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东流》 第1章 居然是辛弃疾 兰陵城外郭。 惊蛰。 驰道上尘土飞扬,路边草木枯黄。 google搜索twkan 万物生发的时节,一切却显得那般荒凉。 范言无力地倚坐在一棵无皮的枯树下,嘴唇乾裂,面容灰黑。 腹中的雷鸣随着风箱般的呼吸起起伏伏,他似乎看到祖宗了! 为什么到了这该死的大宋! 不! 大金国! 现在兰陵已经是大金国的了! 不是应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吗? 为什么到了范言这,什么都没干呢就要饿死了…… 连不甘心三个字他都没力气说了,满脑子只想着有口吃的就好了! 不! 半口也行! 老天爷啊,赏半口吃的吧! 然后……范言的祈祷就得到了回应! 一口粗粝的大饼塞进了他的嘴里! 范言还没有力气睁眼,因为他用了所有的力气咀嚼。 虽然只能咀嚼,但随着他呼哧呼哧大口吸着空气,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活过来了! 哟喂,许个愿都能直接喂到嘴边? 嗯,有点乾巴,再来点水。 哟喂,真来了嘿! 真润啊,虎跑泉的水也没有这么甘甜清冽吧! 知道了,这是系统啊!金手指啊! 这还怕什么,以后我范言就在大宋……啊呸!大金国横着走了! 下一个许什么愿呢?吃也吃了,喝了喝了,来个古风美女吧! 带着巨大的期待,范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瞬间呆住了! 这身高,颜值,这气质,生平仅见! 可惜是男的! 但是男的长成这般的话也…… 范言舔了舔依旧乾涸皴裂的嘴唇。 「既然公子已然醒了,在下这就告别了!」那少年身高一米八,剑眉星目,脸若刀削,浑身正气凛然,有着肆意张扬的傲气,又有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有了食物和水的补充,范言的脑子清醒了过来,这哪里是什么系统金手指,这是让人给救了! 五千年中华文明留下的基本素养告诉他,必须要道个谢,记下这份恩情! 于是操着沙哑的嗓子道:「恩公慢走,恳请留下姓名,在下结草衔环,来日必然相报!」 那少年头也不回,只是挥了挥手:「不必言谢,在下辛弃疾,来日阁下若有余力,请相帮他人,也算不枉在下今日救你!」 辛弃疾? 辛弃疾! 辛弃疾!!! 「你莫走!且回头!」范言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传出去不远便被萧瑟的西风切得粉碎!哪里还能传到辛弃疾的耳中! 范言深知,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了! 今天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来日…… 那就没有来日了,明天或者后天还是会饿死! 范言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但却迈不开步子。 寻了一根枯树枝权作拐杖,试了试硬度,勉强可用。 这就迈开蹒跚的步伐向着辛弃疾的方向追去! 前面的少年大步流星,后面的流民连滚带爬! 好在兰陵城外的植被都被吃得差不多了,无法阻挡后者的视线,这才勉强没有跟丢。 不多时,也许已经很久了,范言并没有太多概念,只是看到了远处的兰陵城门。 坏了,如果辛弃疾进了城,自己一个没有路引的人,又是一副难民的模样,肯定是进不去的! 范言焦急万分,但该死的腿却快不了半分! 太好了! 看到辛弃疾好不容易排到了,却被鼻孔朝天的门吏为难,范言大喜,恨不得抱着这个面目可憎的门吏亲一口! 第2章 教辛弃疾武术的最高境界 防御使大人? 这里可是大金国啊,他是大金国的防御使? 然而辛弃疾可是…… 范言不敢想了! 脑袋中一团乱麻,捋也捋不顺。 原以为今日能改变人生的,现在来看,改是肯定改了,只怕是更加生死未卜了! 转眼去看辛弃疾,却没见半分紧张之色,只是皱眉思索。 看着辛弃疾的反应,老汉十分满意,但也不说话,只是嘿嘿地笑,偶尔一道冷冽的寒芒看向范言,令人脊背发凉! 终于,辛弃疾停止了思索:「这位防御使大人,不论如何,请先留这位小兄弟一命,不要立时灭了口,我还有事要问他!」 灭……灭口? 范言满头大汗,这……不至于吧! 老汉拉过一把竹椅施施然坐下,笑道:「你只为他求情,却不怕我杀了你么?」 辛弃疾微微摇头:「不怕!」 「为何?」 「虽然不知你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以及我父母的名字,但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想杀我!相反还有些亲近!」 「小小年纪,看人未必准哦!」 辛弃疾笑了,这是范言第一次看到他笑,心中不合时宜地暗暗赞叹,这一个笑容,能迷倒多少小姑娘啊! 「那也无妨!」 只是短短四个字,充斥着强大的自信! 范言心中暗骂,你们俩人说话什么意思,就不能好好说吗,小爷有些听不懂啊,有没有人啊,给小爷来个翻译! 却见那老汉闻言笑容渐冷,双眉逐渐立了起来,小院温度似乎降了些,又似有风起。 忽地,那老汉一拳猛地向辛弃疾击出,如狂风暴雨,疯扑而至,又如冲城之锤,无可抵挡! 范言自进城起被他一路拎到这茶寮,前前后后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早已知道此人神力惊人,这一拳下去,岂不筋断骨折,辛弃疾年纪还小,可别…… 虽然知道辛弃疾厉害无比,但在这老汉一拳之下,还是惊得呼吸都停滞了! 辛弃疾的体型与老汉相差巨大,这一拳的威势自然是不能硬接的,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用刁手卸力,后续再图变化进招!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老汉这一拳重逾千斤,刁手只怕难以卸力! 一力降十会! 范言头脑一片空白!我刚找到辛弃疾的,老东西你可别给我一拳打死了! 然后…… 辛弃疾向前半步,抬肘轻轻撞进老汉怀中,这一撞,不单让老汉的拳发不上力,更是一肘子将老汉顶得重心不稳,向后一个趔趄! 这是什么招?范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是何招?」老汉也问道。 辛弃疾意气迸发:「见招拆招而已,哪里有什么招式!」 这话一出,老汉站在原处,凝眉思索。 范言并不清楚他们过招的细节,只听到辛弃疾说了一句「哪有什么招」,顿时来了兴致,嘴欠欠道:「不就是无招胜有招吗,有什么稀奇的!」 辛弃疾与老汉一齐看向范言:「你也会技击之法?」 范言嗤笑道:「什么技击之法,我说的是武术,哎,你们怎么连武术都不知道!」 这下好了,在辛弃疾心目中的高人形象建立起来了,稳了! 辛弃疾:「不知所谓!」 老汉:「哗众取宠!」 范言顿时就怒了:「不是,你们懂不懂啊,这可是武学至理!」 辛弃疾微微眯眼:「既如此,阁下来伸伸手!」 伸手?为什么要伸手?定然是要握手了,大宋居然还流行握手! 范言大大方方将手伸了出去。 「砰!」 一拳打在鼻梁上,鲜血迸流! 「你干嘛!」范言捂着鼻子委屈道。 「你既已出手,我自然要还手的!」辛弃疾淡然道,顿了顿又道:「只是我都没用力,你为何……似是全不通技击之术!」 范言再蠢也明白了,这伸手原来是交手的意思啊。 第3章 盐贩子 「老黄,你不想听听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吗?」范言挑了挑眉,诱惑道。人人都有好奇心,他不信老黄没有! 黄灿道:「他们说话声音这般大,有什么听不清的,只是老朽不愿听罢了!」 范言看着花白头发的老黄,嘴巴都抽搐了:「你……你能听清?」 黄灿表情更是怪异:「你听不到吗,这般明显,那气喘如牛的自然是王统制了!」 范言大骂道:「好你个老黄,居然偷听你家防御使大人的隐私,好胆!我非要在防御使大人面前参你一本!」 论扣帽子,范言那是信手拈来! 黄灿整个人都懵了:「那……那个,这位公子,打断一下,说参的话,要去官……陛下面前参,防御使大人这边顶多算告刁状!」 「那我不管,你说告刁……哟,老黄,你给我下套子呢!我这是仗义执言,什么告刁状!」范言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居然连个下人老头都说不过。 范言只考虑了自己的知识库,却没考虑到老黄虽然年纪老,却没有阴虚阳虚阴阳两虚的牛马病。 身体康健之人,思维自然要活络一些的。 另外黄灿作为茶寮掌柜,每日里接触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又岂会嘴笨! 范言自以为捡了个软柿子捏一下,谁成想踢了铁板! 疯狂转动脑筋准备反击的范言忽然听到屋里不吵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其余人各自噤声。 老黄讶异道:「这位小公子不光技击之术惊人,居然还深谙兵法,了不得,了不得啊!」 范言急得抓耳挠腮:「老黄!老黄!黄掌柜!黄老爷!你快告诉我,里面说了什么?」 老黄促狭一笑:「他们说你来路不明,动机不明,属实留不得!」 范言一滞,吓了一哆嗦,面色苍白,随即反应过来又被老黄涮了! 死老黄,居然敢调侃小爷,早晚给你好果子吃! 看着老黄轻松的表情,范言放下心来,如此看来,反倒佐证了自己的小命其实算是保住了! 好好好,只要小命能保住,后面再想法子图大计便是了! 不知不觉间,范言已经说了许多话,饿瘪的肚子里有了货,热气升腾上来,总算是活过来了! 只是屋内的八卦听不到,着实令人心焦。 「彩!」 「彩!」 「彩!」 …… 屋内少年的声音已经停下,众人的喝彩声纷纷响起。 木门打开,老汉丶辛弃疾和十二恶煞一起出来。 十二人纷纷抱拳辞别老汉,一时间院子内清净了下来! 老汉对范言道:「适才你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计划,因此还请先生暂时不要离开!」 范言内心狂吼,我没听到啊啊啊啊! 你别污蔑我!!!! 然而老汉也不准备等他分辨,自顾自带着黄灿离开了,留下辛弃疾独与范言独处。 范言则是大喜,偶像啊,传奇啊,神话啊,与自己二人世界了! 「你到底是谁?如何知晓我的字?」辛弃疾的言语冰冷无情,将范言的热情尽数浇灭。 面对辛弃疾的冷漠,范言暗暗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复又变得有些沙哑:「我……我叫范言!」 「私盐贩子?」辛弃疾有些疑惑。 「我……」被心目中的英雄说成私盐贩子,范言心中一阵气沮。 眼见辛弃疾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范言无奈道:「在下姓范,单名一个言字。」 「范?盐?嗯,你如何知晓我字幼安?」 「辛弃疾的才名济南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问的是幼安这个字!」 范言大脑飞速运转,辛弃疾既然这么说,那幼安这个字只怕是知晓的人不多,随便扯个谎只怕是圆不过去! 幼安,幼安,或许是他父亲给他起的字,让他幼年平安的意思。 有了! 「我父亲与令尊有旧……」 第4章 文正公护佑 「范文正公的后人,识得祖翁那便不奇怪了!只是我起这个字不过月余,盐兄怎么居然混到了这个地步!」辛弃疾打量着范言啧啧称奇。 月……月余,范言暗叫好险,要是说个其他什么人,而不是辛赞,那必然是露馅了,后果不堪设想。 暗暗抹了一下冷汗,趁机调整表情叹道:「哎,途中遇到强盗,没了身份……路引与盘缠,因此……若不是碰巧遇到了幼安兄,只怕此时已经咽了气了!」 「那当真是万幸了,若是今日没能救了盐世兄,回去被祖翁责罚事小,只怕还要抱憾终身!」 「小姓范……」范言挣扎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回辛弃疾躬身行礼道:「范世兄!」 范言顿时觉得飘飘欲仙起来,一直飘到云端,骨头都酥了,辛弃疾叫我范世兄哎! 辛弃疾见他不回礼,还以为是因为刚才的事有些不快,于是柔声道:「适才不知范世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范言闻言醒悟过来,瞬间热泪盈眶,你瞧瞧,宋人多有礼貌,这才是礼仪之邦嘛! 「不敢!不敢!是我该谢谢幼安兄的救命之恩才是!」范言想了半晌,才将语言转码过来,回了个礼。 巴适! 太巴适了! 居然能跟辛弃疾拜来拜去的! 嘿嘿! 以后请叫我辛弃疾对拜者范言! 好了,好了,巴适够了,那现在该干些什么呢? 「幼安兄,我们出去转转,看看这兰陵城的风土人情如何?」范言开心道,终于可以开始享受这个世界了! 「啊!」辛弃疾皱了皱眉,一张英俊的脸庞写满了为难,「只怕,只怕范世兄暂时出不去!」 范言心下一惊:「你……你们还在怀疑我?」 「自然不是!」辛弃疾急切道。 「那为何不让我出门!」 辛弃疾纠结半晌,终于似乎下定了决心:「范世兄不是外人,也不必瞒你,今晚有事,我等须暂居此处,不得外出,以免打草惊蛇!」 「有事?有什么事?」范言吃了一惊,他知道辛弃疾是个豪爽性子,让他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肯定不是小事! 「范世兄,此事与你无关,也不必相问,等此事了结,在下将你安安全全送出去便是!」 范言并不十分聪明,但少年辛弃疾还没有学会隐藏表情,说到安安全全的时候表情已经有了一些不自然。 「幼安兄,那个防御使是谁?」范言找出了事情的关键点,辛弃疾的十六岁并不清楚,那事情大概应在那个老汉身上! 辛弃疾摸了摸脑袋:「范世兄,你答应我不出去,我便告诉你!」 范言心下好笑,这辛弃疾还真可爱,你不让我出去,我这阴阳两虚也要出得去才行! 见他狠狠点头,辛弃疾长出一口气。 「那是我父亲的结义兄长,名叫张荣,忠州防御使!」辛弃疾小声道。 「张荣?谁?」范言的学识也就这样了。 「梁山好汉张荣!」辛弃疾对他的无知好无语。 「梁山好汉,不是花荣吗?」范言挠着脑袋道。 辛弃疾更无语了:「花荣我不知是谁,但这可是张荣,缩头湖大捷尽歼金虏五千人的张荣!」 两人大眼瞪小眼,信息不通,似乎断网了…… 范言再次试探道:「那招安的宋江你知道吗?」 辛弃疾眼神都迷茫了:「宋江我知道啊,被当时的知州张叔夜剿了,何时招安了?与今日之事有何关联?」 「宋江这么大规模的起义,一个知州就剿了?」范言凌乱了! 辛弃疾点点头:「是啊,我大宋起义多为三五人,这宋江聚集了三十六人,转战十余州县,着实了不得,若非张枢密神机妙算,暗中伏击,其实也难以一网打尽!」 「三十六将?不是一百单八将?那有多少军士?」 「什么将,什么军士,不是告诉你了,三十六人!」辛弃疾觉得这位范世兄的脑子有些不好使。 范言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崩塌…… 「不是,才三十六人,能转战十余州县?大宋也太……」范言肆意释放着情绪。 第5章 夜袭 范言慷慨激昂的一段话,让辛弃疾信服不已,毕竟都把自己的祖上拉进来了,哪里还会有假! 在中国人的传统中,列祖列宗在上之后,哪里还有分毫相让的余地! 因此,只要这句话出口,绝无不信之理! 辛弃疾如是想。 但范言不是! 莫说范文正公未必是他祖宗,就算真是,还有范文程珠玉在前! 然而范言愿意跟辛弃疾去,确实是真心的!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大宋年间的大金国,现在去哪里都不如跟着辛弃疾安全! 他有光环! 果然,辛弃疾重重点头,郑重许下承诺:「范世兄只管跟着我,我若不死,绝不让旁人伤世兄半点毫毛!」 妥了! 范言心下大喜!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活下来了,结识了辛弃疾,还获得了他的信任,弄到一个范文正公后人的身份! 至于往后会不会遇到辛赞被拆穿,那就不是今日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等来日安全了,弄点发明创造,享受富甲天下的余生!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也能过得这般滋润,是不是说明我范言比那些个男主更有能力? 嘿嘿! 那必然是的! 「幼安兄,我去睡会,刚吃了东西,胃里暖暖的,正是恢复体力的时候!老黄,老黄,你人呢!」范言这就去寻老黄去了。 辛弃疾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这范世兄好生奇怪,明明慷慨激昂要求厮杀,却不问对手是谁,多少人手,我方有多少人手,这就开开心心去了! 若不是适才试过身手,还以为他是不世出的高手呢!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范言从未睡得这般踏实过,饿晕过去的除外。 初春的天气,每日里饿着肚子越睡越冷然后被冻醒才是这些天的常态!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或许……或许这边睡着了,就能回去那边呢! 今日不同,腹中有食物的他越睡越暖和,香甜而满足,外面茶寮的吵嚷声竟然丝毫没能影响! 一觉无梦,直到天幕降临,月挂枝头,睡得正香的范言被拉了起来! 「范世兄,时辰已至,随我来!」黑暗中辛弃疾的声音有些稚嫩却十分坚定。 「去……去哪儿?」范言揉着惺忪的眼睛道。 辛弃疾将一件短褐套在他身上,又丢给他一件粗麻裤。 「自然是去做大事!」 范言闻言惊醒了过来! 对啊,大事,生死攸关的大事! 范言拿出军训时的速度,三十秒套上裤子与短褐,披星戴月随着辛弃疾出了茶寮。 兰陵城属于大金国,有宵禁。 兰陵本就不是大城,本就遭了蝗灾,又被知州于求水横徵暴敛,城中大都是灾民与难民,因此宵禁时巡夜的士卒少了许多,大都不过是走个过场。 沿街都看不到巡夜的士卒,辛弃疾拉着范言一路狂奔! 「幼安兄,慢点!你不是说有宵禁吗?也不怕人听到!」范言气喘吁吁道。 「不怕!方圆一里之内的虫鸣都逃不出我的耳朵!」辛弃疾语气平淡,面不红气不喘。 范言嘴角一阵抽搐,不是,你们宋人吃的天然食物效果这么好的吗?十米之外的声音我都听不清了好不好! 嗯,十米之外的人也一样看不清! 「你……你不累吗?」这又跑了几分钟,范言喘得更厉害了,快断气了好不好! 「多谢范世兄关心,等会有一场大战,因此不敢发力奔跑!」辛弃疾愧疚回道。 范言心下大骂,说的是一回事吗?汝人言否? 等哪天带你回我家吃一年元素周期表,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生猛! 范言如是诅咒!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辛弃疾没停:「范世兄,莫非你在学虎豹,用声音威吓敌人,令其心神大震,便可一击制敌!范世兄,你别说,这个法子可比你的无招胜有招好使!」 第6章 竟然是这个天平军 见辛弃疾忽地上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比一只狸猫还要轻盈,众人暗暗喝了一声彩! 「你是谁?现在是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了吧!」范言或许只是好奇心犯了,低声问道。 「哟,盐贩子,我还以为你果真什么都不关心呢!」那人轻声笑道,黑夜中露出一口白牙! 范言气结,这辛弃疾果真是好人吗? 为什么现在谁见我都叫盐贩子! 调侃归调侃,但范言还是得到了此次行动的详情。 山东去年秋起了蝗灾,各府拼命盘剥,都不曾交齐朝廷税赋,唯有这兰陵知州于求水交齐了,女直贵族要立个典型,特地来嘉奖一番!天平军得了信,此次来的是一个完颜家族的直系子弟,叫做完颜宗叙,故此想将计就计,女直要立典型,天平军也给他们立个典型,送他们去见阿骨打! 然而不知为何,天平军在发出召集令后前来集结的人极少,急切间又来不及调集远处人手,便寻忠州军一起行动。 忠州军虽然势力并不在兰陵附近,但一听是这等大事,自无不允,于是一拍即合,召集了就近的人手一并行动! 然而金兵来了五万人,两军凑在一起也只有一千,人数兵器甲胄皆非其敌!这时候天平军的张统制探得一个消息,那完颜宗叙会带五百人进知州府赴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两军合并,定在今夜行动,势要将这金虏与汉奸一网打尽! 他们派出了十二支小队,用以对付各院护卫。 辛弃疾这个小队共有五人,任务是解决所在区域院落中的守卫,这个院中只有两个守卫,暗中下手,不能发出声响。 现在外墙脚下的守卫自然好解决,一跃而下,直接下手即可,但内墙靠近内院的守卫却是够不着。 于是他们想了个法子,用院中的一棵树作为掩护和桥梁,先跳到树上,然后再同时出击,便可无声无息解决这个院子内的所有侍卫! 但现在内院墙出现了两个侍卫! 辛弃疾一人解决不了两人啊! 嗯,自然是能解决的,但不能无声无息的解决! 这个任务看来是没有法子了! 认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个叫萧汉的契丹人说了句「你只管去,剩下的交给我」,辛弃疾就直接去了! 这…… 他还是契丹人哎! 辛弃疾你要干什么,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你不怕,我怕啊! 我!我要跟辛弃疾一起跳树去,离开他一米都觉得不安全! 这时候,辛弃疾自墙头一跃而出,随即听到一阵树叶沙沙声! 院中两道声音响起! 「谁?」 「谁?」 糟了! 暴露了! 范言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 辛弃疾你可别死! 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只见萧汉嘿嘿一笑,咧开嘴,「喵」了一声! 这其实没什么,很多人都会! 但绝的是,这道声音似乎是从院子中间发出的,而非院外! 范言脑子里冒出一句——京中有擅口技者…… 后面忘了! 「原来是只狸奴!你紧张个什么劲,若真是人,能单晃动树,逃开我俩的耳朵?」内院传出一道自信满满的声音。 「如此说来也是!」另一道声音傲慢道。 萧汉朝院内比了个大拇指,随即呼唤孙廖就位,孙廖也揉身上了院墙,小胡子吉星倒是留在范言身边照看。 随即几人没了动静。 「你们在等什么?」范言问。 「等信号!」吉星答。 「信号是什么?」范言又问。 吉星不回答。 随即又是沉默。 范言心道这小胡子不爱说话啊。 「吉都头,那忠州军防御使是张荣我知道,那你们天平军节度使是谁啊!」 第7章 汉奸张安国 「现在是哪一年?」吉星气笑了,「自然是大宋绍兴二十五年,始皇1376年!」 范言听到大宋绍兴二十五年还在想是公元哪一年,忽然又听到始皇1376年! 这下子直接呆住了! 「始皇?用始皇帝政纪年?」范言抓住了其中的关节。 「对啊,一千多年来一直如此!」吉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范言的大脑彻底停滞了! 他可以肯定,虽然始皇帝开郡县制,但中国从未用始皇帝纪年!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走向,与自己原先的世界并不相同!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但辛弃疾丶耿京丶张安国又都在! 历史的巨轮到底偏差了多少? 原本清晰无比的轨迹,忽然被迷雾笼罩,再也不可探知! 正在范言迷茫的时候,一个士卒跌跌撞撞冲了过来,大声喊道:「中计了,同袍们快去州衙正门增援!」 说完并不停留,而是向下一个小队跑去! 中计了? 中什么计?吉星疑惑不已。 但范言警觉过来,晃着吉星的脑袋道:「我跟你说了,张安国叛变了,中计了!」 吉星闻言一阵呆滞,目光迷茫地看着范言,他不知道范言为什么会知道,也没空去问。 定了定神,吉星抽出腰刀,对范言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州衙摘几颗橘子,去去就来!」 说完飞也似向着正门而去! 范言大怒,你大爷的,这时候还占小爷便宜! 随即冷静下来,义军被围,此时去的话就是送死! 历史已经改变,辛弃疾身边还有没有光环可实在不好说,再说现在辛弃疾在高墙院内,自己也进不去! 范言有些气苦,他不想死,但如果就这么离开的话,实在有些…… 看看吉星,他也同样知道此去有死无生,可他却义无反顾地去了! 这叫什么? 慷慨赴死! 义士也! 但同时也是…… 蠢货! 笨蛋! 义士死的最快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人死如灯灭,那便什么都没了! 范言口中骂骂咧咧不停,向着州衙正门而去! 他不知道去干什么,也不知道能干什么,或许只是去看看…… 这段历史到底算不算改变了! 时间不对,但事件大概对的,张安国还是做了汉奸,只是不知道耿京死了没,更大的变化是辛弃疾此时还未去南宋,而是亲历此事! 这些许的差异不知道会带来多大的变化! 到底是谁搅动这只蝴蝶的翅膀? 本来今日结识辛弃疾,人生计划已经妥了,但现在顷刻之间,又尽数清零! 来到正门的时候,范言发现已经无法靠近了,州衙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严严实实。 偷偷靠近一棵大树,想要爬上去看看里面的状况,但……爬不上去! 范言大怒,狠狠踹了大树一脚! 大树无言,但范言右脚肿了一码! 疼的牙都咧到耳朵根了! 此时,树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鬼…… 范言及时将话吞了下去,一喊出声,只怕必死无疑! 「是我!」 范言抬头一看,正是吉星! 他也没能进去,上了树观察。 嗬! 他也不傻,并没有傻乎乎直接向着数千人冲锋! 也是,这些义军虽然装备简陋,但都是老兵油子,能在大金国的围剿中活下来,又岂是寻常人物! 第8章 突围 「怎么办!怎么办!这金兵怕不是有近千人啊,还是刀明甲亮的!盐贩子,盐大哥,辛兄弟极力推崇你,说你有大才!今日你可要救救两位首领!」吉星哭诉道。 范言心下黯然,耿京躺在地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吉星还不能接受耿京已经战死的事实! 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面对站满府衙丶全副武装的金兵,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只是不知辛弃疾可否脱身! 辛大神,你这时候可别脑子一热瞎掺和,命只有一条,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 这时,忽听后院大声呼喊! 「走水啦!」 「走水啦!」 范言心下气苦,这其中就有辛弃疾稚嫩的声音! 前厅诸人听得此言,分了近百人自去救火! 此时,十数人在前厅左檐同声大叫:「忠州军全夥在此,完颜宗叙纳命来!」 另有十数人在前厅右檐大叫:「天平军全夥在此,完颜宗叙纳命来!」 同时,全体义军不要命地朝着完颜宗叙方向放箭,也不管准头,大概是那个方向便放,只求一个快字! 黑暗之中,只听四处都在大喊,无数箭矢飞至,哪里能去考究。张安国大叫一声:「保护大帅!」 亲兵队高高举起盾牌,护着完颜宗叙朝后衙退去! 这一去又去了百多人,院中金兵顿时没了指挥,正面面相觑间,那边张安国带着完颜宗叙的亲兵队长复又折回,冷冷下了一道命令:「院中之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说完便缩头退了回去! 反派不带脑子这种事情,现实中大抵是不会出现的! 院中金兵得了令,顿时向院中义军掩杀过去! 义军列阵相迎,一场厮杀猛地爆发! 金兵人数依然远远占优,而且装备也远远强于义军! 檐上二三十义军顿时急了,飞矢如暴雨般落下! 院中金兵顿时懵了,不是要去追杀主帅吗?怎么还在此处!腹背受敌之下,只好分出部分士兵射箭反击! 这一射不要紧,檐上义军躲闪之间,箭势大弱!这边金兵一看,原来是虚张声势! 义军再次陷入绝境! 辛弃疾招呼道:「你们射箭射得好的在此箭矢压制,记得要放一轮箭就转换方位,其余人随我来!」 在这慌乱之中,有号令传来,众人自当跟随,哪里管得了是谁的令! 这边吉星再也按捺不住,一跃而下,拎着刀便向前冲去! 范言顿时慌了,你等等我啊,我恐高…… 那边只见辛弃疾嘴里叼着一块饼,拼命咀嚼,补充着适才因为呕吐丧失的体力,带着十余人绕到大门口,发一声喊:「完颜阿骨打在此!你们还不拜见!」而后掩杀过去! 那边金兵里面有女直人,有契丹人,有汉人,听这一声喊懵了片刻! 只这片刻,辛弃疾如一头猛虎闯入敌阵,双手握刀,刀势如猛虎下山却招招指向金兵的咽喉丶腹部丶眼睛等处。适才勒死一个守卫后还吐了半天的他,此刻在张安国背叛的刺激下,顿时成了一尊杀神! 十余人如一支无坚不摧的利剑,在金兵阵中杀出一个口子!无人指挥的情况下,竟然一时间无人前来补位! 那边张荣看到门口有人杀过来!大喊一声:「随我杀!」 小小的府衙前院,顿时成了一个血肉磨盘,无时无刻不在血肉横飞,惨嚎声响彻兰陵! 辛弃疾一刀割开一个金兵的脚筋,终于到了张荣身边,张荣早已摇摇欲坠,本就被射中了胸口,又激战半晌,喘着粗气道:「我不成了,你需藉机逃出去,我们结义兄弟这些人,你是独苗了,可千万别断了香火!」 辛弃疾咽下了口中最后一点饼,瞪着张荣道:「大伯莫说这些丧气话,我在此,你不会死!兄弟们!杀出去!」 最后一句是对义军喊的! 众人见大门已在眼前,士气大振,刀枪舞得更是起劲! 忽地,破空声传来,一箭正向张荣射来,此刻的张荣行动不便,神情恍惚,哪里躲得开! 只见「嘭」地一声,一面盾牌挡在中间,那箭深入盾牌,连人带盾滚倒在地! 第9章 莎衣道人 众义军不敢在城内待,原本计划是走西门出城,此刻哪里还敢,正没奈何处,孙廖道:「去南门!」 有人指挥,众人哪有时间质疑,便纷纷随之而去! 到了南门,见城门处戒备森严,摆开了拒鹿角,长枪寒芒点点,长刀冷光四射,铠甲阴冷无声! 众人大叫一声苦也! 孙廖走上前来,大喊一声:「宝树开花,天日重开,此时不开,更待何时!」 宝树开花乃是宋字,天日重开是要反金复宋! google搜索twkan 那边几十名守卫发一声喊,乱刀砍死了几个守备队长!然后几人合力,打开了城门! 众人这一下从地狱直升天国,当真是喜出望外,也不及询问,纷纷出城而去,南门守卫也纷纷跟去。 前后不过片刻,喧闹的南门重归平静,夜色茫茫,掩盖了义军踪迹! 一行人跑了许久,背张荣的人换了十七个,终于到达了一处林子,孙廖拨开一片掩体,露出了里面一片屋舍! 早有人在门口迎接,乃是寨子里负责接应的,叫做严贵,见来人甚少又几乎个个带伤,忙迎进来道:「怎么才这些人,是把伤者先送回来了么?甚好甚好!伤者不多!」 只这一句话,众人顿时忍耐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迎接的人顿时慌了手脚,严贵问了几人,都抽泣着说不出来话来! 王世隆沉声道:「活着的就剩这些人了!」 严贵慌了神:「你说清楚,什么叫做就这些人了?」 王世隆忽地抓起严贵的前襟大声嘶吼:「就是这个意思,都死光了,只剩下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是我害死的!」 严贵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孙廖上前朝着严贵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呆着做什么!莎衣道人请来没,防御使受伤了,现已昏厥,快找人治伤!」 严贵如梦初醒,忙道:「莎衣道人在后院净室,已然准备好了抢救伤员,快抬过去吧!」 几个人七手八脚抬了过去,辛弃疾也跟了过去,一方面心急张荣伤势,另一方面听到莎衣道人的名字,想起白天提到的事情,心下疑惑! 张荣被抬进了净室,众人却被轰了出来,只留了一个帮手! 范言爬到窗口破洞看时,见里面一个中年汉子身穿莎衣,蒙了面,看不清长相,手上戴了一层薄膜,不知是何材料制成。 莎衣道人的声音似乎没有任何情感:「主要是伤了肺叶,又失血过多,肺叶可以慢慢养,失血止不住却是立时要丧命!」 而后拿出几片水晶片,挤出张荣伤口处一些新鲜血液涂抹了上去,又从羊皮包里取出一个小瓶,用个麦秸秆粘了一滴滴在鲜血上,见没什么反应,摇了摇头,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再粘了一滴滴在鲜血上,还是没有反应! 同样的结果,此次莎衣道人却是点了点头,道:「这是最常见的丙型血,白日里已经为寨子中众人测了血型,你们照簿子上的丙型血名单,找三五个人来候着!」 范言惊得呆了,这是验血啊,自己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这宋代的道人又怎么会知道! 「窗口那小子,你可是丙型血?」莎衣道人头也不抬,朝着范言喊道。 范言嗫嚅道:「道长,我……我是o型血,你说这个我不懂!」 「血分甲乙丙丁,什么欧型。」莎衣道人皱了皱眉,抬起头来,看了范言一眼,「你竟然不是寨子里的人,谁将你带来的!」 那边孙廖接话道:「道长,此人为张防御挡过箭,不会有问题的!」 范言终于找到能用到自己的地方了,连忙推门进去道:「道长,我来帮你,旁的不说,帮你将手术器械消消毒,递点器械肯定是没问题的!」 莎衣道人见他直接闯了进来,大怒道:「你洗手没!」 范言一呆,弱弱道:「中午洗过了!」 莎衣道人正要开口骂他,却见范言看到了灯下张荣的情形,只见他胸口破开一大块,隐隐能看到跳动的心脏,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这一下不得了,胃中一阵翻腾,头昏脑胀,要吐! 莎衣道人一见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一脚将他踢了出去,口中骂道:「没用的东西,净添乱!」 范言都要哭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知识储备,被一个老古董歧视了! 第10章 竟是故人来 待血流灌满了鸡肠管,从另一头羽毛管流出,道人将那头扎进了张荣的手臂! 那少年咬牙切齿道:「道长,为何不早些把管子扎进防御使手臂,平白浪费了我这许多血!几时才补得回来!」 道人骂道:「不懂别乱话说,血液不把管中空气排光就进病患体内,会死人的!」 那少年吃了一惊,再不言语! 少年吃惊,范言更是吃惊,这是输血啊!还是验了血型的,还知道排空气! 莫非是有其他像自己一样的人教他的? 范言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样! 反正绝对是不能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宋人的! 而且历史发生了这么大的偏差,肯定是有人搞了鬼的! 过了一会,少年的嘴唇有些发白,道人便换了一个输血者,吩咐回去要好生休养! 换了三个少年,张荣的脸上终于慢慢有了血色! 道人拔了管子,吩咐去拿熟水清洗五遍!想了想怕那些人糊弄事,便让他们清洗八遍! 辛弃疾眼见张荣有所缓解,正待上前搭话,莎衣道人却道:「把防御使抬回去休息,把下一个伤者抬进来!」他这才想起外面还有许多伤者! 忙了一夜,直至四更天时,莎衣道人治疗了最后一个人,累得手都有些颤抖!正要回去休息,门口两个少年微笑地看着他,一个露出一口白牙,另一个一脸猥琐的笑! …… 屋舍中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人,三人实在没有地方闲坐,只好搬了个梯子上了屋顶! 夜凉如水,月牙高悬,看不到月宫姮娥,却能看到屋顶的三个时代! 少年辛弃疾提了一壶茶与三个茶盏上来,各斟了半盏!道人已解了蒙面巾,也不答话,拿起茶盏灌了下去,又自斟了两盏,再次灌了下去!只看得两位少年目瞪口呆! 道人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我这忙一夜了,嗓子都冒烟了!」 范言恍然大悟,但也不自惭,拿起另一个茶盏喝了一口。 辛弃疾思索片刻,问道:「道长,你可认得辛文郁么?」 道人听得耳熟,忽地惊讶道:「可是太学生辛文郁么?」 辛弃疾点头道:「正是!」 道人怔怔道:「自然认得,永世难忘啊!你又是何人?」 少年道:「在下叫做辛弃疾,辛文郁正是家父!」 范言心中暗道侥幸,白天的时候说过与辛弃疾的父亲有旧,但其实压根不知道他父亲叫什么名字,生平如何,幸亏当时没问,现在知道了,将来再提到,便不会尴尬。 道人诧异道:「你是辛师兄的儿子?太好了,辛师兄定然身子不大好,能有后人如此,倒是令人欢喜!」 辛弃疾道:「家父曾言,当年救他的是一个太学的师弟,您……」 「不错,我也是太学生,说来惭愧,我不曾与你父亲去上书除贼,也没有去与金兵作战,我是医学科安道全教授的弟子,叫做何中立,比你父亲小三岁!」 辛弃疾再次大奇,张荣就比父亲显得年轻许多,这何道人却显得更加年轻,看着也才三十多岁,实际已经五十多岁了!在这动乱年代,能够活到五十的人都不多! 「你父亲还好吗?」何道人的提问打断了辛弃疾的思索。 「他已经故去了!他身子一直不好,能活这么久已经是侥幸!」 「啊?怎么……哎!都是我的错!」 辛弃疾更加奇怪:「道长,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你这话从何说起!」 何道人痛苦地抓着自己头发:「给你父亲治疗完之后,我将经历告诉了安道全教授,教授把我骂了一通,如果我不是把他的肠子切掉一段,而是缝补好,也许他就不比常人差!是我学艺不精,我做不到!」 五十多岁的何道人哭得像一个孩子! 十六岁的辛弃疾却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道长,我听家父说过,当时连个医者都找不到,是你抛下新故的父亲来救了他性命,他已然感激不尽了,即便当年你不曾救活他,他的感激也不会减少半分!」 辛弃疾在那边安慰,范言则是心中活络起来,安道全,梁山好汉中的神医,但今天刚刚知道梁山上其实只有三十六条好汉,而这安道全并不在其中!而且,他会的这些东西,肯定和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 第11章 外科传承 胡闹了半晌,辛弃疾给何道人躬身一礼:「感谢道长对我一家的恩惠,救了我父母,又给了我一个强健远超旁人的体魄!」 道人忙起身还礼,疑惑道:「你与你父亲的事情我知道,你母亲我不曾救她啊?」 辛弃疾起身叹了口气:「我父亲过世之日,娘亲随之同去了!若是当年你不曾救了我父亲,想必娘亲也会同去的!」 道人「啊」了一声,心头大震,想到当日王娘子灰暗的眼神,毫无悲切之色,原来早已存了死志!辛文郁活了之后,她的眼中方才有了光彩! 两人静静坐在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再不言语! …… 「我!我!我!」范言见他们聊完,急忙道。 「你是那个添乱的小子!什么时候上来的?」莎衣道人瞪着眼睛道。 范言气得鼻子都歪了,好嘛,我这和你们一起上来的,压根没看着是吧,不是,你们俩是把我当空气吗? 「虽然蠢笨些,好歹是存了救人的心思,贫道便原谅你了!」莎衣道人心胸开阔! 不是!谁原谅谁啊!我好心帮忙还错了?你这么无视我你道歉了吗? 辛弃疾打了个哈欠:「你们聊,我去休息一下!」 说完翻身下了屋顶。 夜风中只剩下范言和莎衣道人。 范言强压心中的怒火,想要弄清楚这个时空的状况。 「道长,请问你的老师安道全此人是不是有些古怪?」 莎衣道人见他提到老师,正襟危坐起来:「他这人是有些古怪,只是以他的性情与薪俸,也不至于买私盐吧!」 范言一阵无语,他已经懒得解释了,正在考虑要不要改个名字。 莎衣道人一拍脑袋:「对哦,你这年纪应当是不认得安教授的!」 你个遭瘟的牛鼻子,这说的不是一个事吧! 「道长,我与尊师安道全来自同一个地方!不知他现在何处?」范言也不与他纠缠,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哦,你也是金陵人氏?可惜了,他二十多年前便已羽化了!」莎衣道人有些黯然。 死了?这怎么办! 这时候也懒得去纠结自己所谓家乡与对方所谓家乡的区别。 「安教授有没有弄些什么青霉素丶头孢丶血清之类的东西?」 「公子所言是何物?」 范言看着莎衣道人的眼睛,只见他眼中泛出疑惑的光芒,不似作伪。 看样子也一般啊,并不见得比自己强,范言洋洋得意。 「那他到底教了你一些什么?」范言想知道这位前辈的水平到底如何。 莎衣道人脱口而出:「他是翰林医官疮肿科的,自然是教我金疮丶清创丶接骨丶背疽之类的本事!」 范言不知道背疽其实是细菌感染,但金疮丶清创丶接骨这些是听得懂的,外科圣手嘛,没错了! 看起来似乎还是比自己厉害一点点的,嗯,一点点!而且只是专业上的! 范言顿时豪气干云:「安前辈无师自通,划时代的医术,可惜没能阻止靖康之耻,数风流人物,还看范言!」 没理会范言不可一世的样子,莎衣道人纠正道:「安教授并非无师自通啊!」 「啊?」范言的情绪一下被打断了。 「安教授师承太医局疮肿科刘元宾教授!」 「谁?」范言头有点晕,那这么看安道全是个地地道道的宋人,这个刘元宾才是自己人! 「这个刘元宾教授乃是自学成才?」范言需要确认一下。 「刘教授确实是自学成才!」莎衣道人回忆道。 范言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嘛!虽然费了些周折,还是找到源头了。 莎衣道人接着道:「只是他也是进了太医局,全面学习疮肿科与金簇科之后,医术才突飞猛进的!」 范言再次迷糊了,这又对不上了! 忽然,他抓住了重点。 太医局! 这个人是将传承留在了太医局! 「道长,你们这外科,嗯,肿创科是从何时开始医术突飞猛进的?」 第12章 何去何从 这一日的经历太过疯狂,疲惫至极的范言竟然翻来覆去睡不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其实睡不着的又何止是他! 这里逃出生天的义军尽皆沉浸在悲痛中不可自拔,又如何能睡得着! 翻了第一百九十三次身的范言叹了口气,坐了起来,闷得慌,还是出来走走! 残军都不愿意回去睡觉,只是在篝火处围了一圈静静躺下,既不说话,也不睡觉。 范言捡了一根枯枝轻轻搁在快要熄灭的火焰上,那火被压得更低了些。 过了一会儿,一条细小的火舌轻轻舔舐着这根枯枝,慢慢将其包裹,火焰看起来大了些许。 只是在这无尽的夜空中,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范言抬头看了看天空,月儿已经落下,群星也不再闪烁,夜空如同一头吞星巨兽,吞噬遇到的一切,连光线都无法逃出! 范言觉得有些冷,将短褐的交领扯了扯,又捡起一根枯枝放在火焰上。 他在等待火焰再升高些许,为他多带来一丝温暖。 忽然,他看向了一间瓦舍,那似乎是膳房,黑漆漆看不到一丝光亮,但范言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让他不适或者寒冷,反而有些令人安心。 「别看了,那是辛小兄弟,站在烟囱上给我们放哨呢!」萧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轻轻坐了下来,也捡了一根枯枝放在火焰上。 他手有些粗,压灭了一簇火。 但不多时,一朵火焰依旧倔强地伸展开来,包裹住这根新枝! 「这黑咕隆咚的,他能看见什么?」范言奇怪道。 「我也不知,他说能看到!」萧汉摇了摇头。 「你能看到吗?」 萧汉没说话,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范言心下大慰! 萧汉也算是老兵,他都看不到,足以证明自己不是菜鸡,只是辛弃疾太变态而已。 只要不去与辛弃疾比较,那自己依旧是人中龙凤! 嘿嘿! 一丝笑容不自觉地浮现在范言嘴角。 「你笑什么?」萧汉有些不快,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战,近千人死了八成,现在怎么还笑得出来! 范言见他愠怒的表情,心下有些打鼓,但他毕竟是混迹职场多年的混子,此刻脑筋急转,并不收敛,反而笑道:「萧大哥,今日张安国的背反固然令人愤怒,但今日我们活着回来了,很神奇的回来了!」 萧汉冷哼道:「苟且偷生便值得庆幸么?算我萧某错看了你!」 他说着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范言一把拉住他:「萧大哥,咱们回来的这般离奇,你不觉得是老天爷交给了咱们一个任务吗?」 「什么任务?」萧汉并没有坐回来,只是站着冷冷搭腔。 「复仇!」范言的这两个字说得十分坚定而冰冷。 萧汉身形一震,没有说话,但篝火边悉悉索索好些声音响起。 幸存的将士们纷纷站了起来,围着篝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范言没想到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居然引来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之间有些心虚,然而此时此刻,即便再心虚,也只能强自镇定,回望着一双双殷切的目光! 范言慢慢站了起来,指着东方道:「黑夜再黑再长,总有过去的时候!太阳总会升起,正义永生不灭!」 似乎是为了印证范言的话,一道亮光刺破夜空,从林间穿了过来,斑驳地洒在空地上,朝阳初升,万物复苏! 众人看着东方初升的朝阳,然后看到…… 辛弃疾站在烟囱上,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渊渟岳峙!如神临世间,坚定而昂扬! 你干嘛呢,这时候不是应该我人前显圣吗?你臭显摆什么!你怎么什么风头都抢!你这么牛你怎么不上天! 范言心中骂骂咧咧,委屈大叫! …… 安置好伤者后,仅存的义军便聚在一起议事! 京东招讨司统制王世隆站在正中间,向众人下拜道:「是我错信了张安国,八百九十一人去,只有一百七十四人归,此事当由我负全责,兄弟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13章 替天行道 众人循着声源望去,一个少年缓步走来,不疾不徐,如踏山岳,阴影在朝阳下拉得极长,似一根参天巨树立在山中! 萧汉见他过来很是开心:「辛兄弟,你来得正好,范兄建议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绕北而走,躲开追兵,你读书多,我们正想听听你的想法!」 辛弃疾徐徐道:「宋刑统有言,有罪当罚!今有张安国丶邵进逆反,当执刑法。我愿今晚去擒此贼,代天执法!」 严贵嗤笑道:「我道是哪里来的经世大儒,原来是个愣头青!」 萧汉也劝道:「辛兄弟,你说的这个理是不错,但这不现实,今日之事爆发,张安国与邵进必然已经躲进了金兵大营中!不如先行撤退,再图后计!」 与这些人不同,范言闻言则是浑身冰冷! 来了! 还是来了! 可是,你现在才十六岁啊! 辛弃疾道:「既然道理是对的,那么就照道理去做,至于怎么做,才是需要我们计议的!」 顿了顿又道:「我也认为此刻张安国与邵进正在金兵大营中!既然你也认为我们不可能去冲金兵大营,那金人必然也不会认为我们这帮残兵会去劫营!这叫做攻其不备!」 「你这叫羊入虎口!兵力差不太多才叫攻其不备,我们才多少人,哼,读书人!」严贵嘲讽道。 萧汉也劝道:「辛兄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十年太晚了,我一晚也等不得,叛徒就必须得到应有的报应!这是做给天下义军看的,做给金兵看的,也是做给我们自己看的!」辛弃疾声音愈发激昂! 「我去!」众人看时,是王世隆!「就算没有成算,我也与你同去,让天下人看看我们的气概!」 辛弃疾笑道:「王统制,你这是什么话,我是要去执法,又不是去送死,怎么会没有成算!昔日甘宁百骑劫曹营,今日我们百骑劫个金营又如何!且按我所言,一百人去,一百人回!」 萧汉犹疑片刻,道:「我也去,昨晚我让你信我,你便信我,今日你让我信你,我便信你!」 范言是个理智的人,他原本就知道辛弃疾会成功,但现实与历史巨大的偏差让他心中十分的没底。 而萧汉的行为在他看来更是难以理解,就因为昨晚辛弃疾没有理由信他,他今天便将性命豁出去信辛弃疾? 要知道萧汉可没有上帝视角! 马全福沉吟道:「你且说说你的计划,也不必有去有回,只要能杀了张安国,便豁出这条命去也无妨!」 范言心中大震,那王世隆已经存了死志,萧汉与辛弃疾有着古怪的羁绊,你马全福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好像也会同意的样子,你疯了吗? 辛弃疾踱了几步,道:「计划现在不能说,需定下人员再行告知,但我可以先将战法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王世隆与马全福对望一眼,吃一堑长一智,这是受张安国背叛所激,心中信不过旁人!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计划,又什么战法,拿刀砍人谁不会,都是干了十来年的老兵了! 「昨夜我观金人战法,他们主要靠两点,第一是令行禁止,第二是简单而高效的刀法!我为大家演示一下!」 说完辛弃疾舞了三式刀,只有三式,下劈,上撂,横砍,招招狠辣而高效。 又使了一式枪,只有一式,便是刺! 又使了铁蒺藜,也只有一式,便是砸! 辛弃疾收了势:「你们看明白了吗?他们的招式很少,其实每一招都很好破解!」 「你说的轻松,做的时候便来不及了,等你看出来是哪一招,哪里还来得及!」 「你说的对,其实有技巧,比如刀的下劈与铁蒺藜的砸,都是先要高举武器!只要见他高举武器,你刺他,刺永远比砸速度要快,另外,如果对方着甲,刺他咽喉!」 「那如果是枪刺呢?」 「常举盾在身侧,便不必管他!」 「如果是刀横劈呢?」 「还是盾,看他横臂就一样挡,刀劈距离还近,当即挺刀刺他!」 「如果是刀上撩呢,咱们的马可没有防护!」 「看到金兵沉肩,就盾下砸,然后挺刀刺他!」 第14章 作战准备 教完了阵法教战法,教完阵法准备说计划,但王世隆拦住了他,张安国的事情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他对辛弃疾说:「计划你知道便成了,到时候你来指挥,不必告知我等!」 辛弃疾也不说什么王统制官最大,应当由他指挥之类的客套话,重重点了点头,让众人再次演练阵法与战法! 等演练得熟了,天已然又黑了下来,萧汉担心道:「今日众人操练辛苦,何不明日再去?」 辛弃疾道:「萧兄,今日大夥确实辛苦,但今日士气正盛,到了明日,说不准有了畏惧之心,恐事反不协。另外金人那边,定然还在搜捕我等,此刻去,必然没有准备,越快他们越没有准备!」 萧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招呼人杀羊宰牛,准备晚食去了! 「幼安兄,我与你同去!」 说话的范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抽了会这么做,所有的理智都告诉他,不要去! google搜索twkan 但他朝着自己的脑袋打了一拳,将理智碾灭,然后奋不顾身站到了辛弃疾面前,双目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范世兄,此去金营,五十战五万!你手无缚鸡之力,为何要去以身犯险!」辛弃疾眉目间带着嫌弃,他是真不想带范言,这货帮不上忙不说,到时候肯定还要分身照顾! 十六岁的少年全然不懂掩饰,范言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没有去跟辛弃疾争辩什么,只是说:「幼安兄,你也说了,五十人,你算上自己才四十九人!」 「不缺你一个!」辛弃疾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 「可我不能缺了这次替天行道!」范言大声道,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坚毅。 辛弃疾一怔,这次行动缺了范言自然不算什么!但范言的意思是,他不能缺了这次行动,不然心中难安。 道心不稳吗?辛弃疾嘴角带起一丝笑,有意思。 「既如此,范世兄,你便一起去吧,只是沙场凶险,在下须无力照看,世兄还需小心谨慎才是!」 范言用力点了点头,胸中激荡不已! 待辛弃疾转身离去,范言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泻千里! 太冲动了,你一个连牛马都不合格的角色,扮什么英雄,充什么好汉,中二病犯了也不能是这个时候! 然而复活的理智并没有指使范言抽自己耳光,而是双目放光,自豪感充斥着胸膛! 遇到辛弃疾才不到一天,范言似乎已经变了! …… 决策既下,该轮到具体执行了! 范言曾在马场骑过马,但那都是平坦场地。 而骑战马则全然不同,那是要作战的,撞击,颠簸,慌乱,各种情形都会遇到,时间又久,范言这个生瓜蛋子又怎么能保证不掉落下来呢! 要不算了? 范言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刚在辛弃疾面前吹过牛,现在放弃太也丢人! 在马匹身前转了一圈又一圈,范言想到一个笨办法,将马鞍死死绑在马上,再将人死死绑在马鞍上! 「你要把马勒死啊,绑那么紧,它怎么喘气!」吉星骂道。 计划一胎死腹中! 也没全死! 吉星告诉他,除了马腹之外,马身前后也可多加固定,但总是不可能全然绑死的就是了! 这让范言放心了一些,这第一步勉强算是过了! 然后第二步又犯了难。 这些年义军本就有些甲胄,虽然消耗了一些,但又抢了一些,目前来说,凑齐五十副步人甲还是勉强可以的。 这是今日行动的保障! 但范言穿不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材特殊,而是步人甲重七十斤! 作为温室中养出来的烂叶子,范言可没法负甲七十斤去战斗! 别说战斗了,穿着站一会只怕就要断气! 不单如此,这大木盾也有十几斤,范言同样拿不了一会! 长枪也不行! 钢刀也不行! 废物啊! 第15章 踏营而来 武器问题解决了,铠甲问题也很快解决了! 辛弃疾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很快让范言力大无穷,直接能身披步人甲作战! 但营中恰巧有一副锁子甲! 锁子甲轻巧许多,约莫二十多斤,虽然对范言来说依然有些重,但至少不是步人甲那种不可承受之重了! 至于头盔!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要那个!」范言激动地指着一顶范阳笠道。 范言,范阳,这是旺我啊! 「不行!」吉星断然拒绝! 「是啊,范世兄,这范阳笠遮阳还成,碰到刀剑箭矢,那是一碰就没命啊!」 听说会没命,范言立刻缩了缩脖子,不要这玄学了,还是小命要紧! 「还是带步人甲的兜鍪吧,这个一体成型的,也就一斤多些,并不重的!」辛弃疾拿了一顶步人甲的兜鍪给他试试。 范言道:「这个外面这一圈能不能不要?还是有些重!」 「这是项顿,没这个怎么防护脖颈?」吉星有些无语。 范言将脖子一缩,那兜鍪死死扣在锁子甲上,没有半点缝隙。 吉星嘲讽道:「好一只缩头乌龟,可万万不要说是我们天平军的人啊!」 范言怒道:「不过跟你闹着玩的,至于这么毒舌嘛!」 吃饱了晚食,又休息了一个时辰,五十条好汉身披夜色,踏马前行,直指金营。 若说没有害怕,必然是不可能的,但众好汉看着前面的少年,莫名有信心,心底有着一分渴望,只觉随着这少年,定能成事!想到此处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青史留名就在今日! 行至金兵辕门时,竟见辕门大开,只有两侧哨兵肃立,营中有许多军汉醉酒而歌,有些能听懂,有些听不懂! 王世隆勒马到辛弃疾身侧道:「辛小兄弟,我看金兵营门打开,又显松懈之象,怕是请君入瓮啊!」 范言就跟在辛弃疾身边,又是夜间,所以听得很清楚,这时候心中一阵打鼓,脑中蹦出来三个字「空城计!」 如果按照历史走向,这次行动当然是大成功的,但现在已经改变了这么多,谁又知道这件事情的结局有没有改变呢! 理性分析的话,作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其军营肯定防守严密,而眼前的情形实在没法与印象中的军营联系起来! 连营门口的拒鹿角都没有! 这个是最基本的防御设施吧! 疑点太多,只怕空城计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辛弃疾默然不语,盯着营中目不斜视,良久之后,嘴角露出笑容:「王统制,且放宽心,营中没有埋伏!」转头朝后面的人轻声道:「未来的将军们,你们可准备好了么!」 好汉们不言语,只是坚定地点点头! 不会吧! 不是这些好汉疯了就是范言疯了! 辛弃疾只是说了一句,里面没有埋伏,一点证据都没有,然后你们都信了? 这可是要命的事! 你们不要多想想吗? 范言没有意识到的是,此时此刻,他内心作为好汉的意愿让他不论多么怀疑这是一个空城计,却也没有丝毫动摇——跟着辛弃疾走就对了! 辛弃疾又朝萧汉道:「展开大旗!」 少年高举手中长枪,大喝一声:「冲!」而后一骑当先,冲出林子,径直向金营而去! 那边哨兵正在瞌睡,忽闻马蹄声来,势如奔雷,吓了一跳,大声喝道:「来者何人!」这一声既是喝阻,也是向营中示警! 王世隆领头沉声大喝:「岳飞前来踹营,挡我者死!」 五十人同声大喝:「岳飞前来踹营,挡我者死!」 这声如雷霆自九天而下,在金兵耳中炸起! 这一声不要紧,直吓得许多金兵屁滚尿流,有些老兵是与岳飞所部交过手的,闲时最爱与新兵诉说岳飞的可怕,以此获得新兵的崇敬!久而久之,金兵心中人人惧怕岳飞,此刻乍听岳飞踹营,哪里会想许多,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衣裤也来不及穿,四处寻路奔走,哭喊声响彻金营! 「岳爷爷来也,快快逃命罢!」 第16章 打的就是精锐 完颜宗叙与张安国邵进带着亲兵卫队往前走了片刻,便看到了亡魂皆冒的一幕!一队重骑兵着了步人甲,马匹也着了甲,面上也罩了面甲,全身上下,只看到一双双眼睛!中军立起一杆大旗,上书斗大一个「岳」字! 后面厮杀正酣,看不到队尾,只见这支军,三人组一小队,一执尖底盾与直刀,一执双手朴刀,一执圆盾与长枪,三队组一大队,中间护着马弓手,那些马弓手不止擅射,更兼呼和指挥。 「乙队左前砸盾!」 「丁队右前杀敌!」 「戊队防护左后!」 「壬队吃紧,癸队支援!」 「己队庚队举盾防重箭!」 …… 完颜宗叙虽然懂得汉语,却非十分精通,更兼这些人多夹杂山东方言,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想起父亲对自己说过岳飞所部战斗详情,就是如此,难道…… 张安国哪里会知道完颜宗叙在想什么,见袭营部战法如此精细神奇,正自惊疑不定,对完颜宗叙道:「我看不出他们所属哪部?但定然不是张荣部,这等精锐,非张荣所能拥有!」 张安国的言语惊醒了完颜宗叙,自己终究是金兵主帅,终究要做点什么! 「忒木勃极烈何在?」 喊了三次,五个忒木勃极烈竟然一个都不曾响应! 「猛安勃极烈何在!」 又喊了三次,这次有一个猛安上前应是! 「猛安勃极烈蒲查那拉听令!」 完颜宗叙道:「来人并非岳飞,你去全歼来敌,你就是忒木勃极烈!」 蒲查那拉一阵狂喜,复又一阵黯然,思来想去,只好老实道:「回禀大帅,我能集结的谋克已经在战斗了,我们没有丝毫退缩,其他的……其他的都找不到了!」 完颜宗叙一阵气结! 蒲查那拉见完颜宗叙面色不愉,忙应道:「末将这就去召集人手,誓杀来犯之敌!」 蒲查那拉大声呼喝,顿时有两个谋克带兵听令而来,向着五十骑纵马而去! 适才金兵在睡梦中醒来,急着交战,不曾骑马,故此威胁不大,此刻两百骑兵纵马而来,五十骑顿感压力陡增! 战法不需要改变,但骑兵的高度与冲击力不同,而且现在既有骑兵又有步兵,只好把武器与盾舞得更急! 一个呼吸间,挥刀两次与挥刀四次,所费体力绝非两倍,而至少是四倍,甚至更多! 并且众人再没了回复气力的时间! 辛弃疾大叫:「收缩阵型,交替出战!弓箭手努力些,来骑没有着马甲,多射马身!」 若是无法得到恢复气力的时间,不消片刻,众人就要饮恨当场! 弓箭手大声应诺! 范言无法穿步人甲,只能混在中间队形,充作马弓手! 此刻正喘得跟狗一样! 不是说锁子甲轻的吗? 怎么这么重,跟钢筋混凝土似的,都泰山压顶了好不好! 随即看了一眼外围执大盾与直刀的士兵,他们双手同时不停挥舞着大盾丶劈砍着直刀! 这些还是人吗? 人均辛弃疾? 范言不知道的是,辛弃疾教的动作简洁有效,全部是同样动作的简单重复,相对复杂动作来说较为节省体力! 当然,从范言的认知来看,依旧是怪物! 其实不单单是义军,金兵的体能同样变态! 特别是铁浮屠部,人马具甲,冲起来就是古代版的坦克! 这需要的体能比义军更高许多! 范言狗喘着拉弓,这破弓什么情况,拉不动啊!我可是开五十磅硬弓的好汉,今天居然拉不开这简陋的破弓! 虽然范言拉不动,但义军那当真是箭去如飞蝗,飒沓如流星! 那箭如暴雨一般落入金兵阵中,虽然距离太近,射不死马,但战马吃痛,便会把骑兵甩下马来! 一阵哀嚎声响起,有些骑兵躲闪不及,被马压住了腿,动弹不得,又被其他马践踏而过,不知生死! 后面骑兵学了乖,但凡战马中箭,便跳下马来,只要不倒地,终究能保得一命! 第17章 踏歌而回 王世隆举盾,马全福横朴刀,辛弃疾挺枪执剑隐隐在侧,乙队丙队变阵防护两侧! 「嗖!」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重弓出箭! 那箭去如流星,穿过马头,穿过马上的翰准里木,又将后面一个金兵狠狠钉在地上! 前方两匹马倒地,后面紧密跟随的骑兵瞬间摔了个人仰马翻,再后面的骑兵只好急停勒马,再后面有了反应时间则拨转马头,从侧面杀将过来! 女直人擅骑射果然名不虚传,只在这转瞬之间,就能扭转马头,改侧翼袭杀,这等骑术与战术素养就绝非平常宋军能敌! 只是亲兵队的冲刺势头终究为之一滞,甲队猛地撞进阵中! 王世隆大吼一声,手臂青筋爆起,将对面一个骑兵连人带马一同撞翻! 马全福大声怪叫,朴刀抡得如水银泄地!那刀乃是特制的,虽具朴刀之形,却无朴刀之利,反倒是如巨斧一般,金兵虽着重甲,却依然是趟着便死,挨着便伤! 辛弃疾那一条枪如神出鬼没,专挑眼睛与咽喉下手,不是人眼就是马眼,一捅一个准,一路过去,一路哀嚎落地! 王世隆手臂已然爆出了血珠,口中却喊道:「痛快!痛快!」 马全福也大喊道:「可有老子痛快?三十三!三十四!三十六!」 王世隆大叫:「孙子唉,你怎么跳着数!」 马全福回道:「适才一刀斩了两个,三十九!」 王世隆顿时有些郁闷:「没有老子,你能痛快杀敌么,回去给老子磕一个!」 马全福哈哈大笑:「人头算你一半便是,四十一!」 王世隆咬牙道:「妥!」 辛弃疾憋屈道:「王大哥,马大哥,我忘了数人头了!而且还有些想吐!」 王世隆与马全福哈哈大笑! 辛弃疾适才不曾开口说话,也就罢了,这一开口,顿时胃里翻滚起来! 「不行了,真的要吐!」 辛弃疾一把拉下面甲,「哇」的一声吐了出去,在空中成片抛洒! 毕竟是辛弃疾第二次杀人,还杀了这许多,人死在自己面前当真是令人作呕的感受! 这边辛弃疾无奈,那边金兵更无奈! 这些金兵本来就不想与岳爷爷作战!被谋克刀架在脖子上往前冲,这刚到跟前,还不曾挥刀,就飞来一片糊糊一样的东西糊在自己脸上!拿手一抹,一阵酸臭直钻脑仁,被糊到脸的十几人那叫一个心神俱散,大叫道:「果然是鬼魂,熏杀我也,真的是鬼魂!岳爷爷索命来了!」 他一阵大叫,阵型更加混乱! 范言听得奇怪,歪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发现外围杀的筋断骨折,血肉横飞,还有辛弃疾的魔法攻击,那味…… 哎呀,不行了,范言也觉得想吐!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人,不能和辛弃疾一般朝着金兵就吐,嗯,主要他在阵型里面,也够不着!范言连忙从锁子甲下扯破一块衣角,顶起项顿,捂住口鼻,然后这才优雅地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之后的范言将布包一兜,极有素质地丢向了围攻而来的金兵! 这布包兜的不紧实,刚越过辛弃疾的头顶被风一吹便散落开来,稀稀拉拉下了一场非化工时代的酸雨…… 「岳爷爷的鬼魂又来了!啊~~~」金兵的进攻再次缓了一缓! 范言这下乐了,这次袭营,自己的功劳仅次于辛弃疾!嘿嘿! 嗯,单算魔法攻击的话,或许还能算第一! 现在可舒服多了,胃里不再翻腾,也建功立业了!只是现在也不敢随便往外瞧了,胃中酸水都吐了个乾净,再没什么可贡献的生化武器了! 辛弃疾微微偏头:「范世兄果然聪慧过人,这一招学得真快!」 你喵的这算是夸我吗?嗯,定然是的,范言如是想到。 那边五十骑已然快杀穿亲兵队,有弓骑手发现了张安国与完颜宗叙!大喊道:「张安国邵进就在前面!」 众人怒吼:「张安国邵进受死!」 张安国忽地听到自己名字,心中吃了一惊,打眼望去,前面有个少年已然摘了面甲,赫然便是张荣的侄儿! 第18章 一切尽在掌握 远远出得营来,完颜宗叙大叫道:「你们已然安全了,快快放我回去!」 马全福撇嘴一笑:「你猜我会不会放你回去!」 完颜宗叙亡魂大冒:「放,定然要放!你是英雄好汉,自然不会食言!」 马全福哈哈大笑:「英雄好汉?戴得好一顶高帽……」 那边辛弃疾道:「马大哥,放他回去吧!」 马全福笑容渐敛:「为何,此人是金人名将之后,五万金兵主帅!」 辛弃疾道:「此人不值得马大哥食言!」 马全福冷哼一声,正要说「老子不在乎!」 辛弃疾又道:「当年岳元帅挟持完颜宗望,答应他的亲兵放司天监众人走后便放了完颜宗望!后来岳元帅依言放人!你看这完颜宗叙比完颜宗望如何?」 马全福道:「不知,我不曾见过完颜宗望,但那厮名声响亮,想必比此人要强百倍!」 辛弃疾笑道:「那完颜宗望被岳元帅挟持,却令守军不必顾忌,奋力杀敌!那时候岳元帅还是无名之辈,完颜宗望并不认得他!」 马全福沉默不语,自知这等气魄非常人所有,却又不愿自承不及! 辛弃疾见他沉默,又道:「你道今日为何金人听到岳元帅踹营,便炸了营!这便是人望,我等虽然不敢与岳元帅比肩,总要效仿一二,没的让金人小瞧了咱们!」 马全福斜眼看那完颜宗叙! 那完颜宗叙全无惭色,不住点头:「马爷爷,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马全福顿时大感恶心,这抓了个什么玩意,现在倒觉得有些脏了手!大手一挥,便让人将他放回! 辛弃疾亲去送完颜宗叙,走了几步,见远离了大队,低声道:「我知道你适才是装的,但……我并不在乎,即便你真如完颜宗望一般,我也同样会放你回去!」 完颜宗叙心中大震,转头看着辛弃疾! 辛弃疾就像不知他的目光正看向自己:「就到此处吧,我希望你回去后,对汉人百姓好点,我终究会让他们归宋的,如果他们活的太苦,届时未必是你们女直人的福分!」 说完也不看完颜宗叙,径自回了队伍! 范言远远看着,他不知道辛弃疾说了什么,却看到完颜宗叙获释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看着辛弃疾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义军开拔,他都伫立原地,如同一尊雕像。 …… 五十人绑着张安国回了山上,举寨沸腾! 适才疲惫至极的众人反倒不累也不困了,与寨中人把酒欢庆!这一夜,如同做梦一般! 即便手脚都还在颤抖,众人却各个兴奋得不能自已! 孙狗蛋缠着童小四讲述战斗细节,那童小四口沫横飞:「那金兵重骑杀将过来,那长枪鋥亮的枪头都差点晃瞎了我的眼睛,就在这危急的时刻,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孙狗蛋紧张得手都浸出了汗! 「辛兄弟叫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从嘴中喷出一口黑雾,一下糊了五十金兵人的脸,那些金兵顿时失了神智,向后倒去,口中还喊着岳爷爷的鬼魂来了,快跑啊!」 「辛兄弟竟然是道门的人,有这般神仙手段,怪不得敢独闯五万人的大营!」 「你这什么话,辛兄弟神通广大是不错,我童小四也不孬,闯五万人大营也有我一份!」 「是极!是极!喝酒!」 「嘿,那个盐贩子也厉害,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居然也得辛小兄弟所授,学了点道门神通,我那时方知,为何辛兄弟会带上他!」 「哎,他人呢?」 「还在拿着大柳条子刷嘴呢,想来是道门的什么古怪仪式,不必管他!」 …… 该死的,这破衣服为什么会漏啊! 衣襟,锁子甲都臭不可闻!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连个洗衣机也没有! 本来已经全然没有体力的范言此刻疯狂搓着衣服,似乎这恶臭的衣服比金兵更为可恶! 更可恶的是——屁股烂了啊,疼得要命! 这才骑马多久,怎么屁股就烂了,那些个义军都是铁屁股吗? 第19章 微山别 出了兰陵时,天已蒙蒙亮,众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边暂歇片刻。 范言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猛地弹起,复又趴在地上! 这一夜把八辈子的马都骑了,虽然看不到,屁股肯定已经成了肉泥了,范言如是想到。 微微抬起头,范言猛地又站了起来! 湖面在西,与日光相背,看不到粼粼波光,只觉整个湖面黑压压的,却丝毫不觉可怖,反倒颇有一种龙游于海,虎归深山的感觉! 「此湖名叫微山湖,过了微山湖,咱们便到徐州地界了!」张荣不知何时站在了范言身侧! 张荣本就是梁山泊的渔民,见到这等大湖,便像回了家一般,只是湖山依旧,家国却早已破碎! 「张防御,你还有心思在这感慨,辛幼安人呢?你不着急吗?」 张荣幽幽道:「急又怎样,生逢乱世,各安天命罢了!」 范言嘲讽道:「你老了!」 张荣一愣,并没有反驳,只是怔怔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忽然,大地猛地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如隆隆雷声,震耳欲聋! 「金人追来了,快跑!」有人大声喊道,随即马嘶人吼,其乱无比! 张荣大吼道:「不要惊慌,列队!」 这些本就是百战老兵,闻言纷纷寻了兵刃列队! 然能战之士不过两百,面对无边无际的敌人,哪里有任何生还的希望,不过是死得壮烈些罢了! 然而片刻之后,这些人不再惊慌,不再恐怖,不再愤怒,只剩慷慨赴死的从容! 「瑾之,相别经年,咱们兄弟可以再次相聚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兵喃喃道。 「朗兄,前日诀别,今日又见,真好!」一个少年盯着北方,眼中却露出一抹温柔。 「娘子,雉儿,这些年日日想着为你们报仇,但时至今日才杀了七人,着实有些羞于相见!且看今日一战,但愿不愧于你们!」一个中年汉子撕下葛衣下摆,紧紧将手中刀裹在手上。 这些人上至四十多岁,下到十余岁,他们几乎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抗金大业,今日赴死竟然有一些急不可待了! 范言有些恍惚,心中的恐惧竟然被压了下去! 这些人为什么能这么从容地面对死亡! 以前自己遇到挫折的时候,总有人安慰自己,除死无大事,然而今日看来,似乎有些东西,竟然比生死更为珍贵! 范言似乎将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好像不是金人!」有人大呼道。 「什么?」 众人纷纷将头探出盾阵,向前看去,却见来人逐渐靠近,并没有金兵的鲜亮甲胄,反倒显得破破烂烂,与自己差不多! 「是咱们天平军!」有人看清楚了大旗上的「天平」二字! 「定然是其他地方的天平军得了消息,星夜来援!」 众人这下死里逃生,顿时热烈起来! 能活的话,谁又愿意死呢! 然而兴奋没有超过三个呼吸,又有人惊呼道:「里面杂着金兵!」 打眼望去,果然人群中夹杂这少许甲胄鲜明的金兵! 随着来人越来越近,能看到其中的金兵数量还不少! 「列阵!」张荣大吼道。 众人这才从迷茫中惊醒,不管怎样,先列阵迎敌! 赴死归赴死,但绝不能引颈就戮! 迷茫的众人做出了没有选择的选择!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张荣放声大喝,将这徐兖驰道的烟尘激地愈发肆意飞扬! 「天平军辛弃疾携金营一万一千余众归正大宋!」 …… 「你……你怎么做到的?」范言隐约记得这件事,但他实在无法想像这件事如何能完成! 「国不知有民,则民不知有国如此而已!世兄,先行安置众人吧!」 范言仔细咀嚼着辛弃疾的话,心中一阵迷茫,一阵唏嘘,一阵空灵,不知如何分说。 「大伯,你说我们到了大宋,便能带领大军反攻北境么?」辛弃疾与张荣一同站在湖边。 第20章 双龙会 「大伯,问你个事!」辛弃疾喊道。 「你中箭是前日的事吧!」 「不错!」 「今日如何便能骑马了?这等伤,常人没有半个月都起不来床吧!」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呵呵,我说与你听,多吃鱼肉与坚果,可以增强血小板的再生,有了这个血小板呢,就是愈合的快!」张荣回道。 这句话在范言耳中轰然炸响! 血小板! 没错! 他说的是血小板! 这个词不是科学发展到一定阶段就可以产生的! 或者说,即便医学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很难出现同样一个名词! 真的有家乡人来了这里! 到底是谁?现在看张荣必然认得,直接问他就行! 太好了! 范言开口大声问道:「呜噜噜噜鲁……!」 辛弃疾闻言,以为他又开心了,并不理会,问张荣道:「这等古怪的词语,想必是四叔教你的吧!」 「放屁,你哪来的四叔!你爹是老么……」 「哈哈哈!大伯,你的嘴可比你的铠甲结实!」 「臭小子,追上你时,要你屁股开花!」 …… 见两人再次加速,范言再次破口大骂:「呜噜噜噜鲁……!」 范言在下风口,虽然说话传不到前面去,但他们两人的对话却是能听到的! 这个家乡人,极有可能是辛弃疾的四叔!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认为,辛弃疾与历史上的偏差,是这个四叔造成的! 而始皇纪年,想来是另外一个家乡人所为了,那个人留下的变化其实只有始皇纪年,其余都没变! 当然这只是范言的猜想,他没看到这个时代的史书,也没有见到辛弃疾的四叔,一切都还是未解之谜! 唯一能确认的,不,应该说能坚信的事,就是辛弃疾的光环还在! 马蹄轻快,三人不进大城,直奔开封,只两日,便到了开封朝阳门! 这两日不论范言如何询问,张荣始终不肯说辛弃疾四叔的事,问得多,还被臭骂了一顿! 辛弃疾倒是愿意说,但他只知道这个四叔是父亲的结义兄弟,其余一概不知! 范言气苦不已,这该死的张荣,吵架没他大声,打也打不过! 到了城门外,张荣并没有进城,而是在朝阳门外的一座小土坡上寻找了许久。 「是这里了!」张荣扒开一堆新绿的杂草,现出一个小土堆,以及倒下的一个木牌。 张荣小心翼翼将那块腐烂了大半的木牌捡起,轻轻摩挲着。 范言去看时,只见字迹早已极为模糊,不光有腐烂,还有虫蛀的痕迹。 依稀只能辨别出一个较为繁复的「事」字,以及一个「各」字,这各字只在右侧,想来也不是一个完整的字! 张荣轻抚木牌,站立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从中午一直到了日头泛红,摇摇西坠。 辛弃疾叹道:「大宋司天监主事沈格之墓!」 范言惊得下巴都掉了,这木头烂成这样,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张荣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却更大,只见他开始抽泣起来,开始时不过是哽咽,到后来直接是放声大哭! 一个一米九的大汉嚎啕大哭是什么样子?只怕没什么人见过! 中国人总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却总忘了后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张荣固然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但即便是这等铁汉,内心依旧有一团柔软,一旦触及,便撕心裂肺! 辛弃疾磕了三个响头,口呼二伯,这才扶着张荣去朝阳门进城! 范言心中的疑惑到达了顶点,辛弃疾那个四叔是什么情况,而这个二伯又是什么关系,那么他父亲辛文郁应当就是老三了! 没听说过这事啊,难道又是那个家乡人四叔惹来的时间线畸变? 三人站在队中,静静看着前面陆续通过,此时到了一个推车的老农,那老农满脸皱纹,似陈年的橘子皮,泛着黑灰色,没有半分光泽。 第21章 龙行虎步 见他们一副老子是宋人,老子自豪的样子,范言神经猛地一跳,不是吧,现在大金国境内呢,你们俩是不是该稍微收敛一点点! 张荣都没说什么,范言也懒得管了,反正拦也拦不住! 但要是想让范言也上去来几句这么豪气干云的话,那还是算了,没事找事,不符合牛马的作风! 那班直见这两人藐视自己,大怒:「原来不过是个宋狗,也敢来大金放肆!兄弟们,一起上,拿下这宋狗!」朝阳门众守卫纷纷集结,围住两人! 赵从哈哈笑道:「辛兄弟且站在我身后,等我料理完这些腌臢泼才,再与兄弟叙话!」 言毕忽地上前一脚踢飞一个守卫,那守卫身高七尺有余,身体略胖,约莫一百五十余斤,再加上身着轻甲,手中长枪,腰间长刀,高低总有一百八十斤!但在赵从随意一脚之下,竟然飞出去三丈! 众人大惊,片刻回过神来,发一声喊,一拥而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赵从口中大笑不停,拳打脚踢,怡然自若,只是心中记挂辛弃疾,生怕伤了这位新认识的小兄弟,瞥眼间,见辛弃疾闪转腾挪,那拳尽在敌人要害招呼,只片刻,也打倒三人! 「赵兄,这些守卫本是宋人,言语间却以金人自居,全然瞧不起宋人,当真是数典忘祖,打死了也不可惜!」 赵从见他激战之间,言语自若,竟似不用换气一般,心中大惊,复又大喜,这新识的小兄弟不光侠肝义胆,更兼身手了得,当真是英雄好汉! 「小兄弟好身手,不如咱们比试一番,看谁打倒的贼人多!」 「妙极,谁赢了,便请喝酒!」 「如此,小兄弟只管放开来喝,在下颇有家资!」 两人嘴上不停,手上更不容情,一个势大力沉,正如降世金刚,一个精准狠辣,好似北海蛟龙! 范言看得目瞪口呆,这辛弃疾厉害无比他当然知道,这赵从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身手并不逊于辛弃疾! 「张防御,你认得这赵从吗?」范言小声问道。 只见张荣茫然摇了摇头。 这些守卫不过普通人,虽然着甲,却极少训练,平日里只管盘剥百姓饮酒作乐,哪里是这两人对手!只不过片刻,便躺了一地的守卫! 赵从一把扯下一个守卫的衣角,擦了擦手上鲜血,道:「土鸡瓦狗!」 辛弃疾嫌脏,就在旁边金字大旗擦了擦手,道:「不堪一击!」 两人相视一笑,赵从道:「我打倒十二人!」 辛弃疾道:「我也打倒十二人!」 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倏尔,赵从指着墙脚笑道:「你看那边还有一人!我十三人,今日这顿酒该当我请!」 辛弃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正是最先盘剥老农之人,也笑道:「那是你抢了先去,也罢,今日由你,明日需得我来!」 「甚好!甚好!只是有一节,闹了这一通只怕是进不得城了!」 辛弃疾往城里望去,见黑压压一群全甲士卒列队前来,打眼望去,怕是有数百人! 「赵兄,若是我们速度够快,现在赶去南门,守卫尚未去告知,说不准来得及进城!」 「妙极!我们就去南门,正好比比脚力!」言毕大踏步往南而去! 辛弃疾快步赶到范言与张荣身边,小声道:「明日城内太学见!」言毕追随赵从而去! 若是从旁人角度看去,只觉辛弃疾经过了张荣身侧,未见两人说话! 赵从发力狂奔,激起路上一阵黄沙,铺天盖地而去! 辛弃疾脚步轻快,轻点路边青草而行,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防御,这……怎么办,咱们可追不上!」眼看着辛弃疾从自己眼前溜走,范言气苦不已! 「他不是说了吗?明日太学相见!走吧,咱们先进城!」张荣大喇喇向着城门走去! 刚才没有瞎掺和,现在卫队哪里知道范言两人与辛弃疾他们有关系! 且不说范言与张荣轻轻松松进了城。那边辛弃疾后来居上,慢慢追上了赵从,赵从扭头看去,见这小兄弟果然又给了自己惊喜,在一战之后气力不减,速逾奔马。顿时哈哈大笑,不再留力,狂沙大作,速度更快三分! 第22章共浴蔡河 到得南门时,百姓俱已进城,班直正欲退回关城门,两人气喘吁吁递上路引,赵从道:「我们是来求学的,路上耽误了,差点错过进城的时限,长官恕罪!」 班直见两人气喘吁吁,怎么也不像是学子,但看赵从身着锦袍,辛弃疾穿的也算整齐,又摸摸袖子中的硬块,不耐地点了点头,放两人进城,便自顾关了城门,与同事饮酒听曲去也!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两人累得站不起来,扶着路边的柳树喘息半晌,辛弃疾哈哈笑道:「赵兄,今日痛快啊,痛快!」 赵从也道:「小兄弟,往日只有我一人痛快,今日有小兄弟相伴,痛快百倍,哈哈!只是我有些乏力,你来扶我一把,去找个酒店!」 辛弃疾扶着膝盖站起:「我也差不多,来,咱们相扶而行!」 到了酒店住下,两人便想沐浴一番,洗去满身风尘与臭汗,岂料店家竟然并不提供沐浴! 赵从大怒,问道:「小兄弟,这北国的酒店并无沐浴之俗么?」 辛弃疾道:「香汤只提供于女直人,契丹人与汉人并无此特权!」 赵从愈加愤怒:「沐浴而已,又算个什么特权,我大宋的家仆也时常沐浴啊,这都没有,不臭死了?」 辛弃疾黯然道:「与生死相比,臭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赵从只管愤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辛弃疾推开窗子道:「赵兄你看,这窗外便是蔡河,何不下河沐浴!」 辛弃疾推开窗子道:「赵兄你看,这窗外便是蔡河,何不下河沐浴!」 赵从有些发懵:「下河沐浴?」 不说河水脏不脏,这才初春啊,本就水凉,此刻还是夜晚,便更凉了,如何下河沐浴? 辛弃疾见他的反应,再次黯然道:「赵兄,你生在大宋,不知我北国百姓,一辈子都不曾试过香汤沐浴!」 赵从大为震惊:「不就是捡些柴火烧点水吗,这哪个都不要钱啊,为何求不得?」 辛弃疾道:「忙碌一整日,也不得一顿饱饭,哪里还有时间去捡柴烧水,那点柴火都用来煮粥了,再说了,你道是浴桶很易得么?」 捡柴烧水这等简单的事对北国汉人来说都成了奢望,这过的是什么日子!而大宋的朝堂却还在歌舞升平,享受人间繁华,北国的汉人不是汉人吗?他们还在翘首以盼南望王师,哪里想到朝廷根本只顾自己享受,早就放弃了北方汉人!该死的士大夫,该死的朝廷! 赵从解下蹀躞带,解开圆领袍,往窗棂一挂…… 「辛小兄弟,今日我与你共浴蔡河!」 两人脱得光溜溜地从房间窗口一跃而下,一头扎进了蔡河,冰凉的河水激得两人几乎跳了起来,赵从自河中探出头来,咬牙一言不发,这便是北方汉人过的日子! 不远处辛弃疾探出头来,吐出一个泡泡,大声道:「爽快!昔日我父亲在此处浴血杀敌,抵抗完颜银术可!今日我在此浴水净身,抵抗严寒,倒也相差……百倍!」 赵从大为惊讶:「小兄弟,你父亲曾在此杀贼么?」 辛弃疾道:「不错,他在此杀贼,受伤将死,被太学的医学生救了性命,便回家养伤,待身体康复,从头报效大宋,岂料……」 两人默然不语,良久,赵从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辛弃疾道:「家父辛文郁,太学院学生。」 赵从道:「辛文郁,是不是与司天监一同出的开封?」 辛弃疾划着名水花靠近一步:「你认识我父亲?啊!不对,你的年纪定然不认识我父亲!」 赵从道:「我不认识,但听过他的传说!上书除六贼有他,宫中行走有他,上阵杀敌有他,当真是一时豪杰!」 辛弃疾心下大慰,父亲虽死,万古流芳! 赵从道:「如此说来,你是忠良之后了,那你怎么说,可愿为大宋北伐出力么?」 辛弃疾并不了解赵从的底细,但见此人风光霁月,昂然道:「我自然愿意继承父亲遗志!只是最近遇到一些问题,还不曾弄明白,我想弄明白了再南下!」 赵从「啊」了一声:「令尊已然故去了么?也是,不然你小小年纪,如何却出来行走!对了,小兄弟,你多大年纪了?」 「我十六!」 「你才十六?长得这般高大!」 第23章 大金国裸奔事件 结义既毕,两人放声大笑! 「二哥,我们刚才从窗户跳下来的,现在能爬回窗户吗?好高啊!」 赵从:……! 酒店食客忽地见两个人影疾奔入店,双手捂脸,腰间裹满了柳枝,只是柳枝嘛,着实有些稀疏! 夥计待要阻拦时,哪里还来得及,大堂中充满了男人的怒骂声与女人兴奋的尖叫声! 不多时,赵从与辛弃疾身着齐整,自房中出来,找了窗前一个座儿,便要点菜吃饭! 店二哥上前气愤道:「两位客官,小店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也不可违了公共良俗,实不可在店内裸奔!」 赵从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俩了!」 店二哥大声道:「你自己看那水渍,分明去你们两人房间了!」 赵从一拍桌子,愈加愤怒:「你还敢说,我在房间正休息,闯进来两人,别说他们甚也没穿,便是穿了,怎能随便进我房间,你这破店是怎生管理的?我不来与你理论,竟然还敢倒打一耙!你觉得我两兄弟文质彬彬好欺负是不是!」 店二哥气得发抖:「你……」 赵从再次一拍桌子:「掌柜的,来啊,小爷来此花银子,哪里有这等不晓事的人过来斥责衣食父母!」 掌柜忙赶过来道:「想必是适才那两人把这泼才气糊涂了,冲撞了两位客官!」 店二哥一拉掌柜:「你怎么……」 掌柜一把打断,赔笑道:「两位客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小人在此专候!」 赵从点头道:「这才像话嘛,炙羊肉配羊汤丶签盘兔丶蟹酿橙丶炙獐子丶脆筋巴子丶东坡肉丶牛肉这般不让吃是吧?那再来个鱼羹,要十斤往上的大鱼,另外随意搭配些果蔬即可……」 掌柜皱眉道:「客官,您说的这些个,我们店里一样也无啊!」 赵从气结:「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菜式,你这般大一间酒家,怎地会没有!」 掌柜委屈道:「真真是没有,不如小人将菜牌与客官瞧瞧,就着菜牌点吧!」 赵从生了闷气:「也罢,拿来看看吧!」 掌柜忙去取了来,赵从一看,拢共就十个菜,其中还包含着「上等米饭」,「劲道面条」,「白花馒头」! 赵从以手抚额,良久,把菜牌拢作一堆,招呼掌柜道:「除了面条与馒头,一样来一份吧!酒呢,有甚好酒?」 掌柜见客人点了许多菜,喜上眉梢:「小店只有自家酿的米酒!」 赵从眉头皱得更甚。 掌柜一见忙赔笑道:「不过存了一坛始皇1345年的醪酒,只是嘛,这价钱!」 赵从一甩手:「价钱不打紧,只管上来,你再去寻觅一坛宣和年间的好酒来,一发算钱于你!」 掌柜按捺住心中喜意,低头退去了! 辛弃疾却有些心事重重,低头不语! 赵从见此情形大奇,恍然大悟道:「是二哥失算了,你才十六岁,未到饮酒的年纪!」 辛弃疾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茫:「啊?饮酒有甚到不到年纪的,我十二岁便饮酒了!」 赵从挠头道:「金国不禁少年饮酒么?倒是我无知了,唉,既如此,你却愁甚?」 辛弃疾既无意也不愿藏事心底:「二哥,你今日这般破费,明日里我怎地回请你!小弟可没有二哥这般阔绰!」 赵从哈哈大笑:「你我既然是兄弟,还分这些做什么!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我的便是你的,不必计较!」 辛弃疾本就是不羁于怀的性子,闻言也自哂笑起来:「是小弟的不是,这般言语反倒生分了!」 掌柜怕两人等得不耐,奉了两碗茶。 辛弃疾适才洗澡身体失水,早就渴了,抓起粗瓷大碗一口乾了,便叫再来一碗。 赵从看了一眼,见茶没有磨,也没有点,也没有拉花,略有些不喜。但他心胸豁达,倒也并不在乎,见辛弃疾喝了,便也一口灌了下去,这一口不要紧,又酸又苦又涩,没半分茶香,倒有些像苦菜汤,顿时龇牙咧嘴! 辛弃疾见了大笑:「二哥没喝过这等茶么,北国的茶就是如此了!」 赵从甩了甩舌头道:「我北上也有几日了,昨日在蔡州,那店家说是上等好茶,我喝完气得打了他一拳。今日方知,他所说不虚,比这碗东西好得太多了!现在想起,颇有些对不起那店家,来日回去,当好生道歉才是!」 第24章 玉琢 辛弃疾见状知他心中所想,也拾箸吃菜,与赵从不同的是,他吃得神色自若,甚至面露微笑。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赵从艰难咀嚼的腮帮停了下来,他不明白这般难吃的菜为何小弟能吃得这般开心! 辛弃疾抬箸指了一下其他人,赵从环望一圈,见堂中众人皆用羡慕的眼神望着他们两人! 为什么? 人不该活成这样的! 赵从道:「掌柜,每桌给他们上一盘生切猪肉,算在我帐上!」 掌柜强压欣喜,泼天的富贵就这么静悄悄落在了他头上! 满堂客人轰然而起,向着赵从磕头行礼,纷纷叫道:「感谢老爷赐肉,老爷真乃再世菩萨!」 赵从心中更加不对味,忙起身去扶他们!心道这是我欠你们的,哪里轮得到你们来感谢我?再说不过是一盘猪肉而已,便是真要感谢,口中说一声便是了,值得跪下么? 只是这满屋子的人,却哪里扶得过来,赵从忙了片刻便放弃了,对着众人道:「你们好生活着,会越来越好的!」 众人这才千恩万谢起身。 赵从怅然若失地坐回了桌前,辛弃疾道:「二哥,你帮了他们这一次,也帮不了一世,更帮不了天下所有人!」 心知事实如此,却只能无语叹息,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上前来,约莫四五岁,扎着一个冲天辫,手中捧着一捧桑葚,脆生生一字一句道:「大哥哥,这是我阿妈让我送给你们的,自家的桑树结的第一发桑果,只是有些酸,也不知你们吃不吃得惯。但我们也没有其他东西来送你们了!」说到后来便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 辛弃疾摸了摸她的脑袋,少时父亲母亲便最爱摸他的脑袋,也不知哪里学来的。现在父母故去,他看到这小女孩,心生欢喜,不自觉伸手去摸了摸。 微笑对小姑娘说:「我们最爱吃酸的,你看这个大哥哥,一脸苦哈哈的,就是因为这顿饭没点酸的下饭,差点饿死了呢。幸亏你送来这桑葚,你可是救了他的性命哦!」 小姑娘顿时欢喜起来,眼中泛起亮光,转头看向赵从。 赵从一时颇有些无所适从,对付小姑娘他可没法子,扭捏了半晌,狠狠挤出一个笑容道:「是的,多亏了你这桑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你坐下来与我们一起吃些饭菜可好,让我好好感谢我的救命恩人!」 小姑娘心中高兴,却没忘了娘亲的嘱咐,蹦蹦跳跳去找母亲询问了几句,得了母亲的首肯,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那小脑袋和冲天辫,像极了一个开心的拨浪鼓! 小姑娘跃上条凳,两条腿还够不着地面,在空中晃晃悠悠。 辛弃疾与赵从一扫适才的阴霾,喜笑颜开! 辛弃疾给她夹了一片鱼腹,小心挑出了鱼刺,置于她的碗中,小姑娘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看了看鱼肉,又看了看辛弃疾与赵从,却不敢下箸。 「吃吧,随便吃!」 小姑娘闻言欢天喜地夹起来塞进嘴里,吃得汁水四溢,然后满足地「乌恩」了一声,又伸出手指敛起嘴角的汁水,然后塞进嘴里,吸得吧唧声响! 辛弃疾顿时笑出声来! 赵从没有笑,甚至有些愤怒,有些苦涩,他自己觉得极为难吃的东西,这小姑娘却吃得津津有味! 小姑娘一旦吃开了,再也没有顾忌,油乎乎的小手也不擦拭,抓起箸又去夹猪肉…… 这一撒开了,竟然足足吃了一刻钟,赵从咽了咽口水,被小姑娘的吃相看都看饿了,早忘了这菜有多难吃! 小姑娘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小脸蛋一改之前的苍白之态,变得红扑扑的,幸福溢了出来! 是啊,对于她来说,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辛弃疾终于有机会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顿时卡住了,似被点了穴。 良久,赧然道:「对不起,我都没有告诉你们我是谁,就吃了这么多东西。」说得都快哭了。 赵从慌了神:「莫急,莫急,不打紧的,你忘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姑娘终于又开心了:「我叫齐小满,大名府人,家里遭了灾,随父亲来此投奔亲戚的。」 辛弃疾与赵从对视一眼,道:「这次蝗灾遍及河北与山东,只是金人只管他们的税收,余者不论,今年饿殍千里啊!」 第25章 身陷囹圄 这时,掌柜迎了上来,取来了两坛酒。 两人看时,那酒坛却有些年头了,坛子的造型与工艺,该是宣和年间的物件,那泥封也颇有些发白。 赵从烦闷不已,拍掉了一坛酒的泥封,顿时一股酒香悠然而出,霎时,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店,引得众食客纷纷侧头,赵从面色稍霁,先给辛弃疾筛了一碗,又给自己筛了一碗。 「今日有幸识得三弟,真乃一件快事,安可为一些俗事坏了兴致,为兄先干为敬!」 辛弃疾极少有机会饮酒,本不敢多饮,但见赵从一饮而尽,他心中的豪迈之气油然而生,便是武艺输了也无妨,但这饮酒,却万万输不得!也是一仰脖,干了一碗! 此时虽然已经有了蒸馏技术,但那都是底层力巴所用之物! 而士大夫自然是不同的,这酒喝在口中并无辛辣之感,反倒是温润如玉,似饮琼浆,辛弃疾哪有机会这般饮酒,顿觉痛快无比,大叫一声:「妙极!再来!」 赵从大笑:「三弟倒是妙人啊!来!」 两人也不吃菜,只管一碗一碗饮酒,辛弃疾心中大奇,原来这好酒并不醉人,反倒是让人愈发兴起! 喝了半晌,赵从已然脸色通红,辛弃疾反倒面色如常! 赵从哪里肯认输,这三弟才十六岁,今日要是输了,日后怕是要被笑话一辈子! 「三弟,你这酒量可以啊,但我这人吧,平日不喝寡酒,你让我吃两口菜再喝!」 「二哥,我们东夷人旁的不敢说,天生的酒囊饭袋,你与我比拼酒量,那是关帝君面前耍大刀,公输班面前弄大斧!还耍赖吃菜,可丢不起这人,早早认输才是正经!」 「一家人莫说两家话,什么东夷人西羌人,都是炎黄子孙,哪里分这般清楚,你能喝我也不差,再来!」 醉中不知时辰,当赵从倒尽坛中醪酒,心中暗喜,脸上却可惜道:「三……三弟,这没办法了,酒……酒没了,只……能算个平手!」 辛弃疾嬉笑道:「你……又耍赖,怎么能算平手,你显然比我醉得厉害些!」 赵从哪里肯认:「我……们都能说话,怎么就……我……醉得厉害!」 辛弃疾沉声道:「二哥,我与你说……个问题啊,其实北人……过得越苦越利于北伐,将士们少牺牲些;若……是北人过得好了,北伐更难,将士定然更多牺牲!若有的选,两……个选择,你选哪个?」 赵从道:「那……那自然是……是……」 一句话没说完,「砰」地一声,赵从倒在了桌上。 「哈哈哈!二哥不过如此……」随即也倒了。 辛弃疾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睛尚未睁开,便知不是在床榻上,因为是坐着睡的。伸手便想揉揉眼睛,却发现双手动弹不得! 这一吓立时便酒醒了,忙睁开眼,四处望去,只见身处一个牢房之中,环境极是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腐烂酸臭的味道,只有高处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一丝光亮。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赵从躺在身侧,尚未醒来! 「二哥!二哥!你醒醒!」 赵从依旧鼾声如雷! 辛弃疾扭动身体,双脚踹向赵从。 「啊」地一声,赵从悠悠醒来。 甩了甩发胀的脑袋,赵从勉力坐了起来! 「哟,这是进了牢房啊,哈哈哈!」赵从大笑起来,一点也不勉强! 辛弃疾颇有些气急,怒道:「二哥,你不想法出去,在此胡乱乐个什么?现在是何情况,咱们为何在此!」 赵从举起绑着的双手砸了砸脑袋:「我怎么知道为何?」 「那你笑!」 「我猜啊,咱们昨晚喝酒说了不少反金的言语,被人举报抓了起来,若果真如此的话,应当在开封府临时羁押的地方,不过这地方也太过阴暗了,倒像个真正的牢房!」 辛弃疾细想一下,似乎也只有此种可能,朝阳门那边的守卫八成是找不到自己两人的。也完全没有理由为了逃往城外的两人进行全城搜捕!这个其实很好推理,只是自己适才一急,却哪里想得明白,终究还是年轻气盛,没有江湖经验。 虽然想得明白,却依然有些烦躁不安,总要出去不是,但看赵从却是不急不忙,翻了个身似乎准备再补个觉! 辛弃疾正要发作,忽地脑袋一阵激灵,适才一阵慌乱使得自己无法准确判断,教训就在眼前,怎地又焦躁起来!想到此处,强行让自己沉下心来,思索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设想事情发展,但想来想去,自己总是绑着,若是没人来救,却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指望开封知府与自己讲理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第26章 越狱 进来两个衙役,提着水火棍,打开了牢房,当先一个腆着肚子道:「你俩这是要反啊,还光天化日的反,当真是无法无天!我上任以来,还没见过你们这般胆大妄为的!」 赵从笑道:「没有的事,这从何说起啊,酒后胡言,作不得真,再说了,你见过谁真要反还喊出来!」 那衙役听了一愣,倒也是啊,真要造反何必要喊出来,但他一呲牙道:「这话你留着与知府大人说去!」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从道:「这位大哥,我这还饿着肚子呢,要不让我俩先吃个早食再去见知府大人,民以食为天嘛!」 衙役大怒:「想屁吃!把他们脚上绳子解了,直接押去公堂!」 两个衙役提着水火棍对着两人,另有两人去解他俩脚上的绳子。 待绳子解开,赵从抖了抖有些发麻的腿,对着辛弃疾笑道:「你瞧,我说休息休息坐等机会吧!」 辛弃疾也抖了抖腿,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随着四个衙役出了羁押所,往开封府公堂而去,见到了外面,两人对视一眼,忽地暴起,各自踢翻了一个衙役! 借这反弹之力,两人顺势发力,又踢翻了另外两个衙役,电光火石之间,四人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两人对视一眼,不想竟然如此默契,选了同样的方式结果了差人! 自宗泽死后,岳飞止步朱仙镇,再也没有了不得的高手进入开封城,何况这些年宋金和平,四个衙役眼见这两人一个身体瘦弱,另一个更是个孩子,哪里会想到随便抓来的两个人会有这般厉害的身手! 此刻依然在开封府内,各处公人守卫听得动静,纷纷冲了过来! 猝然而起踢倒四人容易,但对方十几人手执刀棍,自己又绑缚双手,这几乎毫无胜算! 辛弃疾看了一圈,见院墙高耸,约莫有一丈四尺,两人绑缚双手,料不得出,眼睛一转,对赵从道:「二哥,你助我一背之力!」这个背字说的极重,赵从瞬间了然,忙去墙角低头站立! 辛弃疾后撤几步,助跑直向赵从而去,大喝一声,左脚弹地而起,整个人飞身而起,而后右脚猛地在赵从背上一踏,借势再起,而后双手伸展,猛地死死扒住墙头,对着下面的赵从道:「二哥,踩我脚上来!」 赵从见他脚尖死死扣在墙砖缝中,自己这等体重若是发力,怕不是要将他的脚踩断! 后面公人越来越近,再容不得他思考,咬了咬牙,也后撤几步,猛地冲向院墙,在地上狠狠一踏,飞身而起,又找准辛弃疾落脚处狠狠踏去。心中默念:「日后总要琢磨出一套轻身功夫才是!」 辛弃疾死死咬住牙,赵从身高体壮,怕不有一百八十斤,纵身一跃,狠狠一踏,脚面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丝毫松懈,二哥的性命可在他脚面上! 「哈!」赵从也扒住了墙头,两人在墙头对望一眼,眼睛眯起,成了! 两人腰部一使劲,身子翻上了墙头,咕噜噜滚到墙外去了! 落地之时,辛弃疾「啊」了一声,右脚终究是受了伤! 院中喊声大作,众人纷纷从门口而出,准备追杀二人! 见等待不得,辛弃疾双手搭在赵从肩上,急奔而走! 跑了两条街,发现有一处破败的矮墙,两人躲了进去,屏住呼吸不敢稍动,只听得外面追杀声远了,才喘出气来。 仅仅绑住了手对两人来说殊非难事,片刻便解了开来。 在矮墙下坐了片刻,喘匀了气,辛弃疾大笑起来,赵从也跟着大笑,遇到赵从这半日,真是一刻也不曾停歇过。痛快!有人一起痛快便是加倍的痛快! 笑了半晌,辛弃疾道:「饿了,去找些东西吃!」 站起来时,却是一个趔趄!看时,只见右脚殷殷渗出血来! 赵从皱眉道:「你这伤口不小啊,先去医馆包扎吧!」 辛弃疾弱弱道:「先去吃东西吧!」 这回轮到赵从无奈了,自己这三弟什么想法,吃东西比包扎重要么? 最终赵从还是背着辛弃疾去吃东西了,毕竟开心最重要! 走了三条街,发现早食尽是稀粥!这哪里能行!问了几个人后,终于在路人的指点下找到了一个汤饼铺子! 吸溜一口汤饼,喝一口胡辣汤,腹中热气瞬间升腾起来,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声音,竟是觉得远比昨晚的猪肉与鱼好吃得多! 第27章 郝掌柜 赵从说要请他吃羊汤吃个饱,辛弃疾知他并非浪言,只是依然疑惑道:「二哥,我很是奇怪,这养羊的草场都在大金国,可是大金国的百姓却从来吃不到羊肉,反倒是大宋,并无草场养羊,百姓反倒能吃到羊肉,这是为何?」 赵从还在思考如何回答辛弃疾的问题,那边店家已经拉着一个大夫回来了,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夫,胡子都白了,被店家拉着跑得气喘吁吁。 那大夫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就是一个皮外伤么,又没胳膊没断腿,让我弟子来足够了,非要拉着老夫做什么?」 店家虽然也是一把年纪,却是个常年做体力活的人,只是面皮有些泛红,气息倒是稳定,在那絮絮叨叨:「你那几个徒弟笨手笨脚的,莫要误了这大好少年!」 到都到了,那大夫无奈上前查看,等脱下鞋袜,看到鲜血淋漓还红肿了一大圈的脚背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怒道:「你如何到现在才来找我,你自己看看,都这般严重了!少年莫哭,适才脱鞋袜是我用力了些,实在对不住了!」 辛弃疾笑道:「你这大夫净说些胡话,我何时哭了,你只管下手便是!」 大夫扭头一看,少年确实不曾哭,还带着灿烂的笑容,惊奇道:「昔日听闻关二爷刮骨疗毒,心道决计不可能,必然是谣传,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可不敢跟关二爷比,人是刮骨啊,我这不过是些许皮外伤!」辛弃疾笑呵呵道。 大夫叹道:「这你就不明白了,这引动疼痛的点都分布在皮肤与肉中,骨头中反倒没有,所谓断骨疼痛,其实是断骨的茬子扎了肉才疼的,这个脚面的疼痛点尤其多,因此你这整个脚面烂成这样,其疼痛感绝不亚于关二爷,并且你还是个孩子!你果真不疼么?」 辛弃疾哂笑道:「瞧您说这话,哪有不疼的,只是我父亲开膛破肚也不曾喊得一声,二哥也在此处,我若是怕到喊出来,岂不被嘲笑一世!」 辛文郁当年确实是开膛破肚了,也确实没哼一声,但那时是在昏迷中,全无痛觉,实无可比之处! 大夫全然不理会什么开膛破肚的荒谬言语,看了一眼赵从道:「你既然是这少年的哥哥,怎地不照顾好他,反让他受了这等重伤,这莫不是被巨石砸中了?」 赵从赧然道:「这个……他的脚是我踩的!」 大夫哼道:「我就说嘛,让你这做哥哥的疏……你说什么?你踩的?胡言乱语,你须不是大象,怎地能踩成这般!」 赵从羞愧不已,正要分说,那边辛弃疾道:「我二哥惯会胡言,你莫理会他!」 大夫不再言语,仔细为辛弃疾清洗了伤口,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弄疼了他,辛弃疾谈笑自若,只是额角的汗珠滴滴而下。 「店家,你这胡辣汤着实好喝,你看喝的我都淌汗了,你再与我盛一碗吧,我极是喜爱!」大夫开始敷消炎的草药时,辛弃疾忍不住向店家道。 「唉!」擦了十几次汗的店家忙去店里盛了一碗汤来。 辛弃疾朝店家挤出一个笑容,低头喝汤,只是拿勺的手略有些许颤抖! 大夫也抬头看了一眼,生怕他受不了,却见辛弃疾朝他也挤出一个笑容,且比了一个大拇指:「大夫好手艺,我想整个汴梁城也找不到第二个!」 大夫心中大定,手下动作更为轻柔也更为快捷。病人总想遇到一个好大夫是福气,却不知有些大夫更想遇到一些好伤者,胡乱哭喊让他们无法安心医治的比比皆是,遇到不骂娘的已然是好运了,今日这少年,还时不时鼓励一番,当真是医者一世难遇的幸运! 不久大夫便裹好了伤,站起来时,腰板已然僵硬,眼前一阵眩晕,店家忙去扶住了大夫,大夫坐到椅子上扶了扶腰。 辛弃疾道:「大夫果然好手段,这脚上现在竟生出丝丝凉意,甚是舒坦!」 众人看时,辛弃疾满脸是汗,已然饮尽碗中胡辣汤,一个断柄的勺子躺在碗底! 赵从道:「大夫,您辛苦,这是我的谢……啊!」 辛弃疾看去,见赵从浑身摸了个遍,立时便知是何缘故,昨夜被官差抓了去,那帮虎狼之辈哪里还会留下银两! 赵从这辈子也不曾这般窘迫过,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店家看了哼道:「少年人毛毛躁躁,钱被偷了吧!」 「我……店家,要不你先给我垫上,我必十倍奉还!」赵从赔笑道。 「少年人,十倍就不必了,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腌臢种,且帮你们付了,来日有钱便原价与我,若没钱也便罢了,我也不差这三瓜两枣!」店家骂骂咧咧,听在两人耳中,却是充满了温馨! 第28章 君子之怒 此人出声,才知竟是个剃了发的汉人! 店里众人顿时屁滚尿流地跑了个乾净! 女直人纷纷落了座,那谋克一桌却只有一人,没人敢与他同坐一桌! 见所有人都落了座,那汉人正待要店家行膳,却见辛弃疾与赵从两人还坐在门外一桌不曾动弹,顿时大怒:「你两个小兔崽子是哪里来的,这般没有眼力见,见到谋克老爷既不过来跪下请安,也不麻溜滚蛋,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吗?」 辛弃疾脚上有伤,赵从也不想惹事,耐下性子道:「你们都已经坐下了,我们坐在此处也不影响你们不是!」 那主桌的谋克面色不愉,那汉人见了额头冒汗,怒斥道:「谋克老爷怎好与你们这帮贱民一起用膳,既然如此,莫怪我不客气了!」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店家忙冲出来,跪下道:「老爷,莫怪他们,那个少年脚上伤了,适才刚刚包扎的,属实不便行动!你便饶恕他这一次吧!」 那汉人见店家求饶,反倒怒气升腾而起:「好你个郝掌柜,谋克老爷听闻你做的汤饼好吃,我吴老三特地带他们出了金城来你处试吃,你说这是多大的面子,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敢在此坏了老爷兴致,你说有伤便有伤,必然是假的!」 郝掌柜见他故意胡搅蛮缠,哪里敢回嘴,只是不住磕头! 辛弃疾见此怒从心底起:「兀那假辫子,小爷脚就是受了伤,不然咱俩打个赌,我若是没伤,小爷的脑袋你拿去,若是果真伤了,你过来给小爷舔伤如何!」 那吴老三每日在女直人面前装孙子,出来便把气撒在汉人头上,有女直人撑腰,哪里有汉人敢惹他,今日见了这么一个瘸脚的刺头,顿时火冒三丈,只要把这少年撕碎,以泄心头之恨! 那谋克问是何事,吴老三不敢隐瞒,照实说了,那谋克顿觉有趣,用女直语道:「这倒是有趣,不如赌一把!」 吴老三听了心中一阵气苦,却又不敢违逆,只好上前与辛弃疾赌一个输赢。 辛弃疾大笑着露出裹着白布的脚,以及血渍尚未完全乾涸的布鞋和布袜。 吴老三看着一阵恶心,哪里肯真的来舔伤! 辛弃疾却不放过他,冷哼一声道:「原来这便是女直人,当真是英雄好汉!」 那谋克不如何懂得汉语,但「女直」与「英雄好汉」几个字是懂的,便明白了大概的意思,面色一肃道:「你!去与他舔伤!」 吴老三一下跪在地上:「大人,我怎么能给他舔伤呢,给大人您舔脚才是我的荣幸!」 那谋克一阵恶心,一脚踢在他身上:「快去!」 吴老三没奈何,只好走过来,低头在辛弃疾脚上舔了一口便去一边乾呕了! 辛弃疾大笑:「狗就是狗!」 吴老三闻言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抽出一把刀便要砍死辛弃疾! 郝掌柜见此情形一把抱住那汉人:「不可啊,不可,那只是个不晓事的少年,大人饶过他吧!」 那十几个女直人却是抱着一副看戏的态度,汉人相残的戏码看得多了,却依然觉得极为精彩! 吴老三怒不可遏,却被郝掌柜拦在了此处,郁积之气不得发,刹那间失了心智,长刀过处,划过了郝掌柜的脖颈! 顿时,鲜血自郝掌柜的脖子处喷涌而出! 这事突发而生,谁也没有料到,一时满堂皆惊! 辛弃疾与赵从呆愣当场…… 郝老板微笑着端来汤饼与胡辣汤! 郝老板看到伤脚,心疼不已! 郝老板怒骂赵从不懂得爱护弟弟! 郝老板延请大夫来诊治! 郝老板见两人没钱丝毫不以为杵! 他的怒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啊……你给我死!」辛弃疾红了眼,一只脚立了起来,就要上前厮杀! 赵从一把拦住,冷声道:「三弟,你且歇息,郝掌柜的仇,我来!」 辛弃疾从未见过赵从说话时这般冰冷! 一言已毕,赵从一跃而起,如箭矢般直射吴老三,电光火石之间,手指发力,弹断长刀,再捏碎了手骨与腿骨! 第29章 太学会 赵从与郝掌柜的徒儿搭着郝掌柜去找了个地方安葬,辛弃疾帮不上忙,只好杵了一根木棍跟着。 开封城现在荒凉之所繁多,甚至有许多乱葬岗,三人总不能将郝掌柜丢到乱葬岗去,寻觅了许久,找了一处地势颇高的荒地。郝掌柜本身就无甚挂碍,棺木这种俗物也就不必了,三人挖了一个坑,将郝掌柜葬下,又在其上移植了一株松树。 郝掌柜身化元气,滋润松木,终是换了一个形态看着这座曾经人间最大的城市! 安葬了郝掌柜,赵从问其徒儿:「你今后如何打算?」 徒儿脸上泪痕犹未乾涸,道:「我也不知,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能想得到许多!」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赵从道:「我有个建议,你考虑看看,要么还在原处经营这间店铺,郝掌柜没有子女,他走了,这间店铺就是你的了!要么,就南下,到临安去讨生活,我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徒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南方自然是不去的,那也只好接着开这店铺了,虽然难点,也是没法!」 赵从奇道:「为何不能南下?」 徒儿道:「我听闻宋国乱得很,官员整日里压榨百姓,百姓每日里出门都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家,太可怕了,还是我们金国好,女直老爷们都是真心为了我们百姓着想,虽然日子难点,但总会好的!」 赵从心中跟吃了苍蝇一般,却也懒得跟他争辩,拱手道:「既如此,我们在此别过了!」 两人走在城南的大街上,辛弃疾道:「二哥,你说似郝掌柜这般人,父母妻儿都已故去,只有他一人,也不再娶,却还坚守这铺子,过得既不开心,也没有盼头,他这是图什么?」 赵从扶着辛弃疾,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他既然做了这般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任何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是么?」 辛弃疾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原本与张荣范言约定了在太学相会,然而安葬郝掌柜耽误了良久,又不知太学在何处,四处询问之下,才知太学早已荒废,又问了许多人,才找到了太学的旧址,两人到达时,已然日上中天! 女直人将内城划作了金城,只许女直人与其奴仆居住,汉人则只能住在外城! 太学在外城,又是木质的屋舍,便早就化作了一堆废墟!这堆废墟前,一人箕坐于地,一人来回踱步,一看便知来了许久! 「你可算来了,急死我了,怎么这般晚!你脚怎么了?」张荣性情面冷心热,不善言辞,范言却不管这些,看见辛弃疾就站起来一把抱住。 辛弃疾说了一句「说来话长!」然后便陷入了沉默,旁人不知,赵从却是知道,见到了大伯,本来就可以还郝掌柜钱了,而今大伯在此,郝掌柜却已经驾鹤西去! 赵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弃疾醒过神来,对张荣道:「大伯,范世兄,这是我结义二哥赵从,二哥,这是我大伯张荣,这位是范文正公之后范言!」 那边大伯还在发懵,这才一晚上怎么就多了个义兄,还是二哥,那大哥又何在? 赵从正在作揖,忽然笑了起来:「大伯叫张荣么,哈哈,好名字!我大宋有个忠州防御使,也叫张荣,在缩头滩以少胜多,歼灭金兵万余,端的是英雄无比!」 张荣忙捂住他的嘴,四处观察一圈,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口没遮拦,这里是金人的地盘,怎么尽说些不知轻重的话!」 辛弃疾手肘撞了撞赵从:「我大伯就是那个张荣!」 赵从的笑声戛然而止,仔细打量这个张荣,虽然是个农夫打扮,且显得有些虚弱,却身姿挺拔,姿容严整,目光深邃,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赵从躬身行礼,沉声道:「赵从见过防御使大人,大人为大宋所作贡献,永不敢忘!」 张荣打心底感到高兴,眉角堆满了皱纹,柔声道:「大宋还有人记得老夫么?只是可惜啊,朝堂上却没人记得了!」 赵从道:「大人严重了,偶尔奸人当道而已,乌云总会散去的!」 张荣苦笑道:「这一偶然,便偶然了好几十年啊!」 他这好几十年,自然是从宋徽宗开始算的。 赵从一时有些语塞,随即又道:「天下之势,阳极则阴,阴极则阳,荒唐了几十年,也该迎来朗朗乾坤了!」 张荣道:「希望如此吧!」 「你是范言?」 范言茫然点了点头。 第30章 好獐子 正说话间,「咕咕」声响起,三人面面相觑! 赵从不好意思道:「天色正午了,该是用午食的时候了!」 辛弃疾无语道:「我说二哥,你怎么成天就是吃啊!」 赵从哪里肯示弱:「你还说话,是谁脚伤那么重不去裹伤,还非要吃东西的?」 张荣道:「唉,对了,你到底怎么伤的!」 辛弃疾全然没有理会张荣,怒道:「你还说,我脚怎么伤的!」 张荣与辛弃疾的问题都堆在了此处,赵从气焰顿时一馁:「要不咱找个酒家边吃边说!」 辛弃疾道:「不去!」 「为何?」 「找不到!」 「为何找不到!」 辛弃疾冷笑道:「你自然不知道,金国只有在金城里面是一日吃三顿的,外城汉人契丹人都是两顿,这大中午的哪里有人做饭与你吃!」 赵从一跃三丈高:「不是吧,这日子可咋过!」 辛弃疾道:「哼,你们这些一日三餐的宋人哪里知道北国的苦!」 赵从讪讪道:「不是的!」 「哪里不是了,莫要狡辩,以为我不知么?」 「宋人一日四顿,晚上吃夜宵的!」 …… 辛弃疾有些无语凝噎,但还是不肯认输:「我说的是平民,不是你们这帮朱门大户!」 张荣插嘴道:「大宋城里的平民也是四顿,乡野是三顿!」他是经历过靖康前的大宋城市与乡野,最是有发言权! 辛弃疾幽怨地看着张荣:「大伯……」 张荣只好闭了嘴! 范言瞥了瞥嘴,你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减肥的痛苦,没见识! 辛弃疾重整旗鼓,再次跟赵从发飙:「我这说的是三顿还是四顿的问题么?这是重点么?我说的是大金国的契丹人汉人每日都只有两顿,咱们现在是在开封城,大金国,所以你就莫要再想什么午食的问题了!」 赵从摆烂道:「这可怎么办,吃不饱的话我手脚不听使唤,脑子也不听使唤!要不我们去金城里面吃,你不是说里面是三顿么?」 辛弃疾揉着额头道:「你这没吃饱果然脑子不好使唤,我记得曾经告诉过你,我们汉人进不得金城,除非你是金人奴仆!」 「那要不……」 「想都别想,我绝不扮作奴仆,再说他们有凭证的!」 「也是,可丢不起这个人!」 「老夫有个主意啊!」 「大人,您说!」 张荣白了他一眼:「这金城咱们是进不去,但是门口可以去啊,每日里许多猎户打得一些野味,便拿到金城门口售卖,女直人的奴仆会出来采买……」 「妙极!妙极!还得是防御使大人!三弟,你多学着点!」 辛弃疾恨不得将棍子抡他脸上去!又要自己拄着棍子去这老远,气得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赵从背着辛弃疾一路匆匆赶到到开封的金城南门,门口熙熙攘攘站满了猎户,门洞内站了些衣着齐整的人,想必就是女真人的奴仆了。 此刻的城门处便只有上午猎得了野味的猎户在此,若是早上,便都是挑着新鲜蔬菜的菜农在此! 辛弃疾与赵从嘴角咧的巨大,这边獐子丶野鸭丶野鸡丶斑鸠,甚至还有许多新鲜大鱼! 张荣一时有些迷茫,似乎梦回二十八年前的开封城! 「大人,这是今早刚打的獐子,新鲜得很,只要二百文!」猎户很是欣喜,打到獐子实在是运气极佳,二百文足够一家开销一月了! 那管家模样的奴仆翻了翻那獐子,嫌弃道:「你这一件射破了两面腹部,里面的下水射了个稀烂,皮子也坏了,我只能给一百六十文!」 那猎户顿时急了,哪里有这般压价的,这一箭其实射中了獐子前胸,对皮子损坏有限,顶多也就是饶个十文,哪有这般杀价的,心中气极,便不肯卖,看了看周边其他的金城奴仆! 哪里知道其他人根本不敢看他,猎户见无人搭腔,心中甚是悲哀,这帮吸血的虫,定然是勾结好了,互不干涉,因此不管如何压价,必然无人来竞价! 猎户心中长叹一口气,道:「既如此,便依大人,一百六十文便一百六十文吧!」 那奴仆得了逞,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反倒想施了多大恩惠似得,猎户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好千恩万谢! 第31章 人格之失 范言早就想骂那女直人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正思量间,辛弃疾与赵从两人已经嘲讽上了!范言心下大惭,暗骂自己嘴笨! 那边赵从假作愤怒道:「竖子,安敢如此!我出两百二十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辛弃疾将棍子「笃笃」顿地:「杀才,莫要侮辱人,我出两百五十文!」 …… 这每一句话都是一记记狠狠扇在女真人脸上! 那女真人停住了脚步,缓缓回头,眯着眼道:「小爷倒是走了眼,这哪里是什么乡下人,这分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梁山好汉呐!」 辛弃疾与赵从望向张荣,张荣一摊手! 范言一比大拇指,打心眼里赞道:「好眼光!」 那女真人一怔,不明就里,这怎么还夸上自己了? 甩了甩头,理了理思绪道:「看到小爷腰上的黄带子了么?小爷是完颜氏,杀人不犯法的,本来小爷今日心情好,赏你们一口吃的,现下可不同了,小爷今日想杀人!」 这是什么话,一言不合就杀人么?辛弃疾杀过不少人,赵从今日刚刚杀了一个,张荣手上的血就更洗不乾净了,但杀人要么两军对垒,要么报仇,哪有一言不合就杀人的! 「来人,把这几个外乡人都杀了!门口的猎户也都杀了,小爷今日很不高兴!」 霎那间,城门内跳出来十几个女真大汉,手执利刃,就要杀人! 城门口的猎户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只好不住磕头,以求平息完颜氏的怒火! 赵从怒道:「你们为何还在磕头,他们要杀你们,何不起来反抗!」 猎户们心胆俱裂:「你们莫要乱说,只要平息了女真老爷的怒火,自然就天下太平了!」 赵从大骂道:「窝囊,废物,死不足惜!」 那边女真大汉们有两人在砍杀跪着的猎户们,余下十二人冲着己方而来! 赵从红了眼:「看到没,平息什么怒火,他们已经在砍你们脑袋了,反抗啊!」 猎户们道:「莫要乱说,砍几个他们便不会砍了,也许我便是那个幸运的呢!」 赵从快疯了,看了一眼瘸腿的辛弃疾和重伤未愈的张荣,发一声喊,冲了上去! 辛弃疾没有愤怒,没有喊叫,没有怜悯,也不想厮杀,他怔怔地看着跪了一地等死的猎户,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言早已吓得呆了,之前两次战斗都是在晚间,此刻光天化日,人头滚滚,掉了脑袋的脖颈中一注注血疯狂喷出!这哪里受得住,胃里一阵翻腾,寻了一处便去吐了! 这边赵从一人面对十几人,丝毫不惧,从容让开一招劈砍,猛地一脚侧踹,这一脚虽然寻常,却是含怒出手,没有丝毫留力。 对面家丁倒也见机得早,双手交叉一格,只听咔啦啦数声,双手臂骨以及前胸肋骨尽数骨折,口中喷出鲜血,向后飞去,落地时依然距离三丈开外,头向上一扬,随即软软垂下,生死不知! 赵从一脚将那家丁踢得筋断骨折,软倒在地,众家丁一时愣住了,那黄带子女真人腿肚子顿时有些打摆,连那边砍猎户脑袋的两人也停住了手。 「二哥,算了,不必计较了!」后面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赵从不解其意,但见三弟如此慎重,也便停了手! 那边黄带子女真人见他停了手,却也不敢再上前,口中喊道:「既然你知道怕了,便饶你这一次,走!」 一群人灰溜溜去了! 众猎户死里逃生,欣喜不已,纷纷感念女直老爷开恩,饶恕了他们的罪过! 赵从忍不住道:「你们不该感谢我们么,若无我们,你们死绝矣!」 众猎户大怒道:「该死的乡下蛮子,若不是你们不懂规矩,惹怒了女真老爷,他们怎么会动怒,平白害了这许多性命!」 说着情绪愈发激烈,似乎欲杀赵从而后快! 赵从气极反笑,长身而起,不再争辩,向前迈了一步,众猎户大惊,纷纷退开,突然想起了这尊杀神的手段!随即又纷纷跪下磕头,一如适才面对女真人! 赵从不理会他们,走到城门前,提起獐子便回,对张荣喊道:「大人!」 第32章 钱!钱!钱! 辛弃疾忙上手,他早就看中了那条獐子腿,刚碰到这条油乎乎的大腿,登时烫得吱哇乱叫! 张荣与赵从笑得人仰马翻,辛弃疾顿时脸比手都红! 其实范言也很想伸手去抓,作为辛弃疾与赵从的结义兄弟,张荣的救命恩人,伸手去抓个獐子腿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没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觉得心里堵得慌,却不知道为什么!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赵从扯了块布,包着一条后腿前段,用一柄尖刀割了下来,递给张荣:「防御使大人,您为大宋立功无数,在下无以为报,先以此腿奉敬!」 赵从取了最好的后腿献于张荣。 张荣推辞道:「你有这般心意便够了,我年纪大了,这腿你们年轻人吃,我这牙口,吃些獐腹更好!」 赵从一想,也是这个理,便也不坚持,随手丢给了辛弃疾,辛弃疾如获至宝,立时大快朵颐起来! 赵从重新割了一块獐子腹肉奉于张荣,而后又取了另一条后腿,交给范言,随后自取了一条前腿,放在鼻下一闻,獐子油脂散发出的香味便让人沉醉了! 虽然只用了一些盐巴,但在四人看来实在是美味无比,对于张荣与辛弃疾来说,实在难得有这等好肉吃,更兼赵从厨艺绝佳,而范言虽然吃过无数好玩意,但这个野味属实是没吃过,而且前几天那吃的都是什么玩意,这才算人吃的东西嘛! 对于赵从来说,其实算不得十分好,但前两日吃的粗糠一般的食物,实在是馋得紧了,今日见了这烤獐子,眼中也是直放绿光! 张荣体格最大,却吃得最慢,范言则是疯狂撕咬,当然,主要是撕咬,那肉下的也并不快!反观那两人,那叫一个秋风扫落叶,不消片刻,各自手中獐子腿已尽,又去扯那獐子前腿与胸腹,须臾,其肉又尽,然后两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范言一条后腿吃了一半,已经觉得撑得不行,典型的饭前豪情一头牛,一口过后孕肚出! 张荣细嚼慢咽,当年铁塔一般壮汉,现下牙齿也开始松动了,笑呵呵地看着三个年轻人,心中无比满足! 辛弃疾望着碧蓝的天空,口中哼唧道:「果真是好肉啊,若是每日来些,再配上点昨日的酒,便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呐!」 赵从躺在另一边,翘着二郎腿:「三弟,这话说得早了,来日我们回了大宋,比这好的肉管够,比昨夜好的酒也管够!」 辛弃疾侧头道:「二哥,果然有比这更好的肉,比昨夜更好的酒?」 「我骗你作甚,只是到时候你当了大官,可别老让我出钱了,我的月俸也有限!」 「嗨,我当什么大官,再说当大官也不见得有钱啊,你看大伯,他的官够大吧,还不是清苦了一辈子!」 「对哦,防御使大人,你多久没回去领月俸了?」 那边还在慢慢吃肉的张荣回道:「我就没领过,也不知是多少,官家发过一些赏金,我都让义军花了!」 赵从翻身……没起得来,只好再次躺下道:「大人,您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张荣笑道:「还巨款,能买一千头獐子不?」 赵从拍了拍肚皮道:「大人,你但凡领过一次月俸都没这句话,这獐子在金国卖两百文,但是在大宋得卖两贯钱,十倍于此!但以您的官位月俸,要在大宋买一千头獐子,也就是五个月的月俸!你这二十多年的月俸,啧啧……」 「啥?」 「啥?」 「啥?」 张荣的肉险些掉在地上,范言泪流满面,那边辛弃疾也翻身……没起得来! 「我与你们回去,回去拿钱!」 「大伯,我记得你不是贪钱的人呐,原来是银子不够才不贪啊!哈哈!」 「你知道什么,你见过宿州山中义军过得什么日子么?缺兵器,缺粮食,缺训练……什么都缺!」 辛弃疾不说话了,赵从也不说话了。 这是朝廷欠义军的! 不光是金钱,还有这些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让他们失望了几十年,总不能继续失望下去! 沉默良久,辛弃疾道:「大伯,你带我来开封找抗金理由,我已经找到了!在与二哥结拜之前,他说了一长串的话,当时我似懂非懂,此刻我懂了一些!我看到开封的汉人食不果腹!我看到开封的汉人习惯于磕头!我看到开封的汉人命不由己!我看到开封的汉人早已忘了自己也曾经是人!」 第33章 计出南熏 等到张荣吃饱时,辛弃疾与赵从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张荣于是问他们道:「现在吃也吃饱了,后面准备去哪?」 范言道:「不如在城里再逛逛吧,来都来了,还不到一日呢,看看开封城的风土人情!」 「不行,我们需要尽快出城了!」张荣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辛弃疾与赵从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聪明之人,立时便知张荣的顾虑——与完颜氏女直人冲突后,对方想必会有所行动! 辛弃疾道:「既然如此,那便出城吧,反正我已然找到了答案!」 赵从道:「我本待再去趟西夏,只是看开封的情形,我觉得不能再等了,我们还是直接回大宋吧!」 张荣与辛弃疾点了点头,辛弃疾问道:「二哥要去大宋哪里?」 「临安府!两位随我一起吧,反正你们暂时也无处安身,我也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可以,不过路过建康的时候二哥与我进城盘桓两日!」 「你们去建康作甚?」 张荣打断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城吧,路上再说!」 辛赵二人在朝阳门与守卫发生过冲突,自然不好走朝阳门,思虑再三,还是准备走南门出城。 到得南门时,只见早已守卫云集,重重盘查,哪里还出得去! 只好退了回头商议对策,范言神神秘秘道:「我有个法子,可保万全!」 两人充满希冀地望着张荣。 范言神贱兮兮笑道:「我呢,扮成倒夜香的老汉,你们仨蹲夜香桶里,那恶臭味,守卫定然不会阻拦,安全至极!」 三人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而后不约而同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赵从观察着守卫道:「要不咱杀出去吧,凭咱们的身手说不准……」 忽地发现张荣与辛弃疾用看智障的眼光看着自己,「额!你们两个伤员外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另想办法吧!」 张荣道:「我其实有个法子!」 辛弃疾连忙问道:「不会太过恶心吧!」 张荣斥道:「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范言心中十分委屈,我什么时候成了「那种人」了! 「你瞧那蔡河,一直通到城外,咱们只需『噗通』一个猛子扎下去,呼啦,呼啦,呼啦……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再抬头时,就已经是城外了!」 然后他就看到三人迷茫的眼神! 「你是说,潜泳一炷香时间?」 张荣疑惑道:「你们不会连憋气一炷香都不成吧!」 「你说呢!」三人同时道。 张荣摸了摸脑袋:「我们村十岁的稚童都能憋气一炷香……」 范言的办法难以忍受,赵从简单粗暴,张荣的法子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辛弃疾,辛弃疾被盯得头皮发麻:「我的好大伯,好二哥丶好三哥,适才拿了獐子贪吃不急着出城,现在没辙了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赵从瞪大了眼睛:「你这话我就不乐意了,最急不可耐的便是你,现下还得你想法,这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 辛弃疾有些无语,倒也暗暗佩服他的镇定自若,明明受困于此,竟然还是如此自在! 「现下我也没有办法,不如近前几步,看看他们怎生查验,对症下药!」 「妙极,我也是这般意思!」赵从洋洋得意。 范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赵从无耻之态居然不在自己之下! 昨天结义的时候莫名其妙将两人联系到了一起,现在看来居然歪打正着,正是同等无耻之徒! 城内与城外不同,城外需用护城河保证城墙下无人,城内则没有这般顾虑,屋舍一直修到了城门处! 四人在就近的茶肆点了一壶茶,张荣安坐喝茶,赵从喝不下去,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是距离依然有些远,只听得断断续续只言片语,又拿眼去望,单靠眼睛看又不知他们在做什么,直急得抓耳挠腮。 「他们在查四个男子,一个年纪大些,但极高极壮,三个年轻人,一个斯文俊秀,一个凶巴巴的,还有一个极其猥琐!」 赵从道:「你听得到他们说什么?」 第34章 范如玉 张荣喝茶的手顿时停住了,这麻烦落到了自己头上,顿了顿道:「不如你们两个先行出城,我过几日等风声过了再出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辛弃疾笑道:「大伯当我们是什么人,怎会抛下你不顾!」 张荣也笑了:「你们不知,其实我并无危险,我是大宋的忠州防御使,便是落在他们手上,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辛弃疾心下觉得不妥,但是目前似乎没有其他办法,正为难之际,赵从开口道:「不成,大伯,大宋有变,你必须出城,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张荣与辛弃疾心中一紧:「何事?」 赵从抓了抓头发:「先出城吧,一时半会没法说清楚!」 辛弃疾与赵从相识虽然不到一日,但两人便如多年老友一般,知道二哥平日里嘻嘻哈哈,但重要的事情绝不胡闹,也便住了嘴! 「既然如此,只好按大伯的法子,走水门了,看看哪座水门开着,游出去便是!」辛弃疾无奈道。 赵从依然摇头:「大伯深受重伤,哪里入得水,你的脚又新伤,在水中一泡,怕是要风邪入体,再难痊愈!」 张荣笑道:「无妨,我自小在梁山泊长大,在水中犹胜陆上,便只得一口气,也能游出一里地去,何况现在吃得饱足!伤势也痊愈了五分!只是这小子还小,为此落下残疾可就得不偿失了! 辛弃疾点了点头:「有大伯此言,死结已然解开!大伯从水门出城,我从与二哥从南门出,三哥便随意了,在南门外二姑台会面便是!」 简简单单一个分头行事! 赵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眼睛眯了起来! 辛弃疾忙道:「二哥,这次这个消息是小弟单独打听的,主意乃是小弟单独拿的,可与你无关了!」 赵从尴尬道:「我是那般人么!」 范言沉默不言,只是一味点头! …… 三人就近去了宣化门,这道水门正是当日妖人郭京带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出城破金的水门,也是金兵入城的门,为了纪念当日的战绩,开封许多水门被封了,只有这道宣化门常开! 只是不巧的是,今日宣化门竟然有人值守! 赵从叹道:「不巧啊不巧,去看看其他水门吧!」 张荣笑道:「你们两个小子知道什么,只要门开着便成,今日,让你们看看梁山泊张荣的手段!」 说罢,找了个无人处,脱下衣衫,露出一身黝黑的精肉,胸口箭疮已然结痂! 张荣嘿嘿一笑,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竟然不曾溅起一丝水花,比之丝绸更要顺滑,瞬间没了踪影,两人在岸边死死盯着水上,一路向宣化门方向,却连一丝涟漪也无! 辛弃疾与赵从面面相觑,范言道:「不会是……」 辛弃疾一把捂住他的嘴:「莫要乱说!」 范言心道,你若不是和我一般想法,怎知我是乱说! 「哥哥,你们在看什么?」 三人吓了一跳,回头看时,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身穿一件米白色的交领襦衫,镶了一线金丝,被一件粉嫩的百褶裙裹住,外罩浅绿色的褙子,浅浅地笑着,似乎比天上的太阳更为明媚! 辛弃疾呆呆地望着她,满腹的才华却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描述这个少女! 赵从笑道:「我们适才看到一条大鱼,好大的一条鲤鱼,一闪就不见了。」一边手伸展得老大。 少女叉腰笑道:「你这人不老实,分明是条黑鱼,还操着山东口音!」 赵从背后汗毛炸起,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你这个人眼睛好吓人!」少女躲到辛弃疾身后,弱弱道。 「二哥!」辛弃疾埋怨道。 赵从一时气结,但他艺高人胆大,倒也不十分担心。 范言柔声问道:「小姑娘,你是何人?」 少女道:「我叫如玉,闲逛到这里,看你三个在此发呆,因此发问!你这人凶巴巴,又疑神疑鬼,不是好人!」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辛弃疾喃喃道:「莫恨娶妻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少女脸红道:「你也不是好人!」 这句话原是宋真宗劝学诗中的一句,本来并无不妥,只是当着如玉的面说什么娶妻,再又说如玉,未免就有些轻浮! 第35章 出城来 自己算宋人吗? 虽然出生的地方算(是大宋),但时间差了九百年! 除此之外,他既没有接受大宋的教育,也没有吃过大宋的粮食,在大宋更没有亲人! 你说他是宋人?属实有些说不上! 那自己算金人吗?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金人的地盘! 但很快就差点被饿死了,要不是辛弃疾相救,此时早已见了阎王! 女直人对自己非打即骂,随意便能打杀当场,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归属感! 那自己到底算哪国人? 西夏?大理?吐蕃? 那更挨不上了! 如果哪国都不算的话…… 范言觉得心中很空,如同一片漂泊的浮萍,不知自何而起,此去何处,又将抵达哪个彼岸! 范言看了一眼辛弃疾,又看了一眼赵从,再看了一眼如玉。 他们都鲜活地活着。 而自己这样一个生活在时间夹缝的人,到底算不算活着? 范言眸子中数日前才有了些许的光彩,但此时再次变得黯淡无光! 辛弃疾笨拙地站了起来:「我三哥自然是宋人,他看到金人的贪官横行乡里,便要随我们去惩恶扬善!他看到张安国背主求荣,便要去替天行道!他明明有机会直接去建康快快乐乐的活着,却非要来开封,看看人间疾苦!这自然便是最宋人的宋人了!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范言眼中有了一丝光彩:「幼安兄,这便算是宋人了吗?」 辛弃疾狠狠点了点头:「这就是宋人!」 范言嘴角泛起一道微笑,不多时,扩散开少许,再片刻,咧到了耳朵根,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口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是不是宋人,并不取决于血缘丶地域,或者亲人的归属。 而是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的认同! 不管自己来自何处,身处何时,将要何往,只要心中有仁义礼智信那就是宋人! 或者说——在汉为汉人,在唐为唐人,在宋为宋人,在明为明人! 这是一脉相承的文明传承! 这是中国人自强不息永立民族之林的制胜法宝! 「唉,如玉,我们正要去大宋,要不你与我们一同去吧!」 如玉撅嘴道:「我倒是想去,但还要跟随父亲去蔡州!他放不下族中亲友,也放不下蔡州百姓!」 赵从猛然醒悟道:「你可是姓范?」 如玉惊讶道:「凶巴巴,你怎么知道?」 范言大喜,这么漂亮,居然还是个本家,范如玉?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蔡州知州范邦彦,出自大宋太学,身在金国,心在大宋,说起来,三弟,她父亲是你父亲的同窗兼好友啊!」赵从道。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是辛弃疾与范如玉同时说的。 赵从挠头道:「说来话长,出城后一并告诉你!」 「你们要出城么?要不我带你们出去啊!」 「啊!你能带我们出城?不会被守卫查验么?」 「那他们自然是不敢的!」小姑娘扬起温润的下巴,明明想做出个嚣张的表情,却显得分外可爱。 辛弃疾与赵从没想到出城这件事居然这么容易便解决了,可惜张荣已经游了出去,不知他的旧伤有没有事! 「不过你要等我几天,父亲还有些事情要办!」范如玉道。 赵从皱眉道:「本该去拜会令尊,只是有些事情须等不得,我们还是要今日出城的,不然大伯在城外等的心焦!」 辛弃疾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道:「今日必须出城,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哦!」少女有些低落,随即又笑嘻嘻问道:「唉,小哥哥,你多大了?」 辛弃疾不知为何忽然脸红了:「我今年十六!」 少女猛然跳了起来:「我见你长得这般高大,缘来你才十六岁,还骗我叫你小哥哥!快叫姐姐!」 辛弃疾慌道:「我何时骗你了!你多大了?」 第36章 秘密 受了伤的右脚已然裹得极肥,穿不进去,辛弃疾只好拆了开来,撕下少许布帛,让脚能穿进靴子去。 左脚也是个麻烦,穿原先的吧便颇有些怪异,换新的吧,撑不起来,辛弃疾索性将右脚原先拆下来的布帛裹在左脚上,而后再穿进新靴子。 「哈哈!妙极!」 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疼痛至极,但辛弃疾是何等人,面上却是丝毫也看不出来! 靴子的问题解决了,辛弃疾盯着赵从笑了起来! 赵从被他笑的发毛,退开一丈道:「你想作甚!」 辛弃疾柔声道:「二哥莫怕,如玉,你可会画眉?」 …… 半个时辰后,一个凶巴巴的妇人拉着自己的孩子跟着相公出现在南薰门。 守卫只管寻找目标男子,铁塔般壮汉丶凶巴巴男子丶瘸腿的孩子,哪里会管这三人!虽然这妇人与孩子个子高了一些,但汉人个子高的比比皆是,并无甚出奇处,放将他们轰了出城,以免耽误他们寻找目标男子! 出得城来,赵从夺路狂奔,誓要找条河流洗了妆扮,后面辛弃疾高声大叫:「娘啊,等等孩儿!」 赵从回头一把扛起辛弃疾,再次飞奔起来,一边恨恨威胁道:「小子,若是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我把你丢了去喂大虫!」 辛弃疾在肩上被颠得辛苦,断断续续道:「娘,这……不成啊,如玉也知道!」 赵从气道:「那就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还有,别再叫我娘!」 辛弃疾呵呵笑道:「你……不讲理,要是……如玉讲……讲的怎么办!」 赵从快疯了:「啊!我现在就拿你去喂大虫!」 「喂,你们等等我!我可是一家之主!」范言累得跟狗一样,在后面疯狂招呼。 …… 二姑台,又叫吹台,在开封城外南面偏东一些,原是汉梁孝王的梁园,后来为了纪念春秋时晋国乐师师旷所建。吹台高三丈余,宽四丈,深四丈,经历千年风雨,梁孝王却早已化作尘土。 辛弃疾与赵从见到张荣时,只见他生了一堆火,光着膀子在烘烤衣物。 「你们怎地才来,我衣服都快烤乾了!」张荣埋怨道。 辛弃疾笑吟吟看了赵从一眼,赵从狠狠瞪了回去。 辛弃疾道:「遮掩瘸腿花费了一些时间!」 「坐下休整一番吧,我们也计划一下南下的路线!」 辛弃疾左右看了看,感概道:「原来这就是古吹台啊,当年李白杜甫高适三人在此游览,作《梁园吟》,而今安在哉!」 思索片刻,辛弃疾开口吟道: 风前欲劝春光住。春在城南芳草路。 未随流落水边花,且作飘零泥上絮。 镜中已觉星星误。人不负春春自负。 梦回人远许多愁,只在梨花风雨处。 赵从鼓掌大笑道:「好一首玉楼春,我以为你是我这般粗人,哪成想你和大哥一般满腹经纶,还会填词!」 这回轮到辛弃疾惊讶了:「大哥是个读书人吗?我以为你结拜的自然是武夫!」 赵从哈哈大笑:「大哥的武艺自然也是极好的,但文才更好,原来就我一个人是个粗鄙武夫!」 张荣道:「骂谁呢,我也是啊!我字都只能认识百来个!倒是比许多读书人骨头要硬些!」 范言躲在角落里弱弱不敢说话,自己既不是赳赳武夫,也没有满腹经纶,更不是辛弃疾丶陆游这种文武双全的,跟他们混在一起就像是一群骏马混进了一只——鸭子! 赵从疑惑道:「话说梁园旧址是在此处么?我一直以为在南京应天府呢!」 辛弃疾笑道:「吹台也是梁孝王建在梁园之中的,如何吹台在东京,梁园却在南京?所谓梁,乃是战国魏之都大梁城,也就是现在的汴梁城,自然是在此处了!」 四人抬眼望去,似乎与李白杜甫高适同游此处! 赵从忽地大笑道:「我们四人在此谋划,说不准来日后人在此写诗填词纪念我等四圣!」 辛弃疾道:「二哥,我们是何等样人,如何能名垂青史,大伯还差不多,只是他的光彩只怕也比不得高适,何况李杜!」 赵从敛了笑容:「将来的事,如何能说得准,汉高祖四十七岁还是小小亭长,姜太公八十岁始仕,大伯是已然功成名就了,咱俩还年轻,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第37章 破敌契机 这一句话炸得三人目瞪口呆! 范言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人是宋孝宗赵眘! 他居然武功这么好! 他居然和辛弃疾义结金兰!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如果和他关系搞好了,那是不是…… 回到宋朝当王爷?! 这可是南宋最厉害的皇帝了! 赵伯琮看着两人震惊的神色,洋洋得意等着他们提问! 见了未来的皇帝,现在的太子,是不是该下跪啊,范言有点慌,他看了一眼辛弃疾…… 只见辛弃疾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道:「好家夥,我们结拜你都用的假名,什么玩意,我拿真心换你凉薄是不是,待我打死你这鳖孙!」 赵伯琮慌忙躲避,张荣见势不妙,一把拉住辛弃疾:「你莫要胡闹,你不晓得,他这名字明显是在大宋皇室谱系中的,在这开封城里,自然不敢言明!」 辛弃疾听闻此言,默默坐了下去,听了张荣解释,他可以理解,但内心终究不好受! 这一阵闹,范言大气都不敢出! 辛弃疾这就把未来的大宋皇帝给打了? 会不会诛九族啊,自己作为他的好友算不算九族之内啊! 却见赵伯琮有些心虚道:「好了,我向你道歉,我这不是一出开封就告诉你了么!」 范言长长出一口气,看样子只要没当皇帝,还算是个人! 然而辛弃疾却眼圈犯红:「我大伯的身份可是在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了,偏你这许多心眼,偏我是无知牛犊!」 赵伯琮眼珠一转,笑嘻嘻道:「也不能全然这么说,你心眼也不少啊,刚才是谁一见人小姑娘,就说我和三弟都是坏人,只有辛小官人是好人啊!」 辛弃疾腾地红了脸,忙去捂他嘴。 那边张荣八卦之火升腾而起,今儿的料当真是又猛又多!一把推开辛弃疾,拉着赵伯琮细说小姑娘的事! 那边辛弃疾脚伤未愈,拗不过两人,歇斯底里吼道:「老二,你胆敢说出此事,我就撞死于这吹台之上!」 赵伯琮扭头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全不理会,又低头与张荣诉说! 辛弃疾怒火中烧,捡起一块石头丢向赵伯琮,吼道:「娘啊!」 赵伯琮慌忙过来抱住辛弃疾道:「三弟,你瞧我这咋回事,脑子有些糊涂,记不得今天下午的事了!」 辛弃疾老神在在道:「偌大个人,也不知轻重,还是说说你的事,可有什么计划!」 见事情糊弄了过去,两人都抹了一把冷汗,重新围着篝火坐了下来,可怜张荣直急得抓耳挠腮,哪有说话说一半的,只是现在不管如何逼问,两人再也不提适才之事了! 「那个,太子殿下,幼安,你们俩不准备封我的嘴吗?」范言不乐意了。 虽然刚才面对辛弃疾与这个大宋储君有些茫然,但他们毫无高低贵贱的行为感染了范言!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什么天地君亲师,都不过是活生生的人而已! 「我教你填词!」辛弃疾道。 「我教你武艺!另外,我是储君之意,但不是太子。」赵伯琮道。 范言自然知道他一定是要当皇帝的,懒得去纠正他,只是挠了挠头:「可是幼安的武艺也极好啊,为何要与你学?」 赵伯琮看了辛弃疾一眼,又转过来道:「他的武艺源自自身天赋异禀,你学不了!我的太祖长拳你却是可以学的!」 太祖长拳? 范言心中一动,这可是传承千年的武艺啊! 少林拳,洪拳,猴拳,弹腿等无数分支都是源自太祖长拳! 「可是这太祖拳练的人多,厉害的人少啊!」范言其实还是想学辛弃疾的本事! 赵伯琮心中好笑,口中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若不努力时,最好的拳法也是白瞎,若是功力到了,像三弟这般没有拳法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范言吃了一惊:「幼安,你不会武……技击之术?」 第38章 南下 赵伯琮在松下轻轻踱步,笑吟吟道:「你觉得满朝文武为何愿意跟随秦桧?」 辛弃疾嗤笑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无非是利益勾结罢了!」 「总结得极好,那么利益到底在何处呢?」 「那就不知了,我对这些东西也并不熟悉!」 范言抢道:「秦桧党羽,基本都是南方士族!」 赵伯琮狐疑地看着范言:「范兄,你不是久在北国么?为何居然知道这么多!」 范言心中冷哼,总算唬住你了!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这题范言也会! 张荣自然是不懂,辛弃疾也极是茫然,江南氏族与秦桧又有何关联? 「朝廷在开封时,朝中多是北人,南方士族相对较少,而秦桧主政后,拉拢南方士族,驱逐北方士族!现下你知道为何南方士族拥护秦桧吧!」 辛弃疾恍然大悟:「官家也算是北人,怪不得这帮官员更加拥护秦桧一些!只是既然如此,想必官员与秦桧早已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咱们又如何能分化他们呢?」 赵伯琮神秘一笑:「本来并无机会,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使得这件事大有可为!」 「何事?」辛弃疾捧道。 「秦桧指使镇江知府王循友奏请加九锡!」赵伯琮笑得眯起了眼,丝丝寒芒在其中乍现! 辛弃疾纳闷道:「加九锡便使得秦桧声誉更隆,怎地算是机会?」 「三弟,你读书多,你告诉我,加九锡代表什么?」 辛弃疾还在沉吟,范言口中蹦出四个字:「权臣!谋反!」 「不错!」赵伯琮眼光灼灼看着范言,这个不能文不能武的落魄世家子弟居然是个有见识的,今日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我还是不懂,如此一来依然是秦桧势头更劲,而官家反倒是摇摇欲坠!」辛弃疾更加迷糊。 「正是如此,那么我们从江南士族的角度来说,秦桧做宰相,提携他们,自然是好的,但如果秦桧做了皇帝呢?」 「那不是更方便提携他们么?」辛弃疾脑子快烧坏了。 赵伯琮摇头道:「秦桧提携拉拢他们是为了对抗官家的权势,若他做了皇帝,哪里还需要拉拢江南士族?若你是江南士族,你是选一个权力有限的赵氏官家,还是选一个专权的秦氏皇帝?」 辛弃疾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对于江南士族来说,维持现状是最妙,不论是秦氏代赵,抑或是赵氏平了秦氏,对他们来说都不利!」 赵伯琮鼓掌道:「三弟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辛弃疾皱眉道:「此路依然不通啊,你看,他们要的是维持现状,而你要的是扳倒秦桧,他们定然不会帮你啊!」 赵伯琮点头:「不错,只是如果平衡维持不住,那么秦氏当皇帝专权好呢,还是赵氏当皇帝,权力分与百官好呢?」 「两害相权取其轻!好阳谋!」 「虽然道理是如此,但依然很难,他们都是千年狐狸成精,只凭一张嘴,他们定然不会帮你的,还需一个契机!」 张荣茫然道:「啊?这与弃疾何干?」 辛弃疾与赵伯琮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古吹台,松树下,四人坐而论道! 「我们需要造成一个形势,让他们觉得我们赢定了,倒向秦桧必死无疑,倒向我们升官发财,他们自然就来了!」赵伯琮道。 辛弃疾揉了揉发胀的眉头:「此事难!」 张荣肃然道:「你一句话便要我们去朝堂与秦桧党羽搏命,稍有差池,便是人头落地,恕我直言,我们如何信得过你!」 范言立刻表态:「信得过的,自然是信得过的,二哥就是未来的大宋皇帝!」 范言陈述的是事实,但张荣显然不这样认为,相反觉得此人太过圆滑,心中颇为不屑。 张荣如此质疑,赵伯琮倒也不恼,微微一笑道:「岳元帅生前,多次上书欲立我为储,这还不够么?」 「此事我听说了,既如此,那便没有问题了!」确信赵伯琮是岳飞信任的人,张荣再不质疑!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辩解,也是一个很神奇的结局! 第39章 蔡州 朱仙镇只是一个小镇,没有城墙,人口也并不多,在开封南偏西一些,按理如果直去蔡州的话,走咸平县更为顺路,但三人都无异议,因为这是朱仙镇! 十五年前,岳飞在此击败完颜宗弼,也是岳飞北伐的最后一战!当年的战场遗迹早已被岁月冲刷乾净,只留下一个殷红的牌楼,也不知是木漆抑或是抗金战士的鲜血浇筑! 四人各自轻轻抚摸着牌楼,似乎凭此能与岳飞隔着十五年对话。牌楼无言,不会诉说当年惨烈的厮杀,它只默默看着,记录人间的悲欢离合!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范言激动不已,前世今生,这是与岳飞距离最近的接触! 岳飞啊,让中国人扼腕叹息了一千年! 若是自己早来十五年,会不会救得了他呢? 大概率是没这个能耐的! 但如果有呢,会不会拼了自己的性命去救他! 范言从来没有想过为旁人舍了性命,何况还是不认识的人! 但这次,他在黑暗中,无人注视下,狠狠点头! 赵伯琮不会填词,买来一坛酒,尽数浇灌在牌楼下,以此祭奠战死的将士与不屈的意志,春风拂面,温暖轻柔,犹如战士们在耳边致谢。 辛弃疾轻声吟道, 掷地刘郎玉斗,挂帆西子扁舟。 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 君王三百州。 燕雀岂知鸿鹄,貂蝉元出兜鍪。 却笑泸溪如斗大,肯把牛刀试手不。 寿君双玉瓯。 一首破阵子既出,春风似乎也变得急切了些,似乎充满了被人理解的喜悦,抑或是觥筹交错地庆祝! 是夜,四人滴酒未沾,和衣而眠。 虽然还在金国境内,但将士英灵不远,由是睡得极是踏实! …… 翌日,四人拜别了众将士,拍马直奔蔡州! 不知是不是得了马力的缘故,四人觉得说不出的畅快,辛弃疾大声道:「大伯,二哥,范世兄,可有体会到列子御风而行的畅快!」 赵伯琮道:「何止于此,我感觉着是要扶摇而上九万里!」 张荣不知列子是谁,倒也不去扫兴。但他谈起另外一个问题:「我刚想起个事来,在江湖中啊,可不兴叫二哥,二哥是关二哥的专属称呼,常人叫不得,一般行二的往后让一位,称三哥!」 「对对对,叫三哥!」范言极为赞同,笑嘻嘻的表情下藏着深深的恶意! 赵伯琮大笑摇头:「原来有这种说法,这个简单,叫他关二爷不就行了么,还好我不是江湖中人,我是朝廷人!」 辛弃疾也笑道:「哈哈,我也不是江湖人,虽然我也很是崇拜关二爷,不过等到了建康,我便是朝廷鹰犬了!」 张荣大骂:「嘴上如何没有把门,说话没个轻重!」 「喂,叫三哥不是蛮好的吗!」范言的话飘散在空中,这帮宋人明明不知道三哥的意义好不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避开了这个坑? 朗声大笑中,蔡州已然在望! 蔡州在淮河之阴,而淮河之阳便是大宋了,这边的景象与开封大为不同。 蔡州是小城,又毗邻大宋,此处既无驻军,也无金城,更无女真人居住,除了隶属金国之外,倒与大宋很是相似! 守门的班直和颜悦色,对进城之人都客客气气,察看了三人的路引,便放入城来。 虽然是个小城,城里却商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百姓的嬉笑声,铁匠铺的打铁声,馒头铺的白色蒸汽,布料坊的彩色望子,酒肆的香气,鱼市的腥气,组成一道道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赵伯琮拿肘子撞了一下辛弃疾,轻声道:「嗨,如何?」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辛弃疾一时懵了:「什么如何?」 「嘿嘿,你这岳丈将蔡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与开封大不相同,是个好官呐!」 辛弃疾一肘子击了回去:「莫要胡说,让人听了去,岂不误会成登徒子了!」 赵伯琮嘿嘿笑道:「你小子有进步啊,今日都不脸红了!」 第40章 似入人间 不一会掌柜出来了,他戴着一领方巾,恭谦有礼,只是右眼还甚是乌青,瞧着颇有些不雅! 赵伯琮见他来了,忙拱手为礼:「掌柜的,前日来你茶肆吃茶,你拿了好茶来与我,我却不识好歹,打了你,今日特来赔礼!」 那掌柜回礼道:「客官言重了,我们开茶肆的,自然是要满足客人的要求,客官茶吃得不好,自然是我们做的不到位,哪里有让客人赔礼的说法!」 这掌柜要是发一通脾气,倒也罢了,这般客客气气,反倒让赵伯琮心中觉得不是滋味,忙道:「打了人自然是我不对,要不我赔你些汤药费!你说个数!」 掌柜忙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赵伯琮想到自己手上一个铜板也无,万一这边真开了价,张荣那边钱又不够,岂不让人无措!于是赔着笑脸道:「要不这般,你也打我一拳,便扯平了!」 掌柜双手摇得更急:「使不得!使不得!」 赵伯琮怒道:「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划出个道来,我接着便是!」 那边张荣探出头来道:「就你这行事作风,果真不曾走过江湖么?」 赵伯琮嘿嘿笑道:「瓦子里说书先生那边听来的,说得地不地道?」 张荣也不言语,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边掌柜眼珠一转,道:「客官,不如这样,给小人一个机会,再招待客官一次,此次保准让您满意!」 不愧是经营多年的掌柜,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又让茶肆多做了一笔生意!三人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落了座,那掌柜亲自取了茶具来,在一边开始磨茶。 少时,掌柜端了四碗茶来! 先在张荣面前放了一碗,碗中点的是一杆长枪的图案,唱喏道:「这碗叫做保家卫国!」张荣看着十分欣喜,眼中有些许湿润。 又在辛弃疾面前放了一碗,是一根竹子的图案,唱喏道:「这碗叫做虚怀若谷!」辛弃疾看着很是满意,暗道颇合自己的气质! 在赵伯琮面前放了一碗,是一块玉珏的图案,唱喏道:「这碗叫做温润如玉!」赵伯琮心中大骂,旁人也就罢了,这厮被自己打过,显然是暗含讥讽,但此刻又发作不得,只好闷闷不乐。 在范言面前放了一碗,是一束兰花的图案,唱喏道:「这碗叫做雅量高致!」 范言看着大喜:「好好好,我这碗比你们的都大些……」 张荣吐槽:「你个腹中没有半分墨水的盐贩子!」 范言顿时不干了,别人说我也就罢了,你大字都认不得几百,也来嘲讽我? 赵伯琮忽然哈哈大笑:「掌柜果然识人,知道我是君子!」 辛弃疾道:「你别自我安慰了,明知掌柜是在劝诫你做个君子!」 赵伯琮脸上挂不住了,扭脸去看掌柜,掌柜一溜烟跑了。 张荣脑中浮现出当日在八仙楼,王守一点茶的样子,王守一点茶的手法自然远超今日这掌柜的,只是往日之日不可追啊!轻轻转动茶盏,却不舍得喝一口,生怕戳破了回忆的泡沫! 辛弃疾轻轻嘬了一口,沫子细腻,茶叶芬芳,口感清爽,自己这辈子从未喝过如此好茶!他也同时想起了王守一,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上好的材料,王守一便没有机会让辛弃疾感受到点茶的魅力! 宋代点茶与后世泡茶差别极大,范言本以为喝着会有些不习惯,但只喝了一口,便觉得比奶茶要好喝些,即刻便爱上了,若是以后喝不着,那绝对要疯掉。 赵伯琮大喇喇喝了一口:「嗯,这茶还略有些滋味,哼,前日果然是糊弄我来着,今日才拿些好货出来!这贼掌柜,着实不是好东西!」 掌柜探头道:「前日当真没有糊弄你,被你打了之后,这是昨日托人从南边带来的好茶!」说完又缩了回去! 「你回来!」赵伯琮招手道,「弄些吃食过来,可馋……饿死我了!」 掌柜又探出头来:「客官,我们这是茶肆,只有些茶点,要不要!」 「茶点也要,你再去就近酒楼弄些菜来,一发算钱与你便是!」 「如此倒也行,客官要什么菜?」 赵伯琮摆摆手:「我今日不挑了,随意来些吧,你帮我自去搭配,只要与这茶同等档次的便可!」 与这茶同等档次?这是蔡州,又不是杭州,哪里随随便便就有顶级吃食,掌柜愁眉苦脸地去了! 第41章 聘礼 辛弃疾又突发奇想问道:「对了,蔡州有瓦子么?」 茶博士无奈道:「客官,咱一天才吃两顿,哪有余钱去瓦子玩耍,没人捧场,自然也就没有瓦子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辛弃疾点了点头,小时候总听父母说起瓦子的事,极想去见识一番,现下看,今日定然是看不成了,不知建康府可有。 忽地又想起一个问题,几番想问,却扭捏半晌问不出口。 赵伯琮自椅子中长了出来,邪邪笑道:「你们知州大人有几个子女啊!」 茶博士最是消息灵通,这话问他最灵光! 茶博士自豪一笑:「这个你问我就问对了,咱知州大人有一子一女,公子叫做范如山,字南伯,千金叫做如玉!两人都颇有才华,我蔡州女子个个想嫁与范南伯为妇,男子个个都……」 「且住!」赵伯琮忙打住,那边辛弃疾脸都黑了!「这么说来,范家的公子与千金都还不曾许了人家?」 「那自然是的,我也没呢!」 「谁问你了,你自去吧!」范言嫌弃道,在这扰了辛弃疾的八卦,真是的! 茶博士兴致刚刚上来,却也只好悻悻然去了! 张荣悠悠道:「弃疾啊,你何时看上这范家小女了?」 辛弃疾有些提不起劲,「我……」突然看向张荣:「大伯,你怎么?老二,你出卖我!」 张荣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大伯我,都快六十了,什么事情没见过,你小子,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我又如何不知!」 辛弃疾脑袋搁在茶桌上,哼哼唧唧道:「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什么事也想不了,什么事也不想做!」 赵伯琮把脑袋搁在他对面,与他眼神相对:「三弟,我提醒你一个事啊!如玉今年及笄啦!」 范言看着两个斗鸡似的兄弟疑惑问道:「及笄咋了?」 辛弃疾猛然坐起,十六了,十六就可以许配人家了吧,这可如何是好!这般一想,脸色肉眼可见慌了! 赵伯琮也坐了起来:「我有办法啊!」 辛弃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什么办法?快说!」 赵伯琮道:「送她个及笄礼物!」 「对,送她宝马!」范言一拍桌子,只要宝马一出,什么女子扛得住! 辛弃疾大感无趣,送个礼物有何用,马匹虽然贵重,对于范如玉这种女子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事。 「一份大礼——蔡州!」赵伯琮盯着辛弃疾的眼睛,一眨不眨! 范言嗤笑道:「蔡州本就是他们家的,你送个什么!」 嘲讽完才醒悟自己嘲讽的可是皇帝! 这嘴贱的毛病可什么时候能改! 顿时收敛,正襟危坐,一副刚才谁说话的样子! 「对啊!范知府本就是蔡州知府呀……」 辛弃疾忽地汗毛炸起,瞪大眼睛:「二哥,你是说……」 赵伯琮点了点头:「你想想啊,将蔡州城头的金字大旗换成宋字,一个收复河山的少年英雄,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去提亲,在少女心中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物么?」 辛弃疾傻在当地,半晌无言! 赵伯琮又鼓动道:「且不说人小姑娘,一个是你整日里唉声叹气的小受气包,一个是收复河山的少年英雄,你觉得她会选谁?」 辛弃疾戟指赵伯琮道:「你……你是妖怪么,拿这种来鼓动我,用心险恶!太过分了!这一票我干了!」 喝了一刻钟的茶,掌柜领着几个小厮提着食盒过来了,收了茶具和茶点,便将吃食从食盒中一样样取了出来,摆在茶桌上。 八个盘子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四个肉菜,三个素菜,一个汤。肉菜是芦花鸡,七斤的青鱼丶红烧兔肉还有一盘田鸡。 辛弃疾看得眼睛都直了,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紫的!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赵伯琮也是食指大动,两日没吃着好东西了! 张荣反而并无反应,这辈子再好的吃过,再差的也吃过,也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吃食早已无法动摇他的心境! 第42章 传承 这一顿饭,吃吃停停,从中午吃到了晚上,一直到了月亮斜斜悬在空中。 其实后来赵伯琮已经有些吃不动了,只是见辛弃疾还在胡吃海塞,便不肯认输,那边辛弃疾更是年轻气盛,心道自己总不能输给一把年纪的二哥吧! 餐盘狼藉之际,范言与两个捧着肚子的人去月亮湾溜达消食去也,只留下张荣在后面数着铜板大骂三个后辈! 范言徜徉在月亮湾畔,听着身边两人不停打着饱嗝,此处本是小洪河支流的一段,只是此处极是宽阔,因此得名,放眼望去,倒是更像一个细长的湖泊。 天上月弯弯,地上湖弯弯,倒是有些诗情画意。 「三弟,可有诗性,作个诗,填个词如何!」 辛弃疾苦着脸道:「今日怕是不成了,脑子里塞满了鱼和肉!」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伯琮哈哈大笑,这一笑不要紧,差点把腹中吃食给压出来,忙止了笑,捋捋自己腹部! 辛弃疾一见,也自想笑,但他吃了教训,强行压了下去! 「盐贩子,你须是范文正公后人,你来填一首词看看!」赵伯琮转向范言。 范言怒视辛弃疾! 辛弃疾无辜道:「不是我说的,你这名就这样!」 他既然说不是,那定然不是! 这一点范言丝毫不怀疑! 「别插科打诨,来首词啊!」赵伯琮催促道。 范言上学时背了无数诗词,但早已忘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他也无法分辨到底创作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之前还是之后,若是说错了,岂不闹了笑话。 大丈夫不屑于抄袭! 范言如是想到! 「我教你们个消食的法子如何?」范言机警转移话题。 两人颠着碎步转了过来,四只眼睛圆溜溜盯着范言。 范言神秘一笑,双足并立,踮脚而落,如此反覆。 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却蕴涵了无数智慧,牵涉到四条经脉与七十三个穴位。 「饭后做助消化,强健经脉与肠胃!你们现在积食,做这个最合适!」范言得意洋洋,简简单单一招就能降服这两位大佬! 「八段锦?」辛弃疾与赵伯琮同时道。 「你们怎么知道的?」范言一言既出就心下了然,先人板板的,还是弄错了时间,看样子这个年代已经有八段锦了! 「岳元帅啊,他的背嵬军都会这个,我当然跟着学!」赵伯琮道。 辛弃疾叹道:「八段锦是娘亲教我的,她说锻炼体魄最好不过,可她却忙得不可开交,老得极快!」 说到故去的亲人,两人随即默然。 但范言心中却是激起惊涛骇浪,这怎么还不是同一师承?照他们两人的传承来看,只怕是已经有了流传,但还并不广。 「二哥,你的技击之术也是跟岳元帅学的吗?」 「那倒不是,我跟岳元帅那时候还小,岳元帅说武艺不能自小练,不然长不高!我武艺是家传的!」赵伯琮回道。 随即又问:「你呢,明明不通技击,却又十分厉害!」 「小时候父亲教过我一些人体结构之类的东西,娘亲则教我一些锻体的法子,让我的身体尽可能的完善。」 赵伯琮沉吟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啊,当你练功炉火纯青的时候,不论用什么招式便得心应手了!即便如此,你也是个绝世天才,有能力和将能力用出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对啊,对啊,这就是我所说的无招胜有招了!」范言探过头来。「对了,殿下,你哪里来的家传武艺?官家可不会武艺啊!」 赵伯琮怒从心起:「那些人不学自然无术,太祖长拳不知道吗?」 范言点头道:「太祖长拳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威力可有限得很,并非什么顶级武学,靠这个你怕也到不了这般身手吧!」 赵伯琮欲哭无泪:「后世子孙不孝,断了传承而已,再加上瞎琢磨,便成了今日看到的太祖长拳了!」 「那既然断了传承,你又如何学得的?」范言印象中的宋孝宗没有任何精通武艺的记载,对这件事好奇到了极点。 赵伯琮神秘兮兮道:「嘿嘿!你不知道么,我是当今官家的养子,其实我是太祖一脉,我们家和太宗一脉可不同,代代有人习武,我爷爷就曾在太祖陵独抗完颜银术可!悄悄告诉你,我们家有祖上传下来的秘笈!」 第43章 底线不停在变 赵伯琮一愣,心知范言转移话题,有缓和气氛的意思,心下了然,也不点破,顺着话头道:「但今日这吃食的分量的话,够金国百姓十人有余,若是同等价值换成他们平日里喝的稀粥,怕是五十人也不止!」 辛弃疾叹道:「如此,我们岂不是造孽!」 「三弟,你为何如此说?」 「我们吃了这顿,却让这许多百姓少了吃食!」 「三弟,不是这个算法,金国百姓并不会吃这些食物,他们即便打到了野味,也会拿来典卖,由此可以多换些大米或者面粉之类的主食。我们吃了这顿,那边典卖的百姓便多一份收入,他们便可买得更多的主食!反之,若是我们都不吃,肉食少了去处,他们便无处典卖,或者只能贱卖,那么他们换不到或者只能少换一些主食回去。由此可见,我们多消费一些肉食,其实是帮助了金国百姓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辛弃疾本就是绝顶聪明的人,思索片刻,便想通了其中关窍,忽地问道:「二哥,你哪里是什么粗鄙的武夫,你这些道理夫子都不知道!」 如果说辛弃疾听这一席话是茅塞顿开,那范言绝对是五雷轰顶! 这……这经济学里面的理论啊,大学内容!自己当年学了好久的现成知识都是一知半解,赵伯琮这种原始人是哪里得来的,更绝的是辛弃疾,才说一遍就懂了! 「三弟,这些都是生活经验,我知道你读书多,然做学问万万不可闭门造车!」 「多谢二哥赐教!」辛弃疾躬身一礼! 只是吃得太撑,弯腰一度,然后无奈起身。 「你们三个小兔……,跑这么快,我说到处找不着!」张荣想到赵伯琮的身份,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大伯,你来了,此处景致甚好!」 「是么?我来瞧瞧!」张荣探头看了一眼,辛弃疾原本让他看高空月,月下水,但张荣压根没抬头,死死盯着水面道:「这水好唉,定然有十几斤的大鱼,而且全无土腥味,等我做根钓杆来,保准你们吃个肚儿圆!」 「啊……大伯,你能否今日不提吃的事,我们俩肚子都快炸了!」 张荣仔细一看,哈哈大笑:「你俩还练八段锦呢!好好好!且好好练,我与你们准备好,练完咱继续吃!」 「大伯……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何时变得这般调皮了!」 张荣一愣,与这三个孩子待得久了,似乎找回了二十八年前的自己,整日价嬉笑胡闹,沉默间,泪水打湿了眼眶! 月牙的亮光不甚明朗,辛弃疾看不到张荣的样子,见他不言语,以为生气了,忙道歉:「大伯,我又说错话了,你别介意啊,下次我一定注意!」 张荣忙定了定神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不打紧的!」 夜晚的湖面万籁俱寂,花草无言,燕雀归巢,只有温柔的月光细细撒在湖面上,一切显得极是静谧与美好! 「二哥,范兄,你们看白天的时候所有生命都忙忙碌碌,一旦到了晚上,便都入睡了,没有什么区别!」 赵伯琮道:「鸟儿与野兽到了晚上便自入眠,人可做不到啊,人是有前瞻的,他们会为了来日的吃喝住行发愁,甚至为了来年的发愁!」 「说得有道理啊,如此看来,人竟然还不如禽兽?」范言有些感慨。 「哈哈,有些人,那是大大不如!」赵伯琮笑道。 「那还有些人呢!」 赵伯琮良久不语! 倦鸟归巢,月上中天,当所有生命沉沉睡去的时候,众生平等! …… 范邦彦还在开封没有回来,四人也不可能在此等候,于是一早洗漱乾净,便策马去了淮水边的渡口。 与平常有许多野渡老翁的渡口不同,这淮水渡乃是宋金的边界,于是便常驻军士把守,查验路引! 只是宋金和平了十二年有余,渡口的查验也非十分严格,张荣路引上写的是辛武,赵伯琮路引上本来写的是赵从,但他与辛弃疾被关监牢一夜,所有东西都丢了! 张荣又在十几本路引中随手抽了三本丢给了他们。 辛弃疾打开一看,名字叫做陈二狗!这是个什么妖孽的名字!忙探头去看赵伯琮的,徐黑脸! 第44章 建康府 士兵查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一条不大的渡船很快挤得满满当当,即便艄船无棚,依然传来阵阵汗臭丶脚臭丶还有四匹马的……嗯…… 张荣心疼地抚摸着黄骠马:「没想到啊,你们四个花费的渡资是我们四人的五倍,往后你可不能负了我啊!」 辛弃疾埋怨道:「大伯,这些话留着对妇人说去,对着马儿说多膈应人!」 船上各自忍受怪味正在相互埋怨的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起来,倒让整条小船无比欢乐! 有人便对身边的婆娘道:「往后你可不能负了我呀!」那婆娘长得塌鼻梁,绿豆眼,大阔口,却依然抛了一个媚眼道:「不必整日如此提心吊胆的,明日老娘便负了你!」 如此倒果然不用担心了,都多余!船上更加欢乐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路欢欢笑笑到了对岸,对岸是大宋光州地界,渡河花了许久,四人在光州用了午食,便直奔庐州而去。 辛弃疾觉得甚是幸福,接连几日,都能一日三顿,吃得饱饱的!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他早就做好了食不果腹的打算,此时想想,竟有些恍如隔世! 光州到庐州有四百余里,又多山路,四人策马狂奔,到六安县时,天色也已晚了,只好就地留宿,对于辛弃疾与赵伯琮而言,错过了宿头倒也无妨,但错过了食肆那是万万不能! 对于范言而言,嗯,食宿都不能缺! 六安县原是六安军,乃是大宋开国时八百军州之一!绍兴年间,不知是赵构抑或是秦桧,不喜欢这等杀伐味道过重的称呼,便改为了六安县! 这是辛弃疾第一次在大宋境内过夜,早早便发现了大宋的不同,虽然夜色已晚,小小的六安县大街上人头熙熙攘攘,吃夜食的,逛灯市的,游园的,甚至有个小小的瓦子!这番热闹景象,比之开封城的白昼更甚。 闻着烤串的浓浓烟味,范言大声喊道:「此处的味道着实让人欣喜!」 赵伯琮笑道:「你这什么毛病,这烤串都熏死人了!」 辛弃疾看着什么都觉得很是新鲜,篾匠编的竹鸟竹虫,各种精细的头钗,极为精致的甜点,惟妙惟肖的糖画…… 赵伯琮笑得眯起了眼:「三弟,喜欢什么,我买于你便是!」 张荣道:「你没钱……」 辛弃疾道:「先吃东西!」 赵伯琮:「……」 张荣:「……」 六安县的吃食与蔡州又有不同,菜式更是精致,煎炸蒸煮炒烤腌卤熏爆拌烩,也不见就比蔡州的好吃,但多种多样的体验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吃饱喝足,辛弃疾摸着肚子问道:「大伯,这六安县多几分当年开封的光景?」 张荣沉吟片刻,终于找到说书先生的一段话来形容:「萤火比之皓月,驽马比之麒麟,寒鸦比之鸾凤!」 辛弃疾心头微颤,现在的开封城他是见过的,当年的开封城…… 范言嗤之以鼻:「你们几个对盛世繁华一无所知!你们见过一百多丈高的大楼么?你们见过一栋楼中有上百家商铺吗?这种楼能排出去几十里地!」 四人闻言一起鼓起掌来,辛弃疾道:「范世兄描绘的当是天上宫阙,想来当年小苏学士看到的也是如此!」 不是,你们当我是幻觉吗?好不容易泄漏一次天机,你们还不信了! 范言一阵气苦! 想想也是,这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想像了! 「大伯,二哥,范世兄,你们说,开封还能恢复昔日的荣光吗?」 张荣长叹一口气:「难啊!每一步都难!」 赵伯琮却道:「青史留名,只在今日,只在我等手上,这世间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范言也鼓励道:「不光是恢复昔日的荣光,咱们要把大宋处处建成天上宫阙!」 听了四人的回答,辛弃疾觉得,张荣本是生猛无比的人物,但是拼搏了一生,现实中每每碰壁,每次失利都会迎来不可承受的打击,久而久之,便有些保守!而赵伯琮不同,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事不拼上一场,哪里知道胜负!范言就——就算是想像力丰富吧! 六安县的瓦子很小,只看了一场参军戏,四人便回去了,他们要养精蓄锐,明日直奔建康! 第45章 见驾 四人谈笑中进了城,金陵城的守吏连路引也不查看,只是管理百姓进出城门的秩序! 城中没有行辕,朝廷若是派了人来,自然会在建康府,如要打听义军的消息,也要去建康府,于是四人打听了路径,便直奔建康府而去! 辛弃疾看着一路鳞次栉比的建筑心中大为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城市,当时进入开封城的时候,城垣虽然广大,却到处是断壁残垣,只觉一股萧索之气,哪里有这般人间味道! 即便是见惯了高楼大厦的范言对这座古风大城也是赞叹不已,其他不说,这建筑的布局与美观绝非胡乱堆砌的钢筋混凝土可比! 艺术的巅峰时代啊! 张荣见辛弃疾与范言呆滞的目光,笑道:「你别看这建康城这般繁华,当年的开封可是尤胜于此!」 赵伯琮也插嘴道:「现在的临安也比这更好!」 辛弃疾恼道:「莫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晚我要去瓦子耍!」 谈笑间,四人到了建康府衙,却见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建康府衙前侍卫林立,从服饰上看,有禁卫军的,有开封府的,有皇城司的,林林总总怕不得有两百来人!这并不是最令人吃惊的! 只见一群百姓站在府衙前,约莫一百余人,为首的五人是儒生打扮,后面几个百姓拉着横幅,其中一个写着「宋刑统形同虚设」,再一个写着「葫芦官判断葫芦案」,还有一个写着「勤劳致富不如讹诈生财」。 辛弃疾问道:「二哥,这什么情况?有人闹事,因此许多侍卫警戒么?」 赵伯琮皱眉道:「如果只是防止闹事,禁卫军与皇城司的人不可能在此,想必官家在此,这些人是要告御状!」 辛弃疾大喜:「太好了,刚到金陵就遇到告御状这等传奇曲目,当真是大开眼界!」 赵伯琮摇摇头:「这可不是秦香莲那般曲目,你们瞧,当地的乡绅都来了许多,这事不小啊!我先去问问什么情况!」 随手拉了队伍中一个汉子,问道:「大叔,我是临安来的,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可否告知?」 那汉子瞧着已然五十多了,一脸的义愤填膺:「小伙子你不知晓,前几日金陵城发生了一个案子。有个老妪摔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有个热心肠的小伙子姓彭,啊,差不多与你一般年纪,将那老妪扶了起来,还送去医馆医治。岂料那老妪醒来,就指证那小伙子撞到了自己,要他赔偿汤药费和其他损失!」 赵伯琮奇怪道:「这个老妪着实可恶,但也不至于你们这许多人来此告发吧!」 那汉子道:「小伙子你听我讲完,小伙子自然不肯,啊,说的是那个姓彭小伙子,不是你小伙子啊。老妪看要不到钱,便一纸诉状递到了建康府,建康府接到状子自然要开堂审案啊。这当值的推官姓王,那王推官见老妪看着可怜,便判了老妪胜诉。这已然是个葫芦官了,更过分的是,那判词中有一句,说彭某既然没有撞倒老妪,为何要扶她,还要垫付汤药费!」 赵伯琮大怒:「岂有此理!推官断案,自然要人证物证俱全,安能主观臆断!那建康府怎么说?」 那汉子一脸惊讶:「小伙子看你生就一副聪明样子,怎么这般愚鲁,建康府若是有说法,我们来此作甚!」 张荣听得不明所以,不就是一个赔偿案子么,大金国天天死人无数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范言的见识自然不同,皱眉道:「此事果然严重无比,若此案没个说法,往后大宋怕是到处都是讹诈之人了!」 赵伯琮见范言所言直指本质,暗自点头,这三弟的好友虽然文不成武不就,见识却甚是了得! 抬步走向台阶,那边皇城司见有人近前,伸手拦道:「此处不可近前!」 赵伯琮道:「我乃普安郡王!」 那侍卫不敢大意:「可有什么凭证么?」 赵伯琮皱眉,当日在开封被抓去羁押,身上东西都被搜走了,客栈里的行李自然也丢了,此刻倒是一样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没有! 「你是皇城司的是吧,官家既然来了,你们勾当陈小四定然也来了,你去叫他来见我就是,我在此等候!」 那侍卫见他言语不俗,气度非凡,倒也不敢轻慢,记住了相貌,便跑进了建康府! 不多时,一个身着皇城司玄色制式圆领袍的男人跑了出来,见了赵伯琮大惊,忙长揖一礼:「普安郡王,您不是在临安行在养病么,怎地在此!」 赵伯琮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吧,还有我这两个朋友!」 虽然没有验证辛弃疾与张荣的身份,但既然是赵伯琮的朋友,自然就信得过了! 第46章 法天象地 赵伯琮耐着性子道:「这位是张荣,官家如何不认识?」 赵构腾地站起,望着张荣仔细打量,忽然紧紧握住张荣的手道:「前些日子知道你要过来,让我激动了好久,不想义军还未到,你便先来了,你怎地……老了许多!你……吃了许多苦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荣被他抓住了手行礼不得,只好讷讷道:「不想此生还有幸能见到官家,大宋偏安,是我吃的苦还不够啊!」 赵构闻言一颤,心中颇不是滋味。 几人得知义军还未到,不禁有些奇怪,然后一想便也了然,义军人数众多,又绑缚着张安国,反倒被绕了好大一圈的张荣,辛弃疾抢了先!那便暂且不用管义军的事。 赵构又看向辛弃疾。 赵伯琮道:「这位是辛弃疾,我的结拜义弟,抗金义士辛文郁之子,乃是忠良之后!」 赵构「啊」了一声:「你便是辛弃疾?哈哈哈!让我看看!」 赵构绕着辛弃疾转了三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辛弃疾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官家,你这是何意?」 赵构挑着眉毛道:「你可知,你的名声早就传遍了临安?」 辛弃疾惊奇道:「我?我有何名声!」 赵构啧啧称奇:「五十破五万,在临安百姓的口口相传中,辛弃疾乃是北方真武大帝下凡,身高三丈,青面獠牙,赤发紫髯,三头六臂,一口能吃掉一整个人!今日看来,也不过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嘛,只不知使出法天象地时又如何!」 「什么?」辛弃疾脸都黑了! 赵伯琮适才的怒气被这一句破了防,放声大笑起来!张荣性子稳重,也忍不住嘴角上翘! 「你也要理解,毕竟五十破五万这等事,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没有这般形象,如何做得这等事!」赵构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我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清秀的一个少年将军,其实更像少年书生!」 「这位是范言,范文正公之后,也与辛弃疾一起破金营抓张安国的!」赵伯琮继续介绍。 范言闻言整肃衣衫,挺起胸膛,抢先道:「在下姓范名言,并非私盐贩子!」 赵构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不愧是文正公之后,允文允武啊!」 范言本来还高兴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允文允武,你哪看出来的? 跟着辛弃疾破敌算是允武了,文正公之后就一定允文了是吧! 哼! 一点真情实意都没有! 全是敷衍! 范言垮着脸跟着众人落座。 嬉闹半晌,几人总算平静下来,落了座。 赵伯琮道:「官家,你可知建康府外请愿的众人么?」 「请愿?什么请愿?」 赵伯琮刚刚平息的愤怒再次上涌:「这建康府,安敢欺瞒君上!」 言明了请愿缘由,赵构沉吟道:「此事是有些荒唐,只是皇权我不能直接参与!」 辛弃疾道:「这是为何?难道你还管不了一个区区建康府吗?」 赵构道:「你有所不知,建康府的民事案子当由建康府审理,刑事案子该由建康府递交大理寺,若是案子严重,才由大理寺直接审理。」 辛弃疾怒道:「难道地方官员胡乱断案,你也不管?」 赵构看了一看赵伯琮,耐心道:「皇权若是越级直接管理地方,地方府衙便形同虚设,以后哪里还能做事?」 见辛弃疾眼睛若喷出火来,赵构心中不禁有些愤怒,耐着性子与你说这些,你还不乐意了! 转头看了一眼赵伯琮,深吸一口气又道:「你先莫要焦急,我也不是不管,总要先了解了情况,而后按程序办理才是!」 「来人,传建康府!」 不多时,建康知府王循友趋步进来,大声唱喏行礼! 赵构耐着性子等他行完礼道:「建康府,府衙的登闻鼓可在啊?」丶 是啊,登闻鼓!百姓若有冤情,只消敲响登闻鼓便可直达知府,哪里用得着拉着横幅抗议? 第47章 攀咬 范言直接呆立当场,在开封时就觉得赵伯琮莽,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莽,挡着皇帝的面就要杀人? 「殿下不要啊!」范言大声道,却哪里阻拦得住!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辛弃疾上前一把抱住赵伯琮,摇了摇头,赵伯琮这才缓过神,心下冷静了下来。 王循友汗毛都炸起了:「你……你竟然对官家不敬,便是相爷也不敢如此,你……」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那边赵构乘机道:「王爱卿,普安郡王的事你先别管了,你让外面闹事的人进来一个,既然百姓有诉求,总是要听听的!」 王循友闻言,以为赵构要教训赵伯琮,又不好在外人面前漏了丑,因此支开他,便依言去了! 再回来时,已然过了许久,这是王循友留出来让赵构处理赵伯琮的时间,但着实让众人等得心焦! 在几人的劝说下,赵伯琮全然冷静了下来,直接插手确实不合适,当下先冷眼旁观为是! 跟随王循友进来的是一个满面红光白发苍苍的乡绅,身着寿字直身锦袍,头戴东坡巾。 那员外唱个喏:「山野匹夫方百逊拜见官家,拜见诸位大人!」 王循友喝道:「刁民,你冲撞了官家,如何不跪下谢罪!」 那员外闻言作势要下拜,颤巍巍似乎要倒,辛弃疾忙去扶了起来,那员外倒也光棍,见人来扶,顺势便起! 直把王循友气得不轻,但赵构未发话,也不好开口,这是他的官场哲学! 老员外年纪大了,赵构便赐了座。 等落了座,赵构问道:「老先生古稀之年,不在家颐养天年,却来这里,不知有何赐教?」 方百逊道:「老汉一介草民,寻常哪里敢来此搅扰官家,只是最近有桩事着实有些怪异,又求诉无门,因此乡亲们来请我主持,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哪里敢评判什么是非,只好来此相求官家!」 赵构心中嘀咕,真的是人老成精啊,这老东西说话滴水不漏,比朝中的老狐狸也是不遑多让!温言道:「劳动老先生来此,是朝廷的罪过,老先生有何事不妨直言,朝廷自有法度!」 这句话听似暖心,其实什么也不曾答应! 方百逊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官家爱民如子,是百姓的福分,似此那老汉就直言不讳了,若有冒犯处,还请恕罪!」 赵构强压不耐,点头微笑。 方百逊正欲开口,忽地倒地抽搐,众人吓了一跳,辛弃疾去扶他起来斜倚在座椅上,帮助其顺气,同时忙传医师。 不多时,方百逊幽幽转醒,众人松了一口气! 方百逊戟指辛弃疾:「你……你为何撞倒我,差点害杀我也,你须得赔偿我汤药费五贯钱!」 众人一愣,各自面面相觑,只有辛弃疾反应最快,笑道:「老先生缘何说是我撞倒你的?」 方百逊声嘶力竭道:「就是你!就是你!我亲眼所见!苍天啊,我这把年纪,难道也冤枉你么?」 赵构怒气上涌:「老先生,你既来此,我们好生接待,不敢怠慢,但你平白污人清白,怕是不妥吧!」 赵伯琮也回过神来,笑道:「嗯,我虽然不曾亲见,但想必是这少年撞倒,不然缘何他要扶这老先生起来!」 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不曾亲见,这么多双眼睛亲见,那老汉自己倒在地上! 赵构失了耐心,拿眼去瞟王循友。 王循友最是擅长揣摩上官心思,见势就要喊人过来赶出老刁民! 「慢着!」赵伯琮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循友,不知为何,王知府有些躲闪,随即对方百逊道,「老丈,意思已经到了!」 方百逊闻言立刻起身对着赵伯琮躬身一礼,又对着赵构跪拜:「陛下,适才所发生的荒唐一幕,在建康府是实实在在发生了呀,而建康府推官的判词正是『若非你撞,为何要扶』!请陛下明鉴!」 整个大厅出奇安静,只剩方百逊期期艾艾的抽泣! 良久,赵构出言道:「建康府,这个案子并不复杂,这是哪个推官所断?」 王循友早已觉得天塌了,但他哪里知道这种小事,地上的方百逊道:「是王推官,据传是王知府的内侄!」 王循友心中一突,怎地此刻出事!强自镇定道:「官家,此事都是这老汉一家之言,我想事情并非如此!建康府王推官有两个,待我去找问个明白!」 第48章 此杀人之罪 「从德?哪来的德?你如何证明老妪有德而少年无德?」赵伯琮,忽地又暴起:「我差点让你带歪了,一案归一案,德行与案子何干?即便少年犯过事,那便不能改过自新么?当真是奇哉怪也!官家,我大宋果真有这种断案传统么?」 赵构愣了一下:「这个我也不曾了解,大理寺也无人在此!」 见事情陷入僵局,范言站了出来,笑眯眯道:「如果确有此传统,我们自然要遵从!」赵伯琮疑惑地盯着他,不明白为何此时要这般说。「不过嘛,有德无德不应是某一个人说了算,也不该是某几个人说了算,既然是金陵城的事,咱们不如找金陵城的百姓做个见证,问问他们到底何人有德,何人无德!」 「此言有理!」赵伯琮立刻帮腔! 「不可!怎能让百姓参与断案!」王好反对道。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不问百姓问谁?那我问你,如果知府大人认为老妪有德,而官家认为少年有德,那你听何人所言?」辛范言笑得更加灿烂了。 「自然是官……官家不认识这两人,自然不好断定!」王好惊出一身冷汗,这猥琐少年看着年轻,说话却到处是坑,一句不慎,便是无法解脱的罪过! 「那王知府识得这两人么?」 「那自然……也不认识!」王好头上冒出汗来,感觉这个少年真是一步一个坑! 「那你之前识得这两人么?」 「不识!不识!」王好不断摇头,哪里还敢往上凑! 「哦!既如此,官家与知府都不敢断定两人的德行,你又如何断定呢?」 「那照常理自然是年长的有德!」 「年长有德?请问典出何处?」范言上前一步,继续追问! 「我倒是听说『老而不死是为贼』,典出《论语·宪问》!」典故这一块,辛弃疾那是信手拈来! 「你这就是个例,不是常理!」王好说话声音有些小了。 「好好好,知府说了不算,官家说了不算,百姓说了不算,圣人说了也不算,只有你王大人说了算。我的话问完了!」范言老神在在坐回椅子闭目养神! 辛弃疾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范文正公的后人,言辞如刀啊! 然而他并不知晓,这可不是什么范文正公的学问,而是职场牛马的扣帽子之道! 「我……」王好急得团团转,却没人理会他! 他又忙去拿眼打王循友,王循友瞪了回去,站出来道:「官家,这王推官断案是有可商议之处,下官以为,还是圣裁为是!」 赵构道:「我不识得那两人,怎可断案,还是问问百姓吧!」 王循友汗水直往下挂,让皇帝见了百姓,很多事情就不可收拾了!只是皇帝开了口,又如何将他堵回去呢,正思索间,赵伯琮扶着赵构已然往外走去! 王循友一跺脚,跟了出去! 几个身着锦衣的人走出府衙,为首的身着白衣,镶了红边。又见皇城司禁卫军皆肃立,百姓哪里不知道是有大人物出来了,纷纷欢呼起来! 赵构语调中丝毫听不出喜怒:「建康府,此处是你的治下,你来主持吧,莫要提起我!」 王循友无奈施礼应下,上前大声喊道:「诸位噤声!」 百姓见穿着红色官服的人站了出来,议论声逐渐稀稀拉拉直至声绝! 「在下乃是建康知府王循友,听闻了诸位的诉求,特来主持公道!」 百姓轰然叫好,王循友到任建康府没多少时间,百姓并不了解他,只见他主持公道,哪里有不叫好的! 「此事我已仔细了解,王推官原是个孝子,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因此王推官在彭姓少年没有证据证明清白的情况下,对老人家略有些偏颇。诸位!若是你们家里有老人在外摔倒,也希望受到些照顾不是!诸位,此时就是个孝子引起的误会,切勿上纲上线!」 众人闻言,心中不觉相信了三分,谁家还没个老人了!老人行动不便,出门磕着碰着都是大事,朝廷多有照料也是好心! 议论声此起彼伏,赞同之意逐渐增多。 范言微微皱眉,这文人狡辩起来真是不容易找纰漏。 「放你娘的屁!」 出言的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络腮钢髯倒插,与张荣有几分相似,声如洪钟,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响。 第49章 证词有言 赵伯琮见辛弃疾皱眉,笑了笑道:「三弟,你书读得多,但不懂人心,瞧我的!」 站出来道:「诸位,在下普安郡王赵伯琮,请听我一言!」赵伯琮声音中暗含内劲,众人都听在耳中,清晰无比,顿时静了下来,片刻后,大声欢呼起来!金陵城中百姓最是八卦,岳元帅,秦桧自然是熟悉无比,赵伯琮这个并不显山露水的竟然也常在茶余饭后出现,都知道他是岳元帅推崇的储君,自然而然生出亲近之感!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似乎看到了岳元帅的影子,人群都疯狂呐喊! 赵伯琮双手压了压,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问三个问题,认可的人举手让我看看!不知诸位可愿配合!」 「愿意!」众人轰然应诺,这里无人见过赵伯琮,这等声望给的也不是赵伯琮,而是岳飞! 「第一个问题,认为彭姓少年没有说谎的人举手让我看看!」 约莫四成人举手!辛弃疾脸色苍白,他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支持少年的只有四成,难道支持老妪的有六成?这个案子只怕会将整个大宋导向深渊啊!赵伯琮回头看了一眼辛弃疾,微微一笑。 「第二个问题,认为老妪没有说谎的人举手让我看看!」 约莫三成人举手!辛弃疾愈加不解,去看赵伯琮时,见他依然面带笑容! 「第三个问题,认为彭姓小伙应该无罪的人举手让我看看!」 几乎所有人都举手了!只有几个形象猥琐丶目光闪烁的人没有举手,见周边的人都举了手,他们也犹犹豫豫地举起手来! 辛弃疾心中大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就是说,不论是相信老妪的还是谁也不信的,都支持少年无罪! 赵伯琮笑了笑:「现在情况已然很明确,我还有一个额外的问题,我想那个答案,就是今天所有事情的答案!」说到后面时看了一眼辛弃疾! 「你,你,你,还有你,出来!」 那几人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听赵伯琮所言走上前来。 赵伯琮拍了拍他们肩膀:「我问第一个问题时,你们立刻举了手,问第二个问题时,你们也立刻举了手,问第三个问题时你们为何刚开始不举手,后来又举手了,请问是何缘故啊!」 那几个哆哆嗦嗦哪里说得出话来! 「你不聪明,我来告诉你!」出来的是之前的粗壮汉子,他狂放不羁地嘲讽赵伯琮。 「这几个人,正是金陵城的混混,整日里游手好闲,坑蒙拐骗!前两个问题,你们是在起哄架秧子,为了好玩而已!最后一个问题时,你们自然是赞成判彭姓少年有罪的,只要此案成了,以后你们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讹诈旁人,大宋司法,有律循律,无律循例,有案例在此,往后他们讹诈旁人,便很容易成,即便不成,你们也全无损失!至于后来,你们举手是怕自己与旁人不同,被人发现!我说的可有丝毫错处么!」 啪啪啪! 赵伯琮鼓掌走上前来,赞道:「兄台聪明无比,一番话,解释了今日所有问题!」 那汉子鼻孔朝天:「那是自然,兄弟们都叫我智多星吴未,行九!」 赵伯琮大笑而回:「金陵智多星,吴未真无畏,赏!」 看向辛弃疾时,他眼中再无迷茫,满脸堆笑:「二哥,你哪里是什么粗人,除了不会写诗填词,你比许多读书人都有学问!」 赵伯琮板起脸来:「谁说我不会写诗填词!莫要小觑了人!」 「哟,二哥还有这等本事,做一首来让小弟瞻仰一番!」 「来日!来日!」 「来日是何日?」 「明日!」 「果真明日?」 「果真明日!」 「好!你莫要诓我!」 两人正在拌嘴时,那边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何不让断案的王推官出来说句话? 范言疑惑地看了一看王好,这人不是在此么?怎么? 心念急转,忙招呼那个人道:「你过来!」 那人也是胆大,大喇喇就走了过来,也不行礼,只拿眼来瞪范言! 范言哪里与他计较这些,柔声道:「小哥,你可认识此人?」 那人看了一眼道:「哦,我认得,这是建康府的王推官!」 辛弃疾皱眉道:「那你为何在人群中喊不见王推官!」 第50章 义军来了 「你当时在现场么?」王好询问道。 黄菊花摇摇头。 「你是有何物证么?」 黄菊花再次摇摇头。 王好有些气结! 黄菊花道:「你把案卷给我,我告诉你!」 王好不愿惹这晦气东西,命人把案卷递了过去! 黄菊花指着里面的供词道:「这里面写的清清楚楚,老妪自东向西行走,然后跌向西方偏南!那只小狗也证明老妪是倒向彭姓少年方向!这般简单的案子还断不清楚,当的什么推官,不如趁早回家吃奶!」 王好强压愤怒道:「你这厮,说话全没分寸,你倒是说说哪里清楚了!」 「若是彭姓少年撞倒老妪,那老妪必然是向后倒去,也就是向东倒去!还要怎样清楚?」 王好恍然大悟,再也顾不得黄菊花的冒犯,飞奔也似回去提审老妪。 辛弃疾等人见形势已然明了,便自回去了,百姓们却不然,在此翘首以盼,非要等出个结果! 一个时辰后,王好宣布,老妪诬告罪成立,适用宋刑统,诬告反坐条例。随后由法司断老妪赔偿彭姓少年五贯钱,老妪撒泼打赖,只好提取其子前来赔偿。 这一场闹剧,在金陵城百姓欢呼声中收场!想必未来许多年,这个案子依然会出现在金陵百姓的茶余饭后! 当断案结果汇报到内堂时,辛弃疾与赵伯琮在看着张荣与赵构忆往昔峥嵘岁月。 听到结果,张荣与赵构喜笑颜开。 辛弃疾与赵伯琮却是眉头皱了皱,一片阴云依然笼罩在头顶,挥之不去! 「此案了结得十分顺利,结果也很好,你们俩为何还是不太开心!」范言奇怪问道。 「三弟,你来说说看!」赵伯琮饶有兴致地看着辛弃疾,难道这小子小小年纪,也想得这般深远吗? 辛弃疾微微一笑:「我猜二哥对大宋的断案依据深深担忧,你看同样参照的宋刑统,可是王三告推官与王好推官得出来的结论截然相反!既然是国法,自当是一个标准,怎么可以得出两个相反的结论,如此,岂不是当权者想怎么断就怎么断?断案的依据不在法而在人,那如何还有公平可言!公平是立信之本,国之根本,失却了这个,国将危矣!」 赵伯琮哈哈大笑,三弟果然知我! 赵构却浑身一震,赵伯琮也就罢了,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这辛弃疾年纪轻轻,却看问题如此透彻,直指根本,倒让自己这个五旬老人汗颜! 范言皱起眉头,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嘛! 现在问题解决得极好,自然不会再去想其他! 但现在顺着辛弃疾与赵伯琮思考的方向,发现这果然是个巨大的问题! 今天问题能解决,是因为有辛弃疾丶赵伯琮这两个人杰,还有范言在! 但若是换个别的时间,别的地方,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还能这样解决吗? 答案是不知道! 因为宋刑统对此没有明文规定! 甚至有着两套全然不同的解释方式! 想明白其中关窍的范言同样陷入了迷茫! 赵伯琮打断了他的思索,对着赵构道:「官家,你看看我这三弟如何?」 赵构颔首道:「天纵英才啊,莫不是果真紫薇大帝转世?」 张荣脸色一变:「官家,可不敢如此说,这小子不过是机灵些,哪里当得如此谬赞!」 赵构叹道:「张兄,不必如此小心在意,我们都已经老了,往后自然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 张荣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但在赵构面前,却有些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自处。 张荣只好使劲朝辛弃疾使眼色,可他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哪里知道什么官场险恶,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张荣是什么意思! 正在此时,皇城司来报,义军先行官萧汉求见! 辛弃疾大喜,猛地站起:「快让他进来!」 张荣捂脸,这孩子没救了! 赵构挥了挥手,那人便下去了! 少顷,一个黑壮的青年汉子如一股旋风闯了进来,带来了无尽的风尘与肃杀! 「忠州军旗官萧汉拜见陛下,拜见防御使大人!」萧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第51章 亲民表演 宋刑统的阴霾一扫而空,张荣年老早早便去休息了,赵伯琮带着辛弃疾丶范言与萧汉一起去了城东的瓦子。 辛弃疾与范言从未经历过瓦子的繁华,多年的盛名萦绕于耳,心情甚是激动,范言虽然对所谓的繁华不屑一顾,但盛名在外,还是极为期待! 春日的风还有些寒冷,却凉不了炽热的心! 参军戏丶杂技丶相扑这些传统节目自然是少不了的,赵伯琮有些兴致缺缺,那三人却是看着心潮澎湃,似觉白活了这许多年! 直到有一场戏明里暗里讽刺赵构窝囊的,三人都看得面面相觑,这皇帝还在金陵城里呢,这瓦子还在上演这么刺激的戏码! 三人看了十几个舞台,什么耍猴丶驯狮子丶杂剧丶南戏丶魔术丶口技应有尽有,直到来到一个冷清的场子前。 那人拨弄着一个奇怪的物件,上面纵横排布着几个齿轮,还有一根细细的金属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辛弃疾最是好奇,忙问道:「先生,你这是何物?」 那人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个东西叫做星罗棋布!」 「怎么个星罗棋布法?」 「您瞧对面的木板,我这摇动滚轮,这细管中射出飞针,死死钉在对面木板上,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每根针距离完全相同,没有半分谬误!」 三人看了距离,约莫两丈,倒也不算远,但细针飘忽,落到板上能扎进木板已然很是厉害,要说间隔距离完全一样,怕是不可能! 赵伯琮笑道:「在下箭术颇精,也不敢说每箭射中同一点,何况还要在移动中变换方位,这决计不可能!」 那人笑道:「客官只管看便是,若是果真如小人所言,多少赏点!」 赵伯琮慨然道:「你只管去试,与你三次机会,若是成了,我与你十贯钱!」 辛弃疾不以为意,他知赵伯琮是王爵,月俸颇高,范言还在计算十贯是多少元,但萧汉却惊得呆了,十贯钱啊,他一年也花不了十贯钱!而在赵伯琮这里,不过是一时开心的打赏! 那人调试一番,开言道:「好了,客官请开眼。」 只听那人摇动轮盘把手,整个机括便转动起来,整个物件缓慢地横向移动,每到一个节点,便听咔的一声,一枚飞针直射而出,那边木板咄的一声,入木三分,只片刻,射出十枚飞针,那边木板上十枚飞针一字排开,看着间距也是相同! 范言眉头微挑,那三人都惊得呆了,都是射箭的行家,他们知道要做到这一点到底多难! 赵伯琮激动道:「别忙,等我测一测是否真的间距相同!」 他走到旁边草垛抽出一根草来,又去木板前比了比,照着第一枚与第二枚飞针的距离掐断了草。 然后拿着那一小段草,对比第二枚第三枚飞针的距离,完全一致! 拿着那一小段草,对比第三枚第四枚飞针的距离,完全一致! …… 十枚飞针,完全一致! 三人目瞪口呆! 那人上前道:「客官,您自己说的,十贯钱!」 赵伯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那人吓了一跳,期期艾艾道:「客官,少一点也成,不要动粗!」 「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我……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你告诉我原理为何?怎生调试?」 「我……」 「快说!谁做的!」 那人哭丧着脸道:「这破玩意,在这瓦子压根没人看,好不容易你们来了,还是来砸场子的,司天监这帮怪人,还要我保密,暗地发财,发个屁的财!」 司天监? 这不是观天象的职司么? 「司天监!我二叔与四叔就是司天监的,哈哈哈!我父亲说过,司天监是世间最神奇的地方,原以为没了二叔与四叔,司天监便断了传承!没想到啊,司天监依然是那个司天监!」癫狂发笑的辛弃疾震惊了赵伯琮。 「司天监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只知在钟山上面,具体在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第52章 迎义军 辛弃疾与萧汉站在张荣身后,并未与赵构等人站在一起,在旁看着赵伯琮幸灾乐祸! 赵构低声对陈小四道:「你可看清那带头起哄的人了么?」 陈小四赧然回道:「官家恕罪,人多嘈杂,不曾看清!」 其实陈小四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物,不论什么人在他眼前走过,都逃不脱他的这双眼睛。 他只是不愿看清!难道因为这一句话便要去取人性命么?今日这江边百姓无数,若是明日那带头起哄的人死了,众人自然是知道是皇帝做的!届时皇帝又会很自然推到自己头上,哪里还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陈小四虽然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物,但也不傻! 好在尴尬的时间不长,江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几条小船,少顷,船只越来越多,看着有十余条。 打头的一条船上展开一面大旗,上书「忠州军」! 左侧一条船上也展开一面大旗,上书「京东招讨司」! 右侧一条船上也展开一面大旗,上书「天平军」! 三面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一共才一百来人,踏江迎面而来,却有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等靠得近了,陈小四命人奏军乐,雄浑奔放的「秦王破阵乐」在江边乍然而起,众人都感觉脊背一凉,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义军纷纷踏着鼓点下船,赵构迎上前去,打头三个汉子走上前来,抱拳喊道: 「京东招讨司王世隆,拜见陛下!」 「天平军校尉马全福,拜见陛下!」 「忠州军火字营都头吉星,拜见陛下!」 每报一个名头,百姓便轰然叫一声好。 「张荣!张荣!张荣!」百姓开始起哄! 赵构朝着张荣微微一笑,意思很是明确! 张荣会意,出班大喝一声,直如一道惊雷:「忠州防御使张荣,拜见陛下!」 百姓见张荣是这般铁塔一般的大汉,呼声震天而起!如果沸腾的油锅中倒进了一瓢水! 欢呼半晌,忽地有人喊了一声「辛弃疾」! 跟着,更多人开始喊「辛弃疾」! 随即所有人开始大喊「辛弃疾」! 赵伯琮看了一眼辛弃疾,意思是你看,气氛都到这了! 辛弃疾无奈,只好抬步出列,高声喊道:「大宋布衣辛弃疾,拜见陛下!」 众人见站出来的辛弃疾并非心目中三头六臂,身高三丈的神奇模样,不过与普通人相差无几,甚至显得还有些文弱,脚还略有点跛,不禁有些失望!但片刻后,有人喊道:「想必是辛弃疾还没有使出法天象地,自然与我们一般,等使出来,才有那通天的本事!」 也有人道:「辛弃疾缘来也和我们一般,却做下这般大事,岂不是比天神下凡更加不可思议!」众人回过神来,是啊,天神下凡做出这等事来,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但辛弃疾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顿时欢呼声震天价响起!众人疯狂涌向辛弃疾,男的抓住他的手臂摸摸,脊背摸摸,期望能发现不同常人之处! 女子则不同了,少女还有些娇羞,成了亲的妇人则在辛弃疾脸上胸口上下其手,时不时还有胭脂香的红印子印在他脸上! 辛弃疾在人群中伸出手来,大呼:「二哥救我!」 赵伯琮哪里管他,只容他独自享受这份属于他的荣耀! 范言则看得双目放光,羡慕不已! 原来宋朝的妇人这么开放的吗? 不是说什么程朱理学,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眼前所见比千年后都生猛! 众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呆立当场。赵构与陈小四面对面说话都听不见了! 这人群一旦起哄起来,那只会愈发疯狂,此刻不但城外接义军的百姓涌向辛弃疾,还有城内闻声而来的百姓涌出城门,来看辛弃疾!这一刻,辛弃疾是建康城最亮的那颗星,只怕真有神仙下凡,怕也不会引起如此轰动! 看着十余万涌来的百姓,禁卫军与皇城司顿时变了脸,其他人便算了,皇帝还在这呢,要是伤着了,或者……陈小四浑身打了个冷战,大声招呼军士围成一个圈,护住皇帝。 第53章 忠襄公 待得百姓稍安,王世隆拎出张安国,一把掼在地上,拱手向赵构道:「叛徒张安国在此,请官家训示!」 赵构还未来得及发声,那边百姓又起哄了,咒骂声响彻下关。更有甚者,跑过来向着张安国吐口水,口水乱飞之间,处在下风口的赵构与陈小四也未能幸免,王循友……嗯,幸免了,因为他被弹劾了,正在接受讯问! 张安国心如死灰,腿已经站不稳了,不是冻的,是吓的。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下关渡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自己只是想过点安生日子罢了,怎么就到了今日这般田地!怪义军么?怪金军么?怪辛弃疾么?似乎是,似乎又不是,难道怪自己么? 张安国大声嚎哭了起来,宋金为何要对立!为何不能和平共处!他也想如金陵百姓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回家有口热饭,不必为了明日的生计发愁!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做错了路,就回不了头! 陈小四护着赵构,指挥皇城司的人分开人群,押着张安国往雨花台去,再不走现场又要失控了!自己做皇城司勾当已经两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等场景,总在失控边缘徘徊,这还得了,这次回去可别被撤职了! 雨花台是个小山,在建康城南,传说当年梁武帝萧衍邀请建康法云寺的云光法师在此讲经,说到精妙处,花落如雨,因此得名!此处也是建康城百姓最喜爱的踏青处之一。 这几日正是春意盎然之时,雨花台绿芽新探,生机勃勃,似乎活了过来,前几日踏青的人便不少,今日更多!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安国被压到了雨花台北麓一个碑前,陈小四一脚踢在张安国腿弯处,张安国便直挺挺跪在了碑前!擡头看时,那碑上刻着七个大字「杨忠襄公剖心处」! 辛弃疾见了大是惊愕,问赵伯琮这是何人! 赵伯琮道:「杨忠襄公叫做杨邦乂,建炎三年十月,金兵再次入侵,建康岌岌可危。留守杜充等人投降金帅兀术,杨邦乂迎难而上,奋勇抗敌,但终因寡不敌众,兵败被俘。金人劝其投降,杨邦乂严词拒绝。兀术许他仍做溧阳知县。他以头碰柱,鲜血直流,并言:『岂有不畏死而可以利动者?幸速杀我。』。兀术派降金的户部尚书李税等多次劝降。后来,杨邦乂见李税等人在兀术的宴会上,就当面痛斥:『天子以若捍城,敌至不能抗。更与其宴乐,尚有面目见我乎?』并大骂金兀术曰:『若女直图中原,天宁久假汝,行磔汝万段,安得污我!』兀术大怒,竟命刽子手割其舌头,开其胸膛,剜其心脏,年仅四十四岁。后被追赠为朝奉大夫,谥忠襄。哎,你知道杨再兴吧,那便是杨邦乂之子!」 辛弃疾大为感佩:「真乃一门忠烈!」便即下拜! 范言则是惊呼:「啊!杨铁心!」 随即收了口,不用说,这个忠襄公杨邦乂就是杨铁心的原型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后人在附近修二圣祠,将杨邦乂与文天祥共同祭祀! 也就是说,在后人的眼中,杨邦乂与文天祥乃是同等的忠义典范! 今天,他们要在杨邦乂的墓前,杀一个比金人更可恨的叛徒。 赵构也自去上了一炷香!然后回头示意陈小四! 陈小四递上一卷布帛,赵构接过展开,大声道: 维始皇壹仟叄佰柒拾陆,岁次乙亥,三月朔壹拾柒,宋帝赵构,率金陵军民,敢昭告于杨忠襄公之灵: 公忠贞贯日,大义参天。奋危勇以抗强虏,竭忠贞以扶宋室。以身拒敌,守护百姓。威名震于敌胆,浩气塞于乾坤。 惜乎奸佞当道,忠良受害。公之志未遂,身先死而含冤。然公之盛名,永垂青史;公之精神,激励后辈。 今有辛弃疾丶王世隆丶马全福等将士凡五十,获奸佞张安国,思公之忠烈,特奉于斯面。愿公身在天国,共享殊荣,光照于万世。 伏惟尚飨! 赵构念完祭文,退后几步,陈小四亲自上前,拔刀喝道:「杨忠襄公英灵不远,痛饮奸佞颈血!」 张安国被两个义军押着,跪在墓前。他的膝盖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有叫出来。不是不怕疼,是不敢叫。 他的四周站满了人,不是官兵,不是衙役,是百姓。金陵城的百姓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从每一条巷子丶每一座坊间丶每一个城门外的村落里汇聚而来,把雨花台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张安国,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丶冷冰冰的东西——那是审判,是千万个普通百姓对一个叛徒的审判。 行刑的是韩大牛。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不是新的,是洗得发白的旧战袍,战袍上补丁摞补丁,但每一块补丁都缝得整整齐齐。 第54章 万民伞 下了雨花台,四人骑了马一路往南,约莫一刻钟,到了一条小河,小河上有一座石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赵伯琮下马,对着石桥磕了一个头。 赵伯琮道:「传说当年金兀术剜出杨邦乂的心来,竟然是一颗铁心,于是下令造一座亭子样的轿子,把杨邦乂的铁心放在里面,叫两个士兵抬着周游兵营,让将士看看,也学学这种骨气。他们抬着铁心从雨花台走到花神庙,途中遇到一条小沟,沟上只有几块木板。杨邦乂的铁心掉进了水沟。两个士兵慌忙下水去摸,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金兀术只得作罢。后来人们在这里修了座桥,人们就称这座小石桥为『铁心桥』!」 说到最后时,他指着眼前的小石桥:「便是此桥了!」 辛弃疾与萧汉闻言,也磕了一个头。 范言对这个人的印象更多是在小说中,而其本人的英雄事迹实在是被小说玷污得不轻! 「杨铁心,我辈当如此!」沉默片刻后,辛弃疾歪着头道:「人的心不可能是铁的吧!」 萧汉道:「这世间超出我们认知的事很多,我也没见过,但我也不敢否认!」 范言道:「人心肯定不会是铁的,想必是完颜宗弼为了激励士兵,命人假做的一个铁心!」 赵伯琮点头同意:「但铁心桥这颗心却一定是真的!」 「为何?」 「这完颜宗弼虽然是敌国大将,但他与完颜宗翰丶完颜银术可这些人不同,做人还有些底线,这一点倒是与他哥完颜宗望类似,想必是完颜宗望之死触动了他,使他有了一些转变!」 三人再次磕了一个头,便即过了桥,继续骑马,又半个时辰,到了两座大山近前。 赵伯琮道:「你们看这两座山,连绵一处,叫做牛首山!」 辛弃疾看时,两座大山拔地而起,颇像牛之双角。 赵伯琮接着道:「但是现在,南面这座山便叫做牛首山,北面这座山,改叫将军山!你们可知为何?」 范言从来没到过这里,他知道有个牛首山,有个将军山,却不知来历。 辛弃疾皱眉思索,恍然大悟道:「岳元帅!」 赵伯琮大为惊讶:「你不是从未来过金陵么,怎地知道?」 辛弃疾得意洋洋:「二哥你不知道,金人最怕岳元帅,呼作岳爷爷!他们闲聊时,时常说起与岳元帅的战斗,若是谁能在岳元帅手下逃得生天,那绝对是军中令人敬仰的!这牛首山大战在金国耳熟能详!哎!想必韩世忠围困完颜宗弼四十多日的黄天荡也在此处吧!」 赵伯琮大乐:「你说得很对,不过黄天荡不在此处,在金陵城东,改日我带你去瞻仰一番!今日我且去寻觅岳元帅的足迹!」 四人上得将军山来,到处寻觅。 赵伯琮道:「三弟,你小心些,下关渡时我就担心你被人群踩了脚。」辛弃疾正要感动,只听赵伯琮又道:「若伤着了,明日游街夸官可怎生好!」 辛弃疾转喜为怒:「夸什么官,我道是你关心我身体康健,原来在此处等我!」 赵伯琮无奈道:「原本倒无所谓,但你现在是建康签判,你若是食言,来日怎生面对金陵百姓!」 辛弃疾怒极:「建康签判这个官你们昨天就定下了吧,我觉得你老早就给我挖了坑!」越想越气,辛弃疾在林间折下一棍树枝,作势要打! 赵伯琮道:「慢!来日我可就是大宋皇帝,你确定要打我?伤了龙体看你怎生交代!」 辛弃疾本来就是作势,闻言更怒,顺势挥动树枝,抽打赵伯琮! 赵伯琮被抽得哇哇乱叫:「我告诉你,若非今日见你是个伤员,定然要你好看!」 辛弃疾不理,继续挥动树枝! 范言惊得呆了,这两人地位悬殊,相处却没有丝毫嫌隙,亲如兄弟一般。 而皇帝这种病态的职业也没有给两人的相处带来任何障碍,范言心中不禁有些唏嘘,这电视编剧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纯凭想像是吧! 少顷,又生出自豪之感,现在这两人都是自己的好友,这样的朋友才能相托以背! 区区树枝抽在练武之人身上自然不会太疼,而且辛弃疾虽然喊得凶,实际上也未曾用力。 打闹间,范言忽然呆住了:「别闹了,你们看!」 第55章 熊罴 「那为何没有灵位?」萧汉甚是奇怪! 「岳元帅被污谋反,错杀于狱中,至今未能平反,想必百姓只好隐匿了名目前来祭祀!」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哼!」辛弃疾怒哼:「昏君佞臣!」 赵伯琮笑道:「你今日骂便骂了,等我登基,你可不能骂了!」 辛弃疾横眉道:「你若昏聩不明,我也照骂不误!」 赵伯琮一股气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忽地笑了,点了点头道:「不错,该骂时自然要骂,圣明如唐太宗也是常被人骂的,反倒是唐玄宗晚年那般昏聩,竟是没人骂了!」 范言看过的小说不计其数,笑呵呵道:「把反对的人都赶走,不就没人反对了吗!」 赵伯琮打个哈哈:「我可不是这种人!」 辛弃疾不苟言笑:「二哥,你能保证你的后代也如此吗?」 赵伯琮默然! 萧汉没有搭理他们,已经在岳飞金身前跪拜不起! 其余三人见了,也自给岳飞磕了三个头。 缅怀片刻,听得山下有人声传来,只是相距甚远,听不清楚,四人便循道而下,走了片刻,声音渐渐清晰。 「晦气!「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四人吃了一惊,便即住嘴,且看看情况再说! 「叫你轻声些,如何惊了这许多夜枭!若是等会惊到了粽子,看你如何应对!」 「莫要说那不吉利的话,今夜月明如昼,如何惊得起粽子!」 刚听到此处赵伯琮便道:「是摸金校尉!」 完颜银术可强挖了宋帝陵,赵伯琮心中一直愤愤,今日见了这些摸金校尉,哪里肯容情,忽地跳了出去,只一拳一脚,放倒两人! 「你们在此是要倒谁的斗?」赵伯琮厉声喝道! 那两人本来早已灰飞魄散,听得人声,反倒回了心神! 一人道:「好汉饶命,小的兄弟两人赌博输了,难以度日,去居养院申请些救济,又被赶了出来。没奈何,才走上了这条歪路!听闻这牛首山中有南唐皇陵,便挑了一个月明星稀的日子来试试运气,哪里知道第一次便遇到了好汉!」 另一人嘴皮子还在哆嗦,只是随着前者一直道:「是是是!」 赵伯琮冷声道:「南唐皇陵?这牛首山这般广大,你不摸清楚了,便是挖一千年也别想挖到!哼哼!还敢拿话来诓我!」 正在审问间,鸦雀再次急促地叫了起来,粗粝的叫声在黑夜中极为刺耳,渐渐,许多其他动物活动的声音传了出来,一时间,树林中如同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嗷!」一声大型动物的咆哮传了过来。六人面面相觑,其他动物也就罢了,这个怕不是熊瞎子吧,这个东西碰上也是不死也得伤啊! 一把拉住那两个摸金校尉悄咪咪在石墙下蹲下,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过了片刻,又传来一声嚎叫,听得已经十分近了,打眼去寻时,影影绰绰已然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身长足有一丈余,不是亚洲黑熊,而是棕熊! 萧汉善口技,但此刻想不出哪种动物能驱赶熊瞎子的,老虎么,老虎怕也吓不走这等巨熊,正犹豫间。巨熊贴地用鼻子嗅着什么,一步步靠近众人,众人心中一片冰凉,有老人曾说碰到熊瞎子装死或可逃得一命,其实不然,熊瞎子并不忌讳死肉!许多人迷信此言反倒浪费了宝贵的逃跑时间,死于熊口! 那巨熊还在靠近,死亡一步步逼近,巨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敲打在众人心上,心脏似乎快要跳将出来! 赵伯琮见事不可为,一手一个抓住两个摸金校尉,猛地丢了出去!同时招呼两人:「快走!」 三人跳蚤一般窜出草丛,往另一侧奔去! 只有范言猛地一跳,然后摔倒在地! 范言肝胆俱裂,这大宋的生态也太好了吧,有点野猪就算了,怎么连棕熊这种生物都有! 你在红山的时候我能喊你狗蛋,你在将军山我只能喊天老爷保佑了! 天老爷是保佑不了的,但赵伯琮一把抓起范言,飞也似逃了开去! 巨熊正在寻找吃食,却见两个人影飞了出来,熊的夜间视力不佳,因此反倒唬了一跳,向后便退。定了定神,但见两人趴在地上哎呦惨嚎,又见四人飞奔而去,那熊凶性大发,一掌一个结果了摸金校尉,便来追四人! 三人提着一人一路飞奔,却听身后破空声越来越近,心中大骂:「送了你两个吃食,却还来追我等作甚?」 第56章 熊虎斗 那熊听到虎啸也不敢怠慢,愈加大声怒吼以彰其勇,一熊三人一路追逃,不多时,那边果然跳出来一头大虫,黄黑斑纹,个头并不算大,算上长尾也不过一丈。 三人见正主现身,咕噜噜钻入草丛中,不再动弹,卧山观虎斗! 辛弃疾小声道:「是只母大虫!」 这是场没有悬念的对峙!母大虫约莫在两百多斤,而那巨熊,怕不是有千余斤! 母大虫头越来越低,似乎有些害怕,辛弃疾耳聪目明,在两只猛兽之间听到几声并不大的「呜呜」声!循声去看,看到两只毛茸茸的幼虎,在母虎身后,它们也许并不知道逼近的危险,呜呜声似乎是为母亲加油,它们还没见过母亲打不过的对手! 辛弃疾轻轻一拍大腿:「该死,我们害了这只大虫也罢了,却平白害了那两只幼虎,罪过!」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巨熊见母虎低头,却愈发嚣张起来,吼声震破苍穹!一步步靠近母虎! 母虎眼露惧意,低趴着脑袋一步步后退! 「呜呜」!母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猛然朝着巨熊大吼!此刻,母虎的身子还在颤抖,恐惧布满了全身,但她早已没有了退路。 侵占土地,她退! 摧毁家园,她退! 危及幼虎,她退无可退! 「嗷呜!」母虎发出最后的嘶吼,恐惧尽去,战意陡升! 那巨熊本就是误入此处,哪想到遇到一只山君! 本来这种顶级掠食者碰到也会相互退让,以免受伤! 但此刻见是只雌虎,体型甚小,哪里会在意!冬眠醒来后筋骨有些酸,来战一场松松筋骨倒也不错! 一熊一虎略压了压身子,蓄势待发! 忽然,巨熊不耐,大吼一声,率先朝雌虎发起了进攻,一扑之间,右前熊掌自天而落,这一掌怕不有两三千斤力气,若是拍实了,雌虎必是脑浆崩裂的下场! 雌虎也吼一声,却是将身一闪,躲过熊掌,虎掌甫一落地,便猛地一蹬,朝着巨熊弹射而起,挥动右前爪,势要在熊腹划开一道口子! 这一切在刹那间完成,果然高手过招,一击致命! 「轰」地一声,巨熊落地,未拍到雌虎,雌虎一爪抓在了巨熊胸口柔软处,似乎是雌虎胜了一招! 但……巨熊胸口只是少了一撮毛,并未划破皮肉,而雌虎却被巨熊势如山崩的一砸,砸倒在地,翻了几翻,动作不再如前时灵敏,似是受了重伤! 一力降十会! 当体型和力量完全碾压的时候,技巧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嗷呜!」巨熊对月长啸,这将军山,便是它的狩猎场! 一阵黄风起!雌虎猛地扑到巨熊胸口,咬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 山君性狭,那巨熊啸月时,有长达数秒的时间毫不作防,这等好时机怎能错过! 巨熊吃痛,又无法全力掌击自己胸口,只好侧击一掌将雌虎推了开去! 雌虎就地一滚,眼神直直盯住巨熊! 那巨熊怒极,发了狠,直扑了上来,但它也聪明至极,贴地而行,不再露出腹部,至于皮糙肉厚的背部,那雌虎爪子是刺不进去的,至于牙齿,根本就没有咬合处! 熊在晚上视力很是有限,而虎则不同,夜间明如白昼,这是雌虎目前唯一的优势! 只是虎爪无法抓破巨熊的皮肉,再无可攻之处,全然处在了守势,闪转腾挪之间,又受了几处伤,身形变得更加迟滞!眼见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辛弃疾急道:「不行啊,这雌虎没半分胜算!」 赵伯琮道:「只是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范言提醒道:「我们走吧,等他们打完,就是我们丧命之时!」 熊虎交战正酣,正是四人趁机逃离的好机会! 「萧汉,你能模仿出雄虎的吼声么?」辛弃疾没有理他,反而问萧汉。 「大约可以模仿个七七八八,只是虎啸自有其雄浑霸道之处,这个我却无能为力了!」 「也没其他办法了,你悄悄走远一些,觉得安全了再试试看,只要能略微分散巨熊的注意力便帮了雌虎忙了!」 萧汉点点头,矮身循着灌木去了! 第57章 战斗复盘 辛弃疾再也忍耐不住,忍着脚痛跳出灌木丛,窜到幼虎身边,一把抱住! 赵伯琮见辛弃疾出去,哪里还蹲得住,闪到巨熊另一边,口中嗬嗬作响,吸引熊的注意力。 那熊眼痛腹痛,坐在那里本不想动弹,但见有人来挑衅,也不敢大意,此时若是被袭击,很大可能是个死局,只好奋力挥动熊掌,驱逐来犯之敌! 辛弃疾与赵伯琮得手之后立刻远离,摆脱了熊掌攻击范围,但雌虎尸身却再被摧残,现在的样子更像一个破麻袋! 幼虎在辛弃疾怀中一阵颠簸,幽幽醒来,猛地一口咬在辛弃疾手上,然后一跃而下,再次奔向母亲! 好在幼虎虎牙并未成型,没有咬破手,辛弃疾眼看不妙,又追了回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然而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桌球大小的球形光斑,泛着乳白色的光,在空中缓缓移动。 范言惊得呆了,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么完美无暇的球形,他有一种感觉,即便放在纳米这个尺度,这个球也不会有丝毫偏差! 或许不止纳米! 辛弃疾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看得呆了。 那幼虎却不懂这些,他心中只有母亲,慌不择路一头撞了上去! 球形光斑消失在幼虎头上,再也不见,范言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幼虎现在晕厥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辛弃疾再也顾不得光斑的事情,一把抱起幼虎,逃离开去! 这一场熊虎大战,让人心惊胆战,三人寻到萧汉,一路飞奔下山,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 到得山下,四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有一种逃出鬼门关的庆幸,依然心有余悸,此时身在山下依旧能听到山腰痛楚的嘶吼声,令人不寒而栗! 坐在树下喘息半晌,方起身去寻找马匹,四人最怕马匹已然成了巨熊口中之食。待寻到时,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其实也是四人过于慌乱了,若是巨熊吃了马匹,哪里还会上山四处寻觅吃食! 范言也想不通为何金陵这种地方出现的是棕熊而非黑熊!此刻身心俱疲,也不愿去深究,只是驱马回了建康府! 到了建康府,找人弄了点东西吃,喝点热汤,一顿饭下来,第一次没人说话,只顾闷头吃东西,似乎要将这巨熊带来的大恐惧吞进肚子,便能使人安宁! 吃完东西,肚子热乎乎的,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萧汉疲惫至极,自去休息了。 辛弃疾揉了揉疯狂吃饭导致发酸的腮帮子,回忆着适才的经历,自言自语道:「雌虎实力远逊于巨熊,但当巨熊危害到家园与幼子时,奋然而起,以命相搏,最终虽死,也重伤了巨熊!还有,那雌虎虽然搏命,却没失了神智,能厘清自己与巨熊的优劣势,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避开比拼气力,转而闪避偷袭,有勇有谋啊!重伤那熊,绝非偶然!」 范言与赵伯琮甚是惊讶,看了一场斗兽,两人除了震撼什么也没有,辛弃疾倒好,研究起战术来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总在不经意间体现了出来! 赵伯琮道:「你再说说那熊的得失!」 辛弃疾思索片刻,似乎在切换中:「那熊么……其实也无大错,它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于力量和防御,短于灵敏,因此一直伏低身子挥动熊掌作战,立于不败之地。它的力量更大,消耗更小,优势巨大而不骄不躁,沉着应对。只有在萧汉发出虎啸时,片刻失神给了雌虎机会,只是那一下吃痛后直立了起来,这是身体自然反应,也是致命失误!后面的应对也没再出错,掌击雌虎,立时毙命,也保住了自己的命,可这一场战斗,只有一次失神和吃痛后的直立令其受了重伤!」 巨熊一直掌控着局面,只是一次失误,便葬送了好局! 赵伯琮陷入了沉思,便是百战名将也难说出差错,有时候便是毫厘之差,便会导致一场大战的失利,自己经历了无数生死大战,才得出的经验,辛弃疾看了一场熊虎斗便领悟了!当真是霍去病再世吗! 几人在思索间,忽地听到「呜呜」声,声音很是细小,但众人不言语,便听得极清楚! 是那只幼虎醒来了! 辛弃疾将幼虎抱了过来,见它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似乎对自己和周边的环境充满了好奇与恐惧。 辛弃疾心疼地将它拥入怀中,呢喃道:「你和我一样,都没了父母,以后我们便相依为伴吧!」 幼虎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言语,但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毛茸茸的虎头轻轻蹭着他的脑袋。 第58章 仲谋 建康府厢房内,点了十六盏烛火,照得屋内的黑漆楸木桌椅显得十分的雅致。 还有发愁的三个汉子! 起什么名字好呢? 「铁蛋丶铁柱丶铁锤!」范言继续建议。 「草上飞丶水上漂丶云中鹤!」张荣道。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你们打住吧,这都什么名字,你看它都摇头了!」众人看时,小老虎果然晃荡着脑袋,也不知是不是摇头! 「叫仲谋吧!」辛弃疾嘴角泛起笑,「它是老二,叫仲谋正合适!」 「等等,你怎知那只小虎是它哥哥?明明是同一胎!」范言其实无所谓,只是习惯性杠一下。 「你读点书吧,仲谋是有典故的,而且伯谋平仄太难听了!」辛弃疾嫌弃道。 一说典故,张荣顿时不说话了,这玩意就读书人喜欢拿出来显摆!行吧,仲谋便仲谋,也不咋好听! 范言可来劲了:「不就是孙权吗,碧眼紫髯公,也不是多厉害的角色!」 那小虎正在思索,似乎也在考虑「孙权厉不厉害」这类问题,便被辛弃疾拍了板:「你瞧,它也没反对,从今天开始,你便叫仲谋了,嘿嘿,仲谋,叫父亲!」 张荣与范言顿时退开八丈远,又抵挡不住小仲谋的吸引力,再次围了上来。 只见他漆黑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不太明白为什么此人和自己的妈妈相差这般远,但又似乎与自己的妈妈一般和蔼可亲。 看了半晌,小仲谋终于确认了此人的善意,蹒跚向前在辛弃疾的手指上轻轻舔舐。 范言恶趣味大起:「幼安,我听说,猫咪舔人是将认可这个人做自己的下属,仲谋这是认了你这个手下了!」 辛弃疾涨红了脸哪里肯信:「这是老虎,大虫,山君,可不是什么猫咪!」 范言嘿嘿笑道:「一样的,大猫也是猫!」 小仲谋疑惑地看了一眼凑过来逗他的范言,随即哈了一口气,表现了十分的敌意。 范言顿时不乐意了,哎,救你的时候我也在好不好,虽然没帮上忙! 过了半个时辰,赵伯琮提着一个瓶子走了进来,嘴上还不停道:「来了来了,小家伙饿着了没!」 辛弃疾忙接了过来,凑到仲谋嘴边,小家伙顿时咕吱咕吱嘬了起来,只是瓶口有些大,喝了一半,撒了一半,张荣忙道:「寻个碗来!」 萧汉匆匆去找了个碗来,将瓶中人乳倒入碗中,只这片刻功夫,小家伙便不满得哼唧起来! 再次将小家伙的嘴凑到碗中了,立刻便满足了,与瓶子不同,小家伙喝碗中乳时,是用舌头卷起到嘴里! 「还真是只黄狸花啊!」张荣叹道。 小家伙喝的太急呛了一下,惊出了辛弃疾一身冷汗,忙安抚道:「仲谋!慢点!仲谋!没人与你抢!」 赵伯琮奇道:「你叫它什么?仲谋?」 辛弃疾抬起头道:「对啊,我给它起的名,好听不!」 赵伯琮怒道:「我还没回来你就给他起名,成心气我不是,再说了,叫什么仲谋,一辈子都没打过江去!不如叫去病,叫窦宪,叫药师,叫定芳,叫仁贵!」 「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个孙权着实差了点意思!」范言附和道。 张荣见几人又开始斗典故,忙退开三尺! 「你知道什么?孙家号称江东猛虎,正合其意啊!」 「那也该叫文台丶伯符啊,仲谋打仗可不行!」赵伯琮反驳。 「对对对!你看,伯符啊,我就说小家伙是双胞胎哥哥,死的那个才是仲谋!」范言恨不得扇自己,这几个人自己明明也知道,怎么死嘴就不会说。 辛弃疾见越来越没谱,忙制止道:「行了,别争了,仲谋长寿,多好!而且仲谋自己同意了的!」 小家伙抬起头来,怔怔看着辛弃疾,似乎在说,我何时同意了?不到两个呼吸,便不再理会,继续低头喝奶! 说到长寿这种事,赵伯琮便不再坚持,叹了口气,无奈接受!然后辛弃疾下一句话再次把他点爆! 「慢慢喝!我儿想喝多少便喝多少,没人敢抢!」 赵伯琮死死瞪着辛弃疾:「什么它便是你儿子了,我们一起抢出来的!」 第59章 揽玄武兮吞长江 仲谋紧紧钻在辛弃疾怀中,片刻不肯离开,还一直呜呜呜,以求亲亲宝宝举高高,将范言看得羡慕不已! 赵伯琮就不同了,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瓶人乳。 缓缓倒入一个敞口大碗中,诱惑仲谋来喝! 小仲谋鼻头微微抽动,闻到了令他欢喜的味道,随即又看了一眼赵伯琮,食物固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 眼看赵伯琮似乎没什么动静,小仲谋试探着迈出一条腿,展示着自己的勇敢! 赵伯琮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是脸上的笑容十分狰狞! 小仲谋偏头看了一眼自己与辛弃疾之间的距离,安心了不少,随即再次迈了一步。 见赵伯琮依旧没有动静,忽的跑到碗边,还没等赵伯琮的笑容展开又跑了回去! 再次警惕地看着赵伯琮。 「哈!」小山君呲牙露出自己的凶相! 赵伯琮苦恼道:「它怎么比昨日还警惕我!」 「昨夜饥饿慌乱,身处绝境,能有口吃的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的事,今日安稳了不少,兽性就展露出来了!」范言是三人中唯一经历过濒临死亡的绝境,反而对仲谋感同身受! 辛弃疾终于开心起来,抱着仲谋亲了一口,放它去喝奶,扭头看着赵伯琮道:「许是你长得丑!」 「走,游街去!」赵伯琮愤愤道。 …… 紫气东来,今日先向东行,小仲谋离不开辛弃疾,只好将它塞进胸口中衣与圆领袍之间。 金陵城东北方向有座玄武湖,今日路线先是沿着湖南侧向东而行,湖边早早便挤满了百姓!金陵人本就八卦,今日这等大事自然更要来凑热闹!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建康府沿途设置了路障,保证夸官一行人能顺利通行,以免受伤或者耽误行程。 百姓翘首以盼多时,远远看见一队骑兵缓缓而来,打头一人,身着红色安稳提花圆领袍,腰系纯铜饕餮纹蹀躞带,脚踏海浪皂靴,头戴黑色直翅幞头,头上还插了一朵大红花!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辛弃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侧身望了望,想直接勒马而回! 左侧是赵伯琮,右侧是范言,后面是张荣,这是赶鸭子上架了,非去不可! 「你们俩为什么不戴大红花!」辛弃疾深觉不平。 「你游……夸官,又不是我们夸官!」赵伯琮笑吟吟道。 「此仇不报非君子!」辛弃疾咬牙切齿! 赵伯琮毫不理会,对着人群大声道:「金陵城的父老乡亲们,此人就是辛弃疾,五十人打破五万金兵,生擒叛徒而还!」 人群欢呼声震天价响起来! 「好汉,收徒弟不,我这一把子力气,不怕吃苦的!」一个络腮胡子壮汉道。 「力气有何用处,练武靠的是悟性,辛大人,我打小聪明,学东西贼快,你收我呗!」一个尖嘴猴腮的人道。 「你们起开,知道什么,辛大人修的是仙法,需要有灵性的人,辛大人你看我如何?」辛弃疾看了一眼这个肥头大耳的汉子,僵硬着微笑挥手! 「辛大人,我年方双十,家住……」 …… 辛弃疾快崩溃了! 似乎感受到了老父的情绪,仲谋从衣襟中探出头来。 「呀!是只小狸奴!辛大人原来也养猫啊!」这是一个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只黄鹂! 「这是黄狸花还是灰狸花?看着有灰毛也有黄毛啊!」这是个学究。 「你们知道个甚,这是头猛虎,化身狸奴护在辛大人身边的,你以为辛大人这般神仙人物会养只普通的猫?说不准当时辛大人化身法天象地,这猛虎在金营四处吃人!」这不是个孩子,而是年近七十的老汉,这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倒是丝毫不输年轻人! 仲谋听了此言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四处搜寻,又回头看了看辛弃疾! 看到仲谋的人越来越多,欢呼声更是炸裂,仲谋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 辛弃疾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捂住仲谋的耳朵,口中念叨:「莫怕莫怕,父亲在此!」 日出东方,照耀在玄武湖上,似是金鳞浮游,又似展开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看到此处景象,辛弃疾想起了微山湖的清晨。同样是清晨,同样是大湖,但那时的迷茫尽去,胸中豪情勃然而发,虽然前路坎坷,但自信可以披襟斩棘,一路前行,直至彼岸! 第60章 觅踪司天监 三人在寺中用了素斋,便出了半山园,出来看时,钟山已在眼底。 辛弃疾眼睛一亮:「司天监!」 赵伯琮点了点头,微笑道:「司天监!」 钟山脚下不甚陡峭,三人策马而行。到得山腰时,山势渐凛,劲风拂面,竟是下了蒙蒙细雨,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撒在青石板路上,落上去就化了,只留下一层湿漉漉的印子。 山上山下果然是两番世界! 于是三人便弃了马,徒步上山。 google搜索twkan 前行不久,三人看到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极为乾净,没有杂草,周边却散落了一些吃剩的骨头果皮之类的杂物,想必是金陵人郊游来此所遗。 极目远眺,果真是一处观景好去处!巨大的金陵城在此一览无遗,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辛弃疾正看得心旷神怡,赵伯琮却勃然变色! 「此处可尽观城内详细,若在此处驻军,城内动向一览无余,却如何镇守!」张荣擅水战,而赵伯琮则对兵势地形更有些感触! 辛弃疾闻言四处观察,果然此处若伏兵,城内看不见此处动静,此处却对城内动静了如指掌,辛弃疾能看到,自然也有其他人能看到! 「战争狂!」范言锤着酸软的腿轻声吐槽。 辛弃疾与赵伯琮对望一眼,幸亏今日来了此处,以后可在此驻军一营,以为防守,若有敌军从东门攻,也好两面夹击! 忽然,辛弃疾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松脂的香,不是泥土的腥,而是一种他从未在这座山上闻过的丶带着铁锈和硫磺气息丶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之后又被水浇灭的刺鼻味道。 辛弃疾微微皱眉,循着气味继续向上登山。 赵伯琮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范言,也抬脚追了上去! 「哎!你们慢点,这才刚坐了一会,幼安,你那烂脚不痛了吗?」范言埋怨道。 春夏交替,温度并不甚高,而山上温度较山下要更低一些,但三人快爬到山顶时,反倒有些微微见汗,后面有一段路着实有些陡! 那股气味把他们带到了一条岔路上。岔路口被几丛茂密的灌木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范言抽出一把刀,昨天在建康府弄的大宋制式长刀,此时用来砍开灌木最好不过! 灌木后露出了一条窄窄的丶被野草半掩的小径。小径上的泥土和别处不同,不是紫金山常见的红褐色,而是一种发黑的丶像被炉灰染过的暗灰色。辛弃疾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那些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站起来,率先踏上了那条小径。 小径弯弯绕绕,在山腹中穿行。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只有零星的几缕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像一个巨大的丶看不见的蒸笼,把三个人蒸得汗流浃背。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辛弃疾又停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气味,是因为声音。那是一种很轻的丶很有规律的丶像心跳又像钟摆的咔嗒声,从密林的深处传来,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尺子测量时间。他竖起耳朵,仔细地辨别声音的方向,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赵昚和范言紧跟在后面,三个人像三条被磁石吸引的铁钉,被那个声音牵着,一步一步地走向紫金山的腹地。 树木渐渐稀疏了,视野开阔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和山谷里弥漫的雾气。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咔嗒声变成了咔嗒咔嗒的连续节奏,中间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丶水流冲击的哗哗声,和一种低沉的丶像巨兽喘息一样的轰隆声。辛弃疾的脚步越来越慢,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开始注意到那些不该出现在这座深山里的东西—— 路边的一块石头,被切割成了方方正正的长方体,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不像天然形成的,也不像山民随意凿出来的。石头上有几道深深的刻痕,像是什么机械的底座。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箍着一道铁箍,铁箍上铆着几颗铜钉,铜钉已经被风雨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地上有一些散落的丶生锈的铁屑,薄薄的,卷曲着,像是从什么金属构件上切削下来的废料。 辛弃疾从地上捡起一片铁屑,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嘴里咬了咬,吐出来,声音有些发紧:「这是钢。不是普通的熟铁,是钢。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钢。 「哎,幼安,你能不能小心点,会得破伤风的,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老让我操心!」范言絮叨。 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但辛弃疾听得出来这是在关心他,于是真切道:「多谢范世兄,小弟以后注意些便是了!」 第61章 吴提举 辛弃疾笑眯眯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好称呼你!」 google搜索twkan 小姑娘一拍额头:「抱歉,忘了说了,我姓翟,叫我小宝就行了!」 小宝?倒是人如其名! 几人继续向山上而行,没走几步,后面的石门,或者说是铁门缓缓关上了,端的让人有些心悸! 穿过一片树林屏障,视野便开阔起来,无数人在来来往往,穿着大都只是灰色短打扮,四五十座楼宇出现在面前,有些甚至高五层!要知道,中国建筑多以木制,唐时多建一层,少有两层,至高不过三层;宋时技术颇有进益,也大都不过两层,最高的樊楼不过四层!此刻见到五层的高楼,辛弃疾与赵伯琮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半天阖不上! 范言也是惊讶不已,不是因为这楼,五层楼不算什么,便是五十层他也不会惊讶,他惊讶的是,这楼似乎用的混凝土! 只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钢筋为骨! 「你这司天监这般大么?怕不是能住的下一个城镇的人了!」辛弃疾叹道。 小宝慌忙摇手道:「没有没有,我们这里常来做事的约莫有五千余人,但住在此处的只有五十多人,这些楼都是格物用的,大夥都住在城里!」 「格物需要这么大么?!」张荣是见过开封司天监的,那也是极大,只是跟这处比,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其实很挤的,地方又不够了,但是也没有土地了,后面打算建高一些的楼,前时设计时没有考量好,建的太矮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其实地方开阔些更重要,嗯,研究光学的楼可以高一些!」范言如是点评道。 「我们提举也这么说的呢,只是没地方了!」小宝眼睛亮了起来,这个不起眼的汉子居然这般有见识! 辛弃疾与赵伯琮也惊讶地看着他,这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居然动不动就来点惊喜!两个人都看得呆了,这范言居然还能施施然点评一二,一句话之下还切中了要害! 「判司天监事住在城里,我先领你们去见我们提举吧!」小宝催促道。 这边的道路横平竖直,极是规整,向前走过了四个路口,左转过去进了楼,便是提举大人所在的办公场所了。 提举大人的办公处在顶楼,是为了有什么情况的时候在窗口正好指挥,只苦了三人刚刚爬完山,又爬楼。 上得楼来,脚伤未愈的辛弃疾踮着脚歇息,健健康康的范言却大喘粗气。 小宝笑道:「看你们几个大男人,怎地这般差劲!」 辛弃疾想解释却没说话,范言想解释又无从解释,更惨的是赵伯琮,好好的也被归类到身虚体弱的类型了。 进得房间,看到里面陈设极为简单,只是到处堆满了各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圆的,三角的,方的,还有些螺旋状的物件。墙角放置了一组莲花漏,乃是计时所用,极为精准,秒忽无差! 一个柜子里放满了装订成册的书籍,还有三个牌位,上面的字远远看不真切。一张杉木桌子,桌前坐着一位中年女子,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靉靆,只是外形上与平日所见有些许差别,也更为透亮。 小宝对着那女子道:「提举,这三位客人是前主事沈格的后辈和……岳元帅的后辈!」显然是记不太清了,挠了挠头便退出去了。 众人一愣,这介绍了自己,不得介绍一下提举吗? 算了! 提举大人摘下眼镜,起身道:「抱歉啊,小宝有些不太通人情世故!」 赵伯琮道:「无妨,我们也极是喜爱小宝这天真烂漫的性格!」 提举大人点了点头,拱手为礼道:「在下司天监春官正吴健雄,并非提举,小宝胡闹,诸位莫要怪罪!」 「啊,你是女子!女子为官,倒是殊为罕见!」赵伯琮惊讶不已。 其实不是罕见,而是未见! 唐宋都有女官,然都是领后宫丶文书丶礼仪丶膳食等职务,并无正式外官职务! 即便如上官婉儿般权势滔天,号称「巾帼宰相」,领的也是宫中制诰! 司天监春官正不过是正八品,芝麻绿豆小官! 然这依旧属于正式的外官! 女子为官这个事,在大宋并没有明文禁止,但也从来没有先例! 赵伯琮无法想像严密的吏部体系怎么会有这样的疏漏! 第62章 大宋科学院 倒也说得过去? 范言顿时气往上冲! 什么叫长得说得过去,小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一个半老徐娘还嫌弃上了! 辛弃疾插言道:「此范文正公之后,范言是也!」 吴健雄微微皱眉:「啊!范文正公后人辈分为仲丶纯丶正丶直丶公!你单字名言,如何能是他的后人?」 此言一出,赵伯琮也狐疑地看着范言,与辛弃疾不同,范言的底细并不十分清晰,当年靖康之难时,范文正一族都已南迁避难,怎么就在金国留了这么一支! 只是辛弃疾力荐之下,他也从未想过去怀疑,此时吴健雄提了出来,疑窦顿时冲了上来! 只寥寥几句话,众人便发现这吴健雄博闻强识,当年她才九岁,这些事情居然样样记得,而且随时调用出来,完全没有思考的过程!范文正公的世系也是手到拈来,全不须思索回忆! 三人中,辛弃疾最为聪慧,但此刻也深觉佩服,自承不及,不禁骇然。 范言心中一突,这宋朝起个名字怎么还这么多规矩,一个名字还能暴露身份? 这可怎么办!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怎么解释啊! 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细密地渗了出来! 「吴正官不必见疑,此节范世兄早已告知,他是旁支,平日里也从不提及此事,乃是在下偶然发觉,他才自承世系的!」 吴健雄眼中的怀疑并没有消散,嘴角微微带起一抹笑,没有反驳。 她不在乎! 「我带你们去转转吧!」她也不在乎范言会看到司天监的秘密,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根本看不懂! 吴健雄带着三人先在本楼参观,吴健雄在前面走着,边走边道:「我主攻的是微观格物,微观格物还多在理论层面,因此与光学格物同在此楼,这个是我们的实验室!」 三人看去,里面有一些镜子,金属构件,和水晶丶水槽之类的东西,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吴健雄在其中一个金属构件上按了一个按钮,忽地有一道笔直的光亮起,射在一块金属板上,板上有两条缝,然后打在对面的幕布上,顿时出现了明暗相间的条纹。 辛弃疾与赵伯琮看得目瞪口呆,觉得好是神奇,但吴健雄的话语更令他们惊悚。 「这是个简单的双缝实验,却让司天监的所有人伤透了脑筋。这个实验显示光具有波和微观粒子两种形态的共性,但这不可能啊,一个东西怎么会同时有两种形态呢。后面我们司天监有人提出了弦论,如果这个微观粒子是个弦状粒子就能解释这个实验,但是在其他实验中就遇到了相反的状况。后来又有人提出了圈论,解释了新的问题,但还是有些问题解释不通,我们现在已经陷入了困局……」 范言则陷入了深深的呆滞——双缝干涉实验! 这也就算了,还提出了弦论和圈论,这两种理论是理论物理学最后的辉煌!范言不记得具体提出的时间,但他隐约记得这至少是爱因斯坦玻尔那些大佬死后才出现的! 范言脸色惨白,感觉整个世界在扭曲变形! 赵伯琮打断道:「吴提举,我想问一下,那个笔直的光是怎么弄出来的!」 吴健雄挠了挠头,尝试给这些小白解释:「这是个宝石的光波放大器,原理是里面的微观粒子受激后形成的光波束,这个要从微观粒子能量跃迁开始说……」 「算了,我们不想知道了!」赵伯琮颇有自知之明! 「等会!」范言再也忍不住,站出来施了一礼:「你认识牛顿吗?」 吴健雄微微皱眉:「我司天监倒是有个姓牛的,但似乎不叫这个名字,莫非是他家人吗?」 「那麦克斯韦丶爱因斯坦丶普朗克丶玻尔丶法拉第丶狄拉克丶费米这些人,您认识吗?」范言心狂跳起来,死死盯着吴健雄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 吴健雄再次摇了摇头:「这些听着有些像番邦之人,我却是一个都不识得!」 范言的眼睛黯淡了下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愚昧的古代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前沿的物理学概念! 他忽然试探着问道:「力学三定律知道吗?」 吴健雄不出意外再次摇头。 范言感觉脑袋要炸了,激动道:「怎么会不知道,你连力学三大定律都不知道,你怎么搞出双缝干涉实验的,你怎么提出弦论和圈论的!你你你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第63章 谁是胡建国 「要不我们去第一教授室看看吧!」辛弃疾并不以不懂为耻,够得着,才有可能理解。 到了第一教授室,见有教授在讲课,正说到圆周率,这个东西辛弃疾是懂的,甚至能背到小数点后七位,但他还是绝望了。 前面白色板子上写的密密麻麻,只怕过了百位。 「目前来看,这是一个无理数,我不知道圆周率能否算尽,希望你们中有人能给我答案!」 「算不尽的!永远算不尽!若是哪天圆周率算尽了,我们的世界便崩塌了!」范言摇头道。 花白胡须的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靉靆,走了过来:「这位小兄弟,倒是有见识!却不知师从何人?」 范言行了个礼:「在下师从张涛老师,教授想来是不认识的!不必在意!」 那老者苦笑摇头,自嘲道:「我可算不得教授,这把年纪了还在教第一教授室,算得什么教授!」 …… 「那小宝算术学到第几教授室了?」辛弃疾绝望中抓住一个菜鸟,似乎只要小宝也很差,那自己便说得过去了。 「小宝天赋极佳,但最是贪玩,到现在也不过是第二十教学室而已!但她想做微粒格物,只怕还差得远!」 杀了我吧! 范言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整个司天监的科学氛围极其浓郁,但他们似乎只在疯狂研究理论科学,但对于应用科学,几乎没什么开发! 「都是为了心中所好而已,并无什么目的!」对于范言的问题,吴健雄如是解释! 停了停又道:「还是有一些的,胡先生所说的工具机我们造出来了!」 工具机? 这个词显然也不是宋人所能想出来的! 胡先生说的! 范言抓住了关键! 「胡先生是何人?他现在在哪里!」范言急切问道。 岂料素来从无禁忌的吴健雄此时皱了皱眉,似乎没听到似的自顾自抬步走了出去! 「你说话啊!」范言追上去抓住吴健雄的胳臂。 吴健雄忽然怒道:「小子忒也无礼!」 辛弃疾忙拉住范言,赔笑道:「正官勿恼,范世兄今日有些乏了!」 「我不乏,幼安,你别管,这事关系到我的生死!」范言自认识辛弃疾以来,就成了他的小迷弟,从来不会与他冲突,但今日这事,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回去,意气用事一次,也顾不得了! 吴健雄回过头来,冷冷看着他:「此人叫做胡建国,司天监能有今日的成就,此人居功至伟,但他同时也是大宋的叛徒,卖国求荣的小人!好了,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自便吧!司天监不欢迎你们!」 三人被赶了出来,大铁门轰然关闭,佩刀也如同破烂般丢了出来! 「直娘贼,俺是普安君王,怎敢如此无礼!」赵伯琮骂骂咧咧! 虽然口中骂得恶毒,却并没施展自己擅长的拳脚功夫! 「范世兄,你干嘛呢,为何非要触怒此间主人!她本来要带我们去看工具机的!」辛弃疾埋怨道。 范言如同没听到一般,痴痴傻傻,眼神空洞! 胡建国! 家乡人无疑了! 而且这个名字,想来年岁也不小了。 如果他来的时候年纪就很大,然后帮助司天监发展这许多年,那现在……不会死了吧! 范言心中一阵空落落的! 叛国? 可笑! 他又不是宋人,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嘲讽的同时,范言心中一阵黯然。 自己又何尝有归属感! 当时辛弃疾曾说,自己就是宋人! 那时候大金国对自己满满的恶意,有宋人这么一个身份,心中有了三分寄托,自然会舒服很多! 但自己心中真的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宋人吗? 范言不敢想! 他怕得出一个令自己害怕的结论。 范言甩了甩头,将这些繁琐的思绪深深锁在心底。 第64章 北固亭 江边纵马当是一大快事,不光人不觉得疲惫,马儿也极是欢快,不到两个时辰,看到了一座高楼。 赵伯琮大声道:「此楼我认得,叫做北固楼,谢安所葺,当年梁武帝萧衍登此楼,写下「天下第一江山」几个字,由是名动天下!」 辛弃疾大喜:「如此安能错过,登楼一观!」 北固山原名北顾山,由此往北望去,再无阻挡,长江由天际而来,又往东去到尽头,对岸广陵也清晰在望,让人心怀大畅! 赵伯琮在风中狂笑:「壮哉壮哉!」 辛弃疾也笑道:「果然文化不甚多,你可知当年孙仲谋在此定计破曹?」 赵伯琮摇摇头,毫不在意!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仲谋从辛弃疾胸口探出头来,瞪大眼睛盯着辛弃疾,似乎在说,好好的叫我作甚? 「你可知刘裕也在此间生长!」 赵伯琮还是摇头,但多了一分敬重! 辛弃疾朝着长江大吼: 何处望神州? 满眼风光北固楼。 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 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 坐断东南战未休。 天下英雄谁敌手? 曹刘。 生子当如孙仲谋。 这一首南乡子一出,震惊众人。 赵伯琮有些痴了:「三弟,我自以为是不世出的天才,岂料你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啊,你这首词,比之东坡先生也不遑多让啊,而在雄浑霸气之处,犹有过之!」 「公子!这首词可否留下,允许奴家传唱!」一个娉娉婷婷的歌女袅袅而来。 辛弃疾头也不回:「去唱无妨,词填出来,便是用来传唱的!」 那女子没有带纸张,脱下褙子,用一截木炭在其上书写。 这女子倒是记忆力惊人,全文一百二十六字,竟然一字不差,事了问道:「请问公子大名,既然传唱公子的神作,自然不能落了姓名!」 「辛弃疾,字幼安!」 那女子得了名字便欣喜去了! 范言看得那叫一个眼红啊,传世之作啊!小爷也想青史留名!小爷也想红遍大江南北! 「滚滚长江东逝水……」范言大声怒吼! 「好好好!后面如何!」辛弃疾大声赞道。 狂风应声而起,似乎在迎接杰作问世! 然而范言被风一吹,冷静了下来,心中天人交战! 半晌后,叹了口气:「偶然得之,想不到下一句了……」 哎,以前有人说自己还是太过善良,在社会上只怕不好混,自己不以为意,今日方知,此人说的是至理,但范言终究还是不愿违背本心! 如果常怀愧疚,如何还能直面辛弃疾! …… 京口一路南下便是去临安的路,再没时间去晋陵丶梁溪与平江府。 亏得日头渐长,匆匆忙忙,终于赶在了临安府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范言气喘吁吁,哀嚎道:「我说两位,咱们在湖州那边找个临湖的所在住一晚不好么,非要急急来此!难道临安的吃食比金陵还要好很多么?」 「临安的吃食与金陵相差不远,只是你不知『法天象地』的辛弃疾对百姓的诱惑,明日他们得了消息,你还能顺利进城?只怕比金陵城更为可怖!」赵伯琮道。 「真的假的?」辛弃疾脖子缩了缩,顿觉毛骨悚然,金陵城那一日的围观盛况,以及后来的夸官,已经给他带来了深深的恐惧。 赵伯琮微微一笑,只是他的微笑中,藏着一丝隐忧。 这座庞大的临安城中,不止有百万百姓,还有一座黑色的府邸! 普安郡王的府邸并不甚气派,却比建康府衙要精致得多,毕竟是唯二的储君人选,精雕细琢之下自然与旁人不同,赵伯琮引着辛弃疾与范言在庭院中小坐。 自己月余前在这座庭院被人袭击,昏迷良久,今日自然是丝毫无惧,但心中警觉却是少不了的! 第65章 陆游 「哈哈哈,都说你智比天高,此次你可说错了,三弟允文允武,武功比我也差不了多少,文才可远在你之上!」赵伯琮嘲讽道。 「叫你多读点书,那是志比天高,志气之志!不过三弟果真文武双全么?我可不信!自易安老去,能有我三分本事已然了不得了!」陆游倒是自傲得紧。 赵伯琮摇了摇头:「莫说你了,我瞧三弟的文才,只怕能直追东坡先生!」 陆游深知赵伯琮非是信口开河之辈,好胜之心顿起:「临安昨日夜雨初歇,我得律诗一首,还请三弟品评一番!」 辛弃疾早听赵伯琮言及陆游文才绝世,今日有新作问世,自然见猎心喜,忙不迭点头。 陆游摸了摸怀中狸奴,转而吟道: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赵伯琮鼓掌道:「好诗好诗,虽然不知好在何处,但听着就是好诗!」 范言挠着头,这首什么诗,这么长,没背过啊! 辛弃疾道:「没有豪情万丈,没有啾啾悲鸣,没有愤愤不平,没有盈盈酸泪,寥寥数字,便勾勒出春雨初霁的画面,只几个画面,便显出难解的惆怅与淡淡轻叹,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令人欲罢不能!」 赵伯琮瞠目结舌,品个诗能品出这许多东西么? 陆游眼睛一亮:「三弟果然好本事,不想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造诣!殿下,你可捡到宝了啊!」 赵伯琮问道:「三弟,大哥这首诗比你今日在北固山的那首南乡子如何?」 辛弃疾微微皱眉思索,少顷道:「在气概方面,我的南乡子更强些,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大哥这首诗更有一层境界,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千般凌厉,是个经历了世事的沉稳汉子。只能说难分轩轾,一时瑜亮!」 「幼安过谦了,陆兄这首诗虽好,却还是及不上你的南乡子!」范言其实也不懂,但他知道,南乡子背过,陆游这首没背过! 陆游听得此言,心中大是惊奇,他自然看得出来三弟有些过谦,但他对自己这首诗推崇备至也是真的,居然还说他的词一时瑜亮? 还有这个看着没什么墨水的盐贩子也这般说。 「别闲聊了,快说说你那首南乡子!」陆游打断两人说话,急不可耐道。 辛弃疾对陆游这种心情深有感触,刚刚自己便是这般感觉!也从怀中取出诗稿,吟了一遍《南乡子·北固山怀古》。 听完这首词的陆游如遭雷击!苦笑道:「三弟这是抬举我了,什么一时瑜亮,三弟犹如一个指点江山的盖世豪杰,相比之下,我不过是西湖边的一介腐儒。」 辛弃疾见他有些意兴阑珊,走近了些,仲谋拿脑子蹭了蹭陆游,婉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再胡闹,只是定定地望着陆游,似乎满眼里只有他。 「大哥若是去了北固山,定然能作得一首诗压过我来!」 陆游见他小小年纪,反倒来安慰自己,心中一暖:「三弟,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才华,真乃东坡再世,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被先生打手板的,我不如你啊!」 话头一转,又道:「不过我也不会气馁的,我要走遍这大好河山,终有一日能写出震烁千古的诗来,三弟你也要努力,莫不要让大哥拔了头筹。」 「谨遵大哥教诲!」 「呵呵,文坛互吹!恬不知耻!」赵伯琮酸溜溜道。 辛弃疾笑道:「差点忘了,大哥与我今日都有佳作问世,二哥不可落于人后啊。」 陆游也笑眯眯道:「我为殿下磨墨!」 赵伯琮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好好地惹他们俩作甚!咽了咽口水:「你们今日第一次见吧,怎地就朝着我来了!」 辛弃疾摸了摸仲谋的脑袋:「三兄弟同日赋诗乃是一段佳话,二哥不可坏了兴致啊,仲谋看着呢!」 赵伯琮混不吝的性子大起:「来就来!」 一棍等身齐, 自古英雄出东夷。 铜鐧打遍黄河岸, 狻猊。 横扫千军无人敌。 谈笑且向西, 气壮山河五十骑。 踏破金营五万众, 第66章 大朝 皇帝回銮,今日大朝,秦桧身着整齐,腰配宝剑,严令在杭官员一律不得缺席今日早朝! 秦桧的轿子早早便到了大庆殿外,但秦桧没进大殿,甚至没有下轿,今日要造势! 大殿内,赵构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内侍唱喏,百官觐见,整个大殿内气势到了顶点。 此刻,小黄门在大殿外唱喏:「左仆射丶同平章事丶少保丶益国公秦桧上殿!」 大殿内百官肃然,皇帝安坐,没有半点声音,甚至飞虫也不敢扇动翅膀。 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大殿门口,众人望去,乃是一乘八抬大轿! 本书由??????????.??????全网首发 轿子将大庆殿的大门堵得死死的,而后轿夫压下轿头,另一人躬身掀开轿帘。 清脆的玉珏碰撞声响起,轿子中一人抬脚缓步而出,速度不快,四平八稳,佩剑着履,正是秦桧。 秦桧进得殿来,并不上前,而是在门口便站住了脚,环顾四周,目光所到之处,百官尽皆低头。 大殿内压抑到了极点,众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范言站在赵伯琮身后一阵骇然,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明明自己受了良好的教育,为何会对这阶级的压迫有感觉? 「噗嗤」一声响起。众人怒目而视,正是普安郡王赵伯琮,他与百官都拉开了一段距离,身后站着三人,陆游丶辛弃疾与范言! 秦桧面无表情,只是把眼睛眯起,不发一言。 端明殿学士,首签书枢密院事,汤思退喝道:「普安郡王,这大殿之上,怎敢这般无礼!」 赵伯琮笑道:「抱歉,是我的不是了,适才走神了,想到了故友的一句打油诗!」 汤思退只道他在回避适才的无礼,为了在秦桧面前表现一番,步步紧逼道:「未知是甚诗,竟然让普安郡王在大殿失仪?」 赵伯琮幽幽道:「前几日在金陵,那城南将军山有一头巨熊与猛虎相争,两败俱伤,后来山中来了一头大野猪,我见有人作诗一首,其中一句是豕豗现身,满山禽兽尽低头!」 百官大哗,差点掀翻了大殿,那汤思退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接这茬作甚,倒像是参军戏中的捧哏,托着赵伯琮说出这段话来。 只是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哪里容得后退,汤思退厉声喝道:「大胆,竟然影射秦相与百官!」 赵伯琮佯怒道:「汤相如何这般污蔑人,我不过是说了个典故,怎地就影射谁了!」 汤思退道:「豕豗音屎桧,意思又是猪鼻子,岂不是辱骂秦相么,然后还骂百官满山禽兽!焉有是理,陛下,臣弹劾普安郡王辱骂百官,当流三千里,以示警醒!」 赵伯琮道:「你可别冤枉好人,刚才那话是你所言,与我何干,陛下,臣弹劾汤相,辱骂秦相与百官,当流三千里,以示警醒!」 汤思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脸瞬间就红了,正待要上前火并! 「好了,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汤相何必计较!」说话的不是皇帝,而是稳步走来的秦桧,大殿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秦桧走过赵伯琮时,冷冷瞥了一眼:「普安郡王是何意思,我等心里都清楚,何必在此饶舌!」 这句话是对赵伯琮说的,但话里的意味却深长。 话题一转,秦桧又看着赵伯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听闻普安郡王受歹人袭击,重伤不能下床,因此住在宫中调理,不知怎地来了此处。」 赵伯琮暗道来了,口中却笑嘻嘻道:「秦相焉能问出这般奇怪的问题,重伤也能痊愈,痊愈了自然就能来这里了!」 秦桧冷笑道:「是么?我怎地听说,普安郡王去了金陵?」 赵伯琮哈哈大笑:「秦相果然消息灵通啊,不错,身子大好之后,便去金陵散散心了,那头大野猪也是前几日看到的。」 又扯到野猪的事,秦桧面色再次阴沉了些,心道再来一句又是猪鼻子是吧! 面上却是丝毫也看不出来,绕开这个话题道:「普安郡王假作在宫中养伤,却四处玩耍,不知是何用意啊!」 赵伯琮奇怪道:「秦相这是何意?我的常德军又不曾哗变,我可没耽误朝廷职责。难不成就因为我是皇室中人,去哪里便要跟秦相报备么?」 秦桧进门便以势压人,只道赵伯琮会在强压下唯唯诺诺,破绽尽出。岂料一句满山禽兽便将满殿的压力化解于无形,此刻问他问题,又不循着自己的思路来走,原来赵伯琮明明是个老实孩子,怎会如此? 第67章 争锋 陆游回了田师中一个温暖的笑容。 田师中心中更是笃定,这人是向自己表示投诚的意思,只是要依附本太尉,不是一两句话便可以的,还需看你日后的行事。 辛弃疾笑吟吟道:「未知大人姓甚名谁,也好让小子瞻仰一番。」 田师中恭谦有礼:「我乃当朝太尉田师中!」 「竟然是太尉大人,失礼失礼!」辛弃疾也躬身行礼。 「不必客气,是非功过自有公论,你前倨后恭,我也一样弹劾你!」田师中正气凛然! 「那是那是!只是小子山野村夫,未知太尉有何功绩,还请赐教!」辛弃疾愈加谦卑! 说到此处,田师中极是傲然:「早年随清河郡王张太师征讨军贼流寇,颇有建树,后岳逆伏诛,随逆部将牛皋却逍遥法外,朝中诸人无可奈何,不才略施薄计,便诛牛皋!」 「哈哈哈哈哈……」这一阵大笑乃是赵伯琮运内劲发出,声震大殿,百官只觉大殿微颤,不禁骇然! 赵伯琮的笑声中殊无半点笑意,辛弃疾的笑声却显得极是开心,似乎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 田师中大怒:「普安郡王!未知有甚可笑之处?」 他根本没把辛弃疾放在眼里,赵伯琮又笑得极大声,自己首当其中,只好发言相问!只是声音中却有些势弱,许是被赵伯琮声波震慑! 赵伯琮道:「这还用问么,辛签判,说与他听!」赵伯琮并不知辛弃疾想说什么,只是发力相助辛弃疾以增其气势! 辛弃疾笑声渐敛,肃然道:「如此!田大人随先长官剿了些流寇,后杀了大宋的骁将,因此得授太尉,独立带兵都不曾有!不但可笑,且可笑至极!似此,我大宋没有十万太尉,也有八万了!十万太尉,这天下谁能抵挡,扫平金虏西夏不费吹灰之力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这次赵伯琮不曾使用内劲,却笑得十分畅快!百官中闻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噗呲声不绝于耳! 范言长长舒出一口气,之前被大殿内的威势压迫,一直无法出声,现在大殿中好些人笑出声来,终于将这些刻意营造的威势破解得一乾二净,自己站在未来的皇帝一侧,又怕个什么! 田师中恼羞成怒,斥道:「小子你敢羞辱于我,未知你又有何功绩,嘴上没毛,便得授建康签判这等重任!」 不等辛弃疾说话,赵伯琮上前一步,再次发出内劲:「辛弃疾,济南府人,其父辛文郁,太学生,靖康年间力战金人而死!多日前,山东义军张安国绍进叛乱,辛弃疾怒气勃发,引部曲五十人,进五万人金营,冲杀数次,金人死伤无数,马踏绍进,生擒张安国,而后引兵而还,五十人未折损一人。这等战功,做一个区区建康签判,可否?」 赵伯琮的声音颇有些振聋发聩的功效,本来这个事情百官都曾听过,只是不曾往眼前这个瘦弱少年去想,此刻赵伯琮大声言明,只觉如泰山压顶,有些透不过气来! 辛弃疾这等功绩得授建康签判,相形之下,田师中只怕做个旗官都有些不够格! 百官觉得透不过气来,田师中则觉得天塌了下来,尽数压在了自己身上,眼前一黑,向后便倒! 形势逆转,整个大殿再无人敢轻视这个小小签判! 此时,秦桧向前一步,眼睛眯起,和声道:「少年意气,着实不凡,这等本事,莫说老夫不曾见过,开天辟地以来,也不曾有过,不知辛签判如何得手,可有佐证,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可为证!」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并不甚大,却极为坚定! 众人看去,乃是赵伯琮身后的猥琐汉子,身着一件绿色圆领袍,头戴交翅幞头,想来品秩十分低。 「你又是何人?」秦桧目光灼灼大喝道。 数十年养起来的上位者气势,实在不易抵挡,范言觉得有些腿软。 辛弃疾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范言顿时觉得一股气流自脚底而上,他心想:自己可是跟着辛弃疾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怕你个鸟! 「在下仁勇校尉范言!」 「没了?」 「没了!」 大宋的官员之所以薪俸极高,除了本身高之外,更重要是每个人身上都会背好些个头衔,有职使,有官衔,比如秦桧乃是左仆射丶同平章事丶少保丶益国公四大头衔,领四处薪俸! 范言只有一个仁勇校尉的荣誉头衔,不单是不入流的问题,大概率是恩荫的官,想来是有人给他弄来的。 第68章 拳头与道理 秦桧当年带着家眷从完颜昌的大营中逃脱,回道大宋,随后青云直上,这段故事自然许多人知晓,但秦桧如日中天,实在没什么人敢去倒捋虎须,因此许多人没想起来这段往事! 陆游说到一半的时候,大殿中许多人已经醒悟,但不知为何,这些人都在装傻充愣! 整个大庆殿落针可闻! 汤思退脸色僵住,手指剧烈颤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朝后便倒! 这是第二个了! 「来人,将此刁民拖出去!」秦桧再不顾及脸面,直接命令禁卫军! 殿外六名禁卫军踏步入殿,就要拿人。 赵构极为惧怕秦桧,但此时依旧大起胆子道:「秦相,布衣入朝乃是一段佳话,莫要违了民意啊!」 秦桧斜瞥一眼:「官家,此子得了失心疯,哪里是什么百姓,莫要被诓骗了,此间混乱,交由老臣处置即可!」 此言一出,不但禁卫军去拿陆游,丹陛旁的内侍也上前扶住赵构,要将他扶回内宫! 赵伯琮怒喝一声:「安敢挟持天子!」,随即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内侍脸上,连人一起甩出去两丈远,生死不知。 那边辛弃疾拦在陆游身前,摆开架势:「我乃破金辛弃疾,谁敢来领死!」 这些时日辛弃疾的传说传遍了大街小巷,六名禁卫军为其气势所摄,颇为踌躇,又见赵伯琮一掌扇飞了内侍,更是不敢稍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险些哭了出来! 赵伯琮回到辛弃疾身侧,对着禁卫军喝道:「官家未曾发话,如何敢私自进殿,不要脑袋了么?」 秦桧眼睛眯起,冷声道:「禁卫军听令,普安郡王挟持天子,进殿护驾!」 命令传出大殿,甲叶声哗哗响起,百余甲胄齐全的士兵进得殿来!此刻莫说赵伯琮,只怕一声令下,改朝换代也未可知! 百官都惊得呆了,一个个向后缩去,好好上朝,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赵伯琮哈哈大笑:「三弟!」 辛弃疾与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擒贼先擒王! 两人如闪电般向前,拳打脚踢,一个呼吸,六名禁卫军躺倒在地。 秦桧如小鸡般被赵伯琮提了起来,身前只有六名护卫,就敢如此嚣张? 异变陡生! 三个呼吸之前还是百余全甲精兵控制全场! 三个呼吸之后,秦桧面前的禁军尽数倒地,而秦桧本人已经被擒获! 百官气为之夺,方才相信辛弃疾五万军中生擒张安国之事! 秦桧有些喘不过气来,腰上虽然有剑,却哪里想得起来会用,只是觉得呼吸不畅,拿手来扒拉赵伯琮抵在咽喉的铁手! 他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两个人怎么能在瞬间打倒六名全副盔甲的士兵?这得当年正值壮年的岳飞与韩世忠联手才能办到!想到岳飞,秦桧心中更是发寒,只觉离森罗殿愈发的近了!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句话:「让禁卫军退出去,我们还可以坐下来谈!」 秦桧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忙不迭点头,喉间一松,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良久,对着禁卫军道:「殿外候命,若有异动,进殿勤王!」 禁卫军来时如风,去时如水,还带走了地上惨嚎的六名禁卫军。片刻间,大殿中又是一片祥和,只有大殿柱子下昏迷着的内侍散发着一丝惨烈的意味。 秦桧正了正领子,肃然道:「普安郡王,禁卫军就在殿外,你若敢动粗,一起死便是!」 赵伯琮大笑道:「我们都是文曲星下凡,动什么粗,那禁卫军须不是我叫进来的!」 殿中百官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有的谈就好,只要不见血就好! 秦桧神思归位,扫视一圈,他知道,经刚才一闹,自己在朝中的绝对权威有了一丝丝动摇,这一丝动摇并无大碍,现在只要将赵伯琮的势头掐灭,自己依然是那个权倾天下的秦相! 秦桧清了清嗓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边有一人出言:「检校少保丶恩平郡王丶武昌军节度使赵伯玖聪慧机敏,在任多有建树,请为临安府尹!」 这个说话之人乃吏部侍郎董德元。 第69章 禅位诏书 郑仲熊退去,咱们没事,但随后大理寺的调查自然是逃不开去的,依附秦桧这么多年,不知手里攥了多少罪证!所有人都知道,郑仲熊的罢官流放,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大殿中得到了片刻安宁。但百官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夕,郑仲熊必死无疑,但赵伯琮还没处理! 殿中侍御史杜莘老出班道:「臣附议!」 秦熺愕然道:「没人出言,你附议何事?」 杜莘老与他人不同,此人年轻气盛,乃是大唐杜甫之后,为人骨鲠敢言,正气凛然,在大宋威望极高。便是秦桧这般权势滔天,也无法将其从朝中撵走,秦桧党羽平日里也最怕此人,若非此人在朝中监察百官,只怕这朗朗乾坤早已污浊不堪! 杜莘老虽非相位,但他出言,却无人敢轻视! 「自然是附议郑相所奏,若迁恩平郡王,必迁普安郡王!下官不愿参与储君之争,但恩平郡王不曾显现出特别的优势,安可就此论定!」杜莘老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却给人一种重若泰山的感觉。 秦桧大怒:「此事非你可言,朝中百官自有公断!」 杜莘老倒是不喜不怒:「朝中百官如何我管不了,只是非要如此的话,天下人便都知道秦相要反了!」 这话若晨钟暮鼓,重重敲在百官心头!是啊,如此下去,这天下便真的姓秦了!没有人天生是走狗,不过是为了自己利益而已,此刻,满朝文武都在心中盘算赵氏为帝有利还是秦氏为帝有利。 这个种子是王循友为秦桧请加九锡时埋下的,缓缓发芽,今日冒出土来! 秦桧心中也是警钟敲起,向着龙椅施礼道:「陛下,老臣朽木之年,都是为了国家尽忠而已!大宋这二十多年来的安生日子,老臣也算没白忙活,到得今日,也该到功成身退的日子了!」 秦桧提到这二十多年的日子,是要警示百官,这些年跟着他都是不清不楚的,早已绑在一条船上,此刻不是有二心之时。而后口中说着功成身退,却绝口不提致仕之事! 赵构尚未出言,百官争相挽留! 昭庆军承宣使王继先痛哭流涕:「秦相,大宋可离不得你啊,没有你,哪来的二十多年盛世啊,你是大宋的伊尹丶张良啊,怎可抛下我等!」 殿中侍御史徐仿启奏:「陛下,秦相乃国之栋梁,秦相若走,国将不国矣!」 右正言张扶出班道:「请加秦熺为太师,以安秦相之心!」 …… 赵构坐在龙椅上不发一言,朝堂汹汹,令人胆寒。只是内心深处还有一层恐惧,绍兴和议中有一条款,曰不可随意换相。大宋历任宰相虽有十余位,但此条款中的「相」其实专指秦桧! 长叹一口气,赵构安抚道:「秦相安心便是,这大宋上上下下,谁不知你的功绩!」 秦桧顺坡下驴,毫不坚持:「如此老臣再侍奉陛下几个春秋便是!」 角落里的敷文阁直学士魏良臣抬步出列,此人曾任礼部侍郎,后恶了副相李文会,被贬官外放,一贬再贬,直至赋闲在家。可笑李文会自鸣得意,后来不知怎地开罪了秦桧,也被贬外放。 此时魏良臣并无官职,但他还有个敷文阁直学士的头衔,来此倒也无妨。 魏良臣出班朗声道:「敷文阁直学士魏良臣参见陛下!」 走到近前又向秦桧微微一笑,深深行礼! 秦桧博闻强识,虽然过了许多年未见,早已不识其面,但魏良臣这个名字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不知此人来此作甚,便随手还礼。 魏良臣再向皇帝行礼道:「陛下,臣以为,两位皇子未分轩轾,眼前任命临安府尹,确实有些仓促,而且临安知府吕愿中并无差错,未可轻换!臣以为,可拜恩平郡王为建康府尹,普安郡王为开封府尹。如此,两位皇子各得其位,也不会有人中伤秦相,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秦桧眼前一亮,这个僵局一时打不开,魏良臣此言倒是十分妥当,看起来两人都得了个首府府尹之位,但开封府压根不在大宋境内,不过是个名义上的首府,赵伯琮得名,赵伯玖得实,孰强孰弱,自不必言!秦桧温和地望了魏良臣一眼,眼神中充满嘉许之意! 辛弃疾大怒:「如何不是普安郡王任建康府尹,恩平郡王任开封府尹!」 魏良臣道:「也不是不行,不如让百官来定夺!」 秦桧险些笑出声来,这魏良臣倒是个妙人!百官定夺与秦桧定夺有甚两样! 第70章 给事中 赵构心中一突,禅位是早就准备好的,但相印这个事本来是托付给了郑仲熊,之前计划时怕走漏风声,其余便谁也没告诉,原本让他现场用印的,此时郑仲熊早已归家,还陷入贪腐漩涡,哪里还找得到人!若是以往便也罢了,此时宣读了禅位诏书,郑仲熊只怕这辈子都回不了朝堂了!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赵构懊恼不已! 「诸位相公,谁来用印?」赵构死马当活马医! 诸相低头不语! 左仆射是秦桧,右仆射现在空缺,前几日已经上书准备给汤思退,同平章事丶枢密使丶太师丶太保丶太宰都是秦桧兼着,少师是秦熺,少保丶少宰空缺,枢密副使汤思退,还有个太师张俊也是秦桧的人,而且还于去年过世了,吴璘与杨政倒也是太尉,也非秦桧党羽,但他远在兴州,而且也未必听自己的,还有个太尉赵密,远在定江军,朝中的太尉是田师中,自然也是毫无希望。 本书由??????????.??????全网首发 「魏相?」赵构轻声道,权参知政事魏师逊低头不语。 这本就在预料之内,赵构还是有些失望!微微叹了一口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百密一疏啊,怎么郑仲熊这个环节出了纰漏! 赵伯琮出班道:「公公,将来诏书我看!」 内侍看了一眼皇帝,赵构点了点头,内侍便执着小碎步跑到赵伯琮面前递了过去。 赵伯琮展开诏书,平铺在地上,而后从怀中拿出新得的印鉴,哈了一口气,盖在诏书上! 「好了,拿去吧!现在合法度了!」赵伯琮露出笑容,如初升的太阳! 秦桧嗤笑道:「大宋法度,圣旨要加相印,你加个府尹印有何用处!」 赵伯琮笑道:「久闻秦相出自太学,学识过人,博闻强识,不想不过如此!」 秦桧眯起眼睛:「不敢请教……」 赵伯琮笑容愈发灿烂:「太祖时,曾同时罢免了范质丶王溥丶魏仁浦三相。三相俱罢,诏书无法下发,于是他便想自署其名以代相印,被给事中所拒!不得已之下,太祖皇帝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当时的开封府尹,后来的太宗皇帝代署,诏书得发!今日我便是开封府尹,如何不能暂代相权?」 秦桧闻言惊出一身冷汗,这等趣闻轶事,虽然在史书中有载,但看官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谁还把此事当真?但此时拿出这件事来,意义便大不相同了! 大宋法度,有律从律,无律从例! 百官顿时议论纷纷,难道普安郡王今日果真能当上皇帝?秦相岂不一败涂地,明日的大宋只怕就变天了啊! 情急之下,秦桧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很快,他便抓住了破绽,展颜一笑:「普安郡王差矣,这个典故我自然是知晓的,只是那时节朝中无相,因此太祖皇帝才做了个变通,此时朝中除去回府的郑仲熊与汤思退,宰相,副相,使相还有十位,满朝都是,与当年情况大不相同,如何合用此例?」 赵伯琮摆摆手道:「秦相这是混淆视听啊,此例说的是开封府尹可代行相权,并无其他相干!」 范言看了一眼赵伯琮,不愧是未来的皇帝,心思细腻啊,这句话所用的正是逻辑学! 此事说的是开封府尹可行使相权,至于行使相权时是否有其他宰相,那是另外一回事。 前些日子在司天监时吴健雄跟他说过理则学,也就是逻辑学!他便皱眉思索,没想到那天学的东西,今天就用上了! 学得很快啊! 秦桧心念急转,没想到自己数十年宦海生涯积累的经验,居然被赵伯琮切得一片片反驳,汗水浸湿了后背。 秦熺出言道:「那时候开封是京城,今日的京城乃是临安,等你做了临安府尹再来吧!」 赵伯琮剑眉倒竖,怒斥道:「小贼!你说什么?我大宋的京城永远是开封府,临安乃是行在,你难道不知么?既然知晓,此言又是何意?你这卖国之贼,若不滚出去,我便为国除奸!」 秦熺张口结舌,一时愣在当场,秦桧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犬子失言,郡王莫怪!」 赵伯琮正气凛然道:「大殿之上,只有君臣,百官,没有父子!」 秦桧不以为杵:「郡王教训的是,少师所言有谬,我自去处罚于他。」 「哼!」赵伯琮也不在这等小事上上纲上线。 秦桧话题一转:「只是这诏书嘛,依然不合大宋法度!」 第71章 太庙祭 礼部是管礼仪与教育的,太常寺是管祭祀的,让两部联合主持大典自然是没错,但礼部有尚书陈诚之,礼部侍郎汤思退与王珉,陈诚之态度不明,汤思退与王珉是秦桧党羽,因此用了一个郎官虞允文! 百官只道这一日是普通朝会,不曾想竟然变了天,不但秦氏对赵氏撕开脸皮对立,还换了皇帝! google搜索twkan 沈虚中和虞允文忙了起来,这等大事可不能有丝毫变故。 张荣却比他更忙。 秦桧悠悠醒来,双眼无神,事情为何到了这个地步! 「吾儿,这赵伯琮非常人啊,平常手段怕是制不住他了,你可曾看到他的眼睛,我这一辈子,见过多少人杰,完颜宗望丶完颜宗翰丶完颜宗弼丶完颜娄室丶岳飞丶韩世忠丶吴玠丶吴璘,可没有一个人的眼神如此人般深不可测!还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辛弃疾,背后阴人的陆游,都不是好东西啊!」秦桧一句话一喘气,言语很慢,却充满了急躁。 秦熺不以为然道:「父亲是否高看了他们,不过是一群毛头小子而已!」 秦桧艰难地摇摇头:「乱世当用重典,此时当效苗刘!」 秦熺大惊失色! 这一夜,田师中匆匆进了太师府,第二日清晨方去! 大庆殿是宋朝皇宫最大的宫殿,平日里大朝会便在此处。禅让本该建造受禅台,但一则时间仓促,二则宋皇室也不愿多耗财力,因此仍用大庆殿举行禅让,只是在这之前要先去太庙祭祖! 辰时,太庙! 满朝文武,除了抱病的秦桧丶郑仲熊丶田师中三人外尽数到齐! 赵构与赵伯琮各着衮冕站在太庙前随着沈虚中的祷告祭祀。 沈虚中高声吟唱:「燎祭天地!」 赵构亲上前点燃引火薪柴,叩告上苍,沈虚中高声吟唱长长的祷文,也亏得他一把年纪! 赵构与赵伯琮不敢有丝毫懈怠,范言却在底下哈欠连天,本来是想来看看这新奇场面的,但站了一个时辰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耐心,这礼节也太多了! 低声问身旁混进来的辛弃疾:「幼安,这什么时候结束啊!」 辛弃疾哪里知道,问身边的陆游:「大哥,你知道不?」 陆游轻抚胸口道:「还早哩,今日午食你可别想了!」 辛弃疾愁眉苦脸:「仲谋怎么办,前次上朝没带它,他都生我气了!」 陆游笑吟吟道:「那确实该生你气,我就一直带着我家婉儿!」 辛弃疾睁大了眼睛:「你把婉儿带来了?等会闹起来可怎生得了,这可是禅让大典!」 陆游老神在在:「我家婉儿可乖,跟你家那个可不同!」 这时沈虚中喊道:「燎祭五岳!」 赵构又去引火,然后又读祭文。 陆游一直逗弄婉儿,丝毫不觉无聊!辛弃疾无语望苍天,确实应该带仲谋来的,不然何须傻站在此处! 又过了良久,沈虚中高喊:「燎祭四渎!」 还是赵构去引火,沈虚中祷告。 幸得赵构年纪不到五十,不然也受不住这等苦。他与旁人不同,须得立得稳,站得直,为天下表率,范言腿酸时可动动手脚,赵构却是不能的。 沈虚中再次高喊:「敬告先祖!」 这次是赵伯琮上前引燃元宝纸钱之类的祭祀物。然后赵伯琮上前敬告祖先,不过是历数大宋发展,今日为了江山社稷,由某来接任皇帝位,当励精图治,不敢轻慢之类的话。 与沈虚中不同的是,赵伯琮没有布帛的祷文,全凭口述,洋洋洒洒四百余字,倒是让百官惊奇了一把。要知道背诵几百字并不难,在场众人都是人杰,这等事不在话下,只是祭台之上难免紧张,祭祀之事又不能有丝毫差错,空口祷告,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祷告完,赵构上前与赵伯琮同拜祖先,百官随之跪拜。 太庙这边算是了了,沈虚中也松了一口气,一把年纪真心累的不轻,后面便交给虞允文了。 忽地一名禁卫军班直跌跌撞撞来报,田师中率禁军三万包围了皇宫,扬言清君侧,现已到了宣德门! 百官目瞪口呆,这几日也太刺激了,就不能消停一会吗! 当年太学生上书,百姓冲击皇宫,渊圣赵桓屈服了,召回了李纲种师道。 第72章 大宋新皇 田师中笑道:「今日乃是除贼清君侧,谁与你单挑!」 赵伯琮内心悲哀不已,都是大宋将士,与之对垒,不管是谁死伤,都着实可惜。但此时无奈之下也只好抖擞精神,再次变得意气风发! 「辛弃疾何在?」赵伯琮运气大喝,声音直送到城楼下将士耳中。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末将在!」辛弃疾与赵伯琮学习多时,也有三分传音入密的本事,城楼上下不远,众将士也能听清! 「你在山东生擒叛徒张安国时,金兵有多少人?」 「整整五万人!」 「现在城楼下禁军有多少人?」 「区区两万人!」 「生擒张安国时,你有多少将士随行?」 「区区五十人!」 「现在有多少将士随我们杀敌?」 「整整一千人!」 「生擒张安国时,敌军主将何等人?」 「金国新一代主帅,金兀术接班人完颜宗叙!」 「此刻我们面前的敌人主帅田师中何等人?」 「如插标卖首者耳!」 「万军之中生擒此贼如何?」 「探囊取物耳!」 「哈哈哈哈哈!」赵伯琮与辛弃疾放声大笑。 城楼上禁卫军与皇城司将士也自大笑! …… 城楼下禁军面面相觑,我们两万人,对方方才一千,优势不是在我们这边吗?而且是绝对优势,对方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但楼上两人的冲天豪气终究对禁军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如当年胡班见到关二爷般的心悦诚服,满脑子只回想着四个字,真天人也! 皇宫内的将士约莫有两千余人,但张荣只挑了其中一千人,这两支人马大都是仪仗用的,身形高大,但并没什么实战能力,兵贵精不贵多,因此甩掉战力极差的,反倒更利于战斗! 当然,宫外的禁军也并非什么善战之师,只是毕竟占了个人多,怕就怕这边一千人出门见着对面两万人直接撒丫子跑了!这便是近几日张荣忙的飞起的原因了。 张荣与辛弃疾都着了全身甲,身后一千人也是裹的铁桶一般,人人勒马,人马尽皆肃立。 范言也在其内,这可有辛弃疾与赵伯琮两大光环! 更何况,经过这些日子的饮食改善与高强度锻炼,范言已经可以着重甲了! 这个时候不捞点军功,更待何时! 赵伯琮在阵前大声道: 我知你们都有家人,我也有! 我知你们会怕,但你们不必怕,因为,我会冲在最前! 我若战死,你们,全无活路! 我若不死,你们,官升三级,封妻荫子! 现在我问你们! 今日死不死! 一千将士齐声呼喝:「不死!不死!不死!」 赵伯琮拉下面甲,一举蟠龙棍:「不死军,随我杀敌!」 众将士拉下面甲,策动马匹,叫嚣跟随! …… 田师中并不认为赵伯琮真的会出城与他决战,赵伯琮他们军士太少,毫无胜算,因此必然据城死守!所谓决战之言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转头便去准备组装刚运来的攻城器械。 忽然间看到宣德门城门洞开,一匹赤炭火龙驹率先冲了出来,马上将军身着金甲,手执蟠龙棍,如火龙般席卷而出。身侧两匹黄骠马,马上将军各穿银甲与黑甲,左侧左手盾,右手枪,右侧右手盾,左手刀。如猛虎下山跟随左右。 紧接着不尽的骑兵从城内涌出,疯狂策动胯下战马,口中厉啸如山魈! 「列阵!列阵!」 那将官大声呼喝,却哪里来得及,刚喊到第二声,那蟠龙棍当头砸下,顿时脑浆崩裂而死! 田师中肝胆俱裂,忙让左右护卫在前,自己抽身而走! 那边蟠龙棍舞将起来如风卷残云,小扫子格挡,大扫子杀敌,马到之处,一片哀嚎! 第73章 垂死挣扎 虞允文唱喏道:「礼成,新皇仁德,不忍避讳搅扰百姓,改名赵眘,即皇帝位!」 百官山呼万岁,拜见新皇! 赵眘身穿铠甲,头戴兜鍪,手托玉玺,如托泰山! 「门下,眘生于靖康,浴战火而生,国家败亡,生灵涂炭,深知生民不易,苦难常随。属以北敌侵疆,边民罹苦。眘长在禁旅,往殄烽尘,旗鼓难出于国门。欣戴眇躬,上皇以历数有归,寻行禅让。今即位于乙亥,当为天下计,敢期百姓之与能。乘时抚运,既协于讴谣,及物推恩,宜周于华夏,革故鼎新。黎民贵则大宋贵,黎民富则大宋富,黎民雄于天下,则大宋雄于天下。更赖将相王公,同心协力,改元隆兴,共裨寡昧,以致升平。凡百军民,深体朕意。」 百官再拜!山呼「国运昌隆!」 赵眘着甲持棍,安坐于龙椅,目光如炬,震慑人心,接受百官朝拜! 赵构泪如雨下,对身边杨存中道:「朕今日始免靴中置刀矣!」云开雨霁,他再也不用怕秦桧了!(注一) 山呼毕,赵眘温言道:「诸公先时有颇多无奈,朕深知不易,今日不再追究,只愿诸公往后公忠体国,莫再负于天下!」 这话在安抚中夹杂着震慑:朝廷总不能空设,事情总要有人做。只要你们还愿为国效劳,以前的事便不再追究;以后若再犯错,那可能就要加倍处罚了! 百官哪里敢多言,心中庆幸不已! 安抚完百官,赵眘又道:「朕欲召回张浚,擢尚书右仆射,诸卿以为如何?」 百官早知道要变天了,不曾想这么快,张浚那是主战派,为秦桧所忌,贬官外放的!此刻有心阻拦,却又不敢,廊下还有满满当当的滴血不死军! 「不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庆殿门口传来,众人回头看时,乃是秦熺扶着秦桧进殿! 赵眘冷冷道:「秦相不在府中养病,却来此作甚?」 秦桧踱步向前,沙哑着嗓子道:「新皇登基,老臣怎可不至,虽则病体沉疴,也要尽为臣的本分!」 赵眘神色无异,淡淡道:「先时又如何不来?」心道之前是指使田师中谋反,此刻见败了才来,还故作姿态,可惜田师中太过窝囊,居然吓死了。 秦桧不以为意:「先时尚在昏迷中,犬子愚孝,在家服侍,现已醒转,如何不来!」 赵眘内心大骂老贼果然刁钻,大宋以孝治国,你拿这个压人,我便不好处置了是吧! 范言眼睛微微眯起,一丝微笑泛上嘴角:「臣弹劾秦桧!」 赵眘立刻接茬:「不知范卿弹劾秦相何事?」 「反贼田师中,正是秦桧所荐,想来是一丘之貉,臣请治其田师中同罪!」 大宋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 但叛国者不在此列! 这罪要是论定了,那秦桧就真的是死罪! 没论定也没关系,按照惯例,被弹劾的话,秦桧为了避嫌应当请辞,皇帝再三不许。 但秦桧若是请辞,想来赵眘是不会留的。 这一点陆游算计得清楚! 秦桧也知道! 所以…… 呵呵! 秦桧才不会请辞! 金属交击的笑声极为瘮人,秦桧不单没有请辞,更没有自辩! 「御史可风言奏事,你不是御史啊,弹劾老夫,可获诬陷之罪!」秦桧的眼睛极为昏黄,眼神却极为锐利,如同一柄刀,剜进人的骨髓! 话音刚落。 「臣弹劾仁勇校尉范言,诬陷当朝宰辅,请官家圣裁反坐!」 范言弹劾的是谋反啊,死罪! 如果无法坐实秦桧谋反的话,诬告反坐,也是个死! 范言浑身冷汗蹭地冒了出来,大意了啊,这秦桧反手一刀就不是自己能接的! 不说范言吓得不轻,赵眘也是气得不轻! 刚才安抚百官,这些人誓死效忠! 现在秦桧一出现,这些人再次倒了过去! 大宋不杀士大夫,你们这些人直接就不要脸了是吧! 陆游皱了皱眉,出班道:「适才仁勇校尉所言乃是『想必是同党』,乃是建议大理寺立案审查之意,不适用诬告条例!」 第74章 汤思退之变 秦桧哪里被这般当面骂过,前几日混乱不堪也就罢了,此次满朝文武默不作声,辛弃疾的骂声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六十多岁的修为化为乌有,秦桧戟指辛弃疾,颤抖不已,半天才蹦出来两个字:「竖子……」 秦熺奏道:「臣弹劾建康签判辛弃疾,污言秽语,扰乱朝堂,当流三千里!」 辛弃疾骂道:「你既是金兀术的杂种,何不归你的黄龙府为你亲爹守孝,安敢在我大宋朝堂狂吠!」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哈哈哈哈哈!」张荣大笑出声,自靖康后,他再也没这么开心过,便是今日死了,也值了! 「哈哈哈哈哈!」这次是赵眘,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笑! 「哈哈哈哈哈!」廊下不死军放声大笑,平日里他们便是这般粗鄙之人,朝堂之上的伪君子总是看不起他们,不论人前人后,都不把他们当人,今日辛弃疾辱骂秦桧父子,着实解气,本不敢笑出声来,见赵眘笑了,他们便放肆一番!如今在他们心中,跟着赵眘是唯一的选择! 秦熺生于靖康之难前十余年,自然不会是金兀术的儿子,只是这种事根本无从解释!毕竟秦桧以妻伺金兀术的故事传的有鼻子有眼。 秦桧涨红了脸,气炸了肚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过了今日,将这帮丘八一并处置! 而范言则在复盘这场争执,辛弃疾看似十分冲动的骂战只是痛快而已,但范言发现秦桧也无法因为这个去弹劾他诬告! 且不说怎么去验证秦熺到底是不是金兀术的儿子,就算定下来又怎样?他辛弃疾只是骂人而已,又没有诉求! 诉求为零,反坐也为零! 范言心中大悟,辛弃疾随口的辱骂,居然也是深思熟虑的行为! 相形之下,自己刚才的弹劾实在是太过冲动了! 呵呵,什么千年学识便能横行天下,现实是古人一个弯弯绕就能杀人于无形! 说不准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无数家乡人,只是死了九成九! 不论这场争吵结果如何,若是朝中诸公不认,那张荣自然不能算是宰相,之前开封府尹之事,太祖时期就有先例,承宣使不过是正四品衔,距离相位甚远,好歹要从二品嘛! 正在这不可开交之时,赵伯玖不合时宜地站了出来,此人不论何事从不露头,深谙中庸之道,今日能主动站出来说话,着实出了许多人的意料。 秦桧则大喜,心道关乎帝位,此子总算硬气了一把! 赵伯玖道:「皇兄,我这建康府尹,不知可算相位!」 赵眘愣了半晌,大喜:「开封府尹算,建康府尹自然也算!」 秦桧则傻了眼,这孩子是傻了吗?这是要帮敌人?此人做了皇帝说不准会杀你以除后患啊! 赵伯玖道:「那我便为皇兄的诏书用印吧!」 赵眘问道:「你为何?」 赵伯玖答道:「今日见皇兄破贼,意气风发,颇有太祖风范,我也是太祖之后,这世间还有比你我更亲近的吗?只是,不知皇兄日后会不会杀我?」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这么实诚的吗?此事也能在大殿上问? 范言却是暗笑,这赵伯玖真是大智若愚啊,今日之事过后,赵伯玖显然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与赵眘争这个皇位了,那么退而求其次,做安稳王爷就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问出了这个问题,日后皇帝怕不得时时保护他的安全,若是不小心死了,说不准就要算到皇帝头上! 赵眘道:「不错,你是我族弟,自然相亲相助,我有意授你为判大宗正事丶加少保,可好?」 赵伯玖拜谢! 赵眘又道:「你做大宗正事,便也须避讳,伯玖这个名便不能用了,没得给天下黎民添乱,我意改为赵璩,不知你意如何?」 赵璩拜谢! 看着两人兄友弟恭,秦桧忍不住反对道:「开封府尹权作使相,倒有太祖先例,但建康府尹没有这等先例!不可!」 从理则学上讲,这话倒也对! 汤思退出班启奏。 秦桧心中叹了口气,亏他刚才还保举汤思退为参知政事,这可是第二号相位啊,居然此刻才出言相助。 汤思退躬身道:「臣忝为首签书枢密院事,从二品,实打实的宰相之一,无可辩驳!」 第75章 最后的梁山好汉 张荣前次伤及胸肺,幸得莎衣道人医术通神,救回了性命,这等重伤,便是痊愈了也是大不如前。结果这还未痊愈,便领兵作战,旧创复发,又被长枪刺破了脾脏,难以止血。 此时虽然止住了血,却因失血太多,业已陷入了昏迷,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辛弃疾不敢嚎啕大哭,怕扰了大伯休息,但眼泪终究无声从脸颊滑落。 赵眘悔恨道:「此事不该让大伯去的,是我的错,我已命人去请莎衣道人,大伯吉人自有天相,这许多大风大浪都熬过来了,必然无事!」 辛弃疾红着眼睛看着赵眘,他知道当时并没有更好的选择,赵眘抽不开身,自己没有经验,大哥更不必说,只有张荣是唯一的选择!难道让张荣挑选训练士兵,然后作战时退在幕后么?这是个无解的题,只是终究心中还是有些芥蒂! 莎衣道人随着义军回了建康,此刻还在建康城中,但一来一回需两日,等他过来,只怕也是后天的事了,看张荣的样子,也不知能否挺过去! 两人无言,只是默默守在张荣床边,时刻关注着他的变化。 到了后半夜,张荣「哼」了一声,两人看时,只见他满脸通红,辛弃疾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连忙唤人过来拧些湿毛巾给张荣敷额头。 敷了良久,额头愈发烫了,再一摸,手脚冰凉,气息急促得紧,脉搏却是越来越弱了! 辛弃疾紧紧抓住张荣的手,仿佛抓住的既是张荣的救命稻草,也是他自己的救命稻草! 赵眘急得在屋中来回走动,眼中布满了血丝。 天蒙蒙亮时,张荣终于退烧了,辛弃疾一夜都不曾哭出来,此刻却喜极而泣,抓着张荣的手轻声呼唤,希望张荣在昏迷中听到自己的呼唤,能够醒转。 似乎是听到了辛弃疾的呼唤,张荣「啊」了一声,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大伯!大伯!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辛弃疾不断重复着喜悦的言语,才华冠绝天下的他此刻居然词汇匮乏如斯! 张荣刚睁眼就看到了辛弃疾,很是开心,只是说话有些没气力:「我刚才看到牛头马面了,他们说到时候了!让我随他们去,我那时懵懵懂懂便跟着走,走了好久也没到!忽然听到空中有人喊我。只见那牛头说,那是太上老君青兕的声音,我们可得罪不起,须放我回来与你再见一面!弃疾啊,你原来是太上老君的青兕,地府都要卖你面子,真好!」 辛弃疾哭道:「大伯,如此甚好,有我在此,那牛头马面再不敢来找你!」 张荣摸了摸他的脑袋:「人终有一死啊,我能死在守护大宋的平叛之战,死得其所啊,作为武人,还有更好的归宿吗?」又看着赵眘道:「陛下,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为大宋出最后一份力,我今日当真欢喜无比,我不曾辱没了梁山好汉的荣光!」 赵眘听他这一番话,眼泪再也无法遏止,这是为兄弟俩解开心结呢,赵眘握着他的手道:「大伯,你何曾辱没了梁山好汉,梁山以你为荣啊!」 张荣却艰难地摇了摇头:「我是个早该死的猪狗,哪里敢有此说!」 赵眘茫然道:「大伯,你是大宋的英雄,怎好如此说!」 张荣笑了笑,只是有些惨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我便将当年的一件秘辛说与你们听,你们听后,请鞭笞我尸,以赎罪孽!」 赵眘忙道:「大伯,你不必说了,好好养伤便是!」 张荣摸了摸赵眘的脸:「陛下,你让我说,都到这时候了,还不顺我的意么?」 赵眘流泪点头。 「当年义军孤军在金,到处被围剿,终日躲避,其他便也罢了,只是没东西吃实在是难熬。缺粮了喝粥,后来粥也喝不得了,便啃树皮,树皮啃没了,便吃土,那土哪里能吃,除了骗骗肚子又有何用?众将士跟随我,饿死无数,也不曾有人投了金人,即便他们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他们都是大宋的好男儿,只是我是个没用的东西,耽搁了他们!」 说到此处剧烈咳嗽起来。 「大伯,你先歇息吧,有什么话以后好了再说!」辛弃疾哭着道。 张荣轻轻摇了摇手,若不是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喘匀了气息,接着道:「那时候是在通州,后来我带着他们开始抢百姓的粮吃!只是金人盘剥厉害,百姓也没多少余粮,吃了几日也都吃空了。赤地百里,除了人什么都没有,将士们饿得眼睛都绿了。于是……于是……我做了一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决定!」 第76章 御戎十论 赵眘为张荣主持了国葬,但直至下葬,辛弃疾也不曾发一言。 为张荣选的墓地在西湖畔栖霞岭南麓。葬礼并不奢华,却极其宏大,千骑不死军为其送行,又有杭州满城百姓拜别,最后的梁山好汉这一生终究不枉了。 那段秘辛并未直接发出,而是记录了下来,存于龙图阁中,严令五十年后再予解封,是非成败由后世评说。 后来,这段历史又被收录于《三朝北盟会编》之中,方得显露于世人面前。 此后,辛弃疾再闭门不出,赵眘丶陆游与范言轮流叩门,也被撵了出去,除了定时送些吃食,那扇门再不曾开过。 没奈何,有国事却不去处理的赵眘与本就无事的范言守在辛弃疾门外的院落中。 「官家,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范言的用词还是较为谨慎。 「你这人忒不爽利!问便罢了!」赵眘捻着蜜饯丢进口中。 「官家先恕我无罪!」范言笑呵呵道,这是电视里面看来的,既能讨个免死状,又能拉近君臣的关系。 嗯,九品官也是官嘛! 岂料赵眘眯起眼睛,警惕道:「怎地,你要问俺的私事?那不告诉你!」 这是什么展开,谁要问你私事了! 呃,其实这个也想问,不过下次吧…… 「微臣当然是问公事!」范言义正言辞! 「问公事你这磨磨唧唧做什么,俺拿什么治你的罪!」赵眘放松下来,再次丢了一颗蜜饯。 整理了一下语言,范言道:「官家,既然你已经登基了,为何不直接杀了秦桧?还让他依旧坐在相位上!」 赵眘神神秘秘笑了起来:「没到时候!」 范言急了:「除恶务尽啊官家,这老东西可不简单,别给他翻身的机会!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只有死的敌人才是好敌人!这句话有些意思!」赵眘赞叹不已。 不是! 喂! 你听话能听重点吗? 「这老东西不杀你留着过年吗!」牛马就是牛马,再揣度圣意,两句话就恢复本性,口不择言了! 「过年?不过年!」赵眘摇了摇头。 不是,你能不能说人话,咱是在一个频道吗? 什么叫不过年! 还有你这笑呵呵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太欠揍了! 「哎,就算你是大宋天子,这过不过年也由不得你啊!」要不是打不过,范言就要上手了! 「盐贩子,你这么急,是不是怕秦桧的谋反案审不出来你要掉脑袋啊!」赵眘笑眯眯看着他。 范言顿时急了:「官家,我去弹劾秦桧还不是为了你,哎,你别这么不当回事啊!过河拆桥啊你!」 赵眘捻着一颗密枣指着范言:「你别乱说,你是为了自己嘴上爽快,可不是为了我,他可奈何不了我!」 「你怎么还耍赖呢!」范言更加口不择言! 正在范言满头冒火之际,虞允文有事请见! 「官家,百姓请开普安郡王府门!」 「开普安郡王府门?我的府邸,关百姓何事?」 「他们想要扫阁!」虞允文道。 「扫阁?普安郡王府自有人清扫。倒也不必他们费心了。」赵眘都懵了! 「他们说,官家是太祖之后,今复得大位,想来是洪福齐天,他们想要取些府中物事,沾沾福气!」说到此处,虞允文也是忍不住地撇嘴露出一丝微笑! 范言在旁边都听愣住了:「这……这是要公开抢劫啊!」 虞允文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似是十分赞同,但又不好说,还带着三分的纠结与戏谑! 「那个,主家不同意的才是抢劫,若是官家允了,那便只是扫阁!福泽天下,雨露均沾而已!」 赵眘哭笑不得:「反正普安郡王府中物事也没什么用了!那便大开府门,让百姓去抢……扫一番!」 虞允文闻言谢恩准备离去! 「等会儿,既如此,不如记下此例,往后再有新君登基,府中旧物,应例扫阁!」赵眘吩咐道。 他哪里知道此例一开,百姓自不会客气,后来宋宁宗登基,直接被抢得只剩四面墙!(注一) 第77章 合纵连横 赵眘只看了两眼,便深入其中,不可自拔,只是有许多典故在其中,赵眘或不解其意,询之陆游,遂得其解。继而感叹不已,自己新登帝位,百废待兴,万般头绪正拆解不开,不知从何下手,三弟便奉上御戎十论!三弟之才,实不亚于古之孙膑,檀道济! 十论共万余字,平日里赵眘看这许多字早已疲惫不已,但今日看完犹觉不过瘾,便与陆游丶范言探讨其实际操作。 「官家,这第一论「审势」详述了敌我优劣,言明金人并非不可战胜,这是为了坚定你的北伐之心啊,我觉得倒是有些多余,你的想法我岂不知。」 赵眘笑道:「你既知我的想法,三弟缘何不知,他这第一论不是给我看的,是给朝堂上的那些人看的!」 陆游点了点头,又看第二论:「这第二论正中要害啊,察情,敌我情况不明如何作战,我们早该如此!」 赵眘揉着太阳穴:「此事当由皇城司去办,只是皇城司那几个勾当的能力可不足以支撑金国境内的情报网。」 陆游朝着辛弃疾努了努嘴。 赵眘循着他的眼光看去,辛弃疾心思机敏,早已察觉,啃着鸡腿的动作突地停了下来:「你们看我做甚,办法我想了,难道还要我去么?范世兄,他正好没有职司!」 范言目瞪口呆地用手指着自己,老大,我不过是个混日子的牛马!你看我像是间谍头子吗? 范言堆出笑来,犹如百岁的慈祥老人:「幼安,能者多劳嘛,此事除了你,哪里还有人能胜任!这皇城司你来领着如何?」 辛弃疾冷笑道:「那提举皇城司怎么办,皇城司的那许多官员都是他的人,这等大事,你便不多想想么?」 赵眘嬉笑道:「这多大点事,提举皇城司不过是个名头,又不管事,你做皇城司使,专管事。」 辛弃疾目瞪口呆:「你这随口便出了个新官职么?况且,你虽没降他的官职,但在皇城司实际是从第一人降作了第二人了,他如何愿意?」 赵眘皱眉道:「倒也是个问题,但也无妨,我有些其他想法,届时一并而论,你且吃你的,我再看看后面。」 辛弃疾被他这跳跃性思维弄得有些太阳穴发跳。但也没奈何,接着向一块獐子腹进攻。 范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初来此处,他肯定是巴不得做皇城司之主!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明白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担当此任! 或者说,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本是什么! 按理说,凭藉多出来的千年学识,他本应纵横捭阖,无可阻挡! 但范言学的太多太杂,而无一样精的。 塑料要从石油开始,提炼石油根本不会! 合金的配比搞不清楚,工艺也不清楚! 枪械什么的那是碰都碰不得,自然也不会! 至于火药?黑火药马马虎虎能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提纯技术怎么样,别到时候把自己炸伤了! 至于三硝基甲苯?首先甲苯就没法合成! 工业革命需要一步步来,炼钢丶炼油丶纯硷丶盐酸。 问题在于这大宋会花无数银子支持你去做这个不知道能干什么的东西吗? 这大饼画的,范言自己都不敢相信! 因此在自己想明白之前,不急着决定做什么,反正先赖着辛弃疾与赵眘就是了! 陆游抚摸着婉儿的手,完全没有停下:「这个观衅倒是无须讨论,只要察情做好,有我们几个在此,判断合适的时机不在话下。只是这第四条自治,却是大有文章。」 赵眘点头道:「你要绝岁币,都金陵,让朝堂再无求和之念,方能全心全意治理天下,积极备战。这一条确实不易,第一步朝堂就得大换血,就眼前这帮迂腐之辈,实无可能担起这等重任!」 陆游道:「那绝岁币与都金陵之事都先换一换,先在朝堂注入新鲜血液,再论其他!」 赵眘手指敲着桌子:「需要开科取士了,让年轻人入朝!大哥,似乎你应试过几次,感觉如何?」 陆游撸着婉儿的手停了下来:「绍兴十年我便来临安参加过科举,可惜未中,这便罢了,就当我年纪尚小,学识浅薄。」 赵眘心中一算,那时陆游才十二岁吧,不禁深吸一口冷气,大为震惊! 第78章 济南二安今何在 「我去也可,只是需带上一个人!」辛弃疾抹了一把吃得油乎乎的嘴。 「谁?」 「萧汉!」 「不错,萧汉是契丹人,此去正合适!」 「还有我!我也去!」范言再次毛遂自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的身手还不如我,你去做什么?」陆游道。 「我感觉能力不足,想去历练一番,不然官家的担子压到我肩上,办坏了差事可不好!」范言这句话一半是拍赵眘的马屁,一半是真的想走出舒适区! 他终于发现,前世是牛马,那同样的能力,换个地方也无法成为凤凰! 靠着自己的浅薄的知识,根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只有融入这个世界,再寻找自己的优势,才能逆天改命! 赵眘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皇城司他还是想托付给辛弃疾的,范言不过是挡箭牌,但范言的态度让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只要人不是十分蠢笨,态度能决定九成的结果! 「何时出发?」辛弃疾舔着手指问道。 「不急,等我安排好大哥的行程,届时你护送他一段!」 陆游笑脸顿时有些抽搐:「怎么又有我事?大理几无战力,吐蕃倒是有些实力,先前豢养青塘兵,倒是可用,只是后来他们的首领唃厮罗统一了雪区,称格萨尔王,现在吐蕃是铁板一块,如贪婪的狼群,只怕不会听我们调遣!」 赵眘摆摆手:「没指望吐蕃与大理,只是今年要开科取士,我想让你去请几个人来主持一下!」 陆游放下心来:「你要请谁?」 赵眘掰着手指道:「张浚自然是要请的,他儿子张栻师从王大宝,颇有才名,得弄过来!李文会要请回来!杨椿要请回来!李光要请回来!李焘要请回来,还有他儿子李垕!汪应辰要请回来!对了还有三弟的叔爷爷辛次膺!还有许多!」 陆游皱着眉头道:「官家,你怎地知道这些人合用?」 赵眘笑呵呵道:「这些都是被秦桧贬走的,秦桧严选,自然合用!」 四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良久,四人缓过劲来,赵眘道:「这些人大都在大宋西南方向,须算好路线,尽量向西,不要往南,若是太远的便算了,如此三弟护送完这段路,正好由西向北,去夏!」 陆游道:「此事也未必非得我去吧,我与他们也并不相识!」 赵眘点头道:「我让你去,你好好与他们接触,日后必有大用。」 陆游浑身一震,这是拜相之意啊!虽然自己一身抱负,正欲展翅高飞,但真要负担一国之重,未免还是有些心头惴惴! 赵眘拍了拍的肩头道:「还有个人,我想与你们一同去相请试试,旁人还真请不动,只有你们,诗才绝艳者有之,词赋盖世者有之,洞若观火者有之。」 「谁?」 「易安居士!」 「啊!」范言轻呼一声:「李清照尚在?」 陆游板着脸道:「什么叫尚在,易安居士年方七十二,比李光可年轻多了!且活呢,可别说这晦气言语!」 范言连呸三声,赔笑道:「是我年少无知,不会说话,切莫与李易安提及此言啊!哎!对了,她现在哪里?」 赵眘喜不自胜:「刚刚探明,就在临安!」 「那还等什么?现在便去!」 「这御戎十论咱们还没讨论完呢!」 「又不会跑,回来再说!」 「你这话说的,易安居士也不会跑啊!」 「她那性子,可说不准!」陆游常闻父亲说起李清照的往事,对她性情更为了解一下。 「啊?她那温婉性子能如何?」辛弃疾与赵眘有些奇怪! 陆游挠了挠头:「嗨!你俩见着便知晓了!」 「走走走!」 …… 皇城司底下有个支司名探事司,专管探查情报,里面的四处探查的人叫做察子。 这名察子叫做宋玉,只是长得颇有些不尽人意,非但不出众,倒是八分像个憨厚老农! 宋玉领着四人出了清波门,门外便是碧波如洗的西湖,湖边遍布奢华园林,着名的聚景园丶盛景园丶翠芳园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