在回马隘,邵衡只能按剑强忍,暂时守住侧翼退路。 第397章 谁爱填谁填 第397章谁爱填谁填 文吏踉跄逃回,将天元公挑回手令、庞部军官夺走信纸之事尽数吐出。 陆廷章闻言心头剧震,知道事情已经败露。邵衡与庞阔绝不会再替他撑满预定时刻,他必须抢在两家发作之前,将本部全数送过石桥。 日头渐渐拔高,深秋的薄雾尽数散去。 荒原之上,天元军后方步弩主力接续展开,两千余重步兵与强弩手列阵而前,与两侧游弋的千余踏雪骑兵汇为一体,三千余大军黑压压地压向隘口。 陆廷章极目望去,前方已是步骑合击之势,而他重新说合盟友的余地,已经半点没了。 午时前后,天元军主力发动全线压制。 沉重的铁木大盾步步推进,盾牌撞击地面的闷响震动山谷。 后排强弩机括齐鸣,密集的破甲箭雨如飞蝗般笼罩了回马隘口。 天元公亲自持枪压在大阵正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守军的阵线轮换。 踏雪骑兵兵分两路,在隘口两侧的缓坡上飞驰穿插,银白色的骑浪来回冲刷,枪锋闪烁,处处牵制守军不敢轻易抽调侧翼策应。 回马隘虽然狭窄,但守军前列的白银骨干与悍勇军官仍在拼死维持阵线。大盾被流矢射得木屑横飞,不时有人惨叫倒地,但守军依旧依托隘口地利放箭反击,天元军前排亦有盾手被流矢穿透甲胄倒下。 随着攻势持续,隘口前列的两千盾弩损耗越来越重。箭囊渐渐见底,前排战死与负伤的缺口越来越大,分段后撤更需要后排生力军上前补位。 庞部的带兵军官挥舞佩刀,在前沿厉声嘶吼:“接应营!按约定上来接替!顶不住了!” 而在石桥桥头,陆部的伤车、粮车与私家马队拥挤在一处,桥栏窄小,车轴卡撞,催促陆廷章下令的战报一道接一道飞至。 陆廷章眼见天元军步骑步步紧逼,心头发慌,再也顾不得当初的承诺。他借着“疏通桥道、护卫退路”之名,猛然挥动令旗,将隘口后方负责轮换接替的陆部步卒大半抽调回防桥头,护送陆家本部辎重抢先过河! 原本稳稳立在隘口后方的“接应”大旗,竟猛然拔起,迅速向后方石桥移动。 邵衡派出的哨骑飞马抢先回报:“陆部的接应旗正往桥头退!” 哨骑回报未久,陆廷章派出的心腹亲随才快马飞奔赶至侧翼。陆廷章深怕邵衡察觉后率先溃逃冲垮退路,命亲随极力以言语稳住邵部: “邵公莫急!方才私约并未议成,陆公的兵片刻就回!两军若散,谁也走不了,请邵公再顶一轮!” 邵衡立在马上,面容冷若冰霜。 他看都不看那陆部亲随一眼,反手将揉成一团的手令递回,重重拍在亲随胸前,从牙缝中冷冷挤出一句: “陆公给邵某留的去处,邵某看见了。” 私约议成与否早已不重要。 手令上的朱印是真的,接应大旗往后撤也是真的。陆廷章既已抢先跑路,这番托词不过是拿他当垫背的死桩! 邵衡当即拔剑断喝:“收缩亲卫!接住本部后队,退往桥头!” 邵部精锐亲卫闻令迅速放弃侧翼掩护,紧紧护住本部队列,掉头向石桥方向疾退。 庞阔在后方见状,更是气极反笑,当场下令:“派人去接咱们庞家的盾弩撤下来!至于陆家的缺口,谁爱填谁填!” 阵前的天元公在刹那间敏锐捕捉到了敌阵的变化:后方的接应大旗突然移动,盾弩阵侧面的一处轮换缺口迟迟无人填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谁爱填谁填(第2/2页) 老帅长枪猛然向前一指:“其阵已散,破其右翼!” 天元军强弩如暴雨般集中砸向那处毫无防备的空当。 天元公双腿一夹马腹,催动白马疾驰而出,一身浑厚的黄金斗气冲霄而起,带着十余名亲卫精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凿入守军的薄弱之处! 两侧缓坡上的踏雪骑兵顺势倾泻而下,白马如潮,长矛如林,径直穿插在残存的盾弩与后撤步卒之间,将整条守军阵线生生截断! 混战之中,天元军亦有数名骑兵被乱矢射落马下,贺成沉稳率领后续重步接应跟进,将中箭的将士奋力拉回阵后。 前沿拼死阻击的守军军官回头一看,后方的接应大旗早已远在百丈开外,而侧翼森白的铁骑浪潮已经合围包抄而至,军心当即土崩瓦解。 “撤!快往桥上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第一声,原本严密组织的交替掩护,刹那间化作了兵败如山倒的争路溃逃。 庞家的残部、陆家的后阵、邵家的散兵,再无半点章法,互相推搡踩踏,丢盔弃甲,如决堤狂潮般冲向尚未渡完的界河石桥! 石桥桥头顿时大乱。 陆廷章好不容易挤上桥面,眼见败兵如潮水般涌来,急得拔剑连斩数名乱兵,嘶声咆哮着让队伍留出通道。 庞阔被亲卫团团护在中间,捂着剧痛的胸口拼命护持自家伤员。 邵衡则率领亲卫横冲直撞,硬生生在乱军中劈开血路。 三家各自顾全本部,号令全无。 天元军步骑携大胜之势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有条不紊的慢退终究沦为狼狈不堪的溃败。三公人马被生生逐出回马隘,漫山遍野的残兵败卒争先恐后地拥向界河。 前部败兵拥挤着抢渡过河,涌入对岸。 桥面上,各家后队与辎重车辆卡在一处,兵卒为了夺路逃命,拼命推搡抢行,甚至合力将碍事的破损车板推入河中,连滚带爬地争相过桥。 陆廷章已在界河对岸勒住战马,盔歪甲斜,满面尽是惊恐与狼狈。 他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呵斥着刚刚逃过石桥的本部甲兵转身列阵。然而兵卒们惊魂未定,在嘈杂的败军群中晕头转向地寻觅着自家的队旗,队列东倒西歪,根本不成形状。 桥面上,自家后队仍在慌乱逃奔。陆廷章咬牙切齿,重重按着剑柄,终究不敢下令凿断石桥。 那桥上堵着的,全是他陆家的私家辎重与嫡系后队。 蹄声踏踏,如雷震地。 对岸的白马骑兵已然追至桥头外侧。 陆廷章凝目紧盯那片翻卷的玄甲白马,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内衬。 从昨日到今日,他两次误判天元公会因伤损而止步收手,两次皆遭痛击。 方才暗送手令求和,更是被天元公当众挑飞。事已至此,他再也不敢去赌天元公是否会自行停手! 若是天元骑兵顺着石桥掩杀过来,咬住对岸尚未结成阵型的三公残部,今日他们三家便要在此地全军覆没! “列阵!快列阵迎击!”陆廷章急怒攻心,嘶声催促身侧将校,“弓弩手,朝石桥方向放箭!” 界河此岸,最后几名丢盔弃甲的敌卒连滚带爬地逃过了石桥。对岸残兵仓皇收拢,桥路终于通畅,唯余散落满地的折断旌旗与刀枪木箱。 此岸的通路上,已无任何成建制的敌军。 第398章 守盟是尽义 第398章守盟是尽义 天元军前排的踏雪骑兵马蹄踏在血迹斑斑的泥土上,战马剧烈喘息,鼻孔喷吐着灼热的白汽,马头依旧笔直朝着石桥对岸溃乱的人群。 骑士们手中紧握着滴血的战枪,枪杆被攥得咯吱轻响。昨日袍泽战死的惨烈历历在目,敌军就在眼前,宽阔的石桥毫无阻隔,只要战马一跃而过,便能衔尾痛击,将这支狼狈不堪的残军尽数剿杀在界河之畔! 追胜求戮的冲动,在每一名天元将士的胸膛中剧烈翻腾。 然而,就在界河石桥外侧数丈之地,一尊斑驳沧桑的青石巨碑,静静耸立在官道之旁。 碑身爬满了青苔与风霜刻痕,上书四个雄浑深陷的朱漆古字: 【界河百里】。 石碑以内,是盟书所护之地。 石碑之外,越过石桥,便是三公本境。 天元公策马缓缓来到石碑之前,目光沉静地掠过混乱不堪的对岸,右手长枪猛然向上一举。 玄色帅旗骤然定格在深秋的寒风之中。 退兵收拢的沉浑号角声,自中军悠然传开,回荡在界河两岸。 前排的踏雪骑兵哪怕胸中杀气激荡,在听到军号的刹那,亦毫不犹豫地带住缰绳! 奔腾的战马昂首长嘶,前蹄在冻土上犁出深深的泥印,泥浆飞溅,却硬生生定在百里石碑之前,没有半寸跨过那条无形的边界。 如狼似虎的百战雄师,在青石碑前戛然而止。 贺成满面烟尘,策马急步来到天元公身侧。他望着对岸正在仓促聚集、慌乱不堪的三公残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忧色,抱拳低声请示: “主公,桥路尚通,敌军虽过河却未散尽……若任其在对岸重整旗鼓,恐有回头反扑之患。末将请带一队精骑过桥,先占住对岸桥头设防,以策万全!” 骑列之中,将士们紧握兵刃,手臂上的血布绷带依旧醒目,昨日阵亡袍泽空出的骑位在风中格外刺眼。 将士们胸中仍有为同袍雪恨的冲动,然而军阵之中的老卒心中亦同样清楚,一旦过桥踏入三公境内,脱离了本土盟道,极可能深陷敌境重围,再遭一场惨烈苦战。 天元公缓缓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带忧色的贺成,神色平静,断然下令: “传令各部,留哨本岸,严密监视对岸动向。收拢各队,不得过桥半步。” 贺成凝视着老帅那张历经风霜的面容,心中豁然明朗,胸中翻腾的杀气渐渐化作无言的敬肃,抱拳肃然应命:“末将遵命!” 军令飞速传下,天元军后列步卒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队伍、分派巡哨。 界河对岸,陆廷章横剑在胸,惊疑不定地抬眼望向对岸那如铁壁般戛然而止的白马骑阵。 他看着天元大军当真在界碑前停住了脚步,不再向前追击半步,整个人怔在马上,胸膛剧烈起伏,按剑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隔着汹涌流淌的界河水声,他听不清对岸老帅与部将的私语,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杆玄黑色的天元军旗,稳稳扎在石碑之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贺成已传完留哨之令,策马折回,默然停在天元公侧后。 深秋的肃杀寒风卷过界河,掠动老帅花白的须发与玄色斗篷。 天元公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风雨不动的百里石碑,目光越过界河与狼藉的对岸,苍老的面庞上映着深秋午后微凉的天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守盟是尽义(第2/2页) 老帅端坐马背,声音沉浑若磐石撞钟,字字落定: “守盟是尽义,过界,是侵略。” .......... 界河百里碑前杀气方歇,同在这一天,召回令尚未送达的洛水石桥敌营之中,气氛却透着一股与别处截然不同的张扬。 午后的日光斜照在泛着青黑色的洛水河面上,寒风凛冽。 青川属官快步登上辕门旁的高台,向宋薇躬身禀报过桥垒与各处哨卡的交接情况。 看着远处在冷风中巍然耸立的几处坚固哨垒,属官抬手指了指营寨正中迎风猎猎作响的墨色陆字战旗,满脸堆笑地夸赞道: “城主当真好眼光、好手段!花城给洛城送了再多粮草铁甲又如何?他们照样不敢来拔桥,只能像乌龟一样缩在城里不敢露头!有公爵这一百名白银骑士在,楚欣然这辈子也别想翻身!” 话音刚落,营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消瘦城主蒋敬舟与另外三位城主正巧结伴过来商议各部守备防务,听到这话,也纷纷跟着抚掌奉承起来。 蒋敬舟满面堆笑,拱手道:“何止是翻不了身!宋城主手里那份陆公亲签的统辖手令,当真威风赫赫,镇得住全场!若非宋城主运筹帷幄,咱们哪能这般稳稳扼住洛水的咽喉?” 宋薇披着一袭绣金大氅,矜持地摆了摆手,嘴上淡淡说着“不过是替大家多走了几步路”,可听着几人反复提起楚欣然缩在城中不敢冒头,心底那股被压抑已久的舒爽终于按捺不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她在花城有周公照应,回了洛城,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这边的陆字旗?” 蒋敬舟四人哈哈大笑,连声称是,接下来的各处巡防与守备调配,几乎全凭宋薇一言而决。 宋薇微扬着下巴,微风吹拂着她的大氅下摆。 她享受的不只是眼前几位城主的唯唯诺诺与俯首听令,更是那份终于将楚欣然稳稳压过一头的得意滋味。洛城虽得花城援助却始终未能拔除桥头营垒,正是她此刻夸示胜利的最大凭据。 几人笑声稍歇,那名负责通联军需的青川属官等众人话音落下,这才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提起随军需往来时听到的零星消息: “城主,方才负责押送军需的人私下议论……说百里通道那边被天元公牢牢挡住,陆公大军推进似乎并不顺当。若是那边急着用人……会不会把借给咱们的精锐抽调回去?” 这消息只有早先陆军受阻的模糊轮廓,并无前线败逃或召回令的底细。 宋薇眉头微蹙,冷冷扫了他一眼,随即抚了抚袖中那卷贴身携带的金丝羊皮卷轴,从容而笃定地驳道: “慌什么?手令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攻洛期间,皆由宋薇统辖’!石桥之战尚未打完,咱们在这头紧紧牵制着周云的羽翼,那是陆公亲自定下的大局,岂是说调走就能调走的?”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上位者的权威,当场将属官的那点隐忧压了回去。蒋敬舟等人也点头附和,称公爵既已立下手令,绝不可能半途变卦。 待几人转而议及下一轮各营防务轮值时,宋薇顺势说道:“陆部精锐连日在此驻防压阵,着实辛苦,咱们理当犒劳一番。” 她绝不肯将心中的哪怕一丝疑虑显露人前,只让人备齐早已备好的精粮与风干肉条,带着属官与蒋敬舟等四位城主,浩浩荡荡往公爵大营走去。 第399章 手令拦不住马蹄 第399章手令拦不住马蹄 行辕营区内戒备森严,值守巡哨一丝不苟。 负责留守的披甲校尉见宋薇带着几位城主前来,依着统辖之礼上前抱拳见礼:“宋城主。” 宋薇含笑问过防务轮换,吩咐随从将犒军的精粮肉条送上,交由营中军需官验收入库。 随后,她顺口吩咐道:“明日洛水石桥正面的巡哨,再加派一班。” 校尉肃容抱拳,沉声应道:“遵统辖令。” 听得这声干脆利落的回应,宋薇眼中笑意更深,状若随意地探问了一句:“营中近日可有什么新的调动?” 校尉神色坦然答道:“回宋城主,目前仍依原令守备石桥,末将未曾接到任何变令。” 说罢,校尉再次抱拳谢过犒赏。后方营房前,几十名身强力壮的铁甲士卒当着宋薇的面,正将一筐筐沉甸甸的精粮肉条有序搬入营房辎重重地。 看着眼前这副秩序井然的景象,既无收旗拔帐之兆,亦无任何推拒物资之态,宋薇心头方才悬着的那点疑虑终于散去。 她转过身,从容地吩咐属官:“后续的各色供给,照旧按时运送,不可短缺。” 校尉所言句句是实,因为召回急令此刻尚未送达营中;可宋薇却将眼前的照常不误,理所当然地当作了往后也绝不会动摇的铁证。 宋薇交代完后续供给,心满意足地转身,与蒋敬舟等四位城主并肩向营门外走去。方才还忧心忡忡的青川属官,此刻面上也满是轻松之色。 “踏踏踏踏——!” 一阵急促暴烈的马蹄声骤然自营外官道撕裂长空,风驰电掣般扑来! 一名背插陆字令旗的传令快骑满面尘土,跨马飞驰而入,甚至未看宋薇等人一眼,便如旋风般径直越过他们冲向中军! 校尉快步上前接过火漆文书,验过印信,脸色骤变,当即厉声喝令: “全营听令!即刻归拢军械,拆卸营帐,准备拔营!” 整座大营瞬间动了起来! 宋薇尚未走出辕门,仍站在方才接受校尉行礼的位置。 她起初还以为只是寻常的调换防区,可待听清“全营拔营”四个字时,整个人猛地愣在当场。 她快步折返,厉声截住正欲调动兵马的校尉:“谁准你们动营寨的?!没有本城主的调令,谁敢擅离职守?!” 校尉停步,按规矩向她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宋城主,此非军卒擅动,乃是陆公急令。本部一千一百名精锐,奉命即刻整队归营。” “……陆公?!” 宋薇到嘴边的斥责骤然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冰冷的寒风灌入衣领,冻得她浑身发冷。 辕门两侧,那些正忙碌的兵卒依旧按规矩避让行礼,可拆卸营帐的动作片刻未停。更刺眼的是,刚才被搬入营中的那一筐筐精粮肉条,转眼间就被士卒们重新抬了出来,与各色军械辎重一道,结结实实捆上了即将撤走的大车! 她前一刻才拿来确认军心与体面的犒赏,此刻竟直接排在了撤退的车队最前头! 宋薇深吸一口气,强自稳住发颤的声线,追问道:“为何突然召回?!石桥正当要害,为何突然要撤?!” 校尉念在往日情分,低声转述了送令军骑带来的发令时战况:“天元军逼得紧,陆公要收拢兵力回防,防务吃紧,片刻耽搁不得。” “不能撤!” 宋薇脑中轰然作响,慌乱之中,她急忙将方才安抚属官的道理搬了出来:“围住洛城、牵制周云,这是陆公此前亲自定下的大局!你们若撤了,洛水局面如何维持?!至少……至少留兵到我与陆公分说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手令拦不住马蹄(第2/2页) 校尉神色冷峻,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陆公有命,即刻拔营,违令者斩。末将无权缓令。” 言罢,校尉不再多言,转身高声催促兵马整列。 她原以为牢不可破的利害说辞,根本换不来对方片刻的驻足! 宋薇咬紧银牙,猛地从袖中抽出了那一卷金丝镶边的羊皮手令! 身后的蒋敬舟与另外三位城主脸色大变,早已慌了神。 当着随行四主与满营将士的面,宋薇唰的一声将手令高高展开,指着上面那方猩红刺目的公爵大印,尖声厉喝: “都给我看清楚!这是陆公亲自签署的手令!” “‘五百青铜战士,五百青铜法师,一百白银骑士,攻洛期间,皆由青川城城主宋薇统辖!’” “大印在此,手令在此!我才是统帅!我命你们,全军留营,不得后退半步!” 清脆尖利的喊声在辕门前回荡。 这是她此前真能调动军队、压服四家盟友的最大凭据;她要军官低头遵奉,更要让方才还在奉承谄媚的四城看到,自己依然管得住局面! 那校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走到宋薇面前,神色十分认真地俯身核验了卷轴上的大印与笔迹。 随后,校尉抬起头,语气依旧恭谨平静:“宋城主,此令确系陆公亲笔,大印亦无半分作伪。” 宋薇心头刚刚一松,却见校尉面无表情,缓缓从铁甲内衬中取出一封盖有最新火漆大印的召回公文。 校尉当众展开文书,神色坦然: “统辖之令出自陆公。如今陆公命我等归营。” 两份手令俱真确无疑。可她此前依令握在手中的调兵实权,在陆廷章一道新的急令面前,被毫无转圜地收了回去! “呜——!呜——!” 雄浑苍凉的撤军号角在大营深处吹响。 辕门后方的营道上,一百名身披重甲的白银骑士翻身上马。铁蹄踏碎冻土,铿锵有力地排成两路纵列,开始向着辕门缓缓行进。 那是整座营地最强悍的战力,是此前让洛城守军无法拔桥的威慑。 此刻,他们动了,却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归途走去。 宋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她忽然一把推开面前的校尉,提着裙甲冲到营门正中央,张开双臂,横身拦在整支白银骑阵的正前方!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手令,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停下!都给我停下!我是你们的统辖!昨天你们还听我的号令,今天凭什么走?!谁敢走就是抗命!停下啊!!” 她直勾勾盯着领头的那名白银骑士,试图从那张冰冷的面甲下,找回哪怕一丝昨日的敬畏与服从。 然而,带队的校尉只是在侧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骑队绕行。 领头的白银骑士目光平视前方,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他只是轻巧地一勒缰绳,胯下的重甲战马发出一声低喷,马蹄微偏,顺滑地贴着宋薇身侧两尺外的空地踏了过去。 后方的骑士整齐划一,依次跟进。 没有人拔刀呵斥她,没有人举枪逼迫她,甚至……没有哪怕任何一人停下来看她一眼。 视若无物。 第400章 活路,是你们自己的事 第400章活路,是你们自己的事 同样的一卷手令,当初在传影阵前当着蒋敬舟等四位城主的面展开时,曾让他们争相认同盟、尊奉号令; 可如今,在同样的四个人注视下,这卷手令在风中剧烈颤抖,却连一名普通白银骑士的马蹄,都无法阻拦半步! “停下……你们停下啊!!” 宋薇不甘地再次尖叫,声音比方才更高,甚至变调破音。 可回应她的,只有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铁蹄踏地之声。沉重的马蹄卷起泥浆,溅在她华贵的大氅下摆上,将她那点尖细的喊声淹没在隆隆蹄音里。 宋薇僵硬地站在路旁,握着卷轴的手越收越紧,把羊皮纸捏得变了形,手腕止不住地发抖。 站在后方的消瘦城主蒋敬舟,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看着宋薇哪怕拦在马前都如同空气一般被无视,蒋敬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散尽了。他快步越过失魂落魄的宋薇,几步追到那带队校尉身侧,满脸堆笑、近乎哀求地拱手: “将军!将军留步!大队撤走,下官不敢阻拦……可好歹给咱们留下一小队白银骑士吧?哪怕就留十个人!替咱们在桥头压压阵脚!洛水桥头要是丢了,洛城的兵冲出来,咱们可全完了啊!” 校尉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蒋敬舟一眼,冷硬地丢下一句: “陆公有令,整部归营,一人不得擅留。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蒋敬舟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最终化作一片铁青。他猛地转过身,咬牙对着身边的亲信统领低吼:“回去!立刻回去!传令阖营上下,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紧自家营盘,把寨门给我堵死了!” 身旁另外三名城主,目光也早已从宋薇手中的手令上移开,眼神闪烁,满是戒备与慌乱。 营门前,宋薇依然跌跌撞撞地追着远去的军官,声音已从方才的命令,变成了近乎低声下气的哀求:“将军……替我向陆公带句话……求公爵念在旧情,给个回信啊……” 校尉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大队人马便如潮水般离开大营,疾驰而去。 墨色的陆字战旗远出营区。 原本绵延数里的庞大营寨正中央,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狼藉的空地,只剩下折断的木桩与熄灭的灰烬。刚被装上大车的粮肉辎重随着远去的队伍隆隆远去。 蒋敬舟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站在冷风中发抖的宋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与绝望交织的惨笑: “宋城主,借来的兵,终究是人家的。” “现在人全走了,你拿什么守?” 宋薇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喉头像是被砂石堵住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迎着其余三位城主猜忌而愤怒的逼视,她只能重重咬住下唇,强行撑住发软的膝盖,厉声斥道:“慌什么!还有九千人!各自回营整军,谁敢擅动军心,休怪我无情!” 然而,哪怕是她自己,也能听出这声色俱厉的呵斥中,藏着怎样的虚浮与绝望。 .......... 同一天的午后。 界河后方的军需驻地之内,弥漫着一股败退后的焦灼与狼狈。 天元军虽然恪守盟誓,止步于界河百里石碑之前,并未渡桥掩杀,但这并不意味着三公联军的日子好过。 中军大帐前,陆廷章刚从败退的战马鞍桥上翻身下来。这位魁梧的中年公爵此刻盔歪甲斜,身上那一副玄色大铠沾满了败退奔逃时溅上的尘泥草屑,满面尽是惊恐与狼狈。 从昨夜到今日,他连续两次误判天元公的底线,两次遭遇迎头痛击,连最精锐的亲兵护卫都折损惨重,可谓颜面扫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活路,是你们自己的事(第2/2页) “各部收拢得如何了?!” 陆廷章一把扯下满是污迹的披风,怒不可遏地对着迎上来的后勤官咆哮:“清点人马!怎么营盘里还空着这么多缺口?!庞阔与邵衡的人马到了哪里?!还有辎重车,到底抢回来多少?!” 后勤官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禀:“回、回报公爵大人……各部仓皇退回,建制全被打散了,军卒慌乱,尚未来得及收拢归齐……辎重车也丢了大半,各营还乱哄哄地寻不到长官……” “废物!统统是一群废物!” 陆廷章急怒攻心,一脚将面前的军械箱踹得翻滚出去。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一直留驻后方的青川女使入帐求见。 她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才刚叩首开口:“公爵大人,洛水石桥正当要害,围洛牵制花城乃是大局……” “牵制?!” 陆廷章原本压在心底的暴怒,在听到“围洛牵制”这四个字时,犹如被浇了一勺热油,当场炸开! 他两步跨到那女使面前,指着大帐外那些正被抬下担架、哀嚎震天的伤兵,指骨几乎戳到了女使的鼻尖上: “你还有脸跟本公提牵制?!”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跑来跟本公说什么‘围点打援,声东击西,洛城可用’,说只要借兵便能牵制花城?!结果呢?!” 陆廷章面色铁青,须发皆张,破口大骂:“本公为了你们那点鸡毛蒜皮的私怨,把整整一千一百名精锐家底押在洛水!如今倒好,天元公那个老匹夫发了疯一样追着本公打,百里通道尽失,本公自己的嫡系死伤无算,后背都要让人捅穿了!” “本部大营火烧眉毛,急着用人保命,宋薇那个蠢妇,竟还敢要本公把精锐留在外头陪你们耗着?!她算个什么东西?!” 当初各取所需、试图借刀杀人的密谋,此刻在陆廷章嘴里,已然全变成了他单方面的天大施恩。 眼前的惨败与损失,让他撕下了公爵往日的体面与伪装。 青川女使吓得魂不附体,匍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只能哭泣着哀求:“公爵息怒……奴婢不敢要兵……只求公爵大人念在往日情分上,给宋城主留条活路啊……” “活路?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陆廷章眼中满是厌烦与冰冷,一拂袍袖,厉声喝道:“军需要地,休得在此号丧!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大营,任其自生自灭!” 两名全副武装的甲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瘫软的女使,粗暴地拖出了辕门。 女使被逐,凄惶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大帐内,陆廷章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发泄过后,这位浸淫权谋数十年的老牌公爵渐渐冷静下来。他走到沙盘前,看着界河两岸的局势,眼中闪烁着阴鸷的算计。 兵,必须全撤回来保全自己。 可洛水那边的烂摊子,绝不能演变成花城借题发挥、追究到他头上的借口! 五城的这笔烂账,必须有个干净的收尾。 想到这里,陆廷章立刻叫来两名心腹亲信。 他先看向身旁的传令军骑,沉声吩咐:“你,骑最快的马,立刻赶赴洛水石桥。去告诉宋薇,就说本公念在同盟之谊,会亲自出面寻周云调解战事!但要想保住他们五人的城主之位,就全看五城是否识相,肯不肯主动退兵、赔偿花城与洛城的粮草金银!” 军骑抱拳领命,领了令牌飞速离营,单人独骑循官道疾驰而去。 第401章 受围的是洛城 第401章受围的是洛城 待军骑走后,陆廷章转向帐中另一名心腹文士——正是他准备派往花城的调解使者。 陆廷章整了整衣冠,恢复了往日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态,缓缓开口: “你持本公的使节文书与旗号,即刻启程,星夜赶往花城求见周云。” 使者躬身领命:“请公爵大人示下口径。” 陆廷章面不改色,淡淡道:“便说……本公此前受了赵明月蒙蔽,如今愿主动息兵罢战。你携五城退兵赔偿、保留五主原位的条件赴花城游说。” 使者心领神会,又小心翼翼地探问了一句:“公爵大人……这赔偿的粮草金银,不知由何处筹措?” “何处筹措?!” 陆廷章冷笑一声,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些小城惹出来的祸事,凭什么要本公自掏腰包替他们填坑?!自然是让五家自己砸锅卖铁去筹!本公肯出面替他们约束调解,已经是天大的恩德,难道还要本公替他们贴钱粮不成?!” 使者心中暗自凛然,公爵这是要拿五城的赔偿把自家的干系摘干净。 “若是……若是那周城主仍不肯受理呢?”使者又问。 陆廷章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冷声道:“他若不肯,你便加上一条,本公愿与花城订立结盟之约,以此游说。” 见使者仍有迟疑,陆廷章拂袖冷笑道: “此前百城反戈势头正盛,周云尚能出言劝止;对阵被俘的重伤敌兵,亦得其救治。此前赵明月转来的这些消息,足见周云此人顾惜人命与大局,绝非嗜杀之辈。” “只要我们给足了他台阶,再加上结盟的许诺,他断无拒绝之理。” 交代完毕,陆廷章挥手喝退使者,仍去催促尚未归齐的残部。 调解使者不敢怠慢,领了盖有公爵重印的通使文书与白底使节旗,带了十余名随从疾驰赶路。 傍晚时分,使团行至界河石桥。 对岸天元军设立在百里石碑旁的岗哨立刻挺枪拦阻。十数名面带煞气的百战老卒上前,仔细查验了通使文书与随行箱笼,确认确无兵刃暗藏、目的纯粹为赴花城说和后,方才放行。 “使团放行,一兵一卒休想过界!” 哨长冰冷的声音落在身后。使者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催马加鞭,踏着夜色一路疾驰,终于在二更时分赶到了灯火通明的花城。 .......... 花城,城主府书房。 夜风清朗,拂过庭院中青翠欲滴的建木枝叶,沙沙作响。 婉儿一身淡青色劲装,步履轻盈地迈入书房,向正提笔批阅公文的周云轻声禀报:“主公,陆廷章派来的调解使者到了,在门外候见。” 周云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抬眸温和一笑:“那位公爵大人的动作倒是快。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陆方使者走入书房,躬身行礼:“外使参见周公!” 周云神色平静,抬手示意免礼:“使者深夜造访,不知陆公有何见教?” 那使者深谙游说之道,闻言挺直腰杆,面上堆起得体的崇敬,朗声说道: “特为化解干戈、全顾大局而来!” “我家公爵大人深感此前受宵小蒙蔽,以致洛水生隙,心中万分不安。为表休战诚意,我家陆公已传急令,召回派往洛水的一千一百名精锐,本部奉命即刻撤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受围的是洛城(第2/2页) 周云神色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使者见状,连忙从袖中呈上一封烫金的调解国书,口若悬河地开出条件: “我家陆公特拟定三条善后之策:其一,围洛之五城即刻解围撤哨,各归本境;其二,五城联名向花城与洛城赔偿大批粮草、金银、布帛,充作犒军与抚恤;其三,五城城主立下永不犯洛之血誓。只要周公点头允准保留五家城主原有之位,今后一切便由我家陆公从旁约束,绝不再生事端!” 周云听完,脸上既无喜色,亦无怒意。 他甚至没有去接那封国书,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撤的是陆公的兵,还是围在洛水对岸的各家也已撤走?” 使者忙道:“我家公爵召回急令已发,命洛线本部即刻撤归;至于五城撤围,乃是拟议之条件,只待周公首肯,我家公爵自会严加约束……” 周云由此分清,陆廷章已作收兵决定、眼下先要保全自己;至于五城撤围,目前不过是尚未兑现的拟议。 周云端起茶盏,轻轻拂去浮沫,又问:“这笔赔偿,五城城主可已答应筹措?洛城的楚城主,可曾知晓,可曾应允?” 使者连忙躬身道:“我家陆公威严所至,五家断不敢违抗!至于洛城楚城主……洛城素来得花城庇佑,天下皆知楚城主唯周公马首是瞻。只要周公以天下苍生为念,点一点头,洛城那边自然顺理成章!” 生怕周云不应,使者急忙将陆廷章交代的底牌悉数抛出,言辞愈发恳切: “周公!我家公爵更许下重诺,只要此案了结,陆家愿与花城永结盟好,共御外侮,互通商贸!” “周公仁德之名播于天下,日前百城之危,周公尚能以慈悲之心劝止杀戮;如今五城既已知错,愿退兵、愿赔偿,我家陆公又居中转圜。只要周公金口一开,便是一场功德无量的大善事啊!” 使者目光灼灼地看着周云。 名声、面子、实利、公爵的情分,他全摆在了桌面上。在他看来,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城主能拒绝这样丰厚的条件。 然而,周云静静地听完这一切,连眉峰都未曾挑动一下。 受害者的伤痛,在这些权贵与说客的口中,竟被轻描淡写地折算成了一堆金银与虚浮的名声。 洛城久受围压,军民戒备维艰,可在这份冠冕堂皇的调解条件里,受围的洛城却依旧只是被列在一纸条款中,甚至没有一个人真正去问过那位楚欣然一句:你愿不愿意? 周云放下茶盏,瓷盖与茶碗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字字清晰: “受围的是洛城。” “这件事,请你同楚城主谈。” 使者神色一滞,没想到周云如此干脆地将公爵情面与调解大局推了回去,甚至全无替五城保位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退而求其次地躬身道:“周公……陆公此番诚意十足,若周公能先行向楚城主知会一声,在下到了洛城,也便容易开口分说……” 周云神色平和,只淡淡答道:“条件既出自陆公,便请使者亲自当面同楚城主说明。请吧。” 使者见周云语气虽温和却全无转圜余地,自知求不到由花城背书的承诺,只得领回条件,躬身告退。 第402章 援军不会来 第402章援军不会来 走出城主府大门,夜风一吹,使者心中暗自琢磨:周云并未当面否决这些条件,更未阻拦他去洛城分说……只要到了洛城,以公爵之势相压,事情或许仍有转机。想到此处,他立刻带着随从赶往洛城。 书房内,使者退下后,周云拿出手机,将陆公已发急令召回洛线千余人马的消息发给楚欣然,并交镇军府转秦放、赵坤核实。 婉儿见他只转这道军情,轻声问道:“主公,陆使带来的那些退赔保位的条件,可要一并告诉楚城主,好让她预先知道?” 周云温和解释道: “百城是替我出头,我能出言劝止;洛城受的委屈,是楚欣然和军民自己挨的。陆公提的这些和谈条件,若经由我转述过去,倒容易让她以为我盼着息事宁人、替她做了决定。” 婉儿会意点头:“婉儿明白了,我这就只传核实的军情,花城原有配给洛城的粮草伤药照常发运。” .......... 同一夜,洛城议事处内依然灯火通明,桥头最新的撤军核报尚未送到。 年轻偏将快步走到案前,将一份反复续拟的城防与运道图摊在楚欣然面前。 “城主,靠城的两处接应点与后方运道一切照常,接应车队也已稳住。”偏将先禀报了稳妥的局势,随即抬手指了指地图靠近洛水石桥桥头的几处暗红标记,那是五城联军设下的坚固敌哨: “自从秦城主与赵城主领兵赶来后,咱们接应粮草车队虽已无虞,可桥头这几处封路的钉子,却一直卡在眼皮子底下。今夜若先取下一处,咱们是否能派兵留下来守住?” 楚欣然一身玄铁软甲,俯身审视着那张地图。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偏将: “夺下这一处哨卡不难。但哨卡一破,驻在桥营里那一百名公爵白银骑士一旦压上来,你预备把哪一队接应兵顶上去挡?” 偏将手指在图上移向一处接应隘口,喃喃算计着兵力:“若是抽调接应兵马顶上去……不,那便不得不抽动秦城主与赵城主为我们策应的主阵……”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声音便低了下去,手指僵在半空。 抽动盟军主阵,且不说调动牵扯极大,单是拿血肉之躯去硬抗白银重骑的冲锋,洛军与援军势必都要付出极其沉重的实际代价。 楚欣然并未将图纸收进抽屉,反而伸手取过朱笔,示意他将这一段接不住的防线清晰标注出来:“接着同秦、赵两家核实清楚。” 此前她定下的军略,向来是先稳守根基、看清虚实,而后再寻机狠狠打出去。如今得益于花城物资与盟友策应,粮药与接应确已稳住,守城无虞;但绝不能为了急于拔哨雪耻,反倒拿洛城军民与援军将士的性命,去硬试公爵百骑的锋芒。 偏将握笔的手微微收紧,在图纸上认真改动着,笔尖划过敌哨标记时,终究忍不住咬牙低声问: “城主,当初陆廷章派来的军使,替宋薇在石桥那头高声喊话,竟狂妄叫嚣要您亲赴青川负荆请罪……这帮宵小如此欺侮洛城,难道就任凭他们一直堵着?” 楚欣然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但转瞬便敛入眼底。 她伸出手指,重新落回图上那处接应关卡: “不是不拔,是拔下来,便要守得住。” 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吩咐偏将:“将往返通路与守哨的人手继续备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援军不会来(第2/2页) 图纸依然平摊在两人之间,烛火摇曳。 就在此时,楚欣然放在案头木匣旁的手机,忽然嗡鸣震动起来。 她微微一怔,拿过手机滑开屏幕。 只见屏幕上是周云发来的讯息:【陆公已传令召回洛线千余人,此信待核,留心敌营变化。】 楚欣然眸光一凝,迅速将这段话反复看了两遍。 陆廷章已发令撤走那千余精锐?!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回方才生生压住出击计划的那处百骑驻地标记,随即按捺住心头的波澜,将这一军情告知身侧的偏将。 偏将闻言先是一愕,随即双眼猛地一亮,激动得声音发颤:“城主!这回……这回咱们能照规划动那几处哨了么?!” “先莫急。” 楚欣然神色虽有起伏,却依旧保持着主帅的冷静。她示意偏将取笔将那一百名白银骑士的驻营位置重重圈出: “今夜先同秦城主与赵城主两家核清,务必确证他们是否真的撤走、去了何处。一切待核实之后,再定出兵。” 偏将用力点头,立刻俯身,在图纸旁飞快补录要核查的撤军去向与联络节点。 楚欣然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周云回信:【已收到,我即刻派斥候贴近探查敌营,核实虚实。】 很快,周云的消息再次亮起:【务必谨慎,防其虚晃。】 楚欣然收起手机。案头那张反复修改的图纸并未白做,只要那一千一百名公爵兵马当真撤走,夺哨之后,便再也无需面对原先最凶险的悬殊对冲。 反击的契机已然在黑暗中显露,但宋薇与五城联军构筑的封锁,却仍未真正消失。楚欣然心中多了一份踏实,可此时的她,尚未听闻周云对那位调解使者的完整回绝。 .......... 当夜,镇军府的消息通过手机转到洛水对岸的秦放大营,与营中斥候先前的侦报相互印证。 秦放快步登上营头望台,身侧的副统领吴慎展开斥候刚送回的草图,沉声禀道:“大帅,对岸中军帅旗已卸,墨色陆字旗号尽数收拢,各处营栅正被清空。辎重车队前行、车痕深陷,那一队百人的重装骑队也确已整列撤走,去向直奔界河官道。” 秦放凝视着对岸沉寂的营区,冷静问道:“两侧可有伏兵动向?有无虚张声势、诱我们过河抢攻的痕迹?” 吴慎应道:“两侧哨位仍在严密监看,未见折返迹象。” 秦放对照草图,沉吟道:“旗号收了,骑队与辎重去向也对得上,多项相符,这批借来的兵确实是在离营。不过仍需提防生变,令哨探继续盯住两侧动向,主力各部恪守现位,不得轻动。” 定下部署,秦放通过手机将军情与楚欣然共享,并传令本部: “派几名嗓门大的哨卒,沿本岸朝着五城大营高声喊话。” “诺!喊什么?” “就喊——援军不会来!” 深夜之中,沉浑有力的呼喊声穿透河面冷雾,在五城营盘上空反复激荡: “五城兵卒听着!陆公已撤,援军不会来!” 对岸哨楼上的五城哨探听得真切,面面相觑,军心惶惶。秦放已有把握,但对岸五城上下,却依然沉浸在昨日的虚妄里,尚未真正接受眼前的局面已经变了。 第403章 陆公另有安排 第403章陆公另有安排 “五城兵卒听着!陆公已撤,援军不会来啦!” 对岸秦放部卒的呼喊声穿透洛水河面的冷雾,一遍接一遍地传进五城连营。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空旷的中央营区,白天陆部拔营后留下的折断木桩与冷灰,在巡营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各营寨墙后头隐约传来兵卒们惊疑不定的窃窃私语,不少哨兵频频回头望向那片空地,握着长矛的手都有些发紧。 青川主帐外,宋薇听着河对岸一声高过一声的喊话,脸色沉得发青。 白天她才当着四位城主的面喝令整军,倘若任由对岸这么喊上一整夜,不等天亮,营里这九千人的军心就得先散了。 想到这里,宋薇转头对身旁的青川属官冷声下令:“传令前头哨楼,让青川的值守哨兵给我一起回喊!告诉他们,五城九千大军仍在桥头,谁也别想拿几句空话吓散军心!” 属官赶忙领命奔向桥头。 不多时,靠近洛水石桥正面的青川哨段上,数十名哨兵齐声朝着河对岸高喊起来:“五城九千大军尚在!休得胡言乱语!”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宋薇站在帐前台阶上,竖起耳朵等着两侧和后方的四家营盘跟上声势。 可青川哨兵的喊声落下去好一阵,两侧绵延的营盘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借着高处望楼的火光看去,其余四家营寨里非但无人跟着回喊,反而人影绰绰,到处是军官呼喝点名、收拢自家人马的动静。往日每逢夜里防务生变,各家都会先派人来青川中军候令,今夜却没有一家再等她统一发号施令。 宋薇心头一阵发紧,当即叫来亲卫:“去请蒋城主他们四位过来议事,就说今夜桥头防务需重新核定。” 亲卫快步离去,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独自折返,低着头禀报道:“回城主,四位城主都称营中军务繁忙,不便离营。卑职方才过去时还瞧见,其中两家已经派人把散在外围鹿角后的粮车辎重,全都拉回自家本营寨门里头去了。” 听到外头的辎重都被收进了各家本营,宋薇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白天陆廷章那一百名白银骑士在营门前绕过她绝尘而去的一幕,显然已经把她那点统辖的威风拆得干干净净。如今别说是调动四家兵马,便是连请四人入帐说句话都请不动了。 偏偏此刻她手里半点弹压的凭仗都没有,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焦躁,催促属官带人盯紧桥头自家的哨位,硬生生在寒风里挨到了天明。 次日清晨,河面上的冷雾还未散尽。 青川中军大帐外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甲叶碰撞声。昨夜请不来的蒋敬舟与另外三位城主,此刻终于结伴登门。只是与昨日午后满面春风、抚掌奉承的模样截然不同,四人身后各自跟着几名按刀披甲的本部将官,进帐时谁也没有先行拱手客套,更无人再提半句“宋城主运筹帷幄”。 消瘦的蒋敬舟径直走到桌案前站定,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宋薇,直接把昨夜对岸的喊话摆到了台面上:“宋城主,昨夜对岸秦放的人喊了大半宿‘陆公已撤’,洛城那边显然已经摸清咱们的底细了。我只问一句,今日楚欣然和秦放若是真的打过来,咱们拿什么挡?” 帐内几名将官的目光齐刷刷逼视过来。 宋薇从座上站起身,抬手指了指帐外晨雾中依然扼守河道的石桥营垒,沉声道:“桥垒还在咱们手里!不是陆字旗一走,咱们这九千人便都成了死人!据着石桥险要守住,总比各自散在退路上、被洛城的兵马追在屁股后头咬强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陆公另有安排(第2/2页) 蒋敬舟脸色未变,紧接着追问道:“既要守桥,那便把丑话说在前头。真要是打起来,哪一家留下来断后?眼下石桥最前头那几处顶着洛城兵锋的哨卡,又由谁家出兵去守?” 宋薇蹙眉道:“自然是沿用前几日的旧分工,各家按原有的防区轮流值守。” 话音未落,蒋敬舟身旁一名身材敦实的城主当即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戳破道:“旧分工?宋城主,昨日那是你手里能调动公爵一百名白银骑士时的分工!那时候有公爵的百骑在后头压阵,谁家顶在前头都有重骑兜底。如今陆公的兵全走了,谁再顶在最前头,谁就是拿自家弟兄的性命去替旁人填坑!” 另外两名城主也纷纷开口附和,言辞间满是推拒。 大帐之内气氛僵冷。宋薇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四人,心里再清楚不过,如今这几个人争的早已不是谁当五城盟主,而是真到了流血折兵的时候,谁先吃亏! 眼看防务分派就要谈崩,宋薇吸了一口气,试图拿大局收束场面:“如今咱们五城拴在一根绳上,唯有同进同退,才能撑住桥头……” “好一个同进同退。” 蒋敬舟冷冷打断了她,目光紧盯着宋薇道:“既然宋城主这般看重大局,那就请宋城主做个表率,先把青川一直留在后营没动过的预备队拨出来,顶到最前头的桥哨上去!” 宋薇心头猛地一跳,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吐出一个“好”字。 青川那支预备队,是她留着护卫自身和保住青川城老底的最后一点本钱。一旦拨去顶在最前头,倘若洛军发难,最先拼光的便是她的人马。 见她迟疑不答,蒋敬舟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其余三位城主也是神色各异,帐内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关头,帐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守门亲卫快步奔至帐口,高声通传:“启禀城主!陆公麾下传令军骑到营!” 正被逼得下不来台的宋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骤然一亮,急忙跨前一步高声道:“快!快请进来!” 蒋敬舟等人也止住了话头,齐齐转头望向帐门。 只见一名满身风尘的陆部传令军骑大步迈入帐中。宋薇甚至顾不上端庄仪态,迎上前便急切问道:“可是陆公那边又有了新的安排?” 军骑抱拳行了一礼,朗声传下陆廷章的口谕:“奉我家陆公之命,特来告知宋城主与诸位城主。陆公念在同盟之谊,已另行遣使星夜赶赴花城求见周公,居中调解洛水战事!拟由五家主动退兵、赔偿花城与洛城粮草金银,并立誓永不再犯洛城,以此替五位争取保留城主原位!” 听到“保留城主原位”六个字,宋薇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骤然松了下来。 她立刻转过身,目光扫过蒋敬舟四人,特意提高了嗓音道:“诸位都听清楚了?我就说陆公心系大局,绝不会撒手不管咱们!” 那四名城主闻言,神色果然都是一震。 第404章 自行筹措? 第404章自行筹措? 不过经历过昨日拔营的变故,蒋敬舟并未立刻露出喜色,而是越过宋薇,直截了当地向军骑问道:“这位将军,不知花城那边,周公可已经答应了?” 军骑只带着昨日午后从后方军需驻地发令时的消息,当即据实答道:“卑职奉命出营时,调解使者才刚启程赶往花城。此事尚待使者与周公当面谈定,眼下还不能把派人去说和,直接说成已经获准。” 听到尚未谈定,方才出言顶撞宋薇的那名敦实城主眉头一拧,抓住了口谕里的另一桩要害,追问道:“既是要赔偿粮草金银,不知这笔赔款,陆公愿替咱们五家担下多少?” 军骑面无表情地答道:“回城主,陆公亲自出面替五城居中调解,至于赔偿花城与洛城的一应粮草金银,皆由五家自行筹措。” “什么?!全让咱们五家自己筹?!” 那城主顿时恼火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帐外先前陆军驻扎的方向怒声道:“那一千一百号人马在洛水驻了这么些日子,吃喝嚼用全是咱们五家掏空库房供着的! 昨日倒好,兵说走就走,连刚送进去犒军的精粮肉条都一并装车拉走了!如今到了赔钱的时候,反倒还要咱们五家自己掏腰包?天底下哪有这等只占便宜不认账的道理!” 其余两名城主脸上也露出愤愤不平之色,显然都对这笔凭空落下来的巨额亏空肉痛不已。 眼看四人又要因为钱粮吵起来,宋薇马上接住话头,冷着脸反问道:“那你们现在是要省下眼前这点钱粮,还是要保住手里的城主印?!” 这一句反问落下,帐内的吵嚷声戛然而止。 那名恼火的城主张了张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悬挂印绶的位置,后面的抱怨生生咽了回去。蒋敬舟与另外两人也各自沉默下来,一时无人接话。 几人心里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明白。他们并非忽然原谅了陆廷章抽兵甩锅的做法,只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一旦城破印失,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手里攒下再多钱粮也是替旁人作嫁衣裳。只要城主的位置还在,今日割肉赔出去的损失,往后总还有从城中慢慢补回来的可能。 见四人被“城主印”三个字镇住,宋薇趁热打铁,转向那名传令军骑道:“将军,陆公派使者去花城之前,可还有什么别的交代?还请一并说全了,也好让诸位城主心里有个底。” 军骑便将陆廷章发令时的盘算说了出来:“我家陆公也是得了明月公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前几日百城反戈声势浩大,正是周公亲自出言劝停了百城兵马,连战场上重伤被俘的敌军兵卒,周公都命人好生救治。陆公断定周公极其看重名望与大局,绝非嗜杀之人,这才特意遣使赴花城求和。” 听完这番因果,宋薇眼中光芒大盛。 她当即抓住这桩凭据,转身对着蒋敬舟四人极力劝道:“你们都听见了?连百城攻城略地那般滔天的声势,周云都能出言劝止,连敌方的伤兵都肯救治! 周公那样爱惜名望、有大局之心的人,如今既有陆公出面给足了体面,咱们又肯主动退兵赔礼,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九千人,只为了些许赔偿没谈拢,便在洛水桥头打个你死我活?” 说到这里,宋薇迎着四人渐趋松动的目光,把这桩仍在商议之中的希望,硬生生往前推了一步,笃定地说道: “周公那样的人,一定会答应。” 这话既是说给面前四个各怀鬼胎的盟友听,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自行筹措?(第2/2页) 事到如今,她心底最需要相信的,就是周云一定会为了名声与大局点头。只要周云应下,哪怕洛城里那个楚欣然再怎么恨她入骨、再怎么不肯善罢甘休,也绝不敢同时拂了周云与陆廷章两位公爵的面子! 帐内静了片刻。 蒋敬舟听完她笃定的话语,脸上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露出半点钦佩或奉承。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宋薇,问出了眼下最实际的一个问题:“就算周公那边能谈拢,可若是洛城的兵马在使者传回准音之前就动了手,咱们怎么办?” 宋薇挺直脊背,指着帐外答道:“桥垒还在咱们手里!只有先齐心协力把桥头守住,不让洛城看出咱们自乱阵脚,咱们才能安稳等到使者把回音带回来!” 蒋敬舟没有立刻反驳,转过头与另外三位城主对视了一眼。 眼下直接拔营溃逃,确实容易被对岸趁势掩杀。既然陆廷章已经派人去花城求和,周云此前又有劝停百城的先例,继续据桥再等一等,无疑是代价最小的一条路。 权衡利弊之后,蒋敬舟缓缓点了点头,代表四人应下了守桥之事:“好,那便先接着守桥。桥头现有的几处哨位,暂时按原班人马维持值守,谁也不必再往前添人,一切等使者的回音到了再议换防。” 宋薇刚松了一口气,却见蒋敬舟话锋一转,当着她的面把底线划得清清楚楚:“不过咱们现在就各自回营点齐兵马、备好车辆。从今日起,各家本部的兵马调动,一律先问过各家本主。倘若花城那边的答复不成,咱们再议各奔退路!” 另外三位城主齐齐颔首,显然早已存了同样的心思。 放在昨日以前,谁敢在青川大帐里说出“本部调动先问本主”这种拆台的话,宋薇必定当场翻脸训斥。可此刻看着四人冷淡而戒备的脸,宋薇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争这一句。 只要这四家的旗号还插在洛水岸边不撤,只要桥头那几处哨卡还没空出来,她便觉得眼前最坏的局面,总算是暂时让自己给撑过去了。 商议既定,宋薇亲自送那名传令军骑走出大帐。 到了帐外马前,她还特意停住脚步,对着正要翻身上马的军骑满脸恳切地叮嘱道:“烦请将军回去务必禀明陆公,就说咱们五家全都肯赔、也真心愿意谈!只求陆公与使者替咱们周旋到底!” 军骑抱拳应下,策马扬鞭,很快便绝尘而去。 宋薇站在原地目送马蹄远去,随后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转回身准备再与四位城主商定今日的巡查时辰。 可待她转过身来,大帐前的空地上早已空空荡荡。 蒋敬舟与另外三位城主在军骑出门的工夫,已经各自带着本部将官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往自家的营盘走去,竟是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等她排定总军令。 清晨的冷风吹过空旷的营道,卷起几片枯叶。 宋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守在身侧的青川属官,声音发紧地吩咐道:“去,把营里留着的好酒好菜清点出来,把给使者接风的东西都备起来。” 属官怔了怔,低头应道:“是。” 不远处的洛水石桥笼罩在深秋的寒雾之中,桥那头楚欣然的答复尚未来到,可站在空荡荡的帐门前,宋薇已经先把这一场等候,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活路。 第405章 周公可曾答应 第405章周公可曾答应 同一日上午,洛水南岸的洛城议事处内,炉火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秦放与赵坤一早便带人过来,将天亮前后最新收到的斥候核报摆在了长案上。经过一整夜的严密监看,对岸撤离的那支陆部百骑与随行辎重车队,去向仍与昨夜核实的路线完全一致,一路直奔界河官道而去,沿途两侧的山林坳口均未发现藏兵或回折的迹象。 话音刚落,那名年轻偏将便捧着核定好的防务名册快步走入堂中,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振奋,抱拳禀道:“城主,靠城高阜与旧接应点的换防人手、还有后方伤兵后送的车辆安排,末将都已经逐队核齐了!” 汇报完手头的差事,偏将立刻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向案上那幅城防图,指着昨日标红的那处桥头敌哨问道:“城主,眼下对岸的公爵重骑既已走远,昨天圈出来的这处敌哨,咱们今天能不能动了?” 昨夜因为顾忌那一百名白银骑士随时可能压上来反扑,这一处堵在洛城眼皮子底下的钉子,生生忍了一宿没拔。 楚欣然听出他话里的急切,目光落在地图上,先平静问道:“哨卡夺下来之后,谁留在那里接守?” 年轻偏将显然昨晚下足了功夫,闻言不假思索地答道:“回城主,末将已将本部两支熟路的步卒编成了接守队,每两个时辰一轮换!如今没有白银重骑冲阵,单凭这处哨卡周遭的地势,咱们自己的步卒便能稳稳钉住,绝不必再挪空后方接应点的兵力!” 楚欣然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案侧的秦放与赵坤。 秦放审视着图上的防线,沉声确认道:“正面通路我部可以随时接应,桥口敌垒若敢发兵抢哨,我军主力便在正面压住他们。” 赵坤也拍了拍胸脯,大嗓门爽快地应道:“侧翼山道归我照应!他们要是敢从旁边林子绕过来咬人,我手底下的弟兄第一个不答应!” 见正面与侧翼的策应都已严丝合缝,楚欣然不再犹疑,向堂下的年轻偏将下令道:“传令各队,按原定计划即刻准备。” “末将领命!” 年轻偏将大声应诺,抱起名册转身往外走,迈出门槛时的脚步明显比平日快出了一大截。 楚欣然看着他轻快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伸手从案头木匣旁取过那支一直悬而未决的令箭,连同拟好的出兵军令一道,摆到了长案正中。 堵在洛城门口多日的钉子,今日总算可以动手拔掉了。 就在此时,一名守门军士快步奔至堂外,抱拳高声通报:“启禀城主!陆公麾下遣使求见,现已持通使文书候在府门外!” 刚走到前院回廊的年轻偏将闻声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转回身望向正堂。 堂内的赵坤眉头一挑,嘴里的干粮都不嚼了,嘀咕道:“陆廷章的兵昨天才刚跑干净,这会儿派个使者过来做什么?” 秦放神色微敛,看向楚欣然道:“既是持正式通使文书而来,总得听听他打的什么主意。” 楚欣然目光在案头那道刚刚摆正的出兵令上停了一瞬,随即平静吩咐道:“把军图先收在一旁,按通使之礼带他进来。” 侍立在侧的秋莹上前将摊开的羊皮军图轻轻卷起,搁到内侧的小几上。 秦放与赵坤各自在议事处两旁的客座落座,方才走到廊下的年轻偏将也按捺住心头的焦急,重新退回堂下侧旁按刀候立。 她这边刚准备发兵拔掉桥头的钉子,陆廷章的人,却已经登门来谈整场围洛之战该怎样收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周公可曾答应(第2/2页) 不多时,一名身着文士长衫的中年使者跟随引路军士迈入堂中。 那使者进门后先朝主位上的楚欣然躬身行礼,随即便双手捧出袖中那封烫金文书,满面春风地开口:“ 外使奉我家陆公之命,特来洛城与楚城主共商化干戈为玉帛之策! 如今围洛五城皆已知错,愿即刻撤去桥头围兵、联名赔偿洛城大批粮草金银,并立下永不犯洛之血誓! 我家陆公亦愿亲自出面作保约束,只求楚城主高抬贵手,允准五位城主保留原有之位!” 把退赔保位的条件一字排开后,使者微微挺直腰杆,特意加重了语气说道:“在下动身来洛城之前,已于昨夜先行赶赴花城拜见了周公。此番正是奉周公之意,特来洛城与楚城主当面商谈!” “奉周公之意”五个字一出,堂内的空气顿时一凝。 站在堂下侧旁的年轻偏将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楚欣然。 他手里的出兵筹备名册才刚抱热乎,原以为板上钉钉、马上就能打出去的仗,被使者这一句“周公之意”兜头压下来,竟像是又要生生按回去了。 客座上的赵坤更是把眉头一拧,手掌往扶手上一按,张嘴便要出声质问。 主位之上,楚欣然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紧,赶在赵坤发火之前先一步开口问道:“周公怎么说?” 使者见她先问周云的态度,心底暗暗笃定了几分,当即顺着话头游说道:“回楚城主,周公深明大义,愿将此事交由咱们双方妥善商议! 楚城主与周公乃是故交,当知周公向来最是顾念大局、爱惜人命。日前百城兵戈滔天,尚且因周公一言而止。如今只要洛城肯收下这笔丰厚的赔偿,便能立刻免去一场血战,岂非两全其美?” 他口若悬河地想要将话题直接引向赔偿的具体数目,楚欣然却根本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她迎着使者的目光,声音清冷而直接地再问:“我只问你,周公昨夜见你之时,是否已经答应保下宋薇等五人的城主之位?” 使者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 他抬眼扫过主位上的楚欣然,又瞥见两旁冷眼旁观的秦放与赵坤,心里清楚这几人与周云随时都能直接通信,半点假话也瞒不过去。 他眼下还指望着把这场谈判继续往下推进,断然不敢当着这几人的面假传花城的承诺。 迟疑了片刻,使者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这……周公昨夜倒未曾当面应下此事。” 楚欣然盯着他道:“既未应下,便请使者把周公昨夜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不必替周公补什么旁的意思。” 被她清冷的目光逼视着,使者额角微汗,只能照实复述道:“周公昨夜的原话是……‘受围的是洛城。这件事,请你同楚城主谈。’” “哈!” 座旁的赵坤听到这里,终于把方才憋在胸口的那口闷气重重吐了出来。 他身子往前一探,指着使者直截了当地斥问道:“既然云哥原话是让你找欣然姐谈,你刚才一进门拿腔作势、左一句‘拜见周公’右一句‘奉周公之意’,说得就跟云哥已经拍板定下和局了一样,唬谁呢?!” 使者面色尴尬,连忙欠身解释道:“赵城主误会了!在下也只是说领了周公之命前来洛城商谈,方才绝无半句已经谈妥的意思……” 第406章 愿弃兵者,许其活路 第406章愿弃兵者,许其活路 主位之上,楚欣然已经不再理会使者苍白的辩解。 当听到“受围的是洛城”那六个字入耳的一刻,她心底先前因为使者抬出“周公之意”而暗暗绷紧的那一处,骤然松了开来。 昨夜手机震动时,周云只给她转来了陆部撤军的待核军情,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半句有人赴花城求和的事,更没有附上一个劝她大度的字。 直到这一刻,昨夜那条简短的讯息终于有了最完整的解释。 这位使者昨夜在花城,定然也没少拿陆公情面与所谓的大局名望去游说他,可他没有把那些名望与说辞摆到她面前,更不曾开口要她替他委曲求全。 侍立在侧的秋莹一直悄悄留意着自家主公的神情。 见楚欣然眼底那抹极淡的紧绷散去,伸手将使者方才呈上来的那份退赔条款重新拿过来、稳稳摆到自己正前方的案面上,再也不曾分神去看旁人的脸色,秋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安安静静地退回了屏风侧旁。 楚欣然垂眸看了一眼案上的烫金文书,重新抬起头看向堂下的使者,开口道:“坐下说吧。” 这一次,她请使者继续往下谈的,不再是周云希望她怎样答,而是她洛城自己的条件。 使者见楚欣然肯看文书,忙敛起方才的窘迫,谢座之后重新打起精神。 不等使者再背诵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楚欣然先指了指北方,淡声问道:“使者既来谈解围,不知眼下洛水石桥桥头的五城兵马,还有钉在本岸的几处哨卡,是否都已经撤了?” 使者理所当然地答道:“回楚城主,五家城主眼下正在桥头大营静候佳音,只待保位之事在此间谈定、楚城主签下和约,五家自会即刻解围退兵!” 楚欣然指尖点在案面那份尚未签认的条款上,语气平静地挑破道:“也就是说,他们五家如今还提着刀堵在我洛城门口。洛城得先在纸上答应让他们继续做城主,他们才肯把架在洛城脖子上的刀挪开。” 使者被她一句话说得面皮微热,不再空谈诚意,转而改从最实际的利害关系切入,诚恳劝道:“楚城主,话虽如此,可咱们总得往前看。五城此番拿出的粮草、金银与布帛数目极大,洛城收下之后,既可厚恤阵亡负伤的将士,又可修缮城防战备。” 说到这里,使者看了一眼两旁的秦放与赵坤,压低声音道:“况且五城在桥头尚有九千人马。倘若今日真刀真枪拼杀起来,五城固然讨不了好,可洛城的儿郎与两位城主带来的援军,难道就不会死伤流血?让五家割肉付出实打实的代价,总好过在洛水河边拼个两败俱伤啊!” 堂下的年轻偏将闻言咬了咬牙,却没有贸然插嘴。 这番话实实在在牵涉到麾下将士与盟友的性命,楚欣然没有因为对宋薇的旧怨便意气用事地一口回绝,而是神色专注地将使者的话从头听到了尾。 待使者说完,堂内静了片刻。 楚欣然抬起眸子,静静看着使者问道:“使者说得不错,将士的性命确实金贵。所以我倒想请教使者,今日我若为了少流血而放他们五人回城,倘若明日又有一位公爵肯借兵给宋薇,陆公拿什么保证五家不再领兵围我洛城?” 使者立刻挺直脊背,傲然答道:“自然有我家公爵大人从旁严加约束!况且五位城主都会立下永不犯洛的血誓,有公爵之威与誓约在,他们断不敢再犯!” “公爵之威?” 楚欣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数日之前,陆公派来的军使站在洛水石桥桥头,高声叫嚣要我楚欣然亲赴青川城向宋薇负荆请罪,当时所倚仗的,不也是陆公的公爵威势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愿弃兵者,许其活路(第2/2页) 使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楚欣然看着他,字字清晰地说道:“前几日陆公觉得借兵有利,便给宋薇一纸手令压住洛城。 如今陆公自己在前线有难,一道急令便把一千一百人撤得干干净净,可宋薇他们五家却还据着石桥向我讲条件。 陆公方便时便借兵助她欺人,不方便时便抽身甩手,我洛城数万军民的身家性命,不可能把下一次的安危,再交到同一个人的方便与不方便手里。” 一番话将陆廷章前后的首鼠两端剥得体无完肤。 使者脸上阵青阵白,强自镇定道:“楚城主,已往之事我家公爵亦觉受人蒙蔽。如今宋薇等五家既已知悔,楚城主又何必苦苦相逼,非要把人逼到绝路不可?” 楚欣然没有再同他争辩宋薇究竟是真知悔还是失了靠山。 她伸出双手,将案上那份要她签字画押的退赔文书缓缓合拢,往前一推,重新推回到使者面前的桌案边缘: “当初要我负荆,今日要我宽恕。陆公倒始终替她想得周全。” 她连那份礼单上究竟列了多少金银粮草都没有再问,也不等使者再张口替宋薇分辩什么苦衷,直接迎着使者惊愕的目光,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愿弃兵者,许其活路。欲执印再图洛城者,不可。” 清冽的声音在议事堂内回荡。 楚欣然看着使者,将底线划得明明白白:“五城麾下的寻常士卒,只要在阵前弃械收押,我洛城依约保其性命,战后绝不滥杀。 宋薇等五位城主若肯交出城主印、自行出营受缚,我同样饶他们不死。 至于赔偿,他们无故起兵围困洛城、封断要道,赔偿本就是他们应付的受害代价,买不回他们手里继续掌兵围洛的资格。” 使者方才还想拿九千士卒的死伤来压她,可楚欣然根本不是要让那九千普通士卒替五位城主陪葬,反而当场给底下士卒指明了一条脱离这场保位之争的活路! 听明白楚欣然这是铁了心要夺五主之印,使者终于不再提赔多少粮食金银了。 他从座上站起身,脸色沉得难看,压低声音道:“楚城主,我家陆公亲自出面说和,你若执意要废去五位城主,不仅五家绝无可能接受,只怕也太伤我家陆公的体面了!” 楚欣然坐在主位上未动,只抬眼看着他反问道:“陆公的体面,为何要靠洛城日后继续受刀兵威胁来保全?” 使者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袖中的手掌猛地攥紧。 楚欣然却并未借机折辱他一名传话的文士,转头朝堂下候立的年轻偏将吩咐道:“备一份出境通行文书,再拨一队军士,好生护送使者过桥。” 交代完部属,她才重新看向使者,平静说道:“请使者把我的答复原原本本带去五城大营。五位城主若肯交位受缚,洛水桥头便不必再动刀兵。” 使者站在堂中,低头看着案角那份被原封不动推回来的烫金文书,终究只能咬牙躬身行了一礼,伸手收起文书,转身随年轻偏将退出了议事堂,由府门外拨出的军士一路护送往石桥而去。 他来时怀里揣着要洛城低头收下的条款,走时带回去的,却是楚欣然给对岸五城的最后通牒。 第407章 灭了 第407章灭了 待使者的脚步声远去,议事处内重新安静下来。 秦放从客座上站起身,走到长案前,目光沉稳地看向楚欣然问道:“楚城主,使者既已带话回去,咱们这边的章程也该定下来了。此番动兵,你是只打算夺下石桥解开洛城之围,还是准备连五家往后继续生事的根也一并拔去?” 不等楚欣然开口,旁边的赵坤已经大步跨上前,双手撑在桌案边沿,看着她更直接地说道:“欣然姐,你想打到哪儿,你一句话,我们立刻开干!”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无论秦放还是赵坤,都愿意出兵替她把这一仗打到底,但两人都守着盟友的分寸,绝不替她拿主意。秦放也需等她亲口定下最终的战略目标,才好调配后续跟进的兵力与粮秣。 秋莹适时上前,将方才收在小几上的羊皮军图重新在长案中央铺展抚平。 楚欣然站起身,低头望向军图上洛城被青川等五城从北面与东北面层层卡住的方位。前几日为了稳住根基,她一直把反击的界限压在拔除桥头敌哨上。 而此刻,她的视线越过那座横跨洛水的石桥,落在了对岸五座城池的标记上,不再把原拟的拔哨当作终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灭了。” 话音落下,她抬起眼看向两位盟友,明确说道:“五位城主既不肯交印退位,这一战便一直打到他们失去城权为止。只是各城无辜百姓与阵前肯弃械投降的兵卒,不在追杀之列。” “好!早就该这么干了!” 赵坤听得眼睛大亮,当即痛快应声,伸手直接按在羊皮军图上,顺着洛水石桥往北将通向青川等五家的主干道路一一指点出来:“只要过了桥,这几条道咱们趁势一路平过去就是!” 秦放看着图上的五座城池,紧接着开口说明了战后的处置:“楚城主,周公当初提前托我与赵坤过来照应,本就是不愿见洛城再受这等欺门威胁。 这几日我们两家驻在洛城,天天看着对岸那帮宵小据着桥头伸手试探,也早受够了这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而笃定:“此番我们两家与洛城共同出兵,打下来的周边五城,尽数交由你洛城治理。我与赵坤的人马只在交接稳妥之前替你代管防务,两家绝不分占半分城权。” 这不是花城新传来了什么夺城军令,而是两位并肩驻守的独立盟友,认可了她拔除祸根的决断,愿意陪着她按这个办法把事情办到底。 面对这两位盟友推过来的五座城池,楚欣然却没有头脑发热地随口当成礼物应下来。 她眉心微敛,先指着军图问起了最实在的军务:“两位好意我心领。只是大军一旦过桥往前追击,洛城本城与新夺下来的石桥桥口由谁留守? 阵前收押的战俘由谁看管?况且五城若逐一打下,后续接管治理的官吏与守备人手,又从何处接续?” 见她第一反应不是盘算得了五城有多少好处,而是先算留守与治理的缺口,秦放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从容答道:“夺桥之后,轮换留守桥口与后方通路的兵力,我已经列入本部的调度计划里了,不会让后路空悬。” 赵坤更是咧开嘴笑了出来,摆着手说道:“欣然姐,敌人的城可还没打下来呢!咱们饭得一口一口吃,城得一座一座办,打下一座、理顺一座,你可别现在就把五座还没影儿的城全背在身上发愁!” 听两人都已把前后的轻重算到了实处,楚欣然心头一定,这才郑重颔首应下:“好。那前线夺下的桥口要点、阵后伤员救治,还有后续逐城接管的人手,由我洛军一力接住。秦城主、坤子,两位此次相助的情分,洛城记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灭了(第2/2页) 赵坤哈哈一笑,转头朝堂门外努了努嘴:“记什么记,先把眼前的石桥拿下来再说!你快把军令发了吧,你手底下那个小偏将去府门外点派完护送军士回来,已经在门外急得探头张望两回了!” 楚欣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见廊柱后头闪过一角玄铁甲衣,不由得莞尔,扬声唤道:“进来吧。” 候在门外的年轻偏将立刻大步迈进堂内,双手抱拳,眼巴巴地看着主位。 楚欣然拿起案上刚刚补定好三家协同章程的出兵令,递到他手中,沉声道:“把出兵令送下去,命各营依令整备。” 年轻偏将双手接过军令,低头一看上头赫然列着洛、秦、赵三家合兵夺桥、直捣对岸的进兵分工,整个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前一天夜里,他还在案前小心翼翼地问自家城主能不能拔掉桥头一处敌哨,而此刻捧在手里的,已是三家联军一举扫清五城围困的军令! “是!末将这就去办!” 偏将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应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奔出议事处。 当日晌午,楚欣然以洛城城主的独立身份,正式按天道规则向围洛五城发起正规宣战。秦放与赵坤两家随即依盟约公开响应,履约助战。 午后,三家主将与随行参谋军官齐聚议事堂,将整场战役的推演落到了最具体的执行步骤上。 长案之上,洛水两岸的地形图已被放大细化。五城九千主力大营扎在洛水北岸,但在洛城所在的南岸桥口处,敌军不仅修筑了坚固的木石垒栅,还在桥口侧翼的林坡高处设有一座视野极佳的侧哨。 眼下虽已入深秋、连日降雪,可洛水河心水势依然湍急,沿岸结出的薄冰根本承受不住大队人马涉渡,大军想要过河,必须正面夺下洛水石桥这条唯一通路。 楚欣然拿起竹筹,将连日来斥候反复核清的桥区路线指给秦放与赵坤看,重点落在本岸林坡侧哨与桥口垒栅之间的那段林间小路上: “两位请看,从本岸丘陵外缘发兵,虽然能直接仰攻林坡上的敌方侧哨,但侧哨与桥口垒栅之间有一条林坡联络路相连。 咱们若只顾着抢下哨旗、不派兵占住这段联络路,桥口垒栅里的守兵随时可以顺着林坡反压上来。到那时,刚夺下侧哨的前锋就会被缠在半坡上,腾不出主力去合攻正面的石桥。” 秦放俯身细看那段林坡通路,缓缓点头。 楚欣然接着说道:“洛军将士对这一带林坡地形最熟。开战之后,我愿由洛军本部接住这段联络路口和夺下的侧哨,把侧翼稳稳钉住,好让两位麾下的青铜主力腾出手来,毫无后顾之忧地接着往前推。” 秦放顺着她指出的关键节点推演片刻,当即定下前序步骤:“既如此,明日开战,我部主力先在石桥正面列阵推进,压住桥口垒栅的守军,咱们先清掉林坡侧哨。” 赵坤盯着那条林坡联络路,伸手在丘陵外缘一划,提出了具体的战法:“我看不如这样!我带本部步卒从本岸丘陵外缘摸上去攻哨,同时分出一队精兵专门伏在林坡联络路旁。 桥口垒栅里的敌军若是发兵来救,咱们就放他们的援队进林子,等他们投入半途再出手截断归路。他们若是缩在垒栅里不敢来救,咱们就直接断路拔哨!” 楚欣然眼睛微亮,当即颔首赞同:“此计甚妥,进退都能占住先手。” 第408章 桥那边的答案 第408章桥那边的答案 三人计议已定,楚欣然唤过年轻偏将,当面与他一桩桩核对洛军接守联络路口、接替班贺军驻守侧哨的先后次序与旗号口令。 按照三家商定的部署,明日开战时,楚欣然随洛军主力留在本岸己方阵后居中策应,根据前队传回的旗号与军报,随时调动洛城本部人马往前接续换防。 至于靠近洛城的两处高阜与前几日恢复的旧接应点,依然留有守军照常运转,继续护卫数十里后方绵延的粮草运道。 核完了步卒与守备,赵坤又翻开随身的骑队名册,笑着向两人通报了一桩喜讯:“对了,还有件好事!前些天云哥从花城让人送来的那二十四枚玄霜踏雪丹,我跟老秦两家各分了十二枚,挑了军中最好的战马喂下。 经过这两天服药后的观察,还有骑手带着磨合跑路,这二十四匹踏雪马眼下已经完全能拉出来用了!” 秦放颔首接过话头,将这两家合计二十四匹踏雪马的用处分派得明明白白:“山坡林路崎岖,明日夺哨攻桥全由步卒推进。这二十四匹踏雪脚力极快,开战时先拆成传令与前出侦察两组,分驻各处要害传递军情。待石桥正面打通之后,再将骑队合拢,过河追截溃逃之敌。” 随着一项项部署核定无误,羊皮军图上一枚枚代表各部人马的木制令牌被逐一移走,化作一道道加盖印信的正式军令,由传令兵快步送往城内外各座营盘。 三家联军定于明日破晓,正式向洛水石桥发起总攻。 待堂内的参谋与传令军官尽数领命离去,议事处内重归宁静。 楚欣然站在长案前,从袖中取出手机,点开与周云的对话框。她指尖在屏幕上平稳敲字,将今日陆使登门、自己已当面拒绝保留五主原位的提议,并以“五主交位止战,否则明日继续进兵”作为最终决定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不过片刻,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周云先在信中问她:【跟秦、赵两家都商量好啦?】 楚欣然回道:【嗯,所有细节都谈好了。】 很快,周云的新一条回复跳了出来:【这就好。不过一旦战事开启,还是小心为上,万事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 短短两行字,温和而笃定,从头到尾没有半句提点她顾全陆廷章颜面的话。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轩窗照在案头,楚欣然看着屏幕上的字迹,唇角泛起一抹极浅却踏实的笑意。她指尖轻点,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讯息,她将手机妥帖收好,转过身,迎着快步走入堂内的年轻偏将,伸手接过了刚刚汇总送来的各营点兵回报。 .......... 同一日午后,洛水北岸,五城连营。 青川中军大帐内早已摆好了接风的酒菜。听闻陆公麾下的调解使者已由南岸过桥入营,宋薇精神一振,没有急着单独询问结果,而是先命亲卫快步去请蒋敬舟等四位城主过来议事。 经过昨夜今晨的接连拆台,四家营盘早已各自戒备。 她特意等着四位城主全都到了帐中,要把这一场从花城与洛城带回来的准音当众亮出来,把眼看就要散掉的五城人心重新拢回自己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桥那边的答案(第2/2页) 不多时,蒋敬舟与另外三位城主联袂入帐。几人目光扫过案上温着的酒壶,谁也没有落座动筷,只盯着站在堂中的那名中年文士。 见四人到齐,宋薇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笑意,率先朝使者温和开口道:“使者一路奔波辛苦。不知花城那边,周公如何答复?” 堂中的中年文士刚刚在洛城议事处碰了一鼻子灰,看着帐内备好的酒席,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他抬手拱了拱,沉声答道: “回宋城主、诸位城主,在下刚从南岸洛城过来。楚城主已经给出了明确答复,五城士卒只要在阵前弃械投降,洛城愿放一条活路。至于五位城主,只要肯交出城主印、自行出营受缚,亦可保住性命。” 帐内的空气骤然一静。 宋薇脸上的笑意猛地僵在唇角,端在身前的手掌微微一颤。 她往前迈了一步,盯着使者急声问道:“使者说什么?清晨传令军骑过来时,分明说的是我五家退兵赔偿、立誓不再犯洛! 怎么一转眼谈成了交出城主印、出营受缚?这究竟是楚欣然自己的意思,还是周公的意思?!” 使者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周公昨夜并未答应保下五位的城主之位。” 宋薇呼吸一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怎么可能?使者昨夜不是已经去过花城见周公了吗?” 使者摇头道:“在下昨夜确实见到了周公,也将五城退赔谢罪、我家陆公愿出面作保的条件尽数呈上。只是周公当时的原话是,受围的是洛城,此事叫在下直接来洛城同楚城主商谈。” “受围的是洛城……” 宋薇喃喃重复着这六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早晨在帐门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底气瞬间漏得一干二净。 站在旁侧的蒋敬舟听到这里,冷冷转过头看向宋薇,毫不留情地开口问道:“宋城主,今日清晨在帐里,你口口声声说周公顾惜大局名声、‘一定会答应’,不知你当时的依据究竟在哪儿?” 其余三位城主的目光也齐刷刷刺向宋薇,眼神里满是被愚弄后的阴沉与审视。 宋薇面皮火辣辣地发烫,根本答不上蒋敬舟这句质问,只能猛地转回身逼视着使者,语气急促地追问道: “使者去见楚欣然的时候,可曾把陆公亲自出面作保的意思同她讲足了?!她楚欣然就算不给咱们五家留退路,难道连陆公的体面也敢当众驳回不成?!” 那中年文士在洛城受了冷遇,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更不愿替这一场败谈背上办事不力的黑锅,当即冷下脸回道: “宋城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陆公交代的每一句话、五城开出的每一项赔偿,在下在洛城议事堂上都已经原原本本讲足了! 是楚城主言明绝不接受我家陆公的担保,执意要五位交印受缚!怎么,宋城主莫非还疑心是在下漏了话不成?” 听见使者亲口确认楚欣然连陆廷章的担保也一并驳回,蒋敬舟与另外三位城主对视一眼,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散尽了。 第409章 大军随后就到 第409章大军随后就到 “话已带到,五位城主好自为之。” 中年文士拱了拱手,没再看帐内众人一眼,转身掀帘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寒风,大帐内的火药桶却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交印受缚?!这跟让我们直接抹脖子有什么区别!” 那名身材敦实的城主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温好的酒壶与菜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指着宋薇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宋薇!你今早是怎么跟我们拍胸脯的?!你说周公看重名声一定会答应,结果呢?人家周公根本懒得理你这茬,直接把咱们踢回给楚欣然发落!” “就是!我们几家跟洛城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全是你宋城主挑头拉我们下水!”另一名城主也急红了眼,手掌按在腰间刀柄上,咬牙切齿地道, “如今陆廷章拍拍屁股跑了,楚欣然摆明了要拿我们开刀,这笔烂账怎么算?!” 蒋敬舟更是阴沉着脸往前逼了一步,消瘦的面孔上满是森然寒意,冷冷盯着宋薇道: “宋城主,楚欣然最恨的人是谁,咱们心里都清楚。依我看,她之所以咬死不肯松口,根子就在你青川城身上!” 说到这里,蒋敬舟与旁边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既然楚欣然要见人,咱们四家何不现在就把宋城主绑了送过桥去?有你这个罪魁祸首给她出气,说不定楚欣然还能高抬贵手,放咱们四家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四名城主同时上前一步,帐外跟随而来的各家护卫也纷纷按刀逼近帐门。 宋薇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看着面前四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围洛之战自己既是挑头的主谋,又是楚欣然恨之入骨的旧敌。 真要是交印受缚,或者被这四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绑过桥去,楚欣然绝不可能饶了她的性命! 她强迫自己压下胸口的慌乱,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眼下这四个家伙已经被逼急了,若不把他们四城一起拖下水,今夜自己就得先被他们卖个干干净净! 事关身家性命,他们可不会顾念什么狗屁旧情! 至于正面打赢洛城? 她心底根本没指望。 她现在唯一盘算的,就是哄着这四家把本部兵马拉上战场,替她多消耗几分洛城的兵力,好给她自己腾出后撤与周旋的余地! 电光石火间算清了利害,宋薇脸上慌乱尽收,反而冷笑出声:“绑我过桥?蒋城主,你们未免太天真了!” 她挺直脊背,迎着四人的目光厉声喝道:“刚才使者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楚欣然要的是咱们五个人全都交出城主印、出营受缚! 她连陆廷章的面子都敢当众驳回,会因为你们绑了我,就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留着你们四座城在洛城北边继续威胁她?!” 蒋敬舟眉头一皱,脚步微顿:“那又如何?使者说了,只要交印受缚就能保命……” “保命?没有了城主印,咱们还能活几天?!” 宋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尖利地戳向四人最痛的软肋: “你们在城主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手里头得罪过多少仇家、欠过多少人命账? 一旦卸了城主印沦为阶下囚,不用楚欣然亲自动手,明日就有无数人扑上来把你们撕成碎片! 交印,那就是死路一条!” 帐内四人脸色齐齐一白,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大军随后就到(第2/2页) 见镇住了众人,宋薇深吸一口气,语气一转,抛出了一根救命稻草: “楚欣然对周云很重要,赵坤、秦放分量也不轻,合五城九千兵殊死一搏,若能活捉他们未必没有生路。” 蒋敬舟眼神剧烈闪烁,狐疑地盯着她道:“活捉他们?对岸可是有秦放、赵坤那两千多青铜精锐!真要拼起来,谁冲在前头?” “我!” 宋薇毫不犹豫地抬手拍了拍胸脯,一脸决然地高声道: “这事是我青川城挑的头,明日破晓合兵进攻,我青川本部打头阵,我亲自领兵先冲南岸桥口! 咱们五城九千人马抱成一团,哪怕拼掉一半,只要能拿住楚欣然或是秦放、赵坤中的一个,周云投鼠忌器之下,就不得不放咱们一条活路!” 听完这话,四位城主沉默了良久,神色反复变幻,似在做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罢了!”那名敦实城主喘着粗气,忽然低声骂道:“横竖都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蒋敬舟盯着宋薇看了良久,见她一口应下打头阵,心底那点侥幸终于压过了猜忌,咬牙颔首道: “好!既然宋城主肯打头阵,那咱们就陪你最后疯这一回!明日破晓,全军过桥在南岸桥头垒栅外列阵合兵,谁敢临阵退缩,四家共击之!” 约定落定,四位城主不再耽搁,匆匆转身离帐,各自回营点兵整备。 听着脚步声远去,宋薇脸上那副同仇敌忾的决绝之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下一片阴狠与笃定。 她偏过头,朝帐角阴影处低喝道:“来人!” 两名青川心腹将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宋薇压低嗓音,冷冷下达了密令:“传我命令,把青川本部主力全部扣在北岸本营,不准动一兵一卒!明日破晓,只派百十号人过桥去应个景,把洛城的兵马往他们四家的阵上引!” 心腹将官心头一凛,刚要应命,又听宋薇冷声补充道:“另外,趁着夜色,带人把营里所有的随军民夫,还有桥北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全都给我抓起来,集中关押到后营看紧了!走漏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遵命!” .......... 次日破晓,洛水河面上寒雾弥漫,天际刚泛起一抹灰白。 南岸桥口垒栅外的空地上,蒋敬舟等四位城主早已点齐了各家本部兵马,刀枪林立。可左等右等,约定好打头阵的青川军却迟迟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天都快亮透了,宋薇的人呢?!”敦实城主焦躁地来回踱步,频频转头望向北岸方向。 蒋敬舟脸色铁青,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再去催!她昨晚拍胸脯说打头阵,今日若是敢耍花样……” 话音未落,后方石桥上终于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四位城主定睛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见晨雾中过桥走来的根本不是宋薇本人,也没见半面青川主力的帅旗,只有一名青川军官带着百十号轻装兵卒慢吞吞地赶了过来。 “宋城主呢?!你们青川的本部大军在哪儿?!”蒋敬舟策马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厉声喝问,“不是约好今日破晓你们青川打头阵吗,怎么就来了这么百十号人?!” 其余三位城主也勃然大怒,纷纷围上来质问。 那名青川军官连头都没抬,对众人的质问一概不接,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大声答道: “我们负责探查前路,大军随后就到。” 第410章 我们全都投降 第410章我们全都投降 丢下这一句,那军官根本不给蒋敬舟等人反应的机会,猛地一挥手,带着那百十号人越过四城军阵,朝着前方南岸楚欣然联军的阵地便径直冲了过去! “站住!混账东西,给我回来!谁让你们瞎动的!” 蒋敬舟气得肝胆俱裂,可那队青川兵跑得飞快,转眼间已冲到联军阵前,胡乱射出一通箭矢,扯着嗓子高声鼓噪挑衅! 此时南岸的洛、秦、赵三家联军本就按昨日部署列阵待发。青川兵这一露头挑衅,联军阵中战鼓声瞬间轰鸣如雷! 交手不过片刻,那名青川军官连一轮像样的冲锋都没打完,一见联军压上,立刻果断无比地高喊一声:“撤!” 百十号青川兵毫不停留,掉头便往回狂奔。而且他们根本不往石桥北岸的青川大营跑,而是故意斜刺里一拐,径直朝着蒋敬舟等四城合兵列阵的地方疯跑过来!‘‘ 这一动作看得四城城主头皮一凉! “宋薇这个毒妇!她是故意祸水东引,拿咱们四家当挡箭牌!!” 敦实城主眼睁睁看着青川兵把黑压压的联军引向自家阵前,气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蒋敬舟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满腔都是被愚弄算计的惊怒与绝望。 可眼下看穿阴谋也已经迟了,战端一开,南岸早已严阵以待的联军主力已如潮水般顺势压上! “快列阵!迎战!迎战!” 四城将领惊慌失措地嘶喊着,仓促指挥还没有排开阵势的兵卒顶上前去。 然而南岸联军的攻势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四城前锋乱作一团之时,南岸侧翼的林坡上杀声震天。 赵坤亲率班贺步卒自丘陵外缘悍然突袭,配合预先设伏的精锐一举截断联络小路,三下五除二便拔除了林坡高处的侧哨! 年轻偏将率领洛军本部紧随其后,迅速接管哨位、稳稳钉死林坡联络路,将侧翼封得风雨不透。 与此同时,石桥正面,秦放率领涸阳主力排山倒海般正面推进! 前排射手箭雨呼啸开路,数名白银好手顶在最前方,带着成建制的青铜兵卒直接撞进了四城仓促拼凑的军阵之中! “挡住!给我砍死他们!” 一名四城的黑铁百夫长红着眼睛怒吼一声,浑身斗气暴涨,双手抡起精钢大刀,铆足了全身力气狠狠劈在一名迎面冲来的班贺士兵胸膛上!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百夫长虎口剧痛,整个人被反震得连退三步,可定睛一看,对面那名士兵身上的青灰云纹战甲竟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这是什么鬼甲?!”百夫长骇然失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连前排的普通兵卒,穿的都是成套的青铜宝甲?!” 四周挥刀砍不破甲的四城士卒也纷纷惊骇失声。 那名班贺士兵抬手一盾牌将百夫长撞翻在地,战刀顺势架在他脖子上,咧嘴大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花城周公亲自赠予我家的青铜流云套装!两千多号弟兄,人人皆有!” “花城周公所赐……全军两千多人,人人皆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我们全都投降(第2/2页)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四城军阵中炸响。 还在苦苦支撑的四城将士与后方督战的蒋敬舟等人,看着眼前那一片连绵翻涌的青灰云纹甲浪,心底最后一点战意瞬间瓦解得无影无踪。 自己这边是什么? 不过是些黑铁职业者混着几千普通甲兵! 可对面呢? 领头冲阵的是白银高手,后面跟着的是成建制的青铜精锐,而且从将官到普通士卒,人人身上都裹着刀剑难伤的青铜套装! 怎么打? 拿什么打?? 更让四城将士感到荒谬与寒心的,是两边盟友的天壤之别。 人家秦放、赵坤不过是花城的盟友,花城那位周公自己一兵未出,却把两千多套价值连城的青铜制式宝甲毫不吝惜地送了过来,把盟友的将士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 可他们这边的“盟主”宋薇呢? 前些日子仗着陆廷章借兵,在五城营里作威作福。 前日陆廷章抽兵跑路,她又拿什么调解哄着大伙儿各自掏腰包凑赔款。 昨晚赌咒发誓说青川打头阵,结果今天早上居然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毒计,派百十号人挑起战火就跑,活生生把他们四家几千号弟兄推出来替她宋薇挡刀送死! 一边是花城周公对盟友倾力扶持的雄厚底气与格局,一边是宋薇背刺卖队友的阴险毒辣! “宋薇把咱们当傻子卖,咱们还替她拼个屁的命!” 前阵一名浑身带伤的四城军官悲愤交加,哐当一声将手里的长刀狠狠砸在地上,朝着秦放的军阵噗通跪倒,扯着嗓子大喊道:“别打了!昨日使者说了弃械免死,我们投降!我们全都投降!” 有人带头,原本就被白银与流云套装碾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四城兵卒再也撑不住了。 满腔对宋薇的怨毒化作了泄气与求生的本能,成片成片的士卒扔掉手中兵刃,呼啦啦跪倒了一地:“我们降!!!都是宋薇坑害我们,我们不打了!” 后阵的蒋敬舟与另外三位城主见状,再看看已经杀到近前的数名白银武将,苦涩与怨恨涌上心头,连挥刀自救的力气都没了,干脆一咬牙,同时扔掉手中佩剑,翻身下马跪地请降。 洛水北岸的高坡上,正带着本部主力举目远眺的宋薇,原本还冷笑着等待四城与楚欣然拼个两败俱伤。 可当她眼睁睁看着四城几千人马刚接战没一会儿,竟连硬拼都没硬拼,直接扔了刀枪成片跪倒投降时,她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一股暴怒直冲头顶,宋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河岸那边破口大骂: “废物!通通都是一群没骨头的废物!!几千号人啊,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就这么给楚欣然跪下了?!蒋敬舟你这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不管北岸的宋薇如何暴跳如雷,石桥南岸的战局已然尘埃落定。 洛军与秦、赵两家的将士迅速上前,按昨日之约将弃械投降的普通士卒分批收押看管,免去一死。 第411章 我很想答应你们,但是不能 第411章我很想答应你们,但是不能 而蒋敬舟等四位城主,则被卸去甲胄、五花大绑,直接押到了后方居中策应的楚欣然马前。 噗通几声闷响,四位城主被按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蒋敬舟一抬头看见端坐马上的楚欣然,求生的侥幸让他顾不得半分体面,急忙磕头高喊道:“楚城主饶命!今日开战绝非我等本意,全是宋薇那毒妇害的啊!” 旁边那名敦实城主也拼命磕头,哭喊道:“是啊楚城主!昨晚是宋薇花言巧语骗我们合兵,今天一早她只派了百十号人过来挑衅贵军,掉头就把祸水引到了我们阵前! 我们一见是贵军当面,根本没敢真刀真枪地硬拼,当场就下令弃械投降了!求楚城主念在我们及时迷途知返,按昨日交印免死的条件,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其余两名城主也连连附和,眼巴巴地仰头望着楚欣然。 楚欣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四人,神色清冷平静,淡淡开口道: “昨日之约是不动刀兵、出营受缚,今晨你们既已合兵出阵,路是自己断的。” 听见这一句话,蒋敬舟四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看着楚欣然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清冷眸子,四人终于明白再多的狡辩与推责都是徒劳,高高吊着的那点侥幸瞬间碎得干干净净,认命般地瘫软下去。 蒋敬舟嘴唇剧烈哆嗦着,重重将额头磕在冻硬的泥雪上,声音卑微而沙哑: “楚城主……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我们罪该万死!我们认罚,我们甘愿领死! 只求楚城主看在我们最终弃械、未曾过多伤及贵军将士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城中的家人吧!” “求楚城主开恩!”另外三位城主也涕泪纵横,磕得额头鲜血淋漓,“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的罪孽全在我们自己身上,求楚城主饶过我们的妻儿老小!” 楚欣然平静地看着他们,声音温和而客气: “我很想答应你们。但是……不能。” 话音落下,四位城主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缩紧,眼底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楚欣然神色未改,没有半分迟疑与心软,干脆利落地拔出腰间长剑,手起剑落。 寒光闪过,四颗人头滚落雪地。 楚欣然收剑入鞘,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洛军将领。 “接管四城时,他们的家人,一个不留。” “末将遵命!”那将领凛然抱拳应下。 南岸雪地里,四颗人头滚落,鲜血很快渗进冻硬的泥土中。 数千名卸去兵刃的四城降卒抱头蹲在河滩两侧,看着洛军与秦、赵两家的将士手持刀盾从旁走过,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直到收押的队列全部整编完毕,联军将士除了收缴甲械、分批看管之外,果真依着昨日之约,没有向任何一名弃械士卒挥刀。 “前队整列,夺桥!” 随着秦放一声令下,正面涸阳主力与侧翼赶来会合的班贺步卒重整枪盾,踏着染血的积雪,朝洛水石桥南岸桥头压了过去。 北岸高坡的帅旗之下,宋薇双手紧抓着木栏,将南岸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见四城几千人马眨眼跪降、蒋敬舟四人被一剑枭首,她惊怒交加,浑身都在发冷。 可当她看见那几千名四城降卒被安然收押、联军甚至分出人手维持秩序而未杀一人时,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忽然一定,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精光。 她最擅长的便是合纵连横、揣摩人心。 楚欣然是什么人,她同窗六年再清楚不过,那是个骨子里比谁都冷酷的主儿,杀蒋敬舟四人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为什么偏偏对这几千名降卒秋毫不犯? 秦放、赵坤那两千多身穿青铜宝甲的精锐,为什么放着大胜之威不趁乱屠戮立威,反而老老实实按规矩收押俘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我很想答应你们,但是不能(第2/2页) “是因为……周云!” 宋薇喃喃自语,脑中瞬间抓住了那一根救命的线头。 秦放、赵坤也好,楚欣然也罢,如今全都在仰仗花城鼻息,行事处处都受那位花城周公的影响。 而那位周公废了斩杀线、收容流民,在南域是出了名的心软! 是堂堂君子! 想到这里,宋薇原本绝望僵硬的脸上浮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君子好啊,君子,可欺之以方!” 她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待命的青川心腹将领厉声喝道:“去!把昨晚关在后营的那些随军民夫,还有从桥北几个村子抓来的老百姓,通通给我押出来! 我青川本部大军压在后头督阵,把这群贱民全部推到南岸石桥前线去堵路!” 心腹将领脸色微变:“城主,那些百姓手无寸铁,推上去岂不是……” “让你去你就去!”宋薇眼露凶光,声音尖厉地道,“传我死令,谁敢后退半步,当场乱刀砍死,再派人回城杀光他们全家老小!快去!” “是!” 不过片刻工夫,石桥北岸便响起了一片凄厉的哭喊声与皮鞭抽打声。 数千名衣衫单薄的随营民夫与桥北村民,有白发苍苍的老汉,也有半大的少年与妇人,被全副武装的青川主力步卒用长枪和战刀逼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赶过了石桥,像一堵密密麻麻的人墙般堵在了南岸桥口。 “都给我站住!把桥口堵严实了!谁敢往回跑,现在就剁了他!”青川督战军官挥舞着带血的钢刀,在人群后方高声咆哮。 此时,秦放与赵坤正率领联军前锋推进到桥头百步之内。 眼看前面黑压压一片全是没有甲胄、冻得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冲在最前排的涸阳与班贺将士脚步猛地一滞,握着长枪战刀的手同时绷紧了。 “欣然姐,不对劲!”赵坤快步退回中军阵前,指着桥口急声道,“宋薇那个疯女人,把附近村子的老百姓和民夫全推到最前头当肉盾了!咱们的前锋要是再往前冲,非得撞死一大片无辜百姓不可!” 秦放也策马赶回,眉头紧锁道:“青川城的主力全都缩在百姓背后,弓弩手要是放箭,先射穿的必定是前头的平民。楚城主,眼下如何处置?” 楚欣然勒住缰绳,清冷的目光越过前阵甲士,落在了石桥口那群惊恐哭泣的百姓身上。 只看了一眼,她心头便是一动。 这一幕,何其眼熟。 当初听说周云在花城大肆招纳流民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拿流民的命去填兽潮,等流民死上七成,再把触了斩杀线的驱逐出去。 那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是乱世守城再正常不过的手段,还发消息夸过他那是“很不错的办法”。 可是后来到了花城,她亲眼看到了当年那批流民如今满街都是职业者,也看到了周云从没拿哪一个平民去填命,花城却照样挺过了兽潮,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说到底,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要是没有周云,要是换作以前的她,面对宋薇这种拿平民当肉盾的下作伎俩,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直接下令重步兵与射手碾过去便是,死再多外城百姓也与她无关。 可现在,她怀里那部手机里,还留着那人昨日回给她的那句“小心为上,万事照顾好自己”。 那是周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她不想违背他的心意,更不想让他托盟友送来的那些甲胄,染上无辜百姓的血。 楚欣然轻轻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森然杀意,抬手下令道: “杀军士,可以,杀平民,不行!” 军令传下,前排原本蓄势待发的联军将士齐齐收住脚步,高举的刀枪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第412章 举盾,救人 第412章举盾,救人 北岸高坡上,一直紧盯着桥头动静的宋薇见状,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狂喜之色涌上眉梢,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停了!他们果然停手了!” 宋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南岸那片停滞不前的青灰甲阵,满脸都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我就知道!周云仁义无双,楚欣然和赵坤这帮人为了讨好花城,一个个也跟着装起了菩萨!有这几千贱民挡在前面,他们那身刀枪不入的甲胄就是一堆废铁!” 身旁的亲卫迟疑道:“城主,那咱们趁现在赶紧撤回青川城……” “撤什么撤?!”宋薇眼睛发亮,脸上满是得寸进尺的猖狂与快意,“他们既然不敢对平民动手,那咱们就用这群贱民,把楚欣然的大军给我推回去! 传令过桥,让全军督战,逼着这群百姓手里拿上家伙,朝楚欣然的军阵发起进攻!” 号角声再次从北岸吹响。 大批青川主力越过石桥,将一捆捆简陋的木矛、削尖的竹竿和农具扔进百姓群里。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颤抖着不敢去捡地上的木矛,哭求道:“军爷,俺们就是庄稼人,哪能去打穿铁甲的军爷啊……” 噗嗤! 督战的青川百夫长二话不说,一刀劈翻了那名老汉,提着滴血的长刀环视四周吼道: “城主有令!所有人拿起家伙往前冲!谁敢不冲,谁敢往后缩,我现在就宰了他,回头再去村里把你们婆娘娃娃全杀光!” 四周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雪地里抽搐的老汉尸体,又看看身后一排排明晃晃的钢刀与长矛,哭声瞬间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往前冲,身后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青川兵现在就会要了他们的命,连家里的妻儿老小都活不成。可要是硬着头皮往前冲,对面那些刚才停手的军爷,说不定还能留他们一条活路! 进攻不一定死,不进攻一定会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数千名民夫与百姓红着眼眶,哆哆嗦嗦地抓起地上的木矛、锄头、粪叉,在青川军刀背的拍打与驱赶下,哭喊着朝南岸联军的阵线冲了过去。 “这帮畜生!居然逼着老百姓拿农具冲阵!” 联军前排,一名班贺百夫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可耳边回荡着楚城主的严令,只能一把将手里的精钢战刀插回刀鞘,双手死命握住盾牌,“兄弟们,把刀收起来!举盾!往后退!” 砰!砰!啪! 粗糙的木矛、缺口的锄头和扁担雨点般砸在联军前排的盾牌与肩甲上。 木屑纷飞,竹竿断裂。 秦放与赵坤麾下的两千余名将士全员身披花城所赠的青铜流云套装,那些农具和木矛砸在流转着淡淡微光的青灰云纹战甲上,除了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震得百姓自己虎口发麻之外,根本连战甲的油皮都擦不破半分。 联军将士虽然没有受什么伤,可面对扑上来的老人与妇孺,谁也不敢动用斗气与灵力反震,只能硬生生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敲砸,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一下,两下,十步,二十步…… 原本气势如虹的联军阵线,竟然真的被这群手拿农具的百姓硬生生推得不断后撤!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青壮民夫与村民,起初还闭着眼睛胡乱挥舞手里的木棍锄头,等着被对面的铁甲大军一刀劈开胸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举盾,救人(第2/2页) 可砸着砸着,他们猛地怔住了。 对面那个身材魁梧的班贺士兵,明明被一锄头砸在了头盔上,却只是闷哼一声,不仅没有拔刀砍人,反而主动卸去了肩上的力道往后退开半步,免得反震之力伤到挥锄头的庄稼汉! 百姓们握着木矛与锄头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心头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酸楚与煎熬涌上胸口。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本该护着他们的青川军。 那些吃着他们纳的粮的青川军爷,昨夜像抓猪羊一样把他们从被窝里揪出来,此刻正举着染血的屠刀,在后面狞笑着逼他们送死,拿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当筹码! 可他们再抬头看看眼前。 眼前这支被宋城主骂作“恶贼”的洛城与秦、赵联军,人人穿着那位花城周公送来的青铜宝甲,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精锐。 人家明明只要抬抬手就能把他们这群庄稼人杀个精光,却为了不伤及无辜,把锋利的战刀收进鞘里,任由他们用肮脏的锄头木棍砸在身上,一声不吭地步步退让! 两边都是拿刀的兵,怎么做人的差距,就像天上的云跟地上的泥一样远啊! “快冲!不准停!把他们赶出河滩!” 后方的青川督战军见联军节节败退,更是气焰嚣张,挥舞着长矛拼命推搡后排的百姓,催促人群加快速度往前挤。 老百姓本就没有受过半点军阵训练,几千号人乱糟糟地挤作一团,后排被刀尖逼着疯跑,前排却因为心里愧疚而脚步迟疑。 “哎哟!” 泥雪湿滑的河滩上,前排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农脚下一滑,猛地栽倒在雪地里。 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民夫收脚不及,一头绊在老农身上,呼啦啦摔倒了一大片! 后面黑压压的人群根本看不清前面的状况,在青川军皮鞭与刀背的砍砸下,仍旧身不由己地往前涌来。 一时间,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倒在地上的人瞬间被无数双泥靴踩在脚下,骨裂声与凄厉的求救声骤然炸开! “踩人了!前头有人摔倒了,别挤了啊!” “救命!俺的腿断了……别踩俺的孩子!” 踩踏突发,前排的百姓惊恐绝望到了极点。 可后方的青川督战军官非但没有下令停步,反而挥刀砍伤了两名试图往旁边躲闪的民夫,破口大骂道:“管他死活!踩过去!谁敢停下,我一刀劈了他!” 眼看几十名摔倒的老人与妇孺就要被失控的人潮活活踩死在雪地里,一直在后退的联军前阵,脚步骤然停住了! “前排立盾!顶住他们,别让人群再往前塌了!” 赵坤扯开嗓子怒吼一声,自己第一个冲上前去,双手撑住一面大盾,稳稳抵住了迎面扑倒过来的几名村民。 秦放与洛军将领也同时厉喝下令。 刹那间,数百名身穿青铜流云甲的联军战士双脚如生根般钉在雪地中,一面面宽厚的大盾并排相连,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堤坝。 战士们收敛了所有或可伤人的斗气,只凭肉身力气与青铜甲胄的支撑,用盾面稳稳托住冲撞过来的人群,硬生生替乱作一团的百姓撑住了阵脚! 更有数十名士兵从盾牌缝隙间探出大手,一把把将摔在雪地里、眼看就要被踩断气的老人与少年拽了出来,护在盾阵边缘。 第413章 生擒宋薇 第413章生擒宋薇 “随军牧师上前!远程施法救人!” 楚欣然策马立于高处,清冷的嗓音穿透嘈杂的哭喊声。 阵后待命的洛军随军牧师立刻举起法杖,体内灵力汹涌运转。 一道道温润柔和的白光越过前排盾墙,精准地落在那些被踩断肋骨、满脸是血的百姓身上。 原本痛苦蜷缩的伤者沐浴在治疗法术的光辉里,折断的骨头与流血的伤口迅速止痛愈合。 “拿药!把花城给咱们配的伤药扔过去!” 前排的秦、赵军士也纷纷伸手入怀,将一包包花城药散塞进刚刚被拉起来的百姓手里,大声吼道:“快给受伤的乡亲敷上!稳住脚跟,别再慌了!” 捧着怀里还带着联军士兵体温的花城伤药,看着身上泛起的牧师治疗白光,再听着身后青川督战军还在叫嚣的喊杀声,这群被逼入绝境的老百姓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呜呜呜……军爷!大恩人啊!” 那名刚被班贺士兵从人堆底下拽出来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老泪纵横,拍着大腿放声痛哭道:“俺们不是人啊!俺们真的不想打你们啊!” “我们是被逼的!都是宋薇那个毒妇逼我们的!” 四周成百上千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一边被后面的青川军推搡着往前挤,一边哭得撕心裂肺: “昨晚他们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说今天要是不往前冲,不仅我们全得死,连家里留在村子里的爹娘、婆娘和吃奶的娃娃,全都要被青川军杀个精光啊!” 后方的皮鞭与刀背又抽了过来,百姓们被逼得只能再次举起木矛,颤抖着往联军的盾牌上轻轻磕碰,可一张张满是泥污的脸上早已哭成了泪人,哽咽着朝面前的联军将士哭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那一声声带着血泪的哭喊,前排举盾的班贺与涸阳将士眼眶通红,握着盾牌把手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胸膛里的怒火几乎要把肺都炸开! 阵后马背上的楚欣然,看着雪地里一边流泪磕头一边被迫挥动木棍的百姓,那张素来清冷如霜的俏脸上,寒意已然凝结到了极点。 宋薇算计她楚欣然不要紧,可宋薇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敢把周云的仁慈、把大伙儿对周云那份心意的维护,当成她肆意作恶、逼迫无辜百姓的筹码! 楚欣然冷冷吐出四个字: “卑鄙无耻!” 下一刻,那股翻涌到极致的暴怒被她强行压入眼底,化作了最冷酷、最锋利的杀机。 她目光如电,扫过南岸石桥口。 为了驱赶和弹压这几千名崩溃的百姓,宋薇私下扣留的青川城主力几乎已经全数过了石桥,密密麻麻地拥挤在河滩前线,而原本连接侧翼的南岸林坡联络路,早在破晓开战之初便已被赵坤和洛军偏将拔除侧哨、清理得干干净净! “传我命令!” 楚欣然猛地一挥马鞭,声音果断而凌厉:“正面全军立刻松开阵线,以最快速度向南岸纵深后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生擒宋薇(第2/2页) 把河滩让开,放老百姓和青川督战军继续往南深入,把他们跟北岸石桥的距离拉到最大!” 赵坤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战术意图:“欣然姐,你是想把青川军主力全钓进南岸腹地,让他们前线跟北岸中军脱节?!” “不错。”楚欣然转头看向秦放与赵坤,语速极快地下令,“等他们战线拉长,前线就算察觉异动,靠双腿往北岸传讯也根本来不及!坤子,秦城主,踏雪骑全数调出,走林坡联络路绕后,直接过桥端掉北岸中军!”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宋薇死在乱军之中,她要亲手割下这个毒妇的脑袋! 楚欣然眼底杀机暴涨,冷声下达了一道死命令: “生擒宋薇!” “得令!” 赵坤与秦放抱拳喝应,同时转身打出旗号。 呜呜的号角声中,正面顶住人潮的联军将士在稳住踩踏局面后,忽然齐刷刷收盾后撤,迈开大步,朝着南岸纵深腹地飞速退去! 后面的青川督战军将领正愁推不动这群哭哭啼啼的百姓,一见对面联军突然大步后撤,顿时大喜过望,还以为楚欣然的大军被“肉盾战术”打得没了脾气、正在往洛城方向溃逃! “哈哈哈!楚欣然顶不住了,他们退了!全军压上去,催着这群贱民继续往前冲,乘胜追击!” 青川将领们得意忘形,将宋薇留在北岸的防务抛到了九霄云外,挥舞着战刀驱赶着百姓,一窝蜂地朝着南岸纵深盲目追逼过去,转眼间便把石桥南岸桥头甩在了身后数里之外。 就在青川主力越追越深、与北岸远远脱节的同一时刻,南岸侧翼的林坡联络路上,二十四道雪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了林荫。 那是秦放与赵坤用周云所赠的二十四枚黄金级玄霜踏雪丹,亲手喂养转化出的二十四匹青铜级踏雪马! 马毛如雪,双眸湛蓝,四蹄边缘凝结着一层晶莹的寒霜。 二十四名挑出来的白银与青铜精锐骑手俯身马背,全员身披流云套装。 避开了正面拥挤的人潮,二十四匹踏雪马顺着早已清通的林坡联络路疾驰而下,四蹄踏过积雪,快得如同二十四道贴地飞掠的白色闪电! 驻守在南岸桥口垒栅旁的几名青川留守哨兵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闪过,便被迎面掠过的长枪瞬间挑飞。 “那是……什么马?!怎么这么快?!” 前线后队一名青川百夫长骇然回头,可此时他们已经被联军诱入了南岸纵深,隔着几千号哭喊混乱的百姓和数里泥雪河滩,哪怕扯破了嗓子喊破天,声音也根本传不到北岸,派去报信的步卒更是连踏雪马扬起的雪沫子都追不上! 轰隆隆! 急促如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毫无阻碍地踏上了空无一人的洛水石桥! 第414章 宋薇已擒 第414章宋薇已擒 此时此刻,北岸高坡的中军大帐前,宋薇还负手站在瞭望台边,笑吟吟地看着南岸越推越远的战线。 为了把那几千民夫和百姓逼上绝路,她把青川城的主力部队几乎全派过了石桥去督战,身边只留了十几个贴身亲卫充门面。 在她看来,有石桥天险在,又有几千百姓和本部大军在南岸推着楚欣然跑,北岸中军简直比待在青川城里还要安全。 “什么洛城城主,什么花城盟友,到头来还不是被我宋薇玩弄于股掌之间……” 宋薇话音未落,耳畔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蹄声! 她下意识地低头望去,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石桥上,不知何时竟冲出了一支通体雪白、四蹄裹着霜气的神骏骑队! 宋薇根本不知道花城研发出玄霜踏雪丹的事,更不知道秦放、赵坤手里竟藏着这样一支疾如迅雷的踏雪铁骑!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二十四匹踏雪马便已跨过整座石桥,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撞碎了北岸中军大营虚掩的鹿角木栅,朝着高坡帅帐直扑而来! “敌袭!有骑兵过桥了!快护住城主!” 帐外的十几名青川亲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拔刀上前阻拦。 然而踏雪马冲锋的势头何等骇人,领头的两名白银武将手中长枪一振,斗气与灵力轰然炸裂,只一个照面便将那十几名亲卫连人带刀撞得吐血横飞! 二十四匹雪白战马踏碎满地旌旗,瞬间将高坡团团围住,二十四柄寒光凛冽的枪刃齐刷刷指住了台阶上的宋薇! 冷风卷着霜雪扑面而来,宋薇被踏雪马溢出的寒气激得浑身一颤,连退两步撞在了帅案上,满脸都是见了鬼般的惊骇与茫然。 哪来的白马? 楚欣然和秦、赵的大军明明被百姓逼得往南岸深处退去了,这支快得不讲道理的骑兵到底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看着周围再无半个能救自己的青川兵卒,再看看眼前杀气腾腾的联军铁骑,宋薇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在人家早就握在手里的底牌面前,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旦被活捉送到楚欣然面前,等待她的绝对是比死还要可怕百倍的下场! 无边的绝望吞没了全身,宋薇披头散发,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天不助我!” 喊声落下的刹那,她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双眼赤红,反手便朝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抹去! 然而…… 铛! 一道枪影比她的剑更快,带着破空锐啸精准无比地抽在她的手腕上。 宋薇凄厉地惨叫一声,手骨欲裂,佩剑当啷飞出数丈开外。 还没等她回过神,两名骑手已从踏雪马背上一跃而下,一脚踹在她的腿弯处,反剪双臂将她重重按跪在冰冷的雪泥之中,用牛筋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咔嚓! 领头的白银骑将顺手一枪挥出,碗口粗的青川帅旗旗杆应声而断。 两名踏雪骑手一把拎起五花大绑的宋薇,横按在雪白的马背上,另一名骑手反手拽住折断的帅旗旗绳,调转马头高喝道:“走!回南岸!” 二十四匹踏雪马四蹄翻飞,卷起漫天雪沫,拖着那面沾满泥雪的青川帅旗旋风般冲下北岸高坡,短短数息便重跨洛水石桥,如一道雪白铁闸般直接堵死了南岸桥口,从背后包抄向正在南岸腹地盲目追逼的青川主力! 同一时刻,南岸河滩纵深处。 呜呜的牛角号声陡然变调! 原本正在大步后撤的洛城与秦、赵联军,听见桥头方向传来的雷鸣蹄声,数千名将士的脚步在同一刹那猛然钉住! “全军止步!立盾,反压!” 秦放与赵坤同时拔刀怒吼,楚欣然在阵后一挥令旗,正面连绵的青灰云纹甲阵瞬间由退转进,长枪如林、大盾如墙,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凛冽杀气反推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宋薇已擒(第2/2页) “怎么回事?楚欣然怎么不退了?!” 正挥舞着战刀在百姓屁股后头狂追猛赶的青川督战将领们猝不及防,猛地刹住脚步。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对面为何突然翻脸反扑,身后石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阵惊恐欲绝的哗然声: “后头!看后头!” “桥口被堵死了!那是……那是城主的大旗?!” 青川督战将领们骇然回头。 只见数里外的南岸石桥桥口处,不知何时已横列着二十四匹通体雪白、寒气凛然的骏马,折断的青川帅旗就那么像破布一样被拖在马尾后的雪泥里。 而在正中那匹踏雪马的马鞍前,披头散发、嘴角带血的宋薇正被牛筋绳索捆成了粽子,横挂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城、城主被抓了?!” 一众青川将官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前有联军铁甲反压,后有精骑断绝归路,整支青川主力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家前后包了饺子! “慌什么!别乱!” 最前头的青川督战统领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狂流,困兽犹斗般地举起滴血的战刀,冲着前面惊魂未定的几千百姓疯狂咆哮道: “都给我往前顶!谁敢退回来,老子现在就砍死他!全军拿这群贱民当盾牌,往河边冲出去!” 几名督战军官也红着眼睛举起皮鞭长刀,还想故技重施,逼着前排的老百姓继续替他们挡刀趟路。 就在刀刃即将落向百姓后背的刹那,南岸桥口处,领头的踏雪骑将单臂一提,直接揪着宋薇的后领将她从马背上高高提了起来,运足斗气,如雷霆般的厉喝声瞬间滚过整片河滩: “宋薇已擒!弃械者免死,敢再伤百姓者立斩!” 声音在空旷的洛水两岸轰然回荡。 那名高举战刀的青川督战统领手臂猛地僵在半空。 四周原本被刀尖逼得瑟瑟发抖的百姓们豁然转过头,看清马背上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真是宋薇,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宋薇被抓了!那个毒妇被抓了!咱们不用再听他们的了!” 百姓们哄然四散,再也没有一个人肯替青川军往联军的盾墙上撞。 督战统领看着周围散开的百姓,再抬头看看桥口处被提在半空、满脸灰败的宋薇,以及正面步步紧逼、寒光闪烁的数千联军,胸口最后那点凶悍之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连发死令的城主都成了人家的阶下囚,北岸大营都没了,他们还替谁卖命?再挥刀伤人,那是真要被当场乱刃分尸啊! 当啷! 督战统领手腕一软,手里的精钢战刀直接掉在雪地里,双膝一弯噗通跪倒:“别杀我!我降!我弃械投降!” 主将一跪,原本就惊骇欲绝的数千青川督战军再无半点战意,兵败如山倒,叮叮当当的扔刀声响成一片,黑压压的兵卒成片跪倒在泥雪之中,抱头高喊求饶:“我们也降!饶命啊!” 顷刻之间,不可一世的青川主力全军瓦解。 河滩中央,被逼冲阵的几千名民夫与村民看着满地跪降的青川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宋薇倒了,青川军全降了,留在桥北各个村子里的老娘、婆娘和娃娃,再也不用怕这群恶鬼回去屠村了! 可狂喜才刚涌上眉梢,百姓们看着从四面围拢上来的洛城与秦、赵联军甲士,低头瞧见自己手里还攥着的木矛、锄头和粪叉,一颗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他们可是拿着这些家伙,实打实地砸了人家军爷的盾牌和铁甲啊! “完了……咱们刚才动手打了联军的军爷,楚城主会不会把咱们当成青川城的同党,一块儿砍了?” 一名年轻民夫吓得嘴唇发白,手里的木矛啪嗒掉在地上,四周的百姓也纷纷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缩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415章 但你是主谋 第415章但你是主谋 秦放与赵坤指挥麾下将士迅速上前收缴青川降卒的兵刃,楚欣然策马来到河滩前阵,看着那群缩成一团、满眼惊惧的庄稼人,抬手止住了两侧持枪的卫士。 她目光扫过全场,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河滩: “乡亲们不必惊慌!尔等皆是被宋薇以家人性命胁迫,绝无半点罪责!传我命令,所有被抓来的民夫与百姓,即刻放归家中!” 说到这里,楚欣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年轻偏将,果断吩咐道:“立刻分派三队快骑过桥,分头赶赴桥北各个村落传讯安抚,告诉村里的老人妇孺,青川首恶已除,叫他们安心在家等候亲人归来,沿途再拨些干粮给体弱的乡亲带在路上!” “是!”年轻偏将高声领命,立刻点起骑兵朝石桥疾驰而去。 河滩上的几千百姓呆呆地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治罪?不秋后算账?还派骑兵去村里给他们的爹娘妻儿报平安、发干粮送他们回家?! “哇……”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一声,紧接着,数千名饱受惊吓的百姓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撑不住发软的双腿,呼啦啦成片跪倒在雪地里,朝着马背上的楚欣然和周围的联军将士砰砰磕起头来! “青天大老爷啊!谢谢楚城主!谢谢各位军爷救命之恩啊!” 那个先前被赵坤撑盾护住、又受了花城伤药的白发老汉,把额头重重磕在雪泥里,哭得浑身抽搐,心头更是翻腾着说不出的感激与后怕。 他们这群庄稼人虽然不识字,可心里头比谁都亮堂! 看看那个本该做他们父母官的宋薇吧,为了保她自己的城主位子,昨夜像抓牲口一样把他们抓进大营,拿全村老小、婆娘娃娃的性命逼着他们空手去填刀口,刚才有人摔倒在雪地里,青川军还要拿刀逼着后头的人从亲人骨肉身上踩过去! 可再看看眼前的楚城主,看看这些秦城主、赵城主带过来的联军将士! 人家身上穿的是花城那位周公送来的青铜宝甲,手里握着削铁如泥的百炼钢刀,只因守着那位周公不伤平民的规矩和仁心,刚才明明能一刀一个把他们全砍了,却硬是把刀收进鞘里,排成盾墙挨着他们的锄头扁担一步步往后退! 踩踏的时候,是这些军爷拿肉身替他们扛住人潮、拿怀里热乎的花城伤药救他们的命。如今更是生擒了宋薇那个毒妇,保住了他们和村里一家老小的性命! 一边是拿百姓全家性命当草芥填坑的恶鬼,一边是宁可自己挨砸受累也要护住百姓周全的仁义之师,这天上地下的良心差距,叫他们哪怕磕破了头,也报答不了万一啊! 看着雪地里泣不成声、连连叩首的百姓,前排的涸阳与班贺将士们脸上纷纷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主动伸手将一个个老人与少年从雪地里搀扶起来,护送着他们往石桥方向归家。 就在百姓们千恩万谢地陆续散去时,两名踏雪骑手已押着五花大绑的宋薇穿过河滩,来到了楚欣然的战马之前。 砰! 骑手一脚踹在宋薇的腿弯上,将她重重按跪在楚欣然马前的冻雪之中。 宋薇膝盖砸在硬泥上,痛得闷哼一声。 她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正好撞上楚欣然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投来的目光,眼角余光更瞥见了四周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青川降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但你是主谋(第2/2页) 河滩上未散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宋薇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方才在北岸高坡上想自尽的决绝早已消失无踪,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再也顾不上半点城主的体面。 她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仰起满是泪痕与泥污的脸,声音颤抖而卑微地哀求道: “欣然……欣然!你饶了我,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们可是整整六年的同窗,是最要好的闺蜜啊!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学校里,我们每天一块儿上下学、一块儿吃饭……” 她一边哭喊,一边拼命挣扎着想要去摸腰间的印囊,语无伦次地急声道: “城主印!青川城的城主印我不要了,我现在就交出来给你!刚才你的骑兵不是喊了弃械免死吗?我也投降!我不当城主了,求你看在咱们六年同窗的情分上,像饶过那些四城降卒一样,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马背之上,楚欣然静静看着泥雪里痛哭流涕的昔日同窗,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冷漠开口道: “降卒免死,但你是主谋,还拿无辜百姓填命。” 宋薇脸上的哀求与侥幸瞬间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楚欣然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终于明白无论自己怎么摇尾乞怜、怎么搬出旧情,眼前这个女人都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求生的指望断绝,压抑在心底整整六年的屈辱、嫉妒与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炸裂! “哈哈……哈哈哈哈!” 宋薇突然瘫坐在雪泥里,神经质地仰头尖笑起来,笑得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整张脸因极度的怨毒而扭曲变形: “好一个主谋!好一个无辜百姓!楚欣然,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什么高高在上的清高圣女!” 她双眼赤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歇斯底里地冲着马背上的楚欣然嘶吼控诉: “六年!整整六年啊!从初一到高三,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凭什么每次考试你都压我一头,凭什么我费尽心机打扮、拼了命去讨好所有人,只要你楚欣然冷着一张脸往那儿一站,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都粘在你身上,把我当成你身边一个不值一提的陪衬?!” “到了这个世界,我好不容易当上了青川城主,我有了自己的兵、有了自己的城! 我以为我终于能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也尝尝仰人鼻息的滋味!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儿,你还是压在我头上?!” 吼到这里,宋薇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骤然闪过前些日子自己顶着漫天风雪,在陆廷章行辕大门外像条狗一样苦苦站了两个多时辰的场景。 那一天,她为了求陆廷章借兵撑腰,低声下气地给一个小小的门房管事袖口里塞金锭,进了厅堂被陆廷章摔了一下茶盏,便吓得当场双膝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自称微末之身、甘当马前卒! 她把自尊踩进泥里,把能掏出来的利益全双手奉上,可结果呢? 陆廷章前线稍微吃紧,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兵撤走,转头又让她自己掏家底去赔罪求和! 在宋薇看来,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帮衬? 所谓的公爵撑腰,全都是靠底下人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拿膝盖和脸面去换来的! 第416章 不必再去战场 第416章不必再去战场 想到自己受尽屈辱却像垃圾一样被陆廷章随手抛弃,而楚欣然却能拥有花城源源不断的甲胄、神驹与强援,宋薇妒火攻心,脸上浮起一抹恶毒至极的狞笑,扯着嗓子尖叫道: “楚欣然,你以为你今天赢了我,你就比我高贵吗?!你少做梦了!” “你骨子里跟我一样下贱! 以前在学校里装得跟冰山一样谁都不搭理,如今看着周云发达了、当上花城公了,你不也是巴巴地凑上去放低身段迎合他、讨好他吗?! 要不是你在周云面前曲意逢迎、摇尾乞怜,他凭什么给你送这么多青铜宝甲,凭什么让秦放和赵坤来替你卖命?! 你不过是个靠讨好男人换来花城撑腰的……” 马背之上,楚欣然静静听着宋薇癫狂恶毒的污蔑,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厌恶。 拿在陆廷章面前摇尾乞怜的龌龊经历,来揣测她和周云? 楚欣然心头没有半分被刺痛的恼怒,反而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两边的差距。 陆廷章是怎么待宋薇的? 宋薇顶着风雪去行辕送礼求援,陆廷章见有利可图便随手扔给她一纸手令,拿她和五座小城当拖拽花城的廉价耗材。 一旦前线失利,陆廷章翻脸便抽走全部精锐,任由宋薇自生自灭,连多看这枚弃子一眼都嫌多余。 可周云又是怎么待她的? 从重逢到今日,周云从来没有让她低过哪怕一次头。 当初在花城,她因为那一句“最好的朋友”暗暗失落,默默转身回城,甚至在陆廷章的借兵开进五城大营时,为了不拖累他而把求援的讯息生生扣在手里。 可早在她开口之前,周云就已经托雷烈找到秦放、赵坤照应洛城,两千多套青铜流云甲随援军一并送到,后来秦、赵手里那二十四枚玄霜踏雪丹,也是花城所赠。 甚至就在前两日,当陆廷章派使者去花城拿公爵体面与大局名望施压求和时,周云没有替她做主,更没有劝她委曲求全,只是平平静静地回了使者一句: “受围的是洛城。这件事,请你同楚城主谈。” 他把最硬的底牌塞进她手里,又把战与和的决定权原封不动地交还给她自己! 这世上,有把人当耗材踩在脚底的公爵,也有把朋友护在身后、连半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的周云。 跟宋薇这种只能在泥潭里仰望权贵、揣测人心的人,多争辩半个字,都是脏了自己的嘴。 楚欣然眼底那丝厌恶悄然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而干脆的释然。 不等宋薇把最后半句污言秽语骂出口,楚欣然右手一抬,腰间长剑铿然出鞘! 刷! 一道清冽如霜的剑光自马背上匹练般斩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不必再去战场(第2/2页) 宋薇脸上的狞笑与怨毒瞬间定格,凄厉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噗嗤一声轻响,鲜血喷涌,一颗犹自瞪大双眼的头颅高高飞起,咕噜噜滚落在染血的冻雪之中。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楚欣然手腕轻振,甩落剑锋上的血珠,还剑入鞘。 看着雪地里伏诛的首恶,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多年的新仇旧恨,终于在这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 五主授首,桥头九千主力尽数归降。 失去了城主与主力的青川等五座城池群龙无首,接下来的三两日内,秦放与赵坤率领两家精锐协助洛军跨过石桥,分路推进,兵不血刃地逐一接管了五座城池的防务。 这日晌午,当楚欣然与秦放、赵坤率军进抵青川城主街时,前方校场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校场四周的木栅栏内,正黑压压地聚着数百名衣衫单薄、面黄肌瘦的青川城民。 原来宋薇在出征洛水石桥之前,唯恐前线久攻不下,早已在城中下了死令,强行从各坊各户征发了这数百名青壮与半大少年集中看管,准备随时拉上前线补充兵源、继续填命。 此刻,这数百名城民眼睁睁看着城头换上了洛城的旗号,又见大批身披青灰云纹铁甲的大军开入城中,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绝望地缩在木栅栏后头瑟瑟发抖。 “完了……青川城破了,换了新城主,咱们这群被抓来的后备壮丁,肯定还得被新军爷拉去前线填刀口啊!” 一名四十多岁的汉子抱着怀里才十三四岁的儿子,绝望得老泪纵横,四周的城民也纷纷抱头痛哭,好几名老人更是颤巍巍地隔着木栅栏跪了下来,哭求道:“军爷开恩啊!要拉壮丁就拉我们这把老骨头去吧,给我们家里留个独苗吧!” 马背上的楚欣然听清原委,当即勒住缰绳,命守军拆开校场木栅,朗声向场中数百名城民宣布道: “宋薇已伏诛于洛水桥头,围洛之战已经结束!宋薇生前强行摊派的续战征发令,自即刻起全数作废!所有人都不必再去战场,现在便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 场中哭泣的数百名城民猛地愣住了,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马背上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城主。 “不、不用去打仗填命了?咱们能回家了?!” 那名抱着儿子的汉子嘴唇剧烈哆嗦着,见旁边的洛军士兵果真笑着让开了道路、还把拦路的木栅拆得干干净净,汉子顿时狂喜得跳了起来,拉着儿子朝楚欣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谢谢新城主!谢谢新城主活命大恩啊!” 数百名城民瞬间沸腾,从必死的绝望化作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声、道谢声响彻整条长街,人群千恩万谢地四散奔回家中报喜。 第417章 五枚城主印 第417章五枚城主印 半个时辰后,青川城主府议事堂内。 随着最后一名接管偏将快步入堂复命,青川等五座城池收缴上来的五枚城主大印,连同刚刚核清汇总的五城府库账册、户籍民务清单,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正堂长案之上。 窗外阳光明媚,照进宽敞的厅堂。 楚欣然站在长案后,看着那五枚象征着五城最高权柄的印信,眉宇间一片战后的清朗。 她没有急着去碰那些印信,而是先伸手将案上的五枚城主印与府库清单往旁边拨出了大半,抬头看向堂内的秦放与赵坤,神色诚恳地开口道: “秦城主,坤子。此番洛水之战,若非你们两家带着两千多精锐日夜驰援,正面替洛城顶住兵锋、又出动踏雪骑奇袭破局,洛城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平定五城。” 她伸手按在那几枚城主印旁,认真说道:“如今五城皆已拿下,洛城断不能独享其成。这五座城池的辖权,还有各城府库封存的战利粮秣,我想分出三座交由两位带回治理,聊表洛城的一点酬谢心意。” “哎哎哎!欣然姐,你这就见外了啊!” 话音未落,赵坤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扯着大嗓门嚷道:“咱们出兵前在洛城议事堂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我跟老秦带兵过来,那是替自己出口恶气,也是帮朋友的忙,哪能拿你半座城池!再说了,这五座城紧挨着你洛城,我们两家隔着老远,要这城权干啥?” 秦放也上前一步,对着楚欣然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神色坦荡而坚决地推辞道: “楚城主不必再提分城之事。五城各处的城门防务与降卒看管,我与赵坤麾下的将士已经协助贵军稳住了阵脚,眼下五城数万百姓人心初定,正等着楚城主下达新的治理政令,我两家绝不分取分毫城权。” 见楚欣然还要开口相劝,秦放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案上的五枚城主印,放缓了声音道: “况且,这本就是周公战前托付我二人时的心意。当初雷将军奉周公之命来寻我与赵坤时,周公便已把话交代得明明白白。洛城周遭若是打下来的城池,尽数交由楚城主一人治理。” 旁边赵坤也咧嘴笑了起来,点头附和道:“对!云哥当时的意思,就是看不得那些宵小堵在洛城家门口欺负人。 把这周边五座城全交到你手里,往后洛城东南西北连成一片,就再也没人能拿围城来威胁你了!” 大堂之内,楚欣然站在长案之后,听着秦放与赵坤坦荡的话语,整个人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缓缓落回桌案上,落向那五枚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城主大印。 恍惚之间,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日离开花城时的情景。 飞云鹤在车旁轻轻摆着脖颈,那个青年迎着她带着几分期盼的目光,认真地笑着: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那时候,听到“最好的朋友”这五个字,她心里曾有过那么一丝藏不住的失落与委屈,甚至觉得那是一句把她轻轻挡在远处的客套话。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案前这五枚整整齐齐的城主印,听着秦放与赵坤转述的这番话,她才真正看清了那一句“最好的朋友”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深远而厚重的心意! 这么想着,她心底残留的最后那一丝微末的酸涩,在这一刻如同春雪遇阳,悄无声息地融化殆尽,只剩下满腔滚烫的温暖与明亮。 楚欣然眼波微动,原本清冷的眉眼间,缓缓绽开了一抹明媚至极、宛如冰雪初融般的动人笑意。 她没有再推辞,抬起双手,郑重地将案上的五枚城主印信一一收拢到自己面前,朝秦放与赵坤微微颔首道: “好。那这五座城,我便收下了。” 交接既定,秦放与赵坤相视一笑,各自抱拳告退,前往前院协助洛军将领安排后续的换防与驻守事宜。 待堂内众人散去,楚欣然独自走到洒满阳光的轩窗前,从怀中取出了手机。 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看着上头还停留着的“小心为上,万事照顾好自己”,她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手指在屏幕上轻快而郑重地敲下一行字,按下了发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五枚城主印(第2/2页) 【洛水之战已平,宋薇伏诛,青川等五城现已尽数接管。你托秦城主与坤子转达的心意,我都知道了。谢谢,云。】 .......... 时间拨回几日前,天元公于界河百里石碑前勒马收兵的当日。 明月城,中军大营帅帐。 深秋的冷风吹动帐帘,案头铜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赵明月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帅案后。 距离那天深夜屏幕亮起、弹出周云那句“何至于此。”,已经过去了数日。 这几天里,她无数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心头的动摇与纷乱始终未能平复,却也迟迟没有敲下哪怕一个字的回复。 就在她对着黑下去的屏幕出神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 负责军情汇总的随军属官快步走入帐内,神色凝重地双手呈上两份刚刚送达的加急军报: “北路前线与盟友通道两侧,接连送来紧急探报!” 赵明月收敛心神,抬手接过第一份军报展开,目光刚扫过前几行,眉头便猛地蹙了起来: “邵衡背着本公,私派麾下悍将严魁领三千偏师去偷袭临川?还全军覆没了?!” 属官微垂着头,谨慎而凝重地如实禀报道: “回主公,千真万确。前几日邵公事先并未知会我方,暗中遣严魁率三千精兵绕道奔袭临川城,盘算着趁北路小城空虚,先下一城独占战果。” 说到这里,属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起初咱们在北路阵前盯梢的将校还未察觉,直到算着严魁应当攻城的日子,却见对面阵前的临川城主非但没有半点慌乱,麾下上千部众更是稳稳驻在北路防线上,一兵未撤!” 赵明月眼眸微凝,捏着军报的手紧了紧:“他自家老巢都被三千大军围了,城里只剩些老弱妇孺,他竟敢在北路按兵不动?!” “属下起初也觉得蹊跷,当即加派快马斥候潜往临川周边查探,今日才将实情摸清送回。” 属官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严魁带人连夜凿击临川城墙,眼看城墙将塌,除了邻近的青槐城主率兵死战来援之外,花城那位镇军府主雷烈,竟在当夜亲率上千名踏雪精骑赶到临川城下!” “严魁临死前吞服禁药强行催升至黄金阶,被雷烈当场一剑斜劈成两截,三千偏师无一漏网,尽数伏诛于临川城外!” 赵明月闻言,呼吸微微一滞。 花城离临川足有两百里地,雷烈竟能连夜率上千踏雪骑赶到救援? 难怪那个临川城主明明收到了家城被袭的消息,却能在北路阵前稳如泰山,连一兵一卒都不曾撤回!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其中的分量,目光已落向手里的第二份军报。 才看了几眼,赵明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把将纸页拍在帅案上,怒极反笑: “好一个三公联军!陆廷章、庞阔、邵衡,三家合兵足足一万二千九百主力,在盟友通道里迎战天元公五千五百人,非但没能推进半步,反而被天元公主动先攻打穿了前阵,一路像赶羊一样被追杀百里,生生逐过了界河?!” 她胸口剧烈起伏,恼火而难以置信地盯着堂下的属官: “一万二千九百人打五千五百人!就算天元公本人是黄金阶,他们三家手里难道都是纸糊的泥人不成?! 还有这上头写的,撤退至回马隘时,陆廷章暗中抽走接应兵马抢先过桥,邵衡与庞阔见状直接撤走两翼与盾弩,三家为了争谁断后互相拆台失接,以致全线溃逃……这便是三位老牌公爵统出来的兵?!” 想到前几日在传影水镜里,这三个家伙还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拿“塞翁失马”来讥讽她丢了十四座城,结果转头上了正面战场,一万多人竟被五千人打得丢盔弃甲、互相出卖,赵明月心头便涌起一股难言的羞怒与荒谬! 第418章 天元自己就不心疼? 第418章天元自己就不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追问道: “天元公以五千五百人强啃一万两千多主力,莫非他天元军个个都是刀枪不入,此战毫无损伤?!” 属官迎着主公恼火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些,据实答道: “回主公,我方哨骑在界河外围截住了几名从回马隘逃散的溃兵。据那些败兵亲口所言,天元军此战绝非毫无损伤…… 恰恰相反,头一日两场硬仗下来,天元军自己也死伤不小,连最精锐的亲卫重骑都折了不少,后方伤营更是在通道里扎了一大片,留了上千人看护伤员。” “什么?” 赵明月眉梢一挑,满脸不解:“既然头一日便死伤不小,连伤营都扎了一大片,陆廷章他们只需稍微稳住阵脚,天元公自然便要退兵休整,怎还会被追杀百里?!” 属官苦涩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陆公当时也是这般判断的。可谁知到了第二日清晨,天元公非但没有收兵,反而带着剩下的主力继续死咬不放,在回马隘顶着箭雨强攻破阵,一路将三公残部追杀到界河百里石碑前,见三公人马尽数退过石桥,这才主动吹号止步,未过界河半步。” 帐内陡然安静下来。 赵明月握着军报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怔在帅案之后,好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死伤不小。 后方伤营扎了一大片,还分出上千人留守。 折了那么多人,还分出上千人守伤营,面对着依托险隘防守的一万多三公大军,天元公竟然还敢赌上老本死咬着往上撞,一直把人追出百里之外?! 过了许久,赵明月才回过神来,眼底满是愕然,脱口问道: “天元自己就不心疼?” 属官低着头,轻声答道: “据溃兵传回的话,陆公曾派人去天元军中说和,天元公当众挑飞了手令,说盟书所护之城并非私产,他天元军此战,乃是为履花城盟书而战。” 这句话落进赵明月耳中,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 她缓缓松开手,任由那两份军报飘落在紫檀案面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一刻,两份军报上的字迹仿佛在眼前交织重叠,将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看看她自己身处的这方阵营吧! 四家公爵号称同气连枝、共奉王命,可实际上呢? 她前脚丢了十四座城,三公后脚便在水镜里看她的笑话,合起伙来往百城和周云头上推卸责任。 邵衡嘴上说着同进退,背地里却偷偷摸摸派严魁去抢临川的战果,半点风声都不漏给她。 等到在盟友通道里撞上了硬茬子,陆廷章为了保自家的嫡系和辎重,毫不犹豫地背着盟友私下求和、抽走接应大旗,邵衡和庞阔更是跑得比谁都快,把断后的友军像破鞋一样扔在回马隘等死! 这就是她的盟友! 有利时争相扑食,遇险时争相卖队友求生,每个人心里都只算计着自己那点家底,没有一个人把旁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可反观周云那边呢? 北路阵前,那个从前在她面前点头哈腰、被她当成乌合之众的临川城主,明明已经接到了自家城池被三千精兵围攻、城破在即的噩耗,却因为信周云,硬是信到连一兵一卒都不肯撤回! 而周云也当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连夜派出雷烈与上千踏雪骑,跨越两百里风雪驰援,硬生生在城塌之前保住了临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天元自己就不心疼?(第2/2页) 还有那位向来以务实精明著称的天元公。 仅仅是为了同花城签下的一纸攻守盟书,为了护住通道后头那些与天元城素不相识的小城,哪怕自家将士死伤惨重、后方伤营扎了一大片,也依旧死战到底,硬是把三公一万多主力打出百里界碑之外,连一座小城都不肯让! 为什么? 为什么周云身边的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老牌公爵,还是泥潭里爬出来的小城城主,全都肯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他、护他、替他死战到底? 赵明月垂下眼帘,目光无声地落回案角那部冰冷的黑色手机上。 恍惚间,那行白底黑字的消息,再一次清晰无比地浮现在她心头…… .......... 次日晌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明月城外的寒霜,十余名身披玄色重甲的王府护卫簇拥着一名神色倨傲的王军副将,一路疾驰入营,径直来到了中军帅帐。 “明月公,接大公子军令!” 王军副将踏入帐中,甚至不曾多做寒暄,便从怀中取出一封盖着镇南王府大公子印信的加急严令,当众展开,朗声宣读: “前报所请,不准!百城反戈,绝非停兵止战之由,更非尔等推卸军责之词!着明月公与三公各守本位,即刻整顿兵马、维持接应,如有擅退半步者,定按军法严惩不贷!” 严厉的斥责声在帅帐内回荡。 赵明月站在帅案前,听着王帝毫不留情驳回四公推责的字句,原本便有些沉郁的面容微微一紧,下颌不自觉地绷了起来。 宣读完毕,那王军副将合上军令,脸上那股公事公办的冷厉稍缓,转而扬起下巴,露出几分挟大军以令诸侯的傲然与笃定。 他从随从手中取过一摞厚厚的军务文书与名册,大步上前呈在帅案之上,朗声道: “明月公也不必为区区十四座小城的得失烦忧!大公子早已运筹帷幄,亲自统筹调集各方精锐,计青铜三万、白银五千、黄金十人,共三万五千零一十名战斗员,现已分批开拔!” 副将伸手点向名册下方附着的一沓加急文书,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自得: “这是各部兵马的拔营回执与沿途驻地文书!先行各部精锐已在赶赴明月城的途中,不日即可抵达会合!” 三万青铜! 五千白银! 还有整整十名黄金阶强者! 赵明月低头看着案上那份墨迹鲜明的名册,又翻开底下那一页页盖着各路印信的驻地回执,瞳孔猛地一缩,心头不可抑止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实打实的三万五千零一十名高阶职业者大军,而且先行军已经在路上了! 这些日子接连遭受百城背叛、丰谷惨败与三公溃退的憋屈与阴霾,在这股庞大到足以碾平小南域任何势力的力量面前,瞬间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若是真有这三万五千大军与十名黄金强者助阵,莫说区区百城联军,便是花城那个雷烈再强,又能挡得住几时? 她丢掉的那十四座城池,她折损的公爵颜面,岂不是顷刻间便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一抹强烈的动心与炙热,悄然涌上赵明月的眼底。 对面的王军副将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当即上前一步,振声催促道: “三公已退,百城不过是些小城。王军加上明月主力,十四城旬日可复,反戈者一个不留。” 第419章 前锋何属 第419章前锋何属 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催促,赵明月刚刚热起来的胸口,忽然像被一阵穿堂冷风吹过。 她看着眼前副将那副理所当然的傲慢神情,脑海中莫名闪过昨日军报里回马隘前互相出卖的三公,以及临川城下那三千具无人收敛的偏师尸骸。 一想到这个,她心中翻腾的冲动立刻就消退了下去。 赵明月没有立刻接下军令,而是缓缓抬起眼帘,看着面前的王军副将,平静开口道: “前锋何属?” 王军副将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先问这个,随即不假思索地理所当然道: “那自然是归明月公麾下!贵军的两万主力久驻本地,最是熟悉北路与中路的山川地形,合兵之后,自当由明月主力充当前锋替大军引路,先拔除百城设下的沿途接应据点,我王军主力随后压上便是!” 明月主力引路开道……吗…… 赵明月眼底的那抹热度,悄无声息地褪去了一半。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十四城收回以后,这些小城如何处置?” 王军副将眉头一扬,还道她是恨透了那些背叛的小城、急着听王府替她撑腰的表态,当即把胸脯一挺,斩钉截铁地答道: “反戈者一个不留,辖地兵权尽数收缴。” 说完,副将还带着几分邀功般的笃定看向赵明月,仿佛在说大公子这般雷霆手段,足够替她明月公洗刷前番的奇耻大辱了。 然而帅案之后,赵明月静静看着桌上那沓厚实的真援回执,原本还有些起伏的心绪,却在这一刻寸寸冷却下来,冷得像帐外结霜的青石,却又清醒得可怕。 这就是镇南王府! 这就是王帝给她送来的所谓强援! 她低头看着那些盖着红印的调兵文书,在心里将镇南王府与花城周云放在一处,一寸一寸地比了过去。 王帝给的的确是实打实的真援,三万五千大军、十名黄金,半点不假。 可在这份真援背后,王帝是怎么看她赵明月的? 在王帝眼里,她这个明月公,连同她麾下那两万跟随她出生入死的明月将士,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扶持的盟友,而是一群熟悉地形、拿来替王军趟雷探路的前锋耗材! 王军主力跟在后头坐享其成,却要她拿明月将士的血肉之躯去撞百城的爆裂箭阵、去撞花城的兵锋,逼着她亲手去屠灭那上百座小城,把整个明月境牢牢绑上同花城不死不休的战车! 等仗打完了,她的两万主力拼光了,收回来的十四城与百城地盘兵马,还要全数归入王府囊中! 早年镇南王王鼎山还提携她的时候,尚且有几分老大哥的气度。 可如今老王身体日衰、深居简出,军政大权交到了王帝手里,行事便只剩下这般赤裸裸的冷血与独断! 今日王帝尚且只是监军理政,便拿她明月城当一次性消耗的刀子使,来日一旦王帝真正接班继位,这小南域里,哪还有她赵明月和麾下将士半点活路?! 再反观周云那边呢? 百城反戈,一夜之间连夺她十四座城池,丰谷城下更是正面击溃了她的四千近军。 明明当时百城联军占尽了上风,只要顺势掩杀过来,她那三千多溃兵根本逃不回来几个,可追兵偏偏在三里界石外戛然而止! 她几乎可以断定,能让杀红了眼的百城联军在占尽优势时突然停手,背后定然是周云开了口,给他们套上了缰绳,也给她明月城留了一线余地! 甚至在丰谷战后,那个领头的青禾城主林青,不仅没有虐杀战俘,反而拿花城送去的珍贵高阶伤药,替她麾下被俘的明月士卒敷药包扎,最后还主动派人将三百五十名重伤战俘平平安安地交还了回来! 一边是打赢了还肯勒马留一线、拿好药救她士卒性命的对手。 一边是拿着三万五千援军当诱饵,逼着她和两万将士去送死填坑、还要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的旧主! 这两条路,哪一条是生路,哪一条是绝路,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前锋何属(第2/2页) 想到这里,赵明月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抬手合上案头的名册,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朝帐侧亲卫淡淡吩咐道: “王军远道而来,先带将军去客院歇息安置。至于合兵进军的具体章程,待本公与帐下众将商议妥当,再行奉告。” 王军副将只当她是要立刻召集将领部署前锋开拔之事,满意地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随亲卫退了出去。 .......... 又次日清晨。 明月城外,主力大营中军帅帐。 十余名披坚执锐的明月主力将领与随军属官鱼贯入帐,分列两侧,神色紧绷地抱拳行礼: “主公!昨日王军副将入营传令之事,末将等皆已听闻,不知今日我军主力当如何调遣,还请主公示下!” 帅案之后,赵明月一身戎装,静静垂眸看着案头并排摆放的两份文书。 左边那份,是属官连夜拟好的《合兵反攻十四城进军方略》,上头用朱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前锋进军路线与拔点次序。 右边那份,则是今晨刚刚从北境边关送来的例行戍防请示,守关偏将在文书中小心翼翼地询问,此前为了南下会师抽调走的那批守边精锐何时能够回防,以填补北境荒原防线的空缺。 帐内一片安静,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落在赵明月手边那两份文书上,呼吸都有些发沉。 赵明月看着那两份文书,沉默了许久。 帐外风声呼啸,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终于,在满帐将官屏息的注视下,赵明月抬起左手,一把将左边那份《合兵反攻十四城进军方略》推到了案角。 紧接着,她提起狼毫朱笔,在右边那份北境边防请示的末尾空白处,干净利落地批下了四个大字: “即日回防。” 啪的一声轻响,朱笔搁回笔山。 看清纸上那四个鲜红刺目的大字,侍立在案侧的属官与前排几名将领脸色骤变,大惊失色! “主公!这……这如何使得?!” 属官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嗓音惊慌提醒道:“主力一旦拔营北返,那丢掉的十四座城池便再无收复的指望了! 况且大公子昨日才派副将送来严令与三万五千援军回执,咱们今日若是全军回防,与王军会师反攻的部署便尽数作废,这……这叫咱们如何向镇南王府交代啊?!” 几名将领也满脸骇然地抬起头:“是啊主公!王府严令方才送达,说是擅退半步便要按军法严惩,咱们这般直接撤回北境,大公子那边定然雷霆震怒啊!” 面对满帐惊惶的劝阻,赵明月神色未变。 她抬起右手,稳稳按在那份墨迹未干的边防军令之上,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将,语气斩钉截铁: “不必向王府交代!今日撤兵回防之令,系本公一人所下,镇南王府若有怪罪,一切后果由本公一力承担!” 她顿了顿,看着堂下那一双双怔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明月城的儿郎,是用来守境护家的,不是拿去替镇南王府填军令的耗材!” 话音落下,帅帐之内先是一怔。 所有将领和属官都呆呆地看着帅案后挺立的赵明月,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足足过了两三息。 砰! 队列最前方,一名须发花白、常年驻守北境边关的老将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案上,虎目圆睁,扯着嗓子暴喝出声: “早该如此!” 这一声暴喝,如同一块巨石砸开了冻结的冰面! 满帐原本还绷着脸、提心吊胆的将领与属官们,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开来,压抑在胸口整整十几天、甚至数月之久的憋屈、窝火与愤懑,在这一刻化作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快意,轰然涌出! 第420章 全军北返 第420章全军北返 “老将军说得对!主公英明!咱们早就不该伺候王府那帮人了!” “他娘的,末将憋这口气憋了多少日子了! 从开战前到现在,镇南王府除了派人送手令催咱们出兵卖命,给过咱们一粒粮、一车草的接应没有?! 好处全归王府,黑锅和死伤全让咱们明月城背!” 那名守边老将更是气得胡子直翘,红着眼眶大声道: “还有昨日那个什么狗屁王军副将! 一进大营把鼻孔朝天上翻,张口就要咱们两万主力去给他们当探路前锋、去拔据点趟刀口! 他们怎么不想想,咱们这批精锐全是从北境边关抽调出来的,北境防线现在空了一大半,关墙后头就是咱们两万弟兄的爹娘妻儿!拿咱们的命去给王帝铺路,家里真出了事,他镇南王府管咱们死活吗?!” “就是!” 另一名负责接应丰谷伤兵的偏将也激动地跨前一步,眼圈泛红,声音洪亮地喊道: “咱们明月将士的命也是命!前几日丰谷城下一战,咱们折了那么多人,王府来的人问过一句伤亡没有? 开口闭口就是不准退、按军法从事!反倒是人家对面的百城和青禾城主,拿花城上好的伤药给咱们重伤的弟兄敷伤口、缠绷带,把三百五十个重伤同袍平平安安送了回来! 要不是人家手下留情,末将弟弟的命早就没了! 跟那样讲仁义的人拼个你死我活,去替王府这种冷血主子当刀使,弟兄们心里头早就寒透了!” 一句接一句痛快淋漓的怒骂与直言,在帅帐内此起彼伏。 没有一个人再去提那十四座城池,也没有一个人再去怕镇南王府的问罪。 每一名将领的脸上都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卸下沉重枷锁后的畅快与昂扬! 帅案之后,赵明月静静听着满帐部将发自肺腑的呐喊,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激动的面庞,心头狠狠一震,随即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振奋与安定。 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看清了这笔账。 她麾下的这些将领,这些跟着她南征北战的弟兄,心里头早就把王府的冷血与对面的仁义算得明明白白,他们的心思,竟与自己完全一样! 有这样上下一心的将士在身后,她还有什么可踌躇、可惧怕的? 回防止战,干脆利落地斩断镇南王府这根吸血的绳索,替身后这两万将士与全境百姓另寻一条真正的出路……这个决断,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笃定! 赵明月深吸一口气,原本紧锁数日的眉宇豁然展开。 她双手拿起案上那份批红的边防军令,迎着满帐炽热的目光,朗声下令: “传本公军令!全军即刻拔营,北返守边!” “末将领命!” 满帐将校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铿然作响,震耳欲聋的应命声瞬间冲出帅帐,直上云霄。 半个时辰后,明月城外连绵数里的主力大营号角长鸣,两万明月将士拔起营寨旌旗,没有向南踏出半步,而是调转马头,浩浩荡荡地朝着北境边关的方向开拔而去! .......... 另一个时刻,界河百里石碑前,天元公勒马止追、留哨本岸之后,便即刻收拢各营与后方伤兵,率领大军踏上了北返的归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全军北返(第2/2页) 深秋的旷野寒风呼啸,卷起官道两侧枯黄的草叶。 走在大军前列的,正是早先在花城外驻扎多日、又在黑山城喝过热汤的先锋营将士。 连日苦战虽然让不少弟兄身上缠着染血的绷带,可一想到三公那万余主力被自家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过界河,再看看胯下神骏非凡、连跑百里都不见半点疲态的雪白踏雪马,先锋营的骑士们个个挺直了腰板,眉宇间满是打赢硬仗后的痛快与神气。 顺着盟友通道往回走,前方便是通往花城地界的官道。 一众先锋将士原以为归途正好要从花城外路过,走着走着,队伍里便按捺不住兴奋,热火朝天地议论开了。 “算算脚程,再往前走个几十里,就该到花城外头咱们原先扎营的那片草甸子了!” 一名胳膊上吊着夹板的年轻骑士拍了拍胯下踏雪马雪白的脖颈,眼睛发亮地朝身旁同袍笑道: “前些天通商府和镇军府的弟兄来给咱们送马、送粮草的时候,我跟镇军府那个姓张的老哥聊得可投缘了!那老哥临走前还拍着胸脯跟我约好,等咱们打退了三公回来,非请我去城里最好的春风酒庄喝上两盅不可!” 旁边的几名先锋士卒也纷纷跟着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接过了话头: “何止是你!当时帮咱们安顿马棚、教咱们喂马章程的那个花城马夫兄弟,人也实在得很!我这回非得去见见他,把这一仗咱们骑着踏雪马在通道里怎么冲垮庞阔的前阵、怎么在回马隘顶着箭雨破关的威风事,原原本本地跟他们好好唠上一唠!” “对对对!当时咱们未建寸功就白受了人家三千匹青铜战马,心里头总归有些发虚。如今咱们实打实地把三公一万多主力打过了界河,再去见花城那些朋友,腰杆子可就硬气多了!” 先锋营里笑语不断,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故地重游、与花城友人把酒言欢的热切盼望。 然而就在这时,中军方向忽然传下了一道军令。 传令骑兵沿着队列一路疾驰高喊: “主公有令!全军不入花城地界,前队即刻于前方路口转向,改走西侧外道北返!” 声音落下,原本热闹喧腾的先锋队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正摩拳擦掌盘算着去见朋友的先锋将士们全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兴奋与笑意瞬间凝固。 “改走西侧外道?那条路绕过花城外围的荒山,少说也得多走上百里啊!” “怎么不路过花城了?之前来的时候是赶着去打仗,如今仗都打完了,怎么连城外都不让过了?” 将士们满腹不解,实在想不明白主公为何会突然下达这样一道舍近求远的命令。 可天元军令如山,纵使心里头再怎么纳闷失落,全军上下也没有一人敢出言违逆。 随着前军令旗挥动,浩浩荡荡的行军长龙默默继续前行,只等到了前方路口,便要离开通往花城的宽阔官道。 先锋营的骑士们耷拉下肩膀,一个个闭上了嘴,方才高涨的兴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队伍的气氛明显低落了下去。 第421章 花城周 第421章花城周 大军中段,天元公端坐在战马之上,玄色大氅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听得见前头队伍静下来的动静,却始终目视前方,威严的面庞上看不出半分波澜,更没有向身边任何一名部将解释改道的缘由。 有些话,他不必对部下说出口,只在自己心里有杆秤。 这一趟出兵替花城挡下三公联军,是出于攻守盟书的责任,也是为了小南域整个局势的稳定。 如今仗虽然打赢了,可天元军自己也折损了近千儿郎,随军带着一大批还裹着伤布的伤兵。 若是这时候带着一身伤损去花城,在旁人眼里看来,倒像是他天元公经不起这一仗、弱得要靠花城接济休整一般。 他是老牌公爵,哪怕与周云结为同盟,也自有老牌公爵的体面与自尊。 队列后方,天元公亲自从本城带来的几名本部兵卒,瞧见前头的先锋营弟兄一个个无精打采、频频回头往东面张望,不由得面露好奇。 一名年轻的本部兵卒加快几步凑到先锋营侧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一名牵着踏雪马的先锋老卒,好奇地问道: “花城这么好吗?你们一个个都想去。” 那先锋老卒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中军大旗离得尚远,便压低了声音,眼里重新泛起几分神往的光彩: “当然好啊……” 老卒摸了摸腰间花城送的鹿皮水囊,低声感慨道: “你们是跟着主公后头来的,没亲眼见过。当初咱们先锋营驻在花城外头,人家城里的百姓、医官还有工匠,骑着这雪白的踏雪马在草甸子上跑,脸上那个欢实劲儿,全小南域你都找不出第二座城来!” “更别说人家对咱们这些盟军了!还没开战呢,周公就让两位府主亲自把三千匹青铜踏雪送到大营门口,连上好的伤药都一箱箱往咱们手里塞,半点架子都没有! 还有黑山城那口滚烫鲜美的魔兽肉汤、冒尖的双份精料……你是不知道,跟花城的人打交道,那真是打心眼里让人痛快!” 本部兵卒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老卒身边那匹神骏温顺的踏雪白马,心头也不禁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向往。 那先锋老卒说到兴头上,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荒凉偏僻的山道,话音一顿,又重重叹了口气: “哎,可惜主公不让去。那就只好等下次喽。” 四周几名听见这话的先锋士卒也跟着默然叹息了一声,各自闷头赶路。 没过多久,大军一路前行,来到了一处山口,再往前不远,便是两条道路分岔的地方。 左边是通往花城的平坦大道,右边则是绕往群山深处的偏远古道。 前军已按天元公的命令,准备到了岔口便拐向右边那条绕远的山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口前方疾驰而来! 负责在前探路的前哨斥候飞马奔至中军大纛之前,猛地勒住战马,翻身滚鞍下马,高声禀报道: “前方山坡发现花城旗帜!” 马背上的天元公手腕一顿,猛地勒停战马,心头顿时一惊。 此处离花城尚有一段路程,怎会有花城的旗帜出现在这里? 他眉头微蹙,沉声追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花城周(第2/2页) “看清楚了吗?打的是花城哪一府、谁的旗号?” 报令兵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答道: “旗上写着‘花城周’,疑似是周公旗号!” 花城周! 天元公瞳孔骤然一缩,握着铁缰的手掌猛地收紧,心头掀起一阵剧烈的震荡! 周云的帅旗,怎么会立在这荒郊野外的分岔山口?! 他没有半点犹豫,一振马缰,当即率领大军继续向前行去。 穿过山口的乱石弯道,不过走出数里之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全军将士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两条道路分岔前的最后一座高坡之上,一杆迎风招展的大旗正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个苍劲端正的“周”字,在深秋的天光下清晰夺目! 几乎在天元大军走出山口的同时,山坡上的花城人马也发现了他们。 不等天元军列阵,山坡两侧的缓道上忽然传来轰隆隆的车轮转动声。 只见两支整齐的花城队伍推着、赶着一车又一车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沿着山坡小道滚滚而下,长长的车队首尾相连,一眼竟望不到头,径直奔着天元大军的军阵前头行来! 天元全军将士怔怔地看着那连绵不绝的物资车队,呼吸都屏住了。 车队在天元中军阵前稳稳停下。 为首的一名花城领队使者快步上前,对着马上的天元公郑重躬身行礼,朗声禀报道: “这是我家主公一点心意,望天元公务必收下。” 天元公没有看面前堆积如山的车马物资,而是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长长的车队,径直望向高处的山坡。 凛冽的秋风掠过山岗。 那面迎风招展的“花城周”大旗之下,一身素雅长袍的青年静静立在坡顶,衣袍在长风中猎猎作响。 隔着数百步的旷野与山风,周云没有走下山坡,也没有派人出言邀宴挽留,只是面向着马背上的天元公,双手抱拳,遥遥地、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天元公看着山坡上那道遥遥躬身的年轻身影,再看看脚下这处正好卡在两条路分开前最后一处的岔口、看着山坡下一车接着一车运下来的物资,整个人一震,瞬间全明白了! 周云,懂他! 一股滚烫的暖流混着难以言喻的敬重,瞬间冲上了天元公的胸膛。 这位在战场上面对万军围攻都未曾皱一下眉头、端坐马背稳如泰山的老牌公爵,此刻没有丝毫迟疑,当众翻身下马! 啪! 战靴重重踏在泥土之上。 天元公整理衣甲,面向山坡大旗之下的周云,双手高揖,郑重无比地深深躬身回了一礼! 身后,贺成、先锋主将,连同全军将士,望着山坡上遥遥相对的两位公爵,心头震撼莫名,骑者纷纷下马,步卒齐齐抱拳,跟着行礼! 良久,天元公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花城使者,眼底一片坦然与温厚,沉声道: “礼物,我收下了,代我谢过周公。” 花城使者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再次拱手道: “一定带到。” 第422章 又何必言降 第422章又何必言降 次日。 明月城外连绵数里的主力大营已成空寨,两万明月主力已尽数拔营,奉命北返守边。 明月城,公爵府议事正堂。 赵明月端坐在帅案之后,将案头一叠刚刚拟好的军令文书逐一盖上明月公大印,交给堂下侍立的几名属官,冷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传令全境,即刻撤销此前下达的攻周令,所有针对百城的兵马粮饷征调令全数作废!另行严令本城及各属城旧部,自今日起各守本分,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寻百城报复生事,违令者斩!” “是!”几名属官凛然领命。 赵明月顿了顿,目光转向负责客院接待的军吏: “去客院请那位王军副将过来……不,你直接带一队亲卫去客院,替本公将他和随行护卫礼送出城,请他们回自家军营去。就告诉他,我明月城北境防务吃紧,主力已全部撤回北境守边,不会再与王军会师了。” 军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属官与军吏纷纷快步退出大堂,去执行这道与旧阵营切割的命令。 偌大的议事堂内,很快便只剩下赵明月一人。 阳光从高耸的门楣外斜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安静的光影。 赵明月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没有立刻去拿桌上的纸笔,而是先伸手入怀,取出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她手指轻点,划开屏幕,在通讯录最深处找到了镇南王王鼎山的联络框。 那个头像已经灰了近十年了。 赵明月低着头,静静看着那个灰暗无光的头像,脑海里隐约闪过早年刚晋升到这方大世界时,那位老大哥带着她开拓疆土、在酒席上拍着她肩膀豪爽大笑的旧影。 她就这样对着那个灰了近十年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停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赵明月轻轻按灭手机屏幕,将它放回案角,这才伸手铺开一张素白信笺,提起毛笔蘸饱了浓墨。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这第一封信,是写给镇南王王鼎山的亲启私信。 写罢封好,她在信封上注明交由普通车马驿路慢慢递送。 紧接着,赵明月另取过一份正式的公爵府军务公文笺,眼神骤然变得果决而冷冽,下笔如刀。 这第二封,是直接发往王帝案头的军务急件! 公文之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明月城自今日起决定归附花城周公,正式停止与三公及王府的一切军事协同,北返守边,请王军不必再来明月境! 啪的一声,鲜红的明月公印信重重盖在公文末尾。 赵明月看着这封墨迹森然的军务急件,眉宇间掠过一抹凝重。 她太清楚王帝的为人了。 那位大公子生性冷血、掌控欲极强,如今正拿着三万五千大军想要立威证明自己,一旦在王府里拆开这份公然背离、投向周云的公文,必会雷霆暴怒,当场将满腔邪火迁怒到送信的使者头上! 寻常传令兵去送这封信,只怕连王府的大门都走不出来。 赵明月沉吟片刻,抬起头朝堂外唤道: “来人,去把陈默叫来。” 不多时,一名三十出头、神色精悍沉稳的明月旧属快步走入正堂,在案前抱拳行礼:“主公!” 此人跟随赵明月多年,最是熟悉明月城各项军务调度,也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赵明月拿起案上那封加盖了火漆印信的军务急件,递到他面前,没有隐瞒半句,将信中的内容与送往王帝处的凶险如实告知: “这封急件,走八百里加急路线,直接送去镇南王府交到王帝手中。大公子见信必怒,你此去王府,凶多吉少。你若不愿去,本公另换旁人。” 那名心腹旧属听完,脸色虽微微一白,眼神却没有半点退缩。 他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加急公文,抱拳沉声道: “主公待属下恩重如山,如今既是为了明月城两万弟兄与全境百姓寻一条生路,莫说是去镇南王府送一封信,便是刀山火海,属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属下愿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又何必言降(第2/2页) 他将急件收入贴身怀中按好,转身便要往堂外走。 可刚迈出两步,走到正堂门槛前时,他的脚步却又迟疑着停了下来。 旧属站在门槛边,嘴唇动了动,回过头看向帅案后的赵明月,脸上露出一丝放心不下的牵挂,低声问道: “主公……属下此去王府,若是当真被大公子扣押、出了什么不测,属下别无所求,只是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双亲无人照拂,不知……” 看着眼前跟随自己多年、明知凶险仍甘愿赴死的旧部,赵明月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她缓缓从帅案后站起身,走出案前,目光端正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道: “你若出了事,你的父母我来养。” 旧属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心头最后一丝挂念,就此放下。 他再不言语,双膝一弯,对着赵明月重重叩了一个响头,随即翻身站起,大步流星地跨出正堂,翻上早已备好的快马,迎着寒风绝尘而去! .......... 目送心腹信使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赵明月独自站在正堂门前,迎着冷风静立了片刻。 旧路已断,再无回头可能。 她转过身走回帅案之后,再次从怀中拿出了那部黑色手机。 点亮屏幕,点开了周云的对话框。 白色的屏幕背景上,依旧静静停留着几天前周云发来的那四个字: 【何至于此。】 赵明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紧绷着心神,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敲下一行字,按下了发送: 【我只向你降。】 消息发出的那一瞬,她握着手机的手掌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心头一片紧绷。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花城,建木城主府内。 周云正坐在窗前的木案旁翻阅各府呈上来的安置简报,手边的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看清赵明月发来的那五个字,神色平和,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回复发了过去。 明月城正堂内。 叮的一声轻响。 几乎没怎么等待,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赵明月心头一跳,急忙低头看去,只见对话框里弹出了一行温和却清楚的字迹: 【你我同属大汉国公爵,又何必言降?】 赵明月怔怔地看着这行字,原本紧绷如弦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触动。 她如何听不出周云这番话里的意思? 百城反戈夺了她十四座城,三公联军被天元公打过了界河,她麾下两万主力已撤回北境,如今的明月城在花城面前,早已是退无可退的败局。 可即便在这样占尽上风的胜局之下,周云看到她低头服软的消息,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居高临下地受降纳土,而是念着同属大汉国公爵的情分,主动开口替她挽回颜面,想要给她留住一方公爵的体面与尊严! 想想前日王府副将进营时那副鼻孔朝天的嘴脸,想想王帝驳回奏报时的严词训斥、拿她和两万将士当探路耗材的冷血算计……在镇南王府眼里,她这个公爵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拿去填坑的走狗。 可在周云这里,哪怕双方前些日子还是兵戎相见的敌手,他却连她低头时的那一点点难堪都替她体谅到了! 两相对照,赵明月眼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波澜,心底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公爵,愈发生出由衷的感念与叹服。 但感念归感念,她的主意早已定了。 既然已经看清了两条路的云泥之别,既然已经写信同镇南王府割席断义,那她今日便绝不愿再留半点含糊与摇摆! 赵明月眼中的波澜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坦然。 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重新敲下那五个字,再一次发了过去: 【我,只向你降。】 第423章 主公,不愧是主公 第423章主公,不愧是主公 花城,城主府议事厅内。 周云看着手机屏幕上再次弹出来的这五个字,手指停在半空,没有立刻回复。 厅堂之内,刚刚从临川城处理完防务与伤员安置赶回花城复命的雷烈,正和王富贵、婉儿以及坐在轮椅上的朱葛一同在场议事。 瞧见周云看着手机久久不语,站在案侧的婉儿轻轻走近半步,瞥见了屏幕上的字迹,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富贵也凑过脑袋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嘶”地吸了口凉气: “主公,这赵明月是来真的啊?连发两遍要向咱们投降?!” 他挠了挠头,脸上非但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先露出几分犯难的精明盘算: “可是主公,咱们之前定下来的战略,不是一直在蛮荒那边稳步开新城、建卫星城发展吗?跟朋友结盟是一码事,可真要接受赵明月投降,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刚坐下喝了口热茶的雷烈闻言,也猛地放下茶碗,皱眉开口道: “老王说得对!主公,按规矩,接纳一方公爵投降,那就等于要把她的全部地盘和城池都收进咱们囊中! 赵明月手底下的势力可不小,城池可不少,而且明月境离咱们花城隔着老远!咱们真要把她的地盘全收过来,镇军府得往那边分派多少兵马去驻防?这 不是跟咱们原先在蛮荒开新城的路子冲突了吗?!” 婉儿、朱葛等人没有开口,却也是看向了周云,静待周云的抉择。 同一时刻,明月城公爵府正堂。 赵明月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堂里,手里紧紧握着那部黑色的手机,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一息,两息,十息…… 外头庭院里的秋风吹落了几片枯叶,堂角的铜漏滴答作响。 刚才她发出第一句时,周云几乎是转瞬便回了消息。 可这一次,第二遍发出去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屏幕却始终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甚至暗下去了一次。 赵明月连忙伸手点亮屏幕,看着毫无变化的聊天框,一颗心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悬了起来,原本坦然坚定的心绪,渐渐生出了一丝难言的紧绷与煎熬。 怎么还不回? 莫非……莫非周云觉得她此前屡次挑事,不肯收她? 还是觉得接下明月城,便等于接下了镇南王府那三万五千大军的滔天怒火,花城也不愿替她背上这口黑锅? 等待的时间越拉越长,每一息都像是在心头慢慢煎熬。 而此时的花城城主府内。 听完二人的发问,周云抬起头,神色平静温和,顺着自己心里的想法,轻声说道: “她这是决心要跟镇南王府断开了。而王府和我们,本来就解不开……” 话才说到一半,周云便停住了,没有再往下细说。 但婉儿和朱葛却听懂了,相视点头。 屈灵均也同样抚着胡子,眯起了眼睛。 另一边的王富贵眨巴了两下眼睛,只转了半个念头,脑瓜子猛地一亮,一拍巴掌,嘿嘿笑出声来,显然同样听懂了周云的意思。 周云说完,不再多言,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下了一个字,按下了发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主公,不愧是主公(第2/2页) 【好。】 明月城正堂内。 叮! 清脆的提示音终于在寂静的堂中响起! 一直紧盯着屏幕的赵明月呼吸一紧,目光瞬间落向屏幕。 只见对话框的最下方,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地跳出了一个字: 【好。】 赵明月怔怔地看着这一个字,悬在半空许久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结结实实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眉宇间紧绷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尘埃落定的安宁。 而在花城城主府议事厅里。 瞧见周云就这么发了个“好”字过去,婉儿、朱葛和王富贵都笑着点了点头,唯独雷烈一个人还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脑子还是“收了地盘怎么分兵去守、离得那么远怎么支援”的军略账。 见众人都一副明白了的模样,唯独自己还一头雾水,雷烈急得抓耳挠腮,往前迈了一步就要继续开口: “不是,主公!臣还是没听明白,就算王府跟咱们解不开,那赵明月那几十座城咱们到底是……” “哎呀走走走,老雷,主公还有公务要忙,咱们出去说!” 不等雷烈把话问完,旁边的王富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雷烈蒲扇般的胳膊,生拉硬拽着就把他往议事厅大门外拖。 朱葛也笑着转动轮椅,与婉儿一并向周云告退,跟着出了厅门。 一直被拖到城主府大门外的廊阶下,雷烈才猛地甩开王富贵的胖手,虎目一瞪,不满地大声嚷道: “为什么拉我走,我还没问明白呢!” 王富贵乐呵呵地掸了掸衣袖,指了指旁边跟出来的轮椅:“你问老朱,让老朱给你这榆木脑袋透透风!” 轮椅上的朱葛停在廊下,看着满脸不服气的雷烈,温和地笑着开口道: “雷府主,你一直按着领兵占城的法子去想,自然觉得跟咱们开新城的战略冲突。 可主公方才那两句话的意思是,主公接下赵明月这个‘降’字,根本就不是为了去收她的地盘,更不用咱们派一兵一卒、一官一吏去管那么远的城池。 咱们在蛮荒开新城的路子,照样按原计划走。” 雷烈愣了一下,皱眉道:“不收地盘,也不派人去管?那接这个降干什么?” 朱葛目光望向北方天际,声音平静而清晰: “赵明月连发两遍求降,是要同镇南王府干脆一刀两断。她这一断,镇南王府岂能善罢甘休? 花城与王府的梁子本就解不开,主公应下这声降,不是要她的城,而是告诉她……王府真要因此对明月城动手,主公就自己迎上去。” 轰! 最后那句话落进耳中,雷烈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整个人定在原地。 雷烈胸膛里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原先那点关于分兵守城的疑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腔沸腾的豪气与由衷的折服。 他转过头,望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建木与城主府正堂,重重吐出一口气,满脸敬服地感慨道: “主公,不愧是主公!” 第424章 何不并肩 第424章何不并肩 次日清晨,周云与赵明月定下在明月城外会面的约定,将王富贵、婉儿等人留在花城主持日常政务,自己既未调动镇军府大军,也没有知会楚欣然、秦放、赵坤与天元公,只带着雷烈、朱葛以及少量随行护卫,轻装简从,一路北上。 马车摇晃,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这日午后,车队行经北面一座友好小城的辖境。 当地城主恰在城外巡视,远远瞧见官道上一支挂着花城旗号的轻骑车队往北而去。 定睛一看,随行的护卫竟只有寥寥数十人,这位城主并不清楚周公此行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只觉得北边战事刚歇,周公只带这么点人出来实在太不安全,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转身便掏出手机把消息发进了百城私群里。 不过片刻工夫,整个百城私群就像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周公北上出行,身边怎么才带这么点人手?】 【北边才刚停火没两天,外头兵荒马乱的,万一路上撞见残兵或是心怀叵测之徒怎么办?周公只带几十号护卫出来,这也太不安全了!】 正在前线处理防务的林青看到消息,当即在群里发声: 【我们百城当初之所以揭竿而起,本就是为了护住周公!如今虽不清楚周公北上要去做什么,可既然瞧见周公轻装简从在外,咱们哪能坐视不管?必须立刻过去主动护驾!】 临川城主紧跟着跳了出来: 【林城主说得对!周公待咱们恩重如山,身边只带这么点人出来怎么行?我这就点齐手底下能动的弟兄赶过去护驾!】 长宁城主也迅速接话: 【我算了一下路程,从咱们附近各城赶往北上官道,快马加鞭完全来得及。只是周公此次出行并未传讯召集我等,咱们贸然聚众前往,会不会打扰了周公的正事?】 林青果断拍板: 【那就把旗号都打起来,赶得上的各城城主即刻带队出发!到了路上,咱们只管远远跟在周公车驾后头护驾,绝不冒昧上前惊扰!】 【说得好!】 【就这么办!】 【别啰嗦了,赶紧赶紧!都动起来!】 …… 群内一呼百应,数十位距离赶得上的百城城主二话不说,各自点齐随行亲卫,擎起自家城池大旗,从四面八方的岔道星夜兼程汇入北上官道。 可等真正追上了前方那支不紧不慢的花城车队,这几十位平日里在自家城头说一不二的城主,却一个个勒住缰绳,放缓了马步。 谁也不敢纵马上前打搅,几十支队伍默契地保持着二三里地的距离,像一串沉默而绵长的尾巴,小心翼翼地缀在周云车驾后方。 主队走,他们便走。 主队歇,他们也跟着在几里外的林子边原地休整。 如此没过多久,尽管他们再小心,也还是被发现了。 前方探路的护卫将情况禀报到了周云马车前。 周云听完,轻轻合上手中书卷,命车夫停下车驾,自己掀帘下车,带着雷烈与轮椅上的朱葛主动转过身,迎着后方官道走了上去。 后头远远缀着的林青、临川城主、长宁城主等几十位城主见周公竟然停下车驾亲自迎了过来,顿时一阵手忙脚乱,慌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就要行礼。 周云却先一步停下脚步,看着风尘仆仆、满脸局促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 “这么巧啊?也出来散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何不并肩(第2/2页) 一句话问出,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请罪说辞的几十位城主全都卡了壳。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好意思直说。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临川城主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顺着周云的话头应道: “是啊,真是好巧啊!” 周云看着他们这副窘迫又实在的模样,没有点破,只是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整了整衣袖,神色极为认真地向着众人拱手一礼: “诸位心意,我心领了。多谢。” 几十位城主心头猛地一颤,慌忙齐刷刷地躬身到底,行大礼还礼! 他们心里哪里还不明白,周公早就看穿了他们一路尾随护卫的用意。 可细品这话里的意思,不少城主心头又是一紧,生怕周公这是嫌他们自作主张、要婉言劝他们原路返回。 于是林青和临川城主连忙抬起头,急切地开口表态: “周公,您千万别赶我们走!我们就是顺路往北边走走,绝对就远远地跟在后头,半点不打扰您办正事!” “对对对,我们就隔着几里地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您就当没看见我们!” 看着众人急赤白脸生怕被劝回的模样,周云眼中笑意再起,温声说道: “在野相逢也是缘分,既然相逢,何不并肩?” 几十位城主怔了一瞬,紧接着一张张脸上骤然绽开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振奋! “多谢周公!” 众人喜出望外,再无半点拘谨与不安,当即欣然招呼各自队伍上前,几十面城池大旗汇入花城车驾两侧,一路上谁也没多嘴打听周公此行去往何处,只管与周云一同并肩向北而行。 车驾旁,按剑随行的雷烈咧嘴一笑,冲轮椅上的朱葛挤了挤眼。朱葛望着前方周云温和从容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 数日后,明月城外旷野。 秋风吹拂着空旷的草地,在双方驻足的界限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四面透风的木制凉亭。 北侧是明月城的队列。 由于两万明月主力早已奉命北返守卫边关,已决意投降的赵明月今日只带了少量亲随与留守将领到场。寥寥数杆明月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冷清萧索。 而在旷野四周受邀或闻讯赶来观礼的明月属城城主与周边各方观望势力,先看了看明月城这边寒酸单薄的阵仗,再转头望向南面官道尽头。 这一看,无数人呼吸猛地一窒! 只见南面地平线上,周云从花城带来的本部护卫虽然人数不多,可与他车驾并肩而来的,赫然是林青、临川城主、长宁城主等几十位百城城主与各自的亲卫! 几十面不同颜色的城池大旗迎风招展,在旷野上连绵成片。每一面旗下,都是一位亲自赶来的城主。 明月城阵列中,几名留守将领与属城城主脸色发白,嘴里满是苦涩,握着刀柄的手掌紧绷得直冒冷汗。 “几十座城的城主亲自跟着来助威……这阵仗也太吓人了。”一名属城城主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地低语道,“花城这是携大胜之威而来,待会儿进了凉亭,周公还不知要怎么摆胜者的架子,当众羞辱咱们主公呢!” 旁边的明月将领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败军之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对面支持者云集、威势滔天,自家主公今日这一趟赴会,只怕要把半辈子的脸面都折在那座孤亭里了。 第425章 平辈之礼 第425章平辈之礼 而与此同时,南面刚刚勒马停驻的几十位百城城主抬眼望见旷野北侧打着明月旗号的人马,以及阵列前那道熟悉的素色戎装身影,一个个脸色骤变!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周公一路北上,竟是来见赵明月的! “是赵明月的人马!快,护住周公!” 林青、临川城主、长宁城主等几十位城主心头大骇,二话不说,当即带着随行亲卫齐刷刷跨步上前,结成一道严严实实的人墙主动护在周云车驾身前,人人按住腰间刀剑,目光警惕地紧盯着对面的明月阵列。 周云掀帘走下马车,看着如临大敌地挡在自己身前的众位城主,温和开口道: “诸位不用紧张,明月公此次是来议和的。” 此言一出,正握紧刀柄的几十位城主全都愣住了。 “议和?!” 众人面面相觑,惊讶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瞬间涌上心头! “我就说嘛!十四座城都丢了,她还拿什么跟咱们周公斗?来向周公低头议和,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临川城主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 “可不是么,这位明月公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长宁城主与周围一众城主也纷纷笑了起来,刚才紧绷到极点的心弦顿时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北侧阵列中的赵明月抬手摒退左右亲随,独自一人迈步走出队列,踏着荒草走向旷野中央的凉亭。 另一边,周云也准备动身前往。 虽说是议和,可林青与几名城主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担心,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请命: “周公,要不……还是让我们几个跟在您身边上前护卫吧!” 周云看着远处单人走向凉亭的明月公,笑着打趣: “明月公单人赴会,我如果带了人,岂不弱了气势?” 出言请求护卫的几位城主顿时面露赧然,不好意思地退了半步。 周云转头看向众人,温声安慰道: “放心,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他便独自一人迈开步子,从容坦荡地向着旷野中央的凉亭走去。 雷烈与林青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修长挺拔的青衫背影一步步走入凉亭。 凉亭之内,赵明月已经先一步站定。 这是她与周云第一次见面。 她站在亭心,抬眼望着缓步踏上石阶的周云。原以为能将整个小南域搅得天翻地覆、逼得她这位老牌公爵俯首认输的对手,定是个气势逼人、满身杀伐之气的枭雄人物,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儒雅的年轻公子。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周云身后空无一人,面对她这个曾经兵戎相见的手下败将,他竟真的一名护卫都不带,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独自走进了亭中! 赵明月怔怔地看着他,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原本紧绷戒备的心弦悄然松动,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好感。 待周云在石案对面停下脚步,赵明月嘴唇微动,刚想开口说话,心底却涌起一阵难言的别扭与局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平辈之礼(第2/2页) 此前是她主动依附王府、挑起战端逼迫百城,如今落得战败求降的田地,真到了当面低头的这一刻,她一贯要强的性子多少有些拉不下脸,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称呼、拿什么话做开场。 就在她局促难安之际,对面的周云却已率先抬起双手,向着她温文尔雅地拱手见礼! “明月公。” 这一下平辈之礼,如同一阵春风拂过寒潭。 赵明月眼瞳微缩,整个人愣在当场,紧绷的心弦被这一礼轻轻拨松了几分,化作满腔的错愕与触动。 而凉亭之外,远远注视着亭中动静的明月将领、属城城主以及周边观望势力,更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剧烈冲击! 刚才看见几十位百城城主旌旗云集,所有人都认定周云必然要高坐亭中、摆足胜者谱,等赵明月进去低头请罪,甚至当众折辱一番以立花城之威。 谁能想到,周云不仅挥退护卫孤身入亭,见了面,竟还主动向赵明月这个败将率先拱手行平辈之礼! 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一丝胜者对败者的轻蔑。 仅仅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拱手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替赵明月留足了体面,卸去了她身上所有的狼狈与屈辱! 几名明月将领想起几天前王府那名副将入营传令,一个传话的副将,带着一纸催明月打头阵的责令,满脸理所当然的傲慢。 再看看眼前这位花城周公,大胜之下犹能以平辈之礼待败将,两相比较,简直是云泥之别! 亭外的明月将士与属城城主们眼眶发热,先前那点屈辱与戒惧不知不觉间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心底的折服。 亭中,赵明月定了定神,郑重地向周云敛衽回礼,随后两人在石案两侧相对而坐。 石案上摆着两盏清茶,热气袅袅升腾。 亭内没有半点审问与谈判的剑拔弩张,清风穿亭而过,倒像是两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郊外饮茶叙旧。 赵明月垂眸看着面前的茶盏,沉默片刻,主动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坦诚地开口道: “周公,此次小南域的战端,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时糊涂,妄图借镇南王府之势打压花城、强征百城,所有的过错全在我一人身上。” 她顿了顿,将明月境的底细和盘托出:“我已经撤回了全部攻周令,麾下两万主力大军几日前便已拔营撤回北境边关驻防。 镇南王府派来的援军虽然还在路上,但我也已经派心腹急使八百里加急送信过去,明确告知王府明月城归附周公,让他们不必再来了。” 说完,赵明月伸手入怀,取出那枚象征着一方公爵最高权柄的紫金印信,双手捧着,轻轻推到了石案正中央,眼神黯然却决绝: “败军之将,不敢再贪恋权位。这枚明月公印信,还有整个明月境的城池疆土,今日尽数交予周公处置。 我愿退位让贤,只求周公念在明月境将士与百姓无辜的份上,往后能善待他们。” 周云静静听她说完,目光扫过案上那枚紫金印信,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第426章 大汉国谁人不知 第426章大汉国谁人不知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温和地看着对面的赵明月,像拉家常一样问道: “印信交了,明月公往后有什么打算?” 赵明月苦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周云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如数家珍般缓缓说了下去: “我记得当年明月公降临城主大世界的时候,是以全国高考第一、觉醒s级天赋的耀眼履历踏入这方天地的。在我晋升公爵之前,明月公便已是威震大汉国的‘十六公’之一。” 赵明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周云望着亭外辽阔的天际,声音温和而清晰: “当年明月公曾当着无数国人的面立下宏愿。说要一路向前,成王,成皇,建立不朽皇朝,接引整个大汉国,让大汉国成为地球上第一个整体晋升到城主大世界的国家。 如今皇朝未立,大汉国未晋升,明月公当真要舍下印信?” 赵明月浑身一震,猛地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年轻公爵,脱口惊问道: “这些,周公是怎么知道的?” 周云转回目光,温和一笑,答道: “明月公身为大汉国公爵,威名赫赫,大汉国谁人不知?” 听到这句赞誉,赵明月心头一颤,荒芜灰败了许久的心底,竟下意识地泛起了一瞬久违的自得与骄傲。 是啊,她可是当年大汉国的高考状元,是万众瞩目的十六公之一…… 可这抹自得才刚刚在嘴角浮起半分,赵明月的笑容便骤然僵在了脸上! 不对。 她立下那番“成王成皇、接引大汉”宏愿的时候,还是好多年前刚降临大世界不久的事。按年纪算,那时候眼前这位周公在地球上,分明还只是个几岁的孩童! 赵明月下意识地偏过头,透过凉亭的木柱,望见了亭外旷野上林青、临川城主等几十位曾被她拉进防务协定会、最后却被她逼得揭竿反戈的百城城主。 再转回头,看着面前神色温润坦荡的周云,刚才那一瞬间的自得,顷刻间化作翻江倒海的羞愧、酸楚与无尽唏嘘,烧得她双颊火辣辣地发烫! 自己在自得什么? 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自得?!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发誓要成皇立朝、为整个大汉国子民撑起一片天的赵明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的? 不知从哪一年起,她跟在镇南王府身后,在公爵的权位里学会了高高在上。 百城遭逢兽潮、缺粮断药向她求援时,她嫌那些小城贫弱是个累赘,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可等到她自己需要讨好王府、需要兵马粮饷去打仗时,她却毫不犹豫地挥舞着公爵大印,对那些苦苦挣扎的同胞强征吸血! 甚至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惜帮着镇南王府去欺压周云这位刚刚晋升的大汉公爵! 屠龙者终成恶龙。 她早就把当年立下的誓言忘到了九霄云外,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唾弃的模样。 而反观眼前的周云呢? 当年她在台上慷慨激昂立下宏愿的时候,周云还只是个几岁的孩子。 可如今这个孩子长大了,来到这片残酷的大世界,没有喊过半句口号,却在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做着她当年发誓要做的事! 百城有难,他倾囊相助,给粮给药给甲胄。友城受围,他不等人开口便派兵救命。 他才是真正撑起大汉同胞脊梁的人,而自己,不过是个背叛了初心、连当年那个孩子都比不上的人! 翻涌的羞愧与酸楚堵在喉咙口,赵明月缓缓低下头,盯着石案上的纹路,嘴角扯出一抹惨然苦涩的弧度: “周公不必再提当年了。当年的赵明月早就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头帮着外人欺压同胞、吸百城血肉的恶龙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大汉国谁人不知(第2/2页) 我早就配不上当年的宏愿,更无颜再居这公爵之位,还请周公收下这枚印信吧。” 说着,她再次将案上的紫金印信往前推了推。 然而下一刻,一只修长温和的手掌伸了过来,按在那枚紫金印信上,稳稳地将它重新推回到了赵明月面前。 周云看着她,温和问道: “北境边关,现在谁在守?” 赵明月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答道:“是我刚撤回去的两万旧部。” 周云平静道: “那就还是你守。你的爵位,你的城,都留着。这印,我不收。” 赵明月猛地抬起头,双目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对面的周云,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声音发颤地急声提醒道: “周公,我已经撤了军令、礼送了王府副将,还给王帝送去了断交的急件!我跟镇南王府已经撕破脸了,以王帝的性子,王府那三万五千大军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面对她的焦急提醒,周云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温和而笃定地开口道: “王府若再咄咄逼人,花城也不会再无动于衷。” 这一句话落入耳中,赵明月只觉心头如受重锤猛击,整个人怔怔地坐在石凳上。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以为战败投降,无非就是交出公爵印信与麾下所有城池,从此剥去一身羽毛,做个苟延残喘的闲人,甚至连镇南王府的报复都未必能躲得过去。 她万万没有想到,周云不仅分毫不取她现在的城池与爵位,还把她早年亲手弄丢的初心、把为大汉国守卫北境边关的千钧重任,就这么堂堂正正、毫无保留地重新交还到了她的手里! 在镇南王府麾下,她小心翼翼地追随了那么多年,换来的是什么? 是王帝把她和两万将士当成随时可以舍弃的探路耗材,是一纸不准推托、催她打头阵的责令! 可在周云面前,她明明是个主动挑起战端、罪责难逃的手下败将,周云却半点不贪图她的城池地盘,只看重她还能为大汉国守住北境大门,甚至当着她的面表明,王府若再相逼,花城不会坐视! 什么叫格局? 什么叫胸怀? 这一刻,赵明月胸中积压多日的阴霾、郁结与灰败,被这一句温和笃定的话语冲刷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沉寂多年的旧志在胸膛里重新燃起熊熊烈火,是满腔滚烫热切、恨不能肝脑涂地的心悦诚服! 赵明月眼眶通红,伸出双手,郑重地将案上那枚紫金印信重新捧起收回怀中。 紧接着,她不再按同爵平坐,主动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后退两步,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衣冠甲胄。 在凉亭之外明月旧部、百城城主以及各方势力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这位昔日心高气傲的明月公面向周云,双膝微曲,深深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臣下参见主公的庄重大礼! 周云见状,心下一惊,立即从席间起身,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双臂,将她扶了起来。 凉亭之外,旷野之上起初一片哗然,随即明月城阵列中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悲戚! 隔着数百步远,亭外的将士们根本听不见亭内的交谈,他们只看见自家主公在亭中站起身,当着天下人的面,向着周云深深弯腰行了臣服大礼。 “主公行大礼称臣了……” 一名明月老将嘴唇哆嗦着,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明月城,一代雄城!如今,已成历史矣!” 周围的明月将士与属城城主们个个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头满是大厦倾覆的悲凉。 第427章 十四座,都还 第427章十四座,都还 就在这片悲戚蔓延之际,凉亭中的赵明月已经转过身,迈开大步走出凉亭,迎着秋风,一路走回了明月城的阵列前方。 看着面前一双双通红悲愤、含着泪光的眼睛,赵明月停下脚步,胸膛高高挺起,脸上没有半点战败者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敞亮与庄重。 她环视麾下众将与属城城主,朗声宣布: “周公留我原爵,明月的城,还是明月治,北境照旧由我们守。” ???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整个明月城阵列愣了大半天,所有将领与城主呆呆地僵在原地, 什……什么意思? 留了爵位? 留了城池? 还是明月公? 还是明月城?! 好半天之后,大家才陆续反应过来。 紧接着,军阵之中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欢呼! “咱们不用被拆散编入外军了!” “多谢周公大恩!!” 无数刚才还满心绝望的明月将士喜极而泣,激动得抱成一团,望向旷野中央那座孤亭的目光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感激涕零。 而在南面阵列之中,几十位百城城主刚刚亲眼看见赵明月在亭中向周云行臣服大礼,紧接着又听见她回阵高呼的这一句话,一个个先是呆若木鸡,随即浑身剧烈一震! “留她原爵……明月的城还是明月治?!” 临川城主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青与长宁城主,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是议和!她、她刚才在亭子里行的是臣礼!明月公今日根本不是来跟周公议和的,她是来向咱们周公投降的啊!!” “投降!堂堂大汉国老牌公爵,向咱们周公俯首称臣了!周公受了她的降,还留她原爵替咱们镇守北境!” 几十位百城城主愣了好一会儿,胸腔里才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骄傲,好几个人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往百城私群里狂发消息: 【不是议和!是投降!赵明月向咱们周公投降称臣了!!】 【我亲眼看见的!明月公在凉亭里向周公行大礼称臣,周公留她原爵继续守北境!咱们赢了,咱们跟着周公打服了一位老牌公爵!!】 .......... 次日清晨,明月城外行辕大帐。 帐帘高挽,晨光落在长案上。周云坐在主位,轮椅上的朱葛与按剑而立的雷烈分列左右。两侧席间,一边是赵明月与几名明月城随行属官,另一边则是林青、临川城主、长宁城主等一众百城代表。 昨日凉亭定礼之后,今日便是正式交接军政文书的议事。 赵明月端坐在席间,神色平静,眉眼间看不出悲喜。 昨日在亭中那一拜,她便已将昔日高高在上的孤傲放了下来。 至于此前交战中丢掉的苍岭、柳河、丰谷等十四座属城,在她看来,既然是被百城联军凭真刀真枪打下来的,那便是百城的战利品。 周公昨日虽宽宏大量,留了她的爵位与明月主城,可她总不能厚着脸皮,连人家百城将士流血拼下来的十四座城也一块儿赖着不放。 把被占城池的户籍、田亩与仓廪账册交接清楚,让百城顺顺当当地接管地方,免得百姓受战火波及,这是她如今能做的最体面、也最理智的事。 念及此处,赵明月向身侧属官使了个眼色。 属官当即捧起早早备好的厚厚一摞蓝皮账册,上前两步,恭敬地放到议事长案中央。 赵明月站起身,先向主位上的周云欠身行了一礼,随后转头看向对面的林青与一众百城城主,声音平稳地开口道: “周公,诸位城主。这里是苍岭、柳河、丰谷等十四座城池的户籍底册、防务分布以及各处官仓的存粮账目。此前各城封存的物资都在册子里写明了,今日一并移交诸位,也省得后续接管时再费周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十四座,都还(第2/2页) 帐内一静。 对面的几十位百城城主看着长案上那摞厚实的账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那上头飘了飘。 临川城主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在写着“丰谷仓城”四个大字的那本册子上转了两圈,脸上满是肉疼。 长宁城主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串管着苍岭内库的铁钥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满眼都是舍不得。 那可是整整十四座城池啊! 里头光是丰谷等几座大仓城的存粮和军械,就够他们这些小城吃用好几年的了!当初他们夜袭破城、贴上封条的时候,谁看着那一仓仓满当当的粮秣不眼热? 可肉疼归肉疼,在座的几十位城主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接那摞账册。 因为,关于这十四座城,在昨天赵明月称臣之后,他们就已经有所商议。 林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末的不舍,神色端正地从席间站起身来。 她没有看案上的账册,而是迈步走到长案前,先面向周云,郑重地抱拳行礼道: “周公,今日正好您在场,林青斗胆,代表百城诸位同道,请周公为我们做个见证。” 周云温和地看着她,微微颔首: “林城主请讲。” 赵明月站在对面,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移交账册而已,百城直接收下核验便是,怎么还要特意请周公做见证? 正疑惑间,林青已经转过身,迎着赵明月的目光,将怀中早已整理好的一叠城防交接文书与十四城的仓廪封条清单双手捧出,一板一眼、公事公办地开口道: “明月公,这十四座城池的账册,我们不能收。不仅账册不收,苍岭、柳河、丰谷等十四座城池,今日我们也一并归还明月城。” 十四座,归还?? 话音落下,赵明月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她身后的几名明月属官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赵明月看看林青,又看看她身后那一排百城城主,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林城主,你这是何意?这十四座城,是你们百城联军攻下来的……” “攻城是为了护周公,占城从来就不是我们的根本目的。” 林青神色坦然,语气清亮而坚定, “当初明月公下达攻周令,逼我等百城做前驱去打花城。周公待我等恩重如山,我们百城就是拼光了家底,也绝不能对恩人拔刀,这才不得不揭竿而起,夺了十四城以断进军之路。” 说到这里,旁边的临川城主也忍不住站起身,摸了摸鼻子,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肉疼和实在劲儿开口道: “明月公,不瞒你说,那十四座城里的粮仓我们前几天封存的时候,那是真眼馋啊!今天拿出来还给你,我这心口到现在还一抽一抽地疼呢!” 周围好几位城主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脸上也都露出几分忍俊不禁又实在肉疼的神色。 长宁城主叹了口气,跟着拱手道: “临川话糙理不糙。昨晚得知明月公并非议和,而是真心诚意归附了周公,我们几十家在群里合计了大半宿。 既然明月公如今已入周公麾下,还要替咱们大伙儿镇守北境边关,那咱们从今往后就是同阵营的自己人了。 自己人哪有还霸着自己人城池不放的道理?所以大伙儿一致商定,这十四座城,原封不动全退回!” “对!都是一家人了,哪能还占着明月公的城!” “仓里的粮草军械我们也只贴了封条,除了丰谷守城那日用了一批箭矢,其余一粒米都没往外搬!” …… 一众城主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虽然眼神扫过那摞账册时还带着点舍不得,可话语却是一句比一句敞亮干脆。 第428章 这笔赔偿,必须收 第428章这笔赔偿,必须收 赵明月站在长案旁,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坦率、或肉疼、却偏偏目光清澈坦荡的脸庞,胸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撞开,霎时间心潮翻涌,感慨万千! 到这一刻,她才进一步看清了自己为什么会输。 在城主大世界里,城池、人口、粮仓,那是每一位领主的命根子! 为了争夺一座小城的归属,多少人能争得头破血流? 可眼前这些曾被她视为贫弱累赘的小城城主,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整整十四座城池,明明都已经吃进嘴里了,明明提起那些粮仓时一个个还肉疼得直嘬牙花子。 偏偏只因为她归附了周云,只因为一句“为了周公、为了大局”,他们竟在昨晚私下里商议妥当,没有等周云下一道命令,便主动把这十四座城池端端正正地捧出来还给了她! 这是何等恐怖的凝聚力? 上座那个正含笑饮茶的青年,究竟有着怎样折服人心的魅力,才能让这上百座原本各自为政的小城,为了维护他、为了他麾下的大局,甘愿把到手的天大利益拱手相让?! 赵明月心头剧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镇南王府,想起了陆廷章、邵衡与庞阔。 在镇南王阵营里,莫说是白白交出十四座吃进嘴里的城池,便是行军打仗多走两里路、多耗百石粮,那三位公爵都要互相推诿、算计个底朝天! 一旦见了利益,个个如狼似虎,恨不能从盟友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在那边,人人自危,唯有冰冷的利用与提防。 而在这里,她明明是挑起战端、几天前还在逼迫他们的旧敌,可只要她真心低头归入周公麾下,这群人哪怕心里再肉疼,也会公事公办地把十四座城全数奉还,只因为那一句“现在都是同阵营的自己人”! 两相对比,相差何止千里? 看着林青捧在手中的交接文书,听着临川城主那句坦诚又带着点肉疼的抱怨,一股久违的暖流自心底涌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对往后留在这个阵营里的日子,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期待。 赵明月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林青递来的交接文书,却没有把案上那摞账册收回来,反而伸手从最上头抽出了四五本厚实的仓廪册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推到了林青面前。 面对这群坦荡赤诚的人,赵明月收起了昔日所有的架子,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诚恳与示好,轻声道: “诸位的心意,明月受之有愧。这十四座城,既然诸位看在周公面上退还于我,那我便厚颜接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环视林青与众位城主,“但这一场仗,从头到尾错全在我一人身上。是我不念同胞之情,强逼诸位出兵,才害得各城将士流血受累。这几本是丰谷等五座大仓城的存粮、白银与军械账册,还请林城主与诸位务必收下,权当我赵明月赔给各城将士的汤药费与损失!” 此言一出,林青与一众百城城主全都愣住了,眼中纷纷闪过一抹意外与惊喜。 在他们过去的印象里,这位明月公一向心高气傲、说一不二,什么时候向他们这些小城城主低过头、认过错? 他们今日还城,本是冲着周公的面子和大局去的,压根没指望赵明月能给什么好脸色,更没想过她会主动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还要拿五座大仓城的物资来赔偿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这笔赔偿,必须收(第2/2页) 看着赵明月眉宇间那抹略显局促却无比真诚的示好,林青心头原本残留的那点戒备与疏离瞬间化开了大半,看向赵明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她连忙摆手,将那几本仓廪册子往回推了推,温和笑道: “明月公言重了。既然十四城都已经归还,这仓里的物资自然也该留给明月城守卫边关,我们哪能再收你的赔偿? 何况……说句老实话,前几日交手的时候,我们这边也有不少做得过分的地方。” 旁边的临川城主被这么一夸,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嘿嘿干笑了两声: “就是就是!明月公,不瞒你说,那日在苍岭和丰谷城外,我们也是仗着周公给的甲胄精良,下手黑了点,还半夜摸进树林子里敲闷棍,抢了不少战马和兵器。 真要算起账来,我们也占了不小便宜,哪好意思再拿你的赔偿?” 长宁城主也连连点头:“明月公北境防务吃紧,两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都是天文数字,这些粮饷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见众人纷纷推辞,甚至还主动提起前几日打仗时下手太重的旧事来替她挽回颜面,赵明月心头越发温暖。 她索性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林青推回来的账册,神色格外坚决: “一码归一码!你们反击是自卫,我挑起战端是理亏。今日诸位能为了周公把十四座城池尽数退还,已是仁至义尽。这笔赔偿你们若是不收,那就是还在记恨我赵明月先前的所作所为,不肯认我这个同道。如此一来,那十四座城我也绝无脸面收回!”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虚言客套。 林青与临川城主、长宁城主等人面面相觑,看着赵明月那副“你们不收赔偿我就不收城”的坚决架势,一时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最后只得纷纷看向林青。 林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敞亮的笑意,双手接过了那几本账册: “既如此,我们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那我便替百城的弟兄们,谢过明月公!” 见林青终于收下,赵明月心头一松,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轻松愉快的弧度: “该是我谢诸位高抬贵手才是。” 话音落下,大帐之内原本还残留着的一丝旧敌重逢的拘谨与隔阂,在这一推一让之间消融了大半。 临川城主看着林青手里的白银与物资账册,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喜色,美滋滋地一拍大腿,顺口笑道: “嘿,既然明月公这么大方,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前几天严魁那帮王八蛋拿铁锥子凿我临川城墙,把我家城墙根凿得歪七扭八,眼看都要塌了。这笔赔偿分下来,正好拿来修城墙!” 此言一出,帐内众位城主顿时哄堂大笑。 “你小子脑子转得倒快,合着早就惦记上修墙的石头和工钱了!” “我家城头那几架床弩也该换新的了,正好一块儿置办!” 赵明月听着众人热闹亲切的打趣,非但没有半点被冒犯的不快,反而跟着轻轻笑了起来,只觉得胸口前所未有的畅快轻松。 第429章 本来就要一起架 第429章本来就要一起架 主位之上,周云静静看着席间谈笑风生的众人,眼底满是欣慰。 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赵明月虽然赔了五座仓城的物资,可百城主动交出十四座打下来的城池,终究是为了顾全他的大局而受了实打实的利益损伤。 而且临川城墙受损严重,若不尽快修缮稳固,万一遇上荒兽侵袭或是天气骤变,城中百姓难免受累。 等到场间笑声稍歇,周云放下茶盏,顺着方才的话头温和开口道: “说到修城墙,花城天工府近来正好培养了一批熟手工匠。等回城后,我让铁山调几队工匠过去帮忙,把临川和各城受损的防务一并修缮加固一下。” 临川城主闻言大喜,连忙起身抱拳: “哎呀,有天工府的大师们出手,那我们临川的城墙可就稳如泰山了!多谢周公!” 周云微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林青、长宁城主等人,像商量一件寻常家事般继续说道: “只是从花城到临川和北路各城,路途到底有些远,工匠和石料来回运输颇费时日。我想着,往后咱们各城之间反正也要常来常往,不如趁着这次修墙,干脆把虹道阵直接架过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原本还笑呵呵的几十位百城城主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先是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 虹道阵直达?! 前几日雷烈将军率领上千踏雪铁骑驰援临川,之所以能神兵天降救下全城,靠的不就是朱葛先生预先在荒野架设的那座虹道阵吗! 若是能把虹道阵直接通到他们各城里头,往后无论是商贸互通、物资调配,还是遇到危难时求援协防,岂不是眨眼即至?! 可这股狂喜才刚冲上头顶,长宁城主和林青等人便猛地反应过来,神色顿时变得无比谨慎。 他们虽然只是小城城主,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架设跨城虹道阵要耗掉多少阵石、多少珍稀阵材?那简直就是拿金山银山往地上砸!寻常公爵势力连主城之间都舍不得多建两座,周公竟然要给他们这些百城小弟直接架过去?! “周公,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长宁城主第一个急了,连忙从席间站起身,连连摆手道,“我们各城离花城少说也有一两百里,这要是架设虹道阵直达,耗费的阵石和灵材可不是个小数目!太破费了,实在太破费了!” 林青也赶紧起身劝道:“是啊周公,工匠们过来,我们派车马一路护送接应便是,多走两日不打紧的,哪能让花城为了我们修墙贴上这么大一笔阵法开销?” “对对对,太破费了!咱们不能让周公再破费了!” 其余城主也纷纷起身推辞,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谨慎。 看着众人急切推拒的模样,周云却没有半点犹豫,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一锤定音道: “好了,就这么定了吧。” 林青、长宁城主与临川城主等人怔怔地看着主位上的青年,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推辞的话来,心头唯有翻涌的滚烫与深深的敬佩。 而在另一侧席间,赵明月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深深的羡慕。 那可是跨城虹道阵啊。 哪怕以她明月城多年的积蓄,想要架设一座远距离虹道阵,都得召集门下客卿反复核算半年,还得肉疼好久。可在周云口中,只因为觉得工匠走路太慢、往后大家常来常往,便随手替百城定了下来。 更让她羡慕的,是周云与这些城主之间那种毫无芥蒂、宛如家人般的亲近与默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本来就要一起架(第2/2页) 被大帐内这股暖融融的气氛所感染,赵明月看着温和含笑的周云,脑子里一热,顺着话头脱口便道: “周公给我明月城也架一座吧?” 话一出口,赵明月心头猛地一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后背差点惊出一层冷汗! 自己在胡说什么?! 她才刚刚战败投降,寸功未立,甚至前几天还在跟花城兵戎相见! 虹道阵不仅造价昂贵得惊人,更是直通一城腹地的战略命脉。 自己一个新降之人,居然顺嘴向主公讨要一座直达明月城的虹道阵,这岂不是得寸进尺、不知轻重?! 赵明月脸色微变,生怕周云觉得她贪得无厌、越了规矩,慌忙站起身想要找补: “周公勿怪,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然而她话音未落,主位上的周云却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道: “本来就要一起架啊。” 这让赵明月准备好的解释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周云那双清澈温和、仿佛觉得她多此一问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心绪在这一瞬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方才还在忐忑不安,觉得自己是新降的旧敌,哪怕周公留了她的体面,双方之间总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窗户纸,总要经过三年五载的观察与考验,才能勉强算作自己人。 可周云那句带着几分意外的回答,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在他心里,从接纳她称臣的那一刻起,明月城就已经和青禾、临川、百城一样,毫无分别地被他画进了同一张蓝图里! 没有猜忌,没有防备,更没有把她当成需要敲打提防的降将。 就像家里添了一口人,修路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一条通往她门前的路,根本不需要她开口去求,更不需要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滚烫瞬间冲上鼻尖,赵明月眼圈微红,原本因为越界而生出的心惊,化作了满腔汹涌的感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面向周云郑重地躬身到底: “明月,替所属全民,谢主公厚赐!” …… 议事散去前,赵明月双手捧起早已写就的正式降书,一步步走到主位前,恭恭敬敬地呈上。 周云伸手接过。 当日午后,赵明月带着随行将领与归还的十四城文书,策马返回明月城。 巍峨古朴的明月城头上,号角低沉吹响。 守城军士在数万军民安安静静的注视下,缓步走到旗杆旁,解开绳索,将那面飘扬了多年的旧旗缓缓降下。 紧接着,一面迎风舒展的花城大旗,顺着旗杆高高升起,在北境秋日的晴空下猎猎作响! 赵明月按剑立于城楼女墙边,仰头望着头顶那面崭新的花城旗帜,听着城中街道上传来的安心议论声,连日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实处,满心都是久违的安定。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南面官道尽头那条蜿蜒远去的驿道,原本平静的眉宇间渐渐浮起一丝悬心。 算算日子,陈默带着八百里加急文书南下,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赵明月扶着微凉的城砖,轻声问道: “去王府的人回来了吗?” 站在身后的属官低头答道: “还没有。” 第430章 是谁逼她写的 第430章是谁逼她写的 时间回到三日前。 镇南王府,后苑偏殿。 王帝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手里捏着刚从明月城八百里加急送抵的军务公文,嘴角挂着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 书案左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份昨日刚汇总上来的军情回报。 一份是沿途斥候与先行部传回的消息,证实赵明月麾下两万主力大军建制完好,并未在先前的百城反戈中受损。 另一份则是各路供兵势力的拔营回执,三万五千王军早已全线出发,先行前军更是已经抵达明月境界外,正驻足请示入境会师的命令。 王帝随手将手里那封盖着明月公大印、写着“归附花城周公、请王军不必再来”的公文扔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神色间满是自负与笃定: “司马,你看看这封信。赵明月居然在公文里说,她已经决定归附花城周云,让本公子的三万五千大军不必再去明月境了。” 站在书案侧前方的司马一身无纹饰的深灰长袍,鬓角微霜,双手拢在袖中。 他上前一步,垂眸扫过案上那封字迹森然、印信鲜红的公文,原本平静的眉宇间浮起一抹隐忧。 王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拔营回执,自顾自地冷哼道: “真是笑话。她赵明月手底下那两万主力分毫无损,本公子替她筹集的三万五千精锐大军也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既有翻盘的本钱在手,又有我镇南王府的真援撑腰,天下哪有在这个时候放着必胜之局不要,反而真心实意背离王府、去向一个新晋公爵摇尾乞怜的道理?” 在王帝看来,这世上的领主争霸,看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兵马与拳头。 若是赵明月两万主力拼光了、王府又袖手旁观,她走投无路之下投降周云还说得过去。 可如今三万五千王军就在界外,只要两军一合,反戈的百城弹指可灭,丢掉的十四座城池唾手可得! 放着这么大的便宜不占,却突然送来一纸断交停援的公文? “依本公子看,必是那周云得知王军将至,怕我王府大军与明月合兵,这才使了什么卑劣手段胁迫于她!” 王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笃定无比,“赵明月定是被花城的人捏住了把柄,甚至身边已有花城耳目监视,不得已才违心写下这封公文来稳住局面,好替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司马听着王帝这番斩钉截铁的论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起眼帘,再次仔细端详了一遍公文末尾那方端端正正的明月公大印,沉稳平缓地开口劝道: “大公子,这封公文笔力果决,印信也是明月公贴身掌管的紫金大印,瞧着倒不似仓促受迫之作。 倘若……臣是说倘若,赵明月当真是因先前百城反戈与三公溃败而心生退意,真心投向了花城周云,那我军前锋贸然开进,只怕会落入对方算计。” 说到这里,司马躬身拱手,谨慎进言道: “如今先行前军既已停在明月界外请示,依臣愚见,不如先令前军就地扎营按兵不动,另外派一名得力使者潜入明月城,向赵明月本人当面核实清楚。待查明虚实,再定进止也不迟。” “核实?有什么好核实的!” 王帝不耐烦地一挥衣袖,直接打断了司马的话,“兵贵神速!前军停在界外多等一日,花城在明月境内的布置便多一分稳固。赵明月既然被人胁迫,你派人去问她,她当着花城耳目的面敢说实话吗?” 司马嘴唇微动:“可是大公子……” “不必多言,送信的使者不是还在殿外候着么?是不是受人胁迫,本公子亲自审一审那使者便知!” 王帝冷哼一声,转头面向殿门外,沉声喝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是谁逼她写的(第2/2页) “来人!把明月城送信的使者带进来!” 片刻之后,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路快马加鞭、衣袍上还沾着尘土的陈默迈步走入偏殿,来到书案前站定,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道: “明月城帐下行走陈默,见过大公子。我家主公亲笔军务公文已呈交案前,明月城自今日起归附花城周公,北返守边,不再与王府会师。属下使命已达,特来复命,请大公子示下。” 陈默神色坦然,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座上的王帝。 王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既不提公文内容,也不提退兵之事,只是陡然一拍桌案,冷声逼问道: “是谁逼她写的?”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眉峰一拧,朗声答道: “回大公子,此乃我家主公亲笔所书、亲自加盖明月公大印,句句皆是主公自决,绝无任何人逼迫!” “自决?” 王帝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默的眼睛道,“三万五千王军就在界外,她赵明月就算烧糊涂了,也不会放着王府的强援不要去给周云当狗!你不必在本公子面前替花城遮掩。”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施恩般的诱哄: “本公子知道,你不过是个奉命跑腿的信使,未必清楚内情,又或者花城抓了你的把柄逼你改口。 只要你现在当着本公子的面据实招来,指认是花城周云派人潜入明月城、以武力胁迫软禁了明月公,本公子不仅免你今日欺瞒之罪,还重重有赏,保你在王府谋个前程!” 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威逼利诱,陈默胸口猛地窜起一股怒火,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跟随赵明月多年,亲眼看着自家主公为了全城将士与百姓的生路,是如何下定决心同过去一刀两断的! 如今这位大公子不思自家王府是如何寒了明月城的心,反倒仗着势大,当堂威逼他一个信使改口攀诬花城,要把他家主公堂堂正正的抉择曲解成受人胁迫的丑剧! 奇耻大辱! 陈默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厉声道: “大公子请自重!花城周公仁义待人,从未派一兵一卒逼迫明月城! 我家主公之所以决意归附周公、与王府割席,皆因看清了谁才是真正能护佑明月将士与百姓的明主! 此信字字句句皆出自主公本心,陈默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吐出半句攀诬主公与周公的假话!”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王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暴涨,猛地抬手一指堂下,“来人!把这满嘴胡言的狂徒给本公子拿下了!押入大牢严加拷问,什么时候他肯开口招认是花城胁迫明月公,什么时候再停刑!等拿了他的画押供状,本公子看那周云还有什么话说!” 殿门两侧,四名披甲侍卫轰然应诺,大步上前就要去拧陈默的双臂。 看着步步逼近的王府侍卫,听着王帝那句“拿了他的画押供状”,陈默心头一片冰凉,悲愤与屈辱瞬间冲上头顶! 他听明白了。 王帝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王帝只要他活着进大牢,再用酷刑或者伪造的手印,硬生生把他做成一个指证花城胁迫明月公的“人证”,拿他陈默的名字去当王军强行进兵、甚至陷害主公不忠不义的借口! 只要他活着被押出这扇门,那份早已写好的假供状就会立刻按上他的手印传遍小南域! 到那时,主公的一番心血、花城周公的仁义名声,全都要被他这一具躯壳染上洗不清的脏水! 第431章 周云,雄主也 第431章周云,雄主也 电光石火之间,陈默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几日前离开明月城正堂时,阳光斜照在青石地上,自家主公走出帅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许下的承诺: “你若出了事,你的父母我来养。” 双亲已有主公照拂,他陈默在这世上,再无半点后顾之忧! “想拿我陈默当陷害主公的伪证?你做梦!!” 就在两名甲士伸手抓向他肩头的刹那,陈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猛地发力震开甲士的手掌,迎面一头狠狠撞向殿旁那根粗大的蟠龙青铜柱!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铜柱蜿蜒滑落。 陈默高大的身躯缓缓顺着铜柱滑倒在地,嘴角鲜血狂涌,一双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望向书案后的王帝,用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字字泣血地嘶声喝道: “归附周公……乃我家主公自决……绝无半分!受迫!” 话音落下,头颅一歪,当堂气绝身亡! 变起仓促,几名正欲拿人的甲士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一旁的司马瞳孔剧烈一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看着青铜柱下那具尚自温热的尸首,心头狠狠一震。 书案之后,王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溅当堂惊得僵住了一瞬,握着扶手的手掌猛地收紧,脸色微白。 殿内安静了数息。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王帝眼中的惊愕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愈发浓烈、近乎亢奋的偏执与得意! 他猛地从椅中站起身来,指着堂下陈默的尸首,连声大笑道: “好!好一个花城周云!司马,你刚才还劝本公子派人去核实,现在你亲眼看见了吧?!” 司马怔怔地转过头,看着满脸亢奋的王帝,喉咙有些发干: “大公子,这……” “普通送信使者,不过是被扣押审问两句,何至于当堂撞柱自尽?!” 王帝背着手在书案后疾走两步,双目发亮, “这分明是周云派人控制了赵明月之后,怕信使到了王府经不住审问漏了底,事先用此人家小性命相威胁,授意这名死士送完信一旦被疑,便立刻当堂自尽灭口!” “若非心里有鬼、受人胁迫,何须用死士灭口来掩盖真相?!” “周云以为弄出这么一出苦肉计,就能骗过本公子的眼睛、吓退本公子的大军?简直是痴心妄想!” 司马看着眼前亢奋偏执、已经听不进任何常理的大公子,张了张嘴,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沉重涌上心头: “大公子,此人死前神色悲愤,所言皆是维护明月公与花城,未必是灭口死士,万一……” “没有万一!铁证如山,司马不必再替敌军长威风了!” 王帝一挥手,根本不容司马再劝,当即抓起案上的令箭掷于堂下,厉声下令: “传令!八百里加急送往明月界外前军大营,命王军主将接令后不必再停驻请示,即刻全军加速进兵,直抵明月城下与赵明月会合! 告诉前军将领,哪怕到了城下看见明月城头挂着花城旗号,那也是明月公受迫之下的权宜做戏,只管上前叫门接管防务,不得有误!” “遵命!”传令亲卫双手接过令箭,转身快步奔出偏殿。 司马静静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被拖下去的使者遗体,又看了一眼地上尚未干涸的殷红血迹,暗暗叹了口气,垂首躬身道: “臣,告退。” …… 离开后苑偏殿,司马没有回自己的官署,而是转身沿着王府幽深的长廊一路向内,径直来到镇南王王鼎山静养的深殿门前,求见老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周云,雄主也(第2/2页) 殿内药香淡淡,光线有些昏暗。 鬓发斑白、面容间透着几分病态苍老的镇南王王鼎山正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司马快步走入殿中,神色焦急地躬身行礼,双手将刚刚从偏殿带出来的赵明月亲笔公文呈上,同时将使者陈默当堂撞柱自尽、以及王帝认定那是花城死士灭口并强令前军加速进逼明月城的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王爷,那名使者陈默乃是赵明月用了多年的贴身心腹,臣方才在堂下看得真切,此人临死前眼中唯有受辱的悲愤与护主的决绝,绝非受人胁迫灭口的死士!” 司马语气急切,满是尽责的忧虑,“以赵明月心高气傲的性子,若非下定了决心同我王府割席,绝不会盖上公爵大印送来这封断绝后路的公文。依臣判断,赵明月极有可能是真心实意投降了那位花城公周云!” “如今大公子先入为主,认定赵明月只是被胁迫做戏,还严令三万五千王军哪怕看见花城旗号也直接逼近城门会合。倘若明月城当真已归附花城,我军毫无戒备地贸然开进,必定要在明月城下吃个大亏!还请王爷即刻降旨,拦下前军,撤回大公子这道命令!” 软榻之上,镇南王王鼎山接过那封盖着明月公大印的公文,低头静静看着纸面上那几行冷冽果决的字迹。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王鼎山没想到,那个刚晋升没多久的花城青年周云,竟有如此手笔与气度,兵不血刃,甚至不用动明月主城一砖一瓦,便能让心高气傲的赵明月甘心砍断十余年的旧情,连麾下心腹都愿以死相护、不肯吐半个字的坏话。 王鼎山没有直接回答司马撤回命令的请求,只是摩挲着公文上那方鲜红的印信,轻轻叹了一声,感慨道: “周云,雄主也。明月如果真跟了他,那是最好的出路了。” 司马愣了一下,见老王竟比自己看得还要透彻,愈发焦急起来,立刻上前一步追问道: “那大公子那边……” 王鼎山缓缓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何尝不知道,以赵明月的性子,既然已经真心归附了周云,王帝的前军还傻乎乎地当人家是在做戏、大摇大摆地逼到城门底下叫门,等待王军的会是什么? 必然是迎头撞上一堵铁墙! 可是……他这具身体早年留下的暗伤日益沉重,寿数无几。 小儿子王帅死在了周云手下,偌大的镇南王府,如今就只剩下王帝这唯一一个继承人。 王帝自幼顺风顺水,性子刚愎自负,总觉得天下人都该围着王府的利益打转。 若是这一次自己再出面替他把命令撤回来、替他遮风挡雨,这孩子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人心向背,更永远长不成能独当一面的大树。 趁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喘气、手里还留着替他兜底的后备大军与保命底牌,这面南墙,就让他自己迎头撞上一回吧。 不撞得头破血流,他是不会醒的。 王鼎山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慈父痛惜与无奈,声音略显沙哑地缓声道: “既然已经放权给他,就让他做到底吧……” 司马怔怔地看着软榻上老王苍老而决断的侧影,瞬间明白了老王的苦心。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司马深深躬身行了一礼,不再多言,缓步退出了大殿。 第432章 放箭! 第432章放箭! 四日后,明月城。 这已经是赵明月从周云行辕归来、在城头升起花城大旗的第二日了。 正午时分,明月城南面辽阔的地平线上,忽然腾起漫天遮云蔽日的滚滚烟尘! 沉重的马蹄声与密集的甲叶碰撞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 三万五千王军主力历经数日急行军,终于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明月城外线。 王军主将勒马停在后方五里外的高坡上督阵,而接到王帝“加速进兵、哪怕见到花旗也当权宜做戏”严令的前锋大将,则率领前锋精锐一路越过外围哨卡,大摇大摆地直逼明月主城护城河外! 前锋大将勒住战马,抬头望了一眼高耸城楼上那面迎风猎猎招展的花城大旗,非但没有半点惊疑,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果真如大公子所料”的笃定笑意。 “大公子真是料事如神!这明月公被花城逼得紧,还真在城头挂起了花城的旗子做戏!” 前锋大将哈哈一笑,丝毫没做攻城防备,直接策马来到护城河吊桥前百步之内,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城楼方向中气十足地高喊道: “王军已到,请明月公开门会合!” 洪亮的喊声在空旷的城外回荡。 城楼之上,一身素色戎装的赵明月缓步走出箭楼,扶着女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那支甲胄鲜明的王军前锋,眼神冷峻如霜。 她没有下令开门,而是按着腰间剑柄,清冷的声音顺着秋风清晰地传下城头: “本公数日前便已派专使送公文至镇南王府,言明明月城已正式归附花城周公,不再与王府有任何军务协同!尔等不尊通告擅入明月腹地,意欲何为?速速退回界外,免伤和气!” 城下的王军前锋大将听见这话,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仰起头,冲着城楼上的赵明月朗声大喊道: “明月公!您就不必再做戏了!大公子早就料到您是受了花城胁迫,不得不违心应付!” “如今我三万五千王军主力就在后头五里外,今日便是奉大公子严令,特来替明月公撑腰解围的!城头若有花城的耳目监视,明月公只管不必顾忌,尽管开城门迎我军入城,看我军替您把城里的宵小杀个干净!” 听着城下前锋大将这番荒唐至极的喊话,城楼上的赵明月眉心微蹙,眼神愈发冰冷。 她早就派陈默八百里加急把断交停援的公文送去了王府,可眼前这支王军非但没有退兵,反而还奉着王帝的严令,满嘴“受花城胁迫做戏”,大摇大摆地堵到她城门底下来逼她“开门会合”! 赵明月按着剑柄,厉声警告道: “休得胡言!本公归附周公乃真心实意,城中一兵一卒皆是我明月旧部,何来受人监视之说?!尔等再敢往前逼近一步,休怪本公弓弩无情!” 然而城下的前锋大将却只当她是当着花城探子的面不得不把戏做足,笑呵呵地一挥手,对手下将士道: “瞧见没,明月公被盯得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赶紧上前帮明月公一把,直接冲到城门下接管城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放箭!(第2/2页) 说罢,王军前锋竟对城头的严词警告置若罔闻,纷纷催动战马、迈开大步,径直朝着护城河吊桥与城门逼近过来!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城楼之上,赵明月看着毫无顾忌逼近城门的前锋军阵,眼中再无半点波澜,唯有一片冰冷决绝。 她不再多言半句,缓缓抬起右臂,随即猛地往下一挥: “放箭!” 一声令下,城垛后方早已引弓待发的上千名明月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 崩!崩!崩! 弓弦震响连成一片,漫天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正午的日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劈头盖脸地朝着城下逼近的王军前锋倾泻而下! 噗噗噗! 冲在最前排的几十骑王军前锋连盾牌都来不及举起,便被密集的利箭射得人仰马翻,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 数不清的铁箭狠狠钉在吊桥前的泥地里,尾羽剧烈颤动,在王军前锋阵前硬生生钉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界限! “啊!!” “真射啊?!” “快退!快举盾后退!!” 原本还自诩救星、等着进城领功的王军前锋瞬间炸了营,前排将士惊骇欲绝地勒紧缰绳,在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中狼狈不堪地连退数十步! 前锋大将左肩甲叶上钉着一支羽箭,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抬头望着城楼上那个神色冷漠、正准备再次抬手下令的赵明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说被花城胁迫做戏的吗?! 哪有做戏直接让上千弓弩手往迎援前锋脸上射实心铁箭的?! 而后方五里外的高坡上,正举目远眺的王军主将亲眼看见城头箭雨倾泻、前锋人仰马翻的一幕,整个人浑身一凛,脸色瞬间变了! “城头下令放箭的,是赵明月本人?!” 身旁斥候颤声禀报:“回大将军,千真万确!城楼上并无花城将领,全是明月公的亲卫与旧部,是明月公亲自挥手下令射停了我军前锋!” 王军主将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什么受人胁迫,什么权宜做戏! 人家赵明月亲自登城拒援,一轮箭雨毫不留情地往王军头上招呼,这分明是铁了心归附花城、把他们三万五千王军当成生死大敌了! 一念及此,王军主将心头顿时涌起强烈的忌惮。 他们这三万五千大军一路急行军赶来,原本的方略就是以明月城为大军驻扎的根本与粮草补给基地,再会合明月主力南下。 可如今,原定的接应主城眨眼间变成了刀兵相向的敌城! 城中不仅有赵明月这位老牌公爵亲自坐镇,谁知道城里或者附近有没有架通花城的虹道阵?谁知道那个一剑劈杀黄金的雷烈和花城大军是不是正藏在暗处等着他们? 第433章 让他尽管放马过来 第433章让他尽管放马过来 前无补给接应,后路漫长孤悬,若是这时候还按着大公子的死命令去强攻一座早有防备的公爵主城,三万五千大军顷刻间便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快!吹号!喝止前锋,不准再靠近城池半步!” 王军主将当机立断,再不敢按王帝先前的命令硬闯,立刻沉声下令,“全军即刻后撤三十里,寻背山险要处依地形扎营立寨,严密布防!另外,立刻派八百里加急快骑赶回王府,将明月公亲自登城放箭拒援之实情禀报大公子,请大公子火速定夺!” 呜呜的退兵号角声在旷野上吹响。 城下狼狈不堪的前锋部队如蒙大赦,匆忙抬起伤兵,潮水般向后方退去,很快便汇入主力大军之中,在漫天烟尘里往南撤离。 明月城楼之上。 身旁的副将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主公,咱们这一轮箭射出去,跟王府就算撕破脸了。以那位大公子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若亲率大军大举来攻……” 赵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那道青衫温润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 一股浑厚的底气托着她的话,凛然冲出: “让他尽管放马过来!” 说完,她静静望着远方退去的王军旌旗,直到那片烟尘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南面那条空旷寂寥的官道驿路。 秋风吹过空荡荡的驿道,枯草起伏,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行军缓慢的三万五千王军主力都已经到了城下,可几天前骑着快马、走八百里加急去王府送信的陈默,却依然没有回来。 王帝既然能无视她的亲笔公文、还下出这种自欺欺人的军令强行进兵,以那位大公子的刚愎与狠辣,只怕陈默在踏进镇南王府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凶多吉少了。 赵明月闭了闭眼,胸口泛起一阵深沉的酸楚与痛惜。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目,转头对身后侍立的属官沉声下令: “陈默此去王府,只怕已遭了不测。你今日便亲自带人去陈默家中,将他年迈的父母双亲妥善接入公爵府后院荣养。传我命令,往后二老在府中的一应衣食用度、医官照拂,皆按本公长辈的规制供给,由我亲自奉养,绝不许任何人有半点怠慢!” 属官眼圈微红,郑重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 明月城头换升花城大旗的当日,一封封加盖着明月公大印的正式通告,便由快骑送往小南域各家邻近公爵府。 此时,界河对岸,后方军需驻地。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陆廷章背着手在沙盘前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回马隘一战溃败过河,被打散的残部至今还未收拢齐全,丢在通道里的军械辎重更是让他肉疼得几宿没合眼。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先前四家公爵联名向镇南王府递交的战报,还被那位大公子王帝一纸严令劈头盖脸地驳了回来。 不准擅退半步,各守本位维持接应! 现在他们三家残兵败将窝在界河对岸,进又不敢进,退又没法向王府交代,正愁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打探北路动向的幕僚快步走入帐中,面露喜色地躬身禀报: “主公,北边刚探得确切消息!镇南王府调集的三万五千大军已经全线南下,先行前军更是已经抵达明月境的外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让他尽管放马过来(第2/2页) 陆廷章脚步猛地一顿,浑浊的眼中瞬间亮起一抹精光: “三万五千王军已经到明月外线了?!” “千真万确!各路供兵势力的旗号在北边连绵数十里,声势浩大!” 陆廷章紧绷了几日的面皮骤然一松,胸口那股憋闷之气顿时散去大半,脸上重新浮起精明算计的神色。 太好了! 他原本还担心赵明月被百城反戈打怕了、真闹出什么散伙的乱子。 可如今王府三万五千精锐大军实打实地压到了明月境外,赵明月手底下那两万主力又分毫无损,她只要脑子没坏,见了这等泰山压顶的王府真援,必然会乖乖重归王府麾下! 只要明月城跟三万五千王军一合兵,北边战局立刻就能翻盘。 到那时,谁还会在意他们三家在回马隘吃的那点败仗? 陆廷章越想越觉得这是一道天赐的台阶,当即走到案前,对幕僚沉声吩咐道: “立刻开启传影水镜,另外派快骑去邵衡与庞阔营中传话!” 不多时,案头的水镜泛起涟漪,映出了邵衡与庞阔营中的景象。 重岳公庞阔斜靠在软榻上,胸前裹着厚厚的渗血纱布,面色灰败,显然被天元公一枪扫中的胸肺重伤还未痊愈。他只抬眼扫了一下水镜,便垂下眼帘,一言不发地喘着粗气。 另一边的邵衡则冷着脸坐在帅案后,连个客套的招呼都没打。 陆廷章只当没看见两人冷淡的脸色,捻着胡须开口道: “邵公,庞公,北边刚传来的好消息,二位想必也听说了吧?王府的三万五千大军已经到了明月外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侥幸的盘算与热切: “赵明月手里的两万主力尚存,如今又见王军压境,声势浩大,她必会重归王府听调!依我看,咱们三家先前定下的旧会师议项先别撤,就这么保留着。 趁着王军南下之势,咱们三家在界河这边遥相呼应,正好把先前的场面圆回来,也好顺顺当当地向王府交差!” 话说得好听是向王府交差,实际上在场谁听不出来,陆廷章这是想借着王军的大势遮掩回马隘溃败的丑事,好往自己脸上贴金。 软榻上的庞阔捂着胸口闷咳了两声,抓起案边的温水抿了一口,依旧沉默观望,半个字都没接。 邵衡听着陆廷章这番冠冕堂皇的算计,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保留旧会师议项?把场面圆回来? 前些日子在临川城下,他麾下悍将严魁带着三千偏师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活口都没逃回来。紧接着在回马隘,他邵衡好心留下来替盟友守侧翼,这位陆大公爵倒好,转头就背着他派人去向天元公私下求和,拿他邵衡的部队当买路钱去作价! 这笔卖友求荣的旧账还没算清楚,现在又想拉着他一块儿唱戏遮丑? 邵衡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淡淡开口道: “陆公算盘打得倒是响。不过明月城那边的具体动静,我几日前便派了得力斥候过去盯着,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王军到底合没合上兵,等我的斥候带回准信再议不迟。” 说完,邵衡根本不接陆廷章的话茬,只冷眼按住不表态。 第434章 严禁越过界河半步 第434章严禁越过界河半步 陆廷章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再劝两句,邵衡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陆廷章与庞阔各自的营帐外,也几乎同时响起了传令兵急促的通报声。 “报!明月城快骑送达正式通告!” “报!派往明月城外的三路斥候八百里加急回报!” 邵衡眼神一凝,立刻抬手喝道:“呈上来!让斥候直接进来回话!” 一名满身尘土的精锐斥候大步冲进邵衡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因一路狂奔和极度的震撼而剧烈发颤: “启禀主公!几日前,花城周云轻装北上,林青、临川等几十座百城城主自发率队随行,云集于明月城外旷野!” 水镜那头的陆廷章眉梢一挑,下意识道:“周云带几十城去明月城外?那是去逼宫谈判的吧!” “不、不是谈判!” 斥候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颤声道,“属下当时就在旷野远方亲眼所见!周云孤身入亭与赵明月会面,两人在亭中谈了不过片刻,赵明月便当着旷野上数千人马的面,亲自起身,向周云深深弯腰行了臣下参见主公的臣服大礼!” “什么?!”陆廷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霍然从椅中站起身来。 不等他质疑,那斥候紧接着又砸下了第二记重锤: “行完大礼后,赵明月走出凉亭回到明月阵前,亲口向麾下众将与各城高声宣布:周公留她原爵,明月的城还是明月治,北境照旧由明月守! 紧接着到了第二日,百城联军便在行辕大帐内,主动把先前打下来的苍岭、柳河、丰谷等十四座城池,原封不动全数归还给了明月城!” “十四座城……全还了?!” 水镜另一侧,原本一直沉默靠在榻上的庞阔猛地坐直了身子,牵动胸口伤势,眼珠子瞪得滚圆,失声惊呼。 陆廷章更是脸色大变,一把按住桌案边缘,急声吼道: “胡说八道!就算百城还了城,王府的三万五千大军呢?!三万五千王军到了明月城下,她赵明月难道还敢跟王府翻脸不成?!” 邵衡面前的斥候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出了最后一条实情: “就在明月城换升花城大旗的次日正午,王府三万五千大军抵近明月城外,前锋大将直逼护城河下,高喊让赵明月开门会合! 赵明月亲自登城,当众严词拒绝,斥令王军退回界外!王军前锋不听警告强行逼近城门,赵明月在城楼上亲自挥手下令放箭,上千弓弩齐发,当场将王军前锋射得人仰马翻! 如今三万五千王军已被射退三十里外扎营,明月城头挂的,全是花城的大旗!” 话音未落,三家案头的军吏也已拆开了明月城送来的正式公爵通告,脸色煞白地呈了上来: “主公……明月公在通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明月城已递交降书正式归附花城周公,自即日起与我等三家断绝一切旧有会师协定!” !!! 三座帅帐之内,顿时一片静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当众向周云行大礼称臣,保住原爵、仍治明月! 百城主动把吃进嘴里的十四座城池全数奉还! 王府三万五千大军到了城门底下,赵明月亲自登城,一轮箭雨直接把王军射退三十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严禁越过界河半步(第2/2页) 三条实情接连砸下,陆廷章刚才那番“借王军之势把场面圆回来”的如意算盘,当场被砸得粉碎! 陆廷章张着嘴,僵立在书案后头,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软榻上的庞阔更是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明月通告,握着纸页的手掌不停颤抖,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在水镜正中,邵衡低头看着案上的斥候急报与明月通告,眼瞳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深深的震动与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这一刻,三位公爵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短短十几天里发生的一切,两相对照,只觉得满嘴都是说不出的荒谬与苦涩! 就在前不久,他们四家公爵还整整齐齐地凑在水镜前,一块儿拿“百城反戈”当借口向镇南王府推卸责任。 为了应付王府的差事,他们三家实打实地派出了上万兵马。 结果呢? 他邵衡折了爱将严魁和三千偏师,庞阔被天元公一枪扫成了重伤,陆廷章丢了大批辎重,三家人在回马隘互相算计、同盟决裂,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天元公追过界河! 他们替王府流了血、折了兵、丢尽了老脸,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王帝冷冰冰的一纸驳回严令!对于他们的损失与难处,王府连半句体谅都没有,半笔账都不认,只管挥着鞭子逼他们继续去填坑! 可再看看人家赵明月呢? 赵明月明明是这场战事的挑头人,是丢了十四座城的手下败将! 结果她转头投降了花城周云,非但没有被削爵夺城、清算旧账,周云反而留了她的公爵原爵,让她照旧治理明月城、照旧统领两万主力镇守北境! 甚至连百城联军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十四座城池,只因为她成了周云麾下的自己人,第二天就被百城原封不动地全数退还! 有了周云这样的厚待与撑腰,哪怕镇南王府的三万五千真援实打实地开到了明月城下,她赵明月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登城弯弓,把王府大军当场射退! 一边是替主子卖命却被当成弃子耗材、连推责都被训斥的苦果。 一边是战败投降却保爵还城、连王府三万五千大军都敢迎头射退的底气! 那个花城周云待人行事竟有如此气象,如今身边既有雷烈这等猛将,又有天元公死战守盟,再加上一个手握两万主力、死心塌地归附的明月公…… 再去碰周云? 三家公爵心里同时冒出一股彻骨的寒气。 别说再去招惹花城了,现在就是借他们十个胆子,谁还敢往周云的锋芒上凑半步?! 邵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与忌惮,再不看水镜里失魂落魄的陆廷章一眼,当机立断地伸手抓起案上那份旧会师议项文书,一把撕成两半,冷声下令: “传令下去!即刻撤下三家旧会师议项,将我方斥候核实的明月城实情正式通传陆公、庞公两家备查! 另外,命各营主将即刻收回所有前出哨骑,按明月城归附花城的新立场,重新核算我境邻境防务,严禁任何兵马越过界河半步!” 说完,邵衡直接挥手散去了水镜光幕。 大帐之内,陆廷章呆呆地看着面前暗下去的水镜,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中,再也生不出半点算计的心思。 第435章 身体安康 第435章身体安康 明月城下那一轮箭雨过后的第四日,镇南王府。 一骑浑身汗透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冲入王府大门,将来自明月城下的退军急报送到了案头。 深殿之内,檀香袅袅。 镇南王王鼎山披着深色大氅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前的紫檀书案上,静静放着那份刚刚送抵的军前急报。 王帝与司马一左一右站在堂下。 王帝双手捧着刚从案上取过的急报,只扫了几行,原本还带着几分强自镇定的脸庞便刷的一下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急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刺进他的眼里: 王军前锋奉大公子严令抵近明月城下要求开门会合,赵明月亲自登城、主动严词拒绝! 警告无效后,赵明月当众挥手下令放箭,上千弓弩齐射,将前锋射退! 经前线斥候与主将再三核实,城楼之上皆是明月旧部,未见半点被花城兵马挟持之迹! 因王军原定以明月城为驻扎接应根本,如今接应条件失效、前路已成敌城,大军只得后撤三十里扎营,暂停进军,紧急请示王府定夺! 怎么会这样?! 王帝握着急报的手掌剧烈颤抖,脑海里嗡嗡作响。 这些日子以来,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没有父亲我也能成事”的骄傲。 可现在,这份来自三万五千王军主将的亲笔急报,却迎头给了他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 没有花城兵马挟持! 没有受迫做戏! 是赵明月本人亲自站在城楼上,下令用实心铁箭把他的前锋大军射了回来! 王帝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火辣辣地发烫,那股引以为傲的自信被撞得支离破碎。 可当着父亲与司马的面,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当堂失局的羞愤,嘴唇哆嗦着,还想强撑着找话替自己辩解: “父王,这……这其中定有蹊跷!赵明月跟了咱们王府十几年,怎么可能毫无缘由地向王军放箭? 定是那花城周云使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迷了她的心智,又或者拿捏了她别的软肋,她或许还是受了周云的影响,才不得不……” 话说到一半,王帝自己的声音却越来越低,说到最后更是卡在了喉咙里。 前几日,他还能拿“王军尚未到场、赵明月心里没底”当借口,还能拿“陈默是在传假话”当台阶。 可如今,三万五千王军已经实打实地开到了明月城门底下,陈默更是早就用一腔鲜血证明了那封公文句句属实,他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自欺欺人的台阶了! 上座的镇南王王鼎山没有去翻那封他几日前就已经看过的明月公文,也没有训斥王帝方才那番苍白无力的狡辩。 老王只是静静地看着堂下脸色惨白、额角渗汗的儿子,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缓声问道: “你说,王军到了,她便会回头。如今呢?” 王帝浑身猛地一僵,张了张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殿之内一片安静。 迎着父亲那双平静却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王帝脑子里那层自欺欺人的迷雾被瞬间撕得粉碎,终于不得不直面那个被他一再否认的冰冷事实。 赵明月根本不是被逼无奈! 她手握两万完好无损的主力,在他引以为傲的三万五千王府大军真正抵达城下、给她送去最硬靠山的时候,她依然毫不犹豫地一箭射退了他的大军,连看都不屑再看他这份援助一眼,坚定无比地选择了花城周云! 当面失局的羞愤、被事实狠狠打脸的难堪与挫败,像潮水般将王帝淹没,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身体安康(第2/2页) 一旁的司马双手拢在深灰长袍的袖中,眼帘微垂,静静立在侧后方。 他没有出言重提自己此前的劝谏,更不必揭发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见证着这位年轻的大公子亲自咽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主位之上,镇南王看着哑口无言的王帝,既没有临时出面替他改写这桩已经铸成的败局,也没有当场发作撤掉他继承人的位置,只是语气冷峻而克制地吩咐道: “人是你调出去的,令也是你下的。去把孤悬在明月境外的三万五千兵马收拢回来,至于各家供兵势力那边,还有府里上下,这件事你自己去交代清楚。” 王帝喉头滚动了一下,满嘴苦涩,只得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躬身应道: “是……儿臣遵命。” …… 又过了两日。 一辆没有任何加急标识、只按寻常驿路慢慢走了十来天的普通车马,终于抵达了镇南王府外院。 随车递上来的,是一封只有镇南王王鼎山本人亲启的素白私信。 此时王府前堂关于明月城退兵的问责与善后已在交办之中,这封走普通车马的私信,比那份八百里加急的退军军报整整晚到了两日。 深殿之内,镇南王看了一眼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抬手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一人坐在椅中,伸手拆开了信封。 抽出里头的素白信笺,纸面上没有半句关于百城战局、三万五千王军或是花城周云的军务言辞,只有几行端正而平静的墨迹,顺着写信人提笔时的心绪缓缓铺开: “鼎山老大哥亲启: 提笔之时,忽觉恍若隔世。 犹记早年你我初入这方天地,皆不过是挣扎求存的下级城主。 彼时前路茫茫,风雨如晦,是你我并肩同行,一步步自泥泞中往前走来。 那些年里,明月心中一直认你作老大哥,无论开拓疆土还是御敌守境,皆甘愿跟随在你身后,倾力相扶。 后来岁月流转,老大哥一路登临绝顶,成了高高在上的镇南王。明月虽亦侥幸晋位公爵,于王府阶前仍旧追随在后,所得所遇或有不同,然明月心中从未因此生出半分怨怼。 只因在明月心里,你始终还是当年那个带着我一块儿往前走的老大哥。 只是风雨同行十余载,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 走到今日,这一场筵席,也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 往后山高水长,唯愿老大哥: 身体安康。” 信并不长,寥寥数语,便写尽了十余年的光阴。 镇南王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笺,却在安静的大殿里坐着读了很久很久。 赵明月归附周云这件事,早在十来天前司马呈上那封军务公文时,他就已经知道了,拆信之时心中本是一片平静。 可真正让他目光停住、久久无法移开的,是信纸上那一句句被赵明月温和唤回的旧日同行。 是她明明已经在城头弯弓射退了王府的大军、一刀斩断了政治上的追随,可到了这封私信的最后,却依然没有半句怨言,只认他作当年的老大哥,只祝他身体安康。 看着信纸末尾那端端正正的“身体安康”四个字,镇南王苍老的眼眸微微恍惚。 他本有机会在那一日拦下那道军令、介入这场风波,可他终究选择了把决定权留给自己的儿子。 而如今,这个认了他十几年老大哥的旧人,真的同镇南王府作别,走上了那条最好的出路。 兄妹之间追随的名分已断,可旧日同行的那点私人牵挂,却还留在这张薄薄的信纸上。 第436章 花城的买卖 第436章花城的买卖 镇南王低头看着最后那四个字,胸口忽然一阵剧烈起伏,喉头一痒,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压抑而沉重的咳嗽声在空旷寂静的深殿内回荡。 守在殿门外的近侍听到动静,脸色骤变,慌忙推门快步走入殿内,神色紧张地来到榻前躬身关切道: “王爷!您怎么样?可要奴才即刻去传医官过来?!” 镇南王握着那封信笺,没有说话。 他缓缓止住咳嗽,默默无语地将手里的信纸轻轻折好,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抬起苍老的面容,静静仰望着头顶高远幽深的天花板。 良久,空旷的殿宇间,只响起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 .......... 明月城外行辕的文书交接落定之后,周云便带着雷烈与朱葛踏上了返回花城的归途。 宽敞平稳的马车顺着官道向南徐徐行驶,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路面,发出均匀而轻缓的辘辘声。 雷烈大马金刀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腰间古朴的长剑,粗犷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畅快笑意: “痛快!真是痛快!臣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见识这么打仗的。咱们北上连一刀一枪都没动,光在凉亭里喝了盏茶的工夫,明月公那两万大军和北境边关就全成了咱们自家人了!” 坐在主位上的周云端着温热的茶盏,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居功: “是百城诸位城主上下一心,也是明月公自己心里还念着边关将士与百姓。” 车厢另一侧,朱葛此时并未加入两人的闲谈。 他膝上正平摊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那是临行前赵明月一并移交过来的原四公会师军路图,以及明月城早先为接应王府大军所做的沿途宿营文书。 车窗外透进来的秋日阳光落在泛黄的图纸上。 朱葛一页页安静地翻阅着那些作废的旧军情,目光顺着舆图上镇南王府通往小南域腹地的那条主干军路一路延伸,掠过明月城外线,掠过两侧起伏的山峦,最终在一座标着宿营记号的独立下级城上微微一顿。 城池旁侧,端端正正地标着三个小字:平关城。 这座城池既不在明月城所属的十四城之列,也不归三公或百城管辖,却偏偏卡在王府赴南境的必经路线上,恰好夹在镇南王府与花城两方势力之间。 按照赵明月移交的旧文书所载,此处原本就是王府兵马中转、囤积粮草与宿营歇脚的一处关键节点。 朱葛盯着图上那座不起眼的下级城看了片刻,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从袖中取出一支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空白竹纸册上轻轻记下了“平关城”三个字。 …… 车队经由荒野中转,很快便回到了生机勃勃的花城。 刚踏入建木之上的城主府正殿,周云卸下外袍在案后坐定,这才从怀里取出手机点亮了屏幕。 北上明月境的这几日,无论是凉亭会面还是行辕议事,桩桩件件都关乎北境大局与百城人心,他一直没顾上细看手机里的私聊讯息。 此刻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楚欣然数日前发来的那条消息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消息不长,前头只简短几句:洛水之战已平,宋薇伏诛,青川等五城现已尽数接管。你托秦城主与坤子转达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末尾,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谢谢,云。”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周云仿佛能看见那个平日里清冷果决的姑娘在敲下这几个字时微抿的唇角,眉眼间不由得浮起一抹温和的欣慰。 恰在此时,婉儿双手捧着一封素雅端庄的礼帖从殿外缓步走入,来到书案前,掩唇笑着柔声道: “主公,您可算回来了。昨日洛城那边也特意派了专使过来,送来了这封正式礼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花城的买卖(第2/2页) 她将礼帖呈到案头,笑吟吟地转达道: “楚城主在帖子里说,洛水一战能够顺利平定,新收的五座城池也能这么快安稳过渡,全赖花城此前的粮药接济与盟友鼎力相助。如今洛城内外初定,楚城主特邀主公哪日得闲了,去洛城作客小叙。” 周云接过那封带着淡淡墨香的礼帖看了一眼,温和颔首: “有劳婉儿。” 他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先给楚欣然回了一条讯息过去。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大喜事,大喜事啊!” 伴随着洪亮的大嗓门,王富贵揣着厚厚一叠刚签好的红契文书,满面红光、步履生风地跨进殿门,那张圆润的脸上笑得连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正坐在旁边椅子上喝茶的雷烈乐了,放下茶碗打趣道: “老王,这是哪路财神爷撞进你通商府的大门了?瞧把你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雷大将军,你还别说,这次来登门的,对你镇军府来说还真就是送上门的财神爷!” 王富贵哈哈大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把怀里那摞墨迹未干的契书呈给周云,眉飞色舞地禀报道: “主公,前些日子咱们研发玄霜踏雪丹那阵子,不是找那几家大马源商签过首批凡马的供货契约吗? 当时那帮马商虽然按约把头一单凡马交了货,可后来外头风声紧,先是百城夺城,又是南边三公陈兵、明月城调兵,那几个大马商心里直打鼓,生怕咱们花城顶不住四方压力、商路被战火截断,对后续的续约一直含糊其辞,缩在驿馆里犹豫观望!” 说到这里,王富贵重重一拍大腿,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结果您猜怎么着?这两天明月公主动向咱们主公低头称臣、明月城头换升花城大旗的消息一传开,再加上咱们通商府前几日验收完首批凡马,几万枚金币照约当场结清、分毫不差,那帮马商一下子全坐不住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通商府的前堂里简直热闹得像开了锅。 那几位前阵子还推三阻四、说要“再看看草场行情”的大马源商,一大早就揣着自家上游马场的底册,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通商府的大门。 领头的钱掌柜一见王富贵的面,连寒暄都省了,擦着脑门上的热汗,当场写信派人赶回上游牧场备下一批健壮凡马,紧接着便搓着手、眼巴巴地围在王富贵案前追问: “王府主,是我们前几日眼皮子浅!您说说,如今连明月公都心悦诚服地归了周公麾下,这小南域还有比花城更稳当的地方吗? 而且花城做买卖讲究,说照价收就照价收,一个铜板都不带拖欠的! 您今天无论如何得给咱们哥几个一句准话,花城后续到底还要多少凡马? 什么时候要? 只要您发话,我们就算连夜赶着马群跑断腿,也指定按期给您送到!” 他们之所以如此急切,除了看清花城实力深不可测、信义更是冠绝小南域之外,最眼热的,莫过于王富贵此前许下的那条规矩:按供马多少,给青铜级踏雪马的购买配额!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一匹耐力惊人、日行千里的青铜级踏雪宝马意味着什么,没有谁比常年走南闯北的马商更清楚。 谁要是能先从花城手里拿到几十匹踏雪马的购买配额,转手就是几辈子都赚不完的泼天富贵与保命家底! 殿内,王富贵笑得合不拢嘴,指着案上的契书道: “见他们这么上道,属下也没拿乔,当场就跟他们痛快敲定了长期续约!按照商路路程,下一批凡马已经在路上分批起运,按正常商道时间就能陆续抵城!” 第437章 好马也该让百姓受益 第437章好马也该让百姓受益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雷烈,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至于咱们此前已经到货验收、用主公赐下的黄金丹转化完成的那几批踏雪马,除了把镇军府前阵子拨赠天元城三千匹的存量缺口全数补足之外,剩下的,属下已经会同政务府、天工府和教化府,分批配发到城里各处民用岗位上了!” 周云翻看着手中条款分明的续约红契,听见踏雪马已配发民用,温和地笑道: “办得好。好马除了上阵御敌,本就该让城里的百姓也跟着受益。” 此时此刻,若是从建木高处俯瞰花城宽阔整洁的青石长街,便能看见一幅放眼整个城主大世界都罕见至极的景象。 刚刚从通商府签完契书出来的钱掌柜等一众外地马商,正站在街道旁侧,怔怔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马人流。 只见长街之上,不仅沿途巡哨的城卫骑着踏雪宝马,就连背着药箱赶往城郊出诊的医馆药师、带着图纸去城外卫星城工地巡查的天工府工匠总管、乃至农政司负责往各处新田区调运优质粮种的普通车夫,手底下牵着的、套车的,竟然全都是神骏非凡的青铜级踏雪! 一名年轻的农政司办事员骑在一匹高大的踏雪马上,怀里抱着刚领出来的良种册子,路过街角包子铺时笑呵呵地勒住缰绳,顺手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胯下的骏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引得路旁几个刚下学堂的孩童欢快地围过来摸马脖子。 “我的老天爷……” 随行的一名马商副手看着那匹被拿来赶路送种子、还任由孩童抚摸的青铜级踏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那可是实打实的青铜级良驹啊! 放在外头那些公爵主城里,哪个不是被当成命根子锁在军营精锐骑队里,非白银将校连摸都不敢摸一下? 在这花城里头,怎么连送粮种、跑医馆的寻常差役都能骑上了?” 旁边正在装卸货物的花城粮铺伙计听见他们的大惊小怪,擦了擦额头的汗,挺起胸膛乐呵呵地搭话道: “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在咱们花城,主公说了,不管是修路种田还是治病救人,都是顶要紧的正事! 有了这踏雪宝马帮衬,咱们往城外田区和雨城送趟东西,一来一回省下大半天工夫,晚上还能准点回家喝上婆娘熬的热汤呢!” 听着伙计那充满自豪与踏实的笑语,看着长街两侧安居乐业、笑语盈盈的百姓,钱掌柜等一众走遍了小南域的马商站在秋日的暖阳下,心头不由得掀起了阵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半个月来,他们顺着商路一路走过来,外头是个什么光景? 北边和南边的好几家公爵为了争地盘、为了应付镇南王府的差事,打得那是头破血流! 各城戒严封路,到处都在强征粮草、抓壮丁填坑,商队走在官道上提心吊胆,稍微慢一步就要被溃兵抢得倾家荡产,底层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朝不保夕。 可偏偏只要一迈进花城的地界,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天地。 外头各公爵打生打死、互相算计,花城的主公却凭着一腔信义与深不可测的底蕴,不仅让百城死心塌地,更让手握两万大军的明月公兵不血刃地主动归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好马也该让百姓受益(第2/2页) 这里商路安稳,政令清明,收货付款从不欺客,连在别处千金难求、只供贵人征伐杀戮的青铜级踏雪马,到了花城,都化作了寻常百姓日常奔走劳作的得力帮手! 跟这样的城池做买卖,给这样的主公供马,那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 数日之后,数百里之外,镇南王府后苑偏殿。 殿门紧闭,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王帝独自一人坐在紫檀书案后,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自从两日前奉命自己去收拢孤悬在明月境外的三万五千兵马、向各家供兵势力交代之后,这两天对他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 那些原本看在镇南王府威势上才凑出兵马的供兵势力代表,表面上虽然不敢当面顶撞他这位大公子,可私底下打探兵马去向时的惊疑眼神,还有王府上下看他时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明月城下那一轮箭雨的耻辱! 一股火辣辣的憋闷与屈辱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咬得他牙根阵阵发酸。 这时,一身无纹饰深灰长袍的司马缓步走入偏殿,将手中整理好的一叠前军撤防与粮秣休整案卷轻轻放到书案一角,微垂着眼帘,语气沉稳平缓地开口道: “大公子,前线三万五千大军退驻三十里外后,各营兵马的收拢与冬季宿营休整章程,臣已经拟好了。” 司马顿了顿,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帝,小心翼翼地进言道: “如今明月城已经公开换升花城旗号,完全倒向了周云。而据南边刚传回的消息,界河对岸的邵衡、陆廷章与庞阔三家公爵,在得知明月反水、我军受阻之后,也已经正式撤下了先前的四公会师议项,各自严令部伍不得越过界河半步。” “眼下北无内应,南无三公策应,时局已变。依臣愚见,不如先按这份章程,令三万五千王军暂且就地按兵休整,稳住各家供兵势力的军心,待日后再做计较。” “按兵休整?!” 王帝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暴涨,一把伸手将案角那叠厚厚的休整案卷狠狠推了出去! 哗啦一声响! 几十页写满休整条陈的纸张在半空中散开,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王帝霍然从椅中站起身来,双手撑着紫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羞愤与冷厉: “让本公子现在把三万五千大军撤回来按兵休整?司马,你是想让整个小南域的人都看本公子的笑话,让父王觉得我王帝是个一撞南墙就只知道缩头认输的废物吗?!” 司马看着散落一地的卷宗,暗暗叹了口气,躬身道: “臣绝无此意,只是眼下明月城已成敌垒……” “明月城成了敌垒又如何?本公子还没输!” 王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打断了司马的话。 他松开撑着桌案的手,背过身去,强行压下胸膛里翻腾的怒火,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锐利。 第438章 休息之前,送封信 第438章休息之前,送封信 他王帝是骄傲自负,是不肯认输,但他能够在镇南王府经营多年、在短短时日内把各路供兵势力拧成一股三万五千人的大军,脑子绝不蠢! 这两日的极度屈辱过后,他早已在夜深人静时把这一局的得失从头到尾复盘了无数遍。 为什么他手握三万五千精锐王军,主力分毫无损,却会在明月城下陷入进退失据的泥潭? 根子根本不在于花城周云有多强,也不在于王军不能打! 真正的症结,在于他原先将全部的行军方略都建立在了“以明月城为大军驻扎根本”的前提上。赵明月这一反水,等于在一夜之间抽走了王军南下原本赖以成立的前沿接应、粮草补给与宿营条件! 三万五千人马孤悬在外,日费千金,没有一座稳固的城池作为囤粮中转与歇脚的落脚点,大军就像没了根的浮萍,往前一步是早有防备的坚城,退后一步是漫长的荒野补给线,这才不得不憋屈地停下脚步。 想通了这一节,破局的办法其实就摆在眼前! 只要他不撤兵,只要他能先把大军南下赖以成立的落脚点重新抓在自己手里,把被赵明月抽走的宿营与补给跳板换个地方重新搭起来,他手里这三万五千精锐王军,就依然拥有随时挥师南下、直插小南域腹地的根基! “赵明月以为关上城门放一轮箭,就能断了本公子南下的路?周云以为收了一个明月城,就能高枕无忧了?痴心妄想!” 王帝冷笑一声,迈开大步,径直走到偏殿东侧悬挂的那幅巨幅小南域山川舆图前。 他仰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却精光闪烁的眼睛,顺着王府通往南境的官道干线一寸寸往下搜寻。 越过明月城外围,越过两侧崎岖的山地,王帝的目光陡然顿住,牢牢锁定在了王府赴南境路线上、夹在两方势力之间的那座独立下级城上! 平关城! 这座城池不属于明月十四城,没有花城的驻军,更不在天元公那纸攻守盟书的庇护范围之内。偏偏它就卡在王府南下官道的咽喉要冲上! 只要拿下这座平关城,将其改造成王军的前沿大本营,囤积粮秣、构筑军寨,明月城拒援带来的困局瞬间可解! 一股狠辣而执着的戾气涌上王帝眉梢。 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从旁边的笔架上抓起一支饱蘸浓稠朱砂的巨笔,抡圆了胳膊,在巨幅舆图上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刺目鲜红的朱砂箭头划破纸面,笔锋力透纸背,带着森然的杀气,直直刺在“平关城”三个字上! 王帝随手将朱笔掷回笔洗,溅起几滴殷红的墨点。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堂下的司马,声音冷硬如铁,沉声下令: “传本公子军令!三万五千王军不准后撤休整!命前军主将即刻整顿兵马、调转兵锋,给本公子拿下这座平关城,作我王军南下新的先锋据点!” 司马猛地抬起头,看着巨幅舆图上那道刺眼无比的鲜红箭头,又看着眼前满脸狠辣执着、不肯后退半步的大公子,心头狠狠一沉,一股深深的隐忧涌上眉宇,却终究只能垂下眼帘,沉声应道: “臣……领命。” …… 同一时刻,花城,城主府议事厅。 通商府的凡马续约与城中各项政务尽数理顺,宽敞明亮的议事厅内气氛一片轻松融洽。 王富贵美滋滋地捧着茶盏抿了一口,婉儿站在案侧唇角带笑,坐在轮椅上的朱葛也神色安然地看着主位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休息之前,送封信(第2/2页) 忙碌了好些日子的雷烈更是浑身舒坦,整个人往宽大的太师椅背上一靠,故意摆出一副向来喜欢清闲休息的模样,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道: “哎呀,这几日东奔西跑,总算是把桩桩件件都落停当了!北边明月公成了自家人,南边洛城和界河也都消停了,这一通忙活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咱们可算能踏踏实实、好好休息一阵子喽!” 听着雷烈这番装模作样的感叹,王富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厅内众人也都跟着轻笑起来。 主位之上,周云没有跟着笑,他的目光正静静落在书案前铺开的那幅小南域舆图上。 这一整场风波看下来,从百城、临川到天元、洛城,身边的朋友们已经一再替花城承受了第一轮打击。 若任由镇南王府继续在外围要道上随意集结调度,朋友们往后还要一再替花城挨打。 救援固然要继续,花城自己也该先往前走一步,把下一次进军的入口提前争过来,也给那座城的城主和百姓一条不必被王府强行拖进战火的路。 念及此处,周云抬起眼帘,在一片轻松的谈笑声中温和开口: “休息之前,送封信。” 厅内的笑声微微一顿。 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雷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问道: “送给谁?” 周云没有坐在位子上回答,而是从容站起身,迈步走到议事厅正前方的巨幅舆图前。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落在王府赴南境的军路要道上,在两方势力之间轻轻圈出了一座城池。 轮椅上的朱葛看清那个位置,眸光倏然一凝。 旁边的王富贵连忙凑近两步,眯着眼睛看清了周云手指圈住的那三个小字,不由得低声念了出来: “平关城……” 正是数百里之外的镇南王府偏殿内,王帝刚刚用朱笔狠狠划下箭头直指的那一座城! “平关城?!” 议事厅内的众人看清那座独立下级城所处的咽喉位置,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褪去,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尽皆露出惊奇之色! 在座的都是花城的核心班底,只看一眼平关城卡在王府南下军路正中的地势,似是瞬间就看出了主公这一圈背后的深意。 可正因为看懂了,众人心头才更加难以置信,一向温和宽厚、从不主动对外扩张出手的周云,这一次竟然要在王府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往外迈出这一步?! 刚才还瘫在椅背上大喊着想好好休息的雷烈,在看清“平关城”三个字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双虎目瞬间瞪得溜圆,浑身上下那股压都压不住的好战兴奋劲儿轰然爆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舆图前,满脸放光地急声追问道: “主公,送什么信?” 周云转过身,迎着满厅惊奇而灼热的目光,温和道: “劝降信。” 短短三个字落下,议事厅内先是一静。 紧接着,雷烈双拳猛地一握,一张粗犷的脸庞因极度的激动与亢奋而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粗重无比。 而站在旁边的王富贵、婉儿,以及轮椅上的朱葛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的惊奇尽数化作了翻涌的震动与难以抑制的振奋! 第439章 花城出兵 第439章花城出兵 “劝降信”三个字刚刚落地,雷烈便第一个跨步上前,抱拳请战道: “主公!写信的事交给文书便是,只需给臣三千人马,臣立刻杀奔平关,把王帝那三万五千人迎面碾碎!” 他胸膛起伏,双目放光,恨不得立刻开杀。 周云抬起手,虚按了一下,压住雷烈那股恨不得立刻杀过去的冲动: “不急,先写信。”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提笔沾墨,在素白信笺上亲笔写下致平关城主的书信,封好火漆,交给门外候命的传令快骑先行送出。 待快骑领命疾驰而去,周云才扶着案沿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厅内神色振奋的众人,平静地传下花城自建城以来的第一道主力出征令: “雷烈听令!” “臣!在!” “命你点一万白银精锐、两百名黄金强者,即刻开赴平关外围,封住王府南下的大门!” 原本只讨了三千人马准备去冲杀的雷烈猛地一怔,下意识地脱口道: “一万白银、两百黄金?主公,对付王帝手里那三万五千人,是不是出动太多了?这都占咱们花城总军力的十分之一了!” 站在旁边的王富贵拨了拨手里的算盘珠子,乐呵呵地笑道: “你这夯货!如今咱们花城本城加十三座卫星城,早已坐拥十万白银、两千黄金!真把这些兵马都派出去,你想干嘛?你想把整个小南域一口气都灭了吗?” 轮椅上的朱葛轻轻颔首,接话道: “主公明断。一万白银,两百黄金。这个分量,刚刚好。” 周云则温和地看着雷烈,开口道: “这次去,不是为了杀,而是为了止。” 雷烈眉峰一挑,按着腰间剑柄追问道: “可如果王帝一意孤行呢?” 周云平静道: “那就击碎他的底气!” 雷烈眼底战意大盛,刚要抱拳领命,却见周云缓步走出书案,继续道: “另外,这趟去平关,我随军同往。” 厅内众人齐齐一怔。 雷烈更是猛地抬起头,脱口道: “主公,您要亲征?!” 自花城建城以来,无论外头风波闹得多大,周云向来坐镇花城中枢运筹帷幄,还从不曾亲自随军出征过! 迎着众人震动的目光,周云笑道: “既是为了止戈,我亲自去,才显得诚意。” 话音落下,厅内雷烈、王富贵、朱葛与婉儿皆是神色微动,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自家主公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了,如果王帝还是执迷不悟…… “臣明白!” 雷烈深吸一口气,当即挺直腰背,轰然抱拳! 片刻之后,花城主力出征平关的军令率先自建木之巅的城主府传出,顷刻间传遍全城。 咚!咚!咚! 地面镇军府的大校场上,沉雄的牛皮战鼓震天擂响! 正在校场上操练的数万将士听到传令官高声宣读的集结令,先是齐刷刷一愣,紧接着,压抑了数十日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轰然炸开! “出兵了!主公终于下令出兵了!” “统领,算我一个!十里挑一的差事,今日这趟平关,怎么也得让我们三营打头阵!” “放屁!上次去临川你们营就抢了三百个名额,这回说什么也该轮到我们了!” …… 十几名各营统领红着脖子把雷烈的帅案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讲礼守纪的汉子们此刻争得面红耳赤,抢破了头也想把自家弟兄塞进这十分之一的出征名单里。 由不得他们不急! 这一连串的风波下来,他们在城里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四公联军、青川五城、还有那个镇南王府的大公子王帝,一拨接一拨地欺负到家门口来! 偏偏每次开打,都是临川、青禾等百城兄弟在前头流血,是天元公的军队在盟友通道里拼杀,是洛城、秦城主和赵城主在洛水桥头死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花城出兵(第2/2页) 他们花城将士呢? 近两个月来,顿顿吃着白银灵米和黄金魔兽肉,一身修为蹭蹭往上涨,身上披着天工府打造的流云甲,胯下骑着日行千里的青铜踏雪宝马,空有一身强横本事,却只派些千儿八百的小股骑兵出去驰援! 好几万大老爷们在城里眼睁睁看着朋友们替花城挡刀挨打,肚子里早就憋了一团烈火,做梦都想跟着主公堂堂正正拉出去干一仗! 如今主公一声令下,终于要动主力北上,将士们心底积压多日的憋闷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欣喜与冲天战意! 与此同时,政务、天工、通商、教化、明察各府全员高速运转起来。 夏暖暖带着仓府的执事们眉飞色舞地核对出库单据,一车车封存完好的灵米、肉干、黄金伤药与备用箭匣流水般从库房拉出,年轻的书吏们一边记账一边激动得手心冒汗: “快快快!前锋营的备用紫玉琉璃果和玄霜踏雪丹再核一遍,半点不能耽搁大军开拔!” 然而,就在校场与六府上下皆因出征之令欢欣沸腾之际,第二道传令紧跟着自建木之巅传下: 备中军车驾,此番北上平关,主公亲自出征! 轰! 这道消息一出,原本喧闹沸腾的镇军府校场与六府衙署先是静了一瞬,旋即掀起了一股比方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巨大震荡! “什么?!主公竟要亲征?!” “建城以来主公还从没随军出过征,这回居然要亲自跟着大军北上?!” 校场之上,刚刚抢到出征名额的一万将士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一张张脸庞涨得通红,握着刀枪的手掌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没能挤进名单的各营将士更是锤胸顿足、眼红到了极点! 政务与仓府内,夏暖暖和一众执事听闻主公亲征,心头剧震之余,手里的动作更是快出了残影。 而城中街巷里的百姓先是听说花城大军终于出动,正自欢呼雀跃,转眼又听闻“周公本人竟要亲自随军出征”,整座花城上下无不震动! 当镇军府点齐的出征大军整队完毕,簇拥着中军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上花城主街时,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闻讯涌上街头的花城百姓。 从建木树下一直到北城门外,十里长街人山人海。 一名骑在父亲肩头的总角孩童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指着队列前方神骏非凡的雪白战马,脆生生地拍手喊道: “娘!快看!大军骑的大白马,跟爹平时去工坊送信骑的一模一样!” 站在旁边的妇人眼眶微红,一边往路过将士怀里塞刚出笼的热炊饼,一边抹着眼角念叨: “咱们在城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偏有外头那些仗势欺人的王府欺上门来,逼得主公和儿郎们披甲出远门……大兄弟,趁热拿着垫垫肚子,这一趟,可得平平安安回来!” 不远处,一名曾在外城戴过冰冷铁项圈的花白胡子老农紧紧攥着刚从农政司领来的良种袋子,望着中军方向那道年轻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想当初在外城,他一场风寒干不动活,就差点跌进斩杀线被当牲口宰了。 到了花城,周公不仅废了斩杀线,给他们分了带自来水的独栋树屋和十亩良田,前些日子外头打成那样,城里也没往百姓头上加过一文钱的兵税! “周公一直带着咱们安生过日子,从没去抢过旁人一寸地……”老农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梗着脖子朝北门方向扯开嗓子大喊,“今日咱们花城大军出门,定要叫外头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王孙贵族瞧瞧,咱们花城不是好欺负的!” “祝主公凯旋而归!” “祝将士们凯旋而归!” “把外头那些欺负人的家伙全都赶回去!” ……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北城门轰然洞开。 周云身着一袭素净常服亲乘中军,坐轮椅的朱葛安静随行于侧,雷烈披甲按剑挂帅前锋,率领全副流云甲的精锐大军与数千匹通体雪白的踏雪铁骑,迎着凛冽寒风,浩浩荡荡开出花城北门! 第440章 不取一草一木 第440章不取一草一木 花城大军出北门之后,并未遮掩行踪,而是沿着通往平关的宽阔官道堂堂正正一路北上。 晴空之下,满目流云甲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寒芒,数千匹踏雪铁骑四蹄生风、奔行如电。 队列前列那成排的黄金强者与漫山遍野的白银甲士气血相连,汇聚而成的恐怖威压直冲云霄,连高空掠过的飞鸟都不敢靠近,绵延十余里的行军队列走得尘土蔽日、大地微颤。 大军一路疾行至平关城外百余里处,中军轮椅上的朱葛轻轻抬手,对照着手中的山川军路图向周云低语数句。 随着中军令旗微摆,两支偏师悄无声息地从绵延的大军队列中分出,一支折入侧翼蜿蜒崎岖的崇山密林,另一支则斜插向后方苍茫荒凉的蛮荒险地,眨眼间便隐入山野不见了踪影。 而正面主力依旧旌旗招展,沿着官道主干线继续向北推进。 这一路上,原本只听闻“花城富庶、周公温和仁厚”的沿途小城、关隘与往来商队,平生第一次亲眼撞见了花城主力出征的军容! 官道旁一座独立小城的城头上,几名值守的哨兵起初只看见南边天际卷起漫天烟尘,待看清那片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银白铁骑与甲士,再感受到那股令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时,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尖叫报信: “大军!花城的大军杀过来了!!” 小城城主急忙奔上城头,只往官道上看了一眼,整张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全套流云甲! 清一色的白银职业者!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支大军前排竟整整齐齐走着两百名气息如渊似海的黄金级强者! “这这这……这是什么阵仗?!” 小城城主嘴唇剧烈哆嗦着,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就这样的阵容,这是来打仗的吗? 这是来攻打自家城池的吗? 这是冲着把城池碾成沫沫来的啊! “城城城……城主大人,咱们……怎怎怎怎么办啊?要不要立刻整军防守?” 听得手下建议,城主大骂,“还整个屁啊!”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小城城主哆哆嗦嗦地捧起城主印,带着几名捧着库银账册的属官,慌里慌张地大开城门冲到官道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高呼: “小城愿降!愿献城主印,归附花城公!” 然而前锋队列之中,雷烈只是勒住胯下踏雪马,看都没看那方城主印一眼,按周云事先定下的军令朗声传话道: “都起来吧!我家主公率军北上平关止戈,只借官道而行,不取沿途一草一木!” 话音落下,绵延十余里的花城大军井然有序地从城外官道疾驰而过,莫说进城抢掠,就连路边百姓晾在道旁的过冬干菜都特意绕开半步,真真正正做到了秋毫无犯。 直到大军尾队远去良久,跪在官道旁的小城城主、守军以及躲在路边茶棚里的数十支往来商队,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北方的烟尘久久回不过神来。 半晌,一名走南闯北的老商队管事才拍了拍自家完好无损的货车辕木,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感叹道: “老汉跑了三十年商路,哪家公爵的大军过境不是雁过拔毛、连车带马一块儿征了? 早知道花城强,没想到强成这样! 更邪门的是,这么吓人的一支铁骑从跟前趟过去,莫说动咱们的货车,连路边农户晾的半竿过冬干菜都绕着走!” 旁边的小城城主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头看着依然稳稳捧在自己手里的城主印,心头既是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又是翻天覆地的震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不取一草一木(第2/2页) “哪怕是小南域那些传承多年的老牌公爵,把全族压箱底的主力全算上,怕也没这么恐怖的阵仗! 更难得的是,周公手里握着这样一支能把半个小南域平推过去的大军,之前那么多次风波,居然一直待在城里被动防守,从没打过咱们这些小城的主意…… 有这样的实力却始终克制温和,这是咱们多少城池修来的幸运啊! 偏偏那个王帝不识好歹,非要把这样一尊一直温和收敛的庞然大物逼出花城! 作孽! 真是作孽啊!” 一传十,十传百。 各路斥候与商旅的快马如同炸了锅一般,将花城主力大军北上平关的消息飞传四方! 北境,明月城公爵府。 赵明月刚听完南面斥候送回的急报,握着军报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半点没有迟疑,当即起身向堂下武将沉声传令: “传令北境两万本部兵马,即刻起严守北线关防,全军甲不离身,随时听候周公调遣!” 几乎同一时间,百城互助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刚收到沿途商队传来的消息!周公亲自带着一万白银、两百名黄金大军出北门了,直奔平关城!】 正在自家新修的城墙上巡视的临川城主低头看清屏幕上的消息,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在群里连发好几条消息: 【我的亲娘咧!前阵子雷统领带上千踏雪骑来救咱们临川,我还当那就是花城的精锐家底了,合着咱们周公之前压根就没动过主力!】 长宁城主紧跟着冒头:【王帝那三万五千人调头南下,咱们三十家本来还准备凑兵去帮场子,结果周公连招呼都没让咱们打,自己带大军就上了啊!】 【哈哈!镇南王算什么?周公一怒,照打不误!】 【那个王帝,还真把自己当头蒜了!现在周公亲自出征了,我看他怎么死!】 【笑死,估计王帝看到这样的阵容,要原地尿失禁了!】 【确实啊!一万白银,两百黄金!!恐怖如斯!】 …… 青禾城内,林青看着手机屏幕上刷屏的消息,握着手机的指腹微微发紧,眼底满是笑意,群里几十位城主更是看得胸口发烫、热血沸腾。 而界河对岸的三公驻地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 陆廷章捏着斥候刚刚冒死探回来的军报,看着纸上“一万白银、两百黄金”那八个大字,整个人僵在帅椅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原来回马隘、洛水桥头那几仗,他花城的本部主力连城门都没出过……倘若当日这支大军直接压上来,本公这座公爵府怕是早就除名了!” 不远处的营帐内,捂着胸口旧伤的庞阔看完同样的探报,伤口处一阵抽痛,半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说,当场严令本部将校把界河哨卡再往后撤三里,谁敢往界河石桥多迈半步,立斩不赦! 一旁的邵衡原本还暗自指望王帝南下能替三公消耗一波花城的元气,此刻拿着军报算了算王帝手里那十来个黄金的配置,嘴角只剩下一抹苦涩的冷笑。 就凭王帝那三万五千人去啃这块铁板,纯属白日做梦! 天元公府中,天元公听完骑兵禀报的花城行军阵势,抚着花白长须的手掌微微一顿,苍老的眼眸中精光闪烁,仰头望向北方天际赞叹道: “旌旗不隐,直扼咽喉。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好气魄!” 第441章 随本公子出关 第441章随本公子出关 就在四方皆因花城出兵而震动之际,先行的花城快骑已越过崎岖山道,率先抵达了平关城下。 平关城地处镇南王府势力范围之内,向来是王府大军南下中转、囤粮宿营的重要节点。 整座城池依着极其特殊的险峻地形而建,黑色的城墙又高又厚,远远望去宛如一头盘踞在咽喉要道上的钢铁巨兽,是一座名副其实、易守难攻的雄城。 城主府内,平关城主接过守军呈上的花城火漆书信,眉头紧锁,心里一片紧绷。 这几天明月公赵明月向花城称臣、三公联军溃败过河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平关,如今花城大军又浩浩荡荡北上,这封信里写的,多半是居高临下的武力恐吓,逼他限期开城献印! 平关城主深吸一口气,撕开火漆展开信笺。 只看了两行,他紧绷的脸色便是一愣。 信纸上的字迹清隽平和,原以为是一封喊打喊杀的威胁檄文,没承想通篇只是平心静气地同他陈明利害: 平关城正好卡在两军交锋的咽喉要冲,劝平关城主与满城百姓“莫作王府意气之争的垫脚石,白白替那支孤悬无根的兵马填路”。 倘若平关愿意止戈归附,花城不仅保他原有的城主之位,更保满城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半点战火波及。 平关城主怔了怔,心头那股被大军压境激起的紧绷感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高大厚实的城墙与外围险要的地势,又想到平关背靠镇南王府这么多年,王府的兵威在南境积威日久,自己绝没有仅凭一封书信就背弃王府、开城投降的道理。 当下,平关城主修书一封,礼貌地回绝了花城来使,随后下令紧闭四门、加强戒备。 数日之后,北面官道上马蹄轰鸣。 为了避开王府内外各家供兵势力代表那异样的眼神、决意亲自到前线把南下跳板重新搭起来的王帝,带着司马与一队王府亲卫自镇南王府出发,沿着驿路日夜兼程赶了约莫四天路,终于抵达平关,与自明月城外调转南下的三万五千王军主力在城外会合,浩浩荡荡入驻平关城! 王帝一入城主府正堂,连口热茶都没喝,头一道命令便是冷声喝令平关城主即刻打开全城官仓、征发民夫,把整座平关城改造成王军的前沿军垒。 平关城主看着满堂杀气腾腾的王军将领,不敢有半点隐瞒,急忙双手呈上几日前收到的那封花城劝降信: “启禀大公子,数日前花城周云曾派快骑送来劝降书信,已被卑职严词回绝!只是据斥候来报,花城主力大军已沿着南面官道逼近我平关界外!” 堂下侍立的平关守将与属官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底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把两边放在一块儿比了比。 人家花城公身为外敌,大军在途,来信时却先替平关百姓想活路,劝他们别当垫脚石。 可自家这位王府大公子呢? 一进关连城中军民死活都不问一句,张口就是掏空官仓、强征民夫,分明是把平关上下几万军民全绑上了火药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随本公子出关(第2/2页) 两相对比,平关城主与众将心底不由得暗暗发凛。 主位之上,王帝一把抓过那封信笺,低头扫了一眼。 当看到纸面上“王府意气之争”、“孤悬无根”那几个字眼时,王帝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当胸狠狠扎了一刀! 他脑子不蠢,几乎一眼就看穿了这封信的真正用意。 什么写给平关城主? 周云分明是算准了他王帝在明月城吃瘪之后,必定会盯上平关这座中转雄城,所以提前一步把信送到平关案头,专门写给他王帝看的! 那温和客气的字里行间,翻来覆去其实就写着一句话: 别继续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好一个周云!!” 一股被当面羞辱的暴怒直冲脑门,王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猛地一撕! 嗤啦! 整张信笺被他当堂撕得粉碎,雪白的纸屑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一个刚刚晋升没几天的边陲公爵,竟敢把劝降信送到我镇南王府势力范围内的雄城里来,反过来劝本公子投降?!” 王帝一脚踹翻面前的脚踏,满脸戾气。 旁边的司马看着满地碎纸,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低声进言道: “大公子息怒。花城周云既然早早算到了平关这一步,又亲自率领主力大军北上,必是有备而来。 平关城高墙厚、地势险要,依臣之见,我军不如先据城固守,探明花城虚实之后再作计较。” “据城固守?” 王帝冷哼一声,带着此前在王府复盘时的笃定,沉声反驳道: “司马,你还没看明白吗? 此前我军在明月城下受挫,唯一的原因就是赵明月反水抽走了落脚点! 如今三万五千精锐已经入驻平关,有这座雄城作囤粮宿营的根基,我军进可攻、退可守,粮道无忧! 他周云缩在花城里当乌龟也就罢了,既然敢走出花城送上门来,本公子正要当面会一会他!” 说罢,王帝根本不听司马再劝,猛地抓起倚在案边的长枪,大步流星走出正堂,厉声喝道: “传令全军!随本公子出关!” .......... 半个时辰后,平关城外正面官道旷野。 沉重的包铁城门大开,王帝亲率三万名青铜、五千名白银以及各家联军十名黄金强者,合计三万五千王军浩浩荡荡出关列阵,黑压压的军阵瞬间铺满了关前旷野。 几乎就在王军列阵完毕的同一刻,南面官道的地平线上,一面面绣着“花城”字样的旌旗迎风招展,北上的花城大军同时抵达! 两支大军在平关城外的旷野上迎头相遇,隔着数百步的距离轰然驻足,遥遥对峙! 自明月城风波以来一直隔空交手、却从未见过面的王帝与周云,在这一刻,第一次正面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