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通天大道宽又阔》 第 1章 反复纠缠的梁璐 第1章反复纠缠的梁璐 《来咯、来咯、新书来咯》 《老规矩,脑子寄存处》 《影视同人,请勿带入现实!》 汉东大学食堂里挤满了人。 江小易端着餐盘找位置,一眼看见祁同伟朝他招手。 “这边!” 江小易挤过去坐下。祁同伟面前摆着一碗面,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沿上,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 “怎么了?”江小易问。 祁同伟压低声音:“梁璐又来找我了。” 江小易筷子顿了一下。梁璐,政法系讲法理的老师,也是省政法梁群峰书记的女儿,学校里横着走的人物。她看上祁同伟这事,全系都知道。 “她说什么了?” “她说……”祁同伟咬了咬牙,“她说她要是不高兴,我这个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坐不稳。” 江小易皱了皱眉:“她凭什么?” “就凭她爸是梁群峰。”祁同伟苦笑了一下,“而且她是老师,就算她不靠她爸的关系,她给我穿小鞋,我也没办法,小易,我可能要倒霉了。” 江小易正要说话,一个女声从身后响起来。 “祁同伟。” 两人同时抬头。梁璐站在桌边,身后跟着两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 “梁璐。”祁同伟站起来。 梁璐看了一眼他对面的江小易,又看回祁同伟:“你跟我过来,我有些事要找你帮忙。” 祁同伟道“梁老师,你着急吗,我这刚吃饭,现在丢了怪浪费的。” 梁璐想说什么,梁璐后面的人拉了拉梁璐小声道“低调点,影响不好。” 梁璐道“好,你先吃,一会儿你来找我。” 祁同伟坐下叹道“小易,你看,梁老师……哎……” 江小易道“同伟,咱们现在还是,梁老师再针对你,顶多是拿掉你学生会主席的名头,但你要考虑以后,梁书记是政法口的老大,可以直接决定你分配的地方,甚至都不用梁书记发话,梁老师一个电话就能决定。” 祁同伟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同意,不行呀,你也知道,我和陈阳。” 江小易道“同伟,别人不说,你和陈阳没戏。” 祁同伟道“怎么可能,我和陈阳可是……” 江小易道“不要说什么有情饮水饱,你和陈阳也算是咱们汉东大学的金童玉女了,可是别忘了,陈阳他爹可是公安局局长,还兼任着副市长的名头,你觉得他家里会同意?” 祁同伟道“我会努力让他同意的,你就别说丧气话了,是兄弟,就支持我,你总不能让我去找梁老师吧,我可听说……” 江小易道“打住,别传,这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到时候把人得罪死,再说了我也不是让你跟梁老师。” 祁同伟道“那你说我咋办,我现在都快愁死了。” 江小易道“你可以找一下高老师,高老师或许有办法,师母和梁老师可是好朋友,说不定能帮你。” 祁同伟道“你当我没试过吗,高老师也帮忙了,师母也出面了,可你看……” 江小易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其实还有两个办法。” 祁同伟道“俩个办法,小易,你说。” 江小易道“咱们学校里面不乏家庭背景深厚之人,你可以找一个女朋友,比如钟小艾。” 祁同伟道“钟小艾,那个大一的学妹,别开玩笑了,我可是和陈阳。” 江小易道“钟小艾的身份比梁璐不差分毫,这事你别外传,到时候追究起来得罪人。” 祁同伟道“行了,我是那种人吗,这个不行,换一个。。” 江小易道“还有就是考研,去别的学校,换一个地方,她总不能追着去吧。” 祁同伟神色黯然“考研对我来说倒也不费事,但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江小易道“如果你说的是钱,我可以帮一帮你。” 祁同伟道“不行,你平时帮我够多了,你家也不富裕,我也知道。” 江小易道“我家不富裕,但我有钱,你要需要就开口,别客气。” 祁同伟道“算了,靠人不如靠自己我就不信,梁老师真能不要脸到那种程度,还能在我分配上卡我。” 江小易道“你这脾气太倔,有时候柔和一点,兴许梁老师就不会看上你了,可能女人都喜欢你这种阳刚的人吧,你看咋没人看上我,我长得也挺帅。” 祁同伟道“那是没人能看上你吗,那是你自己挑花眼了,好不好,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吃完了,我去找一下梁老师,看看能不能和平解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反复纠缠的梁璐(第2/2页) 江小易看着远远去的祁同伟,心里叹息,现在祁同伟破局的两个方法,他可都说了,可是祁同伟似乎不接受。 算了,不乱介入别人的因果,要不然该有反噬了。 江小易,汉东大学政法系学生,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显山,不露水,如果不是和祁同伟一个寝室,根本连和祁同伟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江小易穿越而来,其实也不算是穿越,只能说没喝孟婆汤,他来到这个世界赤条条的,携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至于家庭,家在北面,父母都是工人,在这个年代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当然过几年大浪淘沙就不好说了,下面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两岁。 从小的江小易就表现的很突出,深知历史走向,上一世的江小易就是一个普通的证券公司小职员,经济什么的懂,但也就仅仅是懂而已。 江小易说自己不缺钱,确实缺钱,没有大钱,想要完成点什么规划,那是不可能的。 从小就知道风口,别的不干,就收破烂,现在江小易手里也有个小十万了,在这个时代,江小易深知低调才是王者。 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汉东大学,政法系,室友竟然是祁同伟,当时见到祁同伟的时候,江小易整体是懵逼的。 这怎么可能,难道我不是穿越,而是穿剧,太特么奇葩了。 江小易确实看过名义,但也仅仅是看过,知道祁同伟下场不好,高育良也不好,被侯亮平这个学弟、学生背刺。 江小易看了名义,政治嘛,没有什么对错,但一个陈海,一个侯亮平,真的烦人,还有陈岩石。 三年时间过去,江小易消化了自己传剧的事实,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消化的,反正来都来了,还能回去咋滴。 既然上天让他和祁同伟一个寝室,那就是让他来拯救祁同伟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而且正如刚才江小易所说,自己确实想好了如果对付梁璐,自己打算考研,京大经济系,所以在毕业之前,可以拉祁同伟一把,就看他能不能接住了。 同一时间,祁同伟来到了梁老师的办公室。 “梁老师,你找我。” “祁同伟,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祁同伟脸色很难看:“梁老师,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阳?”梁璐笑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陈阳能帮你什么?她能让你毕业分到好单位?能让你少奋斗十年?” “我不要谁帮我奋斗。”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自己能行。” 梁璐的笑容冷了下来:“祁同伟,你别不识抬举。” 梁璐往前走了一步:“我再问你一次,你答不答应?” 祁同伟道“梁老师,我……” 梁璐突然笑了“本来我只是逗逗你,你这样的小男生还挺好玩的,不过,我现在认真了,祁同伟,你现在大三,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倔强,让我一直有新鲜感。” 祁同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璐道“怎么还在我这里干什么,改主意了。” 祁同伟摇了摇头,转头就走。 同下一个办公室的那个老师对梁璐道“璐璐,你这何必,他也没什么好的,我看刚才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就挺不错,长得比这祁同伟好看多了。” 梁璐白了她一眼“然然,你看好了,你去追,那个人我认识,江小易,纯纯的胸无大志,干什么都提不起精气神,我看不上。” 叫然然的老师道“我?拉倒吧,我老公对我可好了,璐璐,你接下来咋办,你准备怎么拿捏那个祁同伟。” 梁璐道“反正他才大三,还有一年多时间拿捏他,要是实在不识抬举,给他扔山沟里,历练两年就老实了。” 然然道“璐璐,你认真的?没必要吧,这个祁同伟挺不错的一个孩子,你怎么……” 梁璐道“不错,我当然知道不错,我就是看上他了,他敢反抗,你说我哪里差了,我还配不上他。” 然然道“你各方面都好,就是……哎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现在已经是大四的下学期了,马上就面临毕业分配,这一年时间,梁璐对祁同伟可以说是穷追猛打,但也仅限于追求,倒也没给他使绊子。 祁同伟寝室里,现在坐满了人。 江小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些政法系的风云人物。 祁同伟,陈海,侯亮平。 第 2章 侯亮平的小心思 第2章侯亮平的小心思 侯亮平道“江小易,你说你和学长一个寝室,这个独特的条件你都不会利用,你咋就没进学生会,一点不上进。” 听到侯亮平挤兑江小易,祁同伟有点不悦“师弟,你这个说法不对,小易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谁说不进学生会就是不上进,你这个想法要不得。” 侯亮平连忙赔笑“学长教训的是,是我肤浅的,是我不懂事了,我给江小易道歉。” 江小易看着侯亮平道歉道“道歉就不必了,你说的也没错,但我现在在看书,请你不要打扰我,你这一来寝室就跟个跳马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四人寝,其他两个室友也是有点讨厌侯亮平,但侯亮平深的高老师喜爱,而且还是学生会干部,有时候也就忍一忍了。 但没想到,今天的江小易攻击力格外犀利。 侯亮平被指责有点挂不住脸“江小易,你怎么能这么说同学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同学情谊。” 江小易摇了摇头“我和你可不是同学,我大四,你大二,咱们之间没关系,而且我不喜欢你这人,功利心太强,没事还喜欢装逼。” 眼看着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祁同伟连忙招呼“亮平,好了,咱们出去说,小易看书不喜欢有人打扰。” 侯亮平道“不喜欢打扰,他去图书馆,去自习室,在寝室看书,装什么用功,学长,你就是太善良,你看看他什么样,你可是学生会长,他对你一点都不尊敬。” 祁同伟三人离开了寝室,江小易继续看书,他已经考上了京大经济系研究生,等下学期开学就直接上学。 所以对于学校里的一些人,一些事,有时候可以不去考虑。 祁同伟带着两人离开了寝室。 侯亮平道“学长,我和陈海研究好了,咱们系学生会主席他来当,我接你的班,当校学生会主席。” 祁同伟道“猴子,你现在只是部长,你上面还有三个副主席,你凭什么就直接接人,你最少要等一年吧。” 侯亮平道“学长,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祁同伟回到寝室“小易,对不起,猴子……” 江小易道“同伟,咱们之间还用说那些吗,不过我要提醒你,侯亮平在算计你你小心点儿。” 祁同伟道“猴子算计我,不能吧,怎么回事。” 江小易道“刚才你们是不是说学生会换届的事。” 祁同伟道“没错呀,这不我马上毕业了,我这学生会主席也该卸任了。” 江小易道“这段时间,梁老师没来找你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周末侯亮平会邀请你去春游,到时候梁老师也回去,交换条件就是侯亮平可以直接当学生会主席。 不止祁同伟,他们寝室的其他两个人都惊呼,卧槽,还有这个操作。 祁同伟道“小易,你怎么知道的。” 江小易道“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打听点事,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当时侯亮平和梁璐说的时候只有三个人。” 祁同伟点了点头“小易,你说的是萧然老师。” 江小易点了点头“萧老师的老公是咱们学校经济学老师,我经常去听赵老师的课,也算熟悉,而且萧老师对于梁老师的做法也不认同,算是帮你一把,但你别把人给卖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知道,等到时候我就不去。” 江小易道“去还是要去的,带上陈阳,就说侯亮平特地邀请的陈阳,而且你对侯亮平的态度一定要好。” 祁同伟道“什么意思。” 江小易道“侯亮平这人喜欢钻营,他最在意的不是你对他的态度而是上面对他的态度,你带上陈阳,还特意说是侯亮平邀请的,你觉得梁老师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周末的早晨,阳光正好。 祁同伟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陈阳从楼门出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扎着马尾,清爽利落。 “同伟,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叫我去春游?”陈阳笑着走过来。 祁同伟接过她手里的包:“猴子张罗的,说是学生会几个骨干聚一聚,还特意让我叫上你。” “侯亮平?”陈阳有些意外,“我跟他不熟啊。” “他说都是政法系的,大家认识认识。”祁同伟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陈阳敏锐地捕捉到了:“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 “没什么。”祁同伟摇摇头,牵起她的手,“走吧。” 春游的地点在汉东大学后山的翠屏峰,山不算高,但风景极好,山顶能俯瞰整个校园和半个汉东市区。 侯亮平早早就到了集合点,穿着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祁同伟和陈阳手牵手走过来,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侯亮平的小心思(第2/2页) “学长,嫂子!”侯亮平热情地迎上去,“路上辛苦了。” 陈阳礼貌地点点头:“亮平,谢谢你邀请。” “应该的应该的。”侯亮平笑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陈阳身后扫了一眼。 陈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野餐用的东西,冲祁同伟挤了挤眼睛。 “人都到齐了吧?”侯亮平环顾一圈。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山脚停车场。车门打开,梁璐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戴着一副墨镜。 跟在她身后的,是萧然老师。 “梁老师也来了?”陈阳低声问祁同伟,语气有些意外。 祁同伟面色不变:“猴子请的,说是老师们也来散散心。” 梁璐摘下墨镜,一眼就看见了祁同伟,还有他身边的陈阳。她的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祁同伟,陈阳,你们都来了。”梁璐的声音不咸不淡。 “梁老师好。”陈阳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陈阳虽然知道梁璐在打祁同伟的主意,但也听祁同伟说这段时间梁老师已经不那么疯了,也就跟她打了个招呼。 梁璐点点头,目光转向侯亮平。侯亮平连忙上前:“梁老师,萧老师,这边走,路我都探过了,不陡。” 萧然走在后面,看了祁同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上山的路不宽,一行人三三两两地走着。 侯亮平原本的计划是让梁璐和祁同伟走在一起,自己则找机会跟钟小艾搭话。但祁同伟始终牵着陈阳的手走在前面,陈海又不知怎的跟钟小艾聊了起来,侯亮平根本插不进去。 “小艾,你大一就能进学生会,能力真强。”陈海笑着说。 钟小艾摆摆手:“陈海学长别取笑我了,我就是打打杂。” “那可不光是打杂,”陈海认真道,“上次系里的辩论赛,你主持得多好,好多老师都夸呢。” 侯亮平在后面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快走两步,挤到钟小艾身边:“小艾,你累不累?我帮你拿包。”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不重。” “还是我帮你拿吧,女孩子背东西累。”侯亮平伸手就要接。 钟小艾侧了侧身子:“真不用,谢谢。” 陈海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前面,梁璐快步追上了祁同伟和陈阳。 “陈阳,你爸最近还好吧?”梁璐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阳愣了一下:“挺好的,谢谢梁老师关心。” “我听说陈叔叔可能要调去省里了?”梁璐继续说道,“恭喜啊,你们家真是步步高升。” 陈阳皱了皱眉,她不太喜欢梁璐这种说话的调子:“我爸的工作调动我不过问,不太清楚。” 梁璐笑了笑,目光转向祁同伟:“祁同伟,你毕业分配的事,有眉目了吗?” “还在等学校安排。”祁同伟语气平淡。 “等学校安排啊……”梁璐拖长了声音,“那得看是什么人安排了。有些人安排,就是好单位;有些人安排,可能就是山沟沟了。” 这话说得露骨,陈阳都听出了不对劲。她看了祁同伟一眼,又看了看梁璐,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梁老师,”陈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同伟的成绩和能力摆在那里,不管分到哪里,他都能干好。而且我相信,学校的分配是公平的,不会因为某些人的个人喜好就改变。” 梁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 “哎哟!” 梁璐脚下一滑,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祁同伟本能地伸手想扶,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侯亮平眼疾手快,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扶住了梁璐:“梁老师!您没事吧?” 梁璐疼得直抽气,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崴脚了……”梁璐咬着牙说。 萧然从后面赶上来,蹲下看了看:“肿得挺厉害,不能再走了,得下山去医院。” 侯亮平本来想让祁同伟来背梁老师,可这时候陈阳道“同伟,我可能是低血糖了,有点晕,你陪我去那面坐一会。” 祁同伟知道这是陈阳在给自己解围,便也顺坡下驴的跟着陈阳到了一边。 侯亮平没办法,这个梁璐实在是得罪不起。 “我来背梁老师下山!”侯亮平二话不说,蹲下身子。 梁璐犹豫了一下,趴到了侯亮平背上。 第 3章 初遇钟小艾 第3章初遇钟小艾 侯亮平背着梁璐往山下走,脚步飞快,额头上很快就冒了汗。他心里盘算着,这一趟虽然没跟钟小艾搭上话,但能在梁璐面前表现,也不算白来。 然而梁璐趴在侯亮平背上,脸色铁青。 她今天是冲着祁同伟来的,结果祁同伟带着陈阳,摆明了是给她难堪。至于侯亮平,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跑腿的,背她下山是应该的。 “侯亮平。”梁璐冷冷地叫了一声。 “在呢在呢,梁老师您说。”侯亮平喘着气。 “祁同伟怎么把陈阳也带来了?”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这……梁老师,我没叫陈阳啊,可能是学长自己带来的。” “你没叫?”梁璐的声音更冷了,“祁同伟跟我说,是你特意邀请的陈阳。” 侯亮平脸色一白:“梁老师,我真没有!肯定是学长误会了……” 梁璐没再说话,但侯亮平能感觉到背上的人散发出的寒意。他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自己在梁璐这里的印象分算是砸了。 一行人到了山脚,侯亮平把梁璐送到车上,萧然陪着她去医院。 梁璐的车开走后,剩下的人站在停车场,气氛有些微妙。 陈阳凑到祁同伟身边,压低声音:“同伟,今天这出戏,是你安排的?” 祁同伟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若有所思。 陈阳道“侯亮平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陈海在一边站着,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 侯亮平从停车场那边走回来,脸色难看至极。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声音里压着火:“学长,陈阳的事,你怎么跟梁老师说是我叫的?” 祁同伟看着他,平静地说:“不是吗?你那天在寝室说‘叫上嫂子一起来’,我以为你是这个意思。” 侯亮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确实说过这句话,但那只是客套,他没想到祁同伟会真的把陈阳带来,更没想到祁同伟会把这事推到梁璐面前。 “学长,你……”侯亮平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祁同伟反问。 侯亮平盯着祁同伟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 陈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子,心眼太多了。” 钟小艾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心里对侯亮平的印象又差了几分,反倒觉得祁同伟今天这手处理得漂亮,不卑不亢,该有的分寸一点没少。 “钟小艾同学,你怎么回去?”陈海问。 “我坐公交。”钟小艾说。 “我送你吧,顺路。”陈海热情地说。 两人正要走,钟小艾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停车场角落里一个正靠在树上看书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球鞋上沾着泥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耳朵里塞着耳机,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晃动。 “那是……”钟小艾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陈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哦,那是江小易,同伟的室友。这家伙,周末跑山上来看书,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江小易……”钟小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走吧。”钟小艾说,语气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陈海没注意到她的变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江小易的“怪癖”:“这家伙可有意思了,成天就知道看书,也不社交,也不谈恋爱,同伟说他从大一就这样,也不知道看的什么书……” 钟小艾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江小易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谈论他。 他靠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的是曼昆的《经济学原理》英文原版。这年头国内还没引进这本书,他是托了好几个关系才从京大那边搞到的。 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他一边听一边在书上做笔记。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江小易享受这种安静的时光,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不用考虑谁是谁的女儿、谁是谁的儿子。 他就是他,一个普通的学生。 至于刚才山脚下那场闹剧,他远远看见了一些——侯亮平背着梁璐下山,祁同伟牵着陈阳的手走在后面,陈海在旁边打圆场。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今天来这里,也是怕祁同伟把事情弄砸了,他好过来收场。 至于为什么这么帮祁同伟,这还用说,以后的祁厅长,别管他做的那些错事,反正这人知恩图报,值得投资。 祁同伟这次算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带着陈阳来,既给了侯亮平一个软钉子,又让梁璐吃了个哑巴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初遇钟小艾(第2/2页) 但梁璐这个人,江小易了解,她不会就这么算了。崴了脚只是意外,等她缓过劲来,该来的还是会来。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江小易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下去。 他考上了京大的研究生,等下学期开学就走了。 在这之前,能帮祁同伟的他会帮,但不会过度介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提醒到位,剩下的就看祁同伟自己的选择了。 至于侯亮平…… 江小易想到这个人,摇了摇头。 侯亮平今天在梁璐那里吃了瘪,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侯亮平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急功近利,总想走捷径,却不知道有些捷径走着走着就成了死路。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小易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山脚那边走过来。 是钟小艾。 她一个人,陈海不知道去哪了。 钟小艾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是江小易?”她问。 江小易摘下耳机:“是。” “我叫钟小艾,大一的。” “我知道你。”江小易说。 钟小艾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政法系的风云人物,谁不知道。”江小易笑了笑,“而且你跟祁同伟他们一起上山的,我看见了。” 钟小艾“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看什么书?” 江小易把书封面翻给她看。 钟小艾看了一眼,是英文,她不太看得懂:“经济学?” “嗯,准备考研用的。” “考哪里?” “京大。” 钟小艾又“哦”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风景。 江小易有些奇怪,这姑娘怎么不走了?但他也没问,继续低头看书。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风景。 过了大概十分钟,钟小艾忽然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江小易抬起头:“怎么讲?” “别人都在那边勾心斗角的,你一个人躲在这里看书,好像跟你没关系似的。” “本来就没关系。”江小易说。 钟小艾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不被别人的事影响。” 江小易想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钟小艾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我走了,公交来了。” “嗯,路上小心。” 钟小艾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江小易,你平时都在哪里看书?” “图书馆,怎么了?” “好,没什么,就是问问。” 钟小艾说完,转身大步走了,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江小易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他没注意到,钟小艾走出十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带着少女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祁同伟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江小易正坐在桌前吃食堂打回来的饭,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祁同伟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梁璐崴脚、侯亮平背她下山那段,两人都笑了。 “侯亮平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祁同伟说,“在梁璐那里吃了瓜落,又不敢跟我翻脸,憋得够呛。” “活该。”江小易夹了一块红烧肉,“他这种人,就得让他吃点亏,不然真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祁同伟坐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小易,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提前告诉我,我可能就真上套了。”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江小易摆摆手,“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梁璐这次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 祁同伟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侯亮平,”江小易放下筷子,“这小子记仇,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以后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祁同伟冷笑了一声:“我怕他?”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江小易认真地说,“是没必要跟他纠缠。你马上毕业了,离开学校,他跟你就没什么交集了。但他还在学校,要是使点什么绊子,陈海他们不好过。” 祁同伟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第 4章 祁同伟的分配 第4章祁同伟的分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祁同伟忽然说:“对了,今天钟小艾也去了。” “我知道,看见她了。”江小易语气平淡。 “后来她一个人跑去找你了?” 江小易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海回来说的,说钟小艾半路跑了,他追都没追上。”祁同伟笑了笑,“小易,那姑娘好像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人家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随便聊了几句?”祁同伟笑得意味深长,“你江小易什么时候跟女生随便聊过?全系都知道你是个书呆子,除了上课就是看书,谁找你都不搭理。” 江小易没接话,继续吃饭。 祁同伟收了笑,认真地说:“不过说真的,按照你所说,钟小艾这姑娘不错,家境好,人也好,不张扬。你要是真有意思,可以接触接触。” “再说吧。”江小易含糊地应了一句。 他低头扒饭,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钟小艾坐在他旁边看风景的样子。 安静,不聒噪,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确实……挺好的。 江小易在心里给了这个评价,然后迅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着急,慢慢来。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研究生读下来,其他的事,随缘就好。 与此同时,校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梁璐半靠在病床上,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萧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 “然然,你说祁同伟是不是故意的?”梁璐忽然开口。 萧然手一顿:“什么故意的?” “带陈阳来。”梁璐咬牙切齿,“他明知道我对他什么意思,还带陈阳来,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萧然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璐璐,我觉得你想多了。人家本来就是男女朋友,一起春游不是很正常吗?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我想多了?”梁璐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侯亮平那个废物,办个事都办不好。” 萧然没接话,低头擦了擦水果刀。 “不过没关系,”梁璐嚼着苹果,眼神渐渐冷下来,“他马上就要毕业分配了,到时候,我看他怎么求我。” 萧然抬起头,欲言又止。 她想到了江小易说的话——“萧老师,您不用做什么,只要在关键的时候把消息透给我就行。同伟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学生,总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然然,”梁璐忽然叫她,“你在想什么?” 萧然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在想你的脚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说至少半个月。”梁璐叹了口气,“烦死了。” 毕业季的汉东大学,梧桐叶正绿得发亮。 江小易坐在寝室里整理东西,考研的资料已经打包好,准备寄去京大。 桌上摆着一张京大经济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红彤彤的封面,是他这四年最踏实的收获。 祁同伟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江小易问。 “分配方案下来了。”祁同伟坐在床上,声音发闷,“岩台山,孤鹰岭,普法专员。” 江小易手里的动作停了。 孤鹰岭,还是那个地方,梁璐还是那么偏执,汉东省最偏远的山区,穷得叮当响,坐车到县城都要四个小时,更别提去市里了。说是普法专员,实际上就是发配。 “梁璐干的?”江小易问。 “除了她,还能有谁。”祁同伟苦笑了一下,“高老师帮我争取过,但没用,而且梁老师明年就要去政府工作了,梁群峰点的将,这时候也没法和梁群峰闹掰。” 江小易沉默了一会儿:“陈阳呢?她分到哪里了?” 祁同伟的表情更难看了:“北京,最高检。” “北京?”江小易皱了皱眉,“她爸安排的?” “嗯。”祁同伟点点头,声音越来越低,“陈岩石亲自跑的。陈阳跟我说的时候,还挺高兴,说以后可以……” 他没说下去。 可以什么?可以异地恋?可以等他调过去? 两人都心知肚明,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孤鹰岭,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两千公里的路,还有天差地别的起点。 “同伟,”江小易斟酌着开口,“陈阳去北京这事,你觉不觉得有点巧?” 祁同伟抬起头:“什么意思?” “梁璐一直在针对你,但陈阳偏偏在这时候被调去北京,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祁同伟皱起眉头:“你是说……梁群峰?” “我不确定。”江小易摇了摇头,“但你想想,陈岩石是市公安局局长,副市长的级别,你说他要是给陈阳弄去省检我觉得容易,但最高检,他这个级别还够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祁同伟的分配(第2/2页) 祁同伟没说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二天下午,陈岩石约祁同伟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 祁同伟到的时候,陈岩石已经坐在里面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坐。”陈岩石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像是对待女儿的男朋友,更像是对待下属。 祁同伟坐下:“陈叔叔,您找我。” 陈岩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同伟,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谈谈你和陈阳的事。” 祁同伟心里一沉。 “陈阳分到北京了,你知道吧?”陈岩石说。 “知道。” “那是好单位,最高检,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陈岩石放下茶杯,“同伟,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陈阳的前途不止于此。” 祁同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你呢?”陈岩石看着他,“分到哪里了?” “……岩台山,孤鹰岭。” 陈岩石点了点头,似乎早就知道了:“同伟,我不是看不起你。你是个好孩子,有能力,有干劲,但这些不够。你跟陈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可以努力——”祁同伟开口。 “努力?”陈岩石打断了他,“你在孤鹰岭,她在北京,你怎么努力?你十年能调到北京吗?就算调过来了,你能给她什么?你是农村出来的,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你拿什么跟别人比?”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祁同伟心上。 “同伟,你要是真为了陈阳好,”陈岩石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软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就放手吧。不要拖累她。” 祁同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陈叔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陈阳去北京,是谁安排的?” 陈岩石的眼神闪了一下:“是我安排的,怎么了?” “真的是您安排的吗?”祁同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还是……梁群峰安排的?” 陈岩石的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是不是梁群峰把陈阳弄去北京,条件是陈阳跟我分手?”祁同伟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不是?” 陈岩石沉默了,沉默就是答案。 祁同伟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叔叔,”祁同伟一字一顿,“您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陈岩石也没有生气道“小祁呀,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公平?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跟陈阳谈这几年恋爱,已经是你的福分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祁同伟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们拿我当什么?挡路的石头?踢开就行了?” 茶馆里其他几桌客人纷纷看过来。 陈岩石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威胁清晰可见:“祁同伟,我劝你冷静一点。你要是真为陈阳好,就体体面面地分手。你要是闹,对你没有好处。” 祁同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江小易在寝室里等到了天黑,祁同伟才回来。 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分了。”祁同伟坐在床上,只说了两个字。 江小易没说话,给他倒了杯水。 “你说得对,”祁同伟接过水杯,没喝,捧在手里,“是梁群峰干的。陈阳去北京,条件是跟我分手。陈岩石答应了。” 江小易叹了口气“陈阳是什么态度。” 祁同伟道“不知道,反正我和陈阳说了这些,分手陈阳也同意了,反正……就这样吧。” “他们拿我当什么?”祁同伟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当商品?当交易筹码?我他妈是人!” 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水溅出来,洇湿了一片。 “同伟,”江小易开口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祁同伟站起来,“我要去找梁璐,我要当面问问她,她到底想怎样!” “同伟——” 但祁同伟已经冲出了寝室。 梁璐的单身宿舍在教工楼三层,窗户亮着灯。 祁同伟冲到门前,抬手就砸门:“梁璐!开门!” 第 5章 毕业证被扣 第5章毕业证被扣 门开了,梁璐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见祁同伟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不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吗?怎么了这是?” “是不是你干的?”祁同伟的声音在发抖,“陈阳去北京,是不是你爸安排的?” 梁璐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说:“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祁同伟攥紧了拳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梁璐的笑容冷了下来,“祁同伟,我给过你机会的。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你每一次都拒绝我,每一次都拿陈阳当挡箭牌。你不是喜欢她吗?好啊,那我就让她走。走得远远的。” “你疯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是疯了。”梁璐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祁同伟,我梁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越是不答应,我越是要你低头。”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在一起?”祁同伟咬着牙,“做梦。” 梁璐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冷:“无所谓啊。你去孤鹰岭,慢慢熬吧。等你在山沟里待上几年,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是谁说了算。” 祁同伟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说很多话,想骂她,想质问她凭什么。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这个权力决定一切的游戏里,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梁璐,”祁同伟最后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梁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怒意。 她回到屋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爸,是我……嗯,祁同伟的事,你安排好了吧?好……还有一件事,他那个室友,江小易,你帮我查一下……对,就是那个考上京大研究生的……不用动分配,他考上了,动不了……我想个办法……”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江小易。 她想起萧然说过的话——“我看刚才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就挺不错,长得比这祁同伟好看多了。” 好看有什么用?多管闲事,就得付出代价。 三天后,江小易去系办领毕业证。 负责发放毕业证的老师翻了半天,抬头说:“江小易,你的毕业证不在我这里。” “不在?”江小易皱眉,“怎么可能?我所有成绩都合格了,论文也过了。” “这个我不清楚,”老师摇摇头,“你去问问学生处吧。” 江小易去了学生处,学生处说毕业证发放归系里管,他们不负责。他又跑回系办,来回折腾了两趟,最后在系办门口碰上了萧然。 “小易?”萧然叫住他,“你怎么在这儿?不是领毕业证吗?” “萧老师,”江小易停下脚步,“我的毕业证找不到了,系办说不在他们那里。” 萧然的脸色变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等一下。” 她进了系班,过了十分钟才出来,脸色很难看。 “小易,”萧然把他拉到走廊角落里,“你的毕业证被扣了。” 江小易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动声色:“谁扣的?” “梁璐。”萧然叹了口气,“她说你的毕业论文有问题,需要重新审查。审查期间,毕业证暂扣。” “毕业论文有问题?”江小易几乎要笑出来,“我的论文导师签了字,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于你的论文有没有问题,”萧然压低声音,“在于梁璐说有问题。小易,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江小易沉默了。 他明白了。 梁璐动不了他的分配,因为他考上了研究生,分配不归学校管。但毕业证是学校发的,她是老师,有无数种办法在这上面做文章。 没有毕业证,他就没法去京大报到。没有毕业证,他这四年就等于白读。 “萧老师,”江小易深吸一口气,“有办法解决吗?” 萧然犹豫了一下:“我去帮你问问,但你得有心理准备。梁璐这次是冲着你来的,她铁了心要整你,没那么容易松口。” “谢谢萧老师。” 萧然走后,江小易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半晌没动。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不乱介入别人的因果,要不然该有反噬了。” 反噬来了。 但他不后悔。 而且梁璐可动不了他的毕业证。 江小易的底气就是京大的研究生导师。 当天晚上,祁同伟知道了这件事。 他是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听隔壁寝室的同学说的,手里的衣服直接掉在了地上。 “什么?毕业证被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毕业证被扣(第2/2页) 他冲到江小易面前,江小易正坐在桌前,面前的考研资料摊开着,但一个字都没看。 “小易,是不是因为我的事?”祁同伟的声音在发抖。 “跟你没关系。”江小易合上书。 “怎么没关系?”祁同伟急了,“你帮我出主意,你让萧老师给我通风报信,梁璐知道了,她这是在报复你!” 江小易没说话。 “都怪我,”祁同伟一拳砸在桌上,“我就不该去找梁璐吵架,这下连累你了。” “同伟,”江小易站起来,看着他,“你听我说。就算你不去找梁璐,她也会找别的借口。她这个人,睚眦必报。我帮了你,她迟早会知道。” “那怎么办?你不能没有毕业证啊,你还要去京大——” “没有事。”江小易打断了他,“我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操心。” 祁同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小易平静的脸,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帮不了江小易。 他连自己都帮不了。 “小易,”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江小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孤鹰岭,把自己安顿好。我的事,我自己处理,既然你选择了硬挺,我希望你能多挺一段时间。” 祁同伟道“难道我就不能一直抗争吗?” 江小易笑道“除非你想在岩台山呆一辈子,一辈子不出来,梁群峰的势头起码还能在干十年,他的影响力起码能顶住二十年,你觉得你能扛二十年。” 祁同伟有些黯然,想到当初江小易给他的两条出路,他选择了第三条,没办法,他就是这个性格,还没被磨平棱角。 祁同伟点了点头,转身开始继续收拾行李。 他的手在发抖,叠衣服的时候怎么都叠不整齐。 江小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毕业证被扣,无法按时报到,需延期。”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列一个清单。 第一,找高育良老师。他是系主任,梁璐再横,也得给高育良面子。 第二,如果高育良不行,就找校领导。梁群峰是省里的,但汉东大学是部属高校,校领导不一定要买梁群峰的账。 第三,如果都不行…… 江小易的笔停在纸上,想了很久。 如果都不行,他就只能走最笨的办法——拖着。拖到梁璐消气,拖到她找到下一个目标,拖到她忘了有他这么个人。 但京大那边不会等。 研究生入学通知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九月一号报到,逾期不候。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寝室的水泥地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祁同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大帆布包,装着他所有的家当。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小易关了台灯,也躺了下来。 黑暗中,祁同伟忽然开口:“小易,你说……是不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错了?” “我要是当初答应了梁璐,是不是大家都不用这么难受?” 江小易沉默了很久。 “同伟,”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清晰,“你没有错。错的不是你。” 祁同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江小易听到了他压抑的、极其轻微的抽泣声。 他翻了个身,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有些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空间。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 汉东大学的这个夜晚,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走了。 他没有让任何人送,一个人背着帆布包,坐上了去岩台山的长途汽车。 江小易站在宿舍楼的窗户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 孤鹰岭。 一个连鹰都飞不过去的地方。 但他也知道,祁同伟的命运不该止步于此,不过在江小易看来,梁璐其实是个不错的归宿,起码对于祁同伟来讲确实是不错。 就以祁同伟的出身,二十年做到公安厅长,开什么玩笑,能做到区公安局长就算是侥天之幸了。 江小易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本曼昆的《经济学原理》,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 无论什么,书该看还是要看的,而且毕业证道事,根本就不是个事。 他低下头,继续看。 第 6章 计划反击 第6章计划反击 上午九点,江小易去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育良正在批改论文,看见他进来,摘下眼镜:“小易,坐。” “高老师,”江小易没有坐下,“我的毕业证被扣了,您知道吗?” 高育良的表情变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我听说了。” “毕业论文有问题,需要重新审查。”江小易一字一顿,“高老师,我的论文是您指导的,答辩是您主持的。您觉得,有问题吗?”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易,”他的声音很平稳,“这件事,我会帮你协调。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 江小易道“多谢高老师,给你谈麻烦了。” 高育良道“这个梁璐也太不知廉耻了,也太过分了,针对祁同伟,针对你,咱们政法系就这么几个好苗子,她怎么……” 江小易道“老师,不要生气,没必要,你这面能争取就争取,不能争取不要不可为而为之,我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实在不行我还有办法。” “我知道。”高育良点了点头,“你等我消息,你也不要冲动,梁群峰毕竟是省委干部,惹不起。” 江小易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相信高育良是真心想帮他,但高育良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稳到有时候会错过最好的时机。 江小易下了楼,朝图书馆走去。 走到半路,一个人拦住了他。 侯亮平。 “江小易,”侯亮平站在路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说你毕业证被扣了?” “跟你没关系。”江小易绕开他继续走。 侯亮平跟上来:“怎么没关系?我也是政法系的学生啊,关心一下学长不应该吗?” 江小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侯亮平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笑:“其实吧,你要是想解决这事,也不是没办法。梁老师那边,我可以帮你递个话——” “侯亮平,”江小易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什么事都能拿来交易?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祁同伟和梁老师之间一直有你在撺掇。” 侯亮平的笑容僵住了。 “我告诉你,”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跟你的区别是,我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而你,只要能往上爬,什么事都肯做。” “你——”侯亮平的脸涨红了。 “别跟着我了。”江小易转身走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江小易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坐下来,翻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看着窗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对策。 梁璐扣他的毕业证,理由是“论文有问题”。 这个理由很扯,但只要没人戳破,它就是“合理”的。他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能让梁璐忌惮的人,帮她把这个理由戳破。 校领导? 他一个普通学生,跟校领导说不上话。 萧然? 萧然愿意帮忙,但她的级别不够,跟梁璐硬碰硬讨不了好。 钟小艾? 这个名字忽然跳进他的脑海。 钟小艾的家庭背景,他一直知道一些,但从没打听过,也没想过利用。但现在…… 不。 江小易摇了摇头。 他跟侯亮平的区别,不在于知不知道怎么利用关系,而在于会不会这么做。如果他去找钟小艾,跟侯亮平去找梁璐,有什么区别? 都是交易。只不过他卖的是感情,侯亮平卖的是尊严。 没有高下之分。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算了。 再想想别的办法。 同一时间,办公室里。 “璐璐,”萧然坐在椅子上,“你把江小易的毕业证扣了?” 梁璐啃着苹果,不以为意:“怎么了?” “你有点过分了。他的论文又没有问题,你为什么扣?” “凭我是老师,凭我觉得有问题。”梁璐嚼着苹果,“然然,你怎么这么关心他?该不会……” “你别胡说。”萧然皱了皱眉,“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学生。” “无辜?”梁璐冷笑了一声,“他可一点都不无辜。祁同伟那点小聪明,全是他在背后教的。上次春游的事,也是他给祁同伟出的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计划反击(第2/2页) 萧然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梁璐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然然,我劝你别掺和这件事。你老公还想评职称吧?别因为一个学生,影响了你们家的事。”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了,萧然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站起来:“梁璐,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出事?”梁璐笑了,“出什么事?我爸是梁群峰,谁能让我出事?” 萧然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七月的汉东,热得像蒸笼。 江小易的毕业证还是没有消息。 高育良那边说“还在协调”,让他再等等。萧然那边没了动静,估计是被梁璐警告了。 祁同伟从孤鹰岭寄来一封信,信上说那边条件很差,宿舍漏雨,办公室连台电话都没有,但他会坚持下去。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小易,你的毕业证拿到了吗?我很担心。” 江小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给祁同伟回了一封信“安心,一切都在控制中。” 七月的汉东大学,暑气蒸腾。 毕业典礼已经过去两周了,大部分毕业生都收拾行李离开了校园。 只有江小易还住在寝室里,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他的毕业证,依然被扣着。 高育良说的“一个星期”,早就过了。他去问过两次,高育良每次都客客气气地让他“再等等”,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为难。 江小易看得出来,高育良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帮不了——梁璐的背后是梁群峰,高育良还没到为了一个学生去跟省政法委书记硬碰硬的份上。 萧然那边也彻底没了消息。上次在走廊里碰见,她匆匆点了下头就走了,眼神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回避。 江小易不怪她。在这个系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但他不能再等了。 京大那边已经来了两次电话,问他毕业证复印件什么时候能寄过去。 第一次他搪塞说“学校流程还没走完”,第二次他只能说“正在办理”。 负责招生的老师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江小易同学,我们这边是有时间节点的,八月底之前材料不齐,录取资格自动取消。” 今天是七月十八号。 距离八月底,还有四十天。 江小易给他的研究生导师,京大经济学院副院长打了个电话。 “喂,那位。” “赵老师,是我,小易。” “哦,小易呀,怎么了,我听招生办的老师说,你的毕业证到现在没有邮过来,是有什么困难吗。” 江小易道“老师,确实有点困难,我这面……” 江小易把梁璐和祁同伟的事说了,也把自己被迁怒的事说了,当然说自己被迁怒因为自己和祁同伟是好朋友,梁璐想让祁同伟妥协。 赵老师道“小易,你说的是真的,梁群峰这人我知道,也是老革命了,不至于这么糊涂吧,而且她女儿今年应该是三十多了吧,怎么会……。” 江小易道“赵老师,是这样的,梁璐以前就是汉东大学的,在校期间,爱上了当时的老师宋仁义,可宋仁义有家室,对梁璐也就是玩玩的态度,后来梁老师怀孕了,宋仁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去了国外,梁老师不敢说,自己找了个小诊所做手术,留下后遗症,不能生孩子。” “所以我感觉梁老师心里上有点不太正常,而且梁书记也比较宠梁老师,所以……” 赵老师道“你想怎么办,我可以直接打一个电话,毕业证好说。” 江小易道“我知道老师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赵老师笑了“哦,小家伙,报复心还挺强,你想咋办,你还能去打她一顿,这可不行呀。” 江小易道“我不能打她,但我可以恶心她我准备写大字报。” 赵老师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去,多少年没听说这玩意了。 赵老师道“行,只要不太过火就没问题,出了这口气,赶紧滚到京大来,你的那个关于证券的理论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仔细研究了,很有说法。” 江小易挂断了赵老师的电话,开始着手报复行动。 江小易坐在寝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又放下了。反复几次之后,他站起身,走出了寝室。 他先去了一趟打印店,花了两块钱,印了十张纸。 然后他去了一趟后勤处,借了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捆绳子。 最后他去了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卷白布。 第 7章 还是老一辈的方法好使 第7章还是老一辈的方法好使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把白布铺在床上,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开始写字。 他的手很稳,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政法系教师梁璐,以权谋私,因私怨扣留学生毕业证,天理难容!” 写完第一行,他换了一行,继续写: “省政法委梁群峰书记之女,仗势欺人,无法无天!” 又换一行: “汉东大学,还我毕业证!” 墨迹干了之后,江小易把白布折叠好,塞进书包里。 他又把那十张打印纸拿出来看了看——上面是他整理的材料,包括梁璐追求祁同伟被拒后多次威胁的证据、毕业分配中被梁璐干预的案例,以及他的毕业论文答辩全票通过的记录。 这些东西,他花了三天时间收集的。有些是萧然偷偷塞给他的,有些是他自己留存的,还有一些……是他根据记忆写的。 他知道这些材料未必能扳倒梁璐,但他不需要扳倒她。 他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看到,让这件事变得足够大,有京大赵老师托底,这么随便闹。 七月十九号,早上七点半。 汉东大学的主校道上,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学生和老师走动。 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刚要放假,学生和老师还有很多。 江小易站在主校道最显眼的位置,图书馆和行政楼之间的十字路口,正对着学校的主大门。 这个地方是全校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每天早上八点前后,上课的学生、上班的老师、进出的领导,都要从这里经过。 他把白布展开,用透明胶带固定在两根临时找来的竹竿上,然后举了起来。 白布上的黑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政法系教师梁璐,以权谋私,因私怨扣留学生毕业证,天理难容!” 第一个注意到他的,是一个路过的大一新生。他停下脚步,看了几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十分钟,十字路口已经围了三四十个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高谈阔论,有人凑近了看白布上的字。 “梁璐?是不是政法系那个梁老师?” “梁群峰的女儿?省政法委书记那个?” “扣留学生毕业证?这也太离谱了吧……” 江小易站在人群中央,一动不动。他没有喊口号,没有大声控诉,只是安静地举着那块白布,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树。 他的书包敞开着,里面的十份材料整整齐齐地码着,谁想看都可以拿。 消息传开了,国人的特性就是爱凑热闹,爱传八卦,这种事,尤其是涉及美女老师和学生,还有省委领导,这泼天大瓜,谁不想吃一口。 “卧槽,真的假的?老师还能扣毕业证?” “梁璐是谁?梁群峰的女儿?那难怪了。” “这个学生我认识,江小易,我们系的,成绩一直很好,考上了京大研究生。” “考上京大研究生还被扣毕业证?这不是毁人前途吗?” “楼上,你太天真了,人家就是要毁他前途。” 八点十五分,保卫处的人来了。 两个保安挤进人群,一个年纪大些的走到江小易面前,皱着眉:“同学,学校不允许拉横幅,你把东西收了,跟我们走一趟。” 江小易看着他:“我的毕业证被扣了,我需要一个说法。” “有什么事可以找系里、找学校反映,你这样搞影响不好。” “我找了。系里让我等,学校也让我等。我等了快一个月了。”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京大那边八月底就要材料,我等不起了。” 保安有些为难。他看了看白布上的字,又看了看江小易的脸,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这样,这是影响正常的学校秩序,你知不知道,我们可以把你扭送派出所。” 江小易不屑道“我说,你猜我是那个系的,我学的是什么专业,你糊弄别的专业也就得了,你跟我讲法。” 保安一时语塞。 “麻烦您帮我通知一下学校领导,”江小易打断了他,“就说江小易在校门口等他们。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什么时候走。” 保安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八点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主校道上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有些老师也停下来看。 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他看了看白布,又看了看江小易,推了推眼镜:“你是江小易?” “是。” “我是校报的记者,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还是老一辈的方法好使(第2/2页) 江小易点了点头。 “你的毕业证为什么被扣?” “梁璐老师说我的毕业论文有问题,需要重新审查。但我的论文导师签了字,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没有任何人指出过任何问题。” “你跟梁璐老师有私人恩怨吗?” 江小易沉默了两秒:“我室友是祁同伟。梁璐老师追求祁同伟被拒,迁怒于我,想逼祁同伟就范,而且因为这事,祁同伟上届学生会主席,优秀毕业生,被发配到岩台山孤鹰岭做普法专员。”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梁璐追学生?” “被拒了就报复?这也太……” “当老师的还能这样?” 校报记者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眼睛越来越亮。他知道,这是个能上头条的新闻。 不到九点钟,学校宣传部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姓周,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她看了看横幅,又看了看江小易,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江小易同学,你的情况学校正在处理,请你先把横幅收了,不要影响学校的正常秩序。” “正在处理?”江小易看着她,“请问处理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果?” 周干部皱了皱眉:“这个我需要回去了解。” “我已经等了快一个月了。”江小易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梁璐老师扣留我的毕业证,理由是‘论文有问题’。但事实上,我的论文没有任何问题。这不是学术审查,这是私人报复。如果学校不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大家知道真相。” 周干部的脸色变了:“你这样说是有后果的。” “什么后果?”江小易反问,“比没有毕业证更严重的后果吗?” 周干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有正义的老师道:“汉东大学?什么时候成了梁群峰的地盘了?” “官二代当老师,扣学生毕业证,简直胡闹。” 十点钟,学校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校长刘志远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旁边是党委副书记、教务处处长、学生处处长、政法系主任高育良,以及宣传部的周干部。 “怎么回事?”刘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怒气,“一个学生,在校门口拉横幅,到现在都没解决,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高育良开口了:“校长,这件事的起因是政法系教师梁璐扣留了学生江小易的毕业证,理由是毕业论文需要重新审查。但据我了解,江小易的论文没有问题。” “梁璐?”刘志远皱了皱眉,“梁群峰的女儿?” “是。” 刘志远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梁群峰是谁,省政法委书记,汉东省政法系统的老大。汉东大学虽然是部属高校,但在汉东的地盘上,梁群峰的面子不能不给。 “她为什么扣人家的毕业证?”刘志远问。 高育良斟酌了一下措辞:“据说是……私人恩怨。” “什么私人恩怨?” 高育良没说话。 旁边的党委副书记赵明远叹了口气:“校长,我让人了解了一下。梁璐一直在追求一个叫祁同伟的学生,被拒绝了。江小易是祁同伟的室友,帮祁同伟出过主意。梁璐迁怒于他,就在毕业证上做了手脚。” 刘志远的脸色更难看了:“胡闹!这是大学,不是她梁家的后花园!”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人敢接话。 “先叫保卫处把人带走,这样成何体统。”刘志远说。 “校长,”高育良站起来,“我建议不要采取强制措施。江小易没有违反任何法律,他只是在学校里表达诉求。强行带人,只会让事情闹得更大。” “那你说怎么办?”刘志远转过身,声音提高了,“让他继续在那里举着?让全校人都看着?让外面的人都看着?”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我觉得,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毕业证。如果我们能尽快把毕业证发给江小易,他自然会走。” “发给他?”刘志远冷笑了一声,“梁璐那面你去说,你有能耐说服梁璐吗。” 高育良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刘志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让保卫处把人群疏散了,”刘志远最终说,“横幅收了。至于毕业证……再研究研究。” 第 8章 钟小艾帮了不少忙 第8章钟小艾帮了不少忙 “校长,”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江小易考上的是京大经济学院的研究生。京大那边已经在催材料了,八月底之前不到,他的录取资格就没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研究’。” 刘志远停下脚步,看着高育良,眼神复杂。 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的是非曲直?但他是一个校长,不是一个法官。 在他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一个学生的前途,还有学校跟省里的关系、自己的仕途、以及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 “我说了,”刘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再研究研究。” 十一点,江小易还在校门口举着横幅。 人群没有散。反而比早上更多了。 有些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些人是来支持他的,还有一些人……是被他手里的材料吸引来的。 而且已经有外面的记者得到了信,准备来采访江小易了。 那些材料被复印了好多份,在人群中传阅。上面不仅写了江小易自己的遭遇,还写了祁同伟被分配到孤鹰岭的经过,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会主席,因为拒绝了一个女人的追求,被发配到了全省最偏远的地方。 “这也太黑了……” “梁璐到底是什么人啊?她又不是校长,凭什么决定分配?” “她爸是梁群峰,你说凭什么?” “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 江小易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感叹,这还是收着说的,如果把梁璐以前的事弄出来,梁群峰恐怕会带刀亲自来砍他。 保卫处的来驱赶了几次,但也都是象征意义的劝说了一下,他们可不会傻到真的动手,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汉东大学,部署学校,关键江小易考上了京大,这事要是闹大了,倒霉的还是底下的。 校长刘志远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没有采取强硬的措施。 这一上午站的,可给江小易累够呛,有些看出殡不怕殡大的,直接给江小易搬来了椅子。 钟小艾更绝,听说这事,带着大一的一些学弟学妹一起来抗议。 这事有往群体事件转化的苗头。 刘志远那个恶心呀,可又无可奈何,刚才也找梁璐谈了,想要息事宁人,梁璐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梁群峰,梁群峰的意思是,学校不能妥协,像江小易这样的人学问越高,危害越大,建议学校报警处理。 整个一中午,汉东大学沸沸扬扬,在广场上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政法系的学生。 政法系的老师也都是一个放任的态度,就是不管,梁璐平时表现确实有些过分,而且这事,关系到一个学生的未来。 下午刚上班,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刘志远的办公室。 电话是京大经济学院打来的,但不是之前联系江小易的那位招生老师,而是一个更高级别的人,经济学院副院长、江小易未来的研究生导师,赵德明教授。 “刘校长,”赵德明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京腔特有的从容,“我是京大经济学院的赵德明。我有个学生叫江小易,考上了我的研究生,但现在好像毕业证出了点问题?” 刘志远的心沉了一下:“赵教授,这件事我们正在处理——” “刘校长,”赵德明打断了他,“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江小易是我亲自面试的,他的学术能力我非常认可。如果因为毕业证的问题导致他来不了京大,那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损失。” 刘志远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损失”——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很清楚:这个学生我要定了,你这边出了问题,影响的不是我一个学生,而是京大和汉大之间的关系。 “赵教授,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 “刘校长,”赵德明又打断了他,“我听说毕业证被扣的原因是毕业论文有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京大这边可以出具一份公函,请求汉大提供江小易的毕业论文副本,由我们组织专家重新评审。如果评审通过,京大这边可以通过部委协调,直接调取江小易的学籍档案,毕业证的事……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刘志远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 赵德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刘志远听懂了——京大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通知。 如果汉大不解决问题,京大就要通过教育部来解决了。 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不是扣一个毕业证那么简单了,而是汉东大学包庇教师、侵害学生权益的丑闻。 “赵教授,”刘志远深吸一口气,“我向您保证,江小易同学的毕业证问题,会在三天之内解决。” “那就好。”赵德明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刘校长,麻烦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钟小艾帮了不少忙(第2/2页) 电话挂了。 刘志远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政法系的号码:“让梁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多时,梁璐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一上午,所有人看她都好像再看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校长,您找我?”梁璐在沙发上坐下。 刘志远看着她,没有寒暄,直接说:“江小易的毕业证,今天发下去。” 梁璐的脸色变了:“凭什么?他的论文有问题,再说,我爸……” “梁老师,”刘志远的声音不大,但很严肃,“江小易的论文我已经看过了。高育良签的字,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你说有问题,请你告诉我,问题在哪里?” 梁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梁老师,”刘志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爸是谁,我也知道你在政法系这些年做了些什么。有些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因为你是对的,而是因为不想得罪你爸。但这一次,你过了。” 梁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校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志远一字一顿,“江小易的毕业证,今天必须发下去。另外,你的教师行为记录里,会有一份书面警告。” “你敢?”梁璐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我爸是梁群峰!” “不用给我重复你爸是谁。”刘志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厌恶,“但你大概忘了,汉东大学是部属高校。你爸管得了省里的政法系统,管不了教育部。梁老师,我劝你适可而止。” 梁璐盯着刘志远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行,刘志远,你记住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又急又重。 下午四点,江小易的毕业证送到了他手里。 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送来的,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江小易同学,你的毕业证找到了,之前可能是档案室放错了地方,给你造成的不便,学校表示歉意。” 江小易接过毕业证,翻开看了看——照片、钢印、校长签名,一样不少。 他把毕业证收好,然后开始收横幅。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江小易没有笑,只是默默地把白布折叠好,塞进书包里。 “江小易!”人群里有人喊,“好样的!” 江小易站在大家面前“各位,今天不是我是好样的,今天是大家努力的结果,咱们政法系学生,坚信法大于天,坚信邪不胜正。” “好,说得好。” 毕业证拿到手的第三天,江小易专门请钟小艾吃饭。 这事他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天。直接说“谢谢你帮忙”太刻意,人家未必愿意承认;不说又显得他不知好歹。 想来想去,不如借个由头,吃顿饭,把心意到了就行,而且接触下来,觉得钟小艾这人还行,起码没有那么多大小姐脾气。 他是在图书馆门口堵到钟小艾的。 “钟小艾同学,”江小易叫住她,“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钟小艾抱着一摞书,停下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怎么了?” “想请你吃个饭,”江小易说,“感谢你……之前帮忙。” 钟小艾也没拒绝,只是笑了一下:“行啊,去哪儿吃?” “你说地方。” “学校西门那边有家小馆子,酸菜鱼做得不错,也不贵。” “行。” 就这么简单。没有推辞,没有客套,钟小艾答应得干脆利落,倒让江小易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憋了回去。 第二天中午,江小易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馆子。 店面不大,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他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把菜单看了一遍,酸菜鱼、干煸四季豆、西红柿蛋汤,三样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钟小艾准时到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牛仔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干干净净的。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热气,脸上红扑扑的。 “你到得挺早。”她坐下来,拿起菜单看了一眼,“点了吗?” “等你来点。” “那就酸菜鱼,他们家这个最好吃。再来一个……” “干煸四季豆?”江小易接话。 钟小艾抬头看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猜的。” 其实不是猜的。之前在食堂里碰见过几次,她打的菜里十次有七八次有这个。江小易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留了心。 第 9章 撕脸侯亮平 第9章撕脸侯亮平 菜上得很快。酸菜鱼用一个大海碗装着,汤底泛着黄澄澄的油光,上面飘着一层酸菜和干辣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江小易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汤,开胃。” 钟小艾接过来,抿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嗯,还是那个味儿。” 两个人吃着饭,聊了些有的没的,京大的研究生制度。 这方面,钟小艾知道的还真比江小易这个后世来的多不少。 在钟小艾这里取取经,又聊了聊汉东大学最近又出了什么八卦。 钟小艾道“可惜了祁学长。” 江小易道“有什么可惜的,他这人倔,当初梁老师追他的时候我已经给他研究了两条道,他偏偏选择第三条。” 钟小艾道“哦,那两条。” 江小易道“一个是考研,跳出现在的圈子,梁群峰手再长也够不到别的省。” 钟小艾道“这确实是个方法,不过祁学长为什么没考虑。” 江小易道“还不是家庭,他家里困难,在整个政法系谁不知道。” 钟小艾道“哦,也是,还有一个方法呢。” 江小易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有就是,算了不说了。” 钟小艾看出江小易的神情道“跟我有关。” 江小易有点不好意思道“确实跟你有关,只是,不太好意思说。” 钟小艾心思通透道“是不是你撺掇祁同伟追我,你知道我家背景。” 江小易道“小艾同学,你别生气,当时我和你也不熟,而且同伟这人还是不错的,成了你也不吃亏。” 钟小艾一脸黑线,什么叫我不吃亏,好像我没人要似的。 江小易道“这件事我给你道歉,虽然同伟没采纳我的意见,但怎么说我开始都是想算计你来着。” 钟小艾道“是不是你觉得,你坦白了,我就原谅你了。” 江小易道“这样吧,给你一个忠告,算是补偿。” 钟小艾若有所思道“什么忠告,你的忠告很值钱。” 江小易道“算是吧,离侯亮平远点,整个政法系,知道你背景的人不多,我算一个,我知道的也不多,侯亮平也算一个。” 钟小艾道“你可拉倒吧,侯亮平的女朋友可是高老师的女儿高芳芳。” 江小易道“我不多说,自己悟,自己看,说多了好像我心怀叵测似的。” 钟小艾没好气道“你都算计我了,你还不是心怀叵测。” 江小易道“那这样吧,我多请你吃几段饭,你让我肉疼肉疼,消消气如何。” 钟小艾一笑“好呀,哎不对,你已经拿了毕业证,就要去京城了,我上哪找你去。” 江小易道“你家不是京城的吗。” 钟小艾白了江小易一眼。 江小易发现钟小艾说话很有意思,不紧不慢的,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不像有些女生那样叽叽喳喳,也不像有些干部家庭出来的孩子那样端着架子。 饭吃到一半,钟小艾忽然说:“你毕业证那事,后来梁璐找你麻烦了吗?” “没有。”江小易夹了一块鱼肉,“她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心思管我。” “也是。”钟小艾点点头,“我听说了,她被调走了。省司法厅,挂了个闲职。” 江小易叹了口气“有个好爹呀。” 说完还看了钟小艾一眼。 钟小艾邪了一眼江小易“你算了啊,不要内涵我,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江小易笑道“我当然知道小艾同学不一样,小艾同学急公好义,救民于水火,简直就是当代呼保义。” 钟小艾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帮你,是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拉横幅,这些事对你自己没好处,但你做了。你敢做,我就敢帮,我就佩服有勇气的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江小易愣了一下。 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是有人兜底,临走之前报复一下梁璐而已。但从钟小艾嘴里说出来,好像他成了什么为民请命的英雄似的。 “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江小易实话实说,“我就是拿不到毕业证,急眼了。” 钟小艾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别人做了好事都恨不得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倒好,生怕别人夸你。” 江小易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口汤。 就在这时,饭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又响又亮:“哟,小艾,你在这儿呢!我找你半天了!” 江小易抬头,看见了侯亮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撕脸侯亮平(第2/2页)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在裤腰里,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但那股子刻意劲儿,隔着三张桌子都能闻出来。 钟小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侯亮平?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看见你进来了。”侯亮平笑着走过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江小易身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哟,江小易,你也在这儿啊。” 江小易“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侯亮平不请自坐,拉了把椅子坐到钟小艾旁边,笑眯眯地说:“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江小易请我吃饭。”钟小艾的语气淡淡的,显然不太欢迎这个不速之客。 “请吃饭?”侯亮平看了江小易一眼,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桌子,“哦——我知道了!江小易确实该请你吃饭,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江小易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钟小艾道“侯亮平同学,你很没礼貌知道吗,江小易是你叫的吗,不应该叫一声学长吗,而且你们都是高老师的弟子,你叫一声师兄不为过吧。” 侯亮平有点尴尬,总不能说,江小易看清了他的嘴脸,他现在看见江小易就想揍他吧。 侯亮平道:“没错,是我的错,小易学长,我家小艾都教训我了,你原谅我吧。” “侯亮平。”钟小艾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谁让你们家小艾了?” 侯亮平讪讪地笑了笑:“口误口误,咱们学校的小艾,咱们学校的小艾。我这不替江小易高兴嘛,你看他毕业证也拿到了,研究生也考上了,多好的事。” 他转头看向江小易,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小易学长,你说是不是?要不是小艾,你现在还在汉东干耗着呢。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小易放下筷子,看着侯亮平。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目光平静,不急不躁,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有趣的东西。 侯亮平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撑着笑脸:“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侯亮平,”江小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会来事?” 侯亮平的笑容凝固了。 “你一进门,什么都不了解,就把钟小艾帮我的事抖了个干净。你有没有想过,她帮我的那些事,有些高调了,我毕业走了,小艾同学还要在这儿上学,我知道你知道小艾同学家里有背景,不在乎这些,但有些关系,尤其是大学时候的关系很宝贵,你不要耽误小艾同学积累人脉好不好。”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我——” “还有,”江小易没给他插嘴的机会,“你跟钟小艾很熟吗?你叫她小艾,你问过她愿不愿意让你这么叫吗?你一口一个‘我们家小艾’,你跟谁家呢?” 钟小艾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侯亮平的脸涨红了:“江小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替你高兴,你倒打一耙?” “你替我高兴?”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侯亮平,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怎么了?”侯亮平的声音高了起来。 “你挑拨祁同伟和梁璐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江小易的目光冷冷的,“春游那事,是你主动找梁璐说你能把祁同伟约出来,条件是让你当学生会主席。梁璐答应了,你就转头去约祁同伟。两面三刀,玩得挺溜啊。” 侯亮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还有,”江小易继续说,“祁同伟毕业分配被发配到孤鹰岭,你在背后没少递话吧?梁璐问你祁同伟在学校还有没有什么走得近的人,你是不是把我的名字也报上去了?” “我没有!”侯亮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饭馆里其他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你没有?”江小易也站了起来,比侯亮平高了半个头,“侯亮平,你敢不敢当着钟小艾的面发誓,你没在梁璐面前说过我的坏话?”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钟小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侯亮平,你坐下吧,站着怪难看的。” 侯亮平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还有事,”他最终憋出一句话,“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推门出去了。 第 10章 二十年后 第10章二十年后 钟小艾看着江小易,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还挺凶的。” “我凶吗?”江小易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我已经很克制了。” “你刚才那样叫克制?” “我要是放开了说,他能当场哭出来。” 钟小艾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之后,她看着江小易,认真地说:“不过你说的那些事,我确实不知道。侯亮平在背后搞了那么多小动作?”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江小易夹了一块鱼肉,“这人就是个墙头草,谁对他有用他就往谁那边倒。祁同伟把他当学弟照顾,他在背后捅刀子。这种人,你离他远点。” 钟小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场冲突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吃到一半,钟小艾忽然说:“江小易,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这么骂侯亮平,他回头肯定会记恨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江小易抬起头“我怕他什么,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废物,要说怕,其实也怕,就怕他蹦到脚面子上,不咬人膈应人。” 钟小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这人,嘴是真毒。” “实话而已。” 两个人把酸菜鱼吃得干干净净,汤都没剩下。江小易去结了账,三菜一汤,加两碗米饭,一共八块四毛钱。 出了饭馆,阳光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送你回去吧。”江小易说。 “不用,又不远。”钟小艾摆摆手,“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不是过两天就要去北京了吗?” “嗯,后天的火车。” “那到了北京有时间写信。” “好。” 钟小艾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江小易。” “嗯?” “有时间我去找你玩。” 江小易笑了笑,转身离开。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沉稳持重的中年。 北京,长安街某段,能源部的办公大楼矗立在秋日的阳光里。 江小易的办公室在九层,窗外能看见一排银杏树,叶子正从绿转黄,在风中簌簌地响。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关于西部能源基地建设规划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页边。 四十四岁的江小易,头发依然浓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六岁。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神比以前更深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 桌上的电话响了。 江小易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赵德汉”三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赵德汉。他的老部下,当年在政策法规司坐对桌的同事。 这些年他在能源部从科员一路干到副司长,赵德汉也在下面的司里当上了处长,管矿产资源配置,一个不大不小但油水很足的位置。 两个人虽然还在同一个部委系统,但江小易升上来之后,有意无意地跟以前的旧部保持了距离。 原因很简单,这是《人民的名义》的世界,而赵德汉这个名字,在剧情里是个什么下场,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处长,贪了两亿多,藏在别墅的冰箱里、床上、柜子里,一分钱不敢花,每天骑自行车上班,吃炸酱面。最后被侯亮平查出来,锒铛入狱。 江小易知道这个结局,所以这些年一直在疏远赵德汉。 不是不想拉他一把,而是有些人的命运,不是他拉得住的。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圣人,他只是更聪明一些,更谨慎一些,更懂得在这个系统里怎么活下来。 电话响了五六声,江小易还是接了。 “江哥,是我。” 赵德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江小易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这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才会发出的声音。 “德汉,”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什么事?” “江哥,我可能……要出事了。” 江小易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最高检……”赵德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我感觉最高检在查我,我这几天担惊受怕,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觉得他们随时会来抄我的家。江哥,我真的害怕……” 江小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家有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二十年后(第2/2页) “江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里啥也没有。”赵德汉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单元房,家具都是旧的,电视还是结婚时候买的那台,我——” “德汉,”江小易打断了他,“我问的不是你那个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江哥,”赵德汉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这些年,我经手的那些项目……有些钱,我拿了一些。” “多少?” 又是漫长的沉默。江小易能听见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两亿多。” 江小易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两亿多。一个处长,经手矿产资源配置,两亿多的灰色收入。 这个数字大到他甚至不想去追问细节,问了就是麻烦,知道了就是共犯。 他早就不是那个在汉东大学图书馆里埋头读书的年轻人了。 十几年的部委生涯,他见过比这更凶险的场面,也处理过比这更棘手的事情。 “德汉,”江小易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在布置一项日常工作,“你听我说。” “我在听,江哥。” “既然最高检已经开始调查你,说明你应该已经被盯上了。你觉得你能跑得了吗?” 赵德汉的呼吸更重了:“跑不了……我知道我跑不了。可江哥,你能不能拉我一把?我的钱……” “你的钱一分都不要动。”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件事你先别着急,着急也没用。我明天找一下胡部长,把你的事说一下。最高检的手伸得再长,也得讲规矩。”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赵德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江哥,多谢江哥,多谢江哥!我以后一定——” “不用以后。”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平淡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别说在胡部长那里,就是在我这儿,你都没有以后了。德汉,你要明白一件事,到了这一步,最好的下场就是主动退赃,争取宽大处理,然后退居二线,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要是这两天被人抓住把柄,把事儿闹大了,谁也插不上手。” 赵德汉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虽然还有些发抖,但比刚才镇定了不少:“江哥,我这几天要去一趟川省。有些我审核过的项目,需要去核对考察一下。我本来是今天下午的飞机……” 江小易听懂了。这是赵德汉在给自己找退路,趁事情还没完全爆发,先把该抹的痕迹抹掉,该补的窟窿补上。 “去吧。”江小易说,语气里有了一丝温和,“该自己负责的,就要去负责。” “我知道了,江哥。谢谢你。” 电话挂了。 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德汉。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但批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银杏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下午五点,江小易准时下班。 他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开车送他去了另一个方向。 车子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小刘,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好的,江司长。” 江小易推开那扇门,走进了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深秋的柿子已经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像一盏一盏小灯笼。这是裴家的老宅子,他的岳父裴一泓住在这里。 “姑爷来了。”保姆迎出来,“裴叔说今天晚点回来,让您先坐着,吃饭不用等他。” 江小易点了点头,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他给媳妇裴婉晴打了个电话:“婉晴,晚上你去接儿子吧,我到爸这边来了。” “正好,我也好长时间没回去了,我也去。你先去吧,我一会儿接了儿子再来。” “好。” 挂了电话,江小易坐在藤椅上,看着头顶的柿子树发呆。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黄。 保姆端了一杯茶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明前的龙井,入口甘甜,但今天他喝不出什么味道。 他在等裴一泓。 第 11章 江小易的背景 第11章江小易的背景 裴一泓,他的岳父。二十年前他刚考上京大研究生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同班同学裴婉晴,会是裴一泓的女儿。 那时候的裴一泓还只是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远没有后来那么大的权势。 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裴婉晴甚至刻意隐瞒了家庭背景,直到谈婚论嫁了才告诉他。 江小易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爸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裴婉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二十年过去了,裴一泓已经从市委书记一路升到了现在的位子,全国的报纸上都能看到名字。 而他和裴婉晴的婚姻,一直很安稳。裴婉晴在京大当教授,教经济学,跟他算是同行。 两个人聊得来,吵得少,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儿子江敬东今年十四岁,上初中,成绩不错,就是有点调皮。 六点多钟,院门被推开了。裴婉晴带着江敬东走了进来,母子俩说说笑笑的,给安静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爸爸!”江敬东看见江小易,撒腿就跑过来,“今天怎么是妈妈接我的?你不是说今天你来接我吗?” 江小易摸了摸儿子的头:“爸爸今天有事,明天补上。”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裴婉晴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干练,但眉眼间有一种温柔的书卷气。 四十多岁的裴婉晴,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爸还没回来?”她问。 “没呢,说是晚点。” “什么事啊,非得今天来?” 江小易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裴婉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二十年的夫妻,她知道丈夫的性格,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七点钟,裴一泓回来了。 老爷子六十七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看起来跟胡同里遛弯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那双眼睛还是锐利得很,像鹰一样,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爸。”江小易站起来。 “小易来了。”裴一泓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书房来说。” 江小易跟着裴一泓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裴一泓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江小易坐下来,给裴一泓泡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 “爸,确实有个事。” 裴一泓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易。那个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 “有事就说,”裴一泓的语气淡淡的,“我还不知道你?没事你能来?” 江小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我这也是工作忙,还有——” “行了,”裴一泓摆摆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怪你。咱们都是一种人,我能不了解你?说吧,什么事。” 江小易收了笑容,正色道:“爸,我想问问您汉东的事。” 裴一泓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整个人像是一头突然警觉起来的猛兽。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江小易能听出里面的分量。 “我们司的赵德汉,应该是被最高检盯上了。” “钟家?”裴一泓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江小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爸,您也知道,我毕业于汉东大学。我的老师高育良现在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我的那些学弟学妹们,也大多活跃在汉东政法系统。这些年我跟他们的走动一直没断过,对汉东的情况也比较关注。” 裴一泓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他继续。 “赵德汉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江小易斟酌着措辞,“最高检查赵德汉,表面上是查一个处长,但您觉得,一个处长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赵德汉手里能咬出来的人,我大概能问了一下,汉东那边,有一个叫丁义珍的人,是京州市的副市长,管土地和矿产审批的。这两个人的业务线是连着的。” 裴一泓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赵立春做事太霸道。”裴一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当年他在汉东当省委书记的时候,抢了林家的东西。现在赵立春离开汉东去了京城,林家想抢回来。但林家怕自己分量不够,所以跟钟家达成了协议,钟家帮忙,林家帮钟正国往前走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江小易的背景(第2/2页) 江小易点了点头。这些事他虽然知道一些,但从裴一泓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爸,我是这么想的。”江小易坐直了身子,“我这几年对我的老师高育良,还有我那个同学祁同伟,走动一直没断过。有些忙该帮也帮了,现在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裴一泓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想要汉大帮?” “爸,连您也知道汉大帮了?”江小易苦笑了一下,“看来他们确实有取死之道了。” “取死之道?”裴一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轻轻哼了一声,“你还挺会总结。” 江小易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说:“爸,我有个想法。我从京大毕业之后,先是跟赵老师研究了一段时间股票,帮着制定了一些市场规则,后来又到了部委。这么多年,一直在上面待着,从来没下去过。我想下去看看。” 裴一泓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书房的灯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本来我以为你没这个想法。”裴一泓放下茶杯,看着江小易,“到了你这个级别,想往上走,千难万难。还是在下面机会多,天高皇帝远,做出成绩来,谁也压不住。看好哪儿了?我给你办。” “我觉得京州市副市长就不错。”江小易说。 裴一泓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这个位置倒也不费劲。”裴一泓终于开口了,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保留,“只是汉东现在波诡云谲,你从来没有基层斗争的经验,别到时候翻车了。” “爸,您忘了?高老师和祁同伟都在汉东。” 裴一泓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们?能行?” 这话问得不算客气,但江小易知道裴一泓不是看不起人,而是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在他眼里,高育良也好,祁同伟也好,都只是地方上的干部,格局有限。 “爸,您可能不太了解他们。”江小易认真地说,“高老师这个人,书生意气。别看当了省委副书记,那股子书生的劲儿一点儿没少。他是那种宁可跟人拍桌子吵架也不会在背后使绊子的人。至于祁同伟……” 江小易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背着帆布包走出校门的背影。 “祁同伟这个人,重情重义。当初他上大学,是村里的人你三十我二十凑钱供他读的。现在他当了公安厅长,恨不得祁家村的野狗都给他安排个编制。这种人的好处是,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 裴一泓听完,沉默了很久。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要是照你这么说,”裴一泓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他们的做人还行,就是做官……”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江小易听懂了。 “爸,我是去接手汉大帮的。”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是去给他们当小弟的。” 裴一泓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欣慰,像是一个老园丁看见自己种下的树苗终于开始抽枝发芽。 “好。”裴一泓点了点头,“明天你跟老胡说一声,我再打个招呼。这事就这么定了。” “谢谢爸。” “谢什么?”裴一泓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江小易,“你是我女婿,我不帮你帮谁?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汉东那个地方,水深得很。赵立春虽然走了,但他在汉东经营了那么多年,根基还在。钟家要动他,那是一场硬仗。你掺和进去,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我知道。”江小易也站了起来。 “知道就好。”裴一泓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记住一件事,不管在汉东遇到什么情况,先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记住了。” “行了,”裴一泓挥了挥手,“出去吃饭吧,婉晴和敬东该等急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小易到了能源部。刚走到楼下,秘书小刘就迎了上来。 “江司长,领导让您过去一趟。胡部长说您来了就直接去他办公室。” 江小易心里有数,点了点头,坐电梯上了十一层。 第 12章 救赎赵德汉 第12章救赎赵德汉 胡春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江小易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笃,笃,笃。” “进来。” 江小易推门进去。胡春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江,坐。” 胡春海是能源部的副部长,分管政策法规和人事工作,是江小易在部里的直接领导。 五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但江小易知道,这位胡部长可不是什么书呆子——他在能源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什么样的人和事都见过。 “胡部,您找我。”江小易坐下。 “我听裴书记说你有意下去一段时间?”胡春海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领导,这件事有点复杂。您有时间吗?我慢慢跟您说。” 胡春海看了看手表:“半个小时够不够?我半个小时后有个会。” “嗨,我知道领导时间宝贵,哪能耽误那么长时间。”江小易笑着说,“十分钟就够了。” “那你说。”胡春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江小易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领导,能源审核那个赵德汉,以前不是一直跟着我嘛。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被最高检盯上了。” 胡春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警觉,像是一只老狐狸闻到了风里的火药味。 “又是最高检。”胡春海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手伸得太长了。就赵德汉那个位置,他们已经从我们这儿领走了三个人。怎么?赵德汉的事牵扯到你了?” “领导,您看我像缺钱花的人吗?”江小易笑了笑,“我要是缺钱了,去股市里溜达一圈,不啥都有了?” 胡春海被这话逗笑了:“你也就敢在我这儿说一说。你要是敢在证监会说这话,他们不把你抓起来才怪。” “领导,您以为他们没找过我?”江小易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可我凭本事赚钱,他们也没办法找我麻烦。我一个学经济学的,研究股票市场是本职工作,赚点零花钱不过分吧?” “行了行了,”胡春海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知道你厉害。继续说正事。” “赵德汉跟我说了一些事。”江小易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我感觉,他能咬出来的,也就汉东那个丁义珍。” 胡春海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个棋手突然看懂了对手的布局。 “汉东?”胡春海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老钟要对付赵立春?” “领导,您可别往沟里带我。”江小易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就是就事论事,赵德汉的事,牵扯到丁义珍;丁义珍的事,牵扯到汉东;汉东的事,牵扯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胡春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江小易,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 “行了,我还能害你不成?”胡春海的声音缓和下来,“只要你乐意,我这个位置以后都是你的。你继续说,什么想法?” “无论最高检针对的是不是汉东,汉东迟早会乱起来。”江小易说,“乱起来,就有机会。” 胡春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也好。我就是问问你的想法,裴书记都同意了,我哪能拦着?那个副市长我给你办。” 他顿了顿,像是在盘算什么,然后说:“也别副市长了,带个常务吧。算是小进一步,副厅大圆满,下一步就能正厅了。小江,你这速度可有点慢了。” “领导,我这是一直在沉淀。”江小易笑着说,“这不这次下去,争取进部。” “小子,口气不小。”胡春海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老领导对得力下属的欣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进步。” “领导,还有个事。”江小易的表情又认真起来,“那个赵德汉,该怎么办?” 胡春海的笑容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想了几秒钟。 “咱们的人,还轮不到最高检来办。”胡春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有分量,“你一会儿带人把赵德汉规起来,东西咱们自己挖。至于信息……就把汉东那个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救赎赵德汉(第2/2页) “丁义珍。”江小易提醒道。 “对,汉东那个丁义珍的案子给他。”胡春海点了点头,“反正钟家就是奔着丁义珍去的。咱们把丁义珍递出去,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也算给自己留个余地。赵德汉的事,内部处理,该退的退,该罚的罚,把人保住就行。” 江小易站起来:“明白。领导,那我先去办了。” “去吧。”胡春海挥了挥手,“调令的事我来安排,你安心把手头的事处理好。” 从胡春海办公室出来,江小易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四岁。能源部副司长。裴一泓的女婿。即将赴任的京州市常务副市长。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平静,面色从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江小易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汉东。 那个他生活了四年、离开了二十年、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 他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简单也最复杂的四年,简单,是因为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学生,最大的烦恼是期末考试和毕业论文;复杂,是因为他在那里认识了祁同伟、认识了高育良、认识了梁璐、认识了钟小艾,认识了那些后来在汉东政坛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二十年前,他坐在汉东大学的图书馆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里想的是——我要离开这里,去北京,去一个更大的世界。 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站在北京能源部的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想的是——我要回去。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使命,也不是为了什么穿越者的优越感。只是因为——汉东要乱了,而乱局之中,有他的人,有他的机会,有他必须去做的事。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江小易拿起电话,拨了赵德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江哥?”赵德汉的声音还是很紧张,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德汉,你走了吗?” “江哥,我还没走,刚到机场,正准备过安检——” “不用走了。”江小易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回来吧。来了直接去纪委办,找刘庆明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江哥,”赵德汉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你让我自首?” “对。” “两亿多……”赵德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自首了也是无期啊!” “不自首呢?”江小易反问,“等着最高检上门,从你家里翻出两亿现金,那就是死刑。德汉,你自己算算这个账。赶紧回来,咱们内部处理,我尽量保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江小易能听见赵德汉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赵德汉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平静底下是一种绝望之后的释然:“好。江哥,我信你。要是我有个万一……我媳妇和儿子就拜托你了。我家还有……” “别废话,有什么事回来说。”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严厉起来,但严厉底下藏着一丝不忍,“赶紧回来,争取宽大处理。你媳妇和孩子的事,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谢谢江哥。” 电话挂了。 江小易心道“这个赵德汉,确实废物,既然被最高检注意了,电话还不被监听才怪。” 江小易放下手机,坐在桌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赵德汉出现在了能源部纪委办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旅行箱,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赴刑场的人——恐惧、绝望、但又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江小易站在纪委办的走廊里等他。看见赵德汉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德汉走到他面前,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进去吧。”江小易说,“刘主任在里面等你。德汉,记住——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要隐瞒,不要侥幸。态度好一点,配合一点。” 赵德汉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纪委办。 第 13章 傻X的侯亮平 第13章傻x的侯亮平 江小易没有跟进去。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在赵德汉身后关上,然后转身走了。 纪委办主任刘庆明看见赵德汉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有些复杂。 “老赵,坐吧。” 赵德汉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个小学生面对严厉的老师。 刘庆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进来的江小易,目光里带着询问。 “小易,这是什么意思?” 江小易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这傻了吧唧的让人盯上了,内部处理吧。” 刘庆明皱了皱眉:“公事公办?” “废话。”江小易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警告,“要是公事公办我来找你干啥?你看着弄吧。这老小子财迷,但是胆小,搂了钱不敢花,全在家里藏着呢。你问他吧,丢人。” 刘庆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跟江小易共事多年,知道这个人说话办事的分寸。这话听起来是骂赵德汉,实际上是在给刘庆明递话,这人不坏,就是贪了点,你手下留情。 “行,我知道了。”刘庆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主动交代,符合减轻处罚的条件。但最高检要是过问——” “我跟领导说完了。”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这面做记录就行,到时候口供给最高检。领导对最高检也是恼火——都好几次了,招呼不打一声就来查咱们的人,真当咱们是软柿子?” “哎,谁说不是呢。”刘庆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行了,你去忙吧。这面交给我就行了。” 江小易看了一眼赵德汉。赵德汉还是低着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德汉,”江小易叫了他一声。 赵德汉抬起头,眼眶红了。 “好好配合刘主任。”江小易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该说的都说,别藏着掖着。你家里的事,我让人去安排。” 赵德汉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江哥,我——” “别说了。”江小易摆了摆手,“好好在里面待着,争取早点出来。” 他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正如江小易想的一样,赵德汉的手机被监听,在听到江小易让赵德汉去能源部纪委办交代问题的时候,侯亮平就坐不住了。 他已经盯了赵德汉三个月。从赵德汉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笔审批、每一次出差,到他家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结婚时买的家具、骑了十年的自行车——所有的细节都在他心里拼成了一幅图。 他确信赵德汉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他甚至能感觉到,赵德汉就像一根引线,只要点燃了,就能炸出一整条利益链。 但现在,这根引线被能源部自己掐灭了。 侯亮平坐在反贪总局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卷宗摊开了一半。他把手里的笔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反复了几次。 “不行。”他自言自语,“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去能源部,要人。 “猴子,你疯了?”同事老吴听见他的计划,瞪大了眼睛,“那是能源部,不是咱们下属单位。你没经过批准就上门要人,这是越界!” “等批准就来不及了。”侯亮平已经开始收拾公文包,“等手续走完,赵德汉的证据早就被洗得干干净净了。” “那你也不能——” “老吴,”侯亮平抬起头,目光很亮,“赵德汉手里至少有一个亿。你信不信?一个处长,管矿产资源配置,干了这么多年,手里能干净?他现在被能源部自己关起来了,你觉得他们是真的在查他,还是在帮他擦屁股?” 老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侯亮平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能源部的办公大楼在长安街边上,灰色花岗岩的外立面,看起来庄重而威严。 侯亮平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了他:“同志,请问您找谁?” “最高检反贪总局,侯亮平。找你们纪委办的刘庆明主任。” 小姑娘愣了一下,显然被“反贪总局”四个字震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抬起头:“侯处长,请您稍等,刘主任一会儿下来。” 侯亮平没有等。他直接走向电梯。 “同志!同志!您不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傻x的侯亮平(第2/2页) 电梯门关上了。 侯亮平按下九楼的按钮——他提前做过功课,能源部纪委办在九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江小易,另一个他不认识,但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能源部的中层干部。 二十年不见,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侯亮平认出了江小易,虽然二十年没见,但侯亮平对江小易那是刻骨铭心,当初江小易和钟小艾吃饭,饭桌上可是把他扒了个体无完肤。 给他追钟小艾,造成了不小的难题,虽然最后还是把钟小艾拿下,但钟小艾可是时不时的就要拿他和江小易比一下。 侯亮平对江小易的恨,可以说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江小易也认出了侯亮平。那张脸,那个眼神,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二十年了,一点儿都没变。 “江小易?”侯亮平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取代了,“正好,我来找你们纪委办的刘主任,你带我去。赵德汉的事,最高检要接手。” 江小易用看傻逼的眼神来看他“侯亮平,你是个什么玩意,这么跟我说话。” 这时候刘庆明走了过来“侯亮平同志,我是纪委办主任刘庆明,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提走赵德汉。” 刘庆明道“提走赵德汉,侯亮平同志,你来能源部,有正式手续吗?” 侯亮平顿了一下“手续在走。” “那就是没有。”江小易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平淡里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没有手续,你来要什么人?”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江小易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江小易,你别跟我打官腔。”侯亮平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火气,“赵德汉的案子,最高检已经跟了三个月。你们能源部突然把人弄走,算什么?包庇?护短?” 江小易没有退让,甚至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侯亮平,你在最高检干了多少年了?” “你管我干了多少年?” “我猜,时间不短了。”江小易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干了这么多年,连规矩都不懂?跨系统办案,没有正式手续,没有上级批准,你一个人跑到能源部来要人——你是觉得自己面子够大,还是觉得能源部是你家开的?”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跟在江小易身后的那个中层干部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种“这下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侯亮平的脸涨红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江小易,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他的声音提高了,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嗓门,“赵德汉贪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你们能源部把他弄走,是真的在查他,还是在帮他打掩护?江小易,你跟赵德汉是什么关系?他以前是不是你的手下?他贪的那些钱,有没有分你一份?” 这话说得太重了。 江小易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刺骨。 “侯亮平,”江小易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你再说一遍。” 侯亮平被他的目光逼退了一步,但嘴上不肯服软:“我说错了吗?你们这种当领导的,手下的人出了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查问题,而是捂盖子。赵德汉贪了最少一个亿,你们能源部一声不吭把人弄走,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赵德汉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是我们能源部纪委办按照程序进行的内部审查。”江小易一字一顿,“所有程序合法合规。你一个外系统的人,没有手续,没有批文,跑到这里来大吵大闹,污蔑领导干部——侯亮平,你觉得你占理了?” “我占不占理,不是你说了算的!”侯亮平的声音越来越大,“赵德汉的案子,最高检一定会查到底!你们能源部想捂着,捂不住!”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几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看。电梯门也开了,出来两个人,看见走廊里的阵势,愣在原地不敢动。 江小易看了侯亮平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侯亮平看着觉得刺眼——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了什么的笑。 “侯亮平,”江小易说,“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是正义的?” 第 14章 妥协 第14章妥协 侯亮平被这句话噎住了。 “你在汉东大学的时候,就觉得祁同伟不够正义,觉得我不够上进,觉得全世界都欠你一个公道。”江小易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二十多年了,你还是这个德行。侯亮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所有人都跟你有矛盾,那到底是别人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你——”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 “赵德汉的事,按照程序来。”江小易打断了他,“你们最高检想要人,走正式渠道,该办的手续一样不能少。在没有正式手续之前,能源部的人,你一个都带不走。” 刘庆明道“来人,叫保卫处,这人来闹事,把人给我轰出去,真以为这里是菜市场了。” 侯亮平在能源部闹事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最高检。 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听完汇报,脸色铁青。 “胡闹!”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谁让他去的?没有批准,没有手续,一个人跑到能源部去要人,还跟人家副司长吵起来了?侯亮平呢?让他来见我!” 侯亮平站在秦思远的办公室里,低着头,但脊背挺得很直。 “秦局,赵德汉的案子不能再拖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能源部把人弄走,肯定是在帮他处理证据。等他们把屁股擦干净了,我们再想查就查不了了。” 秦思远看着他,目光复杂。 侯亮平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有能力、有冲劲、有正义感,但就是这个脾气——太急,太直,太认死理。 关键他还是纪委钟副部的女婿,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好办呀。 “侯亮平,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吗?”秦思远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跨系统办案,没有手续,没有批准,在人家部委的大楼里跟人家的副司长吵架。这事传出去,不是赵德汉的问题,是最高检的问题!是我们的程序问题!是我们要不要脸的问题!” 侯亮平抬起头:“秦局,我不在乎脸面。我只在乎案子。” “你在乎案子?”秦思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侯亮平面前,“你在乎案子就可以不守规矩?你在乎案子就可以一个人冲到能源部去?侯亮平,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赵德汉的案子反而更难办了?能源部现在有理由不配合了,你程序不合法,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移交。”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焦躁。 秦思远没有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胡,我是秦思远。对,有个事……我们的人今天去你们那边,没有手续,不懂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对,我打电话就是给你道个歉……嗯,好的,改天一起吃饭。” 他挂了电话,看着侯亮平,目光里有失望,也有心疼。 “胡春海那边,话没说死,但意思很明确,赵德汉的案子,他们自己处理,不劳最高检操心。你满意了?” 侯亮平攥紧了拳头:“秦局,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秦思远的声音提高了,“你告诉我,还能怎样?你手里有正式手续吗?没有。上级批准了吗?没有。你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侯亮平沉默了。 秦思远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回去,把手里的其他案子理一理。赵德汉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侯亮平站着没动。 “回去。”秦思远的声音又硬了起来。 侯亮平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不大,但很沉。 秦思远的“想想办法”,想了三天,没想出来。 胡春海那边态度很明确,赵德汉主动交代问题,能源部内部处理,符合规定。 最高检想要人,可以,走正式程序。但正式程序一走,牵扯的就不只是一个赵德汉了,而是两个部委之间的协调问题。 这个级别的协调,不是秦思远一个人能搞定的。 消息传到了钟正国耳朵里。 钟正国,最高检常务副检察长,钟小艾的父亲。他在办公室里听完了汇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些年我都给他擦了多少屁股了,要不是小艾,我……” “钟检,侯亮平也是为了案子。”秦思远替自己的下属说话,“赵德汉的案子确实拖不得,关系到汉东。” “拖不得就可以不守规矩?”钟正国看了他一眼,“思远,你是老检察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应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妥协(第2/2页) 秦思远低下头,不说话了。 钟正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秦思远。窗外的北京,秋意正浓,远处的天空蓝得发脆。 “赵德汉的案子,关系到丁义珍。丁义珍的背后,是汉东。”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链条不能断。赵德汉是关键的一环,能源部不放人,我们的线索就断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秦思远:“准备一下,我去一趟能源部。” “钟检亲自去?” “不然呢?”钟正国淡淡地说,“我要是在派个处长去要人,就不是打能源部的脸了。我亲自去,算是给孙建国面子。大家都是体面人,坐下来谈,总比硬碰硬好。” 秦思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准备了。 钟正国没有直接去能源部。 他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老钟?什么风把你的电话吹过来了?” “建国,有个事想跟你聊聊。”钟正国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约老朋友喝茶,“你们那个赵德汉的案子,我们这边有个年轻人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打电话,一是道歉,二是想问问,这个案子,能不能商量?” 孙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钟,你亲自打电话来,这个面子我得给。”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这个案子,不是我说了算的。赵德汉主动交代问题,纪委办按照程序审查,一切都合规。你们最高检想要人,可以,走正式程序。该办的文书一件不能少,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省。” “程序的事好说。”钟正国说,“我关心的是,赵德汉交代的内容里,有没有涉及到我们这边需要的东西?” 孙建国没有直接回答。 “老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们盯赵德汉,不是真的在乎一个处长贪了多少钱。你们在乎的,是赵德汉能咬出来的人。汉东那个丁义珍,才是你们的目标。对不对?” 钟正国没有否认。 “丁义珍的事,跟赵德汉的事,是两个案子。”孙建国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你们要查丁义珍,你们去查。赵德汉是我们能源部的人,他的问题,我们自己处理。两个案子,井水不犯河水。” “建国,你这话就不对了。”钟正国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锋芒,“赵德汉和丁义珍的业务是连着的。赵德汉批的矿权,有一半以上跟汉东有关。你把他捂在手里,我们怎么查丁义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钟,”孙建国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亲自打电话来,这个面子我得给。但你也要理解我,赵德汉是我们的人,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把人带走。不然以后,我这个部长还怎么当?” “我理解。”钟正国说,“所以我不是来要人的,我是来商量的。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孙建国沉默了很久。 “老钟,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他最终说,“你给我点时间,我跟部里的同志商量一下。商量好了,我给你回话。” “好。我等你的消息。” 钟正国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半天之后,孙建国的电话打过来了。 “老钟,我们商量过了。赵德汉的案子,可以移交给你们。但我们有条件。” “你说。” “第一,赵德汉主动交代的问题,要作为从轻处罚的依据。他在我们这边交代的所有材料,你们要全部采信,不能推倒重来。” “可以。” “第二,赵德汉的案子,只限于他个人。不能因为他的案子,扩大到能源部的其他干部。我们部里的人,我们自己管。” 钟正国沉默了一下:“这个我不能完全保证。如果调查过程中发现新的线索,牵扯到能源部的其他人,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孙建国也沉默了。 “那这样,”孙建国说,“如果有新的线索牵扯到能源部的人,你们要先跟我们沟通。不能像侯亮平那样,一个人冲到我们大楼里来闹。我们双方建立一个协调机制,出了问题,先通气,再行动。” “这个可以。”钟正国说,“还有吗?” “还有第三。”孙建国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赵德汉的案子移交之后,你们最高检要出一个书面说明,承认侯亮平之前的行动程序不合法,给我们能源部一个交代。” 第 15章 下放京州 第15章下放京州 钟正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侯亮平确实过分,该批评的批评,该处分的处分,至于书面承认错误。” 也不怪钟正国不想写,一个侯亮平虽然是他女婿,但舍也就舍了,但书面证明写下来可就是证据了,最高检执法不按规矩来,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上不上称了。 孙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是部里的集体决定。侯亮平在我们大楼里闹了一场,骂了我们的副司长,这事传出去,我们脸上无光。你们不给个说法,我没法向部里的同志交代。” 钟正国沉默了很久“行,书面说明的事,我回去办。赵德汉的案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移交?” “手续办好之后,随时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 钟正国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孤单。 晚上,侯亮平回到家,钟正国和钟小艾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侯亮平道“爸,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钟正国道“吃饭?气都被你气饱了,你先过来。” 侯亮平老老实实的过来到沙发边坐下。 “你知不知道,”钟正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今天的做法,叫什么?” 侯亮平低着头:“程序违规。” “不是程序违规。”钟正国的声音微微提高了,“是蛮干。是没有规矩。是不把组织程序放在眼里。侯亮平,你在最高检干了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跨部门办案流程都不懂吗?没有手续,没有批文,没有跟领导汇报,一个人跑到人家部委去要人,你是觉得你面子够大,还是觉得能源部是你家开的?” “爸,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觉得赵德汉有问题?因为你觉得能源部在捂盖子?”钟正国打断了他,“你觉得这三个字值多少钱?你觉得你的怀疑可以代替法律程序?你脖子上长几个脑袋!” 侯亮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 钟正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在能源部骂江小易的那些话,你以为只是个人冲突?”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低里有一种更沉的重量,“那不光是江小易的面子问题,是能源部的面子问题,是部委之间的规矩问题。你让最高检以后怎么跟能源部打交道?” 侯亮平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把这件事摆平?”钟正国转过身来,看着侯亮平,“我亲自去找孙建国谈条件,答应了他三个要求,书面承认你的程序问题,赵德汉的交代材料全部采信,建立双方的协调机制。这三个条件,哪一个不是我在替你擦屁股?” “爸,对不起。”侯亮平的声音很低。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钟正国坐回沙发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跟江小易说去,我不管你有多不乐意,但你必须去给江小易道歉,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以为就你有关系,有背景,他江小易要是没背景凭什么在能源部混的那么开。” 侯亮平沉默了。 钟正国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钟小艾默默地给他续了热水,放在他面前。 “亮平,”钟正国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爸批评我,是因为我犯了错。” “不全是。”钟正国靠在椅背上,“我叫你来,也是有些事想让你去做,你从毕业就到了最高检,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是该下去走走了。”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爸,您要把我调走?” “不是调走,是让你去避避风头。”钟正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北京闹了这一出,能源部那边虽然谈妥了条件,但你人还在北京,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你下一回又盯上谁?又跑到哪个部委去闹?” 侯亮平还想在挣扎,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钟正国道“这件事也不着急,而且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而且让你下去,还有别的事,也不单单是避风头。” 侯亮平问道“爸,是有什么案子吗?” 钟正国皱眉“你怎么一天天的净想着案子,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政治吗?” 钟正国也懒得再说他了,起身走了。 钟正国走了之后,侯亮平道“小艾,你骂我吧,我错了。” 钟小艾叹了口气道“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去找江小易麻烦,这个也怪我,其实……哎,不说了,没做饭,一会儿出去吃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下放京州(第2/2页) 侯亮平道“小艾,其实,我当时去能源部确实是脑子一热,而且我和刘庆明关系还行,就想问问他能不能让我掺和进来,我也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但看见江小易我就……” 钟小艾道“我理解,但外人不理解,你看不上江小易,觉得他就是走了狗屎运,干啥都成对吧。” 侯亮平道“也不是,就是……觉得你对他的态度……我……” 钟小艾叹道“算了,你要是不想下去,我在找爸说说。” 侯亮平没想到钟小艾这么帮他,一时间也是多云转晴。 钟小艾则是陷入了迷茫,当初就江小易在京城读研究生,自己趁放假来找过几次江小易,可就这几次就和江小易发生了点事,后来因为钟正国的原因,根本不可能和江小易在一起,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侯亮平,说起来,有点对不起侯亮平。 三天后,赵德汉的案子正式移交最高检。所有手续一应俱全,程序合法合规。最高检出具了书面说明,承认侯亮平之前的行动“程序不完善”,对侯亮平进行了内部批评教育,记过处分。 赵德汉在移交之前,跟江小易见了最后一面。 是在纪委办的谈话室里。赵德汉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看起来老了十岁。 但他的眼神比之前平静了很多——不是认命了,而是想通了。 “江哥,”他站起来,给江小易鞠了一躬,“谢谢你。” 江小易没有躲开,受了他这一礼。 “德汉,进去之后,好好配合。”他的声音很平静,“该说的都说,别藏着掖着。你家里的事,我会让人照顾。” 赵德汉走到江小易身边小声道“江哥,我就相信你,我儿子喜欢画画,你也知道艺术是很烧钱的,我没给家里留钱,但我在我妈拿留了,在我老家水缸下面下挖一米,有三百多斤黄金,这些……” 江小易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江小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白花花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孤单。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汉东大学的寝室里,他对祁同伟说过的话——“不乱介入别人的因果,要不然该有反噬了。” 当年帮了祁同伟,就被梁璐记恨,这次该不该帮赵德汉。 江小易叹了口气,再说吧,就算告诉他们也要两年后,现在不行。 半个月后。 江小易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江司长,部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请您现在去一趟。” 江小易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办公室。 部长办公室在十二层,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能源发展历程的照片。 “江司长,请进。”部长秘书推开门。 能源部部长孙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看起来刚开完一个不太愉快的会。他抬起头,看见江小易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易,坐。” 江小易坐下,没有开口,等着领导先说话。 孙建国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几秒。这个目光跟裴一泓的很像——锐利、深沉,但比裴一泓多了一层东西。 裴一泓是岳父看女婿,孙建国是老领导看后辈,两种目光的分量不一样。 “有份文件你看看。”孙建国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江小易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他的目光扫过纸面上的文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一份调令。 “经研究决定,任命江小易同志为汉东省京州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副厅级),即日起赴任。” 他把调令看完,合上,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孙建国。 孙建国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起来:“这个任命是中央组织部直接下的,部里这边已经同意了。小易,你在能源部干了十五年,从科员干到副司长,成绩有目共睹。这次调你去汉东,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对干部的培养。好好干。” 江小易站起来,站得笔直:“多谢部长栽培,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孙建国摆摆手,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好了,不要这么严肃。我和老裴有过命的交情,你在下面有什么困难,不方便找老裴的,直接跟我说。” 第 16章 再见祁同伟 第16章再见祁同伟 江小易笑了,笑容比刚才自然了很多:“多谢孙叔了。” 这一声“孙叔”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孙建国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 “你的想法,老胡也跟我说了。”孙建国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还是赞同的。你虽然是京大研究生、博士生毕业,但京大的资源就那些——守望相助还行,其他的就别想了。汉东大学不一样,你可以全收为班底。高育良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学生遍布全省政法系统。你以汉东大学校友的身份下去,比空降的干部好使十倍。” 江小易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就想明白了——汉东是他的根,汉东大学是他的底色。那些年的经历、那些人、那些关系,是他最大的资产。 “领导,我就是怕钟家那面……这次我算是把钟家得罪死了。”江小易斟酌着措辞。 孙建国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老牌政治人物特有的沉稳和笃定。 “没事。”孙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没死呢,再说了,如果你亮出你的身份,老钟会直接带着那个侯亮平来给你道歉。” 江小易道“老领导,还是算了吧,我虽然靠我岳父,让他指点我就好了,狐假虎威的事,我干不出来。” “去吧。”孙建国笑了笑,“回去准备准备,下周就去汉东报到。” “是。” 江小易转身走出了部长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当初离开汉东有些匆忙,得罪了梁璐,得罪了梁群峰,要是赵老师顶着,而且梁璐不占理,自己早被他们弄死了。 现在他要回去了。 不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常务副市长的身份。 不是去读书,而是去——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去“做事”。 汉东,我江小易又回来了。 江小易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流。北京的秋天,风很大,吹得银杏叶满地乱跑。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裴婉晴发了一条短信:“下周去汉东。你跟我一起去吗?” 过了几分钟,裴婉晴回了一条:“学校走不开。你先去,我放假了带敬东去看你。” 江小易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汉东的十一月,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和温润。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江小易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高楼大厦像竹笋一样从地面上长出来,跟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机身轻轻震了一下。江小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汉东,他回来了。 行李不多,一个拉杆箱,一个公文包。他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祁同伟。 祁同伟站在接机口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姿挺拔,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小易!”祁同伟大步走过来,一把接过他手里的拉杆箱,“一路还顺利吧?” “还行。”江小易笑了笑,“就是飞机上的饭不太好吃。” “走,我带你去吃好的。”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汉东这几年开了不少好馆子,酸菜鱼还是那个味儿。”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祁同伟的车停在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奥迪,不算新,但擦得很干净。祁同伟把拉杆箱放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 “你自己开?”江小易有些意外。 “怎么了?”祁同伟坐进驾驶座,“我好歹也是公安厅长,开个车还不让了?” 江小易笑着摇了摇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 祁同伟开得不快不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烟雾从车窗缝里飘出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高老师知道你来了吗?”祁同伟忽然问。 “知道。”江小易点了点头,“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等我安顿好了,一起吃个饭。” “高老师这些年对你挺关心的。每次跟我提起你,都说——‘小易这个孩子,有出息,不像你们。’”祁同伟学高育良的语气学得很像,江小易忍不住笑了。 “不像我们什么?” “不像我们这么折腾。”祁同伟也笑了,“高老师觉得你是搞学问的料,虽然你没有继续从事政法方面的事务,但我觉得老师拿你当最好的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再见祁同伟(第2/2页) 江小易笑道“你这话没错,我确实和你不一样,你敢打敢拼,我可不行,我就喜欢猫在后面。” 祁同伟笑道“那是猥琐,你看看你,学历比我高,境遇还比我好,我都厅级了,你才副厅,我可告诉你了我马上就要副部了。” 江小易道“你,副部,算了吧,我在部委呆的好好的,媳妇孩子全在京城,你觉我为什么来汉东,我就算想下基层,你觉得我的关系在京城找不到地方?” 祁同伟道“啥意思,这和我上副部有什么关系。” 江小易道“等等再说吧,你开车我就不刺激你了,我可是惜命的很。” 祁同伟笑道“小易,你怎么还是这么可恶你这吊胃口的行为很可耻,和在大学一样。” 江小易也笑道“先吃饭,你的事,等我去见了高老师再说吧,我虽然在部委,可也关注你,你在汉东可是不消停呀。” 车子下了高速,在一家不起眼的馆子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门头上写着“老地方酸菜鱼”六个字,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了。祁同伟停好车,带着江小易走进去。 “这家馆子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是四川人,酸菜鱼做得地道。”祁同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跟陈海他们经常来,我可记得,你就爱吃这一口。” 江小易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馆子不大,六七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风扇在头顶挂着,但天凉了没用。 跟二十年前汉东大学西门那家小馆子,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菜上得很快。酸菜鱼用一个大海碗装着,汤底黄澄澄的,上面飘着一层酸菜和干辣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祁同伟给他盛了一碗汤。 “先喝汤,开胃。” 江小易接过来,抿了一口。酸中带辣,辣里透着鲜,跟记忆中的味道很像,又不完全一样。 两个人吃了半碗鱼,喝了两碗汤,话才慢慢多起来。 “同伟,”江小易放下筷子,看着祁同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汉东吗?” 祁同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组织安排的吧。”他说,语气很随意。 “组织安排是一方面。”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另一方面,是我自己想来。” “你想来干什么?就像你说的,你在京城多好,老婆孩子都在京城。”祁同伟问。 “同伟,”江小易道“我是来接手汉大帮。”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小易,”祁同伟放下碗,声音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祁同伟道“汉大帮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高老师、我、陈海、还有下面那些处长、局长、检察长,而且你没在政法干过,你怎么接手汉大帮。” 江小易道“咋滴,不舍得,这可都是你的人脉!” 祁同伟道“小易,说句实话,没有什么不舍得,老师器重我,有意让我继承他的衣钵,我也想,但你来了,你想要,我不和你抢。” 江小易道“祁大厅长,还是这么义气呀!” 祁同伟笑道“咱俩谁跟谁,我的就是你的,这么多年你照顾我就不说了,就是毕业的时候,我连累你被梁璐记恨我就一辈子还不完。” 江小易道“对了,你现在和梁璐关系咋样。” 祁同伟道“就那样呗,他是公安厅长夫人,这个名头够吧,也就那样了。” 江小易道“你呀,老梁书记还没死呢,你这样不好。” 祁同伟道“哎,我知道,可是……” 江小易道“我既然来了汉东,你的事我就不能不管,而且是每一件都要管,你听话就行了,就和大学时候一样。” 祁同伟也笑道“好,你小子看事情总是角度刁钻,我这人愿意脑子热,脑子一热就愿意出事,有你提醒我,很好。” 二人吃完了饭,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再去省委报到,至于拜访高老师,等上任之后再说吧。 汉东省委的大楼坐落在市中心最宽阔的那条大道上,灰色的花岗岩外立面,门口两棵银杏树,叶子金黄。 江小易站在大楼前,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报到的手续办得很顺利。组织部的干部处早就准备好了所有材料,他签了几个名字,领了一沓文件,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但办完之后,他没有被安排去见省委书记,而是被请进了组织部长的办公室。 第 17章 初遇李达康 第17章初遇李达康 吴春林的办公室在七楼,不大,但收拾得极其整洁。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书架上摆着一排红色封皮的干部档案,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 吴春林本人比江小易想象中的要年轻,五十出头,头发乌黑,戴一副金属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教授,而不是管干部的组织部长。 “江小易同志,坐。”吴春林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到前面,在沙发上坐下。 这是有意为之,不在办公桌后面谈,意味着这不是一次公事公办的谈话,而是一次更私人、更坦诚的交流。 江小易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直,但姿态不僵硬。 吴春林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然后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那个目光很专业,组织部长看人的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样。 他们能在几分钟之内,把一个干部的优缺点、潜力、短板看个八九不离十。 “能源部副司长,京大经济学博士,在部委干了十五年。”吴春林把这些信息一样一样地念出来,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掂量,“你这个履历,在我们汉东的干部里面,算是独一份。” “吴部长过奖了。”江小易微微欠身。 “不是过奖,是实话。”吴春林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你知道为什么调你来吗?” “组织安排,我服从。” “组织安排是一方面。”吴春林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另一方面,是汉东需要你这样的人。京州这几年的经济发展,表面上看数据不错,gdp在全省排第一,但产业结构的问题越来越大。重工业占比太高,能耗太大,中央在推能源结构调整,京州要是不跟上,再过几年就是死路一条。你在能源部干了这么多年,懂政策、懂规划,这正是京州缺的。” 江小易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还有一个事,”吴春林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京州的市长去中央党校学习了,为期半年。这半年里,市政府的工作,由你这个常务副市长主持。”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工作,这在程序上没有问题,但分量不一样——名义上是常务副市长,实际上干的是市长的活。 “李达康书记那边……”江小易斟酌着措辞。 “李达康同志那边,我已经跟他通过气了。”吴春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对你的到来表示欢迎。但是——” 这个“但是”让江小易心里紧了一下。 “但是李达康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能力强,脾气大,对下属要求极高。在他手下干活,不容易。你是从部委下来的,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一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我的建议是,多看,多听,少说。先站稳脚跟,再图发展。” 这话跟孙建国在能源部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江小易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看来李达康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谢谢吴部长,我记住了。” “行,那就不多说了。”吴春林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去京州。” 江小易愣了一下:“吴部长亲自送?” “怎么了?不行吗?”吴春林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老组织部长的从容,“你是中央部委下来的干部,我亲自送你去上任,是应该的。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从省委到京州市委,开车不到半个小时。吴春林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江小易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从省委周围的安静肃穆变成市中心的繁华喧嚣,又变成市委附近的整洁有序。 京州市委的大楼比省委矮了一层,但气势一点不输。门口的石狮子威武地蹲着,台阶擦得一尘不染。 车子刚停稳,就有几个人迎了上来——市委办公厅的主任、副主任,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站成一排,姿态恭谨。 吴春林先下了车,江小易跟在后面。 “这位就是你们的新常务副市长,江小易同志。”吴春林的介绍很简短,但分量很重。 “江市长好!”“欢迎江市长!”几个人争先恐后地伸出手来,江小易一一握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达康书记呢?”吴春林问。 市委办公厅主任连忙回答:“李书记在办公室等着,说等吴部长和江市长到了,直接上去。” 吴春林点了点头,带着江小易走进了大楼。 李达康的办公室在六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办公厅主任在前面带路,走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李书记,吴部长和江市长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初遇李达康(第2/2页) “进来。” 声音很洪亮,穿透力极强,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气势。 办公厅主任推开门,侧身让吴春林和江小易先进去,然后自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李达康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江小易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京州市委书记。 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精力充沛,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发动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锐利、明亮、咄咄逼人,像是能一眼看穿你所有的想法。 “吴部长,辛苦了。”李达康大步走过来,跟吴春林握了手,然后转向江小易。 他的目光在江小易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这三秒钟里,江小易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台x光机扫描了一遍,不是那种恶意的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评估。 李达康在看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在看这个人是不是一个能干活的人。 “江小易同志。”李达康伸出手,声音洪亮,“欢迎你来京州。” “李书记好。”江小易握住他的手。李达康的手劲很大,握了两下才松开。 “坐。”李达康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他没有回办公桌后面,而是在沙发上坐了——这意味着今天的谈话,不是上下级的汇报,而是面对面的交流。 吴春林坐在一边,江小易坐在另一边。三个人围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摆着一套茶具,但没有人去动。 “吴部长亲自送你来上任,这个待遇不低。”李达康看了吴春林一眼,又看向江小易,“说明省里对你很重视。” “李书记,小易同志是能源部的老牌干部,京大经济学博士,在部委干了十五年。”吴春林的语气不紧不慢,“省里调他来京州,是希望他在经济工作上发挥作用。” “我知道。”李达康点了点头,“能源部的副司长,搞了十五年的能源规划和政策研究。这个背景,在京州正好用得上。京州的能源结构调整,我喊了三年了,喊不动。不是不想动,是没人懂。来了个懂行的,好。”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没有废话。 “江小易同志,”李达康看着他,“你知道京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江小易想了想,说:“产业结构偏重,能源消耗偏高,对传统能源的依赖太强。” “对,但不全对。”李达康摆了摆手,“产业结构偏重是表象,根子在于,京州这些年躺在资源上吃饭,躺得太久了。煤炭、矿产、重化工,这些东西来钱快,但那是断子绝孙的钱。等资源挖完了,矿采完了,京州怎么办?靠什么吃饭?”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会上做报告,但又有一种面对面的压迫感。 “你在能源部搞了十五年政策研究,你应该知道,中央在推能源结构调整,在推绿色发展。这不是说着玩的,是要动真格的。京州要是不跟上,再过五年,就是死路一条。” 江小易点了点头:“李书记说得对。我在能源部的时候,参与过西部能源基地的规划,也研究过资源型城市转型的案例。京州的产业结构确实需要调整,但调整不能一刀切,要分步骤、分阶段来。”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方案?” “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但还需要调研。” “好。”李达康点了点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调研。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一个完整的方案。”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李达康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江小易同志,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来京州,我只有一个要求,干活。干好了,我替你请功;干不好,你自己走人,我不管你是谁的学生。”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吴春林在旁边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江小易没有生气,这是知道我是高育良的学生了,来给我下马威吧。 江小易看了李达康一眼,然后笑了“李书记,我喜欢跟直爽的人打交道,您放心,我不是来混日子的。” 李达康看了他几秒,然后也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确实是笑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他站起来,结束了这场谈话,“吴部长,中午留下来吃饭?” “不了,省里还有会。”吴春林也站起来,“小易同志就交给你了。” “放心。”李达康拍了拍江小易的肩膀,“我这儿不缺活干。” 第 18章 上任 第18章上任 吴春林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达康和江小易两个人。 李达康没有坐回沙发,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江小易,看着窗外的城市。 京州市委大楼在市中心,六楼的高度不算高,但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区。 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但李达康的表情并不轻松。 “你知道为什么京州没有市长吗?”他忽然开口。 “听说了,市长去中央党校学习了。”江小易说。 “学习是一方面。”李达康转过身来,“另一方面,是省里对这个市长的工作不太满意。他走了,谁来接,还没定。这半年,市政府的活儿,你来干。” 江小易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你来干”意味着什么,名义上是常务副市长,实际上干的是市长的活。副厅级干正厅级的差事,听起来是重用,实际上是考验。 “有问题吗?”李达康问。 “没有。” “好。”李达康走回办公桌后面,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这是京州市上半年的经济形势分析报告,你先看看。下周一的市政府常务会,你来主持。” “我来主持?”江小易有些意外。 “市长不在,常务副市长不主持,谁主持?”李达康的语气理所当然,“我说了,这半年,市政府的活儿你来干。干好了,是你的成绩;干砸了,也是你的责任。” 江小易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分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李书记,”他抬起头,“我有一个问题。” “说。” “这半年,您对市政府的工作有什么具体要求?”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出事。” 这话说得平淡,但江小易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别出事——在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在市长缺位的特殊阶段,在各方势力博弈的敏感时刻,“别出事”这三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我明白了。”江小易站起来,“李书记,那我先去看文件了。” “去吧。”李达康挥了挥手,“办公室在五楼,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办公厅。” 江小易靠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窗户外,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没在写字,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在算时间。 赵立春卸任省委书记,已经有半个月了。 新书记还没到,省里的工作暂由省长代理。 这在官场上不是什么秘密,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一走,留下的权力真空不是一天两天能填满的。 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都在试探,都在等上面的意思。 田国富,新任纪委书记,还有一个月才能到任。 沙瑞金,新任省委书记,还有两个月才能到任。 一个月。两个月。 江小易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时间窗口,不长不短,正好够他做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必须在田国富来之前做完;有些事情,必须在沙瑞金来之前布局好。 等到新书记、新纪委书记都到位了,汉东的格局就定了,到时候再想动,就难了。 这次下来一个是为了救一下祁同伟,救了祁同伟高育良也就安全了,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晋升,现在的汉东正在风口浪尖,机会一大把。 他把笔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还没来得及翻开第一页,门就被敲响了。 “江市长,在吗?” 门没关,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市发改委主任,姓马,叫马国立。 上午报到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位马主任下午就来了。 “马主任,请进。”江小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国立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坐下的时候把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姿态恭敬得像是在给领导献宝。 “江市长,我听说您分管经济工作,就想着赶紧来汇报一下发改委近期的工作思路。”马国立开门见山,语速不快不慢,透着一种精心准备过的诚恳,“京州市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已经出来了,gdp增速在全省排第二,比去年下降了0.3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传统产业下滑太快,新兴产业还没跟上。” 江小易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上任(第2/2页) 马国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翻开,一边指一边说:“这是我们发改委做的下半年工作计划,重点抓三个方向——一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二是新兴产业培育,三是重大项目建设。您看看,有什么指示?” 江小易接过文件,没有看,放在桌上。 “马主任,你在发改委干了多久了?” 马国立愣了一下,没想到新市长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六年了。从副主任干到主任,今年是第三年。” “六年。”江小易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那你对京州的产业结构应该很熟悉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京州的传统产业转型,最大的阻力在哪里?” 马国立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说:“主要是……资金问题。转型需要钱,市里财政紧张,省里支持有限,企业自己又拿不出那么多钱。” 江小易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国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一些企业的观念问题。老总们习惯了原来的发展模式,不愿意冒风险去搞新东西。” “还有呢?”江小易问。 马国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第三点。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语气依然平静:“马主任,你是发改委主任,京州的产业结构问题你比谁都清楚。资金问题和观念问题,哪一年没有?为什么年年说转型,年年转不动?” 马国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江市长,这里面确实有些……深层次的原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企业,跟省里的领导关系比较密切,市里想动它们,不是那么容易。” 江小易点了点头。他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话——不是资金问题,不是观念问题,是利益问题。 有些企业,是某些人的钱袋子,动了它们,就等于动了那些人的命根子。这才是京州转型最大的阻力。 “我知道了。”江小易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马主任,你回去把近三年跟京州传统产业相关的所有项目审批文件整理一份,送到我办公室来。” “所有?”马国立愣了一下。 “所有。”江小易看着他,“怎么,有问题?” “没有没有。”马国立连忙摇头,“我回去就办。” “还有,”江小易拿起马国立带来的那份下半年工作计划,翻了翻,然后合上,“这个计划写得不错,但我需要更具体的东西。不只是要干什么,还要怎么干、谁来干、什么时候干完、干不完怎么办。你回去再细化一下,下周一之前给我。” “好的好的。”马国立站起来,“江市长,那我先回去了。” “嗯。” 马国立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江小易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其实不少,改革总会有些阴暗,不过这些不伤大雅,只要没闹起来就没什么问题。 发改委主任第一个来汇报工作,这不是巧合。马国立在发改委干了六年,是京州经济战线的老资格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州的产业结构问题,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深层次的原因”。 他来汇报工作,绝对是李达康示意的,现在的京州市委市政府绝对是李达康的一言堂。 李达康应该是看看这个从能源部下来的常务副市长,到底是真的想干事,还是只是来镀镀金就走。 江小易给了他的答案,他要干事,而且是真的干,就算不想干,也要表现的想干事。 一下午的时间,他见了五拨人。 发改委主任之后,是财政局局长,然后是规划局局长、国土局局长、环保局局长,一个接一个,像排好队一样。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带着厚厚的文件,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带着一两个任务。 江小易不跟他们寒暄,不跟他们客气,每一句话都直奔主题——要什么数据,要什么材料,什么时候要,清清楚楚。 最后一个走的是市政府秘书长,姓周,五十出头,在市政府干了半辈子,是真正的“老京州”。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带文件,只带了一杯茶,坐下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江小易,目光里有一种老机关特有的审视。 “江市长,今天下午见了这么多人,累了吧?” 江小易笑了笑:“还行,比在部里批文件有意思。” 第 19章 拜访高育良 第19章拜访高育良 周秘书长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有意思的事,往往也是最麻烦的事。江市长,我多嘴说一句,京州这个地方,水很深。您刚来,不着急。先看看,先听听。有些事,急不得。” 江小易道“老周,我也不太会客气,市长到底是因为什么去学习了,一个市长要学习半年,整个官场也没这样的吧。” 周秘书长道“江市长,这事我不好说,我也不知道。” 江小易道“行,我知道了,我刚来,你有顾虑我理解,咱们以后事上见。” 周秘书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站起来告辞了。 门关上之后,江小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下午见了五拨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江小易站起来,看了一下手表,五点四十。 差不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省委高育良,” “高老师,是我,江小易。” “小易?” “高老师,是我。”江小易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我今天刚到京州,想晚上去看看您,不知道您方便吗?”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不大,但很温暖:“方便,怎么不方便?你来了就好。晚上来家里吃饭,我让你师母多做个菜。” “那太好了。高老师,我大概七点左右到。”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江小易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高育良。 二十年前,他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系主任,一个温文尔雅、满腹经纶的学者型官员。 那时候江小易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显山不露水,跟高育良的交集不多。 但高育良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这个学生踏实、聪明、不张扬”,这是高育良当年对他的评价。 当初毕业证被梁璐找关系扣了,高育良也帮了不少忙,这份情要记住。 毕业之后,江小易去了北京,高育良留在了汉东。 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断。逢年过节,江小易都会打电话问候;高育良来北京开会,江小易也会去看望。二十年来,这份师生情谊维系得不算紧密,但很扎实。 江小易知道,高育良是“汉大帮”的核心,是汉东政法系统的真正掌门人。 他的学生遍布全省政法系统,从省厅到市局,从检察院到法院,到处都是“高老师的学生”。 这个网络,是高育良二十多年心血的结晶,也是他在汉东政坛立足的根本。 而现在,江小易要接手这个网络。 不是抢夺,是接手。 这需要高育良的认可,需要祁同伟的配合,需要那些分布在各个岗位上的“汉大帮”成员的信任。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是高育良的学生,是祁同伟的兄弟,是“汉大帮”自己人。 只不过,他这个“自己人”,有一半京大的血统,有能源部十五年的履历,有裴一泓女婿的身份,当然现在这个身份一般人可不知道。 他比“汉大帮”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上面”,也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外面”。 这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优势是,他能带来“汉大帮”没有的资源;劣势是,他们不一定把他当自己人。 江小易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高育良正在书房里,跟祁同伟通电话。 “高老师,小易下午到的,我去机场接的他。”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他是来接任汉大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接任汉大帮?”高育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对,他是这么说的。”祁同伟的声音有些犹豫,“高老师,您怎么看?” “同伟,你觉得小易这个人怎么样?”他反问了一句。 祁同伟想了想:“这个人……靠得住。我们可是在一个寝室住了四年,我们是兄弟,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他不争不抢,但有什么事找他,他从不推辞。” “说实话,老师,我对他还是挺亏欠的,当时他为了帮我被梁璐扣了他的毕业证,后来我又娶了梁璐,说实话,有一段时间,我有点没脸见他。” “而且我在孤鹰岭那三年,他每个月都给我写信,寄书,寄钱。后来我调回来了,他也没少帮忙。高老师,小易是咱们自己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拜访高育良(第2/2页) “自己人?”高育良轻轻笑了一下“你这兄弟,背景可不低。” 祁同伟道“老师,小易的家庭我知道,他父母就是普通工人,早就退休了,他还有个妹妹,现在虽然在国企,但也只是个科长,他哪有什么背景。” 高育良道“行了,他什么背景你就别管了,我也不清楚,晚上小易过来,你也过来。” “好,知道了,老师。” 挂了电话,高育良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 高育良有拿起电话“吴老师,晚上多做一个菜,小易要来。” “小易?哪个小易?” “还有那个小易,江小易。” “他不是在北京当什么司长吗,怎么来这里出差?” “现在调到京州当常务副市长了,今天刚上任,今天过来一趟。” 江小易到高育良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手里就拎了几样礼品,普普通通,也不违规。 高育良住在省委大院里,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门口种着几株竹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江小易按了门铃,不多时,门开了,高育良亲自来开的门。 “小易,快进屋,上次见面已经快两年了吧。”高育良站在门口 江小易笑道“老师挑我理了,我也想时长来拜访老师,可是我知道老师忙,就没给老师谈麻烦,现在我又回来汉东了,*后经常来,老师可别嫌我烦。” “哪有老师嫌弃学生烦的。”高育良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你师母做了你爱吃的菜。” 江小易换了鞋,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高老师,这是给您和师母带的,一点心意。” 高育良接过来看了一眼——两盒茶叶,一盒点心。不贵,不张扬,但都是好东西。 他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师生之间,不需要这些客套。 师母从厨房里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见江小易,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易?真的是你啊!好多年没见了,你瘦了。” “师母好。”江小易笑着打招呼“我可没瘦,我这人贪嘴,现在都不敢放开了吃了,就怕吃成大胖子。” 师母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你们先坐,还有一个菜就好。” 高育良拉着江小易进了书房。 江小易坐下来,看着高育良。六十一岁的高育良,比他想象中的要苍老一些。 不是身体上的老,而是眼神里的老——那种在官场浮沉了几十年之后,看什么都觉得不过如此的眼神。 “同伟去机场接你了?”高育良开门见山。 “接了。我们吃了顿饭,聊了聊汉东变化真大。” “是呀你离开也快二十年了吧这二十年汉东变化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都是老师你们这帮人的功劳。” 高育良笑道“你小子,也会拍马屁了,我可记得你上学的时候,不言不语就喜欢看书。” 江小易道“我现在也喜欢看,读书使人睿智。” 这时候祁同伟也来了,祁同伟也没客气,直接进入到了书房“老师,小易,你们都聊上了,我那边有点事,来晚了。” 高育良道“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祁同伟坐下道“老师,你们在聊什么。” 高育良笑道“还能聊什么,这小子一进门就开始拍我马屁,一看就憋着坏。” 江小易道“老师,我可是真心话。” 高育良笑骂“小子,好好说话,你这当官当的怎么还学会油腔滑调了。” 江小易道“不学不行呀,现在都流行什么高情商,我这也不会呀。” 祁同伟道“小易,你不会,我就更不会了,在部委,你要学高情商,但在汉东这个地盘,学什么高情商,委屈自己干啥。” 高育良瞪了一眼祁同伟“同伟,你这匪了匪气的脾气改一改,你是公安厅长,不是山大王。” 江小易道“老师,同伟这是没外人,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他也是人模狗样的。” 祁同伟笑道“你小子,我给你解围,你骂我,忘恩负义。” 这时候吴老师在外面喊道“吃饭了。” “吃饭吧。一会你师母该等急了。” 饭桌上,师母不停地给江小易夹菜:“多吃点,尝尝我做的排骨,你老师就爱吃这个。” 江小易笑着道谢,低头吃饭。排骨烧得很烂,入口即化。 第 20章 给高育良打预防针 第20章给高育良打预防针 高育良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吃了一会忽然开口“小易,你在京州的办公室,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在市政府大楼五楼。” “李达康这个人,你接触过了?” “接触过了。上午去报到的,他亲自见的我。” “感觉怎么样?” 江小易想了想,说:“气场很强,说话直接,不绕弯子。对工作要求很高,对下属不太客气。但我觉得……他是一个想干事的人。” 高育良点了点头:“李达康确实是想干事的人。但他想干的事,跟你想干的事,不一定是一回事。” 江小易放下筷子,看着高育良。 “李达康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能干,最大的缺点是——太能干。”高育良的语气不紧不慢,“他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所以他不太看得起那些跟不上他节奏的人。他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在他手下干活,你干好了,他觉得是应该的;你干砸了,他会毫不留情地把锅甩给你。” 这话说得直白,但江小易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 “所以你要小心。”高育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在李达康手下当常务副市长,干好了,成绩是他的;干砸了,责任是你的。这个账,你要算清楚。” “那个钱市长,其实在我看来已经算是不错的市长了,也算是兢兢业业,但生生被李达康逼着去学习了。” “我明白了。”江小易点了点头,“高老师,我会小心的。” 师母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这些男人,吃个饭都在谈工作。小易,别理他,多吃点菜。” 晚饭吃得很安静。师母做的菜都是家常口味,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个酸辣汤。 祁同伟倒是胃口不错,连吃了两碗饭,排骨啃得干干净净。他一边吃一边跟师母聊天,问师母最近身体怎么样,说上次托人带的那种药有没有效果。师母笑着说好多了,让他别老惦记。 江小易看着祁同伟跟师母说话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在饭桌上,祁同伟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公安厅长,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后辈,跟长辈聊天,嘘寒问暖,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侯亮平永远学不会的,他会对人好,是真的好,不是那种带着目的的好,而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的朴素的、近乎本能的好。 但这种好,有时候也会害了他。 吃完饭,师母开始收拾碗筷。高育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祁同伟一眼,又看了江小易一眼。 “你俩来我书房。” 祁同伟和江小易对视了一眼,跟着高育良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就被隔绝了。台灯的光拢在书桌上,把其他角落都留给了阴影。高育良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 两个人坐下来。祁同伟坐在左边,江小易坐在右边。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比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易,”高育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说实话,你来汉东干什么?你说你要接汉大帮,我信。但你的底气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高育良觉得跟江小易直接没必要绕弯子。 江小易没有犹豫,也没有回避。他坐直了身子,看着高育良的眼睛。 “老师,同伟,我虽然在部委,但我也时刻关注着汉东的情况。当然,老师这里我是放心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祁同伟。 “同伟这里,我不放心。” 祁同伟本来正翘着二郎腿,一副轻松的样子,听了这话,二郎腿放下来了,眉毛挑了起来。 “你可算了吧。”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服气的笑,“我现在是厅长,虽然没有大圆满,但也比你强吧?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江小易看着他,没有笑。 “同伟,你在我面前,就别端着了。” 祁同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只是变得有些勉强。 高育良在旁边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同伟,听小易说完。你做事有时候确实不让人放心。”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高育良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做出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说什么”的姿态。 “好,老师,我听你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的成分,然后看向江小易,“小易,你可好好说。说不好,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给高育良打预防针(第2/2页) 说完,他还捏了捏手指,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江小易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还是那样,就会暴力解决问题。” 祁同伟也笑了,但笑得不那么自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松弛了一些,但底下还是绷着的。 江小易收起笑容,转向高育良。 “老师,赵立春书记离开汉东也有半个月了吧。”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错。”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他坐直了身子,拍了一下扶手。 “哦,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你是知道老师要当省委书记了,你回来沾光的。不过也没错,老师的弟子里,就咱们几个能帮到老师。”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在他的认知里,高育良接任省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赵立春亲自推荐的,赵立春又高升了,这个面子上面不可能不给。而他,作为高育良最得意的学生,自然水涨船高。 江小易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了一句:“哦,你说的咱们几个都有谁?” 祁同伟掰着手指头数:“现在你回来了,汉东有你,我还有陈海。当然,老师桃李满天下,学生众多,比如侯亮平,还有——” “钟小艾。”江小易替他说完了。 “对,钟小艾。”祁同伟点了点头,“虽然她现在不在汉东,但毕竟是老师的学生,关系在。”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侯亮平也快来了。”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然后又戴上。 “侯亮平?”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警觉,“他不是在最高检吗?怎么回事?” 江小易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高育良和祁同伟一个消化的时间。 “这个一会儿再说。”他放下茶杯,“老师,我有个问题问你。” 高育良点了点头:“你说。” “赵书记走了半个月,刘省长还有不到半年就到点了。这个时候汉东最重要的是稳。可是,为什么这半个月还没有确定省委书记?”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台灯的光照在高育良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江小易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高育良没有回答江小易的问题。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江小易几秒,然后反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件事还真多亏了侯亮平。”江小易说,“要不然,我可能也关注不到这些事。”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怎么回事?” 江小易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祁同伟。祁同伟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困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老师,你可能要失望了。”江小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的省委书记,应该没戏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祁同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赵书记亲自推荐的,而且赵书记已经高升了,怎么可能——” “同伟!”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很严厉。 祁同伟的话被噎了回去。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过了几秒,他慢慢坐了下来,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高育良看着江小易,目光里的锐利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去想。 “小易,说说你了解的。”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救同伟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救我?我有什么可救的?你——” “山水庄园。赵瑞龙。” 四个字。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了。 高育良的目光从江小易身上移到祁同伟身上,又从祁同伟身上移回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江小易能看出来,那种平静是压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赵书记……”高育良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但我听说了一些事情,自己也分析了一下。赵书记可能出事了。我不确定,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赵书记绝对没有以前那个势力了。” 第 21章 警告祁同伟 第21章警告祁同伟 高育良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赵书记的老领导也在,怎么会……”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我不清楚,我也不想清楚。”江小易摇了摇头,“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省委书记这个位子,你没有可能了。”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残忍。但江小易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再绕弯子了。高育良需要知道真相,哪怕这个真相很残酷。 高育良呆了一下。 那个“呆”很短暂,大概只有一两秒。但江小易捕捉到了。 在高育良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却又无法接受的空白。 像是一个下了很久的棋局,你一直以为自己还有胜算,但突然有人告诉你,你的棋早就死了。 高育良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梧桐树的叶子在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高育良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锐利或者警觉,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小易,你说你是回来救同伟的。怎么回事?” 江小易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祁同伟。 “让他自己说吧。他都干了啥。” 祁同伟的表情变得很不自在。他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江小易,像是在判断哪一边的压力更大。 “我能干啥?”他的声音有些虚,“我一个公安厅长,还能犯罪不成?”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像一把刀。 “你说。不要打马虎眼。” 祁同伟的喉结动了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师,你是知道我的,我——” “同伟。”江小易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硬,“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是真犟呀。当初梁璐对你威逼利诱,我给你指明两条路,你是一条不选。现在也是,怎么想一条道走到黑?”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江小易,目光里有委屈,有不甘,也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恼怒。 “小易,我不是。”他的声音提高了,“我那点事真不是事。” 高育良的耐心显然到了极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当老师几十年才有的威严。 “赶紧说。”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其实也没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在山水庄园有点股份,还有就是……和高小琴有点关系。真没了,就这些。” 他说完之后,低着头,不敢看高育良的眼睛。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这次安静得更久,也更沉。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目光很复杂。有失望,有心疼,有一种“我早就猜到但我不愿意相信”的苦涩。 他转向江小易。 “小易,这些虽然违规,也违法,但不至于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还有什么是同伟没说的?” “老师,这两条,任意一条都够了。不用多。”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还有同伟老家人的那些事,那些倒也不打紧。”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至于吧?如果同伟因为这点事倒了,我这个副书记也不保吧?” 江小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书房陷入死寂的话“如果同伟不背叛你,你应该去秦城监狱呆个十年八年就出来了。”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 “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又大又急,脸涨得通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老师有什么问题?我——” “同伟。”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你和我算是兄弟,我也是老师的学生。我不可能跟你们开这种玩笑。我也是体制里面的,我知道轻重。” 祁同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高育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你就这么确定,”他的声音很轻,“我会输得这么彻底?” “老师,别看你是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但说到底,你还是汉东大学的那个高老师。”江小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你这身书生意气,到现在也没变,而且这些年汉东发展太快,这块大肥肉被赵立春书记牢牢咬住,赵书记的底气就是你的汉大帮,达康书记道秘书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警告祁同伟(第2/2页) 高育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梧桐叶和泥土的气息。他从窗台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 高育良很少抽烟。至少在江小易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见过高育良抽烟。 但现在,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个被卸下了所有盔甲的人。 烟雾从窗口飘出去,很快就散了。 过了很久,高育良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烟熏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其实我已经有预感。”他说,依然背对着他们,“我想升任省委书记不可能,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来的是谁?” 江小易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副厅,你们这部级的、甚至是副职级的,我上哪知道去。” 祁同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最后的、不肯服输的倔强:“小易,不知道就不要危言耸听。你这太吓人了。” 高育良转过身来。烟在他手指间夹着,已经烧了一半,烟灰挂在上面,没有掉。 “你有什么想法?”他看着江小易。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高育良面前,站在那里,跟自己的老师面对面。 “老师,我的想法是,同伟马上和山水庄园切割。完全切割,在新书记上任之前。那个什么高小琴还是高小凤的,全部切割。” 高育良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高小凤。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高育良脸上所有的平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他看着江小易,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慌,还有一种被人看穿了一切的无措。 祁同伟也听明白了。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 “山水庄园的高经理是高小琴。”他的声音很不自然,“你应该是记错了吧。” 江小易看着祁同伟,又看了看高育良。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暗示。只是看着,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也许吧,可能是我说错了,无论如何还是尽快切割的好。” 高育良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手不要发抖。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脆弱的,像冰面底下的水流,“我会监督同伟的。” 江小易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说得够多了。高育良和祁同伟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信息,而是时间——时间去消化,去接受,去做出决定。 祁同伟道“就算老师当不成省委书记,可老师还是副书记,也是政法委书记,而且老师……” 江小易摆摆手“同伟,政治不是非黑即白,今天的事,对你们冲击有点大,你们先缓缓,后续再说后续的,见招拆招吧。” “但山水庄园的事,你们不要拖,但也不要得罪赵立春那面,瘦死骆驼比马大。” 高育良道“小易,感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如果有机会,我会把汉大帮交给你。” 江小易道“老师,我就是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虽然现在形式不算好,但我来了,咱们还是有希望的,你省一不可能了,可省二还是有希望的。” 高育良叹息“希望吧,正如你所说,我书生意气,有些事做不到。” 江小易笑道“就好像,同伟给赵书记老娘哭坟。” 祁同伟满脸黑线“小易,外人嘲笑我也就罢了,你怎么还笑话我。” 江小易道“同伟,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宝贵的一段经历是什么吗。” 祁同伟纳闷道“什么最宝贵,我现在就挺宝贵的。” 江小易道“你最宝贵的事就是在缉毒干过,这段经历可能会拉你一把。” 祁同伟道“什么意思。” 江小易道“这些年,你给那些牺牲的缉毒战友家里邮过钱吧。” 祁同伟也没瞒着道“刚开始的时候,自己的钱都不够花,和我一个队的,一起出任务的,两个都牺牲了我每个月就打个三十五十的,后来我,反正这些年一家给了差不多二十来万吧。” 第 22章 祁同伟退股 第22章祁同伟退股 江小易道“很好,以后有人在拿你哭坟的事攻讦你,你就说你哭是因为当时气氛到了,想起了战友,而后来那些不着调的话,就是临时说的,为了不得罪赵书记。” 祁同伟问道“这行吗,当时达康书记也在。” 江小易道“先这么打算着,咱们对李达康是个什么态度,以后再说,我只能说是友非敌。” 高育良道“小易,麻烦你了,达康这人强势,你在他手底下,你也小心。” 江小易道“我虽然是汉东大学毕业,但没有人把我算到汉大帮里。你们当局者迷,我在局外帮你们。” “小易,”他的声音很低,“你在部委这些年,学到了很多东西。” “今天就到这儿吧。”高育良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同伟留一下。” 江小易看了祁同伟一眼“老师,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江小易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高育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易。” 他回过头。 高育良站在窗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谢谢你回来。” 江小易站在那里,看着高育良。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想说“老师你保重”。但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师母正在看电视。看见江小易出来,她站起来:“走啊?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不了,师母。太晚了,您早点休息。”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 江小易换了鞋,推开院子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竹子叶子的沙沙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灌满了清凉的空气。 一个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京州的冬天来得比北京早。十一月底的时候,街上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双双张开的手指。 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不是北方那种干巴巴的冷,而是一种渗到骨头缝里的凉。 江小易这一个半月过得不算轻松,但也谈不上多艰难。 李达康果然如传言中一样——能力强、脾气大、对下属要求极高。 第一次市政府常务会,江小易主持,李达康列席。会议开到一半,有一个局的汇报数据出了问题,李达康当场拍了桌子,把那个局长骂得抬不起头。 但转过头来,对江小易提交的能源结构调整方案,他看得很仔细,问得很专业,改得很认真。最后签了字,说了一句“这个方案还行”。 从李达康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据办公厅的人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江小易在京州的工作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展开了。他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协调各部门,推进重点项目,偶尔跟李达康汇报工作,偶尔跟下面的局长们吃饭。 一个半月下来,他把京州市政府的工作摸了个大概,也把该见的人都见了一遍。 但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不是这些。 田国富到任了。沙瑞金也到任了。 新书记、新纪委书记,两个人前后脚到的汉东。田国富先来,低调得很,到任那天没有欢迎仪式,没有新闻报道,就是省委组织部的人陪着,悄无声息地进了纪委大楼。 沙瑞金后到,排场大一些,省委办公厅发了通知,各市主要负责人到省委开会,见了面,握了手,听了他简短的讲话。 江小易在会场里远远地看了沙瑞金一眼——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严肃,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他在讲话里提到了“反腐倡廉”“从严治党”“净化政治生态”这几个词,每个词都说得不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分量。 散会之后,江小易给高育良发了一条短信:“老师,沙书记的讲话,您听了吗?” 高育良回了一个字:“听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晚上来家里吃饭。” 江小易到高育良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师母开的门,笑着说:“你老师这几天总念叨你,说你来了好几次都没赶上饭点。今天特意让同伟也来了,你们师生几个好好聊聊。” 江小易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高育良坐在沙发上喝茶,祁同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祁同伟退股(第2/2页)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轻松——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着,祁同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小易来了。”高育良放下茶杯,“坐。” 江小易在祁同伟旁边坐下。师母端了茶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普洱,很浓。 “老师,这段时间在市政府咋样?”高育良先开了口,“李达康有没有难为你?” 江小易想了想,说:“其实还好吧。李达康这人虽然有时候强势了一点,但总体来说还是喜欢公事公办的。他对我的态度还算可以,没为难过我。” 高育良点了点头:“确实。你是部委下来的,李达康也摸不清你的背景。他这个人就这个特点,爱惜羽毛,一般拿不准的事不办。” “什么爱惜羽毛,”祁同伟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他那叫精。没有好处的事不干,没有把握的事不干,没有退路的事也不干。整个汉东,就属他最会算计。” 高育良看了祁同伟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江小易也没有说话。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像是一壶烧到一半的水,还没开,但已经在响了。 “同伟,”江小易放下茶杯,转向祁同伟,“今天我叫你来老师这儿,是有件事要问你。” 祁同伟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什么事?” “你和山水庄园那面,断干净了吗?” 祁同伟的表情变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我是想断。”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可赵瑞龙不同意。我提过两次,他都说——” “他都说不行?”江小易替他说完了。 祁同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着。 “同伟,”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很严肃,“你怎么想的?田国富和沙瑞金可都上任了,你这面还这么拖着。” “小易,真的没那么严重。”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山水庄园就是个会所,赵瑞龙也就是个生意人。我在里面有点股份,这算什么大事?汉东官场上,谁没有点,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猛地闭上了嘴。 “谁没有点?”江小易替他说完了,“谁都有的东西,就不叫事了?同伟,你这话说得,跟那些被查了之后喊‘大家都这么干’的人有什么区别?” 祁同伟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高育良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好了。别废话。”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很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了几秒。 “同伟,这件事听小易的。现在就给赵瑞龙打电话。” 祁同伟愣住了。他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江小易,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理由。 “可是他不同意我能咋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也不是没提过。上次我跟他说退股的事,他说——” “同伟。”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你这样。现在就打。就说你提名副省了,你想进步,对新来的田国富也不熟悉,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先把股份退了。等这段时间安稳了,再回来。” 祁同伟看着江小易,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他知道江小易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就意味着他跟赵瑞龙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默契被打破了。 “打。”高育良说了一个字。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哎——祁大厅长!”赵瑞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热情和油滑,“这么晚了找我干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祁同伟看了一眼江小易,又看了一眼高育良。两个人都看着他,目光一个比一个沉。 “瑞龙,”祁同伟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要在山水庄园退股。该怎么算怎么算,我也不要钱,直接给我划掉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大概五秒钟,赵瑞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没有了刚才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东西。 “咋滴,祁大厅长,我爹不在汉东了,你想下船呀?”赵瑞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你可别忘了,你这厅长是怎么上去的。” 第 23章 退股二 第23章退股二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他的手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瑞龙,你误会了。”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江小易能听出来,他在咬牙,“这不我提名副省了吗?老师这面也出了不少力,我不想辜负老师的期望。” “哟——”赵瑞龙的语气变了,从冷冰冰变成了热乎乎,但那种热是假的,像是一层涂在冰面上的油,“那是好事啊!怎么,想让我帮你?” “那倒也不用。”祁同伟的语气放松了一些,但江小易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还是攥得很紧,“隔壁几个省的公安厅长都陪副省了,我这也不算超规格。就是怕有人使绊子,抓到小辫子。你也知道,新来的那个田国富,听说是个铁面无私的主。我这面要是被人盯上了,对谁都不好,我不想节外生枝。” 赵瑞龙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什么“怕有人使绊子”,什么“对新来的不熟悉”,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我要自保,你行个方便。 “行。”赵瑞龙的语气变得干脆起来,“你明天自己跟高小琴去说。但是说好了——等结束了,你要回来。” 祁同伟看了江小易一眼。江小易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人跟钱过不去。”祁同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那种笑意是演出来的,但演得很好,“等我上了副省,股份——” “好说。”赵瑞龙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的了然,“你现在三十,到时候给你五十。没想到祁大厅长还知道以退为进,讨价还价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电话挂了。祁同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行了。”他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电话打了,他同意了。” 江小易看着他,没有笑。 “同伟,避免夜长梦多。”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就给高小琴打电话。” 祁同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现在?”他的声音有些意外,“不是说好了明天——” “明天?”江小易看着他,“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明天赵瑞龙会不会反悔?明天田国富会不会查到什么?同伟,这种事,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高育良先开口了。 “打。”高育良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比刚才更沉了。 祁同伟拿起手机,翻到高小琴的号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祁同伟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在第四声响的时候,接通了。 “祁厅长?”高小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像是在棉花糖里裹了一层蜜。 “小琴,”祁同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有个事跟你说。我在山水庄园的股份,你帮我处理一下。退出来,该怎么算怎么算,我不要钱,直接划掉就行,我刚才和瑞龙打过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比赵瑞龙刚才更久。 高小琴道“祁厅长,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祁同伟道“我这不提名副省嘛,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行。”高小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既然瑞龙说好了,那我帮你办。祁厅长,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山水庄园,把手续签了。” “明天,明天我去,今天你就把合同弄好,就按今天的日期算。” “好,那我等你。” 电话挂了。祁同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行了。”他的声音很轻,“都办完了。” “同伟,”高育良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明天去山水庄园,把手续办好。办好之后,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老师。”祁同伟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但底下的疲惫还在。 “还有,”高育良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从今以后,山水庄园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赵瑞龙那边,能不见就不见。高小琴那边,能不来往就不来往。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退股二(第2/2页) 高育良点了点头,转向江小易。 “小易,你觉得呢?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江小易道“退股的事办完之后,你把山水庄园这些年给你的分红,不要留任何尾巴。” 祁同伟道“好,听你的,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胆小。” 江小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同伟,你和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有往来吧。” 祁同伟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我们能有什么往来?”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虚,“就是认识。开会的时候见过几面,吃过几次饭。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祁同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丁义珍那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李达康的关系,一直标榜自己是李达康的化身,你也知道,这个李达康我不想惹他。” “那就好。”江小易点了点头,“无论你和丁义珍关系怎么样,他的事你别管。” 祁同伟愣了一下:“丁义珍什么事?他怎么了?” 江小易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祁同伟一个消化的时间。 江小易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过来?丁义珍爆雷,也就这几天的事。我告诉你——这个人,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然后猛地抬起头。 “丁义珍和赵瑞龙——” “怎么?”江小易看着他,“还想给赵家当狗?你都下船了。” 这句话说得很重。祁同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江小易的目光压着他,让他说不出话来。 高育良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间夹着那根已经烧到头的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没有去拍。 他的目光在江小易和祁同伟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小易,”高育良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老书记那里……” “老师,”江小易转向高育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涉及到生死存亡。不是一个丁义珍的事。有人要破局,既然要破局,就要有理由。你以为沙瑞金下来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高育良和祁同伟头上。 高育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他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个沙瑞金,我也听说过。”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压出来的,“听说很强势。在西北的时候,把几个地级市的班子都换了一遍。到汉东来,恐怕不只是当书记那么简单。” “老师说得对。”江小易点了点头,“沙瑞金下来,不是来当太平书记的。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至于什么任务,您应该比我清楚。”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冬夜的凉意。他没有点烟,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小易,”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你有什么想法?”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高育良身边,站在窗前。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老师,赶明你找李达康聊一聊。”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现在汉东十三位大佬,一、四是新来的,刘省长那面四个。您现在,独木难支。” 高育良没有说话,但江小易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些。 “赵书记以前的人,您能不能用起来,还不知道。”江小易继续说,“这些人现在都在观望。他们在看风向,看新书记是什么态度,看您能不能接住这一波。您要是不动,他们就会散,您要是动了,他们会不会跟。” “跟?”高育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跟什么?跟我一起当靶子?” “不是当靶子。”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是整合。老师,您现在的力量是散的——高官、公安厅、检察院、下面各市的政法系统,都是您的人,但他们各干各的,没有形成一个整体。您需要一个能把他们捏在一起的人。” “而且,检察院的那个老狐狸和你可不是一条心,法院那面也不是你的人吧,虽然你是汉大帮的头领,但其实你也就能管着公安厅,关键同伟也不争气,公安厅都快漏成筛子了,他也不管。” 祁同伟有点不服,但被高育良瞪了一眼,也就没在说什么。 第 24章 阶段性胜利 第24章阶段性胜利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江小易,示意他继续。 “还有李达康。”江小易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如果把他争取过来,无论是以后您当省二,还是他当省二,都不会崩盘。”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小易,你后面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一个半月了。 从江小易回到汉东的第一天起,从他在书房里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刻起,高育良就知道,这个学生不是单纯回来当副市长的。 他的背后有人,他的手里有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高育良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之后,才能练出来的、对权力格局的敏锐判断。 江小易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老师,不瞒你说,我后面确实有人。但我后面的人,不想插手汉东的事,对我来汉东不是很支持。顶多,我出事了,拉我一把,让我不至于沉没在汉东。” 这话说得很坦诚。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至于我想干什么——”江小易转过头,看着高育良,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火焰般的东西,“我想进步。李达康那个位置。”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大步,过不去呀。” “事在人为。”江小易的语气依然平静,“而且我能来这里,说明我还是有点信心的。”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祁同伟坐在旁边,一直在听,一直没有插嘴。他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一种深思,又从深思变成了一种下定决心的东西。 “小易,”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很多,“你的意思是——联合李达康,和沙书记开战?这个不行呀。上面的意志降临,咱们扛不住。” “谁说开战了?”江小易看了他一眼,“咱们那是自保。而且同伟,从今天开始,你做事要记住一点,从百姓利益出发,一切事务对事不对人,秉持公心。” 祁同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江小易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江小易要教他的是怎么站队、怎么拉拢、怎么在权力斗争中保全自己。但江小易说的,是“秉持公心”。 高育良在旁边思量着江小易的话,半晌没有出声。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同伟,”高高育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听小易的。无论和沙书记之间有什么矛盾,秉持公心是一定的。” 祁同伟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江小易,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江小易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同伟,你被人诟病的有两点——一个是梁璐的事,一个是你哭坟的事。” “梁璐的事好说。”江小易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例,“梁老书记还在。不管沙瑞金还是田国富,都不可能拿这件事来说。而且沙瑞金也没好到哪儿去,跟你一样,都是靠老丈人上位的。”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是事实。 “至于哭坟的事——”江小易看着他,“我上次跟你说了解决办法。争取下次开民主生活会,你自曝一下,或者让人点你一下。你一定要表现得不情愿,把那件事说出来。缉毒,这是个雷,谁也不敢踩。而且你要是自曝,军分区那面会给你加分。” “好。”祁同伟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高育良在旁边点了点头:“没错,同伟,这件事听小易的,对你没坏处。” 江小易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师,今天就先这样吧。”他站起来,“我还有事。” 高育良也站起来:“好。你忙你的。” 祁同伟跟着站起来:“你没开车吧?正好,我送你。” “行。” 两个人走出高育良家。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祁同伟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江小易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 车子发动了,暖风慢慢吹起来。祁同伟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小易,”他忽然开口,“那个丁义珍……” “你不用管。”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等上面命令。你把人抓了,然后不要审。不要答应赵瑞龙的任何事。现在对赵瑞龙的一切要求,搪塞就行。不要节外生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阶段性胜利(第2/2页) “搪塞?”祁同伟苦笑了一下,“赵瑞龙那个人,不是那么好搪塞的。” “你这性格,全汉东都知道——就是要进步。”江小易的语气很平淡,“你就跟他说,你现在要进步,要当副省长,不能出任何岔子,你人设稳稳的,不会有人怀疑。”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这件事能行吗?”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别到时候赵瑞龙狗急跳墙。他和丁义珍——” “我知道。”江小易打断了他,“不就是大风厂的事吗?没事。我在市政府,那件事该怎么办,你听我的就行。” 他转过头,看着祁同伟。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只要你听我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起码保你不死。”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我一个厅长,你保我不死?你这个要求也太低了。” 江小易也笑了“你以为保你不死很容易?行了,你只要自己不作死,听我的,上副省应该没问题。我还有几个礼物送给你,现在不到时候。” “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易,”祁同伟忽然说,“你说你后面有人。是谁?” 江小易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同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不用知道,你这性格不知道的好,免得你胡作非为,你只要知道,你是我兄弟,我不可能害你。” 祁同伟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些,但没有再问。 车子在江小易家楼下停了。江小易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裹紧了外套。 “早点回去休息。”他对祁同伟说。 “好。” 江小易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祁同伟。 “同伟,”江小易说,“明天去山水庄园,把手续办好。办好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 “还有——”江小易犹豫了一下,“高小琴那边,你注意分寸,能断全断了。” 祁同伟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江小易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祁同伟。放下笔,接起来。 “小易,山水庄园那边的事办完了。”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股份退了,手续签了,高小琴那边也处理好了。从现在开始,我跟山水庄园没有任何关系。”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同伟,”他放下茶杯,“自己找人查一下山水庄园的财务,别留下什么把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不至于吧?”祁同伟的声音有些迟疑,“既然赵瑞龙同意我退出了,就没必要搞这些。哪有雇主拿犯罪证据威胁帮凶的?” “别大意。”江小易的语气平静,但很认真,“赵瑞龙得罪的人不少,赵立春也是。难保有人往里面掺沙子。而且山水庄园干的都是掉头的买卖,难免有人想自保——到时候把你供出来,你连辩都没法辩。” 祁同伟沉默了。 “这件事你可以让高小琴去办。”江小易继续说,“她比谁都清楚山水庄园的账目。你让她帮你查,把跟你有关系的账目全部清理干净。她要是问为什么,你就说,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她。” “行。”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正好我还没走,我一会儿跟她说一声。” “嗯。办好之后给我个消息。” “知道了。”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祁同伟这边的事,算是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结果。 股份退了,分红的事也在处理,高小琴那边的关系也在切割。 有些交易,不是退股就能抹掉的,慢慢来吧。 但眼下,他没有时间去管那些。因为另一件事,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京城,最高检。 秦思远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侯亮平坐在对面。 “侯亮平,”秦思远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赵德汉的事,基本已经查清了。该交代的交代了,该退的退了。现在——汉东的事也该办了。” 第 25章 丁义珍暴雷 第25章丁义珍暴雷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大,那个丁义珍的事,办到什么程度了?” 秦思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起。 “钟书记没和你说吗?”他弹了弹烟灰,“尽量办。能办多大办多大。遇到困难,可以找省委沙书记。今天沙书记要下去调研,你明天出发。相关手续明天会跟着你去。”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咋不是今天?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秦思远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有些疲惫。他的手指在太阳穴上转了几圈,然后放下,看着侯亮平,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焦躁。 “还不是因为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直接,“盯一个赵德汉都盯不好,让人察觉了。能源部那边就赵德汉的事都拖了快两个月了,还不是在擦屁股?赵德汉的事你就别管了,只管丁义珍。手续今天从能源部转过来,明天从咱们这里下发。” 侯亮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秦思远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哦,对了,老大,能源部那边,不会给丁义珍报信吧?别让他跑了。” 秦思远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但——不得不防。你找人盯一下,别让人跑了。” 侯亮平站起来:“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了秦思远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哎,猴子!”陈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老同学特有的热情,“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海子,”侯亮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有件事要麻烦你。” 陈海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严肃,收起了笑意:“有什么事你就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你们京州市是不是有一个丁义珍?” 陈海愣了一下:“有呀。光明区区委书记。怎么了?犯事了?让你们最高检盯上了?” “确实。”侯亮平的声音压低了,“丁义珍的事不小。我明天过去。你们今天帮我把人盯死了,别让他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猴子,”陈海的声音变得有些为难,“这没有任何理由,你让我盯一个副厅?这是违规呀。” “违规个屁!”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要是都按规矩来,能抓住几个人?案子全黄了!你就听我的,把人看住了。”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他能听出侯亮平语气里的急切,但他也知道,没有手续就监视一个副厅级官员,意味着什么。 “猴子,”他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这事我要跟季检说一下。他要是同意,我就办。我——” “你跟老季说什么?”侯亮平打断了他,“他都快退休了,一点冲劲没有。你先找人把人看住了,看情况可以先抓起来。我的手续明天就到,好了,先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 陈海握着话筒,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的陆亦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咋了,局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怎么接了一个电话,这幅模样?” 陈海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捂住话筒,低声说:“侯亮平,我那个同学。让咱们把丁义珍监控起来。” 陆亦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笔,坐直了身子。 “有案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是好事儿呀!你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闲得不行了。每天坐在这里看文件,看得我头发都白了。” “我也知道有案子是好事。”陈海的眉头皱得很紧,“可是猴子……哎……没有手续咱们直接监视一个副厅级官员,这是严重违纪呀。” 陆亦可的笑容收了一些。她想了想,说:“你找老季问问,看看他怎么说。” 陈海叹道“只能去找老季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呀。” 陆亦可道“我觉得你找老季也没用,老季下不会愿意得罪李达康,那个丁义珍不是号称李达康的化身吗。” 陈海抱怨“这个猴子也是,直接下文件,咱们干活不就得了。” 陈海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办公室。陆亦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往季昌明的办公室走去。 季昌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丁义珍暴雷(第2/2页)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陈海和陆亦可走进来,摘下眼镜,笑了笑。 季昌明看着陈海黑着脸,后面还跟着陆亦可调侃道“哎呦,咱们大局长怎么来了,有什么指示。” 陈海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凝重。 “老季,有个事。最高检反贪局侦查处的侯亮平刚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监视丁义珍,别让他跑了。” 季昌明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把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海“怎么回事?监视丁义珍,有文件吗?” “没有文件。”陈海摇了摇头,“侯亮平说是文件明天下发。” 季昌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明天发,就明天监视,明天抓捕。没有文件,你想监视一个副厅级,你有几颗脑袋?” 陈海道“老季,你也知道,干咱们这一行,要是都看文件,那黄花菜不都凉了?等手续走完,人早跑了。” 季昌明看着他,目光里有理解,但更多的是谨慎“陈海,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咱们检察院必须程序正义,程序不对案子即使办了,也可能夹生,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陆亦可道“老季,你想想办法,你看给我们局长愁的。” 季昌明站起来来回踱步“我这里没办法,这样吧,你跟我去见一下高书记,让他拿主意。” “丁义珍涉及到李达康,就算提前监视,那也要让李达康的人来办。” 陆亦可道“这能行吗,李达康监视,他们之间……” 季昌明道“这点你放心,李达康这人最爱惜羽毛,他不会放过丁义珍的。” 陈海道“要不咱们一起吧,我和亦可出面。” 季昌明道“算了吧,我可不想被他记恨上。你看祁同伟,就是哭坟比李达康快了一步,这些年李达康四处给他使绊子,而且监不监视,怎么监视,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一会去见完高书记再说。” 陈海犹豫了一下:“老季,就是监视,也不是抓捕。没必要惊动高书记吧?” 季昌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我的大局长,我快退休了。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你要想按规矩来,你就跟我走。你要不想按规矩来,我也管不了你,我啥也不知道。”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很清楚。季昌明在告诉他,这件事,要么走程序,要么你自己扛。我快退休了,不陪你冒险。 陈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老季,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尊重领导似的,那就走吧,去跟高书记汇报一下。” 省委,高育良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听完了季昌明和陈海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心里已经翻涌了起来。 丁义珍,真的出事了。 最高检亲自出手,而且动作这么快——侯亮平明天就到,文件明天就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面已经定了调子,不是试探,不是摸底,是要动真格的。 而丁义珍负责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重点工程,是李达康的心头肉。他要是出事,那就不是一个区委书记被双规那么简单了,整个汉东都要跟着地震。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季昌明和陈海。 “这样吧。”他的声音很平稳,“这件事不是小事。丁义珍负责光明峰项目,于情于理都要达康书记知道。你们俩跟我来,咱们开一个会,研究一下。” 季昌明点了点头。陈海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出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省委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高育良坐在主位,李达康坐在他左手边,季昌明坐在右手边。 祁同伟、陈海、赵东来几个人坐在靠后的位置。 高育良环顾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把大家叫来,是有个事。大家开会议一议。”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等祁同伟等了半天,才开始进入正题“育良书记,有事你就赶紧说。我那面一大摊子事呢。” “达康书记,你先别着急。”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先让陈海给咱们介绍一下情况吧。” 高育良看了陈海一眼。陈海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表情严肃。 “各位领导,”他的声音很正式,“我今天接到了最高检反贪局侦查处副处长侯亮平的协查通知,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涉嫌巨额贪污。” 第 26章 全城追捕 第26章全城追捕 李达康手里的笔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海,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谁?”他的声音提高了,“丁义珍?我成天跟他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他贪污?消息准确吗?” 陈海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语气依然平稳:“现在具体的文件还在走流程。这个点儿了,差不多要到明天了。” 李达康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最高检的文件没下来,这意味着事情还有操作的空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育良书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件事,我建议咱们内部处理。不要搞扩大。我现在就通知市纪委的张树立,把丁义珍规起来。” 季昌明在旁边摇了摇头,开口了:“达康书记,这个不好吧?最高检已经通知了。咱们这面规起来,还是市纪委——” 李达康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又大又硬。 “市纪委怎么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市纪委就办不了事吗?” 季昌明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语气依然不紧不慢:“达康书记,不要急。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尊重上级单位。” “我的上级是省委,不是最高检!”李达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少拿什么上级单位来说事!”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高育良抬手压了压。 “两位都消消气。”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咱们汉东的事,而且丁义珍身份特殊。达康书记说的错,不要扩大影响。” 李达康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没错,丁义珍有问题,我又没说包庇。但现在丁义珍是光明峰改造总指挥,他要是出事,可是会有连锁反应的。你们可别忘了当年林城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城的事,在场的人都记得。当年林城开发区改造,项目总指挥进去了,大批投资商害怕被追究责任,连夜跑路,留下一大堆烂摊子。开发区烂了三年,gdp掉了一大截,直到李达康去了才慢慢救回来。 那是李达康心里的一根刺。也是整个汉东官场的一个教训。 高育良点了点头:“达康书记说的没错。我也正是由此考虑。反腐不能以牺牲gdp为代价。我们省委既要保证干部的健康发展,也要保证老百姓的钱袋子。” 季昌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高书记,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吧。”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说:“这样吧。我给沙书记打个电话,让沙书记拿主意。” 李达康点了点头:“行。让沙书记出个主意。” 高育良掏出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喂,育良书记。”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调子,“这个点儿了打电话,是有事吗?” “沙书记,确实有点事。”高育良的语气很恭敬,但也很从容,“刚才检察院接到了最高检的协查通告,要对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进行监控。但具体文件还没有传过来。刚才我也和达康书记还有季检察长碰了一下,想请沙书记给一个具体的实施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有什么想法?”沙瑞金问。 “达康书记的意思是,让市纪委出面,先把丁义珍规起来。”高育良说。 又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决断的意味,“既然最高检出面了,咱们还是要尊重上级部门的。先秘密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程序正义还是要遵守的。至于丁义珍,等最高检的人来了再说。” 高育良点了点头:“好的,沙书记。我们按您的指示办。”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大家都听见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达康书记,这可不是我的意思。你可不要对我有怨言。” 李达康的表情有些难看“育良书记说的是哪里的话,我怎么能对你有怨言。” 高育良点了点头,转向季昌明和陈海。 “季检察长,陈海局长。这件事既然是最高检安排的,就交给你们检察院来办了。切记要稳妥,你们现在没有程序,不允许对丁义珍采取任何措施。” 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季昌明抢先开了口。 “多谢高书记指点。”季昌明站起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全城追捕(第2/2页) 李达康也站了起来:“这样吧,我让赵东来配合你们。别让丁义珍收到什么风声,在跑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祁同伟一眼。 “同伟,你留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 李达康、季昌明、陈海几个人相继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高育良和祁同伟两个人。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祁同伟,目光有些复杂“同伟,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 “老师让我留下,肯定是有事吩咐。”祁同伟的语气很恭敬,但眼神有些飘忽。 “不是我有事。”高育良摇了摇头,“是小易说的,让我看着你,别让你犯浑。”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这个还真不用我通知丁义珍,小易前几天跟我说,我手底下的人有问题。我还真查了一下,确实有几个都是赵瑞龙的人。来之前,我已经按照小易的意思,给那些人透露了点东西。”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一下:“透露了什么?” “就是——”祁同伟犹豫了一下,“就是让他们知道,上面在查丁义珍。他们自然会去跟赵瑞龙汇报。赵瑞龙知道了,自然会通知丁义珍。丁义珍知道了,自然会想办法跑。”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故意让他跑?” “不是让他跑。”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是让他在跑的路上被抓住,这可功绩。”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小易让你这么干的?”他的声音很低。 “小易没说这么细,不过应该是这个意思。”祁同伟道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小易想干什么。” “这还不好说?”祁同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感觉他是想,帮我树立点威望,让我立点功。” 高育良睁开眼睛,看着祁同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希望如此吧。”他站起来,“既然小易安排了,你也别闲着。你去部署吧——别真让丁义珍跑了。” 祁同伟也站起来:“没事。光明区公安局的程度,我的人。我一直安排他盯着来着。老师,你可不知道这个程度——如果不干警察,绝对是一个狗仔。跟踪、偷拍,都是一把好手。” 高育良点了点头:“记住小易说的——人如果被你按住了,不要审。不要让他见任何人。直接关小黑屋,隔绝一切。” “老师,你放心。”祁同伟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件事我自己抓,谁也不能钻空子。” 高育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去吧。” 祁同伟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 祁同伟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穿过公安厅大楼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 门后面是公安厅的监控中心,一个没有窗户的大房间,三面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实时监控着京州市的每一条主干道、每一个交通枢纽、每一个重点区域。 值班的调度员看见厅长进来,连忙站起来。 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走到最大的那面显示屏前,双手叉腰,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这套监控网络是他花了三年时间建起来的。当初立项的时候,有人说他劳民伤财,有人说他搞形象工程,有人说他是在给自己铺一张权力的网。 但祁同伟顶住了所有的质疑,硬是把项目推了下去。现在,这张网终于派上了用场。 “丁义珍现在在什么地方?”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监控中心里格外清晰。 一个年轻的调度员调出了几个画面,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回答:“厅长,根据刚才传过来的消息,丁书记,丁义珍现在正在汉东国际酒店。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b区,人应该还在酒店里。” 祁同伟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标着“汉东国际酒店”的监控画面。酒店大门灯火通明,进出的人不少,但没有人显得慌张。 “盯紧几个出口。”祁同伟的声音很平稳,“还有丁义珍的车。车在,人就不会跑远。” “是。” 调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几个监控画面被放大,聚焦在酒店的几个出口和地下车库的b区。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车位上,车牌号清清楚楚,汉a·00037。 那是丁义珍的车。 第 27章 李达康甩锅 第27章李达康甩锅 祁同伟看着那辆车,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车在,人应该还在。但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赵瑞龙。 祁同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出了监控中心,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一个僻静角落。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白花花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绷。 他按下了接听键。 “瑞龙,有事赶紧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我这面正忙着呢。” 赵瑞龙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油滑,但那油滑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忙着抓丁义珍吧?” 祁同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等着赵瑞龙往下说。 “瑞龙,有些话你不应该说。”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高书记开会,应该没你吧?” 赵瑞龙笑了语气变的轻佻“同伟,祁大厅长,你看看,你怎么急了?你这样,这个丁义珍为我办了不少事。你抬抬手,给我个面子。” 祁同伟道“瑞龙,我和你说过,我这段时间要进副省,我不想节外生枝,你不要在这个关头给我没事找事,要是因为你这件事黄了,咱们谁也没好。” 赵瑞龙其实对于祁同伟还是很忌惮对我,从缉毒出出来的狠人,当年汉东大学惊天一跪,跪出个公安厅长。 祁同伟骨子里带着一股狠劲,而且祁同伟对于官位的痴迷程度要远大于高育良这种人。 赵瑞龙也知道如果因为这件事让祁同伟错失副省,弄死自己祁同伟不敢,但给自己使点绊子,或者弄残自己祁同伟还是能干出来的。 赵瑞龙显然听懂了。他的语气收敛了一些,从轻佻变成了商量“同伟,别生气,那这样,你看行不行,这个丁义珍你别管了,该抓抓。但弟弟求你件事,行不行?算弟弟欠你一个人情。你这样,人你控制住,我也不让你为难。你别审,剩下的交给我。” 祁同伟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审丁义珍——这不是江小易让他办的吗?到底怎么回事?他俩怎么有同样的要求。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江小易让他把人控制住,不要审,不要见任何人,他还是很相信江小易的,既然江小易不让审答应赵瑞龙也无妨。 但为了表现自己的不情愿,还是他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这个到也不是不行。本来丁义珍犯的是纪律,我们公安厅也没有权利去审他。我可以把人控制住——但有人来要人……” “嗨——”赵瑞龙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最高检嘛。你不用管,到时候你只管把人交出去就行。这就算帮弟弟忙了。”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盘算。 “行。但今天我们不一定要抓他——只是监视起来。” 赵瑞龙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得意。 “我的大厅长,我都给你打电话了,你还不明白吗?丁义珍能跑就跑,跑不了你抓他,别让他落到别人手里,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一下。赵瑞龙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他有些不舒服。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那种带着一丝为难的语气说:“瑞龙,说实话,我真不想蹚浑水。我现在就想安稳地晋级副省。你让我抓丁义珍,不是让我跟李达康对上吗?我——” “好了。”赵瑞龙打断了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好话说尽。这忙你帮不帮吧?”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山水庄园里面,应该有内鬼吧?这个人找到了吗?” 赵瑞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内鬼算不上,就是太聪明了。听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已经回老家了。” “他手里应该有东西吧?” “销毁,必须销毁。”赵瑞龙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这人说话还是算数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虽然赵瑞龙看不见,但这个动作是做给他自己看的。 赵瑞龙说话算不算数,他自己心里清楚。 但至少这件事,赵瑞龙应该不至于骗他,就算他手里有东西,短时间自己应该没问题。 祁同伟道“赵公子的信誉我还是相信的。既然这样,我就扛一扛李达康的怒火吧,而且明天最高检的人就能来,我应该能扛住。”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李达康甩锅(第2/2页) 电话挂了。祁同伟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走廊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走回了监控中心。 “厅长——”调度员的声音从显示屏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丁书记,丁义珍坐车上了高架,方向好像是岩台山。” 祁同伟快步走到显示屏前。屏幕上一个红点在缓慢地移动,沿着高架公路往西,朝着岩台山的方向。 丁义珍要跑。 祁同伟的手撑在操作台上,眼睛盯着那个红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然后他站直了身子,声音变得果断而冷硬。 “现在开始布控。”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通知岩台山那面,在高速口进行拦截。沿途各个高速口全部警戒——各个服务区也都打起精神,不要让丁义珍有可乘之机。” “是!”几个调度员同时应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指令通过无线电波传向了京州市的各个角落。 祁同伟说完这些,转身走出了监控中心,找了一间空着的办公室。他关上门,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程度,你安排人,对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给我查,别让丁义珍跑了。” 程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厅长,赵局长现在指挥整个市局人员,满城地抓丁义珍。我这面——” “你还有多少人?”祁同伟打断了他。 “我手里还有七八个。” “直接去国际机场。”祁同伟的语气不容置疑,“这老小子要跑,肯定是往国外跑。记住,丁义珍可能不会用自己名字的护照。好好查一查乘机旅客的名字,再去候车室挨个地方给我找,反正就是一点,别让他跑了。” “老大你放心。”程度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只要丁义珍从机场走,我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对于程度,祁同伟还是放心的。这个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做事狠辣,脑子灵活,最重要的是——听话。 “去吧。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京州的公安警力都动了起来。他的人在盯着丁义珍的车,赵东来的人在满城搜捕,程度的人在机场布控。这张网,已经撒出去了。 但他知道,网撒得再大,能不能抓住鱼,还要看鱼的游向。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加紧张。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没有去喝。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孙连城、张树立、江小易,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每个人都被他的目光压得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孙连城。”李达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桌面上,“丁义珍有问题,你知不知道?” 孙连城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缩了一下。他是光明区的区长,丁义珍的副手。丁义珍出事,他就算没有责任,也脱不了干系。 “李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丁书记——” “叫个屁的丁书记!”李达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骤然提高,“他马上就不是了!叫丁义珍!” 孙连城被这一巴掌吓得身子抖了一下,连忙改口:“丁义珍,他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呀。平时我们接触不多,他管全面工作,我管具体事务——” “接触不多?”李达康冷笑了一声,“你是区长,他是书记,你们在一个班子里共事,你跟我说接触不多?孙连城,你这是在跟我打马虎眼呢?” 孙连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李达康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个人——纪委书记张树立。他的目光变得更冷了,像是冬天里的刀子。 “张树立。”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你是怎么监管的?丁义珍都被最高检查出来了,咱们竟然完全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 张树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在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坐了五年,还从来没有被这样当面训斥过。但他知道李达康的脾气——这个时候辩解只会让事情更糟。 “书记批评的是。”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诚恳,“是我平时思想松懈。我愿意戴罪立功——这次我愿意带队,直接审理丁义珍案。”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第 28章 丁义珍金蝉脱壳 第28章丁义珍金蝉脱壳 “你带队?”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凭什么带队?好,张树立,你想带队是吧,明天最高检就来人了。你带队把丁义珍从最高检手里抢回来就行,我算你大功一件。如何?” 张树立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变得嗫嚅起来:“书记,你这不是难为人吗?我——” “你还知道难为?”李达康的声音又提高了,“我以为你张书记无所不能呢!你还想审丁义珍,早干什么去了?” 张树立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的沙沙声。 李达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有消气。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小易身上。 “江市长,”他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很硬,“这件事你怎么看?” 对待张树立,李达康别说骂他几句了,生气了给他几脚都没问题。 但对于江小易,李达康始终拿不准。一个是江小易是部委下来的,后面到底有谁不知道;另一个是,无论江小易后面有谁,能源部是他娘家,得罪不起。 而且这一个半月下来,江小易把市政府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出任何纰漏,让他挑不出毛病。 江小易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表情平静。他看了一眼张树立,又看了一眼孙连城,然后把目光转向李达康。 “李书记,丁义珍的事,其实不主要。咱们顶多算是监管不力。就算省委最后要定责,你的级别顶多是一个领导不力,虽然不好听,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现在最要紧的,”江小易继续说,“是光明峰的项目。” 李达康点了点头,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江小易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丁义珍已经出事了,再怎么追究也改变不了事实。 但光明峰的项目不能停,开发商不能跑,进度不能拖。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确实如此。”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江市长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小易当然知道李达康又在甩锅。这个问题问出来,不管他怎么回答,李达康都有退路,答对了,是李达康领导有方;答错了,是他江小易水平不够。 “达康书记,你问我,还真就问到我的盲区了。”江小易的语气很坦然,“我满打满算下来了一个多月。市政府这面,市长去学习了,留下的工作不少。我这几天算是勉强跟上了进度。我对于光明峰的项目了解得不多,这点我要检讨。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多关注光明峰的事。” 李达康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江小易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给出一个方案,或者至少表个态。 但江小易没有,他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把球踢了回来。“了解得不多”“需要检讨”“接下来多关注”,这些话听起来是谦虚,实际上是在告诉李达康:光明峰的事,我还没上手,出了问题别找我。 李达康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把那口气顺下去。他看了江小易一眼道“江市长,你可说好了,下次我再问你光明峰的事,你可不能说不知道了。” 江小易笑了,笑得很自然:“这是自然。”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缠。他转向孙连城,目光又变得严厉起来。 “孙连城,你是光明峰项目副总指挥,现在你是总指挥了。”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布置一项紧急任务,“接下来你接手丁义珍的工作。我只要求你两点,开发商一个都不能少,项目进度一天也不能差。” 孙连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李书记,这就有点难为我了。丁义珍是在宴会上跑了的,这件事瞒不住。那些开发商和丁义珍之间的事接触多深咱们不知道,但他们自己知道。就怕他们……” “怕个屁!”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大得在会议室里回荡,“你怎么死脑筋呀?先跟他们说,丁义珍的事跟他们没关系,让他们放心!” 孙连城的嘴唇动了动,但李达康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书记,这么说是能短暂地稳住这些人。可之后呢?”孙连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最高检可不会给咱们面子。他们一查,那些开发商自己就慌了——” “孙连城!”李达康的声音骤然提高,像是一声炸雷,“你跟我废什么话?要是所有主意都我出,我要你干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丁义珍金蝉脱壳(第2/2页) 孙连城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江小易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这次算是见识到了李达康的“不粘锅”——何止不粘锅,活脱一个三不沾。 丁义珍的事,他怪张树立监管不力;光明峰的事,他压孙连城去扛雷;刚才问他怎么办,想甩锅给自己,每一件事,他都能找到一个人来背锅。 但江小易也不得不承认,李达康的能力确实强。他骂归骂,但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开发商不能跑,进度不能拖。 这两条守住了,光明峰项目就不会崩。至于丁义珍的事,那是最高检的事,是纪委的事,不是他李达康的事。 “好了,就这样。”李达康站起来,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江市长,你等一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往外走。孙连城走得最快,张树立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看谁。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达康和江小易两个人。 李达康坐回椅子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易,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底下的审视还在。 “江市长,这件事影响不小。你们市政府那面要紧跟上步伐。” 江小易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李书记你放心,市政府这面不会掉链子。” “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李达康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自己人聊天,“钱市长去学习之后,应该是不会回来了。过段时间,我会提名你接替钱市长。” 江小易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知道李达康这是在给他甜头——丁义珍的事出了,光明峰的项目悬了,李达康需要一个人帮他稳住局面。而提名他当市长,是最好的激励。 “多谢李书记栽培。”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不夸张,也不冷淡。 “前提是——”李达康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光明峰项目必须稳。要不然,咱们谁都没好。” “李书记你放心。”江小易的语气很诚恳,“我看孙区长能耐不小。如果需要我出力的,我也不会吝啬。” 李达康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你和祁同伟是同学?” 江小易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李达康突然提起祁同伟,不是随便问问——他是在试探。 “何止同学。”江小易笑了笑,“而且是一个寝室四年的兄弟。” 李达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么说,高书记也是你的老师了?” “高书记当年在汉东大学教过我。”江小易没有否认。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变得深了一些。他在评估,这个从部委下来的常务副市长,跟高育良、祁同伟的关系到底有多深?他到底是“汉大帮”的人,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友? “李书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江小易的语气很坦然,没有回避,也没有紧张,“我记得一句话,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我自问,算是君子。” 李达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君子好。我喜欢。你这个市长,我认可了。” 江小易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李书记。” “去吧。”李达康挥了挥手,“光明峰的事,你多盯着点。孙连城那个人,能力有,但胆子小。你给他撑撑腰。” “明白。” 江小易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这一夜,京州的公安系统彻夜未眠。 祁同伟的监控中心、赵东来的市局指挥部、陈海的检察院侦查队,三路人马像三张网,在京州的大街小巷里撒开,又收拢,再撒开,再收拢。 但丁义珍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每一张网的缝隙里溜走了。 凌晨三点,陈海的人终于在汉东和岩台山交界处截住了那辆黑色奥迪。 “截住了!”对讲机里传来兴奋的声音,“车在高速服务区被堵住了,人肯定在车上!” 陈海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抓住了。 他拿起电话,正准备给季昌明汇报,对讲机里又传来一声惊呼。 “不对,丁市长没在车上!” 陈海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 “车上没人!只有司机!丁义珍不在车上!” 第 29章 秘密控制丁义珍 第29章秘密控制丁义珍 陈海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 “你们给我搜!把车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人!” “陈局,我们搜过了。后备箱、座位底下、甚至底盘都看了——没有。司机说,丁义珍刚出汉东国际酒店没多远就下车了,让他一个人开车往岩台山方向走,送点东西。他也不知道丁义珍去哪儿了。” 陈海握着对讲机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骂不出来。 人是怎么没的,完全不知道。一个副厅级的区委书记,在满城警力的搜捕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想起侯亮平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别让他跑了。”“干咱们这一行,要是都看文件,那黄花菜不都凉了?” 黄花菜确实凉了,凉透了。 赵东来比陈海冷静一些。他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京州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叉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从汉东国际酒店出发,沿着每一条可能的路线,一个一个地排查。 “机场查了吗?”他问。 “查了。没有丁义珍的出境记录。” “火车站呢?” “查了。没有。” “汽车站?” “也没有。我们调了所有车站的监控,没有发现丁义珍。” 赵东来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汉东国际机场。丁义珍没有出境,没有坐火车,没有坐汽车。那他去了哪里?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继续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把所有监控都调出来,从汉东国际酒店开始,沿着每一条路,一帧一帧地看。我就不信他能凭空消失。” “赵局,这工作量太大了——” “大也要查!”赵东来的声音骤然提高,“丁义珍要是跑出国了,或者被人灭口了,这口大锅就扣在我们头上!你担得起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赵东来的眼睛。 赵东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李达康显然也没有睡。 “领导——”赵东来的声音有些发涩,“丁义珍玩了一招金蝉脱壳,人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李达康的声音炸开了。 “赵东来!你还能干点什么?”李达康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一串连珠炮,“让你抓个人你都抓不到,还让人跑了?我不管!我限你在明天最高检来之前把人给我找到!别给我讲什么困难,我不想听!” “领导——” “我告诉你赵东来,丁义珍要是跑了,你这个局长也别干了!” 电话挂断了。赵东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脑袋一个比两个大。 陈海推门进来,脸色比赵东来还难看。 “东来,这事儿你看该怎么办?” 赵东来揉了揉眉心,手指在太阳穴上转了几圈,然后放下,苦笑了一下。 “找祁厅长问问吧。我这面是没办法了。” 与赵东来和陈海的焦头烂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程度这边出奇地顺利。 京州国际机场,国内出发大厅。程度带着七个便衣,分散在候机厅的各个角落。他们没有穿警服,没有带警械,就像普通的旅客一样,坐在椅子上,看着报纸,喝着咖啡,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人群。 “程队,b区发现目标。”耳机里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程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放下报纸,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b区候机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半,但程度的眼睛毒得很。他看了三秒,就确认了——丁义珍。 “确认目标。”程度的声音很平静,“所有人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等他过安检的时候再动手。” “明白。” 程度站起来,慢悠悠地往b区走去,像一个要去洗手间的普通旅客。他经过丁义珍身边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丁义珍手里的登机牌——上面的名字不是“丁义珍”,而是“tom,ding”。飞往香港,起飞时间晚上十点半。 程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汤姆.丁,真特么会起名。 他走过去了,没有停留。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在耳机里轻声说:“目标确认,登机口b7,飞香港。所有人到b7附近布控。等他一过安检,立刻控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秘密控制丁义珍(第2/2页) “收到。” 晚上十点二十分,丁义珍站起来,拎着一个手提包,走向安检口。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有些悠闲,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准备去香港出差或者旅游。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一直在左右扫视,像一只警觉的老鼠。 他走到安检口,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安检员。安检员看了一眼,正要放行,程度的两个便衣已经一左一右地靠了上来。 “丁义珍。”一个便衣低声说,“跟我们走一趟。” 丁义珍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喊什么,但另一个便衣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沉,像一座山压下来。 “别出声。跟我们走。” 丁义珍被夹在两个人中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检口。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周围的旅客甚至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程度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看着丁义珍被押上车,掏出手机,拨了祁同伟的电话。 “厅长,人按住了。”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手底下的人都可靠吗?” “都是跟我四五年的兄弟。”程度的语气很笃定,“厅长,你放心。” “好。”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把人秘密带到厅里来。记住,要秘密,别张扬。我不想扯皮。到了给我打电话。” “明白。” 程度挂了电话,看着押着丁义珍的车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给祁同伟打电话的同一时刻,赵东来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祁同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赵东来。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等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厅长——”赵东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焦躁,“人没抓到。”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抓人?抓谁?” 赵东来懵了。 他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祁同伟怎么会问“抓谁”?整个京州的公安系统都在抓丁义珍,这是祁同伟亲自部署的——岩台山高速口拦截、各个服务区警戒、满城搜捕。现在他打电话来说“抓谁”? “抓丁义珍啊!”赵东来的声音有些急了,“他玩了一招金蝉脱壳,人从车上跑了。我们截住车的时候,车上只有司机,丁义珍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 “哦。”祁同伟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没在车上吗?我还没收到消息。我已经通知岩台山那面在高速口堵截了——既然你们已经把车控制住了,那面我就通知撤了。” 赵东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本来想找一个一块背锅的,可祁同伟完全不上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部署了,我通知了,你们把车截住了,人不在车上,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厅长,”赵东来的声音有些发涩,“现在该怎么办?达康书记那面追得紧,要求明早之前必须见到人。我现在两眼一抹黑,一点办法没有。”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文件。 “东来,达康书记说过,京州市虽然和省委省政府在一个地方办公,但毕竟是一个独立的行政单位,有较大的自主权。既然是达康书记给你下的命令,那你就按达康书记的办。我这面只看结果。” 赵东来的脸色变了。他听懂了祁同伟的意思,你的事你办,别来找我。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祁同伟又补了一句。 “我这面只有一个要求,做事要按规矩来。程序正义才是最大的正义。” 说完,祁同伟就挂断了电话。 赵东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眼前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嘴里念叨着祁同伟最后说的那句话——“程序正义才是最大的正义。” 放屁。 以前的祁同伟不是这样的。以前的祁同伟,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最烦的就是“程序正义”这四个字。 他常说:“要是都按程序来,案子还办不办了?坏人还抓不抓了?”可现在,他居然跟他谈“程序正义”。 第 30章 侯亮平来了 第30章侯亮平来了 赵东来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对着会议室里那些疲惫不堪的下属说:“没办法,找吧。去省厅监控中心,挨个地方找。” 陈海在旁边苦笑了一下:“现在三点多了。距离最高检的人来还有不到七个小时。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二天上午,汉东国际机场。 赵东来和陈海并肩站在到达大厅里,两个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红红的,像两只熬夜的兔子。 赵东来的衬衫领口松开了,领带不知道扔到了哪里。陈海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两个人一夜没睡,翻遍了京州市所有的监控录像,查了所有的车站、码头、高速公路出口,什么都没有。丁义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来了。”陈海低声说。 赵东来抬起头,看见侯亮平拖着行李箱从到达通道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跟陈海和赵东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海子!东来!”侯亮平笑着走过来,拍了拍陈海的肩膀,“你们来了!昨天累坏了吧?” 陈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赵东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声音有些发虚。 “猴子,先去酒店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侯亮平的笑容收了一些。他看了看陈海,又看了看赵东来,目光在两个人的黑眼圈上停了一下。 “我说,海子”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警觉,“不会人没看住吧?” 陈海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赵东来替他回答了。 “猴子,你先别急”赵东来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丁义珍可能提前知道了消息,跑了。”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东西。 “我不是让你们监视住他吗?”他的声音提高了,在到达大厅里回荡,“怎么还让人跑了?哎呀,我这——” “猴子,你先别急。”赵东来压低了声音,“这事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余地。我们查了国际航班——丁义珍没有跑出去。只要没跑出去,就能抓到。” “正好相反。”侯亮平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跑出去了,咱们有很多办法把他弄回来。可是没跑出去,这事就不好办了。你知道丁义珍后面是谁吗?你确定他们不会动手?” 陈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侯亮平说的“他们”是谁——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如果丁义珍落在赵瑞龙手里,那就不是跑不跑的问题了,而是死不死的问题了。 “猴子,这事你也不能赖我们。”陈海的声音有些闷,“我们没有文件,没有正式的程序,也不能太过。监视一个副厅级已经是违规了——” “我不管。”侯亮平打断了他,语气蛮横得像一个不讲理的孩子,“反正你欠我一个副厅级的高官。到时候你还给我。” 陈海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侯亮平这是在耍无赖,但他也知道,侯亮平说得有道理——人是在他眼皮底下跑的,这个锅,他甩不掉。 赵东来在旁边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侯亮平想了想,然后说:“还能怎么办?先去高老师那里看看吧。我要问问高老师,程序重要还是案子重要。” 陈海连忙拦住他:“猴子,去老师那里不着急。你这一路也累了,先去吃饭吧。” 下午,省委,高育良的会客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高育良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达康坐在他左手边,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着。 祁同伟坐在右手边,姿态放松,像是在听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汇报。 季昌明坐在祁同伟旁边,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陈海和赵东来坐在靠后的位置,两个人都是满脸疲惫。 侯亮平坐在陈海旁边,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最高检对丁义珍的逮捕令。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微妙。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暗流涌动的紧绷——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笑,但每个人都在试探,都在掂量,都在计算。 “高书记,”李达康先开了口,声音很大,在会议室里回荡,“这次不能这么算了。祁厅长把人给抓到了,为什么不通报我京州市委?”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看了李达康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不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侯亮平来了(第2/2页) “达康书记,你这话说得没有理由。”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公安厅抓到了人,为什么要告诉你京州市委?再说了,你们京州公安局布控抓丁义珍,不也没告诉我公安厅?” 李达康被噎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反驳,但祁同伟说的是事实,赵东来确实没有跟省厅汇报。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赵东来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来扛”的表情“厅长,我向你检讨,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后来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祁同伟瞟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淡,但赵东来觉得像是被刀子刮了一下“你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明白还是我不明白?你把人跟丢了,想找一个背锅的吧?” 赵东来的脸色变了:“厅长,我不是——” “好了!”李达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大得像一声炸雷,“不废话!既然你把人抓了,人现在在哪?有没有刑讯逼供?”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达康书记,我们公安厅办事,那是讲规矩的。丁义珍是副厅级干部。” “虽然最高检掌握了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但在最终文件没下来之前,他就是我们的同志。我是见到了丁义珍,他也是想往外跑,但我们公安厅可没有抓他,只是把他保护起来。” 李达康的眼睛眯了一下。保护起来?这话说得好听,但谁都知道,所谓的“保护起来”就是控制起来。 但祁同伟用了“保护”这个词,他就没法发作,你总不能说保护一个干部是错的。 “好。”李达康点了点头,“没审就好。既然你说你是把人保护起来,我相信。现在,把人交给我吧。” 季昌明在旁边插嘴了。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看着李达康,语气不紧不慢。 “达康书记,这可不行。”他拿起手里的文件,晃了晃,“这是最高检的文件。在这个文件下发的时候,丁义珍已经被最高检双规了。” 李达康瞪了季昌明一眼,目光像两把刀子“老季,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要跟最高检抢人!我要把人先带回去,丁义珍涉及到光明峰的开发,有些事他必须交代清楚!” 侯亮平从桌上拿起那份逮捕令,站起来,声音很硬。 “达康书记,这可不行。丁义珍我必须马上带走,而且是带回京城,免得夜长梦多。丁义珍涉及的事不小。在地方,我们怕他被灭口。”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侯亮平!”他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京州市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说我京州的天和你们的天不一样?” 侯亮平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他站在那里,看着李达康,目光毫不退缩。 “丁义珍为什么跑?”他的声音很冷,“难道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我今天可是查了丁义珍的通话记录,在他离开京州国际饭店之前,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我请问达康书记,这个电话是谁打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那天在场的人,每个人都有给丁义珍打电话的嫌疑。 但他李达康的嫌疑最大,因为丁义珍是他的手下,因为光明峰项目是他的政绩,因为丁义珍出事,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他。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说不出话来。 高育良见事态要扩大,连忙打圆场。他抬起手,压了压,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都消消火。” 他看了看李达康,又看了看侯亮平,然后转向祁同伟“达康书记,侯亮平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吧,同伟,一会儿你和侯处长交接一下,让他把人带走。这件事,咱们汉东集体不管了。” 李达康不乐意了:“高书记,你……” “达康书记。”高育良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我知道你的顾虑。昨天我也跟沙书记请示了,丁义珍的事是丁义珍的事,和前来京州投资的开发商没关系。” 李达康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既然省委是这个意见,我尊重省委的指示。” 第 31章 丁义珍跳江 第31章丁义珍跳江 侯亮平转向祁同伟,目光里带着一丝急切。 “学长,人在哪?我可要带走了。”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平淡,但侯亮平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随时可以带走。”祁同伟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过必须等一切手续全办完了才能把人带走。” 侯亮平皱了皱眉,不知道祁同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他懒得再纠缠了,手续的事好说,只要人到手就行。而且祁同伟愿意交人,汉东也愿意交人,他不想节外生枝。 “好。那就办手续。” 下午下班之前,一切手续全部办完。 丁义珍被从公安厅的秘密羁押点提出来,移交给了省检察院的人。祁同伟没有出面,只让一个处长去办了交接。 侯亮平站在检察院的院子里,看着丁义珍被押上车,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吧。”他对陈海说,“先回去。” 陈海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陆亦可坐在副驾驶。 侯亮平和丁义珍坐在后排,丁义珍的右边还坐着一个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五个人一辆车,驶出了省检察院的大门。 不多时车子开上了桥,陈海从后视镜里看了侯亮平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味道。 “猴子,你算是得偿所愿了。我可不欠你副厅级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是祁同伟抓住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你还是欠我的。” 陆亦可从前排转过头来,瞪着侯亮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侯亮平,你是一点良心没有?因为你的事,我们局长从昨天到现在被骂了三次。” 侯亮平不为所动,还是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态度。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陈海,别回省检了,直接去机场。我已经买好票了。” 陈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好。不早说?上了桥才说。一会儿我再调回去。” 车子在高架桥上行驶着。桥下是一片江水。 但陈海没有心思看风景,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脑子里想着回去之后怎么跟季昌明汇报。 就在这时,前面的车突然慢了下来,然后停了。 “怎么了?”侯亮平探着头往前看,“怎么还堵车?” 陈海放下车窗,探出头去看了看。前面的车排成了一条长龙,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蛇。 “晚高峰,这条路堵也正常,而且前面应该是出车祸了。”他缩回头,关上车窗,“等一等吧。” 车子停在桥上,前后左右都是车,动弹不得。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这几天他也没睡好,从北京飞过来,一下飞机就开会,开完会就办手续,办完手续就提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声闷响。 “噗——” 车里的人同时皱了皱眉头。那声音不大,但味道不小——一股恶臭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侯亮平捂着鼻子,转过头去看丁义珍。丁义珍坐在座位上,表情痛苦,手捂着肚子,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说,”丁义珍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弱,“你们能不能快点?我刚才就肚子不舒服,可能是要拉肚子了。” 侯亮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忍着。别那么多废话。” “噗——” 又是一个屁。这次比刚才的更响,味道也更浓。陆亦可从前排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天哪,你吃什么了?” 丁义珍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他弯着腰,双手抱着肚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调子。 “忍不住了……要不让我下去解决一下吧?要不我就在车上解决。”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在车上解决?那特么这一路不遭死罪了。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下了车。 “下来赶紧的。” 坐在后排右边的工作人员急了:“侯处长,这不符合规矩!不能让嫌疑人下车!” 侯亮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傲慢:“不让他下车,让他拉在车上吗?这可是你们局长的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丁义珍跳江(第2/2页) 说完,他一把把丁义珍从车上拽了下来。 陈海和陆亦可也连忙下了车。陈海绕过车头,走到侯亮平面前,脸色很难看。 “猴子,这不符合规矩。” 侯亮平踢了丁义珍一脚,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给他。他的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别废话!赶紧的!趁现在堵车,你赶紧解决。” 丁义珍接过纸巾,脸上露出一种为难的表情。他举起双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 “我这手铐——”他的声音很虚弱,“要不你帮我脱一下裤子?” 侯亮平骂了一句脏话,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丁义珍的手铐。他正准备把丁义珍铐在桥栏杆上,就在这时—— 丁义珍猛地推了侯亮平一把。 那一推的力气很大,大得不像是一个正在拉肚子的人能使出来的。侯亮平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猴子!”陈海大喊一声,拔腿就追。 但丁义珍已经跑出去了。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桥边。 桥不高,不到五米的样子,下面是黑沉沉的江水。丁义珍没有犹豫,一个翻身,跃过了栏杆。 “别跑!”侯亮平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抓,但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丁义珍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扑通”一声,坠入了江中。 侯亮平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丁义珍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然后稳住了身子,开始往对岸游去。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会水的。 “侯亮平——”丁义珍的声音从江面上传来,带着一种得意的、嘲讽的调子,“你个废物!就你还想抓住我?” 侯亮平趴在栏杆上,看着丁义珍越游越远,脸色铁青。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陈海站在他旁边,脸色比他更难看。他看着丁义珍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亦可站在后面,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车里那个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座,又看了看趴在栏杆上的侯亮平,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说了”的无奈。 “侯处长,我说了——这不符合规矩。” 侯亮平趴在栏杆上,看着丁义珍的身影在江面上越来越远,脑子里的血一瞬间全涌上了头顶。 “看着干什么?”他猛地转过头,对着陈海吼道,“救人啊!” 陈海也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翻栏杆,但陆亦可比他更快,她一把拽住了陈海的胳膊,力气大得让陈海踉跄了一下。 “侯亮平,”陆亦可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冬天里的铁栏杆,“我们省检做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想救人,自己去,你自己怎么不下去救人?”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骂人。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陆亦可说的是事实,是他非要让丁义珍下车的,是他打开了手铐的,是他把人弄丢的。 省检的人劝过他,他不听。现在出了事,他能怪谁? 桥上的人越聚越多。高架桥上堵着的车本来就走不动,现在又有人跳了江,围观的人从车里钻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高架桥变成了观景台。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向陈海,声音放低了一些,但底下的焦躁还在。 “海子,刚才是我不对,有点急躁了。”他的语速很快,“你现在帮忙维持一下秩序,我打电话请求支援。” 陈海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疏散围观的人群。 侯亮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和恐惧,愤怒于丁义珍的狡猾,恐惧于这件事的后果。 他拨了秦思远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秦局,丁义珍,跳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那五秒像五个世纪那么长。 “什么?”秦思远的声音从平静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暴怒,“怎么回事?” 侯亮平把经过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从堵车到丁义珍说要拉肚子,从下车到跳江,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与其等别人来说,不如自己先说。 第 32章 高育良的怀疑 第32章高育良的怀疑 秦思远听完,沉默了更久。 “你先别动。”他的声音很沉,“我联系汉东方面,让他们组织打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就在原地给我等着。” “秦局,我——” “别说了。”秦思远打断了他,“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侯亮平握着手机,站在高架桥上,看着下面黑沉沉的江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消息传到省委的时候,高育良正在家里看书。 他接起电话,听了三秒钟,然后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什么?”他的声音罕见地失了控,“丁义珍跳江了?”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声音也很急:“高书记,人是从省检的车上跑掉的,侯亮平打开的铐子。现在人跳进汉江了,下落不明。”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丁义珍死了,死在最高检手里,死在省检的车上。 这个锅,最高检背定了,但省检也脱不了干系。而他,作为分管政法的省委副书记,这个责任链条的末端,是他。 “通知祁同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让他组织人打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通知沙书记和李达康。” “是。” 高育良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丁义珍怎么会跳江?他不相信丁义珍会自杀。一个在汉东官场混了二十年的人,一个在被抓之前还想跑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被抓住了就跳江? 除非,有人告诉他,跳下去能活。 高育良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同伟,配合最高检,组织打捞。还有——”他顿了顿,“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茫然:“老师,我现在也被蒙在鼓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高育良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丁义珍从你手里交出去的,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老师,我还能骗你不成?”祁同伟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我真不知道。不过,可以叫小易来问问。我觉得他能知道点东西。” 高育良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从这小子来,我就没消停过。”他叹了口气,“行了,把他叫过来吧,你去接他,你也过来。” 江小易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光明峰项目的工地上。 他戴着一顶白色安全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的皮鞋。 工地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但他没有在意。他的面前是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规划图,旁边站着孙连城和几个开发商代表。 “江市长,这个地块的审批——”一个开发商指着规划图上的一个区域,语气殷勤。 “先不急。”江小易摆了摆手,语气很平淡,“先把基础工作做好。审批的事,一步一步来。” 孙连城在旁边赔着笑,心里却在打鼓。丁义珍出事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光明峰项目群龙无首,他这个“代理总指挥”还没坐稳位置,上面又来了个常务副市长盯着。 他不知道江小易是真的来视察工作,还是来找麻烦的。 江小易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祁同伟。 “孙区长,你们先看。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按下接听键。 “小易,丁义珍死了。”祁同伟的声音很低。 江小易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站在工地的边缘,面前是正在施工的光明峰项目,身后是京州市的天际线。风吹过来,带着水泥和钢筋的味道。 “我知道。怎么了?” “怎么了?”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急了,“丁义珍怎么说也是京州市的副市长,你这个常务副市长知道副市长死了之后,一点想法没有吗?”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远处的工地,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慢地转动着,像一只巨大的、不知疲倦的鸟。 “老师也知道了?” “知道了。叫你过来一趟。我在老师这儿。” “好。我马上到。” 江小易挂了电话,走回去,对孙连城说:“孙区长,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光明峰的事,你按计划推进。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孙连城连忙点头:“江市长放心,我一定盯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高育良的怀疑(第2/2页) 江小易点了点头,摘了安全帽,快步走向停在工地门口的车。 半个小时后,江小易推开了高育良办公室的门。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没喝,只是在手里转着。 “来了?”高育良抬起头,看了江小易一眼,“坐。” 江小易在祁同伟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高育良的表情,疲惫,但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心累。 一种在官场上浮沉了几十年、看惯了风浪、但每次风浪来的时候依然要硬着头皮顶上去的累。 “丁义珍死了,你知道吧。”高育良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我知道。”江小易点了点头,“怎么了?” “怎么了?”高育良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丁义珍怎么说也是京州市的副市长,你这个常务副市长,在知道副市长死了之后,一点想法没有吗?”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坦然:“老师,你怎么同伟是一个反应,你也说了,我只是常务。副市长死了,由李达康头疼,有钱市长头疼,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都说李达康是不粘锅,我看你才是,钱市长还在京城学习你让他来负责?” 江小易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着高育良,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丁市长可是在侯亮平手里死的。而且我也打听了,是侯亮平一意孤行,非要让丁义珍下车的。这件事,应该严查侯亮平。是不是有些幕后的交易?” 高育良的目光变了一下。他看了江小易一眼,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和侯亮平不对付。”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咋说他都是你学弟。没必要这样。” 江小易没有笑。他看着高育良,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让高育良不安的东西。 “老师,劝你一句,不要对侯亮平抱有师生之间的情谊。否则,你会后悔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小易,什么意思?” 江小易摇了摇头:“以后就知道了。这事先不说。关键,你们让我来,不会是问我侯亮平的事吧?” 高育良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易。他的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个他以为自己了解、但越来越看不懂的人。 “丁义珍的死,你怎么看?”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简单。丁义珍被骗了。” 高育良和祁同伟同时看着他。 “我可不认为丁义珍会自杀。”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子,“丁义珍也不是傻子。他跳江,一定是有人承诺了什么。我想应该是,有人说会在江里接应他。结果显而易见,丁义珍没等到援军。”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声音很低,“不过这都是猜测。丁义珍怎么知道外面有人接应的?” 祁同伟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 江小易看了祁同伟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祁同伟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事儿和咱们没关系。”江小易收回目光,“你们就不要想了。而且丁义珍死了不好吗?起码不会牵连汉东官场。而且,丁义珍死在最高检手里,咱们省检已经做到了劝阻的义务。”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事是这么个事。”他的声音有些涩,“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老师。”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的一个领导跟我说过——程序最大。没有程序的正义,是另一种邪恶。这件事,按规矩办吧。别想那么多了。” 祁同伟在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安。 “小易,我们是怕这件事和你有关系。你当时可是让我别审丁义珍的。” 江小易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目光不凶,但很沉“没错。如果你审了丁义珍,今天这事跟你就跑不了关系。你只是保护干部,交接一切手续都全,不好吗?” “丁义珍是雷,我不让你审,不是我预料到他会死,是我预料到他会炸。你只要不管、不听、不问,丁义珍再怎么炸,也炸不到你。” 第 33章 沙瑞金看江小易 第33章沙瑞金看江小易 他站起来,走到祁同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是关键时刻,马上要提副省,别出幺蛾子。” 高育良在旁边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终于有人把事情理清楚了”的释然。 高育良松了口气,别管这件事真和江小易没关系还是假和江小易没关系,反正江小易说了,就是没关系,既然没关系,那就没有什么好了顾虑的了。 “小易说的没错,这件事就这么着吧。无论谁问,就是一句话,不知道。丁义珍,就是死在最高检手里。” 侯亮平灰溜溜地回了京城。 他没有坐飞机,是陈海开车送他去的火车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陈海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到了火车站,侯亮平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他站在车旁边,看着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海子——”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陈海看着他,目光很复杂。有无奈,有失望,也有一丝心疼“猴子,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行了,也别想太多了。” 侯亮平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回去好好跟秦局汇报吧。以后,别这么冲了。” 侯亮平道“海子,你要注意江小易,他来汉东了,我觉得不正常,尤其他和祁同伟可是一个寝室的兄弟。” 陈海道“猴子,你可算了吧,小易学长现在是京州常务副市长,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干,丁义珍的事他干脆就没参与。” 侯亮平道“行了,爱信不信,我感觉和他有关系,当初赵德汉的事,就是坏在他手里。” 陈海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回去路上小心。” 侯亮平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火车站。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检票口。 陈海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上车,发动了车子,驶出了火车站。 沙瑞金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调研,从下面一个市赶回了省委。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省委大楼的灯还亮着,他的秘书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沙书记,这是丁义珍事件的初步报告。高书记送过来的。” 沙瑞金接过文件,没有看,拿在手里,走进了办公室。他坐下来,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报告写得很规范——时间、地点、人物、经过,清清楚楚。但沙瑞金看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 丁义珍从公安厅移交给省检,手续齐全。省检的人准备把人带上飞机回北京,路上堵车,丁义珍说要上厕所,侯亮平打开了手铐,丁义珍趁机跳江。省检的人劝阻过,侯亮平没有听。 程序上,公安厅和省检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侯亮平身上。 沙瑞金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高育良在电话里说的话——“沙书记,这件事我们汉东有责任,但主要责任不在我们。侯亮平同志的程序意识确实有待加强。” 程序意识。沙瑞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关于丁义珍事件的报告。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头疼。不是因为报告写得不好,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团乱麻——最高检的人、省检的人、公安厅的人、京州市的人,各方都有责任,各方都能找到理由推脱。 而最要命的是,丁义珍死了,死无对证。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犹豫了一下,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瑞金呀,什么事?”那头的声音沉稳、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紧不慢。 “钟书记,”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丁义珍的事——” 对面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让沙瑞金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他知道钟正国在消化这个消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在想怎么开口。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钟正国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但依然平稳,“侯亮平犯了低级错误,最高检也会处罚。你们汉东省也要做好检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还有,下去调研没问题,但也要尽快打开局面。” 沙瑞金听出了这话里的多重含义。“侯亮平犯了低级错误”——这是在定性,把责任先划到侯亮平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沙瑞金看江小易(第2/2页) “最高检也会处罚”这是在表态,自己人不护短。“你们汉东省也要做好检讨”这是在分锅,你们也有责任。 “尽快打开局面”这是在给任务,别在这件事上纠缠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领导教训的是。”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我确实有些懈怠了。” “我不是批评你。”钟正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丁义珍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汉东尽快定个调子。” “明白。钟书记,我们——” “好了。”钟正国打断了他,“去忙吧。” 电话挂了。沙瑞金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他妈的。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他没有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什么叫“到此为止”?什么叫“尽快定个调子”?丁义珍死了,案子断了,光明峰项目悬了,汉东的局面还没打开——你就跟我说“到此为止”?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他知道钟正国不是针对他,钟正国是在保护侯亮平,自己的女婿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先把锅分好,等上面追责下来,谁都兜不住。 “就算想保你女婿,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吧。”沙瑞金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田,你过来一下。” 田国富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离得不远。不到五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田国富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他在沙瑞金对面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沙书记,有什么事吗?” “来了,老田。”沙瑞金指了指茶几上的水壶,“确实有点事。你先坐。” 他站起来,要去给田国富倒水。田国富连忙站起来,抢在前面拿起了水壶。 “沙书记,您坐,我来我来。”田国富的动作很快,倒好水,双手端到沙瑞金面前,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着田国富“老田,我让你来,是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侯亮平的事?” 沙瑞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个侯亮平,典型是让人给算计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丁义珍的死太蹊跷了,跳江自杀?谁信?” 田国富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都能看出来。可就是没有证据,这能有什么办法?” “钟书记的意思是,保住侯亮平。”沙瑞金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压力,“你想想办法。” 田国富苦着一张老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沙书记,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有些涩,“侯亮平犯的错,开除都够了,甚至可以追究责任。”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我能不知道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是老领导的意思是——妥善处理。” 田国富沉默了一下“沙书记,办法我倒是有一个,这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田国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交换,给高育良甜头,让他配合咱们。” 沙瑞金道“详细说说。” 田国富道“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江小易,你知道吧。”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这我当然知道。过江龙,听老领导说在部委里面很吃得开。” “他还是高育良的学生。”田国富补充了一句。 “高育良的学生?”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汉大帮?” 田国富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里面的故事很长”的表情。 “当年他可是灰溜溜地离开汉大去了京大。这件事,当年很轰动。” 沙瑞金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细说说。” 田国富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梁璐追求祁同伟被拒,迁怒于江小易,扣留他的毕业证,江小易在校门口拉横幅,梁璐身败名裂被调离汉东大学。 第 34章 沙高第一次友好谈话 第34章沙高第一次友好谈话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半晌。 “你的意思是,江小易和高育良不是一路的?” “起码他和祁同伟之间有隔阂。”田国富的语气很笃定,“当初江小易帮助祁同伟,转过头来祁同伟因为扛不住压力娶了梁璐。你想想——如果换做是你,你怎么想?” 沙瑞金凝眉沉思“如果是这样……这个人可以用,但你说的交换是什么意思。” 田国富点了点头“现在京州没有市长,江小易出自高育良门下,如果高育良同意利益交换,那就必须松口放侯亮平一马,如果不同意,这个江小易可就是咱们的人了,沙书记,你也说了,这个人在部委很吃的开,而且江小易的提名咱们来,咱们里外不吃亏。” 沙瑞金道“我怕养虎为患,这个人不简单。” 田国富道“沙书记,你可别忘了,现在京州市市委书记是李达康,江小易现在叫常务,但他就是实际上的市长,算是和李达康搭班子。李达康这个人的风评,呵呵——”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呵呵”已经说明了一切。 沙瑞金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你懂我懂”的默契。 “这个在汉东圈子不是秘密。他当市长,市长是一把手;他当书记,书记是一把手。这个人手腕强硬。” “没错。”田国富接过话头,“现在江小易差一层名分,不能和李达康开战。若是有了这个名分——”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听懂了田国富的意思,江小易如果当了市长,就不是李达康的下属了,而是搭档。 市长和书记之间,天然就有权力边界。李达康再强势,也不能把手伸到市政府的地盘上。 而江小易这个人,从田国富的描述来看,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李达康可不管江小易和高育良之间的关系是真的紧张还是装的紧张。”沙瑞金说。 “没错。”田国富的语气变得有些兴奋,“江小易就是横亘在高育良和李达康之间的一根刺。无论江小易做什么,对谁有利,都会被对方无限放大。到时候——咱们做事就方便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个棋局,他看清楚了——江小易是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他站在高育良和李达康之间,既不完全是高育良的人,也不完全是李达康的人。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打造成一颗独立的棋子。 “这个江小易,才上正厅没多长时间。现在要上副省——” 田国富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钟书记既然要保住侯亮平,还能一点力不出呀?而且,无论是李达康还是高育良,都不肯反对江小易上副省。江小易可以说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舒展,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终于想通了下一步该怎么走。 “好。就这么办。老田,还是你有办法。” “沙书记,你就是当局者迷。”田国富的语气很谦虚,但眼底有一丝得意。 “行了。”沙瑞金站起来,“这件事我一会儿找育良书记议一议。明天常委会上通过一下。” 田国富也站起来,但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沙书记,不要找江小易谈话。如果他聪明的话,也不会来找你。”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个就不用你来提醒了。” 田国富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育良书记,来我这里一下。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高育良到的时候,沙瑞金已经泡好了茶。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里泡着的是上好的龙井,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地升起来,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没有穿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会议上要随意得多。 “来来来,育良书记。”沙瑞金笑着招呼他,“我来汉东半个多月了,咱们还没在一起聊过天。我这儿正好有点好茶,咱们一块尝尝。” 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沙瑞金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长。但他的心思不在茶上,沙瑞金突然叫他来喝茶,绝对不是真的想喝茶。 “沙书记的茶确实好呀。”高育良放下茶杯,笑容恰到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沙高第一次友好谈话(第2/2页) 沙瑞金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高育良。他的目光不锐利,但很直接,像是在看一个他正在慢慢了解的人。 “育良书记,我这次下去调研,你做镇省委,你可有点失职呀。” 这话说得很直接。高育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沙瑞金这是在敲打他,丁义珍的事,你高育良也有责任。你是省委副书记,分管政法,人是从省检的车上跑的,你脱不了干系。 “沙书记,这件事我检讨。”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很诚恳,“确实是我调度失误。谁能想到最高检的人办事这么粗糙?完全不顾及组织纪律,竟然让嫌疑人半路下车。要是早知道最高检的这么业余,我就让同伟派人护送了。” 沙瑞金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在检讨,实际上是在把锅甩回去。 什么叫“调度失误”?我调度的是汉东的人,不是最高检的人。侯亮平不听劝,我能怎么办?你要怪,怪最高检去。 沙瑞金吃了一个软钉子,面色有些尴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换了一个话题。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问题。”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现在咱们想的是善后的问题。丁义珍死了,光明峰项目怎么办?那些开发商怎么办?外面的舆论怎么办?这些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高育良点了点头。他知道沙瑞金说得对,追究责任是后面的事,当务之急是善后。 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重点工程,关系到几百亿的投资、几万人的就业、整个京州市的gdp。项目要是崩了,在座的谁都别想好过。 “沙书记,这件事我确实要跟你汇报。”高育良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新来的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也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二十年没见了。他在汉东毕业之后就去京大读研究生,后来又参与制定了股市交易的一些规则,算是经济型人才。” 沙瑞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哦?咱们汉东还有这样的人才?难得呀。” “哎——”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说起我这个学生,和祁同伟还是一个寝室的。可毕业的时候被梁璐刁难,毕业证差点没拿到。所以他对汉东大学,对我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沙瑞金听懂了。高育良在告诉他——这个学生虽然是我的人,但他对汉东大学、对我这个老师,感情很复杂。 不是那种唯命是从的门生,而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的人,甚至有时候对他这个老师,有很大的意见。 “育良书记说这些的意思是——”沙瑞金看着他。 “我这个学生,能力不小。”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昨天跟我汇报——丁义珍死了,光明峰项目直接停摆。本来孙连城区长已经做好了丁义珍被双规后的善后事。可是丁义珍一死,关键传言什么都有。当时跳江的地方实在是——” 沙瑞金点了点头。他明白高育良的意思——丁义珍死在众目睽睽之下,高架桥上那么多人看着,手机拍着,消息根本捂不住。 现在外面什么传言都有:有人说丁义珍是被推下去的,有人说丁义珍是被人灭口的,有人说丁义珍根本没死、是被人救走了。 这些传言不压下去,光明峰项目的开发商们人心惶惶,随时可能跑路。 “你那个学生叫什么?”沙瑞金问。 “哦,江小易。”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哦!江小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个人我知道。很厉害。他是怎么判断这件事的?怎么才能消除影响?” 高育良没想到沙瑞金知道江小易。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他给出的建议是,以省委的名义,给他们一个定心丸。”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个好说。当时咱们也研究过,不能影响光明峰项目的进程。还有吗?” “还有,”高育良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后凡事涉及到光明峰项目的人和事,要按规矩来,不要横冲直撞。”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不要横冲直撞,说的就是侯亮平。 侯亮平不按规矩来,结果把人弄丢了。以后光明峰项目的事,不能再让这样的人插手。 “这个是应该的。”沙瑞金点了点头,“那对于这次的事件善后,育良书记觉得应该怎么办?” 第 35章 处理结果 第35章处理结果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问他,责任怎么定?人怎么处理?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高育良的语气很谨慎,“侯亮平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这次确实犯了打错。我觉得咱们这面——省检的陈海做书面检查。而主要责任,应该让侯亮平承担。” 沙瑞金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京州市市长钱三烈已经去京城学习好长时间了吧?我听说学习完之后,他要调离原岗位。” 高育良的心跳快了一拍。他隐约猜到了沙瑞金要说什么,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你刚才说的那个江小易,我就觉得不错。”沙瑞金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小事,“可以先代着。” 高育良心里动了一下。代市长——虽然是“代”,但从正厅到正省,这是一大步。江小易下来才两个多月,这个速度太快了。 “沙书记,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高育良的语气很诚恳,“不过江小易从部委下来才两个多月,才从副厅调整到正厅——时间有点短。” 沙瑞金摆了摆手:“时间确实有点短。但也不是直接上任,不是还有个‘代’吗?不算副省级领导。”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沙瑞金是真心,还是试探,不管是不是试探自己必须做出反应。 “沙书记,”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其实我这不太希望小易这么快升。要不,试试同伟?”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但高育良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沙瑞金想到,果然你对江小易的态度一般,不是特别亲近,都这时候还想着祁同伟,不过你想我就不能让你如愿。 “育良书记,”沙瑞金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干部任用不是利益交换,怎么能换个人?江小易这人我知道,无论是在政策研究室,还是在能源部,都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这个岁数上副省已经是慢的了。不要因为他和你有关系,你就避嫌。” 高育良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沙瑞金没有给他机会。 “育良书记,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惜羽毛了。”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底下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多谢沙书记教诲,我知道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刚才考虑了一下,这次事件,你们省检也是犯了不少错误。这样你看行不行,陈海做通报处理,陆亦可做通报处理,那个赵明辉,降一级留用。”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陈海和陆亦可通报处理,这个他能接受,毕竟是省检的人,出了事总要有人担责。但赵明辉—— “沙书记,赵明辉有点冤吧?” 赵明辉就是那个坐在丁义珍右边的检察院工作人员。他确实劝阻过侯亮平,但侯亮平不听。他一个普通检察,能怎么办? 沙瑞金摇了摇头:“其实也不冤。当时他就坐在丁义珍旁边,没有做到看管的义务。侯亮平打开手铐的时候,他应该坚决制止。他没有做到,这就是失职。”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这个理由太牵强,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好。就按沙书记说的办。”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高育良。窗外的京州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的汉江闪着碎金般的光。 “就这么定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明天常委会上议一议。行,就这么办吧。” 高育良站起来,微微欠身:“好的,沙书记。我去准备材料。” 他转身走出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江小易发了一条短信“明天常委会定调子。你的事,沙书记提。”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江小易回了一条:“老师,我知道了。晚上我去看您。” 高育良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常委会定在第二天上午。 当天下午,消息已经在市委大楼里传开了。有人说沙瑞金要定丁义珍事件的调子,有人说要讨论光明峰项目的善后,有人说要调整几个人的职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处理结果(第2/2页) 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但谁都不敢确认。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面前的茶杯换了三次水,文件翻了四五份,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等一个消息。 临近下班的时候,他的秘书推门进来,低声说了一句话。李达康听完,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亮了一下。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下了两层,来到了江小易的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江小易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达康书记?”江小易站起来,“您怎么下来了?” 李达康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表情。 “小易市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就觉得你很快就会接任市长。常委会明天会提名,我这一票绝对给你。”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恰到好处,不太夸张,也不太冷淡,带着一种被惊喜砸中的、但又不至于失态的克制。 “这还不是达康书记提点的好。”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达康书记的指点,我哪能这么快进步。” 李达康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话他爱听。 不管江小易背后是谁,不管他是不是高育良的学生,至少这个人会说话,知道给领导面子。 “好。”李达康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虽然孙连城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但你毕竟是市长。有些担子,还是要担起来的。” 江小易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书记,你放心。”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光明峰项目是咱们京州市整体的脸面。谁干动这块蛋糕,谁就是和咱们全体京州市委班子作对。” 李达康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江小易当市长,他李达康是书记。 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门面,也是他李达康的政绩。只要江小易跟他一条心,项目就不会出大问题。 “小易市长,话别说这么满。”李达康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这次闹了大乌龙的,可是你学弟。” 江小易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无奈“达康书记,你不知道,侯亮平就是驴粪蛋蛋表面光。他的心思暗沉,满肚子坏水。我在能源部也不堪其扰呀。” 李达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怎么回事?说说。”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像是在回忆一件不愉快的往事“我和他都是汉东大学毕业的。你也知道,我和祁同伟是一个寝室的兄弟。当初梁璐百般追求祁同伟,同伟宁折不弯,我也给他帮了不少忙。” “后来毕业,同伟被发配到孤鹰岭——侯亮平去找梁璐告密,说是我帮同伟跟他作对。梁璐还因此扣留我的毕业证。”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说过梁璐扣毕业证的事,但不知道背后还有侯亮平的影子。 “没想到——”他的声音很低,“侯亮平竟然是这种人。” “何止。”江小易的语气变得更冷了,“我在能源部的一个老部下,赵德汉,犯了错误,但及时醒悟,自己去能源部纪检办承认错误。侯亮平不顾组织程序,单枪匹马闯到能源部要人。” 李达康瞪大了眼睛。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守规矩的,但没见过这么不守规矩的。 跨系统办案,没有手续,一个人闯到人家部委去要人,这不是办案,这是砸场子。 “他怎么敢?”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都没事儿?” 江小易苦笑了一下:“谁让他岳父是钟正国呢?中纪委副书记,谁能拿他怎么样?” 李达康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钟正国的女婿,最高检的人,在汉东的地盘上把人弄丢了,然后什么事都没有?这不对。 “这个侯亮平,这次犯了事不小。”李达康的声音很低,“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可拉倒吧。”江小易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次的锅让赵明辉担了,坐丁义珍旁边的那个。” 李达康惊呼了一声:“卧槽,还能这么操作?” 他是真的震惊了。赵明辉,一个普通检察员,坐在丁义珍旁边,没有制止侯亮平打开手铐。这确实是失职,该罚。但把丁义珍跳江的主要责任算在他头上——这操作,也太不要脸了。 第 36章 高育良的学生们 第36章高育良的学生们 “要不你以为,沙书记怎么可能让我提名市长?”江小易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是高老师的学生,但对高老师也不算亲近。沙书记在下棋。”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沙瑞金提名江小易当市长,不是因为他跟高育良的关系,而是因为他不完全是高育良的人。 沙瑞金需要一个既能稳住高育良、又能独立于高育良之外的人。江小易,就是这个棋子。 “小易,无论如何,咱们都是自己人。”李达康的声音很诚恳,“我这面绝对帮你。” 江小易看着李达康,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李达康这话不完全是真心的,李达康这个人,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但至少,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李达康需要他稳住光明峰项目,他需要李达康的支持上位。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谢谢达康书记。”他的声音很真诚。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沙书记为什么要保侯亮平?” 江小易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还不简单?沙书记是钟书记的人呗。”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你确定?” “十分确定。”江小易的语气很笃定,“这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 李达康沉默了。他的脑子里在消化这个消息,沙瑞金是钟正国的人,钟正国是侯亮平的岳父,所以沙瑞金保侯亮平。 这条逻辑链是通的。但问题是,上面派沙瑞金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沙瑞金是钟正国的人,那他是来给钟正国办事的。办什么事? “那上面让沙书记下来是……”李达康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小易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他看了看门口,确认门是关着的,然后压低声音说:“这个我知道的不多。我也就是走之前听我领导说,赵书记抢了别人的东西。现在赵书记离开汉东,那人要抢回来。” 李达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赵书记,赵立春。抢了别人的东西,抢了谁的?那人要抢回来,怎么抢回来? “你的意思是……”李达康试探的问了一下“有人要办赵书记?” 江小易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李达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意味深长“行,我今天在你这里知道不少东西。还是上面下来的人神通广大呀。你先忙,我走了。” 江小易送他到门口。李达康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江小易一眼。 “小易市长,明天常委会,我会说话的。” “谢谢达康书记。” 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小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了门。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达康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他说了那么多,李达康只问了一个问题——“沙书记为什么要保侯亮平?” 然后他自己就把剩下的都推出来了。沙瑞金是钟正国的人,钟正国要办赵立春,沙瑞金下来就是来办这件事的。 至于李达康会怎么利用这个消息,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江小易看了看表。该下班了。他正准备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一个京城号码,没有标注。但他认识这个号码,不是存在通讯录里的那种认识,而是刻在脑子里的那种认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小艾同学,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钟小艾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清脆、干净,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猜猜我在哪。” 江小易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在汉东吧?” “别废话。”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在汉东国际酒店。一会儿你过来,请我吃饭。” 江小易的头一下子大了。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钟小艾来汉东干什么? 是公事还是私事?她知不知道侯亮平的事?她来找他,是为了叙旧,还是有别的事? “我一会儿要去老师家一趟。”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老师找我,可能晚点儿。” “嗯——”钟小艾拖长了声音,“也行。我也去。一会儿老师家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高育良的学生们(第2/2页) 江小易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怎么了?高老师也是我的老师。我来了汉东,不去看看老师,说不过去吧?” 江小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钟小艾说得对——高育良也是她的老师,她来看老师,天经地义。 但他心里清楚,钟小艾来高育良家,不只是为了看老师。 “好。”他最终说,“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特么操蛋,风流债不能欠呀。 江小易到高育良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钟小艾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高育良说话。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头发披散着,比白天在电话里的声音看起来更柔和一些。 祁同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橘子皮的清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哟——”祁同伟看见江小易进来,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不是江市长吗?您来了,幸会,幸会。” 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伸出手,一副要跟领导握手的样子。 江小易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滚犊子。少打趣我。我这个市长咋来的,你们没数吗?” 祁同伟哈哈大笑,重新坐回椅子上,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钟小艾在旁边放下茶杯,看了江小易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祁学长有没有数我不知道,反正我有数,用我家猴子换的呗。”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高育良咳嗽了一声“这是小易自己的努力,组织的肯定,你们俩都给我好好说话。” 祁同伟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底下的轻松还在:“老师,在家里,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 江小易也笑了,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语气随意:“老师就是严肃。” 吴老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她的目光在几个学生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和嗔怪“好了,老高,你也先别教育你这些学生了。吃饭了。” 饭桌上,气氛比客厅里轻松了许多。吴老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个酸辣汤,都是家常口味,但做得精致。 祁同伟吃得最多,连吃了两碗饭,排骨啃得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夸吴老师手艺好。 钟小艾吃得少,但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江小易坐在她对面,低着头吃饭,不怎么说话,但偶尔抬起头,目光会不自觉地扫过钟小艾的脸,然后又迅速移开。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慢慢地吃着,目光在三个学生之间来回移动。 饭桌上的话题很随意。祁同伟讲了一个公安厅的趣事,说有个小偷被抓了之后非说自己是在做行为艺术,把审讯室的民警都逗笑了。 钟小艾讲了一个最高检的案子,说有个贪官把现金藏在棺材里,结果被他自己的亲弟弟举报了。 江小易没有讲什么,只是听着,偶尔笑一下。 高育良也没有讲什么。他只是看着他们,像是一个老园丁看着自己种下的树苗,终于长成了大树。 吃完饭,江小易和祁同伟帮吴老师收拾碗筷。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碗,配合得很默契。 吴老师站在旁边,笑着看他们,嘴里念叨着:“你们这些孩子,从小就懂事。” 客厅里,钟小艾和高育良坐在沙发上。茶已经泡好了,龙井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钟小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高育良。 “老师,我来的意思,您知道。”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小艾,你来的意思我知道,猴子的事,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是爱莫能助。” 钟小艾道“老师,您这就做的够多的了,要猴子不是你的学生,双开都是他侥幸。至于检察院检察员赵明辉,降一级留用,这次确实委屈他了,等这个风头过了,我们会补偿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知道钟小艾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钟小艾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老师,猴子犯错了。我爸的意思是,让他来汉东历练一下。” 高育良眯了一下眼睛,正了正眼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哦?打算让他干什么?” 第 37章 叕绿平 第37章叕绿平 “江小易副厅级,到汉东升了半级变成正厅,现在又要上副省。”钟小艾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侯亮平也是您的学生。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这时候,祁同伟和江小易已经收拾完餐桌,从厨房里走出来。 祁同伟正好听见了钟小艾最后那句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祁同伟道“小艾学妹,你这话说得不对。小易来京州,那可是兢兢业业,一天都没休息过。光明峰的项目,他接手才多长时间?已经把底摸得差不多了。猴子呢?来汉东一天,把人弄丢了,还跳江了,这不一样。” 钟小艾看了祁同伟一眼,那个目光不凶,但很直接“我知道,所以是平调。反贪局局长。”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想插手这件事,侯亮平当反贪局局长,跟他公安厅长没有直接关系。 但对侯亮平这个人,他虽然不像江小易那样讨厌,但要说喜欢,绝对算不上。这个人太冲了,太自以为是了,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他看了高育良一眼,没有说话。这件事,老师做主。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那陈海,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钟小艾的语气没有变化:“降一级吧。” 高育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都是我的学生,我可下不去手。” 钟小艾没有接这个话茬。她转向江小易,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柔和底下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小易学长,你怎么说?” 江小易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很直。他看着钟小艾,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师,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让侯亮平亲自和陈海说的好。陈海可是一直拿侯亮平当兄弟。”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那个白眼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但底下的情绪很复杂,“那就这样吧。只要陈海同意了就行呗。” 高育良点了点头:“他们都是犯了错误,犯错了就要惩罚。陈海也确实应该接受点教训了,如果他自己没意见,可以自自请处罚,说出来也好听点。” 江小易道“老师,这次我的事,让你费心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你们几个,都是我的学生,您这话就见外了。你虽然不从事政法工作,但我看你做事有章法,没有丢了咱们汉东大学的脸。” 钟小艾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小易学长,我可听说你对汉东大学的槽点颇多。” 江小易看了她一眼“有不喜欢的地方正常。但那只是一段不太开心的经历,当初我被梁璐欺压,老师不也出手了吗?还有小艾学妹,我都感激不尽。” 钟小艾一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依不饶:“感激不尽?就挖坑埋猴子?” 江小易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哎,可不行瞎说。侯亮平同志那是自己不按规矩办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育良见两个人又要斗嘴,抬起手压了压“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天散了吧。我这一天跟你们几个操碎了心,我困了。” 三个人站起来,跟高育良和吴老师道别。吴老师送到门口,拉着钟小艾的手,叮嘱她路上小心。钟小艾笑着应了,转身走出了院子。 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三个人站在高育良家门口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抽象的画。 祁同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看钟小艾,又看了看江小易。 “怎么茬?都去哪儿?喝点去?” 钟小艾裹紧了外套:“要喝你自己去喝吧,我回汉东国际酒店。小易学长跟我走,你可欠我一顿饭。” 江小易苦笑了一下:“咋滴?刚才在老师那儿没吃饱?” 祁同伟在旁边笑了笑“得,我给你们送过去,我自己找地方,小易,你跟着去吧。小艾学妹应该是找你有事。” 到了汉东国际酒店,钟小艾和江小易下车离开。 祁同伟站在路灯下,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旁边的车灯闪了两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但没有立刻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发了一会儿呆。 他在想钟小艾说的那句话——“用我家猴子换的呗。” 这话说得轻巧,但背后的分量,他很清楚。侯亮平犯了错,要保住他,就得有人付出代价。 赵明辉降级了,陈海也要降级,而江小易,升了。这不是巧合,这是交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叕绿平(第2/2页) 钟正国保住了女婿,沙瑞金得到了一个可以制衡高育良和李达康的市长,江小易得到了副省级的台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要说祁同伟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就想进步,可是就差临门一脚。 祁同伟默默叹气“哎,总是差一点,到底差在哪了。” 如果江小易在一边会告诉他,你自己太能得瑟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你上面没人。 祁同伟发动了车子,驶入了夜色中。 江小易跟着钟小艾走进了汉东国际酒店的套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套房里的安静像一块厚重的毯子,压了下来。 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窗帘没有拉上,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橘黄色的光。 钟小艾把包扔在沙发上,转过身看着江小易。她的目光很直接,不闪不避,像是在看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 “怎么?”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先洗,还是一起洗?” 江小易满脸黑线。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像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小艾,你怎么总是这样?” 钟小艾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她仰着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让江小易心慌的东西,不是攻击性,而是一种坦荡荡的、毫不掩饰的亲昵。 “怎么?你不喜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棉花上,“我可不觉得你不喜欢。” 江小易的喉结动了动。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他在想裴婉晴,在想儿子江敬东,在想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位置、自己不能越过的底线。 但钟小艾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淡的、更自然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小艾,咱们这样——”他的声音有些涩,“是不是对侯亮平有点不公平?” 钟小艾不屑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但很冷。 “哦?现在知道对不起侯亮平了?”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初我的第一……” 江小易一伸嘴,捂住了她的嘴。 钟小艾完后腿了一步“好,不提了,我要看行动,我先。” 江小易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水声响起来,哗哗的,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远处的汉江像一条黑色的丝带,弯弯曲曲地穿过整座城市。 他在想二十年前的事。 想汉东大学西门那家小馆子里的酸菜鱼,想翠屏峰下那个坐在他旁边看风景的姑娘,想她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时的笑容。那些记忆像老照片一样,泛黄了,但轮廓还在。 后来他去了北京,机缘巧合又凑到了一起,而且当初江小易可是在侯亮平前面的。 可惜造化弄人,这些年在京城,虽然也是不自觉躲着钟小艾,但每次见到,总会有点故事,或者事故。 也好在没被发现,否则就裴婉晴的那个柔中带刚的性格,非收拾钟小艾不可。 江小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哎,反正这里是汉东,而且自己和侯亮平的关系十分不好,自己喝钟小艾,说出去都没人信,既来之则安之。 浴室的门开了。钟小艾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亮晶晶的。 “到你了。”她说。 晚上十一点半,江小易从汉东国际酒店出来。 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裹紧了外套,站在酒店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冬夜的凉意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生活不易,默默叹气。 他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橘黄色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他走了大概两百米,身后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嘀嘀——” 他回过头,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停在他旁边。车窗摇下来,祁同伟的脸从里面探出来,带着一丝坏笑。 “上车。” 江小易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废话。”祁同伟推开车门,“我一直在这儿。你以为我真走了?” 第 38章 祁同伟的愧疚 第38章祁同伟的愧疚 江小易犹豫了一下,然后坐进了副驾驶。车里开着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祁同伟没有立刻开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小易,你和小艾学妹——”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还不是侯亮平的事,小艾让我在汉东照顾着他点。条件是一些,有点重要的信息。” 祁同伟当然没有怀疑。他才不信钟小艾和江小易有什么关系呢。 钟小艾是钟正国的女儿,侯亮平的妻子,最高检的干部。 而且他也知道,侯亮平和江小易关系一直不好。 “什么消息?”他问。 江小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你就别问了。到时候有你的好处。先送我回家吧,这一天都累死了。” 祁同伟没有追问。他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夜色中。 开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回什么家?走,喝酒去。你来汉东已经两个月了吧?咱们还没单独一块喝过酒。” 江小易睁开眼睛,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祁同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车子已经在路口拐了弯,朝另一个方向驶去了。 江小易心里有点苦涩。这世道,不容易呀。刚才被钟小艾压榨了三次,现在就想回去睡觉。 这祁同伟也不懂事,但没办法,也不能驳了面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闪过,像是在数着他欠下的债。 “去哪儿喝?”他问。 “老地方。”祁同伟说,“酸菜鱼。”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地方。酸菜鱼。 二十年前,他和祁同伟在汉东大学食堂里吃酸菜鱼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十年后,他们会在京州的冬夜里,开着车,去同一家馆子,吃同一道菜。 时间是个圆圈。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车子在“老地方酸菜鱼”门口停下来。店面还是老样子,六七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风扇在头顶挂着,但天凉了没用。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只是头发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 祁同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酸菜鱼、干煸四季豆、一个汤。老板认得他,笑着问:“祁厅长,今天带朋友来了?” “嗯,老同学,也是咋们汉东大学的,你可能记不住了。”祁同伟指了指江小易,“ 老板看了江小易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厨房了。 菜上得很快。酸菜鱼用一个大海碗装着,汤底黄澄澄的,上面飘着一层酸菜和干辣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祁同伟给他盛了一碗汤。 “先喝汤,开胃。” 江小易接过来,抿了一口。酸中带辣,辣里透着鲜,跟二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还是那个味儿。”他说。 祁同伟笑了:“开了二十年多了,能变吗?” 两个人喝了几口汤,吃了几块鱼,话才慢慢多起来。祁同伟端起酒杯,跟江小易碰了一下。 “小易,恭喜你。”他的声音很诚恳,“市长。” 江小易苦笑了一下:“代市长。还差一个字。” “迟早的事。”祁同伟一饮而尽,“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稳。不像我,总是差一点。” 酸菜鱼的汤已经凉透了,鱼骨头堆了满满一碟子。 祁同伟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的脸红红的,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馆子里暖气太足。 “小易,”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你说你能帮我补上那条线。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江小易夹起最后一筷子的鱼肉,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你才副省。”祁同伟掰着手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整得你以为自己是常委似的。” 江小易放下筷子,看着他“爱信不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条线我早就安排好了。只不过现在不到时候。你这人喜欢冲动,有些时候太感情用事,我必须在关键时刻让你离开漩涡。” 祁同伟的表情变了“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怎么就冲动了?” 江小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了,你就听我的吧。这次我上了副省,沙瑞金算是下了一步臭棋。等他暴露出弱点的时候,才是咱们反击的时候。”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盯着江小易看了几秒“我咋感觉你和他有仇?” 江小易笑了“我和他都不认识。我和他没仇。但你和老师跟他有仇。而且汉大帮呀,老师一生的心血,可不能就这么葬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祁同伟的愧疚(第2/2页) 祁同伟撇撇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底下的警觉还在“说到底,你还是想要汉大帮,我都说了,我不和你争,这是我欠你的。” 江小易道“同伟,你喝多了,什么欠不欠的。” 祁同伟道“我特么没骨气,当初梁璐那么整咱俩,我还是没抗住,我就是一废物。” 江小易道“同伟,你那步棋走的好,不是恭维你,大丈夫能屈能伸,但我要提醒你,梁群峰现在也快不行了,你和梁璐之间要是分,那就尽快,别等到梁群峰真的没了你在分,那可就不好看了。” 祁同伟道“分啥呀,我要想上副省,家庭这块要考察,不瞒你说,高小琴是我的人,但拿不出手。” 江小易呢喃了一下道“高小琴,这个人你查了吗。” 祁同伟道“查个屁,赵瑞龙的人,我跟她算是逢场作戏吧。” 江小易道“你还是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祁同伟叹息道“很难,太多人盯着我了。” 江小易道“自己先找人生一个,然后和梁璐摊牌,现在梁群峰已经快不行了,梁家现在只有你还算拿得出手,梁璐会妥协的。” 祁同伟道“等我上了副省再说吧,正如你说的,不要节外生枝。” 江小易点了点头“也好,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考虑这些。” 祁同伟道“小易,你是不是做了谁家的上门女婿,我感觉你有背景,你好像看不上汉大帮。” 江小易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汉东是个好地方,我喜欢。这里虽然不是什么龙兴之地,那也是人杰地灵,而且汉东是平原,哪有那么多山头。” 祁同伟笑了,笑得很无奈。 “行了啊。越说越没谱,我没喝多,我看你是喝多了。” 江小易也笑了。他确实有些晕,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江小易道“我今天确实不适合饮酒,不过我还没喝多。接下来的汉东才是风云汇聚,越来越有趣了。” 祁同伟结了账,把江小易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了。 车子停在江小易家楼下,祁同伟没有熄火,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人昏昏欲睡。江小易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同伟,早点回去休息。” “嗯。”祁同伟点了点头,“你也早点睡吧。” 江小易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的车窗摇下来了一半,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还是亮的。 “同伟,”江小易说,“我说的事,你记住。” “什么事?” “那条线,我会帮你补上,别着急。” 祁同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行。我等着。” 车窗摇上去了。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黑暗中亮了两秒,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江小易就去了光明峰。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了一辆普通的桑塔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 工地上已经开工了,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慢地转动,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孙连城比他到得还早。他站在工地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正在跟几个项目经理说着什么。看见江小易的车停下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江市长,您来了。”孙连城的脸上带着殷勤的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江小易戴上安全帽,“来看看。进度怎么样?” 孙连城翻开图纸,指着上面的几个区域,一五一十地汇报。 他的语速很快,数据很详细,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江小易听着,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个细节,孙连城都能答得上来。 “开发商那边呢?”江小易问,“有没有人撤资?” “目前还没有。”孙连城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但有几家一直在观望。丁义珍的事出了之后,他们的态度变得谨慎了。昨天有一家开发商来找我,问丁义珍的事会不会影响到项目的审批。”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丁义珍的事是丁义珍的事,光明峰项目是光明峰项目。省委、市委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影响到整个项目。” 第 39章 上会 第39章上会 江小易点了点头。孙连城这个回答,中规中矩,没有问题。但“中规中矩”不够,他需要的是让开发商们彻底放心。 “孙区长,你安排一下。这两天,我请那几个观望的开发商吃个饭。以市政府的名义。” 孙连城的眼睛亮了一下:“江市长亲自出面,那效果肯定不一样。” 江小易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戴上安全帽,走进了工地。孙连城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介绍各个区域的进展情况。 江小易听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看看钢筋的规格,问问混凝土的标号,跟工人聊几句。 同一时间,省委会议室里,常委会还在继续。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来了这么长时间,各位也都熟悉我了。但这么正式的坐在一起,还是第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给一堂课做开场白。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反应。 “我本来想着,下去走一圈,看看,熟悉熟悉咱们汉东,然后再回来开这个常委会。”沙瑞金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可是事与愿违。今天咱们就议一议最近发生的事吧。高书记,最近发生的事主要都围绕你们政法来的,你先说一下。” 高育良微微欠了欠身,表情平静“感谢沙书记能给我一个自辩的机会,最近发生的事确实不少,也确实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做得不到位。” 沙瑞金摆了摆手:“高书记,你误会了。我可不是要指责你。我是想让你说一说,对于最近的几件事,你的看法与态度。” 高育良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 “既然班长点名了,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首先,就是丁义珍的事。丁义珍从逃跑到被追回来、到最后跳江自杀,这一系列的事,反映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程序正义的必要性。”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也是接下来我将要狠抓的工作重点。我们干政法的,不能以个人意志为主体。做事必须有章法、有条理、有迹可循、有法可依。”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还有就是,对于违法执法、知法犯法,要严厉打击。对于没有程序胡乱执法的,必须严惩。”高育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这次的事,给咱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对于这次事件的责任人,要严惩。”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高书记,这次几个不按规矩办事的,都是检察院的吧?” “没错,沙书记。”高育良点了点头,“我提议,对于这次几人的处分,应该拿到常委会上来说一下。让大家一起判一下。” 李达康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声音很大:“好!高书记这事办得好!就应该这样!平时都说不上称四两重,一上秤,千斤都不止!” 沙瑞金看了李达康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那就说一说。” 高育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念出了四个名字。 “这次责任人有四个,一个是最高检的侦查处副处长侯亮平。还有咱们省反贪局局长陈海,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反贪局侦查一处科员赵明辉。”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事情的经过大家都知道了吧?都说说吧。” 李达康第一个开口:“沙书记,这次的事,明显就是侯亮平自作主张。咱们的人已经很配合了。” 高育良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陈海或许在这件事上很配合。但他私自让陆亦可侦查监视丁义珍,就是违规。” 李达康点了点头:“这倒没错。不过丁义珍自杀这件事,咱们的人应该没问题。” 田国富放下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达康书记,话是这么说。但你也要考虑一下影响,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上级部门呀。” 李达康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田书记,照你这么说,咱们就活该挨欺负呗?” 田国富连忙摆手:“达康书记,你误会我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应该理性分析这件事。” “好。”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田书记,你理性。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田国富不紧不慢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我是纪委的。上级部门的人,咱们管不着,自有上级部门的人来处理。”他的声音很平稳,“咱们就说一下陈海三人吧。从侦查,到抓捕,再到后来的丁义珍自杀,总的来说,陈海这个局长不合格,完全没有组织纪律。我说的这点,大家都同意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上会(第2/2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李达康也不说话了,一个是这事和他确实没关系,另一个是田国富说的没错,陈海确实有点放肆。 田国富继续说:“高书记,陈海是否找你谈过话、承认过错误?” 高育良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沉重。 “田书记说得好。这点确实令人深省,陈海确实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 田国富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 “我认为,陈海应该降一级留用。考虑到陆亦可的行为,多数是受到陈海指示,陆亦可通报批评。赵明辉,看守丁义珍,没有彻底履行义务,降一级留用。”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高书记,你觉得如何?”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没意见。但既然拿到会上来说,那大家就举手表决吧。” 沙瑞金点了点头:“好,我也没意见。那就表决吧。” 十二票,全体通过。军分区代表举手说了一句“我们弃权”。 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 “好了,这件事告一段落。既然这几人已经受罚,以后他们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他的目光转向李达康,“现在说一下其他的事吧。达康书记,说一说光明峰项目的事。” 李达康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洪亮。 “沙书记,虽然丁义珍落网,但在省委的支持下,光明峰的项目丝毫没有耽搁。” “现在光明峰项目总指挥是谁?”沙瑞金问。 “是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李达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但江小易市长一直关心着光明峰项目,在这次稳定开发商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现在应该也还在光明峰现场。”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哦?这我可要看看了。达康书记,和这位江市长打一个视频电话,让大家看看光明峰现在什么样。” 江小易的手机响了。李达康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李达康的脸,旁边还坐着几个人——沙瑞金、高育良、田国富,还有其他几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省委领导。 “江市长,在哪儿呢?”李达康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做报告。 “达康书记,我在光明峰工地。”江小易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让屏幕那端的人能看见身后的塔吊和脚手架,“今天过来看看进度。” 沙瑞金的脸凑到了屏幕前,笑容很和蔼:“江小易同志,辛苦你了。一大早就去工地,好,很好。” 江小易笑着说:“沙书记,应该的。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重点工程,不能出任何纰漏。”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项目进度的问题。 江小易一一回答,数据准确,思路清晰。沙瑞金听得很满意,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干”,就挂了电话。 江小易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孙连城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江市长,沙书记亲自打电话来,说明他对光明峰项目很重视啊。” 江小易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沙瑞金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不是真的关心项目进度,而是在常委会上做给其他人看。 沙瑞金需要一个破例的由头。 “大家都看看。”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如果咱们的干部都这样,时时刻刻服务于企业家,那还有企业家不愿意来咱们汉东?” 田国富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推崇:“沙书记,这个江市长可不得了。京大博士毕业,先后在政策研究室和能源部任职,贡献突出。要不是江市长想下基层、为百姓做点事,咱们汉东可请不来这位大神。” 沙瑞金点了点头,转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我记得京州市长去中央学习了吧?” 李达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是呀。这段时间多亏了江市长,要不然我可要脚打后脑勺了。”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钱市长的安排,上级部门已经作出了调整。现在京州市市长空缺,大家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田国富第一个开口:“那就江市长呗。” 李达康不说话,高育良也不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 40章 尘埃落定 第40章尘埃落定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高书记,我记得江市长也是你的学生吧?” 高育良的表情没有变化:“没错。” “你说说看法。”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江小易同志,能胜任市长职务。” 他没有多说,恰到好处。 组织部长吴春林举起了手,表情有些犹豫。 “沙书记,我有点不同意见。”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很随和:“咱们这是常委会,畅所欲言。” 吴春林放下手,斟酌了一下措辞。 “小易市长的能力、风评,我们组织部认可。不过——他从副厅升到正厅也才几个月。现在擢升,不符合组织程序。” 沙瑞金笑了,那个笑容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春林部长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小易同志代市长。等到人大之后再确立正式的职务。” 吴春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李达康一眼。李达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管这件事。 吴春林闭上了嘴。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大家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人搭话。 “好,那就举手表决一下吧。” 又是全票通过。军分区代表再次举手说了“弃权”,声音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在重复同一句台词。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常委会散会后,沙瑞金没有在办公室多停留。他跟田国富一前一后走出省委大楼,上了同一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司机听到两个字:“林城。” 车子驶出了省委大院,汇入京州的车流。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事情。 田国富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老田,”沙瑞金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睁开,“你说江小易这个人,能信任吗?” 田国富的手指停了一下。 “信任谈不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可以用,而且他这个职位对于咱们扫清阴霾没什么用,但他是搞经济的能手,上面让咱们扫地,可没让咱们掀座子,gdp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沙瑞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就先用着,如果他懂点事,再进一步也是没问题的,这个人的背景你查到了吗。” 田国富道“他就靠着他老师,赵教授,虽然赵教授退了,但无论是在政策研究室还是一些部门还是很有地位的,而且他也低调,二十年才事副厅,他博士毕业可就是高配副处呀,十多年才迈了一大步,很慢了。” 沙瑞金道“也是,如果他后面有人,也不至于这么慢,他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田国富道“书记,我查了一下,他的妻子在大学当老师,一个儿子上初中。”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个配置倒也附和一个普通厅级官员的家庭状况,没有太出格。 车子驶上了高速,朝着林城的方向一路向西。沙瑞金这次下去调研,名义上是熟悉情况,实际上是在摸汉东的底。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留下的摊子不是一天两天能收拾干净的。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突破口,撕开一道口子,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田国富选的地方,是林城。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大楼里,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刚才常委会的会议纪要。 拿起电话。 “叫江市长来我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江小易就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像是刚从工地上回来。 “达康书记,您找我。” “进来坐。”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他坐下,开门见山,“小易市长,这次可是名副其实的市长了。常委会已经通过了你出任京州市代市长。等人大过了,你可就是正式的副省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易,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 “这个年纪的副厅,一大把;厅级,也一大把。但这个年纪的副省,全国也没几个。” 江小易笑了,笑容恰到好处——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 “还不是达康书记的栽培,我这点微末的成绩和书记相比差点远了。” 李达康摆了摆手:“你自己努力。我这面确实出了点力,但总的来说还是你自己身子板硬。我不喜欢多说废话,光明峰项目,必须如期完成。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孙连城干点实际的事还行,这种大方向的把握,我觉得不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尘埃落定(第2/2页) 江小易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认真“达康书记放心。孙区长很能干,是个实干派。正如你所说的,他缺少了点大局观。你放心,我来掌控大局,绝对不让书记丢脸。”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很满意“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敢担当。” 江小易心里笑了一下。你可不是喜欢敢担当的嘛,些跟你一块搭班子的,有几个好的?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达康书记,我先回去安排了。” “去吧。”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达康忽然叫住了他。 “小易市长。” 他回过头。 “光明峰的事,盯紧点。孙连城那个人,你不催他,他就慢悠悠地干。你得给他上弦。” “明白。” 江小易走出李达康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往电梯走去。 江小易很明白,李达康把光明峰项目交给他,不是真的信任他,而是在甩锅。 项目成了,是李达康领导有方;项目砸了,是他江小易执行不力,一个常务副市长不足以背锅。 江小易心道,这老小子也是闻着味了吧,在留后路。 但他不介意。因为他需要这个项目。不是为李达康,是为他自己。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在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同伟,京州这面有没有适合干活的人?给我推荐一个。”江小易的语气很直接,没有寒暄。 祁同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认真,收起了嬉皮笑脸。 “小易,你要找什么样的人?” “侦查、反侦察、偷拍、收集证据——这一系列的事吧。”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个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光明区公安局长程度,这方面是把好手。”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人可靠吗?别是赵东来的人。” “不是。”祁同伟的语气很笃定,“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泥腿子出身。没有我这关系,他可当不上这个局长。” 江小易想了想,然后说:“好。晚上下班让他来找我一趟。我有事安排。” “什么事?这么神秘。” 江小易走出电梯,推开市委大楼的大门,站在台阶上。冬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裹紧了外套。 “其实没什么。就是光明峰项目里面有个大风厂,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个我还真知道。这事——” “别跟我说。”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好。”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里面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你想调查什么?我直接跟程度说,结果让他跟你汇报。” “大风厂。蔡成功。”江小易的声音压低了,“让程度找人把他保护起来。” 祁同伟愣了一下:“蔡成功?他怎么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山水集团手里握着大风厂的股份。而且土地性质的改变,已经让一些人觊觎了。”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有些急:“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问问。至于那个蔡成功,好说,我自己找人把他绑起来都行。” “你是猪脑子吗?”江小易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动用省厅的人。你先把你身边的的沙子都整干净再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祁同伟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了。” 江小易挂了电话,站在台阶上,看着京州的天空。 他在算时间。 116事件也该快了。 那是他在记忆深处的一个数字。一场拆迁,一把火,烧伤了几十个人,把整个汉东官场烧得人仰马翻。 那件事的导火索,就是大风厂。而大风厂的背后,是山水集团,是赵瑞龙,是那些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利益链条。 他不能现在阻止,想要破局,首先要有局,明面上的东西要把握住,可不能让沙瑞金换赛道。 大风厂的基本盘就是陈岩石,这个人嘴里说的好,可是又当又立,而且固执己见,是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第 41章 大风厂 第41章大风厂 陈岩石,这可是一把好刀,利用好了,比常委会十票都好使。 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在汉东官场上没有实权,但他有一样东西比实权更值钱,那就是声望。 那种在老百姓心中、在老干部群体中、在媒体眼中的声望。 这种人,不能用钱收买,不能用权压服,只能让他自己觉得,他是正义的。 而江小易要做的,就是让陈岩石觉得,他江小易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 他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刚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钟小艾。 他接起来,语气随意:“怎么了?小艾学妹。” 钟小艾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江小易苦笑了一下:“昨天累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城?” “累不累,你不知道吗?”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我一会儿下午的飞机。我要赶紧回去,我爹那面也着急了。” 江小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但没有发动车子。 “你们钟家也是,林家跟赵家的事,你们非要掺合一下。” 钟小艾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没办法。我爹想进步,缺一把助力。要不你帮帮忙?我就让我爹退出。”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钟正国想进步,这他知道。但钟正国进步的台阶,是赵立春的倒台。 赵立春倒了,钟正国才能上去,这是交易。 “你让我怎么说?”他的声音有些无奈,“问起来咱们的关系,我也不好应付呀。” 钟小艾笑了,笑声清脆,像是山涧里的泉水。 “所以,猴子必须来汉东。” 江小易叹了口气。侯亮平来汉东,是钟正国布的一步棋。把女婿放到汉东,既是保护,也是安排。 保护他远离北京的漩涡,安排他在汉东立功。而侯亮平立功的对象,就是赵瑞龙,就是山水集团,就是赵立春留下的那些烂摊子。 “就那小子那个性格,又拿着尚方宝剑,还不闹天宫呀,你就不怕守寡呀?”江小易说。 钟小艾笑嘻嘻的,语气轻佻“没事。不是还有你嘛?猴子可没你那两下子。” 江小易一脸黑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钟小艾没有给他机会。 “好了,不说了。我要收拾东西了。到了北京给你打电话。” “好。”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钟小艾下午的飞机。他没有去送。两个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是普通同学,甚至还不如普通同学,钟小艾刻意保持着这种距离。 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可以做点出格的事,但不能让人拿住把柄。 这一点,江小易懂。钟小艾也懂。 他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接下来的几天,江小易过得不太顺。 程度那边倒是很配合。当天晚上就来市政府汇报了,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不像个警察,倒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做事也很利索,江小易让他查大风厂的底,他三天就把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股权结构理清楚了。 但蔡成功不在京州。 “江市长,蔡成功前几天去了北京。”程度站在江小易的办公桌前,表情有些难看,“我们查了他的行程记录,他是坐火车走的。”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北京干什么?” “不太清楚,我猜是找人帮忙,我查了他,他欠了大笔的高利贷,可能是找人想办法去了。” “继续盯着。”江小易说,“他什么时候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条件允许,可以直接把人控制起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明白。” 程度走了之后,江小易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出师不利。 元旦刚过,京州的冬天进入了最难熬的时候。 街上的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恨不得一步跨进有暖气的屋子。 江小易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光明峰项目的进度要盯,各部门的工作要协调,李达康随时可能一个电话把他叫过去问这问那。 李达康这个人,做事精益求精,往好了说是认真负责,往差了说就是吹毛求疵。 他完全不管有没有条件达成,只要他定了目标,你就必须给我完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大风厂(第2/2页) 而且稍不顺心,张嘴就骂,不分场合,不给面子。 但对江小易,李达康还是比较尊重的。一来江小易是部委下来的,底子硬;二来江小易做事确实靠谱,从没让他失望过;三来李达康心里清楚,江小易绝对有背景,在没搞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得罪为秒。 不过,尊重归尊重,该催的事一样不落。 “小易市长,大风厂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拆?”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但他的语气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哒哒”地点着,像是一台随时会爆炸的机器的倒计时。 江小易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他已经习惯了李达康这种说话方式,这个人不是针对你,他就是急。 什么事都急,恨不得今天布置的任务明天就能看到成果。 “达康书记,这件事比较复杂。”江小易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外行解释一个专业问题,“这个大风厂当年改制,蔡成功拿着厂子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其他工人拿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厂子在银行借了五千万,以大风厂整体抵押。可这个厂子不挣钱,还不上贷款,只能找山水集团借了六千万过桥。”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他。 “大风厂的想法是,先把银行的钱还上,然后再贷出来,还给山水集团。可银行的钱是还上了,可银行突然又不贷款给大风厂了,这不山水集团的钱又还不上了。” 这件事李达康是知道的在家里的时候也听欧阳菁说了一嘴。 李达康道“这个银行也有银行的想法,大风厂属于不良资产,不放款也合规矩。” 江小易道“这是自然,说白了银行就是往外借钱,眼看着你没有能力还钱,自然不可能借出去。” 李达康道“那大风厂的事,就是山水集团和他之间的借贷关系了呗。” 江小易道“当初大风厂无论是从银行借款还是从山水集团借钱过桥,都是以大风厂大为股份为质押,现在还不上钱,山水集团就起诉大风厂,收购大风厂。” 李达康道“结果如何。” 江小易道“这不,今天上午法院判了,大风厂的地皮就是山水集团的。现在山水集团要拆迁,里面的那些人不干了,因为这个厂子不光是蔡成功自己的,其他百分之四十算是集资股份了。” 李达康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法院那面怎么说?这个判决是不是合规?” 江小易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李达康在担心什么,如果判决不合规,那就是法院系统的问题,那就牵扯到高育良,牵扯到汉大帮,牵扯到他不想碰的雷区。 “达康书记,你也知道,我虽然是汉大毕业,但和那些学弟学妹们的关系一般。他们也不可能和我交底,里面的内幕也不可能告诉我。”江小易的语气很坦诚,“我让祁厅长帮忙问了问,他的意思是一切遵循法律条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达康的表情变化。 “但是,书记,我政法读了四年,里面的门道我也清楚。条文解释的方法有很多。” 李达康点了点头。他听懂了,判决书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但不代表里面没有猫腻。 法律条文是死的,但解释法律的人是活的。同样的条文,不同的法官能读出不同的意思。 “这事儿有点难办。”李达康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不过难办也要办。既然有法律生效的判决书,那大风厂现在的工人——” “达康书记。”江小易插了一句嘴,语气不重,但很关键,“大风厂的人不能叫做工人。他们都持有股份,他们做工拿钱,而且还有分红,可以叫职工,也可以叫资本方。”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瞬间明白了江小易的意思,工人是弱势群体,政府有责任保护;资本方是平等主体,政府只需要依法办事。 这个定性一变,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对,没错。”李达康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果断起来,“他们不是工人,他们是资本。既然是资本,咱们对他们的态度就要变一变了。” 江小易点了点头,但表情没有放松。 “达康书记,我不建议强制执行。这对咱们政府的名声不好听。” 李达康摆了摆手:“我什么时候说强拆了?保证百姓的合法权益还是应该的,但我们也应该保证来投资的投资方道合法权益,他们收回自己的土地,应该是没问题吧。” 第 42章 裴婉晴来汉东 第42章裴婉晴来汉东 江小易心道,你说的好听,无论是李达康还是高小琴,都想赶紧把这块地弄明白了,所以即使高小琴找人强拆,李达康顶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可能亲自下场。 “好。我一会儿就给东来局长打电话,让他沟通一下山水集团,看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拆迁是一定要拆的,就看怎么拆了,可就算是拆,里面那些人的安置费也要考虑一下。” 李达康道“钱让山水集团出,这块地怎么回事,咱们心知肚明,他们总不能一毛不拔吧,总之一句话,不能耽误光明峰整体的发展。” 江小易道“达康书记,要是让山水集团掏钱,还真要你出面沟通一下,我的面子不够。毕竟山水集团后面是赵公子。”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大风厂拆迁你就别管了,我来沟通。你现在配合孙连城,把接下来的项目盯紧了。”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了,大风厂的事,一直没有解决,不仅没有解决,反而愈演愈烈,江小易路过大风厂,发现里面已经开始挖壕沟,垒沙袋了。 江小易心道,陈岩石终于出手了,既然陈岩石出手了,沙瑞金不下场都不行了,想要当裁判,那是那么容易的。 转眼间寒假开始了,裴婉晴带着江敬东来到了汉东。 江小易去火车站接的他们。江敬东一看见他就扑了过来,嘴里喊着“爸爸”,声音大得半个站台都能听见。江小易抱起儿子,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揉了揉他的脑袋。 “长高了。” “那当然!”江敬东挺起胸脯,一脸得意,“我现在是班里最高的!” 裴婉晴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父子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走吧,上车。”江小易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外面冷。” 一家三口坐上车,江小易发动了车子,驶出了火车站。江敬东坐在后座,扒着车窗往外看,对京州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裴婉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汉东变化挺大的。”她说。 “嗯,日新月异,你上来已经十多年了吧。” 裴婉晴道“嗯差不多,上次来还是跟着学校一起来调研老国企改制,可不十多年了吗。” 江小易道“赵书记虽然霸道了一点,贪了一点,但对于汉东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可是坚定的改革派。” 裴婉晴道“这点,我爸也说过,要不然就赵立春的那些事,也不可能就简单的派一个新书记过来。” 江小易道“可这个新书记好像没领会上面的意思。” 裴婉晴道“怎么说,他干什么了。” 江小易道“现在还没干,但据我所知道的现在的消息,沙书记准备在林城和吕州最文章。” 裴婉晴道“他是想双线开战,还是来一打一。” 江小易道“拉一打一的面大,但老师的性格不可能是被拉的那个。” 裴婉晴道“所以你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你看的挺远呀。” 江小易道“我的计划,可不是这个,等再看看吧,或许可以联吴抗曹。” 回到家,江敬东跑去研究新环境了。裴婉晴在客厅里收拾行李,江小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太阳就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烧起了一片暗红色的晚霞。 “婉晴,”他转过身,“今天晚上,我带你和敬东去拜访一下我的老师。” 裴婉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说的是高书记吧。” 江小易点了点头“你的身份,可以透露给他,让他有点信心。我好像把他吓到了,他现在做事畏首畏尾,好像有点要退的意思。” 裴婉晴笑了“这也是没办法。钟家这座大山,别说现在赵书记影响力下降,就算当初军政一把抓的时候,也不能真的正面和他家对上。” 江小易叹了口气:“哎,老师的大局观还是有点局限了。没办法,一辈子要么当老师,要么就在政法工作,和那些法律打了一辈子交道。” 裴婉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什么意思?你想让高老师上去?” 江小易没有否认:“我有这个想法。高老师和李达康。” 裴婉晴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江小易有些不自在。 “沙书记刚来,你想把他赶走?你这口气不小,我爹都不敢想。” 江小易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裴婉晴来汉东(第2/2页) “事在人为。沙书记这个人,我也了解过,他就是加强版的李达康,比李达康还要霸道。这样的人,容易犯错误。” 裴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自己把握吧。别闹太僵,沙瑞金的老丈人还活着,不能无视。” “你放心吧。”江小易转过头看着她,“咱爸敢让我来汉东,还不是因为我做事规矩?我和那个侯亮平不一样。” 裴婉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意味深长。 她看了看江敬东,说:“你去玩吧。我有事和你爸说。” 江敬东“哦”了一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裴婉晴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但表情很严肃。 江小易有些纳闷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裴婉晴道“你办事规矩?不见得吧。你和钟小艾,你就算不喜欢侯亮平,也不至于那样吧。” 江小易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哎,你瞎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和钟小艾怎么不规矩了?” 裴婉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对你,其实挺大度的对吧?” 江小易有点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婉晴没有给他机会。 “当年在京大的时候,咱俩还不认识。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和钟小艾进了酒店。” 江小易一脸问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不知道。 裴婉晴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俩现在还有联系。前几天钟小艾来汉东干什么,我也大致知道。如果为了那个废物,一个电话就行了吧?” 江小易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裴婉晴知道了多少?她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确定了什么? “就是为了侯亮平。”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在老师家见过。” 裴婉晴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你想往上走,需要多方助力。对她,你只能算是投资。” 江小易无语了“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反正江小易下定决心,这种事,就是不承认。 “对。没错。”裴婉晴的语气很笃定,“就是这个态度。跟谁都别承认。” 江小易愣住了。他以为裴婉晴会生气。但她没有。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告诉他,你应该怎么做。 “你,不生气?”他试探着问。 裴婉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复杂。 “生气有用吗?”她的声音很轻,“我开学还是要回学校的,没有太多时间陪你。而让我放弃工作,就在家待着,我也不喜欢。” 江小易道“我应该最近几年都在汉东,你可以考虑到汉东大学来。” “等你赢了再说吧。”裴婉晴站起来,“要是你输了,我还要调回去,我可丢不起那人。” 江小易站起来,突然间一股气势突然爆发“你对我还没信心?我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裴婉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钟小艾的事,你自己注意,我只要两点,第一不许被外人知道,钟小艾也算个贵女,总比你在外面找强,还有不许出人命。” 江小易无语“你把我想的也太猥琐了。” 裴婉晴道“行了,这事儿不说了,收拾收拾一会儿去高老师家。” 当天晚上,江小易叫上了祁同伟一起去高育良家。 不为别的,就是单纯想找一个免费司机。 祁同伟开车来接的他。黑色的奥迪,擦得很干净,在路灯下闪着光。 “怎么又叫我去老师家?”祁同伟一边开车一边问,“不是刚去过吗?” “婉晴和敬东来了。带他们去见见老师。”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嫂子来了?那得去。”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同伟,到了老师家,少说话。多听。”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什么事?” “到了再说。” 祁同伟没有追问。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小易没有回答。 车子在高育良家门前停下来。院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透过窗帘能看见人影在走动。祁同伟停好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第 43章 给高育良的强心针 第43章给高育良的强心针 高育良亲自来开的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办公室里要随和得多。 “来了?进来进来。”他的目光越过江小易,落在后面的裴婉晴和江敬东身上,“这就是婉晴和敬东吧?快进来,外面冷。” 裴婉晴笑着打招呼:“高老师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高育良笑着摆手,“你师母知道你们要来,高兴得不行,做了一桌子菜。” 裴敬东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高爷爷好。” 高育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进来进来。” 吴老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看见裴婉晴和江敬东,眼睛一亮:“哎呀,这就是小易的爱人和孩子吧?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客厅里的气氛很热闹。吴老师拉着裴婉晴聊天,问她在京大教什么课、敬东上几年级了、学习成绩怎么样。 裴婉晴一一回答,笑容得体,语气温和。高育良坐在沙发上,跟敬东说话,问他喜欢什么、想不想来汉东玩。 敬东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回答。 祁同伟坐在旁边,剥着橘子,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 江小易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一个人背着书包来汉东大学报到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带着妻子和孩子,坐在高育良家的客厅里,像一家人一样吃饭聊天。 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能把陌生人变成亲人,也能把亲人变成陌生人。 “吃饭了!”吴老师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碗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饭桌上,气氛比客厅里更热闹。吴老师不停地给裴敬东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长身体”。 裴婉晴坐在江小易旁边,吃得不快不慢,偶尔跟高育良聊几句京大的事。 高育良对京大的情况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裴婉晴一一回答,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祁同伟坐在江小易对面,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裴婉晴帮吴老师收拾碗筷。江敬东在客厅里看电视。高育良看了江小易和祁同伟一眼。 “来书房。” 三个人走进书房,关上了门。高育良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江小易和祁同伟坐下来,书房的灯拢在桌面上,把其他地方都留给了阴影。 “小易,你爱人——”高育良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是京大的教授?” 江小易点了点头:“是。经济学院的。” 高育良道“你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做事就总是带有目的性,说说吧。” 江小易道“那个一会让她自己来跟你说吧。” 祁同伟道“小易,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痛快,有事就说呗。” 这时候裴婉晴也进来了。 江小易道“婉晴,你自己跟高老师说吧。” 裴婉晴道“高老师,不是我不相信你,也不是我不相信吴老师,今天我说的事,你不要跟别人说。” 江小易看高育良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道“老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涉及到我接下来的一些计划,如果被人警惕到了,对以后还是有点影响的。”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笑“说得这么吓人,赶紧说吧。” 裴婉晴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高老师,我姓裴。” 祁同伟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了。他看看裴婉晴,又看看江小易,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解。 “弟妹,你当然姓裴。这个我们都知道呀。你和小易结婚的时候,我不还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了吗?” 高育良没有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裴婉晴,目光从随意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姓裴。”他的声音很慢,“你是裴书记的女儿?” 裴婉晴点了点头。 高育良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放大,而是一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但江小易捕捉到了。 高育良这时候心潮澎湃,他想到江小易在能源部十五年顺风顺水,下放直接就是省会常务副市长,背后一定有关系,但以为只是被某个领导器重,最多是跟孙建国关系不错。但他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背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给高育良的强心针(第2/2页) 祁同伟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他完全没预料到的魔术。 “裴一泓的女儿?” 说完,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个名字可不是他一个厅长该说的。 裴婉晴笑笑并没有在意祁同伟的言语不敬。 江小易道“老师,同伟,知道我和裴书记之间关系的人,不超过两手之数。我平时也不太喜欢借势,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的沙沙声。 高育良忽然开口“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干什么?” 江小易看着他,目光很坦诚“我来汉东,给你分析局势,给你和同伟下的药有点猛,我感觉你现在有点不太敢和沙书记打擂台。” 高育良无语。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我一个副书记,凭什么和书记打擂台?而且沙书记现在也没针对我。” “老师,不要掉以轻心。”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沙书记可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江小易说的是什么,沙瑞金下来,不是为了当太平书记的。 他是来办事的。办谁的事?办什么事?怎么个办法?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去想。 “我这个岁数了,虽然还有点想法,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可能了。”高育良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沙书记想要干什么,就随他吧。至于赵书记那里,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江小易道“老师,你也别灰心,我今天带着婉晴过来,就是给你点信心的,咱们也不是没有后台。” 祁同伟倒是挺兴奋,挺积极的。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往前倾,像是一匹突然看见了草场的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高育良先开口了。 “不是我灰心,也不是我怕了沙瑞金。”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平稳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只是我们这一斗,汉东好多形势势必受影响。” 江小易点了点头。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不是借口,是真的在担心。 汉东的盘子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的跟沙瑞金硬碰硬,不管输赢,受伤的都是汉东的老百姓。 江小易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基本盘还在,受点影响也无伤大雅。” 祁同伟终于忍不住了,插了进来:“老师,听小易的吧。咱们——” “同伟。”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认真,“我今天是该给老师一个信心,可不是给你信心。你平时做事还是低调点儿。”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江小易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做出一副“我不说了”的姿态。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就在这时,江小易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孙连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孙连城这个人,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在这个点儿打电话。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江市长,不好了!”孙连城的声音又急又慌,像是被人追着跑,“山水集团今晚秘密强拆大风厂!大风厂组成了护厂队,三三制的那种,现在已经对峙起来了!大风厂里面几百人,可能要出事!” 江小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孙区长,区里的人和市政府的人千万不要出面。你们就在后面善后,达康书记到了没有?” “这事就算是达康书记默许的!”孙连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也不想出面,可是达康书记……” “没事。”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不要着急。说到底这个也就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的商业问题。达康书记有指示也是跟赵东来指示,你这会儿别怕得罪达康书记,看情况可以劝一劝,让他冷静。” “可——” “没事。我马上就过去。” 江小易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书房里的气氛变了,刚才还是师生之间的密谈,现在气氛有点紧张。 第 44章 群体事件 第44章群体事件 高育良看着他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江小易言简意赅,把事情说一遍“山水集团,强拆大风厂,山水集团没有给安置费,这事儿不合规。” 高育良凝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打算掺合?你不是说要帮赵书记——” “老师。”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很认真,“我和赵立春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帮他。我要帮的,是把你们从赵立春的船上拉下来。今天,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祁同伟,目光变得果断起来。 “同伟,你马上联系武警、特警、消防,去大风厂现场维护治安。记住,围而不打。无论是谁让你帮谁,不许动。就算李达康跳脚骂娘都不行。” 祁同伟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 “大风厂不仅是雷。”江小易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它是一个雷管,能炸死咱们所有人。我说的是物理上的,你要不想死,今晚就给我老实点,没和你开玩笑。”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说大风厂里有武器?” 江小易道“这几天大风厂给我脑的也焦头烂额,我让人打听了,大风厂配用油库是满的,里面有二十吨汽油。” 高育良倏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那种害怕的白,而是一种被震惊之后的本能反应。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么重要的事,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阻止?” 江小易道“老师,我也是今天才得到的消息,这个油库,大风厂高层一直捂着,里面的职工可不知道,而且有些事必须发酵出来,你真以为大风厂那些人就无辜吗?都是狗咬狗罢了。这场斗争可不存在什么老百姓,都是资本方。山水集团可恶,大风厂的人何尝不是贪得无厌?” 祁同伟也知道了事态紧急。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急促。 “老师,我先去安排了。” 他快步走出了书房,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一串越来越快的鼓点。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高育良道“二十吨汽油,大风厂周边可是居民区,这个万一。” 江小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 “老师,没办法。按部就班,可救不了你们。” 高育良沉默了。他看着江小易,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委屈你了。”他的声音很低,“一辈子教书育人,最后倒让学生跟我吃瓜捞。” “老师。”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之所以放任大风厂这么放肆,再跟你说一个信息,大风厂后面是陈岩石。” 高育良的眼睛瞪大了。这一次,他的反应比刚才听到裴婉晴的身份时更剧烈。 “陈老?怎么回事?” “大风厂改制是陈岩石一手促成的。”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你觉得一些普通的车间一线,会挖壕沟?会知道三三制?” 高育良的眉头皱得很紧。三三制,那是军队里的战术术语,不是普通工人能玩明白的,要说后面没人那是不可能的。 “老师,你喜欢看明史。我什么都喜欢看。”江小易的声音很轻,“要知道,从古至今,可没有什么农民起义,都是有心人带头。”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小易,你不了解陈老。他不至于。” 江小易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还有一件事。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高育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眶装不下。 他的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大风厂是陈岩石一手促成的,山水集团要强拆大风厂,沙瑞金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这一瞬间,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高育良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震惊,不是那种迷茫,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一种在官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瞬间看清了棋局的冷。 他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政客。 “小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群体事件(第2/2页) 江小易看着他,知道高育良已经想通了。 “利用这件事,让你们下船。”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祁同伟,甚至李达康,今天只有一个目的:迅速靠拢沙瑞金。”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一下:“小易,你不是说要——” “老师。”江小易打断了他,“我刚才说了,大风厂是个雷。这颗雷,不仅可以炸我们,也可以炸沙瑞金。” “今天山水集团算是违规,咱们靠拢沙瑞金,因为沙瑞金今天是规矩,但如果明天沙瑞金违规,咱则离开沙瑞金,这可不是不尊重组织,这是尊重规矩。”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算了,我也不问了,你考虑的有点远,有什么计划你自己安排吧,到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说不了话。我只要说一点别把事闹太大。” 江小易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裴婉晴。 “婉晴,你和敬东先回家吧。看样子我今天是回不去了。” 裴婉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注意安全。” “嗯。” 高育良也站了起来。 “我让司机送他们。”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我一会儿也去省委。” 江小易的车子在大风厂外围停下的时候,眼前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厂区门口的马路被挖断了,一道半人深的壕沟横在路中间,沟后面垒着沙袋,沙袋后面站着几十个穿着工装的护厂队员。 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钢管、自制的燃烧瓶,有的人头上绑着红色的布条,在路灯下像一团团暗红色的火焰。 厂房的楼顶上也有人影在晃动,隐约能看见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工厂”“保卫家园”之类的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东西。不是火药味,比火药味更让人不安的,是一种沉默的、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马路这边,京州市公安局的警车停了一排,警灯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赵东来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什么人通话。他的表情很严肃,但不算紧张,这种场面他见过,知道怎么处理。 李达康站在赵东来旁边,脸色铁青。他的双手叉在腰上,大衣敞开着,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盯着壕沟后面的护厂队员,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 看见江小易的车停下来,李达康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每一步都在发泄着什么。 “小易市长!”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是怎么回事?大风厂怎么会挖壕沟来抵抗政府的正常工作?你平时是怎么干的?” 江小易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上车门,扫了一眼周围的场面,然后走到李达康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达康书记,你跟我来。” 他拽了一下李达康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果断。李达康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路灯的光被一棵梧桐树挡住了,两个人站在阴影里,像是两个密谋什么的人。 “怎么回事?赶紧说。”李达康的声音依然很硬,但比刚才低了一些。 江小易没有绕弯子。他看着李达康的眼睛,语气很直接。 “达康书记,你不是说不强拆吗?怎么山水集团的人来得这么快?” 李达康一瞪眼,声音又高了上来:“什么叫我强拆?他们大风厂这是在犯罪!这是在阻挠市政府正常工作!” 江小易没有被他带跑。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同事讨论天气。 “我的书记呀,我能不知道吗?可你也要考虑一下其他的因素。” “什么因素?”李达康的眉头皱得很紧。 “山水集团后面是赵瑞龙。这个,你知道吧。” 李达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个不用你废话。赶紧说大风厂。” 江小易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风厂的蔡成功,发小是侯亮平。” 李达康不屑地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就这”?“一个上门女婿而已,能咋滴?” 江小易没有笑。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李达康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第 45章 和李达康交换意见 第45章和李达康交换意见 “侯亮平不足为虑。他媳妇也不可能让他肆无忌惮地出来咬人。”江小易的语气很平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给李达康一个消化的时间,“但是达康书记,你可别忘了,大风厂的改制人,是陈岩石,现在可不是一方盯着大风厂。”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表情依然不屑。 “陈岩石能咋滴?副检察长退休,临了都没上副省。别说他退了,就算他不退,能咋滴?你现在职位都比他高。” “一个陈岩石不足为虑。”江小易看着他,目光很深,“但再加上一个沙瑞金呢?” 李达康一愣。他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警觉。 “这跟沙书记有什么关系?” 江小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然后说了一句让李达康目瞪口呆的话。 “沙书记算是陈岩石的养子。而且沙书记后面这种养父比较多,那些人虽然官职不大,但影响力还是有的。沙书记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必须支持陈岩石,他要做给其他养父看。” 李达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大风厂是陈岩石一手促成的,山水集团要强拆大风厂,这三个事实拼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不警觉。 “真的假的?”他的声音有些发虚,“陈岩石有这个关系?那他怎么还这么低调?不对,陈海不是被沙书记弄下来了吗?” “这个不主要。”江小易摇了摇头,“而且陈海确实犯错了。上面的意志,沙书记也没办法。”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看看眼下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怎么办?凉拌。”李达康的语气很果断,“撤了呗。难道还真能强拆不成?” “达康书记。”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撤是不可能撤的,现在撤了,咱们京州市委市政府的脸还要不要了,这件事,我觉得咱们可以坏事变好事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李达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一说。你有什么想法?” “今天的事,已经惊动了媒体。现在的媒体可不好惹。”江小易的声音很低,“一会儿咱们务必要对事不对人。” 李达康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的意思是不管?” 江小易摇了摇头:“不是不管。是管的方式要对。”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人群,目光在几个关键人物身上停了一下,“说曹操曹操到,陈岩石来了。咱们今天必须保持正面形象。但现在的对峙情形已经形成,咱们这面一定要牺牲一个。” 李达康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远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步伐很急,脸上带着一种“我要找你们算账”的表情。 那就是陈岩石,省检察院前副检察长,退休老干部,汉东政法系统里谁都不敢惹的“老刺头”。 李达康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孙连城站在不远处,正在跟一个开发商说话,表情殷勤,姿态卑微。 “孙连城怎么样?”他问。 江小易摇了摇头:“达康书记,孙连城分量倒是够了,可是也要人相信呀,孙连城可没有这俩下子。”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看向另一个方向。赵东来站在警车旁边,正在指挥警力部署,身姿挺拔,表情严肃。 “那就赵东来。他今天带人来的,他的分量也够。” 江小易本来还想劝一下李达康,没想到李达康这么果断就把赵东来给卖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李达康这个人,用人的时候当宝贝,甩锅的时候比谁都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委屈达康书记了。我知道赵东来是你的人,这样吧,你把责任往我这儿推,就说我要处理他。” 李达康看着江小易,有一种“这个人懂事”的满意。 就算江小易不说,他也会把这锅甩给江小易。但江小易主动提出来了,性质就不一样了,不是他甩锅,是江小易主动背锅。 “好。”李达康拍了拍江小易的肩膀,力道不轻,“走吧,过去。可别得罪这个省委书记的养父。” 两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快步走向陈岩石。 陈岩石正站在壕沟边上,跟一个护厂队员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他的白发在路灯下闪着银光,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写满了倔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和李达康交换意见(第2/2页) 看见李达康走过来,陈岩石转过身,手指直接戳了过来。 “李达康!怎么回事?你还管不管?怎么能强拆?这可不行呀!” 李达康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江小易抢先了一步。 “你是什么人?”江小易的语气很硬,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赶紧走。这里危险。你这么大岁数了,别再磕碰着。” 李达康看了江小易一眼,心说,你小子挺行呀。 要不是刚才说了那些话,我都相信你不认识陈岩石了。这个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陈岩石被江小易的话激得更火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大了几分。 “我是陈岩石!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市长吧?我告诉你,你们这是犯罪!你们有合法手续吗?” 江小易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突然认出了这个人。他的语气从冷硬变成了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这里是危险区域”的坚持。 “原来是陈老。我来咱们汉东时间也不长,一时间没认出您。不过您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不要掺和这些事了。” 陈岩石气得直跺脚:“你这是犯罪!你不顾大风厂工人安危,你——” “陈老,您误会了。”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很诚恳,“我们来不是支持山水集团强拆的。” 陈岩石愣住了。他看了看江小易,又看了看李达康,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李达康接过了话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在刻意控制自己,江小易能看出来。 “陈老,小易市长说的没错。我们是来维稳的。” 江小易点了点头,补充道:“刚才我已经通知了祁厅长,让他派人来。” 听到“祁同伟”三个字,陈岩石更激动了。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厌恶。 “不行!我还不知道他?他就是赵立春的狗腿子!不能让他来!我要给高育良打电话,我要给小金子打电话!” 李达康看了江小易一眼。江小易微微点了点头——听见了吗?“小金子”。陈岩石叫沙瑞金“小金子”,这关系,还用说吗?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陈岩石,语气更柔和了。 “陈老,您别着急。我已经让人去和山水集团沟通了,我相信很快就会结束的。” 陈岩石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不行呀。你们不知道,现在大风厂里面有一个二十吨的汽油库。库里的油一直都是满的。” 李达康的眼神瞬间放大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放大,而是一种真实的、本能的恐惧。 二十吨汽油。半个区都能炸没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站住了。 “陈老,你说什么?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控制住了。 “那个库,没几个人知道。”陈岩石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不信你问问郑西坡。” 李达康转头对身边的秘书说了句什么。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被带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脸上带着一种老实人特有的紧张和不安。 “郑西坡,你是大风厂工会主席。”李达康的声音很严厉,“你说,你们大风厂里面是不是有二十吨汽油?” 郑西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李书记,我们厂里面确实有二十吨汽油。我也知道危险,可我现在说话不好使,我一直在劝阻,可王文革带着护厂队直接把我赶了出来。我——” 李达康没有听他继续说。他转向江小易,声音急促。 “祁同伟到哪了?” 江小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说:“达康书记别着急。我刚才来的时候通知了祁厅长,让他带着武警和防暴队来。但现在事情情况升级,我再打个电话。” “快点!”李达康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二十吨汽油,整不好半个区都能给你炸没了!” 江小易走到一边,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同伟,速度要快!这面情况紧急,大风厂里面有一个二十吨汽油库!”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急促和紧张,但江小易听得出来,那不是真的紧张,而是在演戏。 第 46章 维稳 第46章维稳 现在公然提出来汽油库,那就是追着给自己为功劳,就凭这点,以后小易要是和老师强汉大帮自己就两不相帮吧。 “小易,你别着急。我这面带了消防,人也不少。我也叫了医院那面配合五分钟之内一定赶到!” 江小易挂了电话,走回来,对李达康说:“祁厅长说五分钟之内到。” 李达康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底下的紧张还在。他转向陈岩石,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陈老,您放心。武警马上就到。消防也来了。不会出事的。” 陈岩石没有理他。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陈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高育良!你是副书记,大风厂这么大的事你管不管?”陈岩石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这事儿都惊动陈老了?您放心,我已经通知祁同伟了,到现场维稳,不会出乱子的。” “我就是信不过祁同伟!”陈岩石的声音更大了,“你赶紧来现场!” 李达康在旁边插了一句嘴:“高书记,我和小易市长都在这儿。您坐镇指挥就好了。” 陈岩石不满地瞪了李达康一眼,那个目光像是在说“你算老几”。 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依然很平静:“既然达康书记在,我放心。一点要注意,不要出现人员伤亡。” 李达康接过手机,语气很笃定:“育良书记放心,我这面都准备好了。” 陈岩石拿回手机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气得直跺脚,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耍了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陈老,您好。书记刚睡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陈岩石的语气变得有些倚老卖老:“你让小金子接电话!我想知道,这汉东到底还是不是人民的汉东了?” 白秘书的声音依然很客气:“陈老,您放心。汉东就是人民的汉东。您这面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山水集团强拆大风厂,你们管不管?” “陈老,您别着急。书记累了一天了,真的刚睡下。我给李书记打个电话,如何?” “李达康就在我身边!”陈岩石的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李达康再次抢过手机,语气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做报告。 “白处长,没有强拆。就是两个集团因为一块地皮出现了矛盾,我们正在调节矛盾,陈老脾气有点急。” 白秘书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有李书记这话我就放心了。陈老那面——” “白处长,你放心。”李达康的语气很笃定,“我一定保证陈老的安全。” 电话挂了。李达康把手机递还给陈岩石,陈岩石接过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种“我说了这么多,你们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 远处,警笛声响了起来。不是那种尖锐的、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远处的轰鸣,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雷。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呼啸。 几辆武警的大巴车从路口拐了进来,后面跟着消防车、救护车。 车灯把整条马路照得雪亮,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祁同伟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步伐很快。他走到李达康和江小易面前,表情严肃,声音急促。 “达康书记,小易市长,武警到了。消防也到了。怎么安排?” 李达康看了一眼江小易。江小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达康转向祁同伟,声音果断。 “围起来。不要强攻。先跟里面的人谈,让他们知道,政府不是来强拆的,是来保护他们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转身去部署了。 陈岩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武警的车辆一辆一辆地驶过,看着消防队员从车上跳下来,看着救护车在最外围停好,准备随时接收伤员。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小易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陈老,您放心。今晚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陈岩石没搭理江小易。 陈岩石对李达康道“李达康,你知道你们今天这是什么行为吗?这可是群体事件,你的政治生命不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维稳(第2/2页) 李达康正要开口,江小易先说了话。 “陈老,你也是咱们体制内退下来的。”江小易的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你怎么能不相信组织?这是群体事件,可也是商业纠纷,咱们组织的原则就是帮助他们,调节纠纷。” 陈岩石被噎了一下。这话没法接,说不相信他们几个?但他们现在代表组织。 说相信?但祁同伟不来还行,要是祁同伟来了,他是一万个不相信。 祁同伟是谁?赵立春的狗腿子,山水庄园的常客,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让这样的人来“维稳”,跟让狐狸来看鸡有什么区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风吹皱的老树皮。 说话的功夫,祁同伟来了。 他从一辆武警的大巴车上跳下来,步伐很快,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武警军官。 他走到临时指挥所前面,先看了一眼江小易,又看了一眼李达康,然后站定,腰板挺得笔直。 “达康书记,小易市长,武警到了。消防也到了。怎么安排?” 李达康看了江小易一眼“小易市长,你是市长,这事儿理应由你解决,现在你指挥,我的要求,就是不允许出现人员伤亡。” 江小易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知道李达康为什么把指挥权交给他,根本不是信任,纯纯的甩锅。 今晚的事,成了,是他李达康领导有方;砸了,是他江小易执行不力。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但他不介意。因为他需要这个指挥权,事态发展到什么程度,必须由他说了算。 “祁厅长。”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现场的原来的这些公安人员,现在全部休息。今天这事,我在他们身上看见了不作为。” 赵东来站在不远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知道江小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可也没办法,李达康不想沾染这些麻烦,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帮他说话。 不过把公安人员撤下来,今晚的事就跟他们没关系了。一会儿真出了事,锅也扣不到他们头上。 祁同伟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武警军官说了几句。几分钟后,原来的公安人员开始分批撤离,武警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还有——”江小易的目光扫过人群,“你找人把今晚行动的山水集团的负责人给我带过来。” 祁同伟一挥手,两个武警战士快步走向了厂区方向。不多时,一个光头圆脸、长相有些凶神恶煞的人被带到了临时指挥所前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上戴着一副墨镜,大晚上的戴墨镜,也不知道是装酷还是傻x。 “你叫什么名字?”江小易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常成虎。”那人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横,“我是按照公司的指示办事。怎么?大风厂法院已经判给我们山水集团了。有法律支持,你们当官的也不能阻止吧?” 陈岩石在旁边急了,声音又大又冲:“法院判决我不服!我们这面还要上诉!我们——”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江小易没有看他,目光始终盯着常成虎。 江小易问道“按照拆迁流程,你们山水集团应该支付大风厂四千五百万的临时安置费,这个钱,你们给了吗?” 常成虎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种有恃无恐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干活。” 江小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知道,行呀,你最好不知道,你这人挺狂,行了。同伟,把人关起来。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案底。” 常成虎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大又急:“我知道你!你不就是新来的市长吗?我们山水集团不怕你!” 江小易懒得听这个废物说话,转过身去。祁同伟一挥手,两个武警战士一左一右架住了常成虎,他挣扎了几下,嘴里还在喊着什么,但很快就被带远了。 陈岩石看着常成虎被带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不喜欢江小易的做派。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办事,比李达康干脆。 “现在最主要的是确保里面的那个汽油库不出现问题。”江小易转向祁同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祁同伟皱了皱眉:“他们的人把厂围了起来,我们强攻也不行。” 第 47章 一场大火 第47章一场大火 江小易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陈岩石。 “陈老,你画个图,说明一下汽油库的位置。” 陈岩石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你画不画?”江小易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你要不画,让别人画。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 李达康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懵。刚才江小易还在说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让他小心伺候着。 现在怎么说话这么冲?他看了江小易一眼,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岩石也愣了一下。他盯着江小易看了几秒,目光里有愤怒,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我画。”他的声音冷冷的,“我可告诉你,我不是怕了你。我是怕出事。这么多人,我不想这么多人,因为你——” “别墨迹。”江小易打断了他,“赶紧的。” 陈岩石没有再说话。他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低着头画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线条很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两分钟后,他把画好的简图递给江小易,上面标注了厂房的位置、围墙的位置、大门的位置,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汽油库。 江小易看了一眼,然后把图递给祁同伟。 “你亲自带个突击队进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切记,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汽油库安全。如果有人阻拦,可以开枪。有人要是想危害公共安全,就地处决。” 陈岩石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江小易!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又大又尖,“我告诉你——” “你告诉我什么?”江小易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很冷,“陈老,我尊敬你,叫你一声陈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是什么行为?姑且承认你和沙书记之间有关系,也就是看在沙书记的面子,要不然,我当场就拘了你。” 陈岩石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达康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解气。这老头子退休后弄了个“第二检察院”,仗着以前是高育良的领导,这些年有些肆无忌惮。 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敢骂。今天终于遇到一个比他更硬的人了。 “小易市长,你先别发火。”李达康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劝架,又像是在火上浇油,“陈老也是出于好心。”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缓和了一些。 “多谢达康书记提醒。”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没事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临时指挥所,走向了壕沟的方向。 祁同伟带着突击队进去了。过程比预想的顺利,护厂队的人大多守在厂区外围,汽油库的位置在厂区深处,知道的人不多。 突击队从厂区的后墙翻进去,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控制了汽油库。消防队员紧随其后,在汽油库周围布满了灭火器和水枪。 但控制汽油库只是一个开始。门口还有两三百人。那些人是大风厂的工人,是护厂队的成员,是这场对峙的真正主角。 他们不知道汽油库已经被控制了,不知道拆迁队的队长已经被抓了。 江小易站在壕沟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夜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身后是武警的防暴车,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着。他的面前是壕沟,是沙袋,是那些拿着铁锹和燃烧瓶的护厂队员。 他举起喇叭。 “大家都安静一下!”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穿过壕沟,穿过沙袋,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有诉求,要通过合法渠道解决。你们这样,是犯罪!”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个声音从壕沟后面炸开了。 “你放屁!”一个光头的男人站在沙袋上,手里举着一根铁管,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表情,“你们就是蛇鼠一窝!官官相护!我们不相信你!” 江小易没有生气。他看着那个光头,语气依然平静。 “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事我来办。我这人就喜欢按规矩办事。你们也看到了,拆迁队我已经抓了。你们现在出来,我算你们自首。” “你放屁!”光头的声音更大了,“让陈老来!我们不相信你!被拆迁队的人抓了,说不定他们就躲在那里!”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江小易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没有用。他们需要一个他们信任的人,一个在他们心里有分量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一场大火(第2/2页) 他放下喇叭,回头看了一眼。 “去把陈岩石叫来。”他对孙连城说。 其实也不用孙连城去叫。陈岩石已经来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他看了江小易一眼,然后他走向了壕沟。 “大家,都稍安勿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老陈保证——大家先出来,我会保护大家的。” 人群安静了一些。陈岩石的名字,在大风厂工人的心里,是有分量的。 这个厂是他当年一手促成改制的,这些工人是他看着从国有企业职工变成股份持有者的。他说的话,他们信。 但就在这时,厂区里面有人跑了出来。 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一边跑一边喊:“王队长!不好了!公安从后面进来了!他们打伤了咱们的人!他们控制了汽油库!” 王文革,那个站在沙袋上的光头,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岩石,目光里的信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陈老!”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见,“你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吗?我们不信!” 陈岩石的脸色也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王文革没有给他机会。 “汽油库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他们把汽油库控制了,我们还有什么?”王文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一声炸雷,“兄弟们,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们好过!”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比刚才更剧烈。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骂人,有人开始往前推挤。沙袋后面的护厂队员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和钢管,眼睛里的恐惧被愤怒取代了。 江小易走到陈岩石身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们现在纠结的是拆迁队,人我已经抓了,对不对?”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拆迁队队长已经被扣了。”陈岩石的声音很大,大到壕沟后面的人都能听见,“大风厂今天是安全的!” 人群安静了一下。王文革站在沙袋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 他看了看陈岩石,又看了看身后的工人,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火。 谁都没有看清是怎么着的。也许是火把上的火星被风吹落了,也许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总之,一团火焰从壕沟里蹿了起来,瞬间吞没了壕沟上方的空气。 壕沟里被人灌了汽油,这是护厂队为了抵抗拆迁队提前安排的,可没想到,马上就要解决问题了,汽油还着了。 “轰——” 火焰炸开的声响不大,但那种热浪是实实在在的。江小易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一阵灼烫。 他的耳边是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壕沟旁边的几个人身上着了火。有人在打滚,有人在拍打,有人在喊着“救命”。火焰映红了半边天,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通红。 江小易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非常清醒。他没有慌,没有喊,没有跑。 他转过身,看着孙连城“孙连城,通知消防队,马上救火。还有,让消防队分出一半人去油库,确保油库安全。” 孙连城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嘴唇在发抖,但动作不慢。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拨通号码。 陈岩石在旁边急了,声音又大又尖:“赶紧救人呀!” 江小易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冷,冷到陈岩石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陈老,你在后面看着就好了。” 陈岩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消防队员从车上跳下来,扛着水枪冲向火场。 看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去,把伤员一个一个地抬走;看着武警战士手拉手组成人墙,把围观的人群往后推。 陈岩石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大火从半夜烧到了早上,才堪堪被扑灭。 消防队员换了两拨人,水枪一刻都没有停过。白色的水柱和黑色的浓烟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形成一种诡异的画面,像是光明与黑暗在打架,谁也不肯退让。 第 48章 各方反应 第48章各方反应 壕沟里的火灭了,但焦糊的味道久久不散,弥漫在整条街上,呛得人嗓子发紧。 厂房的墙壁被熏得乌黑,窗户碎了大半,碎玻璃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一晚上,整个网络都炸开了锅。 有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标题写着“京州大风厂强拆引发大火,数十人受伤”。 有人说是政府强拆,有人说是工人自焚,有人说是山水集团的黑社会干的。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真真假假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评论区的留言一条接一条,骂政府的、骂开发商的、骂工人的,什么都有,但大多数都在骂政府。 在老百姓的认知里,拆迁出了问题,不管是谁干的,最后都是政府的锅。 京州市委的宣传部门一晚上没睡。舆情监控系统里的关键词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大风厂”“强拆”“大火”“受伤”这几个词轮流登上热搜。 宣传部的人急得团团转,有人提议发声明,有人提议删帖,有人提议找媒体压新闻。 吵了一晚上,最后谁都没敢动,因为李达康没有表态。李达康不表态,谁都不敢动。 李达康为什么不表态?因为他也在等。等沙瑞金的态度。 早上,沙瑞金起床的时候,白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想要不要开口,又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领导,昨天晚上陈老来电话了。”白秘书把水递过去,“那时候您刚睡,就没打扰您。” 沙瑞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水不好喝,而是“陈老”这两个字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陈岩石不是没事会打电话的人。他打电话,一定是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哦?陈老找我,说什么事儿了吗?” “好像是关于京州市大风厂拆迁的事。”白秘书的语气很谨慎,“我后来也关注了一下,闹得挺大。现场我看达康书记,还有祁厅长都在。” 沙瑞金放下水杯,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新闻客户端。屏幕上一下子弹出了好几条关于大风厂的新闻——有视频,有图片,有文字报道。 他看了几条,脸色越来越沉。不是因为事情本身有多严重,而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一个省委书记,在自己的辖区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是通过手机新闻才知道的。 “小白,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很。 白秘书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自责:“领导,是我的错。但您这些天可都没有睡一个安稳的觉,而且当时现场有达康书记在,我以为应该不会有问题。” 沙瑞金冷着脸,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不凶,但白秘书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这次就这样了。下次不许了。” “是。” 沙瑞金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育良书记,昨晚大风厂的事是怎么回事?”沙瑞金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沙书记,我这面刚刚整理完昨夜的事件报告,正要向您汇报。” 沙瑞金“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辛苦育良书记了。我也是这几天都没睡好,所以白秘书昨天也没叫醒我。” “沙书记辛苦了。”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昨夜大风厂事件,受伤三十八人,现在全部都在医院接受治疗,没有生命危险。”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三十八人受伤。这个数字不算大,但也不小,好在没有人死亡。 关键是,受伤的不是拆迁队的人,是大风厂的工人。是老百姓。在舆论场上,老百姓受伤,就是政府的错。不管谁有理,老百姓受伤了,政府就输了。 “高书记辛苦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一会儿就回京州。” “好的,沙书记。我在省委等您。” 电话挂了。沙瑞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件事,高育良刚才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一个副书记,在自己的辖区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紧张、是焦虑、是急于撇清责任。 但高育良没有。他只是在汇报,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想好了对策。说明他已经布好了局。说明,他在等沙瑞金入局。 沙瑞金放下剃须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了一句“有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各方反应(第2/2页) 早上的大风厂,一地狼藉。 壕沟被烧得焦黑,沙袋被烧穿了几个大洞,里面的沙子流了一地。碎玻璃、碎砖头、烧焦的木棍散落在路面上,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着冬天清晨的雾气,让人忍不住咳嗽。 消防队员在收拾水带,武警在撤离,医护人员在做最后的清点。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厂门口,脸上带着疲惫和茫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举横幅。所有人都在沉默着,像是在消化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二十吨汽油,已经被祁同伟找人妥善安排了。消防队员在油库周围布满了灭火器和水枪,武警在油库门口站了岗,工人们被拦在五十米之外。那颗最大的雷,被拆了。 江小易站在临时指挥所前面,看着这一切。他的大衣上沾满了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眼睛红红的,一晚上没睡。 手机响了是李达康。 “小易市长,来我办公室。” 江小易叹了一口气。劳碌命呀。他把手机收起来,对身边的孙连城说了一句“这里交给你了”,然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 孙连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昨晚的事,他全程都在场,但全程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李达康在,江小易在,祁同伟在,陈岩石在,这些人,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听着,学着。他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李达康是怎么甩锅的;比如,江小易是怎么接锅的;比如,祁同伟是怎么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比如,陈岩石是怎么被架空的。 江小易走进李达康办公室的时候,李达康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来了?”李达康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 江小易坐下,没有开口。他知道李达康叫他来,不是来听他说废话的。 李达康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他的眼睛。 “小易市长,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后事?”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静:“达康书记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这事其实很简单,无论是大风厂,还是山水集团,都要为这件事负责。咱们市委,其实就是一个裁判。咱们是规定的制定者,他们违反了规定,该怎么罚,一切有法律。” 李达康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沙书记回来了,现在正在半路。沙书记下午要召开扩大会议,你也去。”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祁同伟去吗?” “除了常委之外,昨夜参与指挥的都要去。” 江小易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会意味着什么,定调子。 谁对谁错,谁有功谁有过,谁该奖谁该罚,都在这个会上定下来。 定了调子,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定不下来,后面的事就难办了。 “这是个好事。不过等下午开会,还要麻烦书记了。” 李达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江小易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就是自保呗。”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担忧。 “小易市长,你要是有关系,赶紧找。陈岩石走的时候,对你态度可不咋好。” 江小易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看着李达康,语气很坦然。 “多谢达康书记提醒,不过在你看来,我昨天做的事,有什么出格的吗?” 李达康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说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沙书记说。” “没事。”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要是正常的工作,我错了,该罚罚。但要是故意针对,那我也不是随意可以拿捏的。”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我就知道,你有后台,哎,说说呗,是谁?” 江小易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话“我的后台就是党,是人民。”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无语,从无语变成了一种“你小子跟我装”的无奈。 “滚。” 江小易笑着站起来,走出了李达康的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收起了笑容。 李达康最后那句话“陈岩石走的时候,对你态度可不咋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知道陈岩石为什么对他态度不好。不是因为他在工作上有什么失误,而是因为,他不给陈岩石面子。 在陈岩石的世界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第 49章 趁机下船 第49章趁机下船 他是老干部,是沙瑞金的养父,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元老。 他说话,别人应该听着;他提意见,别人应该采纳;他发脾气,别人应该忍着。但江小易没有。 江小易打断他的话,驳了他的面子,甚至差点当场拘了他。 在陈岩石看来,这不是工作方式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态度问题,比工作问题更严重。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易——”祁同伟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个常成虎,能放不?” 江小易的眉头皱了一下。 “高小琴来电话了?”江小易问。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昨晚,常成虎被抓就给我打电话了。那时候我没时间,就没搭理。现在,不搭理不行了。” 江小易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不是和他们断了吗?” “我是跟他们断了。”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急,“可这打电话求到了,我还能一点面子不给呀?” 江小易道“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这个事,常成虎什么的不重要。这件事想要摆平,让山水集团花钱。” “怎么花?” “市政府核算,山水集团要赔四千五百万给大风厂。这个包括厂房机器的赔偿,还有人员的安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小易,”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涩,“要是钱少,这个事还好商量。这个数,高小琴做不了主。赵瑞龙就是属貔犰的,不可能同意。” “你给高小琴和赵瑞龙打电话。”江小易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找老师,让老师找赵书记。咱们没有义务给赵瑞龙擦屁股。”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小易,我知道你背景硬。可是赵书记——” “你怕啥?”江小易打断了他,“看着你啥都敢干,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么怂?” 祁同伟无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我打。但这事在赵瑞龙那里没戏。” 江小易没有管祁同伟的郁闷,直接挂了电话,又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高育良刚放下沙瑞金的电话,正盘算着怎么处理下午的会。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江小易。接起来。 “怎么了,小易?” “老师,这次是你下船的好机会。”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下船,这两个字,他从江小易嘴里听到过很多次。 但每一次,时机都不一样。这一次,他听出了不同的东西。 高育良问道“什么意思?” “你给赵立春打电话,把事情说一遍,然后提条件,保赵瑞龙在这件事上不吃亏。”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可能不吃亏?三十八人受伤,总要有人负责的。” “让沙瑞金负责。”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谁让他是陈岩石的养子呢?还有,让赵书记通知赵瑞龙,给大风厂四千五百万安置款,这钱,中午之前必须到位。” 高育良揉了揉眉心。这个数字——四千五百万,不是江小易随口说的。这是山水集团应该支付的临时安置费。 按照拆迁流程,这笔钱早就该给了,但山水集团一直拖着。 拖到现在,拖出了一场大火,拖出了三十八个伤员,拖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烂摊子。 “好。我试试看。”高育良的声音有些疲惫。 “老师,顺便把高小凤的事情也解决了。” 说完,江小易挂断了电话。 高育良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高小凤,原来他真的知道。 高育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育良,有什么事?”赵立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但高育良听得出来,那个从容底下,有一丝警觉,在这个节骨眼上,高育良打电话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老书记,昨天,瑞龙又惹事了。”高育良的语气很沉重,“我有点兜不住。” 赵立春沉默了一下:“怎么回事?你说说。” 高育良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山水集团强拆,到大风厂护厂队对峙,从二十吨汽油库,到那场烧了一夜的大火。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他知道,在赵立春面前,说实话比说假话更有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趁机下船(第2/2页) 因为赵立春有他自己的信息渠道,你骗不了他。你骗他一次,他就再也不会相信你。 赵立春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也不算太违规吧?”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赵立春在等什么,在等他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 “老书记,沙书记来势汹汹。我有些顶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高育良能听见赵立春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你想退出?”赵立春的声音很低。 “我这么多年有这个成就,全赖老书记栽培。”高育良的声音很诚恳,“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但现在,有些束手束脚,放不开。” 赵立春知道,只要在船上那就有把柄,既然有把柄,那就容易被打措手不及。 “你想怎么样?”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老书记,高小凤——” 赵立春打断了他:“好说。下午一会儿就让他离开香港。所有的东西,全部销毁。” 高育良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有想到赵立春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要讨价还价,要付出一些代价。但赵立春什么都没有要,直接就答应了。 “老书记,直接跟您有关系的,只有我和祁同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同伟那面是短板,他性格冲动,有些时候容易被利用。” “好。祁同伟的东西也销毁。”赵立春的语气很果断,“还有别的吗?”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老书记,我大致能猜到沙书记这次来的任务是什么。这时候,让瑞龙少爷低调点吧。” “这次大风厂的事,我尽量不让瑞龙少爷吃亏,但他必须在今天中午之前,给大风厂账户拨四千五百万安置款。下午常委会,定调子。” 赵立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好说。你的事情全斩断了。那个,你能保住基本盘吗?” 赵立春现在关心的还是汉东的局势,只要汉东不崩盘,他这里就能顶得住。 “老书记,我不敢保证。”高育良的声音很低,“我只能说,我尽量拖延。如果达康书记那面能配合,会好一些。” 赵立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 “行。你尽量拖延时间吧。我这面还能撑一阵子。” 电话挂了。高育良握着话筒,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赵立春答应得太痛快了,痛快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高小凤的事,祁同伟的事,四千五百万的事,他全都答应了,什么都没有要,什么都没有问,一个条件都没提,这说明赵立春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这是为什么,高育良很肯定的在想因为赵立春也在怕。怕被从下到上挖出来。 怕自己的儿子惹出更大的祸。怕高育良这根柱子倒了之后,他的整个大厦都会塌。 所以他选择切割,把高育良切掉,把祁同伟切掉,把高小凤切掉。切得越干净,他自己就越安全。 高育良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高小凤的事解决了。祁同伟的事解决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立春的船,正在下沉。而他,终于跳了下来。 同一时间,赵立春挂断了电话,揉了揉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爹,怎么了?”赵瑞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正郁闷着呢,刚才祁同伟给他打电话,让他给大风厂四千五百万。 这怎么可能?他废了那么大劲才把大风厂的地皮弄到手,现在不仅要给钱,还要给那么多? “中午之前,给大风厂账户打四千五百万。”赵立春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轨。 赵瑞龙愣了一下:“爸,你怎么了?你怎么向着祁同伟说话?” “少废话!”赵立春的声音骤然提高,“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不要讨价还价!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那头沉默了。赵瑞龙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从郁闷变成了恐惧。 “好。”他的声音很低,“我打。” 电话挂了。赵瑞龙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高小琴的号码。 “小琴,给大风厂打钱。四千五百万。中午之前。” 第 50章 拉陈岩石当靶子 第50章拉陈岩石当靶子 高小琴愣了一下:“瑞龙,你说什么?四千五百万?你不是说——” “别问了。”赵瑞龙打断了她,“我爸的意思。” 高小琴沉默了。她听出了赵瑞龙语气里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无奈。一个在汉东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的公子哥,也有无奈的时候。 “好。我安排。” 电话挂了。赵瑞龙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 他在算账。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大风厂的地皮还没到手,先搭进去四千五百万。 加上之前的过桥贷款、律师费、公关费,里外里快花了一个亿了。地皮还没着落,钱已经花出去了。这买卖,做亏了。 赵瑞龙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沙发。他坐下来,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钱打了。常成虎放了。” 过了几秒,祁同伟回了一条:“常成虎的事,我现在说了不算,不过我尽量给你争取,应该问题不大,下午开完会给你结果。” 赵瑞龙骂了一声,狗东西。 下午的常委会扩大会议,在省委大楼最大的会议室里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上的水杯摆放得整整齐齐。 省委常委们坐在会议桌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材料,昨夜大风厂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扩大的部分坐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江小易和祁同伟都在其中,陈岩石也被安排在了那个区域,满头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在陈岩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116事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先做一个检讨——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省委书记做检讨,这在汉东的历史上不多见。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左手边,表情平静,但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沙瑞金这一手,高明,先把自己放在一个谦卑的位置上,堵住别人的嘴。谁要是再追究责任,就显得不依不饶了。 而且书记都做检讨了,他们岂不是都有错,在座的都明白沙瑞金想干什么,来了汉东这么长时间,终于要烧第一把火了。 高育良道“沙书记,严重了,虽然116事件算是群体事件,但总的来说控制得还算得当。” “而且后来的伤者,按理说算是意外,本来江小易市长都已经说动那些人放下武器了,但谁知道怎么就崩到汽油壕沟里火星子。” 田国富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高育良“育良书记,这话说得不对,这不是意外事件,这是不作为的责任事件。我看到的是公安厅人员的不作为,大风厂里面有二十吨汽油,这么严重的事情,公安厅竟然最后一个知道。我觉得应该严肃处理祁同伟。” 祁同伟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只有江小易注意到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果断:“我同意田书记的看法。这件事,举手表决吧。”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一下。举手表决,这四个字在常委会上的分量,谁都清楚。一旦表决通过,祁同伟的处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都改不了。 “沙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要是这么说,那责任人可就多了,全都处理吗?”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育良书记,我知道祁同伟是你的学生,你爱护学生没有错。但党纪国法不容私情。”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人低头喝水,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看着桌上的材料,就是没有人看高育良。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沙瑞金这是在敲打高育良,你护犊子可以,但别护过头了。 祁同伟的问题,不是你说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靠墙的位置响了起来。 “沙书记说得对。党纪国法不容私情,我觉得应该处理祁厅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江小易坐在靠墙的第三把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高育良愣住了。他没想到江小易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拉陈岩石当靶子(第2/2页) 祁同伟也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江小易,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但他没有说话。出于对江小易的信任,虽然心里有百般不解,但他没有说什么。 沙瑞金也愣了一下。他看了江小易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代市长会在这个时候支持他。但很快,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你就是江小易吧?”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在视频里见过你。昨夜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对于老同志的态度,也要注意。无论是工作还是执法,都要有人情味。” 江小易站起来,转过身,面向陈岩石坐着的方向。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做一个仪式。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老,昨夜事情紧急,我对您的态度有些恶劣,实在是我的不对,我也是心系咱们区百姓的安全。” 陈岩石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小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没想到江小易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鞠躬。 他以为江小易会硬到底,会跟他对着干,会不给他留任何面子。 但江小易没有。江小易给了他一台阶,而且是在省委常委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老头子我也有不对。”陈岩石的声音有些涩,“我这人脾气大——我对事不对人。” 江小易直起身,看着陈岩石,目光很诚恳。 “这话说得好。咱们干工作,就应该对事不对人。” 他转过身,看向祁同伟。 “祁厅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祁同伟很配合地坐直了身子,语气恭敬:“小易市长您说,我知无不言。” “昨夜的大风厂那些暴徒,你们公安厅可进行审问了?” “暴徒”两个字一出来,陈岩石的眉毛就竖了起来。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一串连珠炮。 “江小易!大风厂哪有暴徒?他们都是工人!保卫厂子,怎么就成了暴徒了?” 江小易转过身,看着陈岩石,语气依然平静。 “陈老,您误会了。我说的暴徒不是那些人,我说的是教那些工人挖壕沟、垒沙袋、点火烧人、跟公安机关作对的人。和那些被裹挟的职工,没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明眼人都知道,江小易说的是谁,除了陈岩石,没有谁有能力煽动整个大风厂跟政府作对。 陈岩石是大风厂改制的推动者,是大风厂工人的精神领袖,是那个在工人们心中比政府更有威信的人。 陈岩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说:“你胡说!他们就是保卫厂子,防止强拆!” 江小易没有接他的话。他转向沙瑞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沙书记,我是处理昨夜事件的总指挥。今早我也和山水集团沟通了,我们确实误会山水集团了。法院把地皮判给了山水集团,这块地就是人家的。” “至于厂房拆迁、人员安置,山水集团高总拨了四千五百万给大风厂。不过大风厂资不抵债,这个钱刚到账户就被冻结了。严格来说,昨夜不是强拆。” 陈岩石急了,声音又大又尖:“不对!不对!山水集团用了六千万就买走了大风厂的地,大风厂的地可不止这点钱!” 江小易没有理会他,继续对沙瑞金说:“沙书记,土地性质以后再说。就算山水集团得到了土地,也是工业用地。土地性质变更需要交补偿金,这个毋庸置疑。” 陈岩石的声音更大了:“不可能!现在土地性质已经更改完了!” 沙瑞金转向李达康,目光里带着询问。 “达康书记,这块地现在是什么性质?”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沙书记,正如小易市长说的,现在这块地是什么性质还在研究。但大概率是商业用地,无论这块地是谁的,都需要交钱才能改变土地性质。” 陈岩石被李达康的佐证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李达康,又看了看江小易,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了,这件事上你们京州市委和市政府的事,只要不违规,你们就有自主权。现在讨论的是昨夜的群体事件问题。” 第 51章 倒逼陈岩石 第51章倒逼陈岩石 江小易坐下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好像刚才怒怼陈岩石,撩拨沙瑞金的人不是他。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不紧不慢“沙书记说的是,土地的事,以后再说,那现在就研究一下祁同伟的事儿吧,我觉得这是一系列的连锁问题,如果要追究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的失职,那其他人的事是不是也要一并处理一下,总不能惹事的没事,擦屁股的挨处分吧。” 沙瑞金和田国富的脸色都变了,二人脸色有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僵硬。 高育良这话说得漂亮,你要处理祁同伟,那就处理。但处理祁同伟之前,先说说陈岩石的问题。 现在是大风厂惹事了,出事了,到头来要处理公安厅长,没道理呀,当然这也是江小易和高育良提前计划好的。 按照江小易的意思,祁同伟必须先下去,至于原因,江小易没有说,高育良见江小易这么坚决也没有问。 但是虽然是下去,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下去了,好处必须有。 二十吨汽油的事,公安厅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陈岩石是第几个知道的? 他知道汽油库的事,为什么不提前报告?为什么不提前处理?为什么不提前消除隐患? 甚至挖壕沟,垒沙袋,这玩意一般人可不会呀,巧了,陈岩石这个老革命就会。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祁同伟的问题,没法处理,不仅不能处理,还要嘉奖,现在高育良抓住这件事做文章,倒霉的还是自己。 “祁同伟的事,一会儿再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先说一下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吧。无论是不是强拆,这么大的群体事件,总要有人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小易身上。 “江小易市长。” 本来沙瑞金还挺高兴江小易帮他针对祁同伟,没想到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干陈岩石。 这不是他保不保陈岩石的问题,而是江小易完全不把他这个省委书记当回事。 今天要是不处理江小易,以后别人都这么效仿,工作就别干了。 江小易立刻站起来,姿态恭敬,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江小易市长,这件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沙瑞金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江小易看着他,语气很坦然。 “沙书记,这件事很简单,就是两方资本沟通不畅的问题。我建议,处理拆迁队长常成虎,还有大风厂王文革、郑西坡等十三人。” 没等沙瑞金说什么,陈岩石又炸了“江小易!你什么意思?你到底还是不是人民的市长?为什么要和工人们过不去?我听说你以前是汉东大学的学生吧,上学的时候就不老实,走之前因为犯错差点没拿到毕业证对吧,闹的汉东大学鸡犬不宁,你也是高育良的学生吧,高育良,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就是这么让他欺压老百姓的?” 江小易转过头,看着陈岩石,目光不闪不避。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不屑。 “陈岩石老同志,你这话说的可是有失水准,你说我犯错汉东大学不给毕业证,我既然犯错了,为什么党还会接纳我,你的意思是红色不够红喽。” “还有你说我闹的汉东大学鸡犬不宁,那你说说,汉东大学的老师和学生,到底那个是鸡,那个是犬。” “至于工人?那里有工人?昨天的事件里,可完全没有涉及到一名工人。他们可不是无产阶级,他们都是大风厂的股东。” 国企工人和私企工人,还有私企股东,虽然叫做人人平等,但身份可不是平等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陈岩石一个消化的时间。 “还有老百姓,你说的是你吗?你是老百姓吗?开什么玩笑。你觉得一个老百姓,能在这省委最高会议里大放厥词?能直呼副书记大名?能直呼书记小名?就你还一个老百姓。”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江小易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陈岩石的痛处上,也扎在沙瑞金的尴尬处上。 陈岩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苍白。 沙瑞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小金子”这个称呼,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次都笑着应了,但每一次心里都不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倒逼陈岩石(第2/2页) 可就算不舒服,也不能表现出来。他是省委书记,要有容人的雅量,要有尊老的风度。 沙瑞金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江市长,对待老同志要尊敬,不要过度解读老同志话里的说辞,无论是犯错还是鸡犬,都是一种……一种说辞。陈老虽然说话冲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 江小易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恭敬,但恭敬底下有一种不依不饶的东西“沙书记,你刚才问我对这次群体事件的看法,我觉得应该处理罪魁祸首。咱们政府难道就这么不受人信任吗?关键我们市政府从来就没有收到一封大风厂的投诉。” 江小易转向李达康,“达康书记,你们市委这面有吗?” 李达康有点头疼。他是真不想和沙瑞金对上。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他李达康再强势,也不敢在常委会上跟省委书记对着干。可实在的是,大风厂确实没找过市委来处理大风厂的事。 “市委也没收到过大风厂的投诉。”他的声音有些闷。 江小易又转向沙瑞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既然都没收到,陈老,你为什么不相信政府?你怎么说也是干部退休的,怎么连这点组织纪律都不知道吗?” 陈岩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里攥着一个茶杯,指节发白,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陈岩石被逼到了角落里,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满头白发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茶杯,指节泛白,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被江小易堵了回去。 按照江小易的分析,这次群体事件刚开始就是一个误会,山水集团有法院判决,大风厂有工人护厂,双方都有道理,双方都有过错。 如果从一开始就走法律程序,该谈的谈,该判的判,什么事都不会有。但陈岩石用自己的方法代替了法律的执行。 他煽动工人挖壕沟、垒沙袋、组成护厂队,他用自己的声望和影响力,把一场商业纠纷变成了一场政治对峙。 他不相信政府,不相信法院,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他自己。 而现在,他被自己的固执逼到了墙角。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但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不能下场。他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如果他亲自下场帮陈岩石说话,那就是在用自己的政治信用为一个退休老干部的错误行为背书。 赢了,是应该的;输了,名声就彻底臭了。 他只能看向田国富。 田国富坐在沙瑞金右手边,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沙瑞金的意思,老田,你上。你是纪委书记,你说话有分量,你批评谁都说得过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拖延。 “小易市长,你先别激动。”田国富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劝一个晚辈,“陈老这么大岁数了,还出来为工人奔波,这种行为值得肯定。” 沙瑞金见田国富把话题往外拉,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田书记说得没错。”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是在做总结陈词,“小易市长,陈老的行为或许有些瑕疵,毕竟岁数大了。可陈老这种‘举着骨头当火把’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江小易没有说话。他看着沙瑞金和田国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在冷笑。举着骨头当火把,这话说得漂亮。 但骨头就是骨头,烧完了就是一把灰,照不亮任何人的路。 田国富见江小易不说话,以为他服软了,便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里还真不得不批评祁同伟同志——明知道大风厂里面藏有二十吨汽油,一点不作为——” “田书记。”高育良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清晰,“谁跟你说,祁同伟知道大风厂藏有二十吨汽油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一盘棋走到了中局、双方都在算计对方下一步的东西。 第 52章 再逼沙瑞金 第52章再逼沙瑞金 田国富被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高育良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高育良的目光不凶,甚至不算严厉,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东西,那是一个在政法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人,在用最精准的方式,抓住你话语里的每一个漏洞。 沙瑞金接过话头,语气很果断:“这个都不知道,就不配作公安厅长。这关系到半个光明区的人员安危。” 祁同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节奏。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看了看沙瑞金,看了看田国富,看了看高育良,最后看了江小易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信任,有默契,也有一种“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笃定。 “沙书记,这个确实是我的责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接下来的工作目标就是,严格查出这二十吨汽油的来源,查到一个处理一个。这二十吨汽油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存在于大风厂的,无论是谁,全都追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祁同伟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认错,实际上是把球踢了回去。二十吨汽油,在大风厂存了几十年,审批的人是谁? 监管的人是谁?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现在要他祁同伟一个人背锅?要追责,那就一起追。从下到上,从今到昔,一个都别想跑。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他当然听懂了祁同伟的意思,这二十吨汽油的审批链条,往上追,能追到谁? 汉东走出去的老领导,可不是一个两个。如果真的一查到底,第一个倒霉的不是祁同伟,是他沙瑞金。 他这个省委书记来汉东是干活的,不是来得罪人的,刚来汉东冻结了120名干部的任免,已经得罪了大多处级以上的干部,现在如果再倒追这二十吨汽油的事,那祸可就惹大了。 一些老一辈或许现在退休,或许官职还没他高,但是谁知道谁有背景没有,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跳出来一个老古董,那些人不能惹,也不好惹。 而且如果祁同伟要是捅了这个马蜂窝,第一个倒霉的是陈岩石,第二个就是他沙瑞金。 田国富也听懂了。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祁同伟同志,你这是不认错了?你这是要搞牵连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责任担当?”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对不起,田书记。我就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谁,也不是搞牵连,刚才沙书记说得对,这二十吨汽油,就是一直埋在光明区脚底下的一颗定时炸弹。” “我没有及时发现,我有责任。但这颗炸弹应该存在了几十年,这是对光明区人民的不负责任,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欣慰。那欣慰是演出来的,但演得很好,好到在座的人都觉得他是真心为祁同伟的“成长”感到高兴。 “同伟,你有这个觉悟,我这个当老师的很欣慰。”高育良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学生做点评,“你以前总是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想到,经历了这件事,你的眼界变宽了。这次的事件,你确实有过错。” 他停顿了一下,转向田国富,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田书记,我建议,由你牵头,我们政法部门配合,联合彻底调查汽油库存在的问题。”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让他牵头?这不是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他吗?查出来了,得罪人;查不出来,说他无能。高育良这一手,高,实在是高。 沙瑞金是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就发展到这种情形了?刚才自己不是妥协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不是他的话说错了,是田国富自作主张。如果他刚才不让田国富出头,直接自己说几句场面话把会散了,什么事都没有。 但现在,田国富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想收回来,难了。 沙瑞金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干。 “育良书记,这件事等定责完之后,安全评估之后再讨论,刚才田书记说的也有些偏颇,历史遗留问题追责现任领导,确实有些不合情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再逼沙瑞金(第2/2页) 这话说得漂亮。直接甩锅田国富,刚才那些话是田国富说的,不是我沙瑞金说的。你们要怪,怪他去。 高育良点了点头,表情很配合:“沙书记说的是,确实不妥。” 田国富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看着沙瑞金和高育良,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们两个,一个甩锅,一个接锅,合起伙来把我架在火上烤?但他不能发作。 他是纪委书记,要有城府,要有涵养,不能跟人拍桌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咽了下去,什么都没说。 沙瑞金的目光从田国富身上移开,落在了江小易身上。他的目光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审视,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是在说:轮到你了。 “江市长,你刚才提到,你们没有接到投诉,就不处理。这就是典型的推诿、懒政、不作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分量,“别忘了,你这个市长,现在还是‘代’。” 江小易心里冷笑。开始威逼利诱了。想让我认责任?不可能。 他站起来,腰板挺得很直,表情恭敬得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但恭敬底下有一种不卑不亢的东西。 “沙书记教训的是,我确实要检讨。”他的声音很诚恳,“这件事整体的发酵,完全是因为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没有请示,私自处理这种群体事件。” 李达康瞬间跟团。这是他和江小易说好了的,这次事件,让赵东来背锅。虽然赵东来是他的人,但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做出选择。保赵东来,还是保自己?答案很明显。 “沙书记,小易市长说得没错。”李达康的语气很果断,“这件事本来可以和平解决。赵东来前往现场,处置不当,激化矛盾,让大风厂的人觉得咱们政府在帮着山水集团。” 沙瑞金的脸色绿了,今天这会,就完全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怎么就扯到赵东来身上了?这个赵东来,可是他从公安部调来的,而且是准备未来接手祁同伟这个厅长职务的人选。 按理说没人知道这件事,赵东来的老领导拜托他照顾,他刚来汉东,要是给照顾出一个处分,自己丢人可就丢大了。 “达康书记,我可听说不是这样呀。”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干,“赵东来在现场处置的时候,双方可都安静地对峙,没有爆发群体事件。” 江小易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沙书记,赵东来去现场,就是拉了一个警戒线。后来的武警、防暴队、消防,全都是祁厅长带去的。” “而且祁厅长身先士卒,不顾生命危险,亲自突击入大风厂,亲自守护油库,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在现代社会是很宝贵的。” 沙瑞金一时语塞。 江小易说得没错。这次事件,祁同伟处理得漂亮,从接到命令到抵达现场,从部署警力到控制油库,每一个环节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可以写进公安系统的培训教材。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如果不是祁同伟及时赶到、果断处置,那二十吨汽油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可问题是,他要处理祁同伟。至少,他本来想处理祁同伟。 而且处理祁同伟的理由都是那二十吨汽油,就连沙瑞金也没找到这次祁同伟处理紧急事件的瑕疵的地方。 但现在想处理祁同伟,他处理不了。处理李达康?不可能。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政坛的一方诸侯。 要是处理李达康,那不是把他往高育良那边推,等于自断一臂。 处理江小易?且不说江小易上面有没有后台,这个不用想,没有后台也做不到现在的位置。 关键这小子真能说,该说的不该说的、对的错的,全都说了一遍,而且态度还端正,你没法找他的麻烦。 那还能处理谁?赵东来?他不想处理。陈岩石?他不可能处理。处理了陈岩石,别说其他养父的态度,就自己老丈人的态度,他都受不了。 那就只剩下祁同伟了。身份够高,正厅级;打他能打击高育良;而且他的问题确实存在,不管他处理得多漂亮,二十吨汽油在他眼皮底下存在了那么久,他作为公安厅长,确实有领导责任。 可祁同伟这次做得太好了,好到他完全下不去口。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第 53章 处分祁同伟 第53章处分祁同伟 沙瑞金看着冷场的扩大会议,有些无奈,这时候谁也指望不上“江市长,说了这么半天,都没有责任?按照你的说法,就几个拆迁队的、还有几个工人的责任?这可是严重的群体事件。要是把这份报告交上去,上级领导会怎么看咱们汉东?” 高育良接过了话头,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沙书记,稍安勿躁。小易市长刚才也把整体事件都说了一遍,责任人大家也都明白。我觉得,应该处理赵东来,刘省长,你的意见呢。” 刘省长快退了,不想掺和这些事,但今天沙瑞金确实有些过分。 刘省长道“我没意见,基本同意。”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在翻涌。 这是他和高育良、江小易在会前商量好的,赵东来背锅,他祁同伟保全。但高育良接下来说的话,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田书记说得有道理。这样吧——”高育良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我建议祁厅长负领导责任,记大过处分。我听说,现在东山市缺一个公安局长,祁厅长就先去东山沉淀一段时间吧,时间就三个月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连李达康都愣住了,他没想到高育良会这么狠。处分祁同伟是一回事,把他从公安厅长贬到东山市当公安局长,这是另一回事,虽然是三个月,但三个月之后什么样,谁知道。 正厅到副厅?不,东山市是地级市,公安局长是正处级。这是连降三级,虽然行政级别没说往下砍,可职位变了。 说好听的沉淀三个月,但如果沉淀不好,就别回来了,起码在场的众人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盘算是不是祁同伟惹恼了高育良,高育良要收拾他。 李达康看向江小易,就冲他笑了笑。 李达康有时候这不像给江小易一拳,什么时候见你都是一个模样,全都是这种人畜无害的笑,背地里心黑的很。 沙瑞金也懵了。他本来还在想怎么处理祁同伟,通报批评?记大过?甚至降级留用!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但从来没有想过高育良会主动提出把祁同伟贬到东山市。 这是怎么回事?高育良疯了吗?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是他汉大帮的核心成员,是他未来在政法系统布局的重要棋子。把祁同伟贬走,等于自断一臂。 他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江小易。江小易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愣神之际,高育良继续道“那个沙书记,这次同伟下午,算是给大家背锅了,受了委屈,他这个副省,你可不能在卡了。” 沙瑞金突然明白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呐,开玩笑,祁同伟想上副省,这辈子都别想了。 沙瑞金道“这是自然,祁厅长勇于担当,大家自然看在眼里,我觉得,以后有机会祁厅长还是可以加加担子的。” 而且沙瑞金还想到了另一层,祁同伟远离了京州的权力漩涡,祁反而更安全,那些想拿他做文章的人,够不着他了。 沙瑞金不明白,就算想保护祁同伟,这次躲过去了,以后咋办,这次下去了,自己就能那么容易让他回来,还想上副省,这个老学究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刚才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好几层,如果祁同伟被一刀贴着脚脖子砍下去,从公安厅长贬到东山市当公安局长,那赵东来该怎么办? 祁同伟都处理了,赵东来不处理,说不过去,可赵东来是他从公安部调来的人,是他的自己人,处理了赵东来,就是打自己的脸,而且和那位老朋友也没法交代呀。 高育良这一刀,砍在祁同伟身上,疼在他沙瑞金心上。 田国富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推崇,像是在给高育良戴一顶高帽子。 “高书记大义灭亲,高风亮节,值得称赞。” 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知道,这不是称赞,这是挖坑。 高育良如果接了这顶帽子,那就等于承认祁同伟确实该处理;如果他不接,那就是护犊子。 田国富这一手,跟刚才高育良让他牵头调查汽油库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不过高育良无所谓,他确实要把祁同伟调到东山市,江小易要求的,让祁同伟过去镀金,至于怎么镀金,江小易暂时没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处分祁同伟(第2/2页) 不过昨天见了裴婉晴,对江小易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组织部长吴春林开口了。他的语气很谨慎,像是在试探什么。 “高书记,如果把祁同伟发配了,赵东来该怎么处置?” 高育良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刚才沙书记对处置赵东来颇有想法。要不,就让沙书记给一个建议吧?” 沙瑞金的脸色今天就没好过。他妈的,高育良师徒,两个王八蛋,直接把他逼到死角了。 让他给建议?他怎么给?说重了,赵东来是他的人,他舍不得;说轻了,祁同伟都处理了,赵东来凭什么轻拿轻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咽了下去,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 “赵东来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休息。这个词在官场上的含义,谁都懂。不是放假,不是疗养,是免职。 暂时性地免职,等风头过了再说。至于风头什么时候过,那就不好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吴春林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田国富点了点头,高育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达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赵东来是他的人,虽然他刚才同意让赵东来背锅,但真到了处理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舒服。 但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话,不但救不了赵东来,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末端响了起来。 “沙书记,各位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军分区刘司令坐在会议桌的末端,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表情很严肃,但不算冷硬,像是一个在决定说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先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人。 “本来这地方上的事,我不该说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但我这人直肠子,有些话不吐不快。” 沙瑞金等人都没想到刘司令会说话。这可要严格对待,常委会上,除了涉及军队内务,军分区一般不发表意见。 但真让他们发表意见的时候,那真就是一票顶十票。不是因为军分区的人权力大,而是因为他们的立场超然,他们不参与地方的政治斗争,所以他们说的话,往往最接近事实。 沙瑞金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刘司令,您请说。” 刘司令没有立刻说话。他先看了一眼祁同伟,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军人之间的理解。 “沙书记,刚才江市长说的事件整体过程,你们认可吗?” 沙瑞金点了点头:“基本差不多。当然,里面可能有些细节介绍不到位,后期我们再总结。” 刘司令又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我就不明白了。”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祁同伟在整体事件里,到底哪里出错了?让你们这么多人,一起为难一个曾身中三枪、和毒贩作斗争的英雄。这是为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沉默了。 刘司令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对着一份不存在的文件说话。 “这本地方事务,我不发表意见。我就是说一说。”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又一个给祁同伟站台的。而且这一次,不是江小易,不是高育良,是军分区的人。 军分区的人说话,分量不一样。他们说“说一说”,那就是“我不同意”。他们说不发表意见,那就是“我很有意见”。 “刘司令,我们也是需要给上面负责的。”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涩,“当然,这次的事件,我也有责任。我也会向上面自请处罚。” 刘司令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沙书记,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会,就别叫我了。”他的声音很低,“我这人气性大,政治什么的,看不懂。”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第 54章 刘司令捅了沙瑞金一刀 第54章刘司令捅了沙瑞金一刀 刘司令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满意。我对你的处理方式不满意,对你在会上的表现不满意,对汉东的政治生态不满意。九分有十分的不满意。 沙瑞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司令没有给他机会。 “刘司令严重了。”他的声音有些干,“这个关于祁同伟的处置——” 高育良接过了话头“沙书记,刚才虽然没举手,但我看大家的神情,应该是都同意了。既然如此,也算是集体的意见了,别再往下挖了,我相信刘司令也会理解你的。” 高育良的意思是,到此为止吧,祁同伟都下去了,你还想咋滴,赶尽杀绝吗,可沙瑞金不是这个意思,都能出来,沙瑞金在跟刘司令解释一些自己的想法。 现在被高育良一打断,会让人一位沙瑞金觉得把祁同伟下放不满意,应该再严厉点儿。 江小易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叹了一声。 老师是真黑呀。沙瑞金第二次开常委会,你就直接想挖坑埋人,你是真行呀。 不过想想也是,沙瑞金刚来汉东,直接冻结120名干部任免,一点没给高育良这个专职副书记一点面子,得罪了高育良,得罪了组织部吴春林,还得罪了一大批处级干部。 那些可都是在场这些人排排坐,分果果分来的,被沙瑞金一句话给搅黄了,那有能乐意的。 别看沙瑞金带着上面的意志来的,高育良本来还不敢太刚,但知道了江小易的背景之后,高育良自己也是可以活动活动的。 高育良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替沙瑞金解围,实际上是把沙瑞金架得更高了。“大家都同意了”。 哪些人?同意的什么?如果沙瑞金现在反悔,那就是不尊重大家的意见。 虽然你沙瑞金没有那个意思,但我高育良就是觉得你想赶尽杀绝,我现在要保祁同伟,大家也都同意到此为止。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祁同伟的处分,必须通过。 不通过,他在常委会上的威信就没了;通过,他丢了一个打击高育良的机会,还背上了一个“为难英雄”的骂名。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举手表决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平稳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举起手。 高育良举起手。田国富举起手。李达康举起手。吴春林举起手。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举起了手,除了军分区的刘司令。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刘司令身上,心里咯噔了一下。 刘司令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没有举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刘司令,您——”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涩。 “我反对。”刘司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同意对祁同伟同志的处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沙瑞金现在多想举手取消祁同伟的处分。但他不能。因为除了刘司令,所有人都举手了。如果他现在反悔,那就是在打所有人的脸,包括他自己的脸。 他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想一件事,军分区投了反对票。这可就严重了。 都说军政不分家,但今天这事,军政持反对意见。往小了说,那是班子意见不合;往大了说,还是别说了,他都不敢想。 “通过。”他的声音很低,“祁同伟同志,记大过处分,暂时调任东山市公安局局长。” 祁同伟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指节发白。 “接下来,表决赵东来同志的处置意见。”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平稳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赵东来同志,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他举起手。 高育良举起手。田国富举起手。李达康举起手——他的手举得很慢,像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举了起来。吴春林举起手。其他人也陆续举起了手。 刘司令没有举手。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跟刚才一样的姿势。 “刘司令,您的意见是——”沙瑞金问。 “弃权。”刘司令的声音很平静。 沙瑞金松了一口气。弃权,不是反对。弃权意味着他不支持,但也不反对。在这个节骨眼上,弃权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通过。”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赵东来同志,暂时休息。散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刘司令捅了沙瑞金一刀(第2/2页) 这一次,他没有等任何人,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逃离什么。 田国富跟在他后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江小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师,走吧。” 常委会的余波,比预想中扩散得更快、更远。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汉东那边,把公安厅长撸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公安部那边最先有了反应。不是正式的反应,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不需要说出口的反应,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放下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一个省出了群体事件,不去追究政府的责任,不去追究主管部门的责任,把两个公安战线上的人处理了。 这算什么?出了问题就让公安背锅,换做哪个领导都不可能乐意。 沙瑞金当然知道这些反应。他的信息渠道比任何人都快。 但他没有办法,常委会的决议是集体作出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就算他是省委书记,也不能推翻一个已经表决通过的决议。他只能承受那些来自上面的、无声的、却实实在在的压力。 而江小易,懒得管这些。 他现在的注意力,在另一个地方。 高育良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京州的冬夜来得早,五点多钟就黑透了。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他在等人。 敲门声响了。两声,不轻不重。 “进来。” 江小易和祁同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祁同伟的表情有些凝重,江小易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高育良指了指沙发,然后站起来,要去倒水。 江小易踢了祁同伟一脚“倒水去,没个眼力见,你那个哭坟的精神头哪去了。” 祁同伟“嘶”了一声,瞪了江小易一眼。 心里骂道“你个王八蛋,越来越不拿我当回事了,我好歹也是一个厅长,你这么损我,有意思吗?” 但身体很诚实,祁同伟快步走过去,接过高育良手里的水壶,恭恭敬敬地给三个人倒了水。 一杯给高育良,一杯给江小易,一杯给自己。然后坐下来,腰板挺得很直。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江小易。他的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个他以为自己了解、但越来越看不懂的人。 “小易,你为什么要同伟去东山市?”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语气不紧不慢。 “这不同伟马上要上副省了吗?可是现在还差点,咱们内部暂时打不开局面,那就从外部破冰。”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次事件里,同伟立功被罚,而且是重罚。”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同伟可是双管部门,上面的那些领导,可不会就这么看着。”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他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祁同伟是公安厅厅长,他的上级不只有汉东省委,还有公安部。 省委可以处分他,但公安部也可以为他说话。 如果公安部认为这个处分不公,那沙瑞金就要面对来自上面的压力。而这,就是江小易说的“外部破冰”。 “常委会举手表决,部里也没办法。”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涩。 “那如果——”江小易看着他,“同伟现在立了一个大功呢?一个泼天大功。”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什么大功?怎么回事?” 江小易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高育良身上。 “老师,你记不记得塔寨?”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塔寨,这个名字他很熟悉。 禁毒模范村,全省的标杆,上过省报,上过电视,省长亲自去视察过。那个村子干净、整洁、富裕,像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板间。 “禁毒模范村,怎么了?咱们省的标杆。” “如果,”江小易的声音压低了,“我说如果,那是一个全员参与的制毒村。你这面会有多大压力?” 第 55章 目标塔寨 第55章目标塔寨 高育良双目圆睁。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放大,而是一种真实的、本能的震惊。 他盯着江小易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消息可靠吗?” “这个就有咱们的祁局长去查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看着江小易,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你小子真行”的佩服。 “小易,你说的给我的功劳,就是这个?” 江小易点了点头。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有些失望,还有点震惊。 “小易,你做事稳健,但这件事你做错了。”他的声音很沉,“你既然知道塔寨有问题,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这会害了多少人?” 江小易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看着高育良,语气很坦然。 “老师,塔寨村长林耀东,是一个聪明,虽然塔寨制毒,但从来就没往国内销售过一克毒品。要不然你以为我能留他到现在?我也时刻关注着他。这次我让同伟过去,是因为塔寨的销售路线出了问题,有一部分塔寨人想要在国内贩卖。” “如果他们不想往国内销售,我都懒得管他们,这种卫国立功的人,其实值得我们学习,而且挣外国的钱,来本国花,这可是好事。” 祁同伟笑道“没想到你都四十多了,还这么愤青,按理说你不应该是沉稳老练才对嘛。” 江小易道“屁个老练,对待人民我会像春风一样温暖,对待敌人我会像寒冬一样凛冽。” 高育良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易,你做事喜欢剑走偏锋。这个不好,容易伤人伤己。” 江小易点了点头,态度很诚恳:“多谢老师指点。我以后会注意的。” 高育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同伟,你好好干。这次如果拔了塔寨,你的副省就稳了,明天就走,免得夜长梦多。还有,立不立功我不管,绝对不允许那些东西流入国内市场。哪怕一克。” 祁同伟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他的动作很利落,像是在对高育良做出一个承诺。 “老师,您放心。” 高育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祁同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京州的冬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的声音,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小易,我现在有些后怕。”他的声音很低,“如果你不来,我们对于上面的一些事了解得不多,可想而知,最后的结果。” 江小易道“同伟倒霉是一定的,老师如果可以忍一忍,不一定有事。” 高育良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小易,如果同伟出事了,你觉得我会忍?如果他真是十恶不赦之辈,不用他们,我自己亲自动手,同伟是有毛病,这点我承认,他恨不得让他祁家村的野狗都有一个编制。” “可这是缺点吗,小易,我前半辈子当老师,后半辈子当领导,我见惯了世态炎凉,见惯了忘恩负义,同伟毛病多,我知道,但他身上宝贵的东西更多。” “你说让我忍,就是让我我看见我的学生被压迫、被欺凌,我就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忍。” 江小易道“老师,那都是可能,现在我还没入局,起码我还能看的清楚一点,优势在你。” 高育良叹道“没错,优势在我,所以我要感谢你。” 江小易道“老师,你喜欢看明史,喜欢看万历十五年。你喜欢张居正,喜欢海瑞,但是老师,历史上可就一个张居正。想学张居正,何其难也。”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也喜欢明史。你喜欢谁?” “我不喜欢谁。我也不只是喜欢看明史。”江小易摇了摇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我觉得汉东现在的情况,老师应该学一学严阁老。” 高育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 “我又何尝不知道应该学严嵩?可是我做不到。严嵩为了目的不惜一切代价,有些事我做不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江小易听懂了。高育良这个人,骨子里还是一个书生。 他可以在官场上勾心斗角,可以在常委会上跟沙瑞金掰手腕,但让他像严嵩那样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他做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目标塔寨(第2/2页) 他的心里有一根线,那根线绑着他的良知,也绑着他的手脚。 “老师,其实也不用完全学严嵩。”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老师喜欢看三国吗?” 高育良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看书,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扫帚的,你想说啥?” “我想说赤壁之战。但咱们的书记想看夷陵之战。” 高育良点了点头。他听懂了——赤壁之战,是孙刘联合抗曹;夷陵之战,是孙刘反目成仇。 沙瑞金想看到的,是汉东的各方势力互相争斗、互相消耗,而他坐收渔翁之利。 但江小易想做的,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共同应对来自上面的压力。 “确实呀。”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感慨,“不过,联吴抗曹——” “老师不要妄自菲薄。”江小易笑了,“咱们可不是刘备。以你现在的位置,起码也是孙权。” 高育良笑骂了一句:“你咋不说我是曹操?” “快了。”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果同伟真的上了副省,你这面再联合几个比如吴春林他们,你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是不可能。” 高育良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看着江小易,目光很深“你小子,野心不小,我可没有当曹操的想法。你也不要有。就算你后面是裴书记,你也不要有,这种行为要是闹起来,可就不是沙瑞金这个等级的来了。” “而且,会刚开完,沙瑞金就下去了,以前或许想让我低头,这次他再回来可就是煌煌大势了。” 江小易点了点头。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对的,沙瑞金不是傻子。 这次被他摆了一道,下次一定会加倍奉还。而且,沙瑞金手里有他们都没有的东西,上面的支持。 在汉东形势没有明朗之前,裴一泓是不可能下场的,江小易也不会拖他下场。 江小易道“起码暂时咱们安全,你可以找达康书记聊一聊。他和沙书记的性格很像,所以他俩不可能相配。” 高育良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小易站起来,拿起外套。 “老师,我先回去了。” “好。” 江小易走到门口的时候,高育良忽然叫住了他。 “小易。” 他回过头。 “塔寨的事,你确定没有问题?” 江小易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老师,我本来以为要过一阵在处理塔寨,可他们内部出现了矛盾,所以我趁这个机会让同伟下去,同伟的政治智慧没有多少,但敢打敢拼这块,绝对是把好手,老师你放心吧。” 高育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江小易推门走了出去。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塔寨的事。林耀东,塔寨,制毒,销售路线。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着,像一团越缠越紧的线。 他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是准确的,塔寨的毒品确实没有流入国内市场。 但“没有流入”不等于“不会流入”。一旦那条线断了,林耀东会不会铤而走险?会不会把毒品卖到国内?他不知道。但他赌不起。 所以他必须抢在那之前,把塔寨端掉。 而祁同伟,是最合适的人,而且塔寨已经被上面关注了,可不能让他们抢了蛋糕。 江小易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李达康。 “小易市长,你在哪儿?” “省委,刚出来。” “别走,我马上到。” 江小易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挂了。他站在车旁边,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李达康这个人,做事永远这么急。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他旁边。车窗摇下来,李达康的脸从里面探出来,表情有些不善。 “上车。” 江小易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李达康没有开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他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达康书记,你这是——” “江小易。”李达康打断了他,声音很硬,“我今天算是看透了,你小子蔫坏。沙书记都被你摆了一道。” 江小易笑了,那个笑容很坦然。 “达康书记这是生气了?因为赵东来的事?” 李达康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目光很直接,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审视。 第 56章 高、李饭局 第56章高、李饭局 “江小易,我自问我李达康对你够意思吧?你来了这么长时间,我没给你使过绊子吧?” 江小易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达康书记消消火。你先听我说完,你再发火,如何?” “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 “达康书记,我之所以拿赵东来开刀,因为赵东来可不是你的人。”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 “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不是我的人?不是我的人,是谁的人?” “达康书记,你这是当局者迷了。”江小易看着他,“你想想,今天常委会,谁最难受?” 李达康愣了一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今天常委会,最难受的人?沙瑞金? 不对,沙瑞金虽然被摆了一道,但他还是省委书记,还是汉东的一把手。 田国富?也不对,田国富虽然被高育良架在火上烤,但他只是纪委书记,不是主角。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你说赵东来是沙书记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不可能。赵东来虽然是部里下来的,可来了都一年多了。” “这个人早就被安排下来了。”江小易的语气很笃定,“我的达康书记,你还没想明白吗?祁同伟早就被盯上了,甚至是赵书记早就被盯上了。” 李达康的后背一阵发凉。一年多前祁同伟就被盯上了?不对是赵立春被盯上了,祁同伟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那细思极恐,如果赵东来是沙瑞金的人,那他来京州的目的就不只是当公安局长那么简单。 他是在布网,是在等,是在收集。而祁同伟,就是那个目标。那么赵书记—— “小易,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很低。 “达康书记,这件事我没有必要骗你。而且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找人问一问都知道,赵东来的领导和沙书记的关系怎么样。” 李达康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沉默了很久。天窗外面是黑沉沉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小易,还说你没背景。”他的声音有些涩,“要不然这些你怎么会查到?” 江小易看着他,语气很坦然。 “达康书记,我和你一样。不能说完全没背景,但大多都是自己努力所致。我父母可都是退休工人,连个干部都不是。”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好了,我可没有调查你背景的想法。这次你把沙书记得罪得狠,接下来小心他针对你。他说的没错,你那个‘代’还没去掉。” 江小易笑了,那个笑容很轻松。 “不是还有两个月嘛?没事,好好规划一下,应该没问题。”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小子,我是真服了。”他发动了车子,“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开车——” “别废话,你的车让秘书开回去。”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再推辞,系好了安全带。 车子驶出了省委大院,驶入了京州的夜色中。李达康开得不快不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烟雾从车窗缝里飘出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小易,”他忽然开口,“你说,沙书记接下来会怎么做?” 江小易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他会等。” “等什么?” “等机会。”江小易转过头看着他,“等我们犯错,或者他自己去找,他现在可在林城。” 李达康弹了弹烟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城,那又能怎样,翻旧账,这可是大忌讳,他能干吗?” 江小易道“那就要看你表现了,如果你听话,就不会,如果你不听话,那就不好说了。” 车子在江小易家楼下停了。江小易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裹紧了外套。 “达康书记,谢谢你送我。” “别谢我,顺路。”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易,赵东来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真如你所说,算了,我查了再说吧。” 江小易道“你问去吧,不是什么秘密,或者你可以直接问赵东来,他可能会说,这也是一个你收买他的好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高、李饭局(第2/2页) 李达康点了点头,车窗摇上去了。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黑暗中亮了两秒,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江小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楼门。 回到家,裴婉晴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江敬东在写作业。 “回来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吃饭了吗?” “吃了。”江小易换了鞋,走到她旁边坐下。 裴婉晴放下书,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听说了什么?” “听说你把沙瑞金得罪了。”裴婉晴的语气很平淡,“还听说你把祁同伟发配到了东山。” 江小易道“不是发配。是保护。” 裴婉晴点了点头,有点霸气的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吃亏,咱不怕他沙瑞金。” 第二天,李达康找人问了一下赵东来的来历,结果可想而知,这让李达康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李达康正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高育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 “哎,达康书记,有日子没坐在一起聊天了。”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老友叙旧的随和,“怎么样,今天晚上有时间吗?出来吃顿饭呀。”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日子没坐在一起了?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起来了。不是记性不好,是根本没有,他跟高育良之间,从来就没有“私下吃饭”这种交情。 在常委会上,他们是同事;在官场上,他们是竞争对手。 他们之间的关系,礼貌但疏远,客气但冷淡。现在高育良突然要请他吃饭,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是有事。 “好呀,高书记。”李达康的语气很热情,热情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我早就想找你吃饭了,可手里一大摊子事。要不是小易市长来了,我可倒不出功夫。我这把他用狠了,你可别找我麻烦。” 高育良笑了,笑声不大,但很温暖。 “没事,使劲用。那小子懒得很。昨天从我这里走,你猜他说啥?让我没事多看书。我这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最后学生让我多看书,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太闲了?” 李达康也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江小易让高育良多看书?高育良是谁? 汉东大学政法系教授出身,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他看过的书,比江小易吃过的盐还多。这小子,胆子是真大。 “确实,他确实有点闲。”李达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应该多给他加加担子了。” “晚上七点,定好地方我让小胡联系小张。” “哎,好,高书记,晚上见。” 电话挂了。李达康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高育良为什么要请他吃饭? 是为了拉拢他?是为了试探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高育良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请人吃饭。他每走一步棋,都有目的。 晚上七点,聚福楼,三楼包厢。 聚福楼是京州老字号的馆子,做的是地道的汉东菜。装修不豪华,但很讲究,红木的桌椅,墙上是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灯光暖黄,不刺眼。 包厢在三楼最里面,最安静,也最私密。窗帘拉上了,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高育良到得比李达康早。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手里拿着一本菜单,正在翻看。看见李达康进来,他放下菜单,站起来,伸出手。 “达康书记,来了?坐坐坐。” 李达康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张圆桌。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菜是提前点好的,不到一刻钟就上齐了。汉东特色的菜,清蒸鲈鱼、红烧肉、腊肉炒蒜薹、一锅老鸭汤。 菜不多,但很精致。酒是汉东本地的白酒,度数不低,装在白色的瓷瓶里,没有标签。 高育良端起酒杯,李达康也端起来。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像一条火线。 “达康书记,最近忙什么呢?”高育良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第 57章 联吴抗曹 第57章联吴抗曹 “还不是光明峰的事。”李达康叹了口气,“丁义珍出了事,留下一堆烂摊子。孙连城那个人,干点具体的事还行,大方向的把握还是差了点。多亏了小易市长,这段时间帮我分担了不少。”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个人又喝了两杯,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光明峰的项目进度、京州市的经济形势、省里的几个干部调整。话题像水面上漂浮的落叶,转来转去,就是不沉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可以说正事了。 高育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李达康。 他的目光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老友叙旧的随和,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达康书记,昨天小易来找我,跟我说让我多看三国。”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你也知道,我喜欢万历十五年,三国啥的,不喜欢。” 李达康也放下了筷子。他知道,正题来了。 “其实三国还是挺好的。”他的语气很随意,“煌煌大势,勾心斗角少一些。”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 “是呀,煌煌大势。当大势来临,咱们这些人站在风头浪尖,是逆流而上,还是随波逐流,亦或是被拍在沙滩上,就不得而知了。”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高育良这话,说得有些悲观了。 这不像他,在汉东官场上,高育良一向是以沉稳、从容著称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不紧不慢地应对。 但现在,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在风暴中航行了很久的船长,终于承认自己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育良书记,你这有点悲观了。”李达康的声音很诚恳,“你不到六十,我也才五十多。咱们都可以说是正是当打之年,咱们应该奋勇向前。” 高育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我也想。不瞒你说,当初赵书记走的时候,跟我谈了。他的想法,是高李配,他还嘱咐我要让着你,说你太强势,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要闹太僵。” 李达康没想到高育良会说这个。高李配,高育良当书记,他李达康当省长?这是赵立春临走之前布下的局? 他的手在桌下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可是事与愿违。”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别说进步了,能全身而退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育良书记,不至于吧?你可是咱们汉东改革的顶梁柱,怎么会如此?” “赵书记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高育良看着他,“说一句四面楚歌有点夸张,但四面树敌还是不为过的。” 李达康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什么,赵立春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书记,得罪的人不少。 他在位的时候,那些人不敢动;他走了,那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过要说四面楚歌,有点过了吧,这根本不可能。 “育良书记,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不是汉东油气集团闹的。”高育良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要不你以为沙书记今天为什么就要拿同伟开刀?公安厅这个位置太重要了。要不我为什么谋划着把赵东来弄走?” 李达康更懵了,怎么就汉东油气集团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高育良道“看样子你不知道,你多长时间没和赵书记打电话了。” 李达康道“这个我没事不喜欢打电话。” 高育良道“看看这次的事,赵瑞龙掏出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用,以后大风厂的地要是想要,也要掏钱,这可不是说说的,这点事,放在以前,叫事吗?” 李达康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赵书记有麻烦。” 高育良没有回答,但表情不言而喻。 高育良换了给话题“达康书记,其实你和沙书记很像,不过他比你更强势。” 李达康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当然,一把手哪能不强势,你在吕州当书记的时候不也是说一不二,再说了要论强势才,有谁比的上赵书记。” “不一样。”高育良摇了摇头,“你看看陈岩石。如果你是赵书记,陈岩石能好好的现在还蹦跶吗?还有陈海,赵书记可从来没打压过陈海吧?赵书记做事心里有分寸,起码向下,他还是会放一把手的。”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高育良说得对。赵立春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书记,如果想动陈岩石,有一百种方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联吴抗曹(第2/2页) 但他没有。不是不能,是不屑。赵立春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傲气,他看不上陈岩石这样的人,觉得不值得自己动手。 而沙瑞金不一样。沙瑞金比赵立春更强势,也比赵立春更直接。他说一不二,不容置疑。 “确实如此。”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涩,“易地而处,我能让陈岩石老实退休,我都对不起他。”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沙书记说过一段话——‘他从县委书记到现在,事是干一件成一件。不想干的事,永远成不了。要说有没有反对意见,那肯定是有的。不过那他们乌纱帽就别想要了。’” 他看着李达康,目光很深。 “达康书记,这个性格跟你很像。如果以后真的沙李配,你可要忍着点儿了。” 李达康听懂了。 不是“如果以后真的沙李配”,是“如果沙瑞金当了一把手,你就别想着当二把手了”。 就算你当了二把手,你说了也不算。一辈子被沙瑞金压得死死的。 沙瑞金这个人,不会允许身边有一个跟他一样强势的人。他要的是听话的、顺从的、能干活但不争功的下属。而李达康,恰恰不是这种人。 “高书记,你说的有道理。”他的声音很平稳,“不过我认为,刘省长退了,按理说下一任也应该是你。”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多道理?入驻省府,我可是不敢想了。”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沙瑞金来汉东,不是来当太平书记的。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而高育良,是赵立春的人,是他要清理的对象之一。高育良能保住现在的位子就不错了,想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育良书记,刚才你说小易市长让你看三国,看的是哪一段?”李达康换了一个话题。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笑意。 “赤壁之战。联吴抗曹。” 李达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很真“我觉得挺好,我就喜欢吴大帝。虽然他晚年昏聩,但年轻的时候说一句‘盖亚同辈’,一点不为过。” 高育良也笑了:“达康书记也不老嘛。你现在说‘盖压同辈’,一点问题没有。” 李达康连忙摆手“哎,育良书记,别给我招祸了。这帽子我可戴不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诚。在笑声里,一些东西被确定了,一些东西被达成了。 饭局很快结束了。没有签什么协议,没有说什么承诺,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话。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达成了共识。联吴抗曹。 高育良送李达康到楼下。夜风很冷,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高育良裹紧了外套,李达康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达康书记,路上小心。”高育良伸出手。 李达康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 “育良书记,你也早点休息。” 两个人各自上了车。高育良的车先走,尾灯在黑暗中亮了两秒,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高育良和李达康在聚福楼的那顿饭,吃出了汉东政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格局。 两个人没有签什么协议,没有说什么承诺,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话,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联盟已经达成。 至少在沙瑞金没有出现明显的颓势之前,这个短暂的组合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共同的敌人是最好的粘合剂。 沙瑞金那面可没闲着。 常委会之后,他连京州都没回,直接和田国富继续在林城调研。 沙瑞金选择在这里调研,一方面是为了避开京州的喧嚣,另一方面也是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他没有被常委会上的挫败影响,他还在正常工作,他还在掌控局面。 但江小易觉得沙瑞金的脑子有点不正常。 想找高育良的麻烦,直接去找就好了。或者自己安排一个拦车告状的戏码,让老百姓拦他的车,告高育良的状,然后他顺水推舟地查处,这也算是常规操作,既显得亲民,又不露痕迹。可他偏不。 他非要自己下场,非要亲自跟高育良掰手腕,非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跟高育良之间的裂痕。 这不是一个省委书记该有的政治智慧。不是说以前都是一把手吗?怎么这点觉悟都没有? 第 58章 裴一泓的交代 第58章裴一泓的交代 在江小易看来,现在的沙瑞金不太像书记,有点像干纪委的。 纪委书记可以锋芒毕露,可以跟人硬碰硬,因为他们手里有党纪这把刀。但省委书记不行。 省委书记是管全局的,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你把自己搞得四面树敌,还怎么团结?还怎么管全局? 江小易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越想越觉得沙瑞金这个人,能力有,魄力有,但政治智慧差了那么一点。 不过这也正常,人无完人,沙瑞金不是神仙,他也会犯错。而别人犯的错,就是他江小易的机会。 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江小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这串数字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机是那种经过电信部门特殊关照的号段,一些乱七八糟的电话打不进来,能打进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江小易市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年纪有些大,但中气很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我叫赵立春。” 江小易的心神猛地一震。赵立春。原来的汉东大牛,在汉东经营了十五年,从省长到省委书记,一步一步把汉东从一个落后的内陆省份打造成了全国排名靠前的经济大省。 虽然现在有些颓势,被调到了京城一个闲职上,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闲职副职,那也是副职。整个国家,也就那几十位。 这位给自己打电话,是几个意思? “原来是赵书记。”江小易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但恭敬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意外,“幸会,幸会。我这突然接到您的电话,有点受宠若惊,口不择言,口不择言。” 赵立春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爽朗,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聊天。 “哈哈,有趣,有趣。难怪裴书记会把女儿嫁给你,果然是个妙人。” 江小易更懵了。这位怎么知道自己底细的?裴一泓跟赵立春之间有联系? 他从来没听裴一泓提起过。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赵立春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寒暄,一定是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小易,我这个岁数这么叫你不算占你便宜吧?”赵立春的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了,“我家瑞龙也比你小不了两岁。” “能被赵书记叫得这么亲切,是我的荣幸。”江小易的语气很诚恳。 赵立春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本来我以为我没机会了。可是听说你去了汉东,天不亡我呀。” 江小易的眉头皱了一下。这话说得重了。“天不亡我”,赵立春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什么位置上?他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试探什么? “赵书记,您这是哪里的话?”江小易的语气很谦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市长,怎么能影响到您?” “你不用试探我。”赵立春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刚才和裴书记打过电话了。裴书记觉得,我虽然做过一些错事,但我的贡献也是不小的。起码汉东现在的基础是我打下来的,我五年省府,十年省委。这十五年,是我让汉东腾飞。”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江小易一个消化的时间。 “当然,我也做了不少错事。但裴书记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小易的心跳快了一拍。裴一泓愿意给赵立春一次机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裴一泓在帮赵立春?意味着赵立春找到了新的靠山?意味着汉东的棋局又有了新的变数? “赵书记,这些话您别跟我说呀。”江小易的声音有些涩,“我何德何能,能听这些?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手机被递到了另一个人手里。然后,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小易。是我。”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我让立春书记试探你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飘了。”裴一泓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告诫,“我可听说了,省委扩大会议,让你搅和得天翻地覆。连公安厅长都被罢免了。” “爸,原来是你呀。”江小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怎么能这么吓唬我?我还以为赵书记要埋了我呢。而且扩大会议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参会拍巴掌的,我连举手的资格都没有。何来搅闹会议?” “好了,小子。”裴一泓打断了他,“你最近给我老实点。趁这段时间做出点政绩,把‘代’字摘了。听见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裴一泓的交代(第2/2页)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师可是高书记。沙书记那里不卡我脖子才怪。” “你只要做得到位,对待你就绝对公正。”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裴一泓这话说得漂亮,但“绝对公正”这个词,在官场上从来就不存在。 公正不公正,不是看你的表现,是看上面的需要。上面需要你,你犯错了也是对的;上面不需要你,你做对了也是错的。这个道理,他在能源部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爸,你和赵书记——”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什么。以前也认识。这不他也来京城了,聚一下。” 江小易知道裴一泓在避重就轻。聚一下?如果是普通的聚会,需要让他接电话?需要让赵立春说那些话?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事。 “那行。爸,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嗯。记住了,低调点。”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裴一泓跟赵立春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赵立春说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是什么意思?裴一泓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裴婉晴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晚上有事跟你说。” 下班回到家,敬东不在,去补课了,初二的课程紧,放寒假也不得闲。 江小易看着儿子书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课本和练习册,心里感叹了一声。上学真累呀。 他当年在汉东大学读书的时候,虽然也累,但没有现在这些孩子这么累。那时候的累,是身体上的,现在的累,是精神上的。不一样。 裴婉晴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听见江小易回来的动静,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你先换衣服。还差一个菜。” 江小易换了家居服,在餐桌旁坐下。裴婉晴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扎着,看起来不像一个京大的教授,倒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媳妇,你可以把关系转到汉东了。”江小易接过她递来的碗筷,“你想在学校也行,想在政府也行。” 裴婉晴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怎么?咱爸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怎么,你也知道?” 裴婉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语气很平淡。 “咱爸刚才跟我简短地说了一下。而且我也不马上过来,到时候再说。” 江小易的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你一会儿给咱爸打个电话自己问吧。具体的事我也不知道。” 吃完饭,江小易走进书房,关上门,拿起手机拨了裴一泓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你和赵书记——”江小易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裴一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刘省长快退了。这次去的是南面的尹省长。” 江小易愣了一下:“哪位?” “古家那位。” 江小易一个头两个大。古家,那个在南方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族,政治资源雄厚,人脉网络庞大。 他们的代表人物要调到汉东来当省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汉东的政治格局要彻底洗牌了。 “爸,你们是看汉东还不够乱吧?”他的声音有些涩,“怎么,你们什么意思?” “赵小玲是那位的妻子。”裴一泓的语气不紧不慢,“赵立春感受到了自己的危机,想着卖一卖队友,这不,准备拿亲家开刀,他负责交易,你们负责埋一下。” 江小易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赵小玲,赵立春的女儿,嫁给了古家的人。现在赵立春要拿亲家开刀?这是要做什么?断尾求生?还是另投明主? “你们这是利益交换了?” “你齐叔去了广省。尹长征来了你们这里。”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齐叔,齐平安,裴一泓的老部下。 “好吧。现在汉东三足鼎立,这下面能直接打麻将了。” 裴一泓笑了一声,笑声很短。 “对待这位,你可以放肆点,可以彻底点儿。那面就这一位能拿得出手了。” 江小易听懂了。裴一泓的意思是,尹长征的背景不如沙瑞金硬,实力不如沙瑞金强,在汉东的根基不如沙瑞金深。 第 59章 侯亮平调任汉东 第59章侯亮平调任汉东 所以,对付他可以更直接、更不留情面。因为他的反击能力有限,而且也是上面需要。 “沙书记那面怎么说?” “对付这位,你们可以联手。”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联手,跟沙瑞金联手?他跟高育良刚联手坑了沙瑞金一把,现在又要跟沙瑞金联手?这个弯转得有点大。 “这个事,我可以跟我老师说一下吧?” “只能跟高育良说。其他人不行。” 江小易叹了口气。裴一泓这是在给他画线,谁是自己人,谁是可以争取的人,谁是必须对付的人。 高育良是自己人,沙瑞金是可以争取的人,尹长征是必须对付的人。这条线画得很清楚,但执行起来很难。 “爸,你竟给我出难题。我刚想着怎么处理沙书记,你这又给我送来一个。” 裴一泓都快被气笑了。你一个厅级,想处理部级?还特么想好了该怎么处理?你咋不上天? “这段时间低调点。”裴一泓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让你低调,不是让你受欺负。你总不喜欢用我的名,咋滴,丢人呀?” 江小易苦笑了一下:“爸,你就好像是核弹。偶尔拿出来吓唬吓唬人还行,要是没事就把你丢出来,没事就把你丢出来,也就不吓人了。” 裴婉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书房,听见江小易的话,打了他一下。 “你把我爸当扑克牌呀?还没事就丢出来。” 江小易捂住被拍的肩膀,龇了龇牙:“就是一个比喻。”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自己酌量着办。” “反正刘省长还有两个多月。”江小易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那个尹省长,最快也要将近三个月才能来。这段时间收拾一下沙书记,应该没问题。” 裴一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沙瑞金和尹长征不一样。对待沙瑞金,要合理合法合规,而且要适可而止。” 江小易郁闷了。合理合法合规,这意味着只能用常规手段,在规则之内博弈。 “我知道了,爸。要是他不规矩,那我——” “你记住,”裴一泓打断了他,“只要你占理,我就不会让你吃亏。咱们不是霸道那种人。但要是别人霸道,都怼到脸上了,你要不还手,我都要骂娘。”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话说得提气。 “知道了,爸。”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裴婉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头疼了?” 江小易揉了揉太阳穴:“媳妇,咱爸真给我找了个好活。你还是回京城吧,这里可不太平,而且我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们。” 裴婉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我可听说沙瑞金要把侯亮平弄来。”她的语气很平淡,“侯亮平来了,那个钟小艾还不隔三差五就过来?这不正合你意。” 江小易一脸黑线:“你说的都是什么?你怎么会那么想我?” 裴婉晴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说了,你随便。要是能让钟正国支持你,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江小易不搭理她了。这娘们瞎说什么实话?让人不好意思。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在想今天的事。赵立春的电话,裴一泓的指示,尹长征的调任,汉东的新格局,所有的信息在他脑子里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但他知道,这锅粥里,藏着机会。 赵立春要卖队友,拿亲家开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汉东油气集团的事,赵立春可能妥协了。 如果赵立春妥协了,接下来沙瑞金的进攻可能会缓一些。 还有一种可能,汉东油气的事没有完,赵立春和林家依然不对付,但岳父那边可能会在赵立春不行的时候捞一把。 江小易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而且演戏要全套,赵立春想要卖队友,自己一定要冲在前面信任,然后再撤下来。 而古家的人一旦倒了,赵立春就能喘一口气。裴一泓帮赵立春,不是因为他同情赵立春,而是因为他需要赵立春在汉东的影响力。 赵立春虽然调走了,但他在汉东的人脉还在。那些人脉,是裴一泓需要的,也是自己需要的。 尹长征要来当省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沙瑞金在汉东不再是一言九鼎了。来了一个跟他平级的省长,而且这个省长背后有古家,有南方的政治资源,主要是经济资源,这可是好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侯亮平调任汉东(第2/2页) 沙瑞金再强势,也不能不把省长放在眼里。而他跟省长之间的矛盾,就是他江小易的机会。 至于侯亮平江小易揉了揉眉心,不想了。来就来吧。来了也好。侯亮平是钟正国的女婿,是钟小艾的丈夫。 他来了汉东,钟小艾就会经常来。钟小艾来了……,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裴婉晴说得对。要是能让钟正国支持他,那确实是两全其美。 沙瑞金坐在林城市委招待所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份常委会的会议纪要,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了不止一遍。 窗外是林城灰蒙蒙的天空,冬日的阳光很薄,照在玻璃上没有任何温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种节奏。 越想越难受。 他拿起手机,翻到钟正国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领导,这次常委会——”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瑞金,不要着急。”钟正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沉稳,“你也是省委书记了,遇事要沉着。” 沙瑞金心里麻麻批,沉着个屁,在常委会上被掀翻的不是你了。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也不敢这么说。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多谢领导指点。这次该怎么办?我感觉高育良和李达康有联合的趋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钟正国在消化这个消息,也在掂量它的分量。 高育良和李达康联合,这两个人,一个是汉东政法系统的掌门人,一个是京州市委书记、汉东政坛的一方诸侯。 如果他们真的联合起来,沙瑞金在汉东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而且赵立春在汉东也是有根基的,加上快要退了的刘省长,沙瑞金现在能争取的人一个也没有。 钟正国没有接沙瑞金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瑞金,侯亮平在丁义珍的事情上犯了不小的错误,上次查赵德汉得罪了能源部,这次又犯了错。我准备让他去你那里历练一段时间。”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侯亮平,钟正国的女婿,最高检反贪局的骨干。 这个人虽然做事冲动,但能力强,有冲劲,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人。 把他放到汉东,等于在汉东的反贪系统里楔进了一颗钉子。 主要是让侯亮平这个哪吒来汉东来闹闹海,就算炸不出真龙,也能把水搅浑。 “领导,这个倒是好。”沙瑞金的语气变得积极起来,“侯亮平虽然做事冲动了一点,但他的一颗公心值得称赞。” “行,过几天关系就转过去了。反贪局长,职位不升不降,算是惩罚。”钟正国的语气很平淡,“等他到了汉东,你好好历练历练他,也让他以后做事稳妥一些。” “老领导,那高育良还有祁同伟的事——” “高育良有问题吗?”钟正国打断了他,“还有祁同伟,不也都被发配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沙瑞金被噎了一下,想说祁同伟那就是单纯的下去历练一段时间,又不是真的撤职。 钟正国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清楚,祁同伟已经被处理了,高育良暂时动不了,你不要得寸进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钟正国没有给他机会。 沙瑞金道“老领导,祁同伟虽然被发配,但高育良的另一个学生,江小易,异军突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沙瑞金能听见钟正国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个江小易,我也知道。是个人才。”钟正国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当初我家小艾还想和他结婚来着。可惜,小艾的爷爷和江小易的老师不睦,而且江小易也不想做赘婿,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就没成。” 沙瑞金的心跳快了一拍。钟小艾和江小易?还有这层关系?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钟小艾是钟正国的女儿,江小易是高育良的学生。 如果当初钟小艾和江小易差点结婚,那钟正国和江小易之间,就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了。这里面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江小易的老师这么厉害?还能和钟老——” “没什么。”钟正国打断了他,“一个老顽固,经济学家,已经退休了。当初在改革上跟小艾的爷爷意见颇为不同。” 第 60章 老狐狸季昌明 第60章老狐狸季昌明 沙瑞金听到这里,心里松了一口气。一个退休的经济学家,影响力真的有限,起码对他沙瑞金来说,基本是没有的。他不需要在乎一个退休老头子的看法。 而且江小易不想做赘婿,也就是说,他的背景有限。 “领导,那我明白了。”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江小易的事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挂了。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今天这通电话的意义,他本来是想问钟正国怎么对付高育良和李达康的联盟,但钟正国没有给他答案。 相反,钟正国给了他一个人,侯亮平。这个人,是他在汉东反贪系统里的自己人,是他未来对付高育良的一把刀。 至于江小易,沙瑞金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钟小艾的旧情人,高育良的学生,还有一个经济学家的老师,在能源部里也吃的挺深。 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但复杂也有复杂的好处。复杂意味着他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也意味着他可以被很多人利用。而沙瑞金要做的,就是让他成为自己这边的人。 今天沙瑞金打电话,主要就是想问问江小易的关系。 祁同伟暂时翻不起什么浪花,被发配到东山市,离京州几百公里,虽然是下去挂职,但对京州的一些事也是鞭长莫及。 如果拿捏住江小易,高育良手下可就没人可用了。而且他能看出,李达康对江小易也是颇为器重的。 江小易算是高育良和李达康之间的润滑剂了,没有他,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坐在一起。 如果沙瑞金知道高育良和李达康已经达成了同盟关系,就不会这么轻松了。但他不知道。在他眼里,高育良和李达康还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交汇。 五天之后,汉东国际机场。 冬日的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洒进来,落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亮。 侯亮平拖着行李箱从到达通道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上一次来汉东,他带着最高检的逮捕令,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来捡功劳的。 结果丁义珍在他手里跳了江,想露脸没想到把屁股露出来了。 他灰溜溜地回了京城,被钟小艾和钟正国连续训了三个多小时。 那三个小时,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三个小时。钟小艾骂他不守规矩,钟正国骂他不懂政治。他一句都不敢反驳,因为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现在他又来了。不是带着逮捕令,不是来抓坏人,是来“历练”的。说白了,就是发配。 从最高检反贪局侦查处副处长,人人羡慕的京官,到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平调,不升不降。但在官场上,从京城到地方,平调就是降职,从最高检到省检,这就是贬,谁都知道。 陈海和陆亦可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两个人表情都不太好看。 陈海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陆亦可站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侯亮平看见他们,快步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海子!想死我了!”他放下行李箱,张开双臂,要去抱陈海,“这次咱们俩搭班子,一定能创造奇迹!” 陈海没有接他的拥抱。他伸出手,跟侯亮平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很正式,很客气。 那个握手,不像是老朋友重逢,倒像是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在会议上见面。 “猴子,一路辛苦。”陈海的声音很平淡。 陆亦可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还是有关系好呀。出了事,罚酒三杯。我们可就惨了,陈海和赵明辉降职,我通报。” 侯亮平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海拉了一下陆亦可。 “行了,少说几句吧。猴子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不是罚酒三杯就过去了。” 侯亮平连忙接上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解释的急促。 “海子,那事可真不怪我!就是你们汉东的问题!我回去也思考了,丁义珍绝对不是自杀,他贪了那么多钱,手里攥着那么多把柄,他不可能自杀,而且他都想跑了,怎么可能自杀,可是为什么敢跳水?还不是他认为有人能救他!绝对是你们汉东有人给他传消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老狐狸季昌明(第2/2页) 陆亦可的脸色变了,他觉得侯亮平到现在都是在推卸责任,想把自己的问题扔出去。 陆亦可道“侯亮平,我看你是死不悔改,传消息不传消息这都不重要!当时我们再三劝你,不让丁义珍下车,你怎么说的?出了问题你负责!你负责了吗?出了事你直接回京城了,我们知道你老婆厉害,可你总不能有功你拿着,有锅我们背吧。” 侯亮平被陆亦可突然间的发怒弄懵了。他看着陆亦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陆亦可说得对,他确实说过“出了问题我负责”,也确实没有负起责任。 赵明辉降级了,陈海降级了,陆亦可通报批评,而他,平调来汉东当局长。 虽然京官下放升半级,他这次平调算是警告,但在外人看来,甚至是检察院内部都会以为,他侯亮平坑了兄弟,转头又抢了兄弟的位置。 这个平掉这不是“罚酒三杯”是什么? 陈海在旁边打圆场,语气很疲惫。 “好了,亦可。这件事过去了。以后咱们注意就好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 “我听说祁同伟被发配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正好,这段时间咱们查一查他。” 陆亦可冷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短,很冷。 “你是什么职位?一个副厅。你凭什么去查正厅?就算祁同伟现在不管厅里的事,但也就三个月,三个月后祁同伟仍然是公安厅长,想让我们跟你疯?不可能。出了事,你被钟家带回去罚酒三杯,我们可不行。” 侯亮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知道陆亦可说的是事实,他是正处级,祁同伟是正厅级。 按照组织程序,他没有资格调查祁同伟。而且祁同伟虽然被发配到东山市当公安局长,但级别还在,关系还在,影响力还在。贸然去查他,只会碰一鼻子灰。 但他没想到,刚来汉东,反贪局的人就明显抵制他。他以为陈海会站在他这边,以为陆亦可至少会给陈海一个面子。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他看向陈海,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 “海子,你不能不帮我吧?” 陈海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侯亮平更加郁闷的话。 “我现在是副局长,一切都要听局长的。你吩咐就行。” 侯亮平听懂了。陈海的意思很明确,你是局长,你说了算。 但出了事,你自己扛。他不会拦着,但也不会帮忙。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像一只不粘锅。 侯亮平的心情更不美丽了。陈海明显就是不想担责任。可有些事,他一个人确实扛不住。 查祁同伟,需要人手,需要资源,需要上面的支持。没有陈海的配合,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丝毫也不担心。陈海这个人有一个特点,耳根子软。过几天请他吃顿饭,卖卖惨,这事也就定了。想查祁同伟,还真需要走陈海这一关。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算了吧。过一阵再说。” 三个人走出航站楼,上了车。陈海开车,陆亦可坐副驾驶,侯亮平一个人坐在后座。车里的气氛很沉闷,没有人说话。 陈海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陆亦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着怎么打开局面。 车子在省检察院的大楼前停下来。陈海帮侯亮平把行李箱拿下来,指了指大楼旁边的宿舍楼。 “你的宿舍在503,钥匙在前台。先安顿下来,明天再去见老季。” 侯亮平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海。 “海子,我一会儿去拜访一下老季。” 陈海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应该的。上次你的事,让老季跟着丢了不少脸。” 侯亮平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海子,你这就没意思了。还有别的说的吗?我那不也是怕弄脏了你的车吗?要不然我至于让丁义珍下车吗?” 陈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 “好。你说的有理。就这么办吧。” 侯亮平安顿好之后,来到了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 季昌明的办公室在六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侯亮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塑。 第 61章 丁义珍事件的后遗症 第61章丁义珍事件的后遗症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侯亮平,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老季,我来了!”侯亮平笑嘻嘻地走进去,在季昌明对面坐下,态度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季昌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个目光不凶,但有点冷。 “猴子,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侯亮平摆了摆手,“老季,我以后就是你的兵了,你可要支持我。” 季昌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支持,一定支持。你只要规规矩矩办事,没有人能把你咋滴。” 侯亮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规规矩矩,他最烦的就是这四个字。如果什么都规规矩矩,案子还办不办了? 坏人还抓不抓了?但他知道,在季昌明面前,不能这么说。季昌明是快退休的人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怕的就是惹事。 “宿舍安排好了?”季昌明换了一个话题。 “海子让人安排好了。”侯亮平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季,我这次下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季昌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什么任务?” “上面让我查汉东的问题。”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但可以肯定,不小。” 季昌明看着他,他在掂量侯亮平这话的分量,是真的带着任务,还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如果是真的,那他需要配合;如果是假的,那他需要提防。 “带着任务好呀。”季昌明的语气变得热情起来,“上级部门的支持一定不会少,我们这面给你打下手。” 侯亮平可是见识到了,这个老油条的油滑。说得天花乱坠,但一句实在话都没有。 什么叫“打下手”?就是你自己干,我们看着。成了,我们配合有功;砸了,我们什么都没干。 “老季,上面支持肯定不会少。”侯亮平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但咱们这面想要功劳,也是要出手的,可不能干看着。” “无论是查什么,只要上级领导有指示,咱们汉东检察院必定全力以赴。”季昌明的语气很笃定。 侯亮平实在没招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老季,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们做检查的,要是规规矩矩,还怎么工作?” 季昌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猴子,你在京城野惯了,都敢直接冲到能源部要人,而且还能要到,那是你的本事,你后面有人给你撑腰。但我后面没人,而且我也快退休了,我这张老脸也不是那么好使路,有些事我也给你兜不住。”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季昌明说的是实话。在京城,他有钟正国撑腰,出了事有人兜底。 但在汉东,他没有。钟正国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汉东来。他在这里,只能靠自己。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季,我知道你快退休了,一点冲劲没有了。可陈海要是跟我冲,你可不能拦住。” 季昌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还是那句话,只要是规矩内的事,我必定全力支持。” 侯亮平站起来,拿起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季昌明一眼。 “老季,那我先走了。” “好。好好休息。明天上班。” 侯亮平从季昌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心里已经郁闷到了极点。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后,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季昌明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从京城离开的时候,钟小艾就跟他说过季昌明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快退休了,做事谨慎,不爱出头,在汉东政法系统里算是个老好人。 他以为这样的人最好对付,说几句好话,给点面子,就能把人哄住,但今天一交手,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季昌明不是老好人,是老狐狸。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承诺都留了退路,你抓不住他任何把柄,也找不到他任何破绽。 “只要是规矩内的事,我必定全力支持。”这话说得漂亮,但翻译过来就是,你想干的事,如果出了事,别找我,我兜不住。 侯亮平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丁义珍事件的后遗症(第2/2页) 侯亮平在最高检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时候被“规矩”这两个字绊住过? 在京城,他有钟正国撑腰,有最高检的资源,有可以随意调动的力量。规矩是给别人定的,不是给他定的。 但在汉东不一样。 几个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审视,但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在汉东检察系统里已经臭了,丁义珍跳江的事,虽然最后定性的结果是“意外”,但圈内人都知道,是他的责任。 一个把嫌疑人弄死了的反贪局长,然后自己屁事没有,跟他一起办案的群都倒霉,这样的人谁愿意跟他共事?谁敢跟他一起共事? 关键这个局长没有担当,惹了大篓子,让别人来扛。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推开宿舍楼的门,走进了楼梯间。 他在想,怎么打开局面。季昌明那边暂时指望不上了,那老狐狸精得很,不会轻易被他忽悠。 想要让季昌明出手,必须拿出来足够的利益,或者说让季昌明看到跟着自己干有利可图。 陈海那边倒是可以争取,耳根子软,重感情,只要他多请几顿饭,多卖几次惨,陈海迟早会心软。 陆亦可比较麻烦,那个女人嘴硬心也硬,而且看起来关系应该更硬,不好对付。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女人嘛,总有软肋,他得先摸清楚陆亦可的软肋是什么。 至于其他人,侯亮平摇了摇头,暂时不想了。 慢慢来。他在京州也不是一天就站稳脚跟的。 在最高检的时候,他也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虽然背靠钟家,但他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有能力,有经验,有关系,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在汉东打开局面。 只不过,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侯亮平郁闷且不说,比侯亮平更郁闷的,是陈岩石。 116事件之后,大风厂就被查封了。厂门口拉了警戒线,大门口贴着封条。 主要涉事人员,王文革还有那几个在护厂队里带头的人,已经被带到了公安局。 当然名义上不是抓,是“协助调查”。 这是江小易定的调子,不能说抓,因为他们的行为虽然有违法之处,但背景复杂,定性困难,而且这么快和沙瑞金撕破脸皮也不好,会让上面的人觉得他不懂事。 说“协助调查”,既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也给了政府一个缓冲,江小易现在还不想把自己是裴一泓女婿这件事广而告之,之前告诉高育良是让他有点信心,不至于面对沙瑞金的时候想的太多。 陈岩石这些天没干别的,天天往公安局跑。今天找胡一统,明天找办案的民警,后天又去找李达康。 他把能用的人脉都用上了,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但效果微乎其微。 自从李达康和高育良联手之后,对江小易的态度就变了。 以前李达康对江小易,是上下级之间的客气,你是我的副手,我给你面子,但你得听我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李达康对江小易,可以说是“放纵”。 只要光明峰这个大蛋糕不出事,其他的事,江小易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 总之,李达康就是一个原则,我可以放权给你,但政绩我要,gdp我要,功劳我要,活儿你干。 不管是处理赵东来,还是用胡一统,还是跟陈岩石对着干,李达康都不管,也不问,更不拦。 因为他知道,江小易做的事,对他有好处,而且也有点忌惮江小易的背景,江小易无论是在会上,还是私下里对沙瑞金的态度没有丝毫的尊敬。 市长而且是代市长,不给省一的面子,要么江小易是个脑残,要么江小易有足够的底气,但能做到市二,你说他是脑残,那根本就不可能。 赵东来被停职之后,公安局群龙无首。江小易没有从外面调人,也没有从下面提人,而是让常务副局长胡一统暂代局长职务。 这个“暂代”可有说道,如果这段时间胡一统把握得好,及时没办法扶正,等赵东来回来,这个局里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公安局的人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以前赵东来在的时候,胡一统就是个摆设,开会坐旁边,签字看眼色。 现在不一样了,胡一统坐在局长办公室里,说的话就是命令,签的字就是文件。 第 62章 陈岩石胡搅蛮缠 第62章陈岩石胡搅蛮缠 那些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人,现在见了面都得叫一声“胡局”。 胡一统当然知道这是谁给的。所以当江小易让他做事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说“不”。 这天上午,胡一统站在江小易的办公室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恭敬得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江小易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得很慢。 胡一统站在那里,不敢催,也不敢坐。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茂盛,书架上的文件摆得整整齐齐,墙上的地图标注着光明峰项目的各个区域。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来,都觉得比上一次更让人紧张。 江小易终于翻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胡一统。 “胡局长,什么事?” 胡一统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涩:“市长,陈老这几天天天去我们那儿,我实在有些扛不住了。”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说这个”的表情。 “你是局长。陈老自己说了,他就是个老百姓。既然是老百姓,对你的工作只有监督权,可没有建议权。” 胡一统的嘴角抽了一下。监督权和建议权?特么一个普通老百姓别说建议,你敢监督,我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你。 可陈岩石不一样,那是沙瑞金的养父,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元老,被沙瑞金评价为是举着骨头当火把的老革命。 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道理;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贡献;你跟他讲贡献,他跟你讲资历,那就是一块滚刀肉。 “市长,可是陈老和沙书记——”胡一统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让你办,你就去办。”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和达康书记不一样。” 胡一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我和李达康不一样,我不会甩锅。 你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扛。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很重。在官场上,领导愿意给你扛事,这是最大的荣幸。 “明白了,市长。”胡一统点头哈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胡一统从陈岩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情比进去的时候好了不少。 江小易给了他承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秘书就来报告,陈岩石又来了。 胡一统的头一下子大了。这老家伙,怎么又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迎接。 “陈老,您怎么又来了?”胡一统的脸上堆着笑,但笑容很勉强。 陈岩石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胡一统。那个目光不凶,但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轨。 “胡大局长,听你这语气,不太欢迎我这个老头子,没事,不欢迎也没事。”陈岩石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你说吧,什么时候能放人?” 胡一统亲自给他倒了茶,双手端过去,放在茶几上。他的姿态很恭敬,但恭敬里有一种不卑不亢的东西。 “陈老,您也是老检察了。如果您没退休,您是我这个位置,您觉得我们能放人吗?就您没退休的时候,如果我们局里冒然把人放了,您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陈岩石被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胡一统说的是事实,如果他在检察院的时候,公安局敢无缘无故私自关人,私自放人,他早就把公安局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了。 但他不能认输。他陈岩石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过输。 “你们知道什么?”陈岩石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还不是那些人违规操作,欺负工人!要是都按规矩处理,他们哪至于——” “陈老。”胡一统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您就别难为我了。我虽然暂代局长,但这件事我也要看上面的意思,我做不了主,而且陈老,我也想进步,我总不能因为帮你就让上年厌恶吧,而且这么做也不符合流。。”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陈岩石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胡一统的意思很清楚,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我帮不了你。 我现在的位子是江小易给的,我要想坐稳这个位子,就得听江小易的。你想捞人,找江小易去。 “难道为了你的进步,你就要牺牲掉那些人吗?”陈岩石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有没有党性原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陈岩石胡搅蛮缠(第2/2页) 胡一统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岩石更加愤怒的话。 “陈老,正因为我有党性原则,我在不能私自放了那些人,没有程序,那不成私相授受了吗?” “陈老,您去找江市长说吧。您就别难为我了,我说了不算。” 陈岩石怒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指戳着胡一统的脸,声音又大又尖。 “你这就是不作为!你懒政!怠政!” 胡一统的脸色也变了。他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严肃,从严肃变成了一种冷硬的东西。他看着陈岩石,目光不闪不避。 “陈老,您要这么说,那我可要公事公办了。” 陈岩石瞪着他,瞪了半天。胡一统没有退缩,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根在水泥地里的树。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胡一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投靠了江小易。”陈岩石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我告诉你,汉东的天,江小易还没办法遮住。” 胡一统没有理会陈岩石的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提审王文革。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看见结果。”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胡一统“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陈岩石,一脸的厌恶。 局里的人早就对陈岩石烦得透顶,偏偏还得罪不起。 现在虽然对付不了陈岩石,但能对付一下陈岩石的“狗”们,也是很好的。 陈岩石当然知道胡一统这是在给他上眼药,你来找我要人,我就审你的人。你越闹,我审得越狠。 陈岩石见胡一统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己,气得浑身发抖。他站起来,袖子一甩,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走廊里的灯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他走出公安局大楼,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了李达康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李达康,这个公安局还是不是在你们市委的领导下了?”陈岩石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李达康接到陈岩石的电话,有些懵。谁又得罪这个老不死的了?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陈岩石打电话来,一定是受了什么气!受谁的气? 公安局的。公安局现在是谁在管?胡一统。胡一统是谁的人?江小易的。所以,陈岩石这是去找胡一统碰了钉子,来找他告状了。 “哦,陈老,怎么了?”李达康在这一瞬间把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是假装不知道“是咱们有什么工作做得不到位吗?” “李达康,那个赵东来被停职,你们怎么能用现在那个什么胡一统?”陈岩石的声音更大了,“你听听这个名字,胡一统!这是不想让咱们国家一统呀!”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这话说得过分了。拿名字说事,这是最下作的手段。 胡一统的名字是他爹妈起的,跟他的工作能力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语气变得冷了一些。 “陈老,这个干部叫什么名字也不纳入正常考核范畴,而且叫“一统”这不正是爱国的表现,至于姓守卫你们,那是祖宗给的,这个改不了。” “陈老,我知道你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有些时候紧张了一些,但咱们现在可是开放的社会,你再这样就不好了吧,都拨乱反正了,你怎么还这样,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我这面事挺多的。” 陈岩石也知道刚才自己的话过分了,而且刚才那话要是被有心人过度解读,他陈岩石真就要遭老罪了。 想到这里连忙收住话头。 “李达康,刚才是我激动了。”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今天来市局,询问一下大风厂工人的事,你们这个局长,好大的架子。”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老,是胡一统做的有什么违规的吗?你说出来,我给他处分。” 陈岩石被噎了一下。违规?胡一统确实没有违规。 他只是在公事公办。你来找我要人,我提审你的“人”,这是正常的办案程序,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达康,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岩石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跟我搁这公事公办!” 第 63章 踢陈岩石皮球 第63章踢陈岩石皮球 “陈老,您误会了。”李达康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是怕胡一统给您打马虎眼,犯了错。” “李达康,我别的不问。”陈岩石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该怎么处理胡一统是你的事,我就想知道,大风厂那些人什么时候能放?大风厂什么时候能正常开工?”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岩石差点气炸的话。 “陈老,这个您问我,那真是问到我的盲区了。以前市长不在,我代为管理。现在有市长了,您找我就不合适了,我也要注意班子的团结,不能越俎代庖。” 陈岩石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越俎代庖?你李达康什么时候在乎过“越俎代庖”? 以前钱市长在的时候,你把市长的活都干了,钱市长不得已主动申请跑去党校学习了,准备换个地方,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越俎代庖?现在跟我扯这个? “李达康,你不用想跟我踢皮球!”陈岩石的声音又大又尖,“你就是敷衍我!我要找高育良告你!” “陈老,您看看您,您误会了不是?”李达康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完全是按组织流程来办事,这怎么能算有问题呢?您去找江市长吧,我这面确实不太了解情况。” 说完,李达康挂断了电话。 陈岩石握着手机,站在公安局的台阶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一棵被暴风吹弯了的老树。 他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他骂别人,当年赵立春还不是让自己逼着做了检查,自己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敷衍过? 李达康这个人,以前虽然强势,但至少还讲道理。现在倒好,道理都不讲了,直接挂电话。 自从李达康和高育良结盟之后,就彻底放弃了投靠沙瑞金的念头。 他本来还想在沙瑞金那边留一条后路,但高育良的那顿饭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沙瑞金不会用他,也不信任他。 沙瑞金要的是听话的人,而他李达康,恰恰不是听话的人。 既然如此,不如跟高育良联手,现在高育良是省三,自己省九,等省二退了,高育良上去,自己也能往前走一步,即使原地踏步,那干起活来也是舒心的,起码现在高育良不敢得罪自己。 而且李达康知道江小易有背景,应该还不小,能让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吃瘪的人,能是小角色吗?没必要跟江小易对着干。 陈岩石被李达康挂断了电话,气得不行。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迈开步子,直奔市政府大楼。他要找江小易。李达康把球踢给了江小易,胡一统把球也踢给了江小易。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找江小易。好,他就去找江小易。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能源部下来的、高育良的学生,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到了市政府大楼,走进电梯,按了五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快步走向江小易的办公室。秘书拦住了他。 “陈老,您找市长?他不在。” 陈岩石的眉头皱了起来:“去哪儿了?” “去了光明峰工地。上午有个项目协调会,江市长亲自去了。” 陈岩石转身就走。他出了市政府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光明峰。 出租车在工地的入口处停下来,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工地上塔吊在缓慢地转动,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穿梭。他站在工地门口,四处张望,想找到江小易的身影。 但他没有找到。 因为江小易在陈岩石到了市政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当陈岩石来光明峰找他的时候,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工地的另一个出口,绕了一圈,回了市政府。 倒也不是江小易怕陈岩石,只是觉得这个人烦人。 这老头有点倚老卖老,而且给这样的人办事,不会落下什么好,办好了他认为你应该给他办,办不好,他就站在道德最高点,指责你。 江小易现在有个感觉,这个赵立春能把汉东维持成现在这样,能放过陈岩石这样的人,真的是心胸开阔呀。 但想到最后赵立春间接因为陈岩石的搅和把汉东的基本盘都丢了,也是叹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江小易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距离人代会还有不到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必须把“代”字去掉,必须把光明峰的项目稳住,一切挡他路的,都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踢陈岩石皮球(第2/2页) 而陈岩石,不是他的目标,也不是他的障碍。他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嗡嗡嗡地在你耳边转,但还不能一巴掌拍死,毕竟这陈岩石身份特殊。 江小易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胡一统发来的短信。 “市长,王文革交代了。有人教他组织护厂队,挖壕沟,垒沙袋。教的人,是陈岩石。” 江小易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固定证据,对外不要透露信息,至于王文革,先扔看守所,其他的不用管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岩石指示王文革对抗拆迁,就是秃子头上虱子,明摆着,他早就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有证据是另一回事。现在证据有了,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因为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元老,是“举着骨头当火把的老革命”。 你动他,就是跟沙瑞金宣战,就是跟整个汉东的老干部群体宣战,现在还不到时候。 沙瑞金现在风头正盛,来了汉东也才两个月,要是现在发难,难免会给上面留下不好的印象,江小易以后肯定不会止步于汉东,没必要为了沙瑞金把自己搞的一身骚。 他还不想打这场仗,至少,现在不想。 刚才溜了一下陈岩石,让陈岩石跑空,想来陈岩石一会还会来找自己,这个老石头倔的很。 正想着怎么对付那个老倔驴的时候,手机响了。 江小易看了一眼屏幕,竟然是祁同伟。 算算时间,祁同伟去东山也有半个月了吧,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结果,能不能在年前把事做完。 江小易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还没等说话,就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 “小易,东山有大事。”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可要谢谢你了。” 江小易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意椅子上道“怎么?有收获?” 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底下的激动“何止有收获,一条大鱼,足以让我上副省的大鱼,没有任何人能拦住我上副省的大鱼。” 江小易等祁同伟发泄完之后道“同伟,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现在有些得意忘形了,要不是老师这么多年一直罩着你,就你这性格,别说厅长,连京州市局长你都费劲。”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小易,我确实有些激动,不过实在太震撼了,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吓了我一大跳,我这个公安厅长真是白干了。” 江小易道“行了,我就是给你一个提醒,起码现在我在汉东,老师也在汉东,你稍微得瑟点儿没事,但你也四十多了,稳重点儿,好了,说正事儿吧。” 祁同伟郁闷道“小易,从我娶梁璐开始,你是隔三差五的就打电话来训我,知道的咱们是一个寝室的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的老师。” 江小易道“好了,别贫了,说正事,你给我打电话过来应该不是说你有发现吧,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塔寨的大致情况。” 祁同伟换了一个表情,开始说正事“小易,事情有些严重,塔寨的事我就不多说了,按照反恐标准来都够了,可是他们的保护伞我该怎么办。” 江小易问道“都有谁。” 祁同伟道“我知道的有副局长马云波,还有刑警队长陈光荣,现在有个麻烦,陈光荣是市长陈泽文的亲戚。” 江小易道“你不要管这些事,无论是陈家兄弟还是那个马云波,都是藓疥之疾,你只要把活干明白了一切都是浮云。” 祁同伟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这个马云波,马云波参与其中。不过也算是情有可原我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仔细说说马云波的事。” “是这样的。”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马云波一直是禁毒一线的战士。后来被毒贩报复,有人持枪想要截杀他,他的妻子为了救他,替他扛了一枪。霰弹枪,现在身体里还有钢珠。” “这样的英雄怎么会参与到里面?被腐蚀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 “马云波的妻子扛不住疼痛,就偷偷吃了禁药。比医用的量大。” 第 64章 祁同伟的进步 第64章祁同伟的进步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听懂了,马云波的妻子因为受伤疼痛吸毒,而且是在医院里面。 一个缉毒英雄的妻子吸毒,这是多大的讽刺,多大的把柄。 毒贩抓住了这个把柄,用这个要挟马云波。马云波为了妻子,不得不低头。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替他挡了一枪的女人。 “然后马云波就被拖下水了?” “虽然很可惜,但确实是这样的。”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涩。 江小易道“这件事你先跟马云波说清楚,他妻子被引诱吸毒,这条线给我揪出来,无论是涉及到谁,一律从严从重处理。” “这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你做好了,功劳不会太大,要是动静闹太大,最后没结果,你可能会占一屁股屎,不过要是做明白了,上面对你的看法会大大改观。” 祁同伟道“我到不在乎上面的看法,不过这种坑害自己人的事,尤其是缉毒这块的,我绝对不会放过,让自己人受委屈,我还不能发声,别说副省长,我这个厅长就别干了。”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他在想一件事,马云波的事,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大坑。 机会在于,通过处理马云波,可以拔掉塔寨在公安系统的内线,为彻底端掉塔寨扫清障碍。 陷阱在于,马云波是英雄,是功臣,是公安系统的正面典型。 处理他,会引起多大的反弹?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会怎么想?那些崇拜他的年轻警察会怎么想?那些把他当榜样的老百姓会怎么想? “那个马云波,还有没有其他的犯罪证据?” “老马这个人我知道,其实不错。也很亲民,一般的礼也不收。即使参与到了这件事里面,也只是偶尔透露一些检查的信息。”祁同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受贿,没有包庇,只是“偶尔透露一些检查的信息”。 这意味着马云波的涉案程度不深,还有挽救的余地。但他不能因为“情有可原”就不处理。法律就是法律,规矩就是规矩。 只要是涉毒那就不是小事儿。 “同伟,这件事要谨慎对待。”江小易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可不止是一个内鬼的问题。这里面也涉及到你们内部的一些人。” “你的意思是?” “跟部里面汇报。”江小易的语气很笃定,“你现在虽然是东山市公安局长,但你还是厅级官员。你直接跟部里面汇报,不算逾矩。”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他在掂量江小易这话的分量,不通过省里,直接跟公安部汇报。 这意味着绕过省委,绕过高育良,绕过沙瑞金。这是一步险棋,但如果走好了,收益巨大。 “这个不通知省委——” “这件事你先跟部里说。”江小易打断了他,“只要说马云波的事,这个算是你们内部道事,就算省委知道了,你也可以说他们没有理由干涉你们内部的事。” “如果马云波的事办好了,起码公安部里的领导对你的感观就会好一些,别以为你这么多年干的那些破事儿,上面领导不知道。” “要不然你以为就是派系问题,沙瑞金就敢拿你这公安厅长开刀,他不要顾及部里的反应吗?” “你把这件事办明白了,再加上塔寨的功劳,你以后进步是没问题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祁同伟在消化这个消息,副省。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从公安厅长被贬到东山市公安局长,受了这么多委屈,丢了这么大的人还不是为了进步。 “好。我听你的。”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去吧。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马云波的事,如果操作得当,不仅能拔掉塔寨的内线,还能让祁同伟在公安部那边立功。 公安部的人不是瞎子,他们看得到谁在做事,谁在揽功。 祁同伟被贬到东山,是高育良提出来的,但上面可不管谁提出来的,只会认为高育良迫不得已拿自己的学生开刀,板子只会落在沙瑞金身上。 如果祁同伟在东山立功,是沙瑞金拦不住的。 你处分我,我认;但你拦不住我立功。这就是江小易给祁同伟设计的路,不争一时之长短,用实打实的成绩说话,而且是肉眼可见的政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祁同伟的进步(第2/2页)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秘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市长,陈岩石同志来了,说要见您。” 江小易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陈岩石,这个老家伙还真是执着。 上午他躲了一上午,从市政府躲到光明峰,又从光明峰躲回市政府。现在人家直接堵到门口了,再躲就说不过去了。 “让他去会议室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好的。” 江小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去会议室,而是先去了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二岁,头发浓密,眼神沉稳,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帅。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了洗手间。 会议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虚掩着。江小易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岩石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坐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一侧,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但他没有喝。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像是一个在等待汇报工作的领导,而不是一个来求人办事的老头子。 看见江小易进来,陈岩石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江市长,好大的架子。”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我见小金子也没你这么费劲。” 江小易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整张会议桌。他没有坐主位,也没有坐陈岩石旁边,而是选择了最远的那个位置,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您见小金子当然容易。”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您要见沙书记就不容易了。当然,我不是说沙书记公器私用,也不是说沙书记以权谋私。” 陈岩石被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小易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陈岩石同志。”江小易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情?我作为市长,抽出时间接待您已经是违规了,毕竟今天不是市长接待日。” 陈岩石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听出了江小易话里的意思,我接待你,是给你面子,不是应该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好,江市长,我说不过你。”陈岩石的声音有些涩,“我就是想问问你,大风厂那些人什么时候能放?大风厂什么时候能复工?还有几百人等着吃饭呢。”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对面的陈岩石身上。 “哦,这件事还没解决吗?怎么回事?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胡一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像是随时准备着接这样一通电话。 “胡局长,现在陈岩石同志在我这里。他说大风厂的人和事还没处理完,怎么回事?这件事不能拖。” “回江市长,山水集团的拆迁队长已经释放了。他们那面的拆迁工作,手续齐全,程序合法,没有什么问题。”胡一统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已经审核过的报告,“至于大风厂这面的武装暴动人员——” 江小易没让他把话说完,语气微微一沉,多了几分严肃:“毕竟法不责众。大多数人都是可怜人,被有心人鼓动,一时糊涂犯了错误,教育一下就好了。但是首恶必须追究,而且是从严从重处理。” “市长,有一个新情况。”胡一统的声音压低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那天大风厂的直播,有人利用这个事在网络上大肆散播谣言,给政府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这个事,得有个说法。”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谣言?这倒是个他先前没怎么在意的角度。 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圈。网上关于大风厂的传言确实不少,有说是政府强拆的,有说是工人自焚的,还有说是山水集团的黑社会动手打人。 真真假假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分不清哪一勺是米哪一勺是糊。这些传言裹在一起往外冒,政府的形象确实受了影响。 不过既然胡一统主动提出来了,那就说明这个方向已经有了现成的说法。 “可锁定嫌疑人?” 第 65章 扒开陈岩石的虚伪 第65章扒开陈岩石的虚伪 “已经安排人去抓了。”胡一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试探,“我本来打算审一下再跟您汇报的,正好市长您给我打电话了,我想问问该怎么处理。毕竟这块的法律还不够健全,网络上的东西,怎么定性,以后该怎么和检察院法院那面对接,都有点拿不准。”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他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网络谣言,在这个年头算是个新东西,没有现成的规矩可循。 但这玩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有时候舆论的风向真能左右一桩事情的最终走向。 接受全社会监督是句口号,但口号喊多了,落下来的时候是砸在谁身上,那就不一定了。 “我大学学的虽然是政法,但这多年一直也没干这个,一些现在的政策也不是很熟悉了。”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像是在每一句话前面都铺了一层缓冲垫,“这样吧,你可以直接打电话问问高书记,就说是我让你打的,寻求一下他的帮助。这件事影响很大,咱们要把它办成铁案,经得起时间推敲的那种。” “明白了,市长。”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话筒轻轻放回去,抬起目光看向陈岩石。 陈岩石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沉甸甸地往下坠,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江小易,那双老眼里头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涩得舌头发麻。 “江小易,你就是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陈岩石同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陈岩石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像是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是高育良的学生,你还是祁同伟一个寝室的同学!我家阳阳跟我说过你。现在祁同伟在山水集团里面是个什么角色,你别以为我退休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江小易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哦,阳阳,您说的是陈阳同学吧。说起来上学那会儿经常见面,她和祁同伟的感情可真不错,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羡慕。”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点不咸不淡的味道。 “但可惜啊,陈阳同学毕业就去了京城任职,真是厉害。祁同伟那个学生会主席,才去岩台山做一个司法专员。啧啧……” 陈岩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是那种正常的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种红。 江小易这话听着像是闲聊,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最不想被人碰到的地方。 那件事他做得确实不光彩。可在他的道理里,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为了闺女好,有什么错?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阳阳的。”陈岩石硬邦邦地把话头拽了回来。 江小易不紧不慢地说:“这个我知道,毕竟您好像也有快十年没见过陈阳了吧?我听说她出国了。” 陈岩石有些郁闷,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但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陈岩石的语气里带着最后一点倔强。 江小易看着他,安静了片刻,说:“哦,好。那咱们就说正事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针对大风厂,觉得我以权谋私?” “难道不是吗?” 江小易笑了“我这人吧,还真就不怕别人指责。我做事就是规矩。您说我以权谋私,拿出证据来。就好像我虽然知道您当初利用祁同伟和梁璐的关系,给陈阳谋划了不小的好处,但我没证据,您看我什么时候对外说过这些?” 陈岩石的面色一下子涨得通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就碎成了渣,一个字也囫囵不出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洒了一些出来,洇在桌面上。 当初利用陈阳和祁同伟的关系,以两个人分手为代价,让梁群峰帮忙把陈阳弄到北京去。这件事不光彩,很不光彩。 他不知道祁同伟知不知道,可江小易怎么知道?不应该啊。当时和梁群峰做那场交易的时候,屋子里没有第四个人。 他陈岩石,一辈子最恨的就是特权。当年赵立春在办公室里装了个空调,他都逼着人家当众做了检讨。 可现在呢?他自己也在用特权。他用自己的那点关系给闺女谋了个好前程,然后转过身来,举着“正义”的旗号去指责别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扒开陈岩石的虚伪(第2/2页) 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这可是一辈子的名声。他不想老了老了,落个晚节不保。 “江小易,”陈岩石的声音有些发紧,“阳阳能去京城,那是她自己的本事。就算我出力了又怎么样?我自己闺女,我帮一把怎么了?” 江小易说:“当然没问题。不仅没问题,我其实很赞成。陈老同志,要不我来分析分析你吧。” 陈岩石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子,就凭你还分析我?你配吗?” “配不配您先听一听。” 陈岩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捏在手心里:“你说。” “陈老同志,您当初为什么反对陈阳和祁同伟?” “我早就看出来祁同伟不是个好东西,趋炎附势,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轻不重的笑意:“陈老同志,我既然问了,我就知道答案。您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 陈岩石梗着脖子:“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同意陈阳和祁同伟。” “因为祁同伟是个人才。”江小易的语气很笃定,“当年我不理解,但后来看见侯亮平我就理解了。钟小艾压侯亮平一头,是因为钟家怕侯亮平以后不仁义,做大了踢开钟小艾。但您不一样,您是觉得祁同伟太厉害了,起码比陈海厉害。”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咱们就说这汉东三杰。当年陈海有您这个公安局长的父亲,侯亮平的父母虽然都只是普通公务员,但比起祁同伟那个上大学学费都要靠全村人来凑的人,已经好太多了。所以汉东三杰里面,祁同伟为最,侯亮平次之,陈海最后。” 陈岩石看着江小易,目光里的敌意渐渐掺进了一些别的东西:“汉东三杰?我看是四杰才是,你也不差。” “不一样。”江小易摆了摆手,“我当年爱好只有读书,包括现在也是。我没有别的爱好,不喜欢出风头。” “就算你分析得对,那又能怎样?”陈岩石的语气软了一点,但嘴还是硬的,“我承认祁同伟能力是有,可是他人品不行。不信你看看他给赵立春哭坟。” “这个一会儿再说。”江小易抬起一根手指,“先说您不接受陈阳和祁同伟的原因。您虽然是公安局长,可您的资源有限,只能扶持一个人。如果祁同伟能力一般,甚至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只要不惹事,我相信以您对子女的爱,您应该不会反对,即使反对,也不会弄的到和陈阳老死不相往来这种地步。” “你之所以反对,是怕祁同伟太厉害,你的哪点资源全被他用了,陈海没有机会了,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够沉。 “如果再把您想得邪恶一点,您是想用陈阳来联姻,为陈海铺路子。我说的可对?” 陈岩石的脸涨得比刚才还要红,红得发紫,嘴唇哆嗦着,手也在抖:“江小易,你胡说八道!你这么编排我,我,我……” “陈老同志,别着急,我还没说完。”江小易摆了摆手,语气不紧不慢,“刚才您说到祁同伟给赵立春哭坟。这件事其实不叫事。为了进步,您不也批评过赵立春吹空调吗?” “我那是为了指出他的错误!”陈岩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祁同伟那是拍马屁!” “陈老同志,您不要把天下人都当成傻子看待。”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去,“您那是批评吗?您那是在给他宣扬。您一个刚正不阿的老头儿,成天眼睛都快长到赵立春身上了,愣是什么毛病都没发现,结果就发现了一个爱吹空调的毛病。人家还承认错误了,您觉得这是反对赵立春吗?” 他停了一下,把那句话多晾了一会儿。 “不对吧。我觉得,这可是在给赵立春表功啊。您的这个行为,比祁同伟哭坟可厉害多了。祁同伟做得太粗糙了,您这可是精心策划的。” 陈岩石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珠子往外凸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往这个方向上想过。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那件事会跟着自己一起进棺材。可现在,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对面,像翻开一本旧书一样翻开了,每一页都摊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一辈子英明,可就彻底没了。 第 66章 不给沙瑞金面子 第66章不给沙瑞金面子 陈岩石缓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金子!”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带着一种被人欺负了之后找家长告状的委屈,“你可不能不管我呀!我都快被江小易欺负死了!”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听陈岩石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岩石说的时候添了很多东西,加了很多情绪,把江小易说成了一个仗势欺人、目无尊长、专门跟老革命作对的恶霸。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陈老,您把手机给江小易,我跟他说。” 陈岩石把手机递过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等着,有人收拾你”。 江小易接过手机,放在耳边,语气很恭敬。 “沙书记,有什么指示?” “江市长,指示不敢当。”沙瑞金的声音很平稳,但平稳底下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但你要记住,咱们之所以有现在美好的生活,全都是老一辈革命家不惜舍命付出的成果,不要恶意揣测老前辈的心思。” 江小易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在冷笑。老一辈革命家的贡献,他认。 但贡献是贡献,错误是错误。不能因为一个人有功,就对他的错误视而不见。 这个道理,沙瑞金不会不懂。他只是在用这个道理来压他。 “沙书记说的是。”江小易的语气很诚恳,“赶明我就组织市政府全体人员,去烈士陵园纪念老一辈革命家,学习老一辈革命家一心为公,舍生忘死的革命精神。” 沙瑞金被噎了一下。这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清楚,你说的对,我照办。 但你说的跟我做的,是两码事。纪念老一辈革命家,跟处理大风厂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沙瑞金也不再拐弯抹角了,语气变得直接起来。 “江市长,陈老是老革命家。他的一些建议很宝贵,我们要听。”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沙瑞金差点炸了的话。 “沙书记,要不咱们还是用我手机打电话吧?这个不能录音。” 沙瑞金的怒火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像是一声炸雷。 “江市长,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要以权谋私了?” “这个不敢。”江小易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之所以要录音,就是怕我没办法领会领导的意图。我要时刻警勉自己,没事就把录音拿出来听一听。”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他在压火。他在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省委书记,不能跟一个代市长在电话里吵架。传出去,丢人的不是江小易,是他。 “好了,不和你废话了。满足陈老的要求。” 说完,沙瑞金挂断了电话。 江小易把手机递还给陈岩石。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递一杯茶,而不是在递一个刚刚跟省委书记吵完架的手机。 “陈老同志,您也听见了。沙书记的意思是,让我遵循您的意见。”他的语气很平静,“您可是老检察了。您的意思应该就是法律的意思。那我这面就依法依规办了。” 陈岩石接过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小易没有给他机会。 “您要是有什么问题,以后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来解决。毕竟按照沙书记的说法,不让我揣测你的心思,那就按你说得来,您一辈子最烦的就是特权,当年赵书记吹个空调,都让您逼着做了检讨。您可不能那样吧?” 陈岩石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但反驳不了。因为江小易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逼赵立春做过检讨,确实在大会上骂过特权,确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反特权”的斗士。 可现在,他让沙瑞金给江小易打电话施压,这本身就是特权。他用特权来反对特权,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也不能说,江小易当着他的面,隔空怼里沙瑞金,这件事很大,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这可不是怼一句的事,这是把沙瑞金拉下神坛,拉入战圈,要互殴的架势。 江小易看着陈岩石离开的背景,想着刚才怼了沙瑞金,心里就痛快,但也不能光顾着痛快,现在沙瑞金在下面调研,没功夫对付自己,等他回来第二把火可就要烧自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不给沙瑞金面子(第2/2页) 突然,江小易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 “部里回复了。支持我,让我放手去干。” 江小易看着这条短信,打了四个字回过去:“注意安全。” 陈岩石从市政府出来的时候,站在市政府大楼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玻璃门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满头白发,表情疲惫,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他深吸了一口气,裹紧了外套,走下台阶,他没有叫车,也没有让人送,就那么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冬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但他没有停下。 他在想今天的事。 江小易,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个人,不怕他,不怕沙瑞金,不怕任何人。 他做事有章法,说话有分寸,你抓不住他任何把柄,也找不到他任何破绽。 他说“依法依规”,你就真的挑不出毛病;他说“公事公办”,你就真的没法反驳。 他不是在跟你作对,他是在按规矩办事。可正是这种“按规矩办事”,让陈岩石最难受。 因为他陈岩石,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守规矩,自己打破规矩。 他骂赵立春装空调,他骂李达康搞强拆,他骂高育良护犊子,他用一种“不守规矩”的方式,去反对别人的“不守规矩”。 可现在,他遇到了一个真正守规矩的人。一个让他无话可说的人。 他掏出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育良,你可要帮我呀。”陈岩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被人逼到墙角的无奈。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陈岩石说的是什么事。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陈老,我知道您想说的是什么事。可这件事,我还真没办法。”他的语气很诚恳,“江小易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做事就喜欢依法依规。虽然他对我这个老师也算尊重,可是涉及到工作的事,他可不会给我半点面子。” 陈岩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信。他不信高育良管不了自己的学生。 在他那个年代,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老师说的话,学生不敢不听。 可现在,高育良跟他说“不会给我半点面子”?这是推脱,还是真的管不了? “育良,大风厂的事,明明是山水集团给蔡成功下的一个套。”陈岩石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这可是要造成国家资源流失的。” “陈老,如果您们认为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的合作有问题,您可以提出来找江小易。” 陈岩石被噎了一下。找江小易?他刚从江小易那里出来,碰了一鼻子灰。再去找他?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他能管吗?而且我们也没有证据。现在连蔡成功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陈老,您看看,您说了这么多,没有证据,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高育良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总不能让山水集团和你们之间的协议作废吧。” 陈岩石的声音骤然提高了:“育良,你看可以吗?山水集团不就是赵立春的儿子弄的吗?还有那个山水庄园,藏污纳垢,让他们自己把这个协议作废不就得了。”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他在想陈岩石这话的分量,直接点名赵立春,直接点名山水庄园,这是要撕破脸吗? 还是只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接这个话。 接了,就是跟赵立春切割,还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切割,不接,就是跟陈岩石切割,陈岩石以前对他也不错。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陈老,这不是我们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他的声音很平稳,“别管他是不是骗你们合同,那一个多亿可是山水集团实打实拿出来的。您们这面怎么还?” “这个好说,贷款还呗。” “银行凭什么要贷给您们?大风厂现在什么样,您不会不知道吧。” 陈岩石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事实,大风厂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厂房老了,设备旧了,产品卖不出去,银行账户被冻结了。哪个银行愿意贷款给这样的企业? “大风厂有土地。”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那块地值十多个亿。” 第 67章 按规矩办 第67章按规矩办 高育良叹了口气。 “陈老,跟您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之前没闹大,这块地被山水集团拿走,或许能值十个亿。可现在,一个亿都不值。” 陈岩石的脸涨红了。他不信。他不信一块值十个亿的地,因为一场火,就变成了一个亿。这是高育良在敷衍他,还是在帮山水集团说话? “凭什么?”他的声音又大又急,“你们能给山水集团办,就不能给工人们办?” “陈老,还是那句话,这件事闹大了。”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就算赵瑞龙现在顺利地拿到了地,想要变更土地性质,也是需要交补偿金的。” 陈岩石沉默了。他听懂了高育良的意思,现在闹大了,想要好处,没有了。 山水集团拿不到便宜,大风厂也得不到好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个渔翁是谁?是政府。 政府可以名正言顺地收补偿金,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整规划,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块地拿回去。到时候,山水集团和大风厂,谁都别想好过。 “育良,你的意思,你就不管了呗?” “陈老,我建议您也别管。”高育良的声音很低,“小易说了一句话很对,大风厂没有工人,只有资本家蔡成功,还有就是职工。而且这些职工手里都有大风厂的分红。大风厂不是国企,拆迁大风厂是政府需要,他们要配合。” 陈岩石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配合?他陈岩石这辈子,什么时候配合过别人?从来都是别人配合他。 “好,大风厂可以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必须再给我们一块地,重建大风厂。钱你们出。” “陈老,不是我推脱。”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这个您可以和光明区、甚至是京州市委商量。我如果管这事,那就是越权了。您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您的养子,巴不得我犯错误,好收拾我呢。” 陈岩石一时语塞。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沙瑞金这次下来的目的,就是汉大帮。 这个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个老检察自然心里门清。高育良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精力管他的事? “好,育良,我不为难你。”他的声音有些涩,“但要是江小易不管我这事,我可不乐意。”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陈老,您放心。江小易这个人,虽然做事硬,但不欺负人。您的事,他会管的。只是,得按他的规矩来,或者说,按照组织程序来,起码在他那里我没见过谁有特权。” 陈岩石没有说话。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洗旧了的抹布一样的夜空。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高育良挂断了陈岩石的电话,也是一阵头大。 这个老家伙,上来一阵是真烦人。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江小易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小易,陈老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高育良开门见山。 “我知道。”江小易的声音很平静,“他刚从我这走。” “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办。”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按规矩办是对的。但也要考虑陈老的面子。”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老师,面子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丢的。陈老的面子,不是我不给,是他自己不要。” 江小易把今天陈岩石上蹿下跳的事说了一遍。 高育良叹了口气。他知道江小易说得对,陈岩石今天的行为,确实是在消耗自己的面子。 找沙瑞金施压,找高育良说情,找李达康告状他把所有的人脉都用上了,把所有的面子都豁出去了。 可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得到。面子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陈岩石今天用了三次,他的面子,还剩下多少? “小易,你心里有数就行。” “老师,您放心。” 电话挂了。高育良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岩石失望地回到家。 陈岩石退休之后,不住政府分配的小院,跑去养老院住,其实这个养老院的环境比政府分配的那个院子好多了。 门口种着几株竹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推开院门,走进去,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躺椅上。 躺椅是竹子的,年头久了,坐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老人的骨头在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按规矩办(第2/2页) 妻子田馥甄从屋里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陈岩石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没办妥。 “咋了,老陈?事没办妥?” 陈岩石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很沉。 “气死我了。都是一些白眼狼,狼心狗肺。小金子是,高育良也是。” 田馥甄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老陈,你已经退休了。你这点面子,用一点少一点。以后留给陈海不好嘛?你非要这么强。” 陈岩石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还不是赵立春,把汉东搞得乌烟瘴气。你看看那个山水庄园,都成什么样子了。” 田馥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跟人斗。 也不知道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这么喜欢斗来斗去。 院门被推开了。陈海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侯亮平。 侯亮平手里拎着两瓶酒,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就是普通的汉东白酒,几十块钱一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睛。 “陈老!田老!”侯亮平走进院子,把手里的酒举了举,“我来看您们来了!” 陈岩石看见侯亮平,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靠在躺椅上,看着侯亮平,目光冷冷的。 陈海被降职,可是侯亮平害的。如果不是侯亮平非要让丁义珍下车,陈海就不会受处分,就不会从反贪局长的位子上被撸下来。 虽然现在还是副局长,但“副”这个字,什么时候才能去掉?他陈岩石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侯亮平见陈岩石不待见自己,也不恼。他把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拉了把椅子在陈岩石旁边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陈老,我知道您怨恨我。那件事,也确实是我的错误。”他的语气很诚恳,“但您也要给我一个认错改正的机会不是?” 陈岩石看着他,目光依然很冷。 “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陈老对于大风厂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耿耿于怀。”侯亮平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这现在不是反贪局局长了吗?我觉得这件事里面可能涉及权钱交易,这个归我们管。” 陈岩石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看着侯亮平,目光里的冷意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的、审视的东西。 “没错,这个就归你们管。”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陈海也是的,非说管不了。” 侯亮平笑了,那个笑容很自信,自信到有些张扬。 “陈老,海子一直都在汉东,有些面子抹不开。我不一样,整个汉东,无论是谁,我都不给面子。” 陈岩石盯着他,目光很深。 “祁同伟你也能查?” 侯亮平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祁同伟,他的学长,高育良的学生,江小易的兄弟。 查他,等于跟高育良宣战,等于跟江小易宣战,等于跟整个汉大帮宣战。但他没有犹豫。 “祁学长确实是我学长。但在党纪国法面前,谁都不行。” 陈岩石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像一声炸雷。 “好!好样的!”他转过头,对田馥甄喊了一声,“老田,弄几个菜!我今天要好好招待一下小侯!” 田馥甄看了陈海一眼,陈海微微摇了摇头。田馥甄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陈海站在院子里,看着侯亮平,目光很复杂。 他知道侯亮平在做什么,在利用陈岩石,利用陈岩石对大风厂的执着,利用陈岩石对沙瑞金的影响力,利用陈岩石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威望。 侯亮平不是来帮陈岩石的,是来利用陈岩石的。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陈岩石也不会听。 侯亮平坐在院子里,跟陈岩石聊着天。他说话很有一套,不直接说查谁,不直接说怎么办案,而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让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的话。 陈岩石被他哄得频频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欣慰,又从欣慰变成了一种“终于有人帮我了”的释然。 陈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无奈。有些事,可不是陈岩石和侯亮平能管得了的。 汉东现在的形势不明朗,沙瑞金在试探,高育良在观望,李达康在摇摆,江小易在布局。 第 68章 侯亮平见陈岩石 第68章侯亮平见陈岩石 谁赢谁输,还不一定。侯亮平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帮陈岩石,是给自己找麻烦。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陈岩石这个人,一辈子都没听过别人的劝。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兹拉兹拉的,带着油烟味,热热闹闹的。院子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几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侯亮平端起茶杯,跟陈岩石碰了一下。 “陈老,以后有什么事,您直接找我。别找那些推来推去的人,没用。” 陈岩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好。以后就找你了。” 陈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转身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侯亮平的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听起来很爽朗,但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岩石的笑声也很大,但底下的东西更复杂,欣慰,有释然,也有一种“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帮我的人”的庆幸。 他不知道的是,他找到的这个人,不是来帮他的,是来利用他的。 侯亮平搞定了陈岩石,就是迈进了一大步。陈岩石自己说自己是老百姓,也就江小易真把这老头当老百姓,其他人可不敢。 沙瑞金的养父,某些时候说话比李达康都好使,谁也不敢小觑。 侯亮平心里清楚,有了陈岩石的支持,他在汉东就等于有了一把保护伞。这把伞虽然旧了点,破了点,但挡雨还是够用的。 晚饭后,侯亮平把陈海叫到一边。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的角落,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有远处的路灯投过来一点微弱的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海子,陈老也认可我的想法了。”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笃定,“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陈海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地面。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猴子,不是我推辞。”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有些事,我不能去做。做了就是违法的。” 侯亮平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天真”的意味。 “怕什么?沙书记怎么说都是你哥。就算你犯了错,保住你还不是轻而易举?你想想,你有退路,你的退路比我都广。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承认,咱们有时候确实利用特权了。但咱们出发点是好的呀。” 陈海抬起头,看着侯亮平。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猴子,这事儿你先别着急。我再考虑考虑吧。” 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行。反正收拾山水集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侯亮平想怎么应对山水集团,江小易不知道。他现在关心的是祁同伟。 安静了几天,又开始不平静了,据高育良说,沙瑞金已经到了吕州,而且看架势,有打算在那里常待的意思。 沙瑞金视察了吕州美食城,当初高育良给赵瑞龙违规批地,就算是江小易也觉得有点棘手,这件事不好处理。 这件事虽然不叫事,甚至完全可以以为了发展搪塞过去,但江小易知道,沙瑞金会支持拆了这个吕州美食城。 这件事在江小易看来 窗外的京州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雪。高育良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而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江小易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拨号界面。他已经给祁同伟打了五个电话,每一个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昨天祁同伟说了塔寨的事,也准备开始行动。但东山市局都已经被塔寨腐蚀得不像样了,祁同伟虽然是厅长,也是局长,也有一股子狠劲儿,但枪炮无眼。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江小易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他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高育良应该还没下班。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下楼,上了车。 “去省委。”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了夜色中。京州的冬夜,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侯亮平见陈岩石(第2/2页) 江小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在想着祁同伟,这个人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在大学的时候被梁璐盯上,毕业被发配到孤鹰岭。 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艰难,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这个人有一个优点,他不认命。 不管把他扔到什么地方,他都能爬起来。孤鹰岭三年,他爬起来了,这次这么大块蛋糕摆在眼前应该不会跌倒吧。 车子在省委大楼前停下来。江小易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大楼。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窄。 他走到高育良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灯还亮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江小易进来,他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小易,你怎么来了?” 江小易道“心里有点烦,老来找你说说话。” 高育良道“你小子肯定有事,说吧。” “老师,这个沙瑞金先去了林城,待了不少时间,现在又到了吕州。”江小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就是要针对你也呀,这是一点都不藏了。” 高育良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没有皱眉头,咽了下去。 “现在基本已经算是明牌了,有什么可藏的?”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赵瑞龙那块地,当时我也是一时糊涂。” 江小易放下茶杯“这怎么是一时糊涂呢?老师,您是为了吕州的gdp,为了经济腾飞。而且当初月牙湖可不是什么风景区,在美食城建好之后,才规划的风景区。也可以说,因为有了美食城的带动,才让现在的月牙湖那么火爆。” “这件事虽然是特事特办,但总得来说也就是为了gdp,为了发展,事情不是沙瑞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这件事对你或许是污点,但也仅仅是污点。”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欣慰的是,这个学生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最恰当的话,把你做过的事重新包装,把黑的变成白的,把错的变成对的。 苦涩的是,他知道江小易说的不是真话,至少不全是真的。 他当初批那块地,确实有gdp的考量,也确实有经济的考量。 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考量,想上赵立春这条船,就必须要付出一些东西。 高育良叹口气“事情如此,但现在沙瑞金可不这么说。”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窗前“无所谓。让他咬呗。咱们反正也不怕。现在就算上会,他也不占优势。所以他现在不能上会,私底下的交锋,您和达康书记联手,还会怕他?” “您搜集点达康书记在林城的违规证据,彻底绑定达康书记,不就好了?”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搜集李达康的违规证据,这话说得轻巧,但做起来很难。 李达康这个人,做事强势,但从不留把柄。他在林城的时候,搞开发区,搞招商引资,搞城市建设,成绩斐然,但有没有违规? 有。哪个开发区没有违规?哪个城市建设没有猫腻?但关键是,你有没有证据。 “也只能这样了。”高育良叹了气“不过李达康这个人,你跟他共事也应该知道,特别爱惜羽毛,想找他把柄,难呀。” 江小易道“不是找他的把柄,就是找他的过错,他是班长,下面的人干活,他总有个领导责任吧。”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目光落在上面,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沙瑞金去吕州了,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沙瑞金没亮剑,想再多,准备再多都是徒劳。 高育良道“说你的事吧,你今天来我这里可不会只是说沙瑞金去了吕州吧。” 江小易道“老师,同伟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摸到了线索,这几天就准备收网。您这边有没有接到他的调人情报?”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易,目光很深。 “虽然同伟现在是东山市局长,但整个汉东没有人把他当局长看待。他想要调人,还真不用通过我。” 江小易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祁同伟虽然被贬到东山,暂时是局长,但级别还在,关系还在,影响力还在。 第 69章 祁同伟活干完了 第69章祁同伟活干完了 处罚祁同伟也就是象征的意思一下,三个月挂职,美其名曰小惩大诫。 他现在虽然不是公安厅长,但遇到大事还是可以直接跟公安部对接,可以绕过省厅,甚至可以绕过省委。 “老师,我刚才给同伟打电话,无人接听。”江小易的声音有些涩,“不应该呀。如果真的是指挥,应该不用关机吧。” 高育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同伟有危险?” “有危险倒不至于。”江小易摇了摇头,“但可能不顺利。这件事现在知道的人不多,我让同伟通报了公安部。” 高育良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那就没事了。省委会议上,同伟被降职,公安部郝部长颇为恼火,这件事你也应该知道吧。” 江小易点了点头。他知道,祁同伟被贬到东山,表面上是省委的决定,但实际上打了公安部的脸。 一个正厅级的公安厅长,被贬到一个地级市当局长,连降三级,公安部能高兴吗? 关键如果真是公安系统的问题,郝部长也认了,可是祁同伟完全是背锅,好在只是下去沉淀,想到祁同伟这几年的所作所为,郝部长也有点恨铁不成钢。 郝部长虽然没有公开说什么,但私底下已经表达过不满。这对沙瑞金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这不是给咱们沙书记找点麻烦,也好让同伟有机会下去嘛。” 高育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你小子真会说话”的意味。 “他们对沙瑞金恼火,对我也没有好脸色。前天郝部长还给我打电话,说我没有保护好同伟。”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你说我能说什么?我总不能说是你让同伟下去的吧。” 江小易连忙摆手:“老师,这个可和我没关系。这是组织决定的。当然,如果同伟这次立功了,那性质就变了,起码在郝部长眼里就变了。” “你也知道同伟以前的一些所作所为,这次同伟被下放,上面没有一个说法,我觉得也是有着打压历练一下同伟的意思。” “下放的祁同伟,立大功,这说明他瑕不掩瑜,那以前遭受的冤屈也就可以平反了。就是委屈老师你了,省里发现这么大一个毒窝,你可能要挨板子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 “没事。我顶多挨顿骂。可田书记就要难受了,他随沙书记下去调研,已经有人颇有微词了。再出现这么大个事,东山市那个陈文泽,以前老田还在汉东的时候,可是老田的老部下了。”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陈文泽,东山市市长,田国富的老部下。 如果塔寨的制毒窝点被端了,陈文泽脱不了干系。而陈文泽一旦出事,田国富的脸上也挂不住。 这一刀,砍在陈文泽身上,疼在田国富心上。这才是真正的“杀敌一千,再损敌八百”。 东山市可是省内为数不多支持沙瑞金的,当初沙瑞金同意让祁同伟过去,也是出了要磨撮祁同伟一把的意思。 “同伟现在联系不上,该怎么办?” 高育良又叹了口气,这次比刚才更沉。 “凉拌。你想要救赎他,他就要冒险。一切都要看他运气了,如果能够闯过去,副省就稳了。”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好吧。现在联系不上他,其实是好事。要不咱们就在这里等吧。”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欣赏。 “小子,我都快六十了,可不像你这样精力旺盛。要等回你办公室等去,我可要回家休息了。” 江小易笑了笑:“老师,如果真的是今晚出结果,您想休息也休息不安生。”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你小子,就会找麻烦。算了,没吃饭吧?就在我这里吃吧。” 两个人去了省委的食堂。食堂里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加班的干部在角落里吃着面条。 高育良要了两碗面,一碗清汤,一碗红烧。清汤的是他的,红烧的是江小易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得很安静,没有说话。面条的热气在灯光下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高育良的办公室。高育良泡了一壶茶,龙井,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等着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祁同伟活干完了(第2/2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高育良翻着一本杂志,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在刻意打发时间。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事情。 晚上十点,高育良放下杂志,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节奏。 “我这把老骨头,有些熬不住了。” 江小易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师,您就别谦虚了。您这身子骨,可比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好。” 高育良正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响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高育良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祁同伟。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老师,我是同伟。”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兴奋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刚才东山市局联合公安部,对东山市境内的一个制毒贩毒犯罪团伙进行了打击,成果显著。” 高育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江小易,江小易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你没事吧?”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控制住了。 “我没事。”祁同伟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就是副局长马云波,因为救我,牺牲了。”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江小易,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回事?把整件事都跟我说一遍。”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高育良身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高育良把手机开了免提,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些沙哑,有些断断续续。 “我们今晚八点开始行动。公安部的人提前到了,我带他们摸了一遍塔寨的地形。林耀东很警觉,但我们的人渗透进去了,里应外合,控制了他的几个关键手下。” 祁同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行动开始之后,我们分了三路。一路控制林耀东,一路查封制毒工厂,一路抓捕其他涉案人员。林耀东那路出了点问题,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提前跑了。我们追了半个多小时,在高速口把他截住了。” 高育良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马云波呢?怎么回事?”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重,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马云波有前科,我虽然想给他一个机会,但也不敢百分百相信他,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在行动中反水。所以行动开始之前,我把他带在身边,没让他接触任何核心信息。”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行动开始之后,我带了一队人去制毒工厂。马云波跟在后面。我们刚进工厂,林耀东的人就从暗处埋伏着,他们有枪。交火的时候,我前面没有掩护,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下。马云波从后面冲上来,挡在我前面。” 他停顿了一下。 “他中了三枪。一枪在胸口,两枪在腹部。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窗外,京州的夜色很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的声音,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虽然犯过错,但总的来说还是个好同志呀,他可有什么话留下?”高育良的声音很低。 “他说——”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抖,“‘祁厅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党和人民,他知道他做了错事,希望我们可以照顾他的妻子。’” 高育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是个重情义的,马云波的妻子现在在哪?” 祁同伟道“现在还在医院,马云波妻子身体不好,我打算先不告诉他,免得他受刺激。” 高育良点了点头道“这么处理很好,马云波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祁同伟道“知道他是内鬼的人有几个,都是公安部的,东山市这面知道他底细的不多。” 高育良道“反正人都死了,给个身后名吧,起码他妻子那面能好过点。” 祁同伟道“那就以卧底的身份出现,直接和我汇报的那种?” 第 70章 沙瑞金要搞事情 第70章沙瑞金要搞事情 高育良道“做的稳妥些,别露马脚,林耀东抓到了?” “抓到了。在高速口截住的。他车上带了不少现金,还有三本假护照。准备跑路。” “制毒工厂呢?” “查封了。毒品数量还在清点,初步估计,以吨为单位。” 高育良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以吨为单位。这个数字,大到他甚至不想去追问细节。 问了就是压力,知道了就是责任。但他不能不知道。 他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在他的辖区内,存在了这么多年的制毒窝点,他没有发现,没有报告,没有处理。这是严重的失职。 “同伟,你做得很好。”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接下来,你配合公安部的人,把案子办扎实。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口供、所有的材料,都要经得起推敲。” “明白。” “还有——”高育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马云波的事,定性要准确。他是英雄,也是罪犯。这两个身份,都要写进报告里。不能因为他是英雄,就掩盖他的罪;对内对上,要真实,跟郝部长实话实说。” “老师,我知道了。” “去吧。忙完了,早点休息。” “好。” 电话挂了。高育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江小易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小易,”高育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意味着同伟的副省稳了。意味着田国富的日子不好过了。意味着沙瑞金的调研又要提前结束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止这些。”他的声音很轻,“意味着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以前一些斗争还能控制,现在可能药放到明面上了。” 江小易没有说话。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对的。塔寨的案子,不是一个简单的制毒案。 它牵涉到东山市的公安系统、牵涉到陈文泽、牵涉到田国富、牵涉到沙瑞金。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一拔,不知道会带出多少泥。 “老师,您早点休息吧。”江小易转过身,“我先回去了。” 高育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吕州的冬天,比京州更冷。 下午,沙瑞金站在月牙湖边,看着眼前这片被雾气笼罩的水面。湖水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远处的建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省委办公厅的几个人,吕州市委的几个领导,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湖水,看着那些建筑,看着这片被高育良“打造”出来的风景区。 月牙湖,原来是吕州城外的一片荒地。没有湖,没有水,只有一条臭水沟。 后来高育良来了,搞了一个美食城,挖了一个人工湖,把臭水沟变成了风景区。 现在这里是吕州最繁华的地段,地价翻了十几倍,房价翻了二十几倍。老百姓说,高育良有眼光。 干部说,高育良有魄力。但沙瑞金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那块地,当年是谁批的?那笔钱,当年是谁出的?那个项目,当年是谁拍板的? 他转过身,看着吕州市委孙书记。 “高育良同志在吕州的时候,搞了不少大项目啊。” 吕州市委书记的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很勉强。 “是的,沙书记。高书记在吕州的时候,搞了美食城、月牙湖风景区、吕州新城,这些都是高书记一手推动的。”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知道,从这些人嘴里问不出什么。 他们都是高育良的人,或者是高育良提拔的人,或者是高育良的关系。他们不会说高育良的坏话,也不敢说。 他需要找别的人。那些被高育良得罪过的人,那些在高育良手里吃过亏的人,那些对高育良有怨气的人。那些人,才会说真话。 “明天,我去看看吕州的老城区。”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不用安排,我自己去。” 吕州市委书记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好的,沙书记。我让人准备——” “不用。”沙瑞金打断了他,“我自己去,既然是调研,就要看见真实点东西,老城区不会有问题吧。” 孙书记有点尴尬道“沙书记,你误会了,老城区比较乱,环境不好,别污了你的眼睛。” 沙瑞金道“乱,怎么个乱法,是治安乱,还是环境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沙瑞金要搞事情(第2/2页) 孙书记道“沙书记,看你说的,咱们吕州别的不说,治安这块在整个汉东那都是独一份,老城区当年规划的有问题,老人也多,私搭乱建一直没办法根治。” 沙瑞金道“我当什么事,我也不是没见过,我以前在隔壁省当省长的时候,下乡调研没出去,就住在乡下,你们老城区不会比乡下条件还艰苦吧。” 孙书记道“那倒是不会。” 沙瑞金道“行了,我搞看见真实的,你们忙你们的吧。” 沙瑞金这次下来调研,表面上是了解情况,实际上是在为下一步的工作做准备。 常委会上的挫败让他意识到,他在汉东的根基太浅了。 高育良经营了这么多年,李达康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们在汉东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不是他一个空降的书记能轻易撼动的。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盟友。 林城的调研,让他对李达康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有野心。 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强势。他得罪的人太多,树敌太多,只要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就能把他从高育良身边拉开。 吕州的调研,是为了了解高育良。他要找到高育良的软肋,找到高育良的破绽,找到高育良的七寸。然后,一击致命。 沙瑞金站在月牙湖边,看着这片被高育良“打造”出来的风景区。湖面上有风吹过,吹皱了水面,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在想高育良,这个人,书生意气,做事有章法,说话有分寸,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法系统。 这样的人,不好对付。但他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太过书生气。 沙瑞金转过身,上了车,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白秘书,帮我约一下吕州市的老干部。明天下午,在市委招待所,我跟他们聊聊。” 白秘书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点了点头。 “好的,沙书记。” 车子驶离了月牙湖,驶入了吕州的街道。沙瑞金看着窗外的街景,老城区,低矮的楼房,狭窄的街道,路边的小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来吕州,但他觉得自己对这座城市已经很熟悉了。不是因为来过,而是因为,这座城市,是高育良的根,也是赵立春的老家,从这里入手恰到好处。 他要在高育良的根上,找到那把砍倒高育良的斧,斩断赵立春这棵大树。 沙瑞金坐在市委招待所的房间里,面前摊着白秘书整理好的材料。 那些材料里有吕州市近几年的经济数据,有月牙湖风景区的建设报告,有美食城的审批文件,还有一份他特别要求的,高育良在吕州期间的所有批示和讲话。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在找,找高育良的破绽。 不是找经济问题,不是找工作失误,而是找,高育良跟赵瑞龙之间的关系。 山水集团在吕州的投资,是谁引进的?月牙湖地块的审批,是谁签的字?美食城的项目,是谁拍板的?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他手里的材料里。 他翻到一页,停下了。 那是一份关于月牙湖地块审批的会议纪要。上面写着,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同意将月牙湖地块出让给山水集团,用于建设美食城项目。 而这份文件签字的人,正好是高育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该项目对吕州市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请各相关部门积极配合,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沙瑞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这份会议纪要,能不能作为证据? 能,也不能,这份文件签字或许违规,但在当年这个也算是正常,就算是现在也顶多算是特事特办。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白秘书,明天下午的老干部座谈会,帮我加一个人。” “谁?” “赵立春在吕州时的老部下,周志强。他现在退休了,住在吕州。” 白秘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的,沙书记。” 沙瑞金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的吕州,夜色中的吕州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远处的月牙湖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在想周志强。这个人,是赵立春在吕州时的副市长,跟高育良搭过班子。 后来赵立春调走了,高育良一路高歌当了书记,周志强被调到了省里一个闲职上,没过几年就退休了。 这个人,对高育良一定有怨气,有怨气的人,才会说真话。 第 71章 沙瑞金很被动 第71章沙瑞金很被动 晚上不到十二点,祁同伟在东山的行动已经全部收尾。 该抓的都抓了。林耀东在高速口被截住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傲慢,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还想仗着自己人大代表的身份蒙混过关,但当他看到祁同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那种傲慢瞬间变成了死灰般的苍白。 他知道,完了。不是因为他被抓了,而是因为抓他的人是祁同伟,一个在孤鹰岭跟毒贩打了三年交道的狠人。 他在往公安系统里面渗透的时候,了解过汉东省公安口的这些大佬,祁同伟无疑是他最害怕的一个。 别人看祁同伟那是钻营的小人,但在林耀东看来,祁同伟就是他们这些毒贩的天敌。 缉毒警出身,浑身带着一股狠劲,能喝毒贩在一线斗争的,没有一个不是狠人。 制毒工厂被查封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反应釜、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那些堆积如山的化学原料,在强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消防队员穿着防化服在里面忙碌着,把一桶一桶的成品和半成品搬出来,贴上标签,登记造册。数量还在清点,但初步估计,以吨为单位。 马云波牺牲了,陈光荣被击毙了,祁陈文泽被限制出行了。 这无疑是一场大地震。震中在东山,但震波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汉东。 白秘书在得到消息的时候,真的变成了白秘书,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发抖。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个消息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他不顾沙瑞金刚刚睡下,快步走到沙瑞金的房间门口,抬手敲门。敲了三下,没有反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领导!领导!” 里面传来沙瑞金迷迷糊糊的声音:“怎么了?小白,出什么事了?” “沙书记,出大事了!”白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的紧张,“刚才我得到的消息,祁同伟在东山市联合公安部,打掉了一个制毒贩毒的窝点。缴获的毒品要以吨来计算。而且,东山市局副局长马云波因公殉职,刑警队长充当保护伞被当场击毙,陈文泽市长现在被限制出行了。” 刚才还迷迷糊糊的沙瑞金瞬间清醒,那双眼睛里的睡意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的、锐利的光。 “东山市?陈文泽?怎么回事?他不是老田以前的秘书吗!怎么就被限制出行了,谁限制的。” 沙瑞金虽然已经清醒,但刚才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是没反应过来,至于限制陈文泽出行,想想也知道,祁同伟没有这个权利。 白秘书咽了一口唾沫:“具体的不清楚。这还是公安厅里后勤处长跟我说的,我们以前是党校同学,他了解到也不多。”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拿起床头的手机。 “叫上老田,备车回京州。” 白秘书去找田国富的时候,田国富已经知道陈文泽的事了。 他的消息比白秘书还快,在东山那边有他的人。 当他听到“陈文泽被限制出行”这几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看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陈文泽以前是他的秘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放在东山的人。 如果陈文泽出了问题,他田国富脱不了干系。不是有没有责任的问题,而是别人会怎么想的问题。他们会说,田国富的人出事了,田国富自己干净吗? 白秘书让人来通知田国富马上回京州的时候,他已经穿戴好衣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了房间。他的步伐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一阵阵尿意涌上来,他去了趟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眼神疲惫,嘴角下垂。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考斯特在夜色中行驶着,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路面很宽,很直,看不到尽头。但车里的人都知道,这条路通往京州,通往风暴的中心。 沙瑞金和田国富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白秘书坐在前面,拿着手机,不断地接收着新的消息,然后低声向沙瑞金汇报。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沙瑞金很被动(第2/2页) 沙瑞金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老田,那个陈文泽怎么回事?”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沙书记,我现在也是一脸懵。刚才我给陈文泽打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听出了田国富话里的意思,打不通,不是没人接,不是关机,是打不通。 这意味着陈文泽的手机已经被控制了。被谁控制的?公安部的人?还是祁同伟的人?不管是谁,都意味着陈文泽已经不再是自由人了。 “公安部什么时候有权利处理咱们汉东的官了?”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来,“简直不知所谓。” 他拿起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这时候高育良也没有睡。不是说激动的睡不着,是没法睡,从刚才祁同伟打电话说活干完了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这个手机就没停过。 几个常委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他都一一解释一遍,他的手机消停之后,他的秘书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高育良让他就在办公室接。 高育良想要看看,到底有谁在关注这件事,都是个什么态度。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高育良办公室太热闹了,电话一直没停。 有省公安厅的人打电话来问情况,省委办公厅的人打电话来确认消息,纪委的人打电话来打听细节,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人,打电话来试探、来打听、来套话。 高育良对江小易道“看见没,这些平时不先删,不漏水的,消息倒是灵通,同伟这活刚干完,他们就知道消息了。” 江小易道“所以呀,老师,这次你可要看住同伟,他平时的一举一动,说是被监视有点夸张,但省委里面真的没什么秘密。” 高育良叹口气“何止同伟,你我不也是这样。” 手机又响了。高育良看了一眼屏幕,沙瑞金。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沙书记,您也知道了?”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气。 “老高,你是怎么坐镇省委的?先是丁义珍自杀,又是116大风厂事件,现在又来了一个制毒窝点,汉东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儿?” 高育良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沙瑞金在气头上,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这个对象,就是他。 “我向沙书记检讨。是我做得不到位,我自请处罚,但还是先稳定住局势吧,这段时间事件频发,社会舆论有点不好呀。”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他听出了高育良话里的意思,你骂我,我认;你罚我,我受,谁让你是书记。 但你现在需要我,你离不开我。 这个案子,是祁同伟办的,是公安部主导的,但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你要处理这件事,绕不开他。 “好了,高书记。”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埋怨你,而是就事论事。你不要往心里去。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整体事情,东山那面还在处理,结果还没传过来,我这面也只知道个大概。”高育良的语气依然平静。 “这个祁同伟,无组织无纪律!”沙瑞金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他现在是挂职东山市公安局长,可怎么说都是厅长。怎么能越级汇报?这不是陷省委于被动!” 高育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越级汇报?祁同伟被贬到东山,谁最高兴?是你沙瑞金。 自以为把祁同伟弄下去,虽然是短暂的,你就有时间掌握公安厅了,开玩笑吧。 “沙书记,您别生气。这个事,祁同伟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沙瑞金耐下性子,深吸了一口气。 “高书记,说一说吧,把你知道的说一遍,我这个省委书记真是无能,到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在想怎么措辞,怎么说,才能既不伤祁同伟,又不惹沙瑞金,还能把自己摘干净。 “沙书记严重了,这件事其实早有苗头,我也知道一点,同伟被发配东山市,本来三个月,挂职历练。您也知道,他是缉毒出身,有些神经比较敏感。所以他发现了市局副局长马云波的妻子吸毒。” 第 72章 沙瑞金再次结束调研 第72章沙瑞金再次结束调研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那个马云波不是死了吗?怎么这里面还涉及到他的妻子?” “是呀。马云波是一个好警察,可惜了。”高育良叹了口气,“马云波也是缉毒出身,后来被毒贩报复,妻子为了救他,替他挡了枪。虽然没死,但需要止疼药。就这么一来二去的,被引诱吸毒了。” “怎么引诱的?” “这个我也让同伟去查了。不过现在东山市较乱,还没结果。”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然后呢?” “祁同伟发现马云波的异常,就找他谈话。马云波虽然知道妻子吸毒,可是出于私心,并没有举报,而且还充当了塔寨的眼线。” “马云波是内鬼?” “其实也算不上。”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马云波还是有底线的。就是帮塔寨的一些人捞一下人。真正的内鬼,是陈光荣,东山市刑警队长。”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这个祁同伟,这次虽然立功,但必须让他好好整治一下汉东治安环境,这些年他是怎么当这个厅长的,汉东的治安简直就是乌烟瘴气!” “我已经批评过他了。”高育良的语气很诚恳。 “既然祁同伟发现塔寨有问题,为什么不上报省委?”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这不祁同伟发现马云波的事了吗?给我打电话,祁同伟觉得马云波缉毒警出身,应该不至于彻底堕落,希望可以救赎马云波,我建议当然是依法办事了。” “应该是在我这里没得到支持。同伟这人您也知道,有点意气用事,没听我的,直接给郝部长打电话。” “希望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给马云波一个机会。毕竟马云波妻子是那么个情况,如果马云波出事,他妻子可就真没法活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他能理解,这种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手里不沾血,一般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他是省委书记,他必须站在原则的高度说话。 “后来郝部长知道了这件事,而且郝部长那边和国际刑警也在追查这条线,两人一一拍即合。最后,同伟就算是先锋,带人把塔寨给捣毁了。” “那个马云波怎么死的?” “祁同伟说服马云波,让他立功赎罪。马云波心存感激,在强攻塔寨的时候,替同伟挡了一枪。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沙瑞金的脑瓜子青筋突出。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 “那陈光荣和陈文泽怎么回事?” “陈光荣在行动之前就被部里的人控制了,不过他陷的比较深,想要跑,被当场击毙,虽然陈光荣死了,后续还需要纪委介入,调查一下他具体的违纪行为,也好定罪。” “至于陈文泽,现在被郝部长控制住了部里考虑咱们省委的面子,让咱们自己处理。我这儿正要给田书记打电话,毕竟陈文泽以前是田书记的秘书,我也不好做主。” 坐在一边的田国富,心里“卧槽”了一声。高育良你可做个人吧。 你想干什么?泼脏水也没有这么泼的演都不演了吗? 他陈文泽虽然以前是我的秘书,当然现在也有联系,可贩毒呀,保护伞呀,这玩意是能随便说的吗。 但他不能发作。他是纪委书记,要有城府,要有涵养。他清了清嗓子,凑到沙瑞金的手机旁边,声音很平稳。 “高书记,我和沙书记已经坐车赶回京州。陈文泽的事,不是我个人的事,我支持组织决定。” 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哦,田书记也在呀?那正好。怎么处理陈文泽,您和沙书记拿主意吧。关于陈文泽的罪行报告,已经搜集了一些,刚才同伟让人给我传真了一写,触目惊心,按照我的看法,就现在的这些证据,枪毙个十回八回是够了,田书记回来正好接手,走一下程序,咱们这面处理了陈文泽的关系,公安机关就可以批捕了。” 沙瑞金和田国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考斯特的车厢里灯光昏黄,照在他们脸上,让彼此的疲惫和无奈都无所遁形。田国富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涩。 “卧槽,这是让我们拿主意?这分明是逼着我们自断一臂,让正在观望的一些人认清现实。” 沙瑞金没有说话,但他心里也骂了一声。读书人,都特么心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沙瑞金再次结束调研(第2/2页) 高育良这话说得漂亮,罪行报告已经搜集完毕,你们拿主意吧。 但翻译过来就是,人我已经抓了,证据我已经有了,你们回来签个字,拉出去枪毙。 你们处理,是你们省委的面子;你们不处理,我直接上报,到时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他把球踢得恰到好处,既给了省委面子,又逼着省委表态。你不接?不接就是你不作为。你接了?接了就是自断一臂,以后跟着自己的人怎么看,马仔连保都不保吗,可这玩意怎么保。 别说保了,沙瑞金和田国富恨不得直接拿枪突突了陈文泽。 “既然育良书记这么说,而且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沙瑞金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这样吧,明天咱们开个会议一议。还有,让祁同伟也过来,让他来汇报一下工作。” 电话挂了。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 “沙书记,这个陈文泽可是咱们控制东山市的一个关键。”田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 “放弃吧。”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放弃又能怎么样?高育良那面证据都备齐了,而且公安部下场了。不仅是陈文泽不能保,就连祁同伟,咱们也不能针对了。” 田国富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沙瑞金说的是对的。如果只是省里的案子,他还能运作一下,还能找找关系,还能想想办法。 但公安部介入了,而且郝部长亲自坐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案子不是汉东省能控制的了。谁碰谁死。 “沙书记,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吗?我到不是想保陈文泽,他碰毒了,死有余辜,可是东山市……”田国富的声音有些不甘。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很冷。 “东山市?你想的真多,我就不信高育良不会趁机清洗东山市,这戏太被动了,你也太相信陈文泽了,你现在就期待陈文泽不会疯狗乱咬人。要不然,你我都不一定能保住。”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咽了下去,没有皱眉头。 他在想陈文泽,这个人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太多事。 不是坏事,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经不起推敲的、但在官场上人人都做的事。 比如打招呼,比如递条子,比如在某个项目上给人行个方便。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有人想拿来做文章,每一件都可以变成一把刀。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也害怕了,按照高育良的说法,陈文泽一个花生米是跑不了的,田国富害怕,陈文泽为了活命,乱咬人,要真是那样,可就严重了。 而且罪行报告已经搜集完毕,这意味着祁同伟早就准备好了。 从行动开始的那一刻起,陈文泽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不管他田国富怎么保,都保不住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先回京州。到了再说。” 电话挂了。考斯特在夜色中继续行驶,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车里又沉默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在想今天的事,祁同伟立功了,但他不高兴。因为祁同伟不是他的人,祁同伟是高育良的人。 祁同伟立的功,就是高育良的功。而高育良的功,就是他的失。 他是省委书记,在他的辖区内,有人立了这么大的功,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个人不是他安排的,不是他指挥的,甚至不是他知情的人。他是在行动结束之后,他是最后知道的,还是自己秘书从小道消息打听到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排除在核心信息之外的、可有可无的人。 田国富也闭着眼睛,但他没有在休息。他在想陈文泽的事。陈文泽是他的秘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如果他出了问题,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田国富的人出事了,田国富自己干净吗? 这个逻辑不一定对,但一定会有人这么想。在官场上,逻辑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 白秘书坐在前面,拿着手机,不断地接收着新的消息。 第 73章 李达康的精明 第73章李达康的精明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每一条消息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塔寨的毒品数量出来了,不是以吨为单位,是十几吨。 这个数字大到他的脑子已经消化不了了。十几吨毒品,从东山这个小地方流出去,流到国外,换成钱,再流回汉东,变成房子、车子、票子。 这条利益链上,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链子的一端是林耀东,另一端是谁,反正不可能是陈文泽。 白秘书没有声张,他要为沙瑞金考虑,所以有些话要单独和沙瑞金说。 考斯特在京州的高速出口下了高速,驶入了市区。京州的冬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秘书,明早八点,通知所有常委开会。” 白秘书回过头道“书记,只有常委吗,那个郝部长,也在汉东。” 沙瑞金一拍脑袋“忙糊涂了,你问问郝部长时间,现在他应该和祁同伟都在东山吧,让他们一起。” “好的,书记,郝部长现在在东山,活没干完,这个时间……” 沙瑞金站定道“算了吧,时间待定吧,问一下郝部长,我先回去睡一会,脑子不清醒了。” 考斯特在省委大院门口停下来。沙瑞金下了车,田国富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楼。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沙瑞金按了六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老田,”沙瑞金忽然开口“壮士断腕吧” 田国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沙书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管了,也管不了呀。”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出电梯,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着对面坐在椅子上迷糊的江小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子,别睡了。要睡回家睡去。” 江小易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种被人从睡梦中拽出来的迷糊。 “怎么,老师,沙书记吃瘪了?” 高育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明天咱们一起到高速口迎接公安部的领导。” 江小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叫上达康书记。京州毕竟是他的地头。”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个学生,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想到最关键的人。 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政坛的一方诸侯。公安部的人来了,于情于理都应该通知他。 让他一起去迎接,既给了他面子,也把他绑在了这条船上。 江小易驱车回家。京州的冬夜,路上几乎没有人,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线。 江小易驱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车子在他家楼下停下来。他熄了火,他刚走上台阶,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李达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个时间,李达康打电话来,一定不是闲聊。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达康书记,这么晚了,什么事?”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不会是因为东山市的事儿吧?” 李达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不出半分疲倦,像是早就醒了,或者一直没睡。 “你小子早就知道了吧?我就说高书记怎么会让祁同伟下去,原来是憋着坏呢。” 江小易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您可别冤枉我”的无辜。 “哎,达康书记,您可不能瞎说。同伟下去,可是给咱们背锅,给沙书记背锅。沙书记养父搞出来的群体事件,不处理还不好,这不处理一下最没背景的,您说对不对?”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祁同伟被贬到东山,不是高育良的“阳谋”,而是沙瑞金的“阴谋”。 116事件总得有人负责。不处理陈岩石,就得处理李达康;不处理李达康,就得处理江小易;不处理江小易,就得处理祁同伟。 祁同伟是最没背景的,所以处理他。这个逻辑,谁都挑不出毛病。 “今天肯定要开常委会。”李达康换了一个话题“你和高书记有什么打算。” 江小易靠在车门上,看着黑沉沉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洗旧了的抹布一样的天空。 “达康书记,您是委员,我不是,我哪儿有什么打算,不过同伟给陈岩石背锅还是很冤的,我听说公安部郝部长现在在东山,这个常委会应该能参加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李达康的精明(第2/2页) 李达康笑骂了一句:“小子,少跟我打马虎眼,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刚从,高书记那回来吧,商量好了?” 江小易笑了。他知道瞒不过李达康,这个人,在京州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线遍布全市。 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不是因为他派人监视你,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想讨好他。 所有人都想在他面前表现。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那些人的嘴,传到他的耳朵里。 “要不怎么说您才是京州地界的真龙呢?”江小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恭维,但恭维里有一种让人听着舒服的东西,“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达康书记的眼线。” “滚!”李达康骂了一声,但骂里没有怒意,“我就是猜的。别瞎说,我不可能找人监视高书记。” 江小易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开个玩笑。东山市陈文泽完蛋了,有可能被连夜带走,送到中纪委去。” 李达康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这么严重?” “您不知道这次的体量是多少。就塔寨造的那些玩意,如果流入国内市场,可以直接把价格打下来三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李达康在消化这个数字,打下来三成。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体量,大到他已经无法用“大”来形容了。他见过大案子,但没见过这么大的。 以吨为单位的毒品,从汉东的一个小地方流出去,流到国外,换成钱,再流回汉东,变成房子、车子、票子。 这条利益链上,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链子的一端是林耀东,另一端,李达康不敢想了。 “确实该死。”李达康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体量,一个陈文泽可没那两下子吧?”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李达康在试探他,试探他知道多少,试探他愿意说多少。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当然。当初赵立春书记在的时候,对东山的把控就不大,您猜是为什么?而且这次不是省里办案,是公安部办案,您猜又是为什么?”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他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赵立春把控不了东山,因为东山有他插不进去手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谁的地盘?是林耀东的地盘?还是别的什么人的地盘? 公安部直接介入,是因为他们不相信省里。他们不相信谁?不相信沙瑞金?不相信高育良?还是,不相信所有人?有点意思。 “好了,小子。”李达康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逃避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别跟我说,好了,我要睡觉了。我挂了。” 说完,李达康挂断了电话。 不挂断不行,他生怕江小易说出点他不能听的东西。有些事,知道了就是负担,就是把柄,就是定时炸弹。 他李达康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不粘锅,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这不是胆小,这是智慧。 回到家,江小易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进客厅。卧室的灯关着,裴婉晴早已经睡了。 他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垫,闭上了眼睛。他只想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感觉刚睡着,就被裴婉晴叫醒了。她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递给他。 “怎么在这里睡?” 江小易揉了揉眼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回来的有点晚,就没打扰你。” 裴婉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出事了?” “算是吧。不过是好事。” 裴婉晴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向厨房。 “起来洗洗脸,吃饭了。” 江小易从沙发上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回到餐桌。 裴婉晴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馒头、咸菜、一个煎蛋。 江小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暖洋洋的,像是把冬天的寒气都驱散了。 还没吃完,裴婉晴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一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百分之八十找你的。”她把手机递过去。 江小易看了一眼屏幕,裴一泓。他苦笑了一下。 “百分之一百找我的。咱爸这个政治嗅觉,太厉害了。” 第 74章 有一个账本 第74章有一个账本 裴婉晴接通了电话,把手机递给他。裴一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小易接电话。” “爸,您找我。” “电话怎么关机了?”裴一泓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分量。 江小易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按了开机键,没有反应。 “昨天回来太晚了,忘记充电了。” “你也是副省了,这种低级错误以后不要再犯。” 江小易点头称是,虽然裴一泓看不见。 “东山出事了?” 江小易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祁同伟发现线索,到公安部主导行动,从马云波牺牲,到陈文泽被限制出行。 他说得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 虽然裴一泓的信息渠道比他多,比他广,比他深,但第一手信息往往比传的要准确。 裴一泓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易心跳加速的话。 “塔寨应该有个账本。无论如何,这个东西不要落入别人的手里,你拿着。” 江小易的心跳快了一拍。账本,裴一泓怎么知道有账本,这不得不让江小易多想一些。 “爸,不会是你——” “滚你妈蛋的。”裴一泓骂了一句,但骂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我能差那点玩意?不过我不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不这么想。马上开会了,有这个东西,我也有机会进步了。” 江小易立马来了精神。裴一泓要进步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裴家的政治资源会更上一层楼,意味着他的后台会更硬,意味着他在汉东的底气会更足。 “爸,您放心。我就是把塔寨掀过来,也要找到那个东西。” “嗯。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还给裴婉晴,也没心思吃饭了。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找了一个充电器,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然后他拿起裴婉晴的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卡拔出来,换到她的手机上。 “我这个没电了,先用你的。” 裴婉晴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干什么这么风风火火的?先吃饭。” 江小易把她的手机揣进口袋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大事。你别管了,反正是好事。我去一趟东山,吃饭以后再说吧。” 裴婉晴没有拦他。她只是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换鞋、穿外套、开门。 江小易下了楼,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 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掏出裴婉晴的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同伟,你在哪?”江小易开门见山。 “我在东山。咋了?”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通宵工作后的疲惫,“我一会儿回去,上午收收尾,白秘书通知下午常委会,郝部长也参加。” “等着我。我过去一趟,我有点事。”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看住陈文泽,别让他出意外。”江小易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后面还有人。” “这个我自然知道。人已经被郝部长接手了。”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个林耀东,死了吗?” “没死。怎么了?” “问他要账本。” 祁同伟愣了一下:“小易,要是为了这事儿,你就不用白费心思了。我这边昨天连夜突审,一点效果没有。林耀东那个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还有其他人。马上审。”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这么严肃。”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祁同伟心跳加速的话。 “我要事先知道这里面涉及到上面的人,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把郝部长招来,我需要一个账本。”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他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这个案子,公安部已经介入了,郝部长亲自坐镇,做事有些掣肘了。 “你要什么账本?”祁同伟的声音很低。 江小易道“林耀东赚的钱,一部分给了村里人,这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一大部分去了哪里?我要知道这些。林耀东嘴撬不开,那就换人。挨个问,尤其是问出塔寨能藏东西的地方。”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好。这件事交给我了,争取中午给你答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有一个账本(第2/2页) 江小易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驶了出去。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也没脱衣服,就那么躺在书记休息室睡了过去,早上六点,白秘书来叫醒了沙瑞金。 沙瑞金起来看看表,让白秘书去弄早餐,折腾一宿,虽然睡了一会,但还是有些精力透支,吃点早饭缓一缓。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钟书记,这么早打扰了。” 钟正国道“没事,有什么事。” 沙瑞金道“汉东出事了。” 钟正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警觉:“什么事?” 沙瑞金把塔寨的事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反正都是从高玉良那里听说的,从祁同伟发现线索,到公安部主导行动,从马云波牺牲,到陈文泽被限制出行。他说得很慢,很详细,像是在做一份正式的汇报。 钟正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瑞金,这个祁同伟,不简单。” 沙瑞金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小看他了。”钟正国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把他贬到东山,他就翻不了身了。结果呢?他在东山立了功,立了连你都拦不住的功。” “你你说一下把他贬下去的经过,我觉得不可能这么巧合,这才不到半个月,他就捣毁了这么大的一个制毒窝点。” 沙瑞金把当天开常委会的情况说了一遍。 钟正国道“瑞金,要么你小看了高育良要么高育良后面有推手,不一定多高的职位,你留心一下,应该能察觉,祁同伟下去,你被算计了,在其他常委眼里你跋扈了,祁同伟高育良顾全大局,相忍为公,一些不利于他们的事,可能会被不自觉的忽略,尤其是祁同伟。” 沙瑞金道“老领导,慧眼如炬,确实如此,是我的错,我做事太着急了,高育良提出下放祁同伟,我觉得他的目的应该是要收拾赵东来,是我想当然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钟正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陈文泽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不要扩大,扩大到谁身上,都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明白了。” “还有——”钟正国的声音压低了,“我建议,高育良这个人,你还是要争取。不是让他站到你这边,而是让他不要站到你的对立面,他是学者型干部,有想法,也有底线,但也有自己的傲气,不要把这种人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我尽量吧。” 电话挂了。沙瑞金把话筒放回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想钟正国说的话——“你小看他了。” 他确实小看祁同伟了。他以为把祁同伟贬到东山,这个人就废了。 陈文泽是田国富的心腹,不说收拾祁同伟,给他使个绊子还是可以的吧,三个月历练,弄两件事拖上一段时间总是可以的吧,可是还没等拖住祁同伟,这个大将就被斩于马下。 本以为可以削弱高育良的力量,没想到,他在给高育良送功劳,时也,命也。 而钟正国的话也让沙瑞金警觉起来,高育良后面有人,起码有个狗头军师,这人是谁。 沙瑞金想想就知道,大概率就是江小易,可是要对付江小易,不容易,起码现在完全没有理由。 江小易比沙瑞金早来几个月,对于江小易的一些情况,沙瑞金也大概有个了解,没有什么大毛病,起码在沙瑞金看来,很正直。 沙瑞金没想到的是,这次祁同伟去东山,完全就是正直的江小易在给沙瑞金挖坑,想要扳倒沙瑞金那是不可能的,但给他制造麻烦,还是容易的。 这次事件,对整个汉东来说是大功一件,但对于沙瑞金来说就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虽然也是功劳,但这个功劳跟他一点关系没有,而且还涉及到了田国富。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面。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看了起来。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白秘书发来的短信。 “沙书记,陈文泽的事,已经传开了。省里几个领导都打电话来问。” 沙瑞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让他们等着。” 沙瑞金这面郁闷,高育良这面可开心了。但这种开心不能表现出来。 第 75章 审讯林耀宗 第75章审讯林耀宗 与此同时江小易已经上了高速,朝着东山的方向一路狂奔。 祁同伟挂了电话,站在东山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里,看着面前那面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上显示着塔寨的地图和各个行动小组的位置,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行动了。 该抓的都抓了,该封的都封了,该查的都在查。剩下的,就是审讯和整理材料。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一个年轻警察。 “林耀东现在关在哪里?” “在审讯室。郝部长的人在看守。” 祁同伟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的话。 “把塔寨的村干部,一个一个地提审。我要知道,林耀东的钱,除了分给村民的,剩下的都去了哪里。”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祁局,这个,不是郝部长的人已经在审了吗?”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不凶,但很冷。 “他们审他们的,我们审我们的。不冲突。” 年轻警察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祁同伟站在指挥中心里,看着那面巨大的显示屏。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江小易说的话“看住陈文泽,别让他出意外。” 陈文泽现在被关在市公安局的一个房间里,门口有两个人守着。 没有人审他,也没有人问他话。他就像一颗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里。 祁同伟走出指挥中心,沿着走廊往陈文泽被关的房间走去。 房间门口,两个年轻的警察坐在椅子上,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看见祁同伟走过来,他们连忙站起来。 “祁局。” 祁同伟点了点头:“有人来过吗?” “没有。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人来过。” 祁同伟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陈文泽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祁局长,你来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通宵未眠的疲惫。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陈市长,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陈文泽苦笑了一下:“知道。也不全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陈文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知道我犯了错。但我不知道,这个错有多大,不过看这个架势我的事应该不小。” 祁同伟道“陈市长,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别说我,任何一个智商过80的人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陈文泽道“算了吧,你来跟我说话已经是犯了错误,我知道自己的下场,你这人我了解,还不错,起码知道知恩图报,这点在官场还是很宝贵的,你走吧。” 祁同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江小易发来的短信。 “还有两个小时到东山。等我。” 祁同伟看着这条短信,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了指挥中心。指挥中心里,年轻警察正在安排提审塔寨村干部的事。看见祁同伟进来,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祁局,塔寨的村干部一共十二个人。现在全部关在拘留所。什么时候开始提审?” “现在。”祁同伟的声音很果断,“一个一个地提。我要知道,林耀东的钱,除了分给村民的,剩下的都去了哪里。” 年轻警察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祁同伟站在指挥中心里,看着那面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上的塔寨地图在他眼前展开,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那些弯弯曲曲的街道、那些他带人走过无数次的路线。 他在想一件事,账本在哪里?在林耀东的家里?在塔寨的某个角落里?还是在林耀东最信任的人手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在江小易到达东山之前,找到一些线索,要不然真对不起江小易的信任与帮助。 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重点搜查林耀东的住宅和办公室。任何纸质材料、任何账本、任何记录,全部收缴,送到指挥中心。” 东山市公安局,审讯室。 祁同伟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是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桌上摊着厚厚的笔录纸,旁边搁着一支拧开了帽的钢笔。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林耀东的三弟,林耀宗。 111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审讯林耀宗(第2/2页) 他的双手放在桌上,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的光,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他被抓后的第十多个小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制毒贩毒,一个死是跑不了的了,但他还有儿子,有孙子,儿子大概率也活不了,不过孙子还小,才刚懂事,跟这件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知道林耀东后面有人,自己如果说了不该说的,那些人手段可是狠辣,不会有什么“关某刀下不斩妇孺”的想法。 所以,死也不能说。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耀宗。 那个目光不凶,甚至不算严厉,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东西,像是在说,我有的是时间,你也有的是时间,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嗡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林耀宗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祁局长——”林耀宗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不用费事了,大家都省事,我不能说。” 祁同伟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从江小易那里了解到这件事背后还有人,祁同伟就知道了林耀宗或者说整个塔寨的顾虑。 祁同伟道“林耀宗,这次办案不是东山市局,也不是汉东省厅,我知道你们后面有靠山,能在汉东这么多年,连赵书记都管不到的东山,我祁同伟肯定得罪不起。” 林耀宗道“祁厅长,是个明白人,你知道就好,你这人我了解过,说你是清官那是在骂你,但你这人总得来说还是不错的,起码比一些道貌岸然的人要好。” 祁同伟笑道“多谢夸奖,你也不用恭维我,这次办案不是我,我就是个马前卒。” 林耀宗仰头看着天花板“祁厅长是马前卒,那我大致能猜到这次的规格了,你来是想让我开口?” 祁同伟知道林耀宗有点意动,但他不能让林耀宗开口,他可不想知道里面的事,起码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知道。 祁同伟道“对于你知道的,我没兴趣,这次案子也不是我来办,我没有权利知道,我来是问你个事,你们塔寨,尤其是林耀东有没有秘密放东西的地方。” 林耀宗咧嘴一笑“祁厅长,很聪明,知道东西比口供重要,可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什么?这么说吧,你死定了,活不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可以保证,你说了,比不说强,起码在真正宣判的之前,你会很舒服,而且如果真有重要信息,也能算你立功,而且你孙子,我可以让人保护起来,起码在这件事完成之前,我保证他的安全。” 林耀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对银色的手镯。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 “我哥后面还有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说塔寨的那些人,我是说上面的人。” 祁同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林耀宗有没有秘密藏东西的地方。” 林耀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就知道这些,别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名字。我哥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但我见过,那个人来过塔寨,开着京城牌照的车,跟我哥在祠堂里谈了很久。我哥叫他‘领导’。”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京城牌照,领导,难怪小易要那些东西,这个涉及的有点深呀。 祁同伟不耐烦的道“我要知道东西,其他的别说,我不听。” 林耀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哥有一个账本。不是村里那个账本,是另一个。上面记着那些钱去了哪里。他从来不让别人碰,连我都不能碰,我偷偷的看过,乱七八糟,没看懂。我知道他藏在哪儿。”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他的眼睛盯着林耀宗,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藏哪儿?” 林耀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 “祠堂。供桌下面的暗格。”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祠堂,塔寨最神圣的地方,林氏祖先的牌位所在。 第 76章 账本找到了 第76章账本找到了 林耀东把账本藏在祠堂里,藏在祖先的眼皮底下。这很符合他的性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制毒贩毒的罪犯,会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供祖宗的地方。 “你确定?”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确定。”林耀宗点了点头,“我亲眼看他放进去的。那是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村里人都去祭祖,我哥最后一个走。我躲在柱子后面,看见他蹲在供桌前面,伸手进去摸了好一会儿。” 祁同伟道“林耀宗,这件事烂在你的肚子里,我去找东西,找到了算你立功,要是东西重要,保你一命不可能,只要东西对,你最后的时间里,我保你舒服的活着。” 祁同伟让人把林耀宗带了下去。 祁同伟走出审讯室,他的步伐很快,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江小易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易,林耀宗开口了。” 江小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警觉:“说什么?” “林耀东后面还有人。京城来的。账本在塔寨祠堂,供桌下面的暗格里。我现在就过去。”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道“注意两点,第一注意安全,第二注意隐蔽,找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祁同伟挂了电话,走出公安局大楼, 没有让任何人跟着,开着他那辆霸道来到了塔寨。 现在的塔寨异常的荒凉,差不多整个村子半数的人被带走了,没带走的都是一些老幼妇孺。 而且塔寨现在二十四小时戒严,禁止进出。 当然祁同伟例外,门口有人拦着,找了一个理由,就说自己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遗漏,也就进去了。 祁同伟进了村,看着那条通往祠堂的路。路不宽,石板铺就,两旁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昨晚就是在这里,被塔寨的人伏击,马云波替他挡枪,牺牲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了步子。 祠堂的门虚掩着。祁同伟推开门,走进去,现在的祠堂乱七八糟。 昨天这里林耀东和族里的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要不然祁同伟等人也不能那么顺利的拿下塔寨。 祁同伟站在供桌前,看着那张供桌。供桌是实木的,颜色发黑,桌面上摆着香炉、烛台、果盘,果盘里的水果已经干了,像几块皱巴巴的石头。 他蹲下来,伸手去摸供桌的底部。木板很粗糙,摸上去像是老树皮。 他的手指在底部移动着,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然后他摸到了一个缝隙,不是木板之间的缝隙,而是一个方形的、整齐的、像是被人刻意切割过的缝隙。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了一下那块木板。 木板动了,往下陷了一点。他又按了一下,木板弹了回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隙。 他把手指伸进空隙里,抠住木板的边缘,用力往外一拉。木板被拉下来了。 暗格不大,大概二十厘米见方,深度不到十厘米。 里面放着一个笔记本,祁同伟打开来看看。 第一页,上面是手写的数字——日期、金额、代号。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但祁同伟看得懂,基层干了那么多年,一些简单的密码还是能看懂的,但具体代表的是谁,那就要深入调查了。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些是林耀东的笔迹,有些是别人的。他看了几个名字,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本子合上,踹进兜里, 他掏出手机,翻到江小易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小易,找到了。” 江小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什么东西?” “账本。日期、金额、代号。”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代号不多,但具体的内容还是需要查一下的,应该不难。” 江小易道“不要跟任何人说。带着东西,离开塔寨,别让人起疑,我在路上,一会儿见面聊。” “好。” 祁同伟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祠堂。 高速出口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祁同伟的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冒出的白烟在冷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高速公路上驶下来,速度很快,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祁同伟认出了那辆车是江小易的。车子在他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来,江小易的脸从里面探出来,表情严肃,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账本找到了(第2/2页) “上车。”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东西呢?”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递给他。江小易接过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是钢笔写的,有些是圆珠笔写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期留下的。 日期、金额、代号。 代号不是名字,是一个字母,或者一个数字,或者一个只有林耀东自己才懂的符号。 江小易一页一页地翻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一页一页地看完,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 江小易问道“你知道这里面提到的人是谁吗?林耀东有没有交代。” 祁同伟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 “都是一些代号。如果有目标,倒也可以对号入座。但如果没有目标,查起来有点费劲,需要多方面的配合才行。” 江小易点了点头“不知道也好,我真怕你知道,那一天被灭口。” 祁同伟笑了一声“你可拉倒吧。就一个塔寨?毒品这东西是挣钱,但能把我灭口的人,还真看不上这点玩意。” 江小易要不像吓唬祁同伟,裴一泓都在乎的人,一定不是小人物,在规则里玩死一个祁同伟还是很容易的。 “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江小易发动了车子,“东西我拿到了,我要回京州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祁同伟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我不着急。我等会儿和郝部长一块回去。” 江小易道“行。那我就先走了。下午开会,记住一点,多提正能量的东西。不要什么都往外说,尤其在郝部长面前。无论沙瑞金说什么,你都要维护沙书记的权威。” “还有多在郝部长面前表现一下,他那个人喜欢刚正不阿的,喜欢一心为公的,不喜欢阿谀奉承,你自己注意,你的路线固定,必须走他这条门路。” 祁同伟有些不情愿“为什么?我被欺负了,还不能还嘴了?” 江小易看着他,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就算你被欺负了,有郝部长,有老师给你撑腰,你多什么嘴?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警察,你不是政客。你要表现出,你一心为公,自己吃点亏没事,老百姓的利益才是最高的。” 祁同伟靠在车门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小易,你知道我的性格。这个对于我来说,有点费劲呀。” 江小易笑了“率真一点没事,但你不要功利,对于自己不公正待遇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对于你的下属,你的兄弟的待遇一定要放在心上,一会儿你跟老师通通气。我今天事儿多,没时间跟你说太多,我一会儿一点半的飞机,飞京城。” 祁同伟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天空移到了江小易的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警觉。 “为了那个笔记本——” “知道就行。”江小易打断了他,“不要对任何人说。就算郝部长问,你也不能说。不是让你瞒他,而是这件事他知道得多了,也不好。”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难道涉及你岳父那个层次的?” 江小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出去瞎说。” 祁同伟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他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江小易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驶了出去。祁同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车流中,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车。 江小易离开东山,直奔机场。 祁同伟这面的动作,郝部长其实是知道的。 公安部的人不是吃干饭的。塔寨的案子,他们跟了不是一天两天。 林耀东的每一个电话、每一次见面、每一笔转账,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祠堂里的那个暗格,他们早就知道了。 但他们没有动,因为他们在等,等更大的鱼上钩。 还有一个原因,这件事涉及到底层次有点高,他扛不住,如果有人来拿,那就顺藤摸瓜,如果没人来拿,那就算了,就当不知道。 郝部长没想到的事,祁同伟竟然把东西拿走交给了江小易。 第 77章 郝部长的提点 第77章郝部长的提点 郝部长坐在酒店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但他的目光不在材料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江小易,裴一泓的女婿呀,这里面怎么还涉及到裴一泓,不好办呀。 江小易让祁同伟去搜祠堂,祁同伟就去搜了,他让祁同伟把笔记本交给他,祁同伟就交了。 郝部长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阻止。 祁同伟是什么人?一个在孤鹰岭身中三枪还能活下来的人,一个连沙瑞金都有点压不住的人。这样的人,愿意给江小易当枪使,说明江小易值得信任。 郝部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山。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同伟,来我房间一趟。” 祁同伟到的时候,郝部长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茶是龙井,玻璃杯里绿色的茶叶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没有说话。祁同伟坐下来,腰板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同伟,你这次表现不错。”郝部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还以为你官做大了,骨子里的那股子劲就没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郝部长伸手打断了他。 “你这人我看好。能只身和毒贩搏斗,身中三枪不退缩的,我老郝佩服。”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茶杯。 “可我对你有些失望。”郝部长的语气变了,变得严肃起来,“自从你当上这个厅长,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巴结上官,拉帮结派,表现的十足的像一个政客,还有你以前那些破事,丢不丢人?” 祁同伟的脸有些发烫。他知道郝部长说的是事实。这些年,他确实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巴结赵立春,跟赵瑞龙称兄道弟,在山水庄园里推杯换盏。他以为自己是在往上爬,是在给自己铺路。但现在回头看,那些路,都是歪路。 “领导,我知道错了。”祁同伟的声音很低,“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魔怔了。为了上副省,我都快疯了。” 郝部长看着他,目光里的严厉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失望。 “德不配位,必有其殃。”郝部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祁同伟心上。 祁同伟沉默了。他知道郝部长说得对,德不配位,必有其殃。他的德行,配不上他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有今天的挫折,才会被从厅长的位子上撸下来,才会被发配到东山这个他二十年前就该来的地方。这不是惩罚,这是救赎。 郝部长道“说说吧,你是怎么认识到自己错误的,说对了,我就原谅你。” “是江小易。”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平稳了一些“就是我的大学同学。半年前来汉东,以前虽然也有联系,但都是私下的情谊,他来汉东之后一直在纠正我的行为。” 郝部长道“纠正你的行为,祁同伟,据我所知,你老师是高育良,他之前可是汉东政法的老师,怎么连他都纠正不了你,这个江小易何德何能。” 祁同伟道“我对江小易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有同学情谊,有同事情谊,但最主要的是我欠他人情,欠得很多。我想报答,所以他让我做的事,我就算不喜欢、不高兴,我也听。” 郝部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欠他什么?”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当初,他为了帮我,差点没拿到汉东大学毕业证。他的毕业证被梁璐扣下来了。后来我顶不住压力,娶了梁璐,所以我见到他,总觉得低人一等。” 郝部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这个人情,你今天上午已经还了。” 祁同伟大吃一惊。他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睛瞪得老大。 “部长,我——” 郝部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以为那个东西我没发现?你真当我们是吃干饭的?我们是想钓大鱼。不过江小易想要,就让他拿走吧。裴书记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而且那块烫手的山芋有人拿走了也好。”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郝部长知道笔记本的事,知道江小易拿走了笔记本,知道江小易的背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郝部长的提点(第2/2页)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拦,没有问,甚至没有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默许,意味着他在给裴一泓面子,意味着他在避开那趟浑水。 “领导,我……你知道小易的背景?”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涩。 郝部长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你小子还是太嫩”的意味。 “小子,我是干什么的?或许别人不知道,我要是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失职了?” 祁同伟低下了头。他知道郝部长说的是对的。 公安部部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副省级干部是谁的女婿? 祁同伟一直以为,江小易的背景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现在看来,这个秘密,知道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领导,我向你检讨。我——” “好了。”郝部长打断了他,“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对江小易的愧疚,也到此为止,那个账册我看了,虽然没有指向性,但我大致知道是谁,交给裴一泓,也算是扔出去一个烫手的山芋。”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郝部长。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种“我终于可以放下了”的轻松。 “谢谢领导。” 郝部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祁同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郝部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同伟,放下包袱,这次你的表现不止是我,部里的所有人都很满意,以前犯错的事,我们也可以暂时不追究,看你以后表现,还有下午的会,少说话。多听。” 祁同伟回过头,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郝部长道“我看你的表情,有点不情愿,怎么,还欠着那小子的?”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道“领导,刚开始,我对小易确实是愧疚,大学的时候他帮我不少,虽然结果没变,但那是我自己不争气。” “你也知道小易的身份,他其实没必要来汉东,这点我清楚,汉东现在算是一个权利的漩涡,尤其是对我,对我老师。” “他来汉东,我觉得是来救我的。有他这段时间他对我的提点,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所以小易让我来东山,我也认了。” 郝部长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的天窗。天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 “在省里,就我和沙书记的关系,虽然名义上我在东山历练三个月。但三个月后,我能不能回去,我自己也没底。”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涩,“能回去更好,不能回去,就当我赎罪了。” 郝部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祁同伟意外的话。 “你能这么想,还算你不是无药可救。这次东山立功不小,你想要什么?” 祁同伟道“领导,真的可以提要求吗?” 郝部长道“可以提,但不要过分。” 祁同伟道“我想让部里追封马云波为烈士。” 郝部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意外,也有欣赏。 “副省不想了?你要想,我使使劲,问题不大。”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进步,谁不想,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为了这个位置,他巴结赵立春,讨好李达康,在山水庄园里跟赵瑞龙称兄道弟。 他以为只要爬上去,一切都会好起来。但现在他知道了,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德不配位,必有其殃。 祁同伟道“说不想,那是扯淡。但不是我现在最想的。” 郝部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你小子,不枉我来一趟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对对晚辈的爱护“记住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不要多想。得到了,也是灾祸,既然你打算用功劳救赎马云波,我作为你的直属领导,我也应该救赎一下你。”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领导,我受教了。” “跟那个江小易打好关系。”郝部长的声音很轻,“你和他有这层关系,以后少不得给你助力。就算你想再往上走,也不是不可能。” 祁同伟的心跳快了一拍,领导没画饼,而且再往上走,说明这次副省应该是稳了。 “领导,我记住了。” “下午的会,别忘了我说的话。” “不会忘。” 祁同伟离开了郝部长的办公室,然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向了医院。 第 78章 沙瑞金叕结束调研 第78章沙瑞金叕结束调研 祁同伟推开病房的门时,马云波的妻子正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窗外。 “嫂子,今天气色看着不错呀。”祁同伟把手里的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尽量轻松。 她看了一眼门口,只有祁同伟一个人,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没事,他一定会来。 现在老马没出现,那就说明出事了。其实她心里一直清楚,自己吸毒这件事,迟早会把老马拖下水。 她太明白缉毒这条线了,干这行的,天天在黑白之间走钢丝。 老马为了她,一定跟毒贩做过交易,妥协过,甚至可能包庇过。她不敢想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那都是死罪。 “老马……是不是被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太多惊慌,仿佛这一天她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很多遍。 祁同伟没接这个话,只是拉过椅子坐下来,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嫂子,你先好好养伤,身体要紧。你体内的那些钢珠,我托了京城那边几个专家看了片子,都说有希望取出来,技术上不是问题。就是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一下,那些药……”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微微发颤:“同伟,你别劝我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那些东西……我不吃了。明天,就明天,你们把我送戒毒所去吧。我要戒,我一定得戒掉。” 祁同伟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嫂子,你先别急。我跟医生仔细聊过你的情况,你那个瘾说实话不算太大,但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钢珠还没取,一下子强行断药,身体扛不住。我已经让医生给你量身定了一个方案,一步步来,你只要配合治疗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马云波的妻子低着头,手指攥着被角,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已经沙哑了:“同伟,我还能见到老马吗?这辈子……是我连累他了。要不是我,他不会走到这一步。”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坚定:“嫂子,别想那么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日子还长着呢,会有机会的。” 祁同伟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早已有人在等。他整了整衣领,跟着郝部长往京州的方向赶去。 江小易在祁同伟和郝部长认错的时候,已经到了机场。 他把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场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他拿起手机,拨了裴婉晴的号码。 “婉晴,我一会儿要去京城。咱爸要的东西,我拿到了,我就不打扰他了,一会你给崔秘书打个电话说一下。” 裴婉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心:“好。哪天回来?” “我看了航班。如果顺利的话,今晚上往回走,半夜就能到家。”他顿了一下,“下午常委会,我放心不下。” 裴婉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你呀”的无奈。 “你一个没入常的,瞎操什么心?” 江小易也笑了。他知道裴婉晴说得对,他不是常委,常委会上没有他的位置。 “这盘棋我都布了好几个月了,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失了先机。” 裴婉晴沉默了一下“那你小心点,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好。” 江小易挂了电话,推开车门,下了车。冬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裹紧了外套,走进了航站楼。 机场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江小易走到柜台前,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登机牌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到机场了。下午的会,记住我说的话。” 过了几秒,祁同伟回了一条:“放心。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江小易站起来,拿起登机牌,走向登机口。 飞机落地了,机身轻轻震了一下。江小易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走出了机舱。 京城的空气比汉东更干,风更大,吹得人脸上发紧。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出口。 出口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江先生”。江小易走过去,年轻人微微欠身。 “江市长,车在外面。裴书记在等您。” 江小易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航站楼。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速度很快。江小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京城。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大楼前停下来。江小易下了车,走进大楼,坐电梯上了顶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沙瑞金叕结束调研(第2/2页)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一扇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 江小易推门进去。裴一泓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见江小易进来,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来了?” “爸。”江小易走过去,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放在桌上,“东西拿到了。” 裴一泓看着那个笔记本,看了很久。他 “你看过了?”裴一泓的声音很平静。 “看过了。”江小易没有隐瞒,“代号。我看不懂。” 裴一泓点了点头,伸手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裴一泓翻完最后一页,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易,目光很深。 “你知道这里面提到的人是谁吗?” 江小易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裴一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你小子,还算懂事。”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站在那里,等着裴一泓的下文。 “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裴一泓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笔记本留在我这里。你回汉东,该干什么干什么。” 江小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裴一泓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沙瑞金那边,你暂时不要跟他硬碰硬。他不是你的目标,也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不在汉东。” 江小易的心跳快了一拍。不在汉东,那在哪里?在北京?在部委?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一泓没有给他机会。 “去吧。赶下午的飞机,还来得及。” 江小易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州的夜空已经全黑了。江小易解开安全带,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十几条消息涌了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祁同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喊出来的人。 “小易,提名副省长的事,常委会上通过了。” 江小易愣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廊桥里,身后是急着下飞机的乘客,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他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沙瑞金来汉东的第一天,就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冻结了一百二十名干部的任免,明其名曰“我刚来,不了解情况,了解了解再做决断”。 这一百二十人里,有祁同伟。现在,不到四个月,这个冻结就被打破了。不是沙瑞金想通的,是他被逼的。 “咋回事?”江小易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警觉,“沙书记刚来汉东的时候,不是冻结了一百二十名干部的任免吗?怎么给你放开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巴拉巴拉说了半天,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有时候激动得语无伦次,有时候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江小易一边听,一边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航站楼。 冷风迎面吹来,他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听着祁同伟把下午常委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沙瑞金来汉东三个多月,开了四次常委会。第一次是刚来的见面会,冻结了一百二十名干部的任免,说是要“先了解情况”。 第二次是在林城调研的时候,丁义珍出事,逃跑、被抓、跳江自杀,一条龙服务,一气呵成。 本来沙瑞金的领导想要联合钟正国给对付赵立春联盟来个开门红,没想到脸没露,把屁股漏出来了。 不仅暴露了汉东检察院“不听话”的隐患,还让钟正国的女婿侯亮平脱了裤子拉磨,转圈丢了一趟人。 第三次是,刚去吕州调研,116事件爆发,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到现在收尾还没完成。 虽然沙瑞金强势的按下了这个事件,会上还把祁同伟处理了,但得罪了以郝部长为首的公安部,而且赵东来至今还在家“休息”。 现在是第四次,塔寨的案子,祁同伟立功,郝部长亲自来给祁同伟撑腰。 每一次,事件都比上一次更大;每一次,沙瑞金都被动;每一次,他都在失去主动权。 第 79章 向田国富开炮 第79章向田国富开炮 江小易站在机场出口,听着祁同伟的叙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想起裴一泓说的话“沙瑞金不是你的目标,也不是你的敌人。” 但他没说不可以给沙瑞金制造麻烦。不把沙瑞金当敌人,不代表要跟他做朋友。在这个棋盘上,每个人都是棋子,棋子的价值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它能做什么。 “行,我知道了。”江小易打断祁同伟的滔滔不绝,“你这次干得漂亮。但别飘。副省长的事,常委会通过了,还要走程序。程序没走完之前,什么都可能发生。” 祁同伟的声音收敛了一些:“我知道。小易,谢谢你。” 江小易道“别说没用的,跟我讲讲怎么回事。” 祁同伟巴拉巴拉的讲了一遍。 半个多小时候,江小易挂断了电话,拖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车子还停在那里,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他在想下午的常委会。 虽然他没有参加,但听刚才祁同伟的讲述,确实有点意思。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高育良坐在他左手边,刘省长坐在右手边。 田国富等人依次排列坐好,但田国富脸色难看。 郝部长算是列席人员,坐特殊座位。 祁同伟不是班子成员,也只能坐在第二排。 沙瑞金开场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扩大会议,是咱们研究东山市的情况,今天的会议还邀请了郝部长还有东山市局的祁局长”。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但高育良不乐意了“沙书记,这话说得可不准确。祁同伟现在是挂职锻炼,可不是真的被贬下去了。你这么介绍,是想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吗?” 祁同伟在电话里学高育良的语气,学得很像,江小易忍不住笑了。 高育良这一手,高明。不是替祁同伟争一个称呼,是在替祁同伟争一个定位,“挂职锻炼”和“被贬下去”,性质完全不同。 而且这话换个人来说那就是公器私用,但高育良说,那就是本职工作。 挂职锻炼,是组织的培养,是暂时的,被贬下去,是惩罚,是长期的。 高育良用一个称呼,把沙瑞金逼到了墙角。 你说他是“东山市局的祁局长”,就是承认他被贬了,官场规矩,都是挑大的官职来形容,总不能沙瑞金挂一个改革主任的名头,就叫他沙主任吧。 沙瑞金被揶揄了一下,脸色有点黑“既然高书记觉得是,那就是吧”。 这话说得勉强,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江小易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任何人。 祁同伟趁这个机会道“由于我个人的一些主观原因,这件事没有上报省委,直接上报到公安部,给各位领导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请领导们责罚。” 沙瑞金道“没错,这件事你确实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就算这次你立功了,我也依然要处罚你,越级上报,你还有没有点组织观念。” 郝部长见沙瑞金开炮,脾气也上来了,虽然在职位上比不过沙瑞金,但毕竟是部委的,完全不怵沙瑞金。 郝部长道“沙书记,不要这么快下判断。祁同伟同志是直接向我汇报的,我是当事人。其实也不算是汇报,算是请求帮助吧。” 这话说得轻巧,但分量很重“我是当事人”,意味着这件事的责任,他郝部长也有一份。 高育良接过了话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同伟给我打电话求助,就是要给马云波一个机会,我不同意。咱们国家对待毒品,那是零容忍,无论你有什么理由。” 郝部长果然接了“没错,高书记说得没错。但高书记是老师出身,不知道一线公安的难处。” 高育良也不恼,顺着台阶就下来了“确实如此,后来我了解了整件事的始末,将心比心,确实应该给马云波一个机会。”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插不上嘴。因为这两个人说的都是事实,他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郝部长继续说:“当时同伟给我打电话,我很意外,他的请求我也很意外。这件事,按理说,他一个厅长,有权利也有能力自己处理。给马云波一个宽大,甚至直接把马云波摘出去,可是他没有。他对得起他穿的这一身警服,对得起党性原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向田国富开炮(第2/2页) 这话说得可就大了。沙瑞金怎么批评都不要紧,但郝部长代表部里直接给祁同伟定了性“对得起党性原则”。 这话一出来,沙瑞金再想动祁同伟,就得掂量掂量了。 你跟部里的定性唱反调,你是省委书记不假,但公安系统是双重领导。你管得了他的组织关系,管不了他的警衔。 田国富见沙瑞金呈现弱势,赶紧出来救场。“就算当时祁厅长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后来和公安部联系了,为什么不上报?这就是对省委的不信任。” 这话说得在理,但郝部长不给他机会“这个事是我的疏忽,我让他一切行动保密,任何人都不要说。毕竟这么多年了,这个毒窝都没有被发现,而且还被立为禁毒模范村,这里面没点猫腻,我是不相信的。” 高育良接得又快又准:“事实证明,郝部长高瞻远瞩。没想到堂堂的一个地级市长,竟然给这些犯罪分子充当保护伞,简直耸人听闻。” 沙瑞金被逼到了墙角。他不能说郝部长不对,因为事实摆在那里;他也不能说高育良不对,因为高育良说的是事实。 他只能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没错,确实耸人听闻。事实证明,那一百二十名干部的任免暂缓是有必要的。” 他想把话题从塔寨引到干部任免上,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但高育良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同意沙书记的观点。不过我想问问田书记,一百二十名干部,你们纪委现在审查了几个?” 高育良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田国富愣住了,审查?审查个屁。 这不就是个理由吗?什么时候让自己审查了?而且一百二十人,要是挨个审查,要审查到什么时候? 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个,高书记,是这样的,我这段时间不是陪沙书记下去调研嘛——” 高育良板起脸来,声音骤然提高:“田书记,你喜欢调研是你的事。但调研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放下一百二十名官员的审查,故意拖延他们的晋升时间,这是对整个汉东官场的不负责任!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许多人就等着这次晋升?有几个人马上都要退休了,就指望这次晋升再进一步,也好体面收场,你都干了些什么!” 说完,高育良一拍桌子。 江小易想象着那个画面,高育良,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型官员,在常委会上拍桌子。 这得是多大的火气,多深的算计。这一拍,不是情绪失控,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田国富的脸色现在比沙瑞金还黑,都快能滴出水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高育良的气势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沙瑞金见势头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这样,老田,你快点审查,把工作安排下去。高书记,你也消消气。” 高育良不依不饶:“沙书记,不是我找田书记麻烦。我是专职副书记,这就是我的分管工作。做不好,我是要被骂娘的。” 沙瑞金被噎住了。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对的,专职副书记的分管工作,就是干部管理和党的建设。 一百二十名干部的任免被冻结,高育良作为分管副书记,面上无光。 他之前不说话,不是因为他没意见,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足够大的筹码。现在,时机到了,筹码也有了。 “好了,高书记,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也会督促田书记的。”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涩,“今天开会的目的是东山市的事。” 高育良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依不饶的东西:“东山市有什么事?上级部门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无论到谁,绝不姑息。”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心想,今天,你想过关是难了。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宣布了散会。 田国富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发白,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一些出来,洒在桌面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低头,不低头,这一关过不去。高育良那一拍桌子,把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拍变了。 不是愤怒,是宣战。高育良在向所有人宣告,今天,我要一个说法。 “高书记,我承认我之前的工作做得不到位。”田国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接受批评。接下来,我的工作重心会往这方面转移。” 第 80章 给沙瑞金上眼药 第80章给沙瑞金上眼药 沙瑞金连忙接话,他知道田国富是在替他挡枪,他不能让田国富一个人扛。“田书记,不必如此。人无完人,都有疏忽的地方。” 高育良没有接沙瑞金的话,而是把目光从田国富身上移开,扫了一圈会议室,然后落在了沙瑞金脸上。 他的目光不凶,甚至不算严厉,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东西,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看着一个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 “既然如此,那就说一说这次的事儿吧。”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眼里都快喷出火了。这老小子,抢了自己的词。从开始到现在,自己一直充当救火队长的角色,完全没有主导性。 他是省委书记,是会议的主持人,是汉东的一把手。但今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坐在主位上,看着别人在他面前演戏。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既然高书记说了,那就说说这次的事儿吧。”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不能在高育良面前露怯,不能让沙瑞金觉得他撑不住场面。 “祁厅长,这次你立了大功,对汉东、对国家都是有贡献的。”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我承认你有功,但你别得意。 沙瑞金接过话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总结。“事实证明,上次常委会让祁厅长下去历练是非常有必要的。希望接下来的两个月,祁厅长再接再厉,在历练的时间段里,再创佳绩。”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沙瑞金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祁同伟还是得在东山待满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他立了功,我认,但那又能怎样,我的意见是你就是别回来,立功能怎样,我看不见。 连田国富都没想到沙瑞金会这么不要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沙瑞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看着沙瑞金,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沙书记,这个不合适吧?祁同伟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能——” “让祁同伟下去历练,是在常委会上举手表决同意的。”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硬,“当时还是高书记提议的吧。” 高育良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提议了,而且是在常委会上举手表决通过的。 这是他自己的刀,现在被沙瑞金拿过来,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但他不慌,因为他还有后手。 “没错,是我提议的。116事件关系到沙书记的亲属,没有办法,所以最后我提议让祁同伟认了个责任。” 郝部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从高育良移到沙瑞金,又从沙瑞金移回高育良。 “高书记,这就是你们干工作的态度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分量,“这样对吗?责任是谁的就是谁的,怎么能出现背锅的现象?” 高育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解释。 “郝部长,我们也没办法。那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是沙书记的养父。沙书记刚来汉东,我们总不能拿陈老开刀吧?而且沙书记都给陈老定性了,说他是‘举着骨头当火把’,我们也要顾及班长对班子的影响。” 郝部长转过头,看着沙瑞金。那个目光不凶,但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轨。 “沙书记,没想到。我以为祁同伟犯了错误被下派下去沉淀一下,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沙瑞金恨恨地看了高育良一眼,那个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把高育良扎出两个洞。但他不能发作。 他是省委书记,要有城府,要有涵养。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勉强,像是被人用刀架在脸上逼出来的。 “郝部长,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 郝部长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沙书记,你们班子内部的事,我不方便知道。但祁同伟,甚至是公安厅,是双向管理。有些事,我们部里必须过问。”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郝部长这话不是说着玩的,公安系统是双重领导,地方党委管得了干部的任免,但管不了警衔的晋升;管得了组织关系,但管不了业务指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给沙瑞金上眼药(第2/2页) 如果郝部长真的较真,这件事就会从汉东的问题变成部里和省委的矛盾。 到时候,上面的人就会介入。而上面的人一旦介入,事情就不受他控制了。 “这件事确实是我这面考虑得不清楚。”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涩,“这样吧,祁同伟官复原职,从现在开始回到省厅继续主持工作。” 田国富插了一句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既然祁同伟都恢复了工作,那赵东来——” “确实,不能厚此薄彼呀。”沙瑞金点了点头。 李达康举起了手,姿态像一个小学生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沙书记,我有点不同的意见,不知道能不能说。”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警觉。李达康这个人,从来不会在常委会上无缘无故地发言。他说话,一定是有目的的。 “达康书记说的是哪里的话?既然是开会,那就畅所欲言。” 李达康放下手,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是这么想的。上次116事件,祁厅长在事件爆发之后带人来的,亲自深入大风厂,带人控制住藏有二十吨汽油的油库。在大风厂里面的职工情绪不稳定,点燃壕沟里面的汽油的时候,也是祁厅长之前安排的消防队员控制住了火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上次的处理结果,本来就是为了平息社会上的一些舆论。当然,制造舆论、煽动对抗的人,我们市局已经抓住了。” 田国富有些不耐烦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达康书记,直奔主题吧。咱们不是已经恢复祁厅长的职务了嘛?” 李达康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别急”的表情。 “田书记,咱们要实事求是。我觉得,恢复祁厅长工作,是认可上次祁厅长在116事件里的功绩,而不应该是因为这次立功,上次常委会让祁厅长下去,完全是为了平息舆论,现在舆论已经平息,时机正好。” “而赵东来局长,他当时怎么做的?完全是激化双方的矛盾。”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田书记,你觉得这样,我们能恢复他工作吗?” 田国富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知道李达康说的是事实,赵东来在现场的表现,确实有争议。 但赵东来是沙瑞金的人,是公安部调来的,是他的盟友。他不能让赵东来就这么废了。 “达康书记,照你来说,赵东来就这么放着了?不好吧。咱们培养一名合格的干部,也不容易,这不是浪费嘛。”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田书记,你这话说得可不像老纪委呀。” 沙瑞金见两个人又要掐起来,连忙出来打圆场。“达康书记,按照你的想法该怎么办?京州毕竟是你的管辖范围。”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赵东来可以调到其他岗位,比如少年宫的课外辅导员。至于公安局长,我觉得现在那个胡一统,就很不错。”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一下。胡一统,明眼人都知道是江小易的人,或者说是京州市委的人。 在座的这些人,高育良能指挥的动,李达康能指挥的动,甚至不在场的江小易也能指挥,唯独他沙瑞金用不了。 如果让胡一统扶正,那京州的公安系统就彻底脱离了赵东来的控制,也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但他也不能直接反对,李达康是往小了说京州市委书记,对属地内的公安局长任免有建议权,往大了说,李达康也是省领导,和他沙瑞金一样,就是做次不一样罢了。 “赵东来上次虽然做事不算果决,但还是很认真负责的。”沙瑞金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咱们可不能一棒子打死呀。” 高育良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沙书记,刚才达康书记说的好,祁同伟恢复原职,是对他在116事件里功绩的肯定,下放祁同伟,是咱们省委对外界的一个交代,但赵东来不一样,他在116事件里可没有什么功绩,反而错漏百出,如果因为肯定祁同伟的功绩而一块把赵东来也官复原职……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第 81章 祁同伟终于进步了 第81章祁同伟终于进步了 沙瑞金被噎了一下。 公平,多么小众的词,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任免官员要提到公平了,你高育良在政法系统一手遮天,我就不信了,出了汉大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政法人才?现在提公平。 但沙瑞金也没办法,给赵东来官复原职,对祁同伟确实不公平,可自己现在有什么办法。 手里没人可用呀,好不容易有个可以顶替祁同伟的家伙,被“自己人”给干下去了。 沙瑞金有点尴尬的道“工作嘛,难免有些时候不能一碗水端平。” 高育良看着他道“简单,一碗水端平也容易,祁同伟提副省就好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高育良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你不是说一碗水端不平吗? 祁同伟提副省,赵东来恢复,这不就一碗水端平了? 你舍不得赵东来,就得舍得副省;你舍不得副省,就得舍得赵东来。你自己选。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个不是说了嘛,干部任免等过段时间,田书记审查完之后再讨论。” 高育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这个名单封存两个月了吧?这两个月,田书记一直跟着沙书记,我不得不怀疑,沙书记就是想拖着这一百二十人,不让他们进步。” 这话说得可就太严重了。如果沙瑞金今天被坐实了这个罪名,以后在汉东,对他阳奉阴违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汉东将是他政坛的坟墓。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像是被人抓住了命门,又像是被人堵住了退路。 田国富连忙出来救场,声音急促得像是在跑一场接力赛。“高书记误会了。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误,我检讨。之后我会以书面的形式,向沙书记检讨。” 组织部长吴春林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在旁边看棋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说话的人。 “田书记,你总要给我们一个时间吧?而且这些人,我们组织部都已经审查过了。你们纪委要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直接调去档案,没必要这么拖着吧。” 刘省长也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田,春林部长说的是。这件事你要尽快解决。我虽然快退休了,但有些事做得太过分,我也是要过问一下的。” 田国富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不是说给赵东来官复原职吗,怎么突然间自己就被联合围剿了。 其实也不怪这些人,这一百二十人,大家博弈的结果,可是最后被连锅端,谁能同意。 他看着刘省长,看着吴春林,看着高育良,看着李达康,这些人,平时各怀心思,各打各的算盘,从来没有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过。 但今天,他们站在一起了。不是因为他们团结,而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他田国富,或者说,他背后的沙瑞金。 郝部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沙书记,我说句话可不可以?” 沙瑞金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郝部长客气了。既然邀请你来了,自然可以畅所欲言。” 郝部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总结。 “别人我不知道,我也不管。但祁同伟,我觉得是有资格上副省的。而且来的时候,我也和我们部长通过电话。部长的意思是,过段时间,这个案子尘埃落定之后,给祁同伟开一个晋升大会。现在他是一级警监,我们准备给他晋升副总警监。” 沙瑞金知道,这事已经势不可挡了。关键这次祁同伟立的功太大了,如果再压着,别说高育良几个,就算郝部长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让步,而且要让得干脆,让得漂亮,让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过,既然提到干部任免,他自己看好的人必须安排在里面。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筹码。 “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样吧,趁这个机会,议一议祁同伟同志晋升副省长的议题。” 高育良言简意赅:“我同意。” 李达康举起手:“我同意。” 刘省长举手同意。跟着刘省长的几个人也纷纷举手。让人吃惊的是,军分区刘司令举手表示同意。 沙瑞金看着那只手,心里沉了一下。刘司令从来不参与地方的事务,上次让祁同伟下去历练,这位就举了反对票。 今天又举手了,而且是同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方对祁同伟的支持,意味着军方对沙瑞金的不满,意味着,很多他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祁同伟终于进步了(第2/2页) 沙瑞金放下自己的手,环顾了一圈。“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我自然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田国富身上。他是最后一个没有表态的人。田国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自己必须同意,不同意就是跟所有人作对,就是把自己孤立在常委会之外。 他的手慢慢举起来,举得很慢,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签自己的判决书。 “我同意。”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秘密。 沙瑞金看了一眼白秘书,白秘书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 “全票通过。”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祁同伟同志,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工作里再接再厉,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祁同伟站起来,腰板挺得很直,表情严肃,声音洪亮。 “谢谢沙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努力工作,再创佳绩。” 沙瑞金点了点头道“既然祁厅长提名副省已经通过,那赵东来……” 高育良道“沙书记,我来捋一捋,116事件,同伟没有错,被下放完全是因为替一些人背锅对吧。” 沙瑞金心里骂娘,你个王八蛋,你想干什么这话你都说几遍了。 沙瑞金面色阴沉道“高书记,哪有什么背锅,是……” 高育良打断沙瑞金“沙书记,那就换个说法,祁同伟在116事件里有没有错,有没有功。” 沙瑞金道“功过不可相抵。” 高育良道“那我请问沙书记,祁同伟过在那里。” 沙瑞金没说,田国富道“高书记,这件事怎么有提起来了,不是给他官复原职了嘛。” 高育良道“没错,因为祁同伟没错,官复原职,因为这次在东山立功,提名副省,我想问,这里面和赵东来有什么关系。” 田国富道“刚才不是你说的要一碗水端平,祁同伟提名副省,赵东来官复原职嘛。” 高育良道“是我说的,可是沙书记也没同意了,现在因为祁同伟的功绩提名副省,而不是为了一碗水端平而提的副省,这是两码事。” 沙瑞金点了点头,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是我考虑不周,就这样吧,散会。”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一个在逃离战场的人。 田国富跟在他后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其他常委也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人低声说着什么,有人看了祁同伟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收拾东西走人。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祁同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师,谢谢您。” 高育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种“你终于长大了”的复杂。 “别谢我。谢郝部长,没有他,你今天能官复原职就不错了。” 郝部长道“老高,我是没想到,你这么能说,也没想到,沙书记这么强势。” 高育良道“老郝,你就损我吧,我这两子就在嘴上了,别的我可不行呀。”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江小易回到家的时候,裴婉晴正在收拾卫生。 她拿着一块抹布,弯着腰在擦电视柜,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听见门响,她直起身,转过头,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这么快?不是中午才走的嘛?” 江小易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靠在靠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要把这一天的疲惫都压进沙发里。 “下午常委会,我怕出岔头。反正东西已经送到了,就回来了,好在很顺利,结果远超预期。” 裴婉晴在他旁边坐下,把抹布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一个常委会能有什么不顺利的,路都已经铺到那种程度了,要是还能翻车,你干脆离开汉东,别跟他们玩了,现在很顺利,你这个幕后黑手也该谢幕了吧。” 江小易道“你说说你,明明有很高的政治智慧,怎么就不从政。” 第 82章 不甘心的沙田组合 第82章不甘心的沙田组合 裴婉晴道“我爸从政,我妈也是,你也是,我要在从政,咱家干脆搬去只为不辜负得了。” 江小易拉着裴婉晴坐下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裴婉晴道“你少来,就会说好话,到家了,就别说工作上的事儿了,这快过年了,你这面有什么打算?” 江小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能有什么打算?和每年都一样,回一趟冰省,初四去京城,初五去老师那里,初六再回来。” 裴婉晴沉默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在斟酌措辞,在想怎么把这个消息说得不那么突兀,不那么让人失望。 “京城不急,在冰城多待几天吧,一年回来一次。我爸不在家,我妈也没时间。” 江小易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是呀,我现在的时间也越来越不属于自己了,不过京城还是要去的,咱爸没时间,老师那里也要去拜访一下的。” 官越做越大,事越来越多,陪家人,陪孩子的时间越来越少,作为穿越者的江小易现在有点迷茫,穿越之前是牛马,穿越过来之后虽然人上人,但丝毫不比牛马轻松,这特么不是白穿越了吗。 裴婉晴看出江小易有些迷茫“那就休息一段时间,你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这么算计有什么意思。” 江小易想了半天道“都是为人民服务。” 裴婉晴道“行了,这些话就不用跟我说了,去跟组织部说去吧。”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的一瞬间,脸上的平静就碎了个干净。 他坐下来,椅背还没靠实,胸口就已经堵上了一团湿棉花,越喘越闷。 他把领带松了松,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可那股子气还是顺不过来。 高育良,祁同伟,这二人是自己的克星吗,尤其是高育良,不温不火,看着就气人,自己才是省委书记,怎么看起来他的底气更足,到底谁给他的信心。 沙瑞金闭上眼睛,把今天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育良坐在那里,不紧不慢,不急不躁,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 更让他恼火的是,有几个原本他以为会支持自己的人,在会上居然也缩了头。 沙瑞金不是没经历过政治斗争,可来汉东之前,他没想到汉东的潭水这么深。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会议纪要上,白纸黑字,冷冰冰的,像一堵墙。他伸手把纪要翻了个面扣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门被敲响了。 “进来。” 田国富推门而入。 他关上门,在沙瑞金对面坐下来,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波澜不惊。 “沙书记。”田国富先开了口“刚才有个事,不知道您注意到了没有。” 沙瑞金抬眼看他:“什么事?” “东山市那个局长,叫马云波的。”田国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在祁同伟介绍东山缉毒整体案情的时候,有些地方含糊带过去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回来之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沙瑞金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那怎么了?一个副局长,之前犯过错,后来悔悟了。郝部长在场,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公安部自己的干部,自己有个说法,咱们犯不着多那个嘴,也犯不着得罪人。再说了,人家在东山拼过命,把命搭进去了,咱们在背后挖人家的旧账,传出去像什么话?” 田国富没有急着接话,等沙瑞金缓了一会才道“沙书记,这件事我刚才去深入了解了一下,从不同渠道印证过的。这个马云波可不是‘犯错’那么简单。马云波做的事可不是工作失误,判断不准,已经够得上犯罪的标准了。说白了,他也是塔寨的保护伞之一,这样的人被定义为英雄,当然郝部长不会这么干,但祁同伟……” 沙瑞金的目光一下子变了“哦?确定吗?消息确定吗?” 田国富斩钉截铁道“确定,咱们在东山不是只有陈文泽一个人。陈文泽脑子抽了,跟那些人搅和在一块儿,把自己也搅进去了,这个您也知道。但是总还有脑子清醒的,总还有不想跟着一起烂的人。我找的这个渠道,可靠。”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具体说说。不要省略,从头说,越细越好。”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别的情况,那个人了解得也不多,毕竟不是核心圈子里的人,有些事人家能跟你透个风就不错了,不能要求人家把什么都端出来。但有一件事是实的,实得不能再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不甘心的沙田组合(第2/2页) “马云波的妻子,现在就在东山市第一医院接受戒毒治疗。我让人查过医院的记录,住院时间、主治医生、用药清单,一清二楚,就是在戒毒。”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马云波妻子染上毒瘾,这个事大家都知道。她在医院治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一个染了毒瘾的人去戒毒,这有什么可小题大做的。” 田国富道“沙书记,问题不在于她吸毒,也不在于她戒毒。问题在于,钱。马云波妻子吸毒不是一天两天,已经好几年。好几年是什么概念?沙书记,您可能不太了解毒品市场的行情。” “海洛因的价格,按纯度不同,一克从几百到上千不等。一个成瘾者,一天少说也要吸掉几百块钱,多的时候上千。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一两万,甚至更多。一年就是十几二十万。好几年下来,这笔账加起来,少说也是大几十万,往高了说上百万都不止。” 田国富说到这里,语速放慢了,像是在给沙瑞金留出细细咀嚼的时间。 “沙书记,马云波是公安局长,虽然级别不低,但也就是个副处级。副处级的工资加各种补贴,一年到头能有多少?撑死了二十来万,还得养家糊口,还得日常开销。他妻子的毒资从哪里来?总得有个出处吧!” “而且马云波死了,现在马云波妻子戒毒的医疗费流水一样花出去,这个钱哪里来?” 沙瑞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有点被说动了。 田国富趁热打铁道“马云波现在是已经被公安部定义为迷途知返,功过相抵。那是公安部的事,咱们不能不给面子。” “而且祁同伟因为‘拯救’了马云波,挽回了公安的形象,这个功劳可不小,在某种意义上比这次破获塔寨制毒集团的功劳都大。” “这一点您也在会上听得清清楚楚,祁同伟在会上说这件事的时候,那语气、那神态,说是承认错误,可就是在表功。” 沙瑞金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田国富道“沙书记,如果咱们从这块入手,往深里挖一挖,马云波还有没有没被挖出来的事?比如说,贪污受贿?比如说,跟毒贩的钱有染?比如说,利用职务之便给塔寨通风报信、收了好处费?再有甚者,祁同伟帮马云波洗白有没有利益交换。” 田国富把最后那句话撂在桌上“无论是吸毒还是戒毒,这个钱,它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好。”沙瑞金道“老田,你安排人去办。马上安排,今天就安排,不要拖。” 沙瑞金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深了。 “一定要深挖,往死里挖,把他的财务状况翻个底朝天。工资、奖金、补助、存款、房产、车辆、股票、基金,只要是跟钱沾边的,一样都不能放过。” “他妻子的医疗费用、戒毒费用,谁出的?他家里有没有不明来源的贵重物品?有没有人给他送过钱送过物?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送?送了多少?什么时候送的?一个一个查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沙瑞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高书记不是说你们纪委没事干嘛?不是说我这个省委书记来了汉东之后,纪委的工作量不够饱满嘛?行啊,那就干点你们纪委该干的活儿,让他看看纪委到底有没有事干,让他看看这个‘没事干’的说法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田国富的脸上浮出一丝尴尬“沙书记,现在还不到我们纪委动手的时候。” 沙瑞金的眉头拧了一下:“什么意思?” 田国富无奈的道“马云波已经死了,死了的人,纪委没法立案审查,也没法双规。调查他的财务问题,最直接的突破点是他妻子。” “可问题是,他妻子现在是个正在接受戒毒治疗的病人,不是党员干部。我们纪委去调查一个普通公民,名不正言不顺,师出无名。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们纪委手伸得太长,管到老百姓头上去了。这个口子不能开。” 沙瑞金盯着田国富看了两秒钟“那你准备怎么办?这不还是死局!” 田国富道“可以让检察院去办,具体点说,就是反贪局。反贪局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有权限调查公职人员的财务状况,不管这个公职人员是死是活。他们出面去查马云波的银行流水、财产登记、大额消费记录,合情合理合法,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第 83章 来大活儿了 第83章来大活儿了 沙瑞金想了想,脑子里把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这几个人挨个过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侯亮平?他行吗?这小子跳脱得很,不是个安分的主,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咱们也要受牵连,毕竟是部委确定过的事,现在再翻过来……” “起码在这件事上问题不大。”田国富说,“反贪局了解官员的财务状况,是他们的法定职责,不算越界,不算多管闲事。至于侯亮平这个人,跳脱是跳脱了点,但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干过,业务上没什么可挑的。再说了,钟家在他身后站着,有些事,别人办不了的,他未必办不了。” 沙瑞金又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天平上把侯亮平这个人称了称。 “好。你跟侯亮平说吧,让他去办。告诉他,这是省委的意思,不是哪个人的意思。让他打起精神来,别给我搞砸了。 田国富点了点头。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老田,说实话,你这次这么主动的要对付祁同伟,因为什么。” 田国富道“沙书记,我这不是替你分忧吗。” 沙瑞金道“老田,跟我没必要藏着掖着,说说吧,你和陈文泽之间有没有什么交易。” 田国富脸色瞬间不好道“沙书记,我承认,陈文泽以前是我的秘书,可是自从他下去之后,我们联系的就少了,他也是个有能力的,我前些年调离汉东,也是刚回来半年多。” 沙瑞金道“老田,最高如此,我虽然想完成任务,但有些事,我也是有底线的。” 田国富道“沙书记,我要查马云波财务,其实也是有私心的,这不陈文泽被带走了,我也怕他乱咬,我有一个祁同伟甚至是部里的把柄,到时候也好说话。” 沙瑞金道“郝部长虽然一心为公,但今天他的行为,我不喜欢,马云波虽然被提名烈士,但文件,那位还没签,我觉得没个十天半月不可能有结果,一拖就年后了,你这段时间抓紧。” 田国富点头应是,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又想起一件事,抬起头来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那个吕州,咱们还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沙瑞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拧劲儿,“我让小白重新排了一下,明天把那些资历老的、在机关里待了大半辈子但一直坐冷板凳的、还有那些被边缘化的、平时开会都轮不上发言的都叫上。” “我要听听底层的声音,听听那些真正在基层干了活的人怎么说。不是听汇报,不是听表态,是实实在在的、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的声音。” 田国富心里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想再往下跑了。 这阵子跟着沙瑞金一个市一个县地转,从汉东的东边跑到西边,从北边跑到南边,光是高速公路上就耗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车马劳顿还在其次,关键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各种场面,应付各种人。 有些地方官面上热情周到,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省纪委书记,下去就是去挑刺的,谁见了他都心里发紧,连带着沙瑞金也跟着不自在。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来汉东的任务就是协助沙瑞金打开局面。 这个“协助”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重得像一座山。不想下去也得下去,这是政治任务,不是个人意愿的问题。 田国富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把呼吸调匀了,掏出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田叔,什么任务?” 田国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 倒不是说叫“叔”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论私交,他和钟家走得确实近,逢年过节也会互相走动。 钟小艾要是叫他一声“叔”,他欣然接受,那是门当户对的辈分关系。 可侯亮平,到底是一个赘婿,叫他叔,有点不配。 “侯亮平同志,”田国富的语气不软不硬地纠正了一下“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这是规矩,也是对自己和对别人的尊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觉得田国富轻视他了,有点生气。 不过侯亮平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任务的事,这点芝麻绿豆大的细节,他懒得计较。 跟任务比起来,一个称呼算什么?叫什么都行,哪怕田国富让他叫他“田书记”一百遍,只要任务到手,叫一千遍都没问题。 “是,田书记。”侯亮平的声音从善如流地调整了频道,但还是带着那股子压不住的雀跃劲儿,“有什么指示?您说,我听着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来大活儿了(第2/2页) “祁同伟在东山市出风头这事,你知道吧?”田国富没有绕弯子,直接进入了正题。 “知道。”侯亮平说,这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短促的笑声,那笑声里有意味,“听说祁同伟还因此提副省了?” 说“副省”两个字的时候,侯亮平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随口一提,可那股子酸味隔着几十公里、隔着电话信号、隔着好几层楼板都能闻得到。 田国富装作没听出那层意思,继续往下说。 “这次的任务就和他有关系。”田国富把语速放慢了一点“东山市那个马云波,在这次任务里被祁同伟提报牺牲,提名烈士,功过相抵,公安部给的定论。但根据一些渠道反映的情况来看,马云波这个人身上不干净,有做塔寨保护伞的嫌疑,而且事还不小。” 田国富说到这里,停顿了半秒钟,像是在给侯亮平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窗口。 “你们反贪局可以出面去查一下他的财务状况。银行流水、房产登记、车辆信息、大额消费记录、家属的资产情况,只要是能查的,都查一遍。如果有问题,整理成材料,上报给省纪委,我们接手往下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侯亮平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像是攒足了劲儿准备往前冲,结果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 让他干活,功劳最后让纪委拿? 凭什么? 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不行,不能当面顶。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是领导。 自己就算再有意见,也不能在电话里表露出来。意见可以有,办法也可以有,怎么查,查多深,什么时候“上报”,这些分寸,还不是在他自己手里攥着? 先把证据拿到手再说。等证据确凿了,到了自己手上,到时候是上报给纪委还是反贪局自己往下办,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反贪局就不办案子了?反贪局就没有独立办案的权限了? “领导放心,”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热情“绝对完成任务。您就瞧好吧。” 电话挂断。 侯亮平把手机往桌上一撂,在椅子上坐了两秒钟,盯着对面墙上那面国旗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探出半个身子,冲走廊那头喊了一嗓子。 “陈海!陆亦可!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马上!”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秒多钟,惊得隔壁办公室的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海和陆亦可前后脚进来的时候,侯亮平已经把自己重新摊进椅子里了。 他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陈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刚一进门就问道“猴子,你又抽什么疯,喝高了?” 陆亦可还是那个老样子,看着侯亮平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待见”三个字。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特意把椅子往后拖了半寸,比陈海的位置远了一截,像是要跟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免得被他身上的什么不好的东西传染了。 好在最近陈海一直在中间斡旋,今天劝一句,明天说两句,像在两个吵架的孩子之间来回跑的大人。 日子久了,陆亦可的脾气虽然没怎么变,但至少能跟侯亮平平心静气地说上几句话了,不会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 侯亮平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他不是那种喜欢绕弯子的人,尤其是在自己人面前。 “两位,有活儿了。大活儿。” 陈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自从丁义珍的事儿被处分降级,一直就等着大活好翻身。 “什么案子?说说。” 侯亮平把田国富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 说到“上报纪委”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陈海注意到了,陆亦可也注意到了。 陆亦可听完,眉毛一挑,那两条眉毛弯出一个带着弧度的角度,像是要飞起来。 “咱们调查,案子给纪委?”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不屑和不满,“你这个反贪局长怎么想的?你从京城大老远跑到汉东来,就是来给人家跑腿的?” 换作侯亮平刚来的时候,陆亦可说这话的语气能呛死人,能把人呛得脸红脖子粗、下不来台。 第 84章 三人组到达东山市 第84章三人组到达东山市 侯亮平也不恼。他是真的不恼,他觉得陆亦可和他一样,起码在这件事上和他看法相同。 侯亮平笑道“案子办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交给纪委,还不是咱们说了算?这点分寸,你陆亦可还把握不了?你在检察院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案子该报什么案子不该报、什么时候报什么时候不报,你心里没数?” 陆亦可不说话了。她不是被说服了,是觉得侯亮平这回说的确实有道理。 陈海皱着眉头,把保温杯又拧开了,又拧上了,反复了两次,像是在借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猴子,这个想法要不得。这不是咱们该干的事。咱们反贪局是司法机关,不是私人侦探所。查案子要按程序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田书记说了要上报纪委,那查到东西就该上报,不能截留,更不能想着自己单干。你想想,万一出了岔子,谁担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陆亦可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截住了话头。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被别人把话抢走了似的。 “陈海,我觉得这次侯亮平说得没错。凭什么咱们辛辛苦苦查出来的案子,最后要交给别人?咱们反贪局是吃干饭的?咱们自己办不了案子?那要反贪局干什么?干脆撤了算了,反正横竖都是给别人当马前卒。纪委要查,让他们自己查去,别使唤咱们。” 陈海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看了看侯亮平,又看了看陆亦可,没想到这件事上两人意见高度统一 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的做法有问题,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就像是一个字明明就在嘴边,可怎么都想不起来该怎么写。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争了。一个是反贪局长,一个是反贪局一处的处长,两个人意见一致,他这个副局长反倒成了少数派。 跟两个人争,争不过。不如先跟着走,等案子有了点眉目,再找季昌明商量商量。 老季这人虽然有时候胆小怕事,但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不含糊,有他把关,出不了大乱子。 “没错,”侯亮平一拍桌子站起来,那一下拍得不重,但声音很脆,像是一声发令枪响,“咱们先去东山。先到先得,先下手为强。这次祁同伟在东山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公安部的功都立了,副省的位子都坐上了,也该轮到咱们喝点汤了。不能什么好事都让公安占了,咱们检察院也得露露脸。” 三个人当天下午就到了东山市。 从汉东省检察院到东山市,开车走高速,不堵车的话两个多小时。 侯亮平开着自己的那辆黑色帕萨特,陈海坐在副驾驶,陆亦可一个人窝在后座,戴着耳机听音乐,跟前面两个人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车子驶下高速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但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东山的街道上华灯初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在人行道上走着,步伐悠闲,跟省城那种急匆匆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空气里有一股南边城市特有的潮润,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雨一直在下,只是细得看不见。 陈海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 他双手叉腰,左右各扭了两下,颈椎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嚓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东山那股湿漉漉的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猴子,”他扭头看着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侯亮平,“马云波已经死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人死了,他的一切档案都按规定封存了,现在都在部里攥着呢,谁也调不出来。咱们从哪儿下手?总不能跑到公安部去要材料吧?人家给不给另说,就算给,那手续走下来没一个月也走不完。” 陆亦可不慌不忙地从后座下来,整了整衣领,掏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东山市检察院又不是没有朋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个电话先问问呗,总比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人家的地盘,人家比咱们熟。” “也好。”侯亮平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咱们算是过江龙,到了东山不拜码头,传出去显得咱们不懂事。该请的饭要请,该敬的酒要敬,礼数不能少。东山的同行要是觉得咱们是来砸场子的,那后面的活儿就没法干了。” 陆亦可已经翻到了通讯录。她的通讯录很长,翻了三四屏才找到要找的那个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三人组到达东山市(第2/2页)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确认没错,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就接了。陆亦可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几句话的功夫,事就定了。晚上一起吃饭,具体地点饭店点完了发定位。 挂了电话,陆亦可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里,转过头来看向侯亮平。 “人约好了。东山市检察院的副院长,姓包,跟我之前有过几次工作上的接触,人不错,办事也靠谱。”她顿了一下,目光慢悠悠地在侯亮平脸上转了一圈,像是一只猫在打量一条鱼,“咱们先找个酒店安顿下来,放好东西再说。” 她又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人看出来她心情不错。 “不过说好了,这顿饭,侯局长请客。” 侯亮平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准备战斗”切换成了“你说什么”:“咱们不是有办案经费吗?出差吃饭走经费,天经地义的事,哪儿还用得到我自掏腰包?” 陆亦可把眼睛一眯,那种表情像是在逗一只不太听话的猫。 “办案经费才几个钱,这次找人帮忙我是花了人情的,你不能白捡功劳吧,而且我就是想让你请。怎么,不乐意?”她的语气半真半假,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 “你不乐意也行,那我请。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请客就是谁牵头,谁牵头功劳就算谁的。侯局长要是觉得一顿饭的价钱比破案的功劳还值钱,那我无话可说,我自己掏钱请,案子我领衔,您侯局长在后面跟着就行。”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这是强盗逻辑”,想说“这跟功劳有什么关系”,可看着陆亦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愣是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行。我请。” 陈海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斗嘴斗得像两个抢玩具的小孩,忍不住摇了摇头。 晚上,陆亦可挑了一家档次中偏上的西餐厅。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正对着东山的城市夜景。 陆亦可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菜单,翻开扫了两眼,然后合上,稳稳当当地推到侯亮平面前。 “侯局长,”陆亦可的笑容浅浅的,嘴角的弧度刚好够露出一点牙齿,那笑容看着人畜无害,可侯亮平总觉得有点渗人,“点菜吧,上次你让我们跟着你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也该放放血了,别心疼。” 侯亮平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价格的时候,太阳穴跳了一下。不疼是假的,但说不出口。 他把菜单翻了两遍,每一遍都看得比上一遍仔细,不是在看吃什么,是在算这顿饭下来要花多少钱。 他合上菜单,抬起头,对上陆亦可那双看好戏的眼睛,咬咬牙,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写着四个大字——我认了。 东山市检察院副院长姓包,包正,五十多岁,在汉东省政法系统里有个响当当的外号——“黑面包公”。 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他在东山市检察院干了将近三十年,从书记员一路干到副检察长,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几百件,从来没听说过他收过谁的好处,也没听说过他跟哪个涉案人员吃过一顿饭。 有人说他不近人情,有人说他死脑筋,但没人敢说他不清白。 包正这个人,长得也像包公,天生就是干检查的料,脸膛黝黑,浓眉大眼,不笑的时候像一尊铁铸的雕像,笑起来那铁就裂开一条缝,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像裂开嘴的铁铸的雕像。 他常年穿一件灰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 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倒像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学员。 陈海认识包正,说起来也算是老相识了。 早年间陈海还在京州市检察院当处长的时候,因为一个跨市的案子跟包正打过几次交道。 那时候包正已经是东山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了,但对陈海这个晚辈没什么架子,该配合的配合,该提供的提供,案子办完了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陈海对包正的印象一直不错,这个人虽然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直得让人下不来台,但心眼不坏,而且是真干事的人。 第 85章 包正 第85章包正 四个人约在那家西餐厅见面。包正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这是他的老习惯,凡是约好的事,只早不晚。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陈海那一桌。 他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陈!”包正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隔着几张桌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好久不见,你这个大忙人还知道来东山看看我?” 陈海站起来,笑着跟包正握了握手:“包院长,您这是取笑我。我再忙能忙得过您?东山市这么大一个摊子,您一个人顶半个检察院的活儿,我哪儿敢跟您比。” 包正呵呵笑了两声,看向侯亮平道“这位应该就是侯局长吧?年纪轻轻,后生可畏啊。我在东山都听说了,最高检下来的,全国最年轻的反贪局长。了不得,了不得。” 侯亮平微微欠了欠身“包院长过奖了,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在咱们检察系统里面,官职高低其实不重要,那都是组织上安排的事,跟我个人没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办案经验,是洞察力,是能从一团乱麻里找出线头的那种本事。这些我都还差得远,还得跟您这样的老检察多学习。” 包正听着这话,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喜欢听奉承话的人,但侯亮平说的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觉得还挺顺耳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顺势在陈海旁边坐下来,把夹克拉链往下拉了半寸,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 陆亦可早就坐下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谈。饿着肚子谈出来的事,十件有八件是错的。” 服务员过来点单的时候,陆亦可毫不客气地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五六道菜,道道都是这家餐厅的招牌。 澳洲安格斯牛排,要的五分熟;龙虾汤,两份;松露意面,一份;香煎银鳕鱼,一份;还有一份凯撒沙拉和一份提拉米苏。 她点菜的时候语气行云流水,像是报菜名的相声演员,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侯亮平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微笑底下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听到一个菜名,他的眼角就微微抽搐一下,等陆亦可点完,他的眼角已经抽了不下十次。 他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这顿饭下来,怎么也得一千大几,加上酒水,怕是两千都打不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包,那钱包瘦得只剩一层皮了。 吃饭的时候,陆亦可大快朵颐,刀叉在盘子里翻飞,切牛排的动作干脆利落。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算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优雅,带着一种“吃别人的饭不心疼”的坦然。 侯亮平坐在对面,看着她一块一块地把牛排送进嘴里,看他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的,汇成了一条小溪。 陈海倒是吃得不多,象征性地切了两块牛排,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刀叉。他不是不饿,是心里装着事,吃不下。 包正倒是胃口不错,一个人干了半瓶红酒,脸膛从黑变成了黑里透红,像一块被烧红了的铁。 吃完饭,服务员撤走盘子,换上茶水和水果。 侯亮平端着一杯清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包正。 “包院长,我们这次来东山,是为了一件事,调查马云波。您是本地人,在东山干了这么多年,人头熟、地头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从哪儿下手比较快?找谁比较管用?” 包正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那双浓眉慢慢地拧在了一起。 “马云波?不是已经定性了吗?公安部下的文件,功过相抵,追认烈士,该有的待遇都有,该给的抚恤也给。怎么,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上面有什么新的说法?” 侯亮平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包院长,咱们检察系统讲究什么?讲究实事求是。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用功来抵过。” “一个官员如果犯了罪,就算他后来立了功,那犯罪的事实也不会凭空消失。马云波做过塔寨保护伞这件事,现在有线索指向他,我们就得查清楚。” “查清楚了,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功过分明,这才是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态度。” 包正的目光转向陆亦可,那目光里有探询,也有几分警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包正(第2/2页)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大半辈子,什么人说什么话、话后面还有什么话,他听得出来。侯亮平这番话听着冠冕堂皇,但包正觉得后面还有东西没说出来。 “陆处长,”包正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方便让外人听见的秘密,“你们这是……” 陆亦可正在用叉子戳一块水果,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什么大事。纪委田书记给的任务,让我们反贪局出面走个过场,查查马云波的财务状况。上面的事,你也知道,水很深,咱们下面的人听招呼干活就行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包正听到“田书记”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他在东山市虽然离省城远,但省里那些大佬们的事,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些风声。 沙瑞金来了汉东之后,省里的格局一直在变,有些人在往上走,有些人在往下掉,还有些人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最后会落在哪里。这个档口,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包正想了想,觉得不该再问下去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尤其是他这个级别,知道多了反而束手束脚,还不如装糊涂。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话题拉回到案子上来。 “这个马云波,说实话,我们检察院也盯了一段时间,还有那个陈光荣,刑警支队的,也是个不干净的。我们都盯着,想等证据再扎实一点再动手。没想到,让祁厅长全给掀翻了,一下子把塔寨连根拔了,马云波和陈光荣的事也一并抖落出来了。” 陆亦可听出了他话里的那层意思,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 “老包,你就庆幸吧。多亏祁同伟来了东山,不然你们再盯一段时间,马云波我不知道,但陈光荣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们要是盯得太紧被他发现了,他反过来咬你们一口,你老包这把老骨头,能让他给你‘光荣’了。” 包正听完这话,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他想起陈光荣那张阴沉的脸,想起那双像是随时在算计什么的眼睛,后脊背一阵发凉。 包正叹了口气道“我只以为他们私下里有些小动作,收点小钱,给人行点小方便,没想到,实在没想到他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贩毒,那可是死罪。跟毒贩搅在一起,那是全家都要被拖累的事。陈光荣一个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他怎么就敢……” 陆亦可没接这个话,把话题拽回到马云波身上。 “你盯了那么长时间,有什么收获没有?马云波那边,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包正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陈光荣那边就不用说了,祁同伟来了一趟,把他翻了个底掉,啥也没有了。账目、通讯记录、人际关系,能查的都查了,能挖的都挖了,不过马云波那边,似乎还有一些东西可以挖。祁同伟好像有意放他一马。” 侯亮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就对了,都涉及到制毒贩毒,怎么就一个是英雄,一个罪不可恕,我不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马云波有什么问题?您具体说说。” 包正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说到什么程度合适,毕竟是祁同伟办的案,有公安部背书,侯亮平他们来查已经破坏了规矩,自己这面可不能陷的太深。 想到这里,包正有点怨念的看了一眼陆亦可,陆亦可好像知道包正的意思似的,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包正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毕竟马云波的档案已经被上面调走了,全部封存,我们东山市检察院现在连看一眼的权限都没有。不过有一件事是实的,马云波的妻子,现在还在东山市第一医院接受治疗。你们知道,戒毒治疗这个事,花费可不小,你们想要了解可以去问问她,我们之前调查到的东西确实不能给你。” 陈海听完这番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老包,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可是咱们总不能直接去问他妻子吧?那是马云波的老婆,人家要是问起来,她能说自己的钱来路不正?她肯定一口咬定那是正经收入,是马云波的工资奖金,是家里的积蓄。咱们拿她没办法呀。再说了,马云波现在是准烈士,烈属的身份摆在那里,咱们去问话,哪怕态度稍微硬了一点,传出去都是负面新闻。这个尺度不好拿捏。” 第 86章 逼人太甚 第86章逼人太甚 包正把双手一摊“嗨,所以我说嘛,走走过场得了。你们还真想往深里查呀?别的不说,马云波最后那个‘迷途知返’,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人家确实把命搭进去了。” “他对得起警徽,对得起那身警服。他之前做的事情是不对,但最后他也用命还了。至于他那个老婆,两口子也没有孩子,就她一个人,现在那个样子了,脑子也不太好使,身体也不太好,你们还忍心把她往死里逼?” 包正说完这些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脸上露出一种“话我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看着办”的表情。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海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腿,侯亮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了陈海一眼,陈海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别说了。 “也是。”陈海接过话头“反正我们就是来看看,完成上面的任务。上面对我们也没有太具体的要求,就是把情况摸一摸底,能查多少查多少,不勉强。” 包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换了一个更随意的话题。 “哎,你们在省里,知道的事多。我听说省里的大佬们开战了?”包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藏不住的光芒,那是爱打听事的人特有的光芒,像是猫看见了鱼、狗看见了骨头。 陈海哭笑不得,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声音从茶杯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老包,你怎么还是这么八卦?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再说了,这种事是你能听的吗?你一个东山市的检察长,打听省里的事干什么?” 包正满不在乎地把手一挥。 “咋不能听?我行得正,坐得端,一不贪污二不受贿,三不站队四不拍马,我怕什么?听点小道消息怎么了?我一辈子就这点爱好!不让我打听事,还不如让我退休算了!” 陆亦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什么不能听的,反正你在东山也碍不着谁的事,跟你说了也不怕传出去。” 于是陆亦可巴拉巴拉地说了起来。她把省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能说的说了一遍,不能说的一个字没提。 从沙瑞金来汉东之后烧的那几把火,到高育良在常委会上如何不动声色地拆台;到江小易怎么怼陈岩石,从祁同伟在东山立了大功提了副省。 包正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地插一句“哦?”“真的假的?”“后来呢?”,那样子就像一个追剧追到关键情节的观众,恨不得一口气把全集看完。 陆亦可说完,包正好半晌没说话。 “过瘾。”半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种心满意足“太过瘾了。比看电视剧还过瘾。” 陈海站起来,拍了拍包正的肩膀,把他从那种回味的状态里拉出来:“老包,今天就到这儿吧。天不早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席散,四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开。包正上了自己的车,摇下车窗朝他们摆了摆手,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带,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海和侯亮平站在餐厅门口的人行道上,等着陆亦可去叫代驾。 “你为什么要跟老包说那些?”陈海的声音不大“省里的事,不是说好不外传的吗?” 陆亦可正在手机上操作代驾软件,连头都没抬:“你呀,以后不求人了?老包啥样你不知道?出名的爱打听,你不让他过瘾,他能答应帮咱们?今晚上咱们要是让他带着一肚子问号走了,你信不信明天他就找个理由不接咱们电话了。” 陈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陆亦可说的确实有道理,又把嘴闭上了。 侯亮平站在一边,把两个人各看了一眼,然后把话题拽了回来:“好了,老包的事不说了。马云波的事咱们该怎么查?这才是正事。” 陈海叹了口气“一头雾水啊。马云波死了,档案封了,知道的人不说,不知道的人问了也没用。你们说该怎么办?” “凉拌。”陆亦可终于把代驾叫好了“直接去问他老婆呗。那些钱本来就不应该是她的,她要是用着还能心安理得,那她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咱们也不用跟她客气。” 陈海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种犹豫“马云波毕竟因公牺牲了,照顾烈属——” 侯亮平没等他说完,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咱们来,不就是调查马云波到底是不是烈士、该不该有这个烈士待遇的嘛!如果他不是烈士,如果他之前做过保护伞,那这个‘因公牺牲’的认定本身就有问题。咱们查的就是这个。烈属的待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享受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逼人太甚(第2/2页) 陈海见陆亦可和侯亮平的意見高度统一,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扇门板一样把他夹在中间,他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他少数服从多数,点了点头。 三个人回到酒店,各自回了房间。侯亮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马云波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三个人就起了床。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早饭,直奔东山市第一人民医院。 三人打听好了马云波妻子的病房之后,沿着门诊大楼后面的那条林荫道往前走。一路上侯亮平的眼睛就没闲着,东看看西看看,越看脸色越不好看。 “你看看,高干病房。”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不忿劲儿压都压不住,“她凭什么住高干病房?马云波一个副处级干部,他妻子又不是体制内的人,凭什么享受高干待遇?这病房一天多少钱?谁给她出的?” 陈海也觉得有点过分,但没有接话。 三人来到病房门前。门是虚掩着的,陈海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声音不大,但听起来中气还挺足。 推门进去,病房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里外套间,外面是会客区,摆着沙发茶几电视冰箱,里面才是病房,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多功能病床和各种医疗设备。 马云波的妻子靠坐在病床上,枕头垫在腰后面,一只手放在被子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她看起来气色还不错,脸色虽然偏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一点血色的白,嘴唇也有颜色,眼睛也不像长期卧床的人那样浑浊无神。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医院发的那种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但病号服外面还套了一件驼色的开衫毛衣,看得出来是有人精心照顾的。 看到三个人进来,她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你们是……” 侯亮平走在最前面,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亮了一下。 “我们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马云波同志的一些情况。” 马云波妻子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哦,老马的事不是都完事了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祁局长上次来家里,把该说的都说了,该签的字也都签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陆亦可听到“祁局长”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上前一步。 “祁同伟是祁同伟,我们是我们。按理说,祁同伟是没有权利单独办理马云波的事的。” “按照组织回避原则,马云波是因为救祁同伟而牺牲的,祁同伟是受益人,在关于马云波的相关处分和认定上,他应该主动回避。” “他不但没有回避,反而全程主导了马云波的事迹认定和烈士申报,这个程序本身就有问题。” 马云波妻子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慌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困惑,那种努力想理解一件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困惑。 “你们说什么?”她的语速变慢了一些,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辨认眼前这几个人的真实身份,“老马怎么了?祁局长不是说老马……”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马云波妻子一下子像被什么扼住了脖子,说不上话来,是呀祁同伟从来就没说马云波犯事进去了。 而且马云波要是犯事进去了,自己也不应该有这个治疗条件呀。 侯亮平愣住了,他看着病床上的女人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她不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马云波死了,她作为妻子居然不知道?一定是他在装糊涂。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提高“当天突击塔寨,马云波和祁同伟一路,被毒贩伏击,马云波替祁同伟挡了一枪,当场牺牲。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全东山都知道,报纸上登了,电视上播了,省里还开了追悼会。我劝你最好配合组织调查,不要负隅顽抗,不要装糊涂。”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马云波妻子的病房虽然有电视,但在祁同伟的干预下,那几天电视集中播报马云波的事的时候,医院以电视线路故障问题,停了两天。 第 87章 跳楼 第87章跳楼 其实这种消息也就两三天就过去了,而且马云波妻子本身就在戒毒期间,身体不适,平时也不咋看电视,所以在祁同伟和医院方面的刻意隐瞒下,马云波妻子真不知道马云波已经牺牲。 在乍一听到马云波牺牲的消息的一瞬间,马云波妻子愣住了。 侯亮平还想往下说,陈海从后面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那一下拉得很用力,侯亮平的外套袖子都被扯歪了。 陈海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闭嘴”三个字。 陆亦可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马云波的妻子刚才脸色还算不错,虽然偏白但至少是有血色的那种白。 但侯亮平那一番话说完之后,她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又从灰变成了那种死人一样的青白色,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眼眶周围的皮肤都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青色血管的颜色。 她的手开始发抖。那只刚才还在剥橘子的手,现在无力地搭在被子上,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曲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但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 陆亦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她来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过,马云波的妻子不知道马云波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可能根本没有人告诉过她。 为什么?陆亦可想不通。 但不管为什么,今天这件事要坏事。 这趟任务,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雷。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查一个烈士会引起公安方面的不满意,确实得罪人,不过得罪祁同伟没有事,他小姨夫是高育良,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头号马仔,得罪就得罪了,不算什么,不过现在看来,要坏事。 陆亦可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比刚才柔软了许多,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嫂子,您先别激动。您也别太伤心,马云波同志虽然牺牲了,但是已经被追授了烈士称号,省里、部里都非常重视,追悼会开得很隆重,该给的待遇和抚恤金,一样都不会少。马云波同志是为了掩护战友牺牲的,他死得其所,对得起这身警服——” “死得其所。”病床上的女人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又冷又沉,“好一个死得其所。” 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他死了,死得其所,你们来是干什么,不用想也知道,你们看他不顺眼,你们觉得祁局长帮了我们,你们来挖他的根,你们是要针对祁局长的,对吧。死得其所,好一个死得其所。” 侯亮平皱了皱眉,他到现在仍然觉得这个女人在故意装傻,在拖延时间,在用情绪来掩盖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嫂子,咱们说句实在话。功是功,过是过,不能一概而论。马云波同志最后的表现我们承认,他的牺牲我们也尊重,但他之前做过的事情也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根据我们的了解,马云波涉及到的问题不仅仅是工作上的一般性失误,他跟毒贩勾结、给塔寨当保护伞,祁同伟这么帮你们,他是不也是保护伞,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我们没有点证据是不可能来找你的。” “而且你也染上了毒瘾,应该知道那玩意有多难受,马云波作为毒贩的保护伞,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好了,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了,交代吧,马云波是怎么被拉下水的,他还有没有后台,你家的钱都在那里,马云波同志的事,组织上必须查清楚,给人民一个交代……” “好了。” 马云波妻子的声音不大,她抬起那只发抖的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划动。 “你别说了。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冷静一下。”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没有了刚才的颓然。 侯亮平的嘴又张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陈海这次没有拉袖子,而是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先别说了,让她缓一缓。咱们先出去。” 侯亮平被陈海半拉半拽地弄出了病房。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心拧着一个疙瘩。他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任何问题,觉得那个女人就是在装,觉得今天这一趟白来了。 陆亦可最后一个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人。那个女人没有再看向门口,而是低着头,双手叠放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了生命的雕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跳楼(第2/2页) 陈海道“让他冷静一下吧,咱们先出去抽根烟。” 三个人下了楼,陈海抽出根烟递给侯亮平“猴子,你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这个大嫂子看起来已经很惨了,咱们这么问。” 侯亮平道“惨?海子,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他怎么惨了,你好好看看他的病房,还有那些配套的设施,光这病房一天没个两三千下不来,那些戒毒药咱们不了解先不说,就她这么住着,一个月没有十万能打得住吗?你说她可怜?” 陈海道“猴子,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贪污什么的咱们必须要打击,可是这方法……” 侯亮平道“对待这种人就不能心软,你看她那样我觉得就是装的。” 陆亦可道“好了,你里啊都少说两句,这件事来的时候跟老季说了吗?” 侯亮平看向陈海“海子,你说了吗?” 陈海道“废话,你是局长,轮得到我说吗?” 陆亦可像看傻子一样看这两人“你们俩谁都没和老季说,就直接来调查一个烈属?” 侯亮平道“不是调查烈属,是调查马云波。” 陆亦可道“废话,那不是一回事嘛。” 侯亮平道“没事,田书记让差的,出了问题,他顶着。” 陆亦可道“行,你是局长,你说了算,反正我们跟着你干。” 侯亮平道“对呗,干就完了,一会儿咱们努努力,争取下午就把她拿下,她那样子,明显是在装。装作不知道马云波死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这套把戏我见多了,越是这种……” 他话说到一半,后方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三个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到。 接着就是一阵惊呼。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诊楼的东南角,离他们大概二三十米的地方,一个人仰面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不,不是摔倒。 应该是从高处落下来的。 陈海脑子“嗡”的一下,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同时在他耳朵里炸开了窝,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两条腿就已经开始跑了。 他跑到近前一看,血液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然后又猛地退了下去,退得干干净净,整张脸白得像一张纸。 是马云波的妻子。 她穿着那件驼色的开衫毛衣,毛衣上全是灰,左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在身体下面,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她的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着,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颜色刺目得不像真的。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地抽搐,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陈海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好像没一头栽过去。 侯亮平跑到跟前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脸上全是茫然,那种茫然不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是明明看在眼里、却拒绝相信的那种茫然。 陆亦可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涌。她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可那个画面已经刻进脑子里了,闭上眼睛就在,睁开眼睛也在。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刚才还坐在病床上剥橘子。 怎么就—— 怎么就跳楼了? 三个人是怎么回的京州,后来谁都说不清楚了。 侯亮平开着车上了高速,陈海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不说,陆亦可窝在后座,把脸埋在围巾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想说话。 侯亮平的手机响过两次,他没有接。陈海的手机响过一次,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陆亦可的手机没有响过,但她一直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到了京州,三个人在检察院门口下了车,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侯亮平的嘴唇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侯亮平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撑着额头,就这么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是那个女人从楼上落下来的那一瞬间,那个他并没有亲眼看到的、只在脑海里反复重播的一瞬间。 第 88章 顾院长的自我救赎 第88章顾院长的自我救赎 祁同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医院在马云波妻子跳楼之后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全力抢救,可是回天乏术。 消息是东山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打来的电话。 “祁厅长,出事了。马云波的老婆,从医院楼上跳下去了。当场就……没抢救过来。” 祁同伟当时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文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笔“啪”地断成了两截。墨水溅在文件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污渍,像一朵迅速绽放的黑色花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冷得能冻死人。 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说的比刚才更细了一些,提到了反贪局,提到了侯亮平、陈海、陆亦可三个人去病房问话的事。 祁同伟听完,眼睛红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颚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像是在数着自己的心跳。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叉腰,面朝窗外,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一分钟。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马云波那张被子弹击中时扭曲的脸。 马云波倒下去之前喊的那句话。马云波在东山码头跟他说的那句“厅长,我是个罪人,不奢望组织的原谅,但我放心不下她,求你一件事,别告诉她我死了,我怕她受不了,就说我进去了,让她有个盼头”。他说的“她”,就是他那个染了毒瘾的妻子。 马云波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临死之前交代的全是怎么安顿好她。祁同伟答应了。 他不但答应了,还做到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什么都是最好的。 他甚至准备让人定期给马云波的妻子打电话,用马云波的口吻报平安,说他在里面很好,等戒完毒,康复了就可以探监了。 起码等马云波妻子把伤治好之后再告诉她真相。 可是现在全完了。 东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顾院长,当天晚上就赶到了省公安厅,比侯亮平他们回来就晚了半个多小时。两个多小时的高速,他一分钟都没有耽搁。 不来不行,他心里清楚得很,马云波妻子的事,不管跟他有没有直接关系,他这个院长都脱不了干系。 与其等上面的问责下来,不如自己先来请罪,态度摆端正了,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个从轻处理。 顾院长五十出头,白白净净,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时走路都是抬头挺胸的。但今天他走进祁同伟办公室的时候,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显出里面那件白色背心的轮廓。 “祁厅长,”顾院长的声音都在打颤,“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按照您的要求,马夫人住的是我们医院最好的高干病房,单人间,带套间的,全院就这一间条件最好的。我们安排了最好的主治医生,最好的护士,营养餐是单独做的,每天的食谱都是营养科主任亲自定的。”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手帕都被汗水浸透了,他还在不停地往额头上按。 “可是今天来的那几个人,说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我们也不敢拦啊。我们一个地方医院,哪有资格拦省检察院的人?他们要进病房,我们还能把他们挡在外面不成?祁厅长,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这些人,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背挺得很直,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顾院长。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他们都说了什么?”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那种暴风雨的感觉一点都没有。 顾院长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取出一个u盘和一封信,双手捧着递到祁同伟面前,动作虔诚得像是在上供。 “祁厅长,由于是高干病房,我们要时刻监控病人的状况,病房里都安装了监控,主要是为了随时掌握她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也怕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出什么意外。今天那几个人进去之后说的话,全部录下来了,都在这个u盘里。。” 他把那封信也往前推了推,信封上写着“祁同伟厅长亲启”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很吃力,像是有人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顾院长的自我救赎(第2/2页) “这封信,是我们医院的人在马夫人跳楼之后,从她病床的枕头底下找到的。封面上写着您的名字,我们没有拆开过,原封不动地带来了。” 祁同伟接过信封。牛皮纸的,不大,上面那几个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有些地方纸都被笔尖戳破了。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叠成四折的信纸。 信纸是医院那种带抬头的便签纸,天蓝色的,上面印着“东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字。 信纸上的字更歪了,有些地方墨迹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写到后面几行,字迹越来越淡,像是笔已经没有墨水了,又像是写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信不长,只有大半页纸,但祁同伟看了很久。 信上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没有什么秘密,没有什么遗言。写的都是些絮絮叨叨的琐事,零零碎碎的,像是一个不太会写字的人把自己想到的一句话一句地记下来。 “祁厅长,对不起。老马的事……,他这辈子不容易,但他走得不亏,有你这样的兄弟。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我心里清楚,这都是你在替我撑着。谢谢你。我知道老马有罪,但也都是因为我,我才是该死的那个,今天来的那几个人,就是奔着挖老马的根来的,老马走了,我不能让他的身后名也跟着被污。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给他添了很多麻烦。现在他走了,我也该走了,想从我这里打听到半点对老马不利的消息,他们是做梦……” 祁同伟把信纸看完,折好,重新装回信封里。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在信封上面,压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手,把信封放进抽屉里,关上。 “顾院长,”祁同伟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出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把医院的事情处理好,该安顿的安顿,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至于u盘的事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东西先放在我这里。” 顾院长连连点头,如蒙大赦,又连着鞠了好几个躬,倒退着出了办公室的门,走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得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了。 “喂,祁厅长。” “程度,帮我查一个人。”祁同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房间里第三个人听见,“侯亮平,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把他到汉东之后的所有行踪,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打了什么电话,全部给我查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不寻常的命令。 “祁厅长,这个——” “查,记住从今天开始,给我二十四小时监控他。” 顾院长退出祁同伟办公室,很是庆幸祁同伟没有把气撒到他身上。 他知道马云波和妻子的关系。 其实马云波是保护伞的事,在东山市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正因为不是秘密,顾院长觉得没多大事,塔寨就是拿马云波当陈光荣的挡箭牌而已。 而且送给马云波的那些钱,那些东西,最后都变成药打进了马云波妻子身上。 马云波和他妻子,从年轻时候就在一起了。那时候马云波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缉毒警,一个月工资刚够糊口,连个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 他妻子跟着他,从一个出租屋搬到另一个出租屋,从来不说苦。后来马云波一步步升上去,日子好过了一些,但她从不张扬,从不炫耀,安安分分地在家相夫教子,虽然两个人后来一直没有孩子,但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马云波从来没有因为家里的事分过心。 马云波被毒贩报复,她替马云波挡了一枪,后续治疗用到了不少的违禁药物,这些顾院长都知道,他也都理解, 顾院长是医生出身,他太清楚毒瘾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一个人的沉沦,是整个家庭的崩塌。 但马云波没有塌。他找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方案,不惜一切代价。 第 89章 沙瑞金的态度 第89章沙瑞金的态度 有人说马云波是为了钱才给塔寨当保护伞的。顾院长不知道别的人怎么想,但他知道,马云波挣的那些“黑钱”,几乎没有一分钱花在自己身上。 所有的钱,都流向了同一个方向,他妻子的医疗账户。 现在有人要掀开这个盖子,要把马云波身后那点仅存的名声也一并毁掉。 他妻子以命相搏,用自己的死,给那些逼她的人,打上了一个永远洗不掉的记号。 顾院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各种各样的死。 有因病而死的,有因车祸而死的,有因意外而死的,也有自己想不开跳楼的。 但像马云波妻子这样的死法,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是疯子,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马云波为了妻子甘愿堕落,妻子为了马云波甘愿赴死。现在有人要污了马云波的身后名,她就用自己的命为代价,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死账。 顾院长叹息了一声离开了省城。 祁同伟安排程度监视侯亮平之后就给高育良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 接了。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高育良接到祁同伟的电话,听到了还是这个语气,有点纳闷,不是前几天才升了副省长,怎么今天这个语气。 高育良道“同伟,你都是副省长了,遇事要有静气,不要着急。” 高育良说完这句话,换来的不是祁同伟的认怂,而是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随时会崩裂的张力,“马云波妻子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高育良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看一份材料。听到这句话,他手里的材料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就这么硬生生地砸过来,砸得他脑子里的思绪一下子全乱了。 但他毕竟是高育良。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他放下材料,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稳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磐石。 “同伟,不要急。你现在也是副省级的干部了,不是当年那个岩台山的司法专员了。面对大事,要有静气。越是急的时候,越不能急;越是气的时候,越不能气。情绪上头的时候做的决定,十个有九个是错的。”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一吸一吐之间,他脸上的肌肉明显松弛了一些,咬肌不再那么剧烈地跳动了,攥着话筒的手也松开了一点。 他是高育良的学生,他最清楚老师这句话的分量。高育良教他的东西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暴怒的时候,永远不要做任何决定。 等,等到情绪退潮,等到脑子恢复清明,等到你能看清局势而不是被局势推着走的时候,再出手。 “老师,是我急躁了。”祁同伟的声音平复了一些。 “冷静了吧?”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无论如何,祁同伟能在暴怒的情况下迅速收敛情绪,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说吧,怎么回事。” “侯亮平。陈海。陆亦可。”祁同伟说这三个名字的时候,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音节都是独立发出来的,像是在念一份死亡名单上的三个名字,“三个人联合起来,到东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了马云波妻子的病房,告诉她马云波已经死了。告诉她马云波是塔寨的保护伞,是犯罪分子。他们逼她说出马云波的钱从哪里来,逼她交代马云波的问题。”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过一个不易察觉的气声,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她跳楼了。从医院住院部四楼跳下去的。当场死亡。她留在枕头下面的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她用自己的命,来保全马云波的身后名。”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 高育良的后背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无声无息地渗了出来,顺着脊沟往下淌,把衬衫的背面洇湿了一片。 刚才还劝祁同伟每临大事要有静气,可轮到自己的时候,静气,开什么玩笑。 他是省政法委书记。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不是马云波妻子跳楼这件事本身有多重,而是这件事会引发的连锁反应有多重,马云波是被部里认定的准烈士,用自己的胸膛替公安厅长挡了一枪,早必定会被追授烈士称号。 现在马云波妻子跳楼自杀,上面的态度先不说,就下面的人看了该怎么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沙瑞金的态度(第2/2页) 挖坟绝户的事,怎么能干,这件事一个不好,那就是整体政法系统的地震。 而且检察院和公安,都是他政法口的部门,这是他的失职。 他迅速在大脑里把整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顾院长看到的只是马云波和他妻子之间的感情,两人都是疯子,做事都不计后果。 可高育良看到的,是更深处。 他是省政法委书记。全省的公检法系统,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现在检察院反贪局的三个人,跑到东山去逼死了公安系统准烈士的遗属,不管“逼死”这个词在法律上是否成立,在政治上,这三个字已经写在了白板上,擦都擦不掉。 检察院和公安起了龃龉。 这不是小事。这是一根导火索,可能会炸掉半个汉东政法系统的稳定。 高育良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不是在跟祁同伟说话,他是在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判断。 “同伟,这件事你先安静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做,一步都不要动。不要去找侯亮平,不要去找季昌明。” “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做法没毛病,完全符合程序,虽然有些偏激,你先别激动,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祁同伟听出了高育良语气里的变化。那不是商量的语气,那是命令的语气。 祁同伟知道高育良为什么要先稳住他。 高育良太清楚自己了。他这个人,哪都好,业务能力强,执行力超一流。但有一条,太重感情。 马云波替他挡枪而死。马云波的妻子跳楼了,被人逼着跳楼了,他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就不是祁同伟了。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就毙了侯亮平三人。 祁同伟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股气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最后消散在办公室里微凉的空气中。 “老师,我听您的。” 电话挂断了。祁同伟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颓废的靠在椅子上。 高育良挂断了祁同伟的电话,马上给沙瑞金打了过去。 沙瑞金这时候已经在吕州了,接到高育良的电话,都有点头疼。 要说沙瑞金现在最怕什么,那就非高育良的电话莫属。 沙瑞金道“育良书记,有什么事吗。” 高育良道“沙书记,东山市那面出事了。” 沙瑞金问道“什么事,育良书记慢慢说。” 高育良道“今天马云波妻子在东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四楼跳楼,经过抢救无效死亡,马云波妻子跳楼之前反贪局侯亮平,陈海,还有陆亦可见了她。” 沙瑞金脑子一顿浆糊,这个田国富,到底怎么安排的。 沙瑞金道“育良书记,这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高育良道“沙书记,不是我觉得应该怎么办,侯亮平他们去做的事虽然有瑕疵,但按照程序来说是合法的,但出了人命……” 沙瑞金道“育良书记,既然程序合规合法,那就没有错,马云波妻子应该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加上身体原因,所以轻生,这件事就这么着吧。” 高育良道“沙书记,马云波为救祁同伟而死,这件事祁同伟不可能善罢甘休。” 沙瑞金一拍桌子道“放肆,他还受不受省委领导了,什么叫不善罢甘休,他想干什么。” 高育良道“沙书记,你要是这个态度,我可没法交代,这件事我就不管了。” 沙瑞金有点头疼,侯亮平是钟正国的女婿,自己必须要保,陈海是陈岩石的儿子,陈岩石刚被江小易磨撮够呛,陈海再出事,自己以后都没脸去见陈岩石了。 至于陆亦可,他可管不着,高育良外甥女,跟他有什么关系。 沙瑞金道“这样吧,那个陆亦可记过,其他俩个开会批评,等马云波妻子追悼会,他们去鞠一躬。” 高育良知道沙瑞金这是恶心他,陆亦可和沙瑞金没有关系,反倒是他的亲戚,处罚陆亦可也是随着高育良的意思,要是以后有人说起来,也是高育良要求处罚的。 高育良道“好,那就听沙书记的,这件事我先问问同伟的意见吧,他那个人容易意气用事。” 沙瑞金道“你跟祁同伟说,别以为他当上这个副省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要是不服从领导,我一样可以收拾他。” 挂断了电话,高育良给季昌明打去了电话。 季昌明没想到高育良会给他打电话。 第 90章 大老板亲自签了烈士证书 第90章大老板亲自签了烈士证书 手机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检察院的值班电话,接起来一听是高育良,第一反应是,又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把事情说了一遍。从侯亮平、陈海、陆亦可三个人去东山,到他们进病房找马云波妻子谈话,到马云波妻子跳楼身亡。 季昌明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坐在沙发的边沿上,眼睛看着对面电视上正在播的新闻,画面上是一些他看都没看进去的画面,声音在他耳朵里只是一片模糊的噪音。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欲哭无泪”,又从“欲哭无泪”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是认命还是放弃的平静。 “高书记,”季昌明开口了“你这个学生到底是什么变的?纯纯的灾星啊。我在汉东这么多年,安安稳稳的,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应付过?我没招他,没惹他,跟他无冤无仇,他就不能可着我一个人霍霍吧?”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高育良道“老季,你也别灰心,我刚才给沙书记打了一个电话,沙书记的意思是陆亦可记过,其他两人大会批评。” 季昌明道“育良书记,沙书记这是……” 高育良道“没办法,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我还要和同伟说,这个学生我现在是管不住了。” 季昌明听高育良的意思很明白,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黑不黑白不白的了事,必须闹出点动静来。 季昌明道“育良书记,你看这样可以不,我内部申请一个记过处分给他们仨,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老季,”高育良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这件事很难办,公安部认定的准烈士,被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逼死了遗属,这个事放到哪儿都说不过去。我这边尽量斡旋,能争取的尽量争取。” “你也知道,同伟虽然是我的学生,但现在他也是副省长,该尊重的还是该尊重的,你不知情,就算真有什么问题,我这面也会尽力保你。” 季昌明苦笑了一声“玉良书记,算了吧,别费劲了,顶多就是提前回家。早点退就早点退吧,反正我这个年纪,也干不了多上时间了。侯亮平我惹不起,我还躲得起。陈海和陆亦可,他们也用不着我管了,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闯的祸自己扛。”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能听出季昌明话里的心灰意冷。这不是故作姿态,不是以退为进,是真的累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检察长,检察院在他的任上没有出过大错,也没有出过大成绩,不出大错,在汉东省这种地方,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成绩了。 现在因为三个下属的一次鲁莽行动,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画上句号,换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老季,这件事要是真让祁同伟闹起来,不好收场,对于他们三个,你这面能接受的最大处罚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看法?”高育良问。这个问题一半是出于对老同事的关心,一半是想摸摸检察院内部对这件事的反应。 季昌明的回答干脆得像刀切豆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看法?开除了最好。我看着就烦。一个侯亮平还不够,再加上陈海、陆亦可,三个人凑一块儿,简直是灾难。从京城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踏实,跳脱得很,但我想着毕竟是最高检派下来的,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吧?” “陈海是我一手带起来的,陆亦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按理说都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可你看看他们干的这叫什么事?去之前跟我打声招呼?没有。去了之后跟我说一声?也没有。出了这么大的事,回来跟我汇报一声?还是没有。我这个检察长,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摆设。” 高育良听得出季昌明不是在演戏。一个当了这么多年检察长的人,被自己的下属蒙在鼓里,等处分下来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被出卖的感觉,比处分本身更让人难受。 “行了,我知道了。”高育良说,“就这样吧。” 高育良挂断季昌明电话,转头给祁同伟打去了电话。 “老师,有什么说法。” 高育良道“你呀,刚才刚跟你说要有静气,怎么又着急。” 祁同伟道“好了,老师,你就说吧,我现在静不下来。” 高育良道“我没办法,刚才给沙书记打电话,沙书记的意思是陆亦可记过,侯亮平和陈海检察院内部大会批评,马云波妻子追悼会鞠躬致歉,我后来又给季昌明打了电话,季昌明愿意给他们三个一个内部记过处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大老板亲自签了烈士证书(第2/2页) 祁同伟道“老师,我不服。” 高育良道“我知道委屈你了,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丑闻,你还想闹开吗,整个汉东的政治是我不该太不要了吗?” 祁同伟道“那人就白死了?” 高育良道“白死倒不至于,你自己就没想收拾侯亮平,你说你没干,我都不信,行了,我的意见就这样吧,别折腾了,你也刚上副省,位置还没稳。” 祁同伟颓然的挂断了电话。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他拿起了电话。 这一次,他拨的是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江小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反贪局逼死了马云波的妻子。”祁同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跟高育良说的时候更直白、更不加修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江小易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作为汉东省最年轻的副省级干部之一,他见过太多离奇的事,但这件事的离奇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怎么回事?”江小易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侯亮平干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冷意,“侯亮平、陈海、陆亦可,三个人一起去的东山。进了马云波妻子的病房,当着她的面告诉她马云波已经死了,告诉她马云波是塔寨的保护伞,是犯罪分子,让她交代问题。她跳楼了。当场死亡。”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老师怎么个说法?”江小易问道。 “老师的意思是平衡。”祁同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失望,“他是政法委书记,管着公检法三家。这件事检察院和公安杠上了,他不可能偏帮任和一方。他只能尽量把事情压下去,尽量让两边都不至于太难堪,他们三个最多一个内部记过,不疼不痒。” “你想怎么样?”江小易问得很直接,他知道祁同伟在这种时候打电话给他,不是来寻求安慰的,是来找办法的。 祁同伟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钟里,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封信上。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六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扎手。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微微点了点头,尽管祁同伟看不见,但他点头的动作还是做出来了,因为他需要让自己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江小易道“同伟,这件事,侯亮平三人做得有问题,但没有错,而且都是他们职权范围内的,在程序上处理不了他们,老师那里你要理解,而且老师是政法委书记,平衡三家很有必要。” 祁同伟道“我知道。” 江小易道“来日方长,先记账吧。” 祁同伟道“不行,这次我过不去。” 江小易道“这样吧,你先别着急,我打个电话问问马云波的烈士评定到哪一步了。” 江小易给京城的一个朋友打去了电话。 “哟车,小易,什么事,让你给我打电话。” “曹哥,有个事想麻烦你。” “小易,咱们可都是汉东大学的校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说吧。” 江小易道“曹哥,你应该知道我们汉东东山市的那个事儿吧。” 对面的曹哥道“知道,这两天最火的就是你们的那个塔寨,这不今天大老板亲自签了那个马云波烈士证书。” 江小易道“什么?大老板签的?是不是呀,一个马云波不至于吧。” 曹哥道“本来一个马云波确实不至于,不过这次的事太大,大老板想着赶快把这件事解决了,而且报道要正面,这不今天就把一些程序都省了,直接签了,算是政治需要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江小易道“还真有问题,马云波妻子今天中午被人逼死了。” 曹哥惊呼道“卧槽,怎么回事。” 江小易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完曹哥就火了“这个王八蛋侯亮平,在京城霍霍不动了,跑下面去霍霍,看我不收拾这个兔崽子,小易,你别管了,我明天就找人处理他,逼死烈士家属,我非让他进去待几年不可。” 江小易道“曹哥,不必如此,侯亮平毕竟是钟家赘婿,你这个玉器没必要和他这个瓦砾硬碰,我知道你们大老板亲自签了烈士证就够了,一切走程序。” 第 91章 祁同伟的小心思 第91章祁同伟的小心思 曹哥道“小易,你就是太注重程序,你家可比侯亮平迎多了,怕他干啥。” 江小易道“不是怕他,是没必要,行了,挂了,那面还等信儿呢。” 挂断了曹哥电话,江小易又给祁同伟打了过去“同伟,我问了一下,今天马云波的烈士已经被通过了,政治任务,无论他有什么黑点,都摸过去了。” 祁同伟长舒一口气“小易,现在该怎么办。” 江小易沉思片刻道“汉东没办法,老师那里也是左右为难,你就别逼老师了,我建议你从上面来解决了,但你可能挨老师的骂,你给郝部长打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反贪局的人去查马云波,去逼问他妻子,导致她跳楼身亡。” “马云波是公安部认定的烈士,他的烈士身份是郝部长提名、那位签的字。现在检察院反贪局要查他,要翻他的旧账,要把他从烈士的名单上抹掉。这件事传出去,打的是谁的脸?” 他又顿了一下,给祁同伟留出吸收这些话的时间。 “你告诉郝部长,反贪局不是冲着马云波去的,是冲着你祁同伟去的。而冲着你祁同伟去,就是冲着郝部长的面子去的。马云波的事是郝部长亲自过问、大老板亲自拍板的,反贪局现在要翻案,那不就是说郝部长当初的认定有问题吗?检察院那几个人,他们有这个资格吗?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祁同伟听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小易这个思路,确实比他之前想的要高一个层次。不是从下往上打,不是跟侯亮平正面交锋,而是从上往下压,用更高的权力,去对冲反贪局手中的调查权。 “可是——”祁同伟沉吟了一下,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这样一来,老师就陷入被动了。他是省政法委书记,公检法三家都在他分管范围内。我绕开他把事捅到部里,他面子上过不去不说,部里问下来,他怎么说?说他管不住检察院?说他手底下的反贪局不听话?”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这跟老师有什么关系?”江小易的语气像是两句话就把一团乱麻理顺了,“检察院又不是老师管的。检察院是垂直管理体系,季昌明那个老狐狸,什么时候跟老师一条心过?他嘴上喊高书记高书记的,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不知道?” “还内部记过,那就是恶心人,他明知道你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还这么说,就是倚老卖老,让老师左右为难。” “他在省里站队了吗?他靠谁了?他跟谁都不靠,跟谁都保持距离,跟谁都笑眯眯的,谁也不得罪。这种人,你指望他关键时刻替你挡枪?” 江小易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一些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季昌明弄下去。反贪局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逼死了烈士遗属,他这个检察长知不知道?他要是不知道,那就是失职;他要是知道,那就是跟部里对着干。不管他怎么选,他都站不住脚。”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钟。他在脑子里把江小易的话反复过了两遍,确认了其中的逻辑链条。 “也好。”祁同伟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那只老狐狸,我看着他也不舒服。在省里这么多年,什么事都缩头缩脑的,占便宜就上,是锅就甩。”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我这就给郝部长打电话。那封信,马云波妻子的遗书,还有医院病房里的监控录像,顾院长都送来了。我一起给郝部长发过去。白纸黑字,视频画面,一样都少不了。我倒要看看,反贪局那几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不能。” 祁同伟说干就干。挂了江小易的电话之后,直接拨通了郝部长的电话。 他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些冒昧,时间已经不早了,郝部长这个年纪的人,作息通常比较规律,这个点可能已经休息了。 但这个事不能等。等到明天,省委对侯亮平三人的处罚下来了,再去找郝部长,那就是不尊重省委意见,不尊重领导意见,这可比逼死马云波妻子严重十倍百倍。 他需要在这个夜里,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统一口径、还没来得及协调立场、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往“和稀泥”的方向引导的时候,就把旗帜插上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久到祁同伟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那边“咔嗒”一声,通了。 郝部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但思路还很清晰。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人,知道祁同伟没有急事不会这个时候打电话。 “哦,同伟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祁同伟的小心思(第2/2页) 祁同伟道“郝部长,对不起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我这面也确实没有办法了。” 郝部长听出来祁同伟语气里的急躁道“你也是副省长了,做事要冷静,不要急躁,慢慢说怎么了,什么事让你一个公安厅长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郝部长,要是部里对马云波还没有结果定论,就算了吧,省里的意思他们俩去给马云波妻子遗体鞠躬道歉。” 祁同伟卖了一个小聪明,虽然他知道部里已经就马云波的事有了定论,可他必须要让郝部长看见他的大局观,而不是意气用事。 郝部长沉思半刻道“同伟,马云波妻子跳楼和检察院的人去见他有没有直接关系,是不是殉情。” 祁同伟道“郝部长,刚才东山市第一医院院长刚从我这里走,他给我送来了马云波妻子的绝笔信,还有病房里的监控,那个监控有录音。” 郝部长道“好,你发给我,如果是真的,这件事很大,跟你明说了,大老板今天上午亲自签了马云波烈士证书,就是在走流程,明后两天就会公布,这是政治任务,本来颁发证书的时候还想让马云波妻子出面,振奋一下人心,没想到出了这个事。” 祁同伟装作目瞪口呆道“领导,这个……这个……” 郝部长道“跟你说了,要有静气,你这样怎么在加加担子。” 祁同伟道“领导,是我的错,我不冷静了,可是如果烈士证书真的签了,那这就是政治事故了。” 郝部长道“就算是政治事故,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道“我就是怕我老师受到牵连。” 郝部长道“调查马云波是你老师让干的?” 祁同伟也不管郝部长能不能看见,连忙摇头道“怎么可能,老师甚至检察院院长季昌明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 郝部长道“好了,这件事你别管了,你先把马云波妻子的信件传真到部里,视频文件发到我的邮箱里面,原件明天快递过来,不许藏私。” 祁同伟连连称是。 电话挂了。 祁同伟把u盘插进电脑,把马云波妻子的遗书扫描件和病房监控录像打包,通过内部渠道发到了郝部长的工作邮箱。 发完之后,他又在邮箱的发件箱里确认了一遍,确认文件已经成功发送,确认收件人地址没有错,确认加密等级设置正确。 做完这些,他把电脑合上,把u盘从接口里拔出来,捏在指间看了几秒钟。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办公桌上。 空荡荡的。 马云波的妻子死了。 他可以打电话,可以找关系,可以搬出郝部长来压季昌明、压侯亮平、压整个反贪局。 他可以把那三个人的前途毁掉,可以把季昌明从检察长的位子上拉下来,可以让整个汉东省检察院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但人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活不过来了。不是写多少封遗书、开多少次追悼会、定多高的规格、给多丰厚的抚恤金能换回来的。 祁同伟低下头,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搁在桌面上,额头抵在交叉的手指上,就那么弯着腰,像一个被什么重物压弯了的人。 他一直没有告诉马云波妻子马云波已经死了。 连新闻报道都一直压着,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她的戒毒治疗进入稳定期,等她的身体状况恢复到可以承受重大打击的时候,他会亲自去东山,坐在她的病床前,亲口告诉她。 他会跟她说:马云波牺牲了,但他走得很光荣,他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人民,也对得起你。他是一个英雄。你的丈夫是一个英雄。 他一直没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现在不用等了。 第二天一大早,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就像一颗炸弹,在汉东省政法系统里炸开了。 消息是通过内部传真发到各个单位的。先到省委办公厅,然后转到省政法委,再由省政法委分发给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等单位。传真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 季昌明,记过处分一次,在全省政法系统会议上做公开自我检讨。 侯亮平、陈海、陆亦可,分别记大过处分一次,在处分期间不予晋升职务和级别,处分期满后视表现决定是否解除。 第 92章 处分通知 第92章处分通知 整个省检察院在接到通知的时候,从上到下都是懵的。 从处长到科员,从书记员到司机,所有人看到这份通知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被处罚了? 而且是这么重的处罚?记过还不算,季检还要在大会上公开检讨? 季检可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正厅级干部,在系统内干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时候做过公开检讨? 至于侯亮平、陈海、陆亦可那三个人,记大过,这可是仅次于降级的处分。 在体制内,记大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年之内别想提拔,五年之内别想挪窝,档案里永远多了一个黑点,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做什么事,这个黑点都会跟着你,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侯亮平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回事。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嘴里叼着一个包子,看到门口聚集了一堆人,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案子。 兴冲冲的跑回办公室,等他走进办公室,看到了那张传真,豆浆杯在他手里慢慢被捏扁了,豆浆从杯口挤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办公桌上,滴在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上。 陈海是第二个知道的,他来得比侯亮平晚十分钟,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侯亮平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他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什么也没说,把通知放回桌上,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陆亦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路上。她今天出门晚了,开车往检察院赶,路上接了同事的一个电话“陆处,你在哪,出大事了,你和侯局、陈局都被记大过了。” 陆亦可用力踩了一脚刹车。后面的车差点追尾,喇叭按得震天响,她像是没听见一样,把车停在路边,拿着手机把那句话来回听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谁下的通知?” “部里面直接下的通知,没经过省委,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 陆亦可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发动车子,挂挡,松刹车,汇入车流。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节泛白。 这三个人,在接到处分通知之前,压根没觉得昨天的事有多严重。 马云波妻子跳楼了,这当然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但对他们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线索断了。 他们本来想从她嘴里问出马云波的钱从哪里来、谁给他送的钱、那些钱又去了哪里,祁同伟这么卖力的给马云波洗白,是不是有一部分利益留到了祁同伟手里。 甚至在侯亮平的构想里,看看能不能挖出来,这次祁同伟跨过副省,是不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猫腻。 现在人死了,这个方向走不通了,只能想别的办法,在他们的想法里就是可惜。 在他们看来,这是办案过程中一个不太顺利的插曲。 一个证人,虽然这个证人的身份有些特殊,在谈话后情绪激动,做出了极端行为。 这当然是不幸的,但不幸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不能因为一次不幸就停下整个案的调查。 他们甚至没有跟季昌明汇报这件事。 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没有觉得这件事重要到需要立刻向一把手汇报的程度。 马云波妻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她只是一个正在戒毒的病人,跟他们谈完话之后情绪不好,出了意外。 这有什么好汇报的?等查出了实质性的东西,再跟季昌明说不迟。 高育良很吃惊这次的效率怎么这么高,他本来以为就算祁同伟找了郝部长,也要长时间扯皮,事情就是这样的,事缓则圆,只要有缓,就有补救的机会。 可这次实在太快了,是中组部下发的通知,对汉东省的影响大不大先不说,涉事的几个人,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除非立下滔天大功,比如侯亮平凭借自己的能力,拉下祁同伟,顺带着收拾了赵立春,也就是沙瑞金的那个任务,可这根本不可能。 季昌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红头文件,愣了很久。 他没有昨天和高育良说的那份洒脱,他这人其实对权利欲望很重,虽然平时看似不温不火,也就是没人惹到他。 而那些对他不太尊重的,权柄都比他大,他也惹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处分通知(第2/2页) 整个检察院,除了陈海他们仨,就算吕梁见了季昌明也是点头哈腰。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好像高育良就在等他的电话。 “高书记。”季昌明的声音比昨天平静了不少“这个处分,认了。不挣扎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老季——” “你不用安慰我。”季昌明打断了他“我就是想问问,怎么这么快?昨天晚上才出的事,今天早上处分就下来了。这个速度,比我检察院办案子快多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老季,既然你都认了,就别纠结了。” 季昌明道“怎么回事,这么快,谁出手了,我就算认栽,也该让我知道我栽在谁手里。” 高育良无奈的道“你昨天还说侯亮平是灾星,祁同伟何尝不是,这个兔崽子昨晚找了郝部长,你是不知道,昨天夜里部里都快吵翻天了。郝部长那边直接拍了桌子,把最高检的驻部代表叫过去谈了一个多小时。” “咱们不知道的是,马云波烈士证书昨天就签了,公安部大老板亲自签的,没到一天就出这事,搁谁谁不气。现在有人要掀桌子,要把马云波从烈士名单上拉下来,那位能同意吗?” 季昌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昨天夜里,那位和大检察长通了电话?”季昌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大检察长什么态度?” 高育良道“你们的老大,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听到了点小道消息,大检察长的态度很明确,检察院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反贪局调查公职人员的财务状况是法定职责,不存在违规违法的情形。” “秦检察长想把马云波妻子的死是一个不幸的意外,但不能因为一个意外就否定反贪局依法履职的权力。” 季昌明道“没错呀,这就是一个意外,总不能担心有意外,我们就不敢干活了吧。” 高育良道“话虽如此,但那位说了,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是对的,但不能不讲政治。马云波是公安部认定的缉毒英雄,是在重大行动中牺牲的烈士,反贪局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个已经牺牲的烈士进行调查,甚至直接接触其遗属,引发严重后果,这个政治责任需要有人负责。” 季昌明又叹了口气“直接定义为政治事件了?” 高育良道“可不是,我刚撂下沙书记电话,沙书记在电话里把我一顿骂。” 季昌明道“沙书记回来了吗?” 高育良想笑,想到沙瑞金来汉东,下去调研,省里三天两头出事,这个省委书记光来回跑道了。 高育良道“沙书记先不回来,田书记回来说明情况,这件事其实和田书记脱不开关系,侯亮平的任务是田书记下发的。” 季昌明道“这个田国富,就是没事找事,公安部门里面的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 高育良道“他咋想的,你能看不明白,无非就是看同伟升副省了,难受呗,想下个绊子。” 季昌明道“现在咋办,我到现在还是懵的,我都不知道该咋处理了。” 高育良道“先就这样吧,处分完事就完事了,上面的意思是低调处理,马云波妻子按照殉情处理,对外也好点儿。” “这个祁同伟,真是……”季昌明没有把话说完。不是没词了,是不想说了。 昨天季昌明说的好听,放弃了,可是他知道,这就不是什么大事,难受的是高育良,整个的事和他季昌明没关系,而且侯亮平三人程序正规,手续合法,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在省里沙瑞金不会拿他怎样,顶多不咸不淡的说两句也就拉倒了。 可是捅到部里,祁同伟想干什么,不想混了,这把省里的一些大佬都得罪了,上次东山的事没过沙瑞金的手,到手的功劳一点儿没分给沙瑞金,沙瑞金已经很生气了。 这次一口锅直接扣在沙瑞金头上,祁同伟真不想混了? 可事已至此,季昌明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吐槽一下祁同伟,给他拉拉仇恨。 高育良道“换了是你,你怎么办?” 季昌明想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从“厌烦”慢慢变成了“无奈”。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季昌明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这一点。 第 93章 十年无法升迁 第93章十年无法升迁 高育良道“换了我,可能比他做得还过分。祁同伟这个人,说他重感情、说他护犊子、说他做事不留余地,他确实有这些毛病。” “但这些话,反过来看,不也就是他的优点吗?他现在在公安系统里的威望,不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吗?对他的兄弟好,对他的下属好,关键时刻挡在前面,出了事自己扛着,这样的领导,谁会不服?” “算了,”季昌明摇了摇头“不想了。想多了也没用。处分已经下来了,白纸黑字写着的,改不了了。” 高育良道“老季,我跟你交个实低儿,你快退休了,这就算不错了,你只是记过,做一次公开检讨,面子上不好看,但位子还在,级别还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退了也就退了,退之前,就算你啥也不干,这个处分该消也就给你消了,但你想再往前走一步,有点费劲。” “但侯亮平他们三个人,这辈子就这样了。记大过,中组部下的,档案里多了一个黑印子,三年之内别想提拔,五年之内别想出头,而且到时候职位调整,有可能被边缘化。” 季昌明道“不至于,他们仨都是有背景的。” 高估了道“背景?这件事既然被定义为政治事件,那就别管什么背景了,他们的背景顶多让整件事按照规矩来。” “侯亮平现在三十八岁,等处分期满,四十一了,一个被记大过的反贪局长,你还指望他能往上走?陈海和陆亦可也是一样,本来都是前途无量的人,现在全都卡在这个坎上了。” “也不见得。”季昌明突然开口,“万一我是说万一汉东的事真的办成了呢?万一沙书记那边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把根子挖出来了呢?” “老狐狸。”高育良暗骂了一句。 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态度“你倒是看得清楚,比很多人看的都清楚。” 季昌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不想分润点功劳?如果成了,说不定能退休之前能走一步。”高育良问。 季昌明叹了口气“本来没有这个事儿,退休之前进一步问题不大,该给的待遇我相信都能给我,可是现在我没什么想法。就是想退休。” “随便谁爱干嘛干嘛,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我这次啥也不知道就一个记过处分,如果我参与到里面,我能不能正常退休还不好说。” “侯亮平要查案子,让他查去,陈海、陆亦可要有意见,让他们提去,但让我再去给他们背锅擦屁股,对不起,我没那个心气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知道季昌明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没想到季昌明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在汉东省这种地方,能在季昌明这个位子上坐这么多年不倒、不偏、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也好。”高育良叹了口气道“等退休吧,起码安全,你这个处分……” 季昌明道“无所谓了,处分就处分吧。” 高育良拿着电话没有挂掉,沉默片刻道“老季,这个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不过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我不知道沙书记和上面怎么说的最后是这个结果。” 高育良暗戳戳的给沙瑞金背后捅了一刀子,多了不敢说,这句话起码能让季昌明记上一个月,不给沙瑞金出力。 季昌明有些不痛快“高书记,就算要找人背锅,跟我也没关系呀。” 高育良道“没办法,这件事沙书记也很被动,都怪祁同伟太鲁莽。” 季昌明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检察院出了三个闹天宫的猴子。 侯亮平拿着那份处分通知,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二十趟。 走到窗户跟前站两秒钟,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更加灰蒙蒙了,再看看楼下院子里那几个正在抽烟聊天的同事,他觉得那几个人一定在议论他,一定在幸灾乐祸。 记大过。 他不甘心。他凭什么甘心?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重重地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电话接通,没等侯亮平说话,对面率先吼了起来。 “侯亮平,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公安部定性了的东西你也敢碰?你想干什么?你是反贪局长不是莽夫,你动脑子想一想,马云波是郝部长提名、那位签字的烈士,你去查他,你查的是马云波吗?你查的是郝部长的脸面,是那位的判断力!你侯亮平有几个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十年无法升迁(第2/2页) 侯亮平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从泛白变成了发青。 他想解释,嘴唇动了动,但钟小艾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直在输出吗。 “小艾,我是冤枉的——”侯亮平终于抢到了一个缝隙“那个马云波绝对有问题,要不然他妻子自杀干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要不是心里有鬼,她为什么要跳楼?她完全可以跟我们说清楚,可以配合调查,可以用正当的方式来证明马云波的清白。她选择跳楼,这本身就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心虚?”钟小艾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猛地拔高了一度“侯亮平,你是不是当反贪局长当傻了?你是觉得郝部长傻还是觉得那位大老板没你聪明,马云波有没有事他们能不知道吗,显着你了?” 侯亮平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钟小艾的逻辑他反驳不了,但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拧着。 “你不了解当时的现场情况——” “我不需要了解现场情况。”钟小艾打断了他“昨天公安部那位亲自给大检察长打了电话。原话我学给你听——‘我们公安部到底哪里得罪你们检察系统了?你们非要往死里整一个烈属?’你听听,你听听这话的分量。” “大检察长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你知道吗?他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没法说。你能让他怎么说?说‘侯亮平不是故意的’?说‘侯亮平是在依法履职’?说‘烈属跳楼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侯亮平沉默了。 “我们……”他又开口了,但只说出一个词就卡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想说“我们只是按照程序”,想说“我们并没有逼她”,想说“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查清真相”。 “你不用给我解释。”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个开始。你做好心理准备。” 侯亮平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什么意思?” “我负责任的告诉你,十年之内,你别想升职了。”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从听筒里射出来,穿透侯亮平的耳膜,直达他的大脑。 十年。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十年是什么概念?他今年三十八岁,十年之后四十八岁。 一个四十八岁的正处级反贪局长,不,到那个时候他可能连反贪局长都不是了,因为一个被记大过的人,不可能长期担任关键岗位的一把手。 他会被边缘化,会被调到某个清闲的、不重要的部门,会在那里熬过自己最好的年华,然后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地等着退休。 “不仅是你会被处罚。”钟小艾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往他心口上捅,“我可能也要被你连累。” 侯亮平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爸今天一大早就被叫去训话了。”钟小艾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从你一个人的问题,变成了我们整个家庭的问题。今天因为你的事情,被人叫去谈话,不是征求意见,不是了解情况,是训话。你明白训话是什么意思吗?” 侯亮平当然明白。 侯亮平这才知道害怕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 不就死了个人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太冷了。 但他确实这么想了,马云波的妻子,一个吸毒的女人,一个病人,她跳楼了,这确实是一件不幸的事,但这跟反贪局依法履职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告诉了她事实,马云波已经死了,马云波涉嫌犯罪,他需要了解马云波的经济状况。这些都是事实,都是他职责范围内应该说的话。 可是在钟小艾的口中,在郝部长的眼中,在大检察长的沉默里,这些“应该说的话”变成了一把刀,一把捅进烈属胸口、捅进公安部脸面的刀。 “小艾,你帮帮我。”侯亮平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恳求,从恳求变成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我才处级,要是十年不升职,到退休都上不了副省,连祁同伟现在都不如。祁同伟现在已经是副省级了,他才比我大两岁,还有江小易,也是副省,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被一个处分给毁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第 94章 陆亦可母女拜访高育良 第94章陆亦可母女拜访高育良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她能听出侯亮平声音里的那种恐慌。 “我能有什么办法?”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感“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次钟家让你拖累死了。你还指望我去找谁?去找大检察长?去找郝部长?你是嫌咱们家的摊子还不够烂是不是?你想翻身只能凭借现在的资源自己去做。” 侯亮平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知道钟小艾说的是实话。在汉东省这种地方,钟家的牌子虽然响,但也不是万能的。 尤其是在这件事上,反贪局逼死了烈属,这个帽子太大,大到谁戴上都觉得沉。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小艾,我跟你说实话,不是我要查马云波的。是田国富让我查的。田国富跟我说,马云波可能有问题,让我去查他的财务状况。” “我当时也觉得不太对劲,马云波都已经死了,公安部都定论了,让我去查一个死人的账,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但是田国富说,这是沙书记的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委屈更浓了。 “田国富和沙瑞金,他们联手坑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钟小艾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来“你以为我不知道?” 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冷峻,“就你那个脑子,要是没人指使,你能自己想到去查马云波?你连马云波是谁都不知道吧。马云波的职位比你低,你会关注一个职位比你低的人吗,你一直都是眼高于顶,你只想办大案子。” “而且你在汉东快一个月了,连反贪局的内部关系都没理顺,你哪有心思去查一个死人?” 侯亮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钟小艾的语气冷峻“纪委书记调查官员,从程序上说,没有任何问题。他让你去查,他可以说是在正常履职,是在执行省委交给纪委的任务。怎么查是你的事,田国富让你把人逼死了吗?” 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紧了,指甲在实木桌面上划出细微的痕迹。 钟小艾继续道“明明是你们先看见马云波妻子跳楼的,你们是一点儿不当回事,你们连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 “出了事之后,田国富当天晚上就向省委书面说明了情况。书面说明你懂吗?那是一份可以存档、可以调阅的东西,他把自己暴露在别人的视野下,就是要撇清自己的关系。” “他在说明里写得很清楚,他只是让你去了解马云波的财务状况,没有让你去接触马云波的妻子,更没有让你告诉她马云波已经死了。” 侯亮平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白了。 “沙瑞金也是一推六二五。”钟小艾继续说,“他在视频会议上说得很明白,反贪局虽然是省检察院的下属机构,但在业务上直接接受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导,省里对反贪局的具体办案工作,原则上不予干预。” 侯亮平握着话筒的手,从紧变成了松。不是放松了,是没力气了。 “可是……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那你能怎么办?”钟小艾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度,像是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汉东,这段时间别给我惹事。一步都不要乱动,一句话都不要乱说,一个人都不要乱见。你现在的处境,比你自己以为的要糟糕一百倍。你以为记大过就是最大的事了?你等着吧,后面还有没有更大的雷,谁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稳妥的、经过了反复斟酌之后的平缓。 “等爸回来,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等他回来,我跟他好好谈一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处分的影响降到最低。但你记住,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踩到线了。” 电话挂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摊在扶手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记大过。 十年不升职。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 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汉东日报》摊开在第三版,上面有一篇关于省公安厅缉毒工作的报道,配了一张祁同伟的正面照。 祁同伟穿着警服,站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目光坚定,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面写着“全省缉毒工作总结表彰大会”几个白色大字。 侯亮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钟。妒忌之心更盛,祁同伟,这次算你好运,下次我一定要你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陆亦可母女拜访高育良(第2/2页) 他伸手把报纸翻了个面,不想再看到祁同伟的脸。 侯亮平这边的情况糟糕,陈海和陆亦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海虽然难受,但还不至于失了方向,沙瑞金算是他哥,陈岩石虽然退了休,但那位老人在汉东政法系统的余威还在。 起码在汉东这个地界,陈海想要翻身,比侯亮平容易得多。 而且陈海并不是特别热衷于这些东西,他和陈岩石的性格不一样。 记大过对他来说,是一个坎或者是一堵墙,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反正也会一下子把他按死就是了。 陆亦可的情况就更不一样了。 她今年三十五岁,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记大过对她来说,当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她的心态比侯亮平要好得多,或者说,她比侯亮平更看得开。 在她看来,这次没做错,就是运气差了一些,她是一个女人,在体制内,女性干部的晋升路径本来就跟男性不太一样,她有的是时间等,有的是机会翻盘。 更何况她的背景摆在那里,母亲是大法官,父亲是高级军官,小姨夫是高育良。这个背景在汉东省,不是一次记大过就能抹掉的。 虽然没有沮丧,但陆亦可很不高兴,在他看来这件事做的有瑕疵,人死了,肯定是要有人负责的,顶多就是内部大会批评。 可中组部记大过,有点儿出乎她的预料,晚上下班跟着母亲来到了高育良家,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一下子闹大了。 陆亦可跟着母亲走进高育良家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看不出是被气成了这样,还是被烦成了这样,又或者两者兼有。 她在来的路上就一直没怎么说话,母亲问她什么,她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不回答。 吴法官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了女儿好几眼,每次都想说点什么,每次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是当妈的人,知道陆亦可这个脾气,越是在气头上,越不能硬劝,越劝越拧。 高育良今天没有加班。这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算是少见的事。 今天难得按时下班,吴老师让阿姨多做两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简简单单的,刚端上桌,门铃就响了。 阿姨跑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有客人来了”的表情,低声说了一句:“吴法官和陆小姐来了。” 高育良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不紧不慢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从餐桌旁站起来。 这种从容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几十年官场生涯养成的习惯,无论什么事,先把手头的事做完,不要慌,不要急,急中出错,错中必乱。 吴法官走在前面,陆亦可跟在后面。 她在省高院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世面也比陆亦可大得多。 虽然陆亦可把事情说了一遍,但在吴法官眼里,这里面的主观东西太多,就他现在了解到的,陆亦可的处罚有点狠。 陆亦可跟在母亲身后,步子拖拖沓沓的,鞋底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心里就有了数。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吴法官,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吴法官,你和亦可吃了吗?” 吴法官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姐夫,你们先吃,我们吃过了。”吴法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确实吃过了,在家随便煮了碗面条,陆亦可只吃了两口就推碗了,说没胃口。 高育良没有客气,转身回到餐桌旁,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蛋花汤喝完,把剩下的半碗米饭就着青菜吃干净了。 吃完饭,高育良擦干净手,端着吴老师给他泡的茶,从餐桌旁慢慢走到客厅,在吴法官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端起来喝,而是先靠在沙发背上,把两条腿舒服地交叠在一起,目光从吴法官身上移到陆亦可身上,又从陆亦可身上移回来。 高育良开门见山道“今天来,是因为亦可的事儿吧。” 不用问,不用猜也是,陆亦可虽然和高育良有这个亲戚关系,但陆亦可从小就不爱来高育良家,其实也可以理解,有谁喜欢老往老师身边凑合。 第 95章 高育良看的透彻 第95章高育良看的透彻 吴法官叹了口气“姐夫,你看这怎么说的。亦可太不懂事了,做事之前不跟领导汇报,自己一拍脑袋就去了,去了也不知道轻重,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得罪了谁。” “我跟她爸说了她多少次,做事要沉稳,要三思而后行,她就是不听。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自己也知道错了,可错已经犯了,处分下来了,说啥都晚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 “没办法。认了吧。”高育良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中组部下的处罚通知,上面的大佬定的。别说我了,就算是你问到沙书记那里,他也不敢管。” “他不仅不敢管,现在连提都不敢提。这件事和田书记有关,甚至说和沙书记有关,我听说沙书记也被上面询问了,他们三个各处分结果是沙书记建议的。” 陆亦可有些不忿道“还不是田书记让查的,出了事儿,他就躲起来了。” 高育良道“这件事的始末,我到现在一点不清楚,甚至是这件事的结果我还是从祁同伟那里听来的,别的不说,你们几个做事之前不汇报,这个处罚一点不冤枉。” 陆亦可道“就是一个副处级干部的调查,我们……” 高育良道“马云波妻子的死,放在任何一个人眼里,都不是一件小事,马云波刚死,虽然那天烈士证书没下来,但在省里已经给他下了定型,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陆亦可嘀咕道“还不是你们几个大佬闹来闹去,让我们背锅。” 吴法官打了陆亦可一下。 高育良笑道“亦可说的没错,确实是上面的事儿,你说田书记让你们查马云波,可没说让你们查马云波妻子。” 陆亦可道“那怎么查,所有关于马云波的东西都被封存了,我们没有办法。” 高育良道“你是副处级干部,你不是刚入职的,你应该知道一切资料被封存是什么概念吧,上面那位在马云波的烈士追认文件上签了字,结果当天,烈士的妻子就被反贪局的人逼得跳了楼,你让那位怎么想?他心里会舒服吗?” “那位不舒服,别说是你,我们都不可能舒服,这件事根本就没有翻盘的可能。” 陆亦可坐在母亲旁边,有些不服气道“我们没做错什么,我们也觉得马云波有问题,就事论事,我们……” 吴法官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迅速地、轻轻地拉了一下陆亦可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多说。 高育良摆了摆手“无妨。亦可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听听。”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姨夫,我觉得我没错。马云波的妻子,我们去找她谈话的时候,没有骂她,没有打她,没有威胁她,没有说任何出格的话。” “我们只是告诉她马云波已经牺牲了,告诉她马云波可能涉及一些需要调查的问题,这些都是事实,都是她应该知道的事实。” “她作为马云波的妻子,配合组织调查是她的义务,我们作为反贪局的工作人员,履行我们的职责是我们的本分。我们有什么错?我们错在哪里?”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到最后声音反而稳了下来,像是把这些话在肚子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高育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你没做错,你是说马云波的妻子错了?” 陆亦可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不自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她自然没错。” “那人死了。你觉得谁错了?”高育良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陆亦可沉默片刻道“是她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怎么能怪别人?我们又没有逼她跳楼。她可以选择不跳,可以选择跟我们说清楚,可以选择用法律来保护自己。她选了跳楼,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我们的错。” “而且……而且都是祁同伟不好,他为什么不早告诉她?如果马云波刚牺牲的时候祁同伟就告诉她,她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她有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她也许就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选择。是祁同伟的隐瞒,把我们推到了一个必败的处境里。” “再说了,这次是田书记给我们的任务,调查马云波是省纪委的意思,我们就是按照指示做事。”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陆亦可,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高育良看的透彻(第2/2页)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审视。 “亦可,如果你是这个态度,以后就不要来我这里了。” 陆亦可愣住了。 “咱们三观不一样。”高育良说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你现在的想法,跟我认识你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小时候多懂事的一个孩子,知道尊重人,知道体谅人,知道说话做事要留有余地。” “现在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回头想一想,‘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她可以不说谎’,这些话说出来,你觉得合适吗?你是一个检察官,你的工作是维护法律的尊严,但法律不只是条文,不只是程序,法律是有温度的,法律背后是一个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把人当作案卷来办,把人的生死当作程序的一环,你早晚会出大事。” 吴法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知道陆亦可最近一段时间变得有些偏激,但她以为那只是暂时的。 她没想到陆亦可会在高育良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高育良会直接说出“三观不一样”这种话。 “姐夫,你看,亦可不懂事,别跟她一般见识。”吴法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那种又急又心疼的慌乱,“她年轻,说话没轻重,你别往心里去。她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她就是嘴上硬,回家我跟她爸再说说她。” 高育良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气话。也不是因为她对我不尊重我才这么说。亦可,你听着。你说你没做错,你觉得你只是在履行你的职责,你觉得你只是在找出真相,这些想法,在你二十四岁的时候,我觉得没毛病。年轻人,有冲劲,有理想,有正义感,这是好事。社会需要这样的人。”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 “可是你现在三十四了。你现在是副处级干部。你在这个位子上,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行动,都不只是代表你自己,而是代表着组织,代表着国家的司法权威。你这话说的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你现在和侯亮平,简直如出一辙。” 陆亦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愤怒。 “我怎么就和他一样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侮辱了的感觉,“他是什么玩意儿?他侯亮平算什么?他把我害成这样了,你居然说我跟她一样?” 高育良道“侯亮平是我的学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你刚才的说法难道和侯亮平不一样?” “侯亮平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难道他不是认为,只要自己把事情做完了,真相查出来了,就可以了,就可以了吗?他顾及过别人的感受吗?” “他在乎过别人的处境吗?他去东山之前,有没有想过他这一脚踩下去,会在水里激起多大的浪?他有没有想过,马云波的妻子是一个正在戒毒的病人,她的精神状态经不起刺激?” “你口口声声说是田国富让你们去干的,可是你们是政法系统干部,你们和季昌明说了吗?和我说了吗?” 陆亦可的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发现每一句反驳的话都在嘴边就碎掉了。 高育良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慢慢退去了“自己想想吧。而且,追封马云波为烈士,不是一个简单的表彰决定,那是政治任务。如果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如果你还以为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奖状、一份普通的抚恤金、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号,那你就趁早换一个闲职,找个地方养老吧。反腐反贪,不是你这么个反法。” 吴法官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不是不懂高育良说的这些道理,可平时他跟陆亦可说这些,陆亦可一点都不听,认为他是被磨平了棱角。 “姐夫,亦可的想法可以慢慢转变。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就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脑子转不过弯来。” 吴法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恳求,“这次这个处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压她三年,三年之后她三十七了,一个三十七岁的副处级干部,在汉东省,还有什么上升空间?她的黄金年龄就这么几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起码现在,我是没有办法。这件事是怎么来的,你也知道。沙书记为了出口气,为了恶心一下祁同伟,弄出来的这么个事。他以为他能控制局面,他以为侯亮平能成事,结果捅了一个大篓子,大到沙书记自己都兜不住了。” 第 96章 江小易警告祁同伟 第96章江小易警告祁同伟 高育良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到现在为止,你看沙书记和田书记,他们俩可有什么说法?他们俩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半分都不敢参与。沙书记不提,田书记不帮,侯亮平自己扛着,季昌明跟着倒霉,这就是目前的局面。” “你说我去帮亦可,我怎么帮?我一个政法委书记,手伸到中组部的处分决定上去?那不是帮忙,那是找死。” 吴法官的脸色黯淡了下来。她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 “难道真的要压亦可三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高育良。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钟“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将功赎罪吧。至于什么功,让亦可自己想。她是一个处级干部,她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样的‘功’能换来什么样的‘罪’。我不替她想,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她得自己走。” 吴法官张了张嘴,想问得更清楚一些,但高育良已经把目光转向了陆亦可,貌似在说,你应该知道吧。 陆亦可不再说话。 虽然陆亦可对于高育良的话很是不认同,但高育良有一句话说的对,以后离侯亮平远点,这小子就是一个灾星,跟他混,没好处。 吴法官和陆亦可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转身回到客厅,吴老师正坐在沙发上收拾茶几上的茶具。 吴老师抬起头看了高育良一眼,手里的活儿没停“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高育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回答。 “吴老师,咱们虽然离婚了,你还是顶着‘副书记夫人’的头衔,对吧?”高育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吴老师收拾茶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把茶杯一个一个放进托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怎么,嫌弃我了?我可以给你倒地方。” 高育良笑了一下。 “有些人想要我的脑袋。我脑袋一旦没了,你那个‘副书记夫人’的帽子也就跟着飞了。不是你想不想让的问题,是到时候你想留都留不住。” 吴老师的手停了下来。她把抹布搭在托盘边上,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目光里有一种警觉的东西。 “你说亦可?” 高育良摇了摇头“她倒不是有心的。这孩子你我都了解,她不是那种心机重的人,她做事冲动,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得罪了谁。但她不是坏人,她不会算计人,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她最大的问题不是坏,是没有分寸。” 他顿了一下。 “只不过跟侯亮平待的时间长了,难免偏激。侯亮平那个人,怎么说呢,他不是一个坏人,但他的做事方式太激进了。他在最高检的时候,有钟小艾在背后给他兜着,出了事有人替他收场。” “到了汉东,他以为还是一样的,他以为他做什么都有人替他兜着。他不明白,汉东不是京城,这里的水比他想得要深得多。可可在他的影响下,心态变了,看问题的角度变了,做事的方式也变了。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侯亮平,不是你的学生吗?他怎么会……”吴老师的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问题问完。 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学生老师,官场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你以为学生就一定会听老师的?你以为老师就一定会护着学生的?不存在的。” “官场里面,最不值钱的就是‘师生’这两个字。今天你是我的学生,明天你可能是我的对手;今天我是你的老师,明天我可能就是你升迁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账要算。” 他端起吴老师刚给他倒的热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 “我喜欢同伟,正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看清楚了这一点。同伟这个人,你说他他冲动也好,护短也好,做事不计后果也好,但他有一个优点,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他知恩图报。你对他好,他记你一辈子,你帮过他,他永远不会忘。这种人,在官场上不多见了。” 吴老师想了想,觉得高育良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看你和那个江小易也走得挺近的。他也是那样的?”吴老师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江小易警告祁同伟(第2/2页)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我看不透,我跟他二十年没见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没底。不过,看他对待同伟的样子,起码比侯亮平强多了。” “同伟出了事,他是真帮忙,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吧,反正在我看来,他都对得起和同伟之间的同学情谊。” 吴老师想了想,点了点头。 “亦可的事,你要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她毕竟是你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她最怕你,也最听你的话。她现在可能是走了一些弯路,但她骨子里不是一个坏孩子。你给她一个机会,她会回来的。”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看她自己。她要有那个心,拉她一把也无妨,她要是没那个心,我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一个人如果自己不想站起来,别人再怎么拉都是白费力气。亦可是个聪明孩子,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只是暂时被一些东西迷住了眼睛。等她想清楚了,她自己会来找我的。” 检察系统差点被连锅端的事,不到半天,整个汉东就全知道了。 江小易知道几个人被处分的消息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文件。 他放下手里的签字笔,靠在椅背上,微微笑了一下,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时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江小易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 江小易拿起手机,划了一下屏幕。 “小易,这次算是便宜他们了。”祁同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不满足。 在他看来,记大过、公开检讨,这些还不够。他想要的是侯亮平从汉东滚蛋,是季昌明提前退休,是整个反贪局换一拨人。 “同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找人监视侯亮平了吧?”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祁同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觉:“你怎么知道?你监视我了?” 江小易轻笑了一声“监视你?根本用不着,我太了解你了。马云波妻子死了,你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你这个人,表面上冷静,骨子里冲动,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侯亮平什么事都没有,安安静静地坐在反贪局长的位子上。” 他顿了顿,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嗓子。 “监视侯亮平没问题。但你给我记住,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是你的大忌。你是一个副省级的公安厅长,你去监视一个正处级的反贪局长,传出去是什么性质?是公权力对司法独立的干涉,是一级政府对另一级司法机构的打压,是你祁同伟以权谋私、公报私仇。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能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我让程度去办的。你别看他只是一个区的公安局长,他在监视人这方面的能耐,我还没见过几个比他更厉害的。程度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干起这种活来,心思细得很,手也稳,从来不留下尾巴。” 江小易沉吟了一下。 “你有数就好。”江小易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我给你提个醒,监视侯亮平就得了,不许监视别人。侯亮平是你跟马云波之间的私人恩怨,你盯着他就行了。你要是把手伸到别人身上,伸到那些不该碰的人身上,到时候出事了,我救不了你。” “我也不傻。”祁同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就是想弄侯亮平。其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件事,就是侯亮平一个人折腾出来的,陈海和陆亦可充其量就是跟着跑腿的。我不找他们的事,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江小易把语速放慢了一些“自己看着办。但不许冲动,不许使用暴力,要弄侯亮平,程序必须正规,必须证据确凿。” 祁同伟道“行了,说的我好像黑社会大佬似的,这我还能不知道?” 江小易道“其实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用监视他。” 祁同伟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江小易道“侯亮平这人我了解,他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待了那么多年,案子办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他最大的毛病不是能力不行,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现在汉东的局面,波诡云谲,各方势力都在暗处较劲,他一个空降下来的人,看不清水有多深就往下跳,你说他会不会自己把自己作死?” 第 97章 郑西坡迂回战术 第97章郑西坡迂回战术 祁同伟叹了口气“你倒是看得准,可惜了,我对不起老马。” 江小易沉默了“其实,死了也好,这次你让郝部长帮忙给马云波弄了一个烈士称号,虽然在名义上好听,算是救赎了一个警员,净化了你们内部的污点。” “可你真以为郝部长很乐意?马云波干的那些事不上称四两重,上了称,千斤打不住,也就是有陈光荣在前面顶着,他也是行动中死了,要不然你觉得他会判几年。” “而且郝部长看你立了功,索性做一个顺水人情,他心里怎么想的,你比我清楚。毒贩的保护伞,跟别的犯罪不一样,虽然他迷途知返,郝部长也乐意宣传一下,上面也乐的弄出来一个典型挽回政治形象,但总得来说是个雷。” 祁同伟没有接话,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江小易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这个副省长一天天事儿可不少,别影响了情绪。” 祁同伟道“不和你说了,本来打电话给你发泄一下情绪,结果越说越郁闷,你比老师还会教育人。” 江小易笑道“行了,多大点事,就侯亮平那样的,改天你自己做个局收拾他一下出出气。” 第二天一大早,江小易到了市政府。 市政府大楼的门口已经有人在进出了,保安看见他,敬了个礼,他点头示意,快步走进了大楼。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热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堆着几份需要他签批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光明峰项目进度的汇报,他拿起来,刚翻开第一页,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江市长,我是胡一统。”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咱们抓到了一个叫郑胜利的。他是116事件里面传播咱们政府负能量、抹黑政府的人。”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在116事件期间,网上出现不少视频和帖子,有的在说事实,有的在添油加醋,有的纯粹是在发泄情绪。 这些内容在网络上发酵,确实给政府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这个郑胜利是什么人?” “是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的儿子,屁本事没有,学着人家搞什么网络直播,一个小黄毛。”胡一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郑西坡的儿子,郑西坡是陈岩石的人,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这条线,很清晰。 “先控制住,固定证据,不送检察院,扔看守所里待着吧,如果有人来捞人,可以放,但要那人签字,担责证明。” “市长,那个陈老会不会来闹事?让他签这东西,他不会同意的。”胡一统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像是在试探江小易的态度。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用管他。他要来,晾着就好了。他要闹,就让他闹,都给他录下来,这以后都是证据,至于捞人,他分量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胡一统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明白了,市长。” 江小易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去,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他知道胡一统在担心什么。陈岩石不是普通人,他是沙瑞金的养父,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元老,是“举着骨头当火把的老革命”。 他来找麻烦,你不能赶他,不能骂他,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你只能忍着,只能陪着笑脸,只能听他骂完然后说一句“陈老您说得对”。 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胡一统不是赵东来,他江小易不是李达康。陈岩石要闹,就让他闹。 闹得越大越好,闹得越凶越好。他闹一次,他的形象就崩塌一分,他闹一次,沙瑞金的脸上就无光一分。 这不是在给陈岩石挖坑,这是在让陈岩石自己挖坑,然后自己跳进去。 江小易放下笔,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边胡一统刚把人抓了,郑西坡就坐不住了。 他在家里转了好几圈,抽了三根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又点着,点着了又摁灭。 客厅里的烟味浓得呛人,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已经挂起来的红灯笼。 快过年了。 他的儿子却被抓起来了。 他给王文革儿子打去电话,约着一会儿去陈岩石家坐一坐,看看能不能救人。 王文革儿子王开放在王文革被关进去开始就找郑西坡希望他能出面求一求陈岩石帮助一下王文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郑西坡迂回战术(第2/2页) 接到电话的王开放自然欣喜若狂,这眼看过年了,要是王文革还没回来,这人可就丢大了。 郑西坡拿起桌上的两瓶本地酒,用塑料袋拎着,出了门。 他走到陈岩石家门口的时候,王文革的儿子王开放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伙子穿着一件旧棉袄,脸冻得通红,鼻子下面挂着清涕,看见郑西坡来了,连忙迎上来。 “郑叔,您来了。” 郑西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敲响了陈岩石家的院门。 陈岩石亲自来开的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棉背心,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看见郑西坡和王开放,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老郑,你怎么来了?大风厂的事,你先别着急,我这面也会跟进的。这次你们闹得有点儿太大了,沙书记那面也不好处理。” 郑西坡走进院子,把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过身,看着陈岩石。 “陈老,我们对你是非常感激。你对我们大风厂的恩德,我们所有人都铭记在心。”郑西坡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快过年了吗,我代表大风厂来看看您。” 陈岩石笑了,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老郑,咱都这么熟了,没必要这样。我对大风厂做的事,也是出于本心。” 郑西坡没有直奔主题,聊了一会儿,有意把话题往大风厂上面扯,聊到了大风厂工人的现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很沉,像是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的。 “陈老,我现在越发觉得,咱们这些人老了,跟不上社会的发展了。” 陈岩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变得警觉起来。 “哦?怎么回事?” “就大风厂的事来说吧。”郑西坡的声音变得低沉,“咱们希望的是救活大风厂,让大家都能吃饱穿暖,都能富裕。可他们想的是把大风厂打包卖了,让这些人下岗。” 陈岩石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国家能有现在的发展,还不是咱们这些老工人一辈子的付出。我还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的样子……” 陈岩石停顿了一下“当年大风厂改革,是我主导的。那时候大风厂朝气蓬勃,谁能想到现在这个样子,这个蔡成功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大风厂一出事人就没了。” 郑西坡道“陈老,你说蔡成功会不会被人给……” 说着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岩石摇了摇头道“不至于,说白了,大风厂这就是钱的事,如果真涉及到人命,那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郑西坡叹道“我看呀,我们再折腾折腾,一条命也要去了一半喽。” 王开放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看着陈岩石,嘴唇哆嗦了几下。 陈岩石看向王开放道“小王,有话就说,到了这里不用拘束,你爸可从来不拘束。” 王开放道“陈老,我说出来你别不高兴,我这人和我爸一样不太会说话。” 陈岩石笑呵呵道“怎么你也拿我当领导,我以前是领导,可退休了,就是老百姓,我能为你们做点事因为我还有点认识人,这张脸还能用,没事,放开说。” 王开放道“陈老,我不太懂你们对大风厂的情怀,我现在就想让我爹赶紧出来,我爸身体不咋好,老寒腿,关节炎,心脏也有点毛病,这一直在看守所里面也不是个事。” “我们不闹了,我让他回家养老。我虽然挣的不多,日子虽然清贫,但起码的温饱我也是能供的起的,我不想让他折腾了。” “我替他认输了,陈老,你能不能跟上面求求情?这眼看着就快过年了,我爸岁数也不小了,一辈子不说是个好人吧,但至少作奸犯科的事没干过,也算是热心肠,这在里面过年,我怕他心里过不去。” 陈岩石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王开放的肩膀。那个拍的力道很轻,但很沉,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肩膀上。 “开放,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想让你爸退出,不想让你爸受苦,你是个孝顺孩子,这是做儿女的本分,但我相信老王,他不会这么想的,你们现在的这些人,哪有我们当年那个劲头。” 第 98章 陈岩石要陈海捞人 第98章陈岩石要陈海捞人 郑西坡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愤怒。 “嗨,谁说不是呢。就说我那儿子吧,一天天的就知道偷奸耍滑,用现在话讲叫什么,小黄毛。这不是因为在网上发布一些咱们抵抗强拆的事,被那个胡一统给抓进去了。” 陈岩石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郑西坡,又看了看王开放,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了,这两个人今天来,不是来看他的,是来求他的。求他帮忙捞人。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老郑,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公安局长是赵东来,还能给我三分薄面。现在的那个胡一统,算了,不说了。上次我去,差点就被他给轰出来。” 郑西坡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 “不至于吧,陈老?就算沙书记现在不方便出手,高书记不是你的老部下吗?怎么现在也不尊敬你了?” 陈岩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黯然。 “高育良呀,他也是身不由己。让他的两个学生都给拖累了。他那种读书人,我能理解,让他放弃他的学生,真的比登天还难。” 郑西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岩石意外的话。 “陈老,你现在有没有别的方法?我们不用你出面,我们自己来办,走法律程序。” 陈岩石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郑,你这话说得好。走法律程序,本来咱们大风厂被抵押就是不合规的。如果这件事得到解决,其他的都可以被推翻。” 王开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希望的表情,但那希望很脆弱。 “陈老,法院都判决了,咱们也没办法呀。政法可都是他们的人。” 陈岩石沉默了一下道“老郑,小王,你们先别着急。这事我有点思路了,我想办法。你们先回去。” 郑西坡和王开放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 送走了郑西坡和王开放,陈岩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陈岩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看了很久。那个名字是,高育良。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育良,是我。” 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陈老?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岩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高育良沉默了很久的话。 “育良,我想跟你谈谈,大风厂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陈岩石能听见高育良的呼吸声,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陈老,大风厂的事,不是已经定了调子吗?” 陈岩石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定了调子可以改。育良,你也是老政法了,你知道,大风厂的抵押拍卖,程序上有问题。” 高育良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陈老,如果是别的事情,以我和你的关系,我就算违规也要帮你办,可现在的事闹大了,必须按规矩办,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陈岩石的声音提高了:“那谁说了算?江小易?还是李达康?” 高育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 “陈老,您听我一句劝,这件事,您别管了。” 陈岩石道“玉良,我也不要什么特权,大风厂的问题必须解决,这不仅是我的问题,也是汉东省的问题,我现在就要公平,公正,我走正当渠道解决,你们只要不给我使绊子就行。” 高育良道“陈老,以你和沙书记的关系,如果你走正当渠道,没有人敢给你使绊子,如果是公平公正的话,我自然是支持你的,可是你这面……” 高育良言下的意思就是,你怎么走正当渠道,要是正当渠道能走通,你会纠结一帮人抵抗拆迁队? 陈岩石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只要是以后在裁断大风厂的事情上,你能做到公平公正就行。” 高育良道“好,陈老,这件事不用你说,我是干政法的,不可能知法犯法,就现在的证据来看,我也清楚里面一定有猫腻,可是没有证据,我这面不可能违规太多。” 陈岩石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发白“不用你违规,我只要公平。” 挂断了高育良的电话,又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陈岩石要陈海捞人(第2/2页)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猴子,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这里一趟?”陈岩石的语气很随意,但随意底下有一种刻意的热情,“这几天的市场大闸蟹肥得很。我可听陈海说了,你喜欢吃。你来家里,我请你吃,你有时间来吧。”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笑了“陈老相召,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要来呀,何况还有大闸蟹,我今天下班就去您那里,聆听陈老的教诲。” 陈岩石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婆子,去菜市场买大闸蟹,要最肥的!一会儿亮平过来吃饭!” 田馥甄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拿着锅铲。 田馥甄道“让他来干什么,海子被记大过还不是因为他,以前他在京城,海子跟他接触的不多,你自己想想海子自从跟他接触多了,局长没了,现在又被记大过,他就是个丧门星。” 陈岩石道“你呀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能不知道他是丧门星,但这事儿还真就需要他来干,干好了就是一个政绩,海子要翻身,没有政绩是不行的。” 她看着陈岩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习惯了。 她太了解陈岩石了,这人一辈子也就表面上是公正光明,私下里的道道太多。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解下围裙,拿起钱包,出了门。 陈岩石又拿起手机,翻到陈海的号码,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陈海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爸”两个字,愣了一下。 这老爷子,这时候怎么想起打电话来了?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陈岩石的语气很硬,像是在下命令,不是在商量。 “海子,刚才郑西坡来我这里了。说是他儿子被公安局抓走了,你去了解一下是怎么回事。” 陈海懵了。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被处分了,我现在要谨小慎微,不能做出格的事,我是反贪局的,我没有理由跑去公安局问呀。而且自从赵东来离开局长这个位置,现在公安局可没有待见我们的。” 陈岩石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你个废物!你现在虽然是副局长,但你是反贪局的,那些人哪敢得罪你?你挨处分了,怎么了,如果这次把事儿办好了,说不定你处分就消了。” 陈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他知道跟陈岩石讲道理没有用,这老爷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爸,我打电话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陈岩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达到了目的之后的满足。 “晚上回来吃饭。我叫了侯亮平来吃螃蟹。” 陈海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你怎么想起叫他了?这次……” 陈岩石恨恨的道“还不是为了你,这次的事我了解了,不怨他,也不怨你,都是祁同伟擅自做主,捅到了上面,就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走不远。” “我今天打算让侯亮平从大风厂拍卖是否合法这方面来查一下。如果顺利,可以直接顺藤摸瓜,拿下山水集团。山水集团和祁同伟之间的联系应该不小,这可是一个大功劳。” “如果出了问题,他顶在前面,如果立功了,他还敢不分给你不成,别忘了小金子,咋说都是你大哥。” 陈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想掺和这件事,不想跟祁同伟作对,更不想跟江小易作对,还有就是不想和侯亮平一起办案。 陆亦可说的对,谁跟侯亮平走的近,谁倒霉。 对付祁同伟没问题,就一个梁群峰,虽然没死也快了,而且祁同伟和梁璐关系冷淡。 祁同伟后面是高育良,但他和侯亮平对付祁同伟顶多算是兄弟阋墙,不算是外部打击,高育良应该不会太多干预。 但对付祁同伟面对的就是江小易。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侯亮平的关系,跟江小易关系不好,甚至看不起江小易,但这段时间他也托人问了江小易的事,从当年毕业大闹汉东大学开始,一直到现在回到汉东。 陈海总结了一句话,这人不忘本,而且后面有人,而且还是很牛逼的那种。 “爸,你何必总要收拾祁同伟?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吧。” 第 99章 陈岩石请侯亮平吃饭 第99章陈岩石请侯亮平吃饭 陈岩石的声音骤然提高,像是一声炸雷在电话那头炸开了。 “放屁!他要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你姐会这么多年不回家吗?” 陈海沉默了。他知道陈岩石说的是事实,自从祁同伟和陈阳分手之后,陈阳就很少回家了。 差不多有十多年了,陈阳只是过年过节打个电话,让家里知道她还活着。 “还不是你当年拆散了他们。”陈海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岩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废话,我当时就是一个市公安局长,那个年代和现在不一样,安排你就够费劲了。如果祁同伟和你姐结婚了,你说我照顾谁?” 陈海不说话了。他知道陈岩石说的是事实,以他当年的权力和资源,能把陈海安排进省检察院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再加上一个祁同伟,他根本顾不过来。他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而且陈岩石和陈海有一点都不想面对,那就是祁同伟比陈海要优秀的多,如果真的和陈阳结婚,以后陈海在家里一定会被祁同伟压一头,到时候这个家到底姓陈还是姓祁都不好说。 “而且祁同伟是什么人?”陈岩石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没和你姐在一起,我都烧高香了。你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在你们汉东大学给梁璐下跪求婚吧?为了一官半职在赵立春他妈的坟前哭坟吧?满满的钻营,这样的人,我看不起!” 陈海叹了口气。 这个老头就是喜欢抓住别人的短处,肆意放大,说祁同伟在汉东大学向梁璐跪地求婚。 绝口不提梁璐以及梁群峰对祁同伟的打压。 要说祁同伟后来也变了,给赵立春母亲哭坟,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的频繁出入山水庄园。 当年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他知道陈岩石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祁同伟确实做过很多让人不齿的事,但他也有他的苦衷。 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想在官场上往上爬,不舍弃点什么,怎么可能走得远? “爸,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他家只是农村的,想走这条路,不舍弃点什么是走不了的。” 陈岩石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少跟我来这套。他就是个小人!而且这么多年,那个山水庄园里面都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可是听说了,山水庄园可是他们汉大帮的聚集点。所以拿下山水集团,才能帮到沙书记,以后你的路才会平坦。” 陈海又沉默了。他知道陈岩石说的是事实,山水庄园确实是汉大帮的聚集点,祁同伟也确实是山水庄园的常客。 如果侯亮平真的从大风厂的拍卖入手,查到了山水集团,查到了祁同伟,那确实是大功一件。 陈海道“爸,现在祁同伟已经通过副省提议,咱们在这么干不符合组织程序。” 陈岩石道“废话,我让你查祁同伟了吗,我让你查山水集团,迂回包抄不会呀。” 陈海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陈岩石见陈海不再为祁同伟辩解了,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总结。 “海子,你要认清现实。我承认祁同伟有点本事,可是你要想往上走,他就是你的绊脚石。好了,不说了,自己想,今天必须回来吃饭。” 电话挂了。陈海握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陈岩石家。 客厅里的圆桌上摆满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锅老鸭汤,还有一大盘红彤彤的大闸蟹,码得整整齐齐。 陈岩石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侯亮平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着一只大闸蟹,正用蟹钳夹着蟹腿,吃得满手是油。 陈海坐在他左手边,面前也摆着一只大闸蟹,但他没有动,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有些散,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酒足饭饱之后,陈岩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一眼侯亮平,又看了一眼陈海。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亮平,海子,你俩跟我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三个人走进书房。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 陈岩石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陈岩石先开了口,语气很直接,像是在布置一项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陈岩石请侯亮平吃饭(第2/2页) “海子,让你问郑胜利的事,你问了吗?” 陈海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无奈。 “爸,我问了。你可别听郑叔瞎说,那个郑胜利关起来一点都不冤。他直播当晚大风厂的事,刻意制造群体对立。别说李达康那面了,就算是沙书记也不会轻饶了他。” 陈岩石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不悦“这么严重?不就是个直播吗?不至于吧。” 侯亮平在旁边插了一句嘴“陈老,这种事你可能不知道。直播这种事可大可小,网络传播速度快,影响力覆盖全国。” 陈海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呀,他就是给汉东抹黑。” 陈岩石不服气,声音又大了起来“什么给汉东抹黑?就是他们山水集团黑,还用得着去抹黑?” 陈海叹了口气“就算你说得对,可我现在没办法,我救不出来。” 陈岩石转过头,看着侯亮平“亮平,那个郑胜利我知道,不到二十岁,做事难免有点小孩子气,不顾后果。你看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权衡,帮陈岩石捞人,能得到什么?不帮,会失去什么? “陈老,这件事我们反贪局确实不好出面。而且发布不实言论,就算处罚也没有多大的事,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 陈岩石看着侯亮平,目光很深。他知道侯亮平在等什么,在等一个条件,在等一个交换,在等他拿出足够有分量的筹码。 “亮平,你来汉东还没打开局面吧?我给你支个招,条件是你把人给我捞出来。” 侯亮平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您可真会做生意”的意味。 “陈老,您这不是为难我嘛?要不,您先说说?” 陈岩石也不怕侯亮平不认账。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第四个人听见的秘密。 “好。我让大风厂的郑西坡明天按照正常程序去信访。当初蔡成功抵押大风厂不合规,蔡成功只有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他们伪造了工人代表签字。”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点光。 “这个有证据吗?” “当时的股权质押文件有签名,可以进行笔迹比对。”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股权质押文件、笔迹比对、伪造签名,这些东西,如果属实,确实是一项不错的证据。 山水集团拿到大风厂的股权,如果真的是通过伪造签名的手段,那整个抵押就是非法的。法院的判决,也可以被推翻。 “如果这样,我可以从当时判决这件事的法院人员入手。”他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我来汉东也有半个月了,我了解了一些大风厂的事。那个陈清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山水庄园的常客,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才怪。” 陈岩石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侯亮平上钩了。 陈清泉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大风厂案件的审判长。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这个案子就有突破口。而一旦打开这个突破口,山水集团、赵瑞龙、祁同伟一个都跑不了。 “亮平,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郑胜利的事——” “陈老放心。”侯亮平站起来,拍了拍胸脯,“郑胜利的事,我想办法。” 陈岩石道“还有王文革,一块办了吧。” 侯亮平有点哭笑不得“陈老,那个王文革不是因为闹出安全事故被关起来的,以后可能判刑,我这面……” 陈岩石道“你想想办法,虽然那天有不少人受伤,但也不是他造成的,都是意外。” 侯亮平道“好,陈老,我试一试吧,但我不敢保证能不能行,而且你这面也别着急。” 陈岩石也站起来,伸出手,握住侯亮平的手,用力握了两下。 “好。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侯亮平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书房。陈海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院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陈海站在门口,看着侯亮平,目光很复杂。 “猴子,你真的要查陈清泉?” 侯亮平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自信,自信到有些张扬。 “为什么不查?他如果有问题,就该查。如果没有问题,也查不出什么。你怕什么?” 第 100章 江小易的打算 第100章江小易的打算 陈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陈清泉以前可是老师的秘书,而且还是副厅级,这件事不跟老师说一声吗。” 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海子,你就是太谨慎了。有时候,想太多反而办不成事。” 说完,侯亮平转身走了。 陈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推门走进了院子。 陈岩石还站在书房里,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的那幅字画。那是一幅横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光明正大”。 笔迹遒劲,墨色浓重,像是写这幅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爸,”陈海站在门口,“你真的觉得,侯亮平能帮到你?” 陈岩石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帮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陈海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他转身走出了书房,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田馥甄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又让你做什么了?” 陈海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没有回答。 陈海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按本心来讲应该去查,而且大风厂都是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可是出于私心,真不太想和汉大帮对上,而且自己这么多年顺风顺水,还不是靠了汉大帮的荫蔽。 他放下苹果,站起来,拿起外套。 “妈,我先走了。” 田馥甄没有拦他,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陈海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子。冬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裹紧了外套,走向了自己的车。 书房里,陈岩石还站在那幅字画前面。他看着“光明正大”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老郑,是我。你明天去信访,按照正常程序,记住一定要文明上访。” 郑西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陈老,能行吗?” 陈岩石的声音很笃定,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能行。你放心,只要按照程序,按照规矩,谁也不能阻拦你。” 高育良在接到了陈岩石的电话之后觉得应该给江小易提个醒,其实大风厂的事,明眼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之所以都按着不动。 无非就是现在赵立春还没倒,还有就是这事儿有点打脸,而且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高育良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江小易正在批阅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接起电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老师,您找我。” 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小易,刚才陈老给我打电话,说是要走正常程序处理大风厂的事。”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陈岩石走正常程序?这不像他。 陈岩石这个人,退休之后上蹿下跳,办事情一直都在走“不正常”的程序,找领导、托关系、利用影响力。 他什么时候在乎过“正常程序”?现在突然说要走正常程序,不是他转性了,是他找到了一个能帮他走“正常程序”的人。 “大风厂的事,无非就是蔡成功违规贷款、京州城市银行违规放款。”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无论他让谁去调查,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关系都是借贷关系。走正常程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里面的猫腻,你知道吧。” 江小易当然知道。高小琴找了欧阳菁,给大风厂做了一个局。 高小琴是赵瑞龙的人,调查高小琴就要面对赵瑞龙或者说赵立春的怒火。 而欧阳菁是李达康的老婆,想调查欧阳菁一个是李达康这一关,最主要的是银行那一关,欧阳菁办的事虽然不地道,但说白了也算是常态。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给蔡成功挖了一个坑,蔡成功跳了进去,大风厂就变成了山水集团的囊中之物。 “当然知道。高小琴找了欧阳菁给大风厂做套,可那又能怎么样?一切都合乎法律准则。作为政府,要一碗水端平,总不能因为大风厂弱,我就偏向大风厂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江小易的打算(第2/2页) 高育良叹了口气。他知道江小易说得对,法律就是法律,不管你是弱势群体还是强势群体,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但问题在于,这个“平等”是建立在程序正义的基础上的。如果程序本身就有问题,那结果再合法也是不公正的。 “主要是那个工人签字。”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工人签字,那是整个局里最薄弱的环节。蔡成功只有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是工人的。 如果要质押全部股权,必须有工人的签字。而那个签字,是伪造的。 这就是陈岩石说的“走正常程序”的真正含义,他要从那个伪造的签字入手,推翻整个质押合同,推翻法院的判决,把大风厂从山水集团手里抢回来。 江小易道“就算查出来签字不合法,那也是蔡成功违法,而且蔡成功一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只要找银行调取以前的抵押签字就知道了。” 高育良道“你是想把银行业推下水,这可是一步险棋,银行系统,咱们可撼动不了。” 江小易道“不是要撼动银行系统,我的意思是,银行和蔡成功这么干,以前都好好的,只不过这次有问题,那就不是违法,是违规,是程序问题,事蔡成功自己的问题,这个签字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蔡成功确实拿到钱了。” 高育良道“银行霸道,可现在对付的是山水集团。” 江小易“有银行的信誉担保,山水集团也是受害者,银行也可以推脱一些办事员为了要业绩,行差踏错,无非就是找个替罪羊,而且银行素与大风厂有资金往来,以前的签字也都是找人代签,说白了,这里面就是一笔糊涂账,我就不信沙瑞金还敢找银行的麻烦。” 高育良道“银行的麻烦,他们是不敢找,可是最后判决,不还是法院办的嘛。” 江小易无所谓道“简单。那个陈清泉,你的那个大秘,赶明儿抓起来。我听说他喜欢嫖娼,把他开除了了事。” 高育良是真不知道陈清泉的这个爱好,有些懵逼。 江小易继续道“咱们先下手,人都已经都开了,总不能找他之前办案的一些瑕疵吧,而且人都开了,就是群众了,这把刀可在咱们手里,控制住陈清泉,算是保护吧,这点同伟熟悉。” 高育良又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办了。” 隔了半晌高育良道“小易,你为什么要帮山水集团,你……” 江小易道“老师,我和山水集团,和赵立春之间可没关系,我不过是按规矩办吧,京州要发展,要最快的发展,就要牺牲一些东西,这件事拖太久了,大风厂想要干什么,你我都清楚。” “倒不是陈岩石有什么想法,不过里面的那些职工可不好说,无非是看见这里要发展,想要狮子大开口,利用陈岩石的关系牟利吧,赶明而调查一下陈岩石,和他们有没有利益往来。” 高育良道“小易,没必要,我相信陈老,一个老革命家,该尊重还是要尊重的。” 江小易道“如果是年高德劭,就算有点私心,甚至跑关系,嚷陈海升职,这个我都能理解,看在你和沙书记关系,甚至我都可能帮一把,但他现在就是一个毒瘤,起码在我看来,在发展上就是一颗毒瘤。” 高育良道“汉东这种形式,你也不能怪他。” 江小易道“确实不能怪一个退休之人,所以我要收拾的绝对不止他一个,算起来,他就是一个添头。” 高育良知道江小易说的是汉大帮,叹了口气道“陈老那面不说了,山水集团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小易道“山水集团可恶,但也算是凭本事赚钱吧,我也调查了山水集团,虽然里面有些违规的东西,但那些东西禁止不了,只要不涉及红线,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师,这种事儿如果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事儿吗?” 高育良道“政治即人事,现在有人要拔钉子,你拦不住。” 江小易道“自然拦不住,而且我为什么要拦,我拦的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只要大风厂顺利拆迁,光明峰开发顺利进行,沙书记想怎么收拾山水集团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高育良没想到江小易会这么说,虽然江小易一直说自己和山水集团无关,但看江小易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帮山水集团。 高育良觉得江小易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第 101章 江小易的打算二 第101章江小易的打算二 高育良道“你要是把大风厂拆了,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办。” 江小易道“老师,整个大风厂才一千两百人,我是京州市市长,就这点人,都不用我动手,孙连城都能摆弄个明白儿的。” 高育良道“你这么处理可就把沙书记得罪死了,他想要保大风厂,确切的说是想要拿大风厂给他来汉东的任务开个口子。” 江小易道“管他个球,我的工作做好了,他不能给我使绊子,而且我的资源有时候可以直接绕过他,不需要给他面子。” 高育良知道劝说这个学生已经不可能了,而且江小易的想法有点打动他了,他觉得江小易还真可能成功。 江小易没有继续说大风厂的事儿“老师,汉大帮我不觉得只有一个陈清泉,我觉得应该来一次大手术,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这可是一大批人。而且现在的社会……” 高育良没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谁都一样。 “陈岩石,甚至是沙瑞金,想要打开突破口,那些人是很好的靶子。”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很笃定,“有时候,必须壮士断腕,而且也不是全断,先找些地方沉淀沉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所以我针对的不只是一个陈岩石,我连自己人都针对,还有谁能说我不公平。” 高育良叹了口气,他知道江小易说得对,陈岩石奔着大风厂去的,沙瑞金则奔着汉大帮来的,沙瑞金就拿大风厂说事,而且这件事确实棘手。 与其让他们一个个地挖出来,不如自己先把那些有问题的清理掉。壮士断腕,疼是一时的,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再想断,就来不及了。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你和同伟商量,不要闹得太大,而且你想想办法,把这件事了结了,不完事,始终是一个把柄。” 江小易道“这件事还要和达康书记商量一下,改天我去跟他说吧,而且他媳妇在里面也有毛病,争取给他摘出去,卖个人情,过段时间我争取入常。” 高育良怔怔的听着江小易说的话,半晌才道“你小子喝高了吧,你想入常?那你想把李达康弄走,这可不是一步好棋,而且就算把李达康弄走,以你现在的资历也轮不到你。” 江小易道“老师,入常可不止李达康一个,还有吕州那位。” 高育良凝眉“你想去吕州,这可不是一步好棋。” 江小易道“事在人为,沙书记现在在吕州动作不小,我现在只是一个想法,等到时候再说吧,而且我听说沙书记可挺看重吕州的易学习,吕州可是你的龙兴之地,他在刨你的根呀。” 高育良道“无所谓,我做事或许有违规,但没有违法,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江小易道“老师的为人我自然放心,港都那面处理好了吧。” 高育良有些尴尬,这么多年唯一的污点就是高小凤,也不是自己真的喜欢高小凤,而是要上船,那个就是门票。 江小易道“老师,把人送走还不行,就算你已经把婚离了,也要找赵书记和刘省长给你托个底。” 高育良道“不至于吧,这件事再拖两年,我也该退休了,没有人回拿这件事做文章。” 江小易道“话是这么说,但你难道就不想进步了吗?” 高育良沉思片刻道“好,我明天就找老刘承认错误。”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处理大风厂的事,完全不用着急,很容易,主要是汉大帮的事。 对于汉大帮,祁同伟比江小易了解了多,江小易给祁同伟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易,有什么事?”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在赶时间。 江小易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开玩笑。“祁省长,听你的语气有点忙,有时间吗?我要给你汇报工作。” 电话对面愣了一下,然后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骂传来:“滚犊子!有事没事?” 江小易笑了笑“开个玩笑,还真有点事。” “什么事?赶紧说,一会儿刘省长要开会,我要去。” 江小易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同伟,你现在是副省了。你考虑问题的方向要变一下。” 祁同伟没理解江小易的话道:“什么玩意,你说啥,我怎么变?我虽然是副省长,但主要工作还是负责公安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江小易的打算二(第2/2页) 江小易“你要站在全省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不能只看你的公安厅了。” 祁同伟有些急了:“能不能别卖关子?有事赶紧说。”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在斟酌措辞,怎么说,才能让祁同伟听得进去,才能让他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才能让他不冲动、不感情用事。 “我觉得,省政府应该牵头,针对京州市内的一些场所进行清查,比如山水庄园。”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查山水庄园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一些汉大帮的人,你作为副省长,要站在一定的高度去统筹。”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他在消化江小易的话,清查山水庄园,清查汉大帮。 这两个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汉东的官场震动。两个加在一起,那就是地震。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接手汉大帮嘛,怎么还要搞他们?” 江小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我要的是一个健康稳定的汉大帮,可不是乱七八糟的汉大帮。”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劝一个正在往火坑里跳的人。“小易,你要想清楚。如果动手了,人心可能就散了,尤其这个时候。” 江小易的语气没有变化,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怕什么?老师是三号,我是副省,你也是副省了,咱们会怕这些吗?” 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小易,你这个‘代’还没去掉,不要掉以轻心。我知道你有背景,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 “掌握基本盘,老师不会反对,李达康我有信心不会,刘省长和我岳父关系还可以。所以现在的汉东,对我们还是有优势的。起码对于我来说,除了沙书记,没有人会使绊子。” 祁同伟又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江小易说的是事实,高育良不会反对,李达康不会捣乱,刘省长不会插手。这个局面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有利的。但他还有一个顾虑。 “可是如果针对山水庄园,赵瑞龙那面……” 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硬起来。“你都副省长了,还怕他干啥?现在赵立春可没有以前那么风光了,能保住他现在的位置就不错了,实在不行让老师给他打电话,把赵瑞龙弄回去,现在这摊烂事还不是他惹的。”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做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行,小易,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办吧。”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祁同伟会答应,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已经上了这条船,就不可能再下去。 “汉大帮多久聚一次?不是那种简单的吃饭的那种。” 祁同伟道“这个不一定,没有大事儿,一般都是自己找自己关系好的出去玩,那种可以一窝端的还真不多,按照惯例,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能出来聚一次,算是凝聚人心吧。” 江小易道“谁组织。” 祁同伟道“前年我刚上来的时候,我组织了一次,去年老师说让我低调点,我让王平和,哦,也是咱们汉大的,现在是公安厅副厅长,他组织的。” “有了确切的时间通知我。”江小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把你觉得不可放弃的摘出来,你领着他们喝茶去。陈清泉那面,就放弃吧,他是给赵瑞龙干活的,让赵家给他补偿,他喜欢学外语,赵家也不缺这点东西,最好让他离开汉东。” 祁同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 “好,我的大市长,我听你调遣。”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的亮,落在远处的汉江上,亮闪闪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面。 第二天,郑西坡就带着材料来到了光明区信访办。 他不吵不闹,就是要上访。材料已经交了,按照规定,十五天之内必须给一个答复。 他站在那个小窗口前面,弯着腰,把材料递进去,说明了情况,然后退了出来。 就这一会儿功夫,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扶着王开放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一种持续的、钝钝的疼痛。 第 102章 跪着上访 第102章跪着上访 郑西坡掏出手机,拨了陈岩石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老,材料我们交了。说是要十五个工作日。”郑西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既然是正规上访,那就等着吧。反正也快过年了,过完年如果没有结果,我就亲自去找李达康。” 郑西坡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陈老,你是不知道那个信访局大厅,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一个小窗口,还要弯着腰说话。我看就是想学以前的衙门,告状要跪着。” 陈岩石愣了一下。他对这块还真不知道。他退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去过信访大厅。 在他的印象里,信访大厅应该是宽敞明亮的,应该是服务周到的,应该是让老百姓坐下来、喝杯水、慢慢说的地方。 “老郑,别开玩笑了。就算光明区的人再不作为,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吧?” 郑西坡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陈老,你是不知道呀!我就刚才那一小会儿,我这老腰就受不了了。现在还是开放扶着我走呢。” 陈岩石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点事儿郑西坡不会骗他,也没有必要骗他。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老郑,你赶紧回家歇着吧。那个什么信访大厅,我一会儿去看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让他们好看。” 电话挂了。郑西坡把手机收起来,在王开放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台阶,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陈岩石挂了电话,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沿着街道往光明区信访大厅的方向走去。 光明区信访大厅离陈岩石家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农民工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弯着腰,一只手揉着后腰。 陈岩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走远,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人不少。临近过年,来信访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大多数是讨要工钱的农民工,穿着旧棉袄,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了很久的麻木。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到那个小窗口前面,弯下腰,把脸凑到窗口跟前,跟里面的人说话。 有的人说了几句就走了,有的人说了很久,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但里面的人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回答着同样的话,“回去等通知”“材料我们已经收了”“我们会尽快处理”。 陈岩石走到那个窗口前面,看了一眼。台面只有一米高,刚好到他腰部的位置。 他要跟里面的人说话,要么弯下腰,把脸凑到窗口跟前;要么就蹲下来,或者,跪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大厅,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哎,李达康,你们京州市怎么办的事?”陈岩石的声音很大,大到路过的行人都回头看,“你要是办不明白,我直接就找小金子了!” 李达康接到陈岩石的电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老小子滚刀肉,自诩正义,你对付他还真没有办法。 主要是上面有人保他,沙瑞金没来的时候,有高育良罩着他,要不然这么多年这老家伙早就被人收拾了。 现在倒好,沙瑞金来了,陈岩石一口一个“小金子”地叫着,沙瑞金还真就受着。 李达康每次接到陈岩石的电话,都希望这里面没有他什么事。 “哦,陈老呀,有什么事让您发这么大的火?”李达康的语气很热情,热情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但热情底下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 陈岩石的声音更大了,大得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李达康,我现在在光明区信访大厅!这信访办不是咱们政府的一个采纳老百姓信息的窗口吗?怎么能让人跪着说话?”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谨慎。 “陈老,这可不兴瞎说。怎么就让老百姓跪着说话了?” “我就在这,我还能瞎说不成?”陈岩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达康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让人跪着说话,这要是真的,从上到下,没一个有好果子吃。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跪着上访(第2/2页) “陈老,您先别着急。如果这事儿是真的,我真要感谢您给我们提出来的宝贵意见。我这里是真没空过去,这样吧,我让孙连城过去,您看怎么样?” 陈岩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缓和底下有一种不依不饶的东西。 “这个你随便。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就是老百姓。你们政府只要能解决问题,我管你们谁来?” “好好好,陈老,我马上让孙连城过去。您在那儿稍等一会儿。” 电话挂了。陈岩石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孙连城接到李达康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表。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李达康”三个字,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李达康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开来,像一颗扔进了铁皮桶里的炮仗,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孙连城,你现在马上去你们光明区信访大厅,陈老等在那里。” 孙连城的眉头皱了起来。陈岩石,又是这个老家伙。他最近跟陈岩石打的交道比过去十年都多。 “书记,怎么了?又谁惹他了?” “孙连城,别跟我废话,赶紧去。” 孙连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委屈。“达康书记,你总要告诉我哪里出问题了吧?有问题直接解决不就好了。” 李达康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孙连城不得不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一点。“好,我告诉你,刚才陈老说你们光明区信访大厅要人跪着说话。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孙连城愣了一下,然后“嗨”了一声,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事儿我知道,不就是信访窗口低矮的事儿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然后李达康的声音炸开了,像一道劈开天空的闪电。 “孙连城,你想干什么?什么叫不就是信访窗口低矮的事,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孙连城被骂得有些懵,但他没有慌。他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知道这件事的责任在谁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平稳起来,平稳得像是在做一个跟上级汇报工作的例行发言。 “书记,这事不止我知道,所有政府部门的人都知道。你也应该知道呀,当初这个改建的时候,在常委会上是你批的条子,你还表扬了丁义珍。这是他……” “孙连城!”李达康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你少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丁义珍那是蒙蔽了我。这件事现在我不管别的,在你光明区出了,你就要给我解决。现在马上火速赶往信访大厅,切记,务必把这件事给我处理明白。”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达康没有给他机会。他知道跟李达康讲道理没有用,这个人从来不听道理,只听结果。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顺从起来,顺从得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推销员。 “是,书记。你说啥是啥,我去办。可是书记,办这事儿要钱呀。光明区财政你也知道,让丁义珍一顿霍霍,他挪用的那些钱,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李达康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孙连城觉得话筒都要炸开了。 “少跟我讲条件!你是区长,你跟我说没钱?我是你家保姆呀?我告诉你,孙连城,这件事办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电话挂了。孙连城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孙连城一脸不乐意地到了信访大厅。陈岩石正站在台阶上等着,穿着一件深色的棉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腰板挺得很直。 看见孙连城来了,陈岩石先开了口,声音很大,大到大厅里面的人都听见了。“孙连城,你说怎么办吧。” 孙连城走到他面前,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大厅里还有几个来信访的老百姓,正排着队,好奇地看着他们。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委婉起来,委婉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陈老,这里人多,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聊。就算想整改,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对吧?” 陈岩石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只是有些固执,遇见自己觉得不对的事就要管。他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排队的老百姓,点了点头,跟着孙连城走进了信访办的办公室。 第 103章 孙连城难为无米之炊 第103章孙连城难为无米之炊 信访办的人听说孙连城来了,连忙起身相迎。有人倒茶,有人搬椅子,有人陪着笑脸说“孙区长辛苦了”。 孙连城没有理他们,径直走进了会客室,招呼陈岩石坐下。 陈岩石坐下来,腰板依然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孙连城,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被审讯的犯人。 没等陈岩石开口,孙连城先说话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抱怨。 “陈老,你怎么今天跑到信访大厅来了?” 陈岩石一瞪眼,声音又大了起来。“怎么?给你找事了?你不乐意了?怕麻烦?” 孙连城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诚恳得像是一个在为自己辩护的被告。 “陈老,我孙连城还真就不是怕麻烦的人。就是问问你,你这面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陈岩石的声音更大了,大到会客室外面的人都听见了。“帮助?我需要帮助的多了!大风厂的事你能管吗?” 孙连城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有发作。他知道陈岩石在拿他撒气,也知道这个气不该他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硬了一些。 “陈老,你要这么说那就没意思了。我没得罪你吧?你给达康书记打电话,我撂下手里的事就过来了。你是退休了,我可是一屁股事没干完呢。你怎么说也是领导退下来的,这你不会不知道吧?外人看咱们闲,可咱们是闲着吗?” 陈岩石愣了一下。他知道孙连城说的是事实,基层的工作确实不好干,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什么事都得管,什么锅都得背。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缓和得像是一个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了的人在找台阶下。 “孙连城,我生气不是对你,是对这信访大厅。”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几个信访办工作人员,“谁是信访办负责人?”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从后面站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被领导点名之后的紧张和不安。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陈老,我叫赵游星,是这里的负责人。” 陈岩石看着他,目光很冷。“你自己说说,如果你是信访人员,你乐意跪着说话吗?” 赵游星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一口唾沫。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但虚里有一种“这件事跟我没关系”的委屈。 “陈老,这个当初信访办重新装修的时候,我已经提出来不能这么干了。可是丁副市长——” 陈岩石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我就知道是那个家伙干的。” 他转头看向孙连城,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孙连城,你说怎么办?”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诚恳变成了一种无奈。 他看着陈岩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岩石意外的话。 “陈老,你这就难为我了。其实信访办的事我早就知道,我也早就想改,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光明区现在手里没钱。” 陈岩石一脸不信。他盯着孙连城,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少跟我打官腔”的审视。 “孙连城,你少给我打官腔。我就不信整个光明区会拿不出几万块整改一下这个窗口?” 孙连城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汇报。 “陈老,我知道你有关系,你和沙书记还有高书记都能说上话。我可以让你查账,现在的光明区,完全是负资产状态,一分钱没有。” 陈岩石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震惊。 “不可能!偌大一个光明区,会一分钱没有?” “陈老,这是真的。”孙连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丁义珍走的时候留下的烂摊子,别说整改的钱了,就连下个月光明区的工资现在还没着落呢。” 陈岩石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凝重得像是一个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的人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 孙连城看着他,目光很坦然,坦然得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人。 “陈老,我只是一个区长,而且还是不受待见的那种。我手里权限有限,我也不和你哭穷。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自己出钱买几个马扎,就放在窗口,起码先顶一顶。等我们手里的钱活了,我再办。你看咋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孙连城难为无米之炊(第2/2页) 陈岩石摇了摇头“不咋样。你别想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就是敷衍我,今天说的好好的,改名就给抛之脑后,别忘了,我也是体制内退休的。” 孙连城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从坦然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 “陈老,你要是不相信我,我是实在没招了,要不你走走关系,给我批点钱,我让人给干了。” 陈岩石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滚刀肉的姿态,刚消的火气又慢慢涨了上去。 “孙连城,或许你不贪不占。”陈岩石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但你比那些又贪又占的人危害更大,你比丁义珍好可恶,你就是不作为,懒政,怠政。” 孙连城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空气静止了五秒钟。 孙连城道“陈老,什么叫懒政?什么叫怠政?你这帽子扣得可不小呀。我也不和你争辩,你说我懒政就懒政吧。你自己是什么行为?你就是退而不休,利用自己的关系,强行干扰政府的正常工作。你这种人,更是可怕。”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没有再看陈岩石,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陈岩石坐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拼命散热。 赵游星站在门口,看着孙连城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陈岩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把话聊死了,他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对。 他走到陈岩石面前,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老人。 “陈老,我让人先送您回家。我们一定改,您先别生气。” 陈岩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愤怒,有委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没有理赵游星,没有理那些站在走廊里偷偷看他的工作人员,没有理那些在大厅里排队信访的老百姓。 他径直走出了信访大厅,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了。 孙连城离开信访大厅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陈岩石那副“我永远正确”的姿态,他看了太多年,早就腻了。 今天能当面顶回去,虽然知道后面可能会有麻烦,但心里是痛快的。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他掏出手机,翻到江小易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江市长,我要向你检讨。”孙连城的声音有些闷。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你又怎么了”的无奈。“孙区长,你这是怎么了?” 孙连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还不是陈岩石。跑去光明区信访办,说我们光明区要让老百姓跪着说话。” “那个信访办我知道。确实有点不像话。”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别管陈岩石从什么角度提出来这件事,只要是你做错了,改了不就得了?这有什么的。” 孙连城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急促得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人在拼命解释。“我的江市长呀,不是我不想改,可是我们光明区手里没钱!我提议买几个小马扎先对付着用,甚至我自己出钱都行,可那个老石头说我这是懒政、怠政!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江小易笑了笑“委屈你了。你既然说了,那就去办,不要有思想包袱。没有事。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要是有人因为这件事找你麻烦,我给你兜着,这点事没必要太在意。” 随即江小易感慨道“现在的汉东环境越来越差了,总是喜欢欺负干事的人。” 孙连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小易会说出“我给你兜着”这四个字。 在官场上,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重。不是每个领导都愿意给下属兜底的,大多数领导在出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切割,是甩锅,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江小易说,我给你兜着。 “江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孙连城的声音有些涩,“我就是发发牢骚,跟你说说这件事。别到时候板子打下来了,你都不知道咋回事。” 第 104章 江小易的目的 第104章江小易的目的 “没事。我既然说了,我就不怕那些有的没的。”江小易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你放下包袱,把光明峰的事整明白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孙连城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知道江小易不是在画饼,这个人从能源部下来,到京州不到半年,已经把光明峰项目从一个烂摊子变成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这段时间稳定光明峰的那些投资商,江小易给了他不小的帮助,倾斜了不少政策。 “江市长,光明峰的事你就放心吧。丁义珍死了,一切死无对证。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光明峰是个大蛋糕,谁也不舍得在这个时候舍弃。” 江小易“嗯”了一声,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好好干。我这人不喜欢画饼,你这次本应该往前走一步,可有些事我现在说了还不算,等过段时间吧。” 孙连城的心跳快了一拍,往前走一步,他知道江小易说的是什么。 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丁义珍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空着,李达康看样子没有提拔他的意思。 而且这段时间,孙连城一直维持光明峰的事,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想要进一步的政绩是有了,就看有没有机会了。 “江市长,你放心,我不会掉链子。”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只是大风厂的事,不能这么一直拖着。”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还有几天过年了,你也别着急。那个地方现在比较敏感,等年后回来再处理,我还想过个好年呢。” “好。我听您的。” 电话挂了。孙连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他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驶了出去。 江小易挂了孙连城的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李达康秘书的号码。 “李书记在吗?” “在。江市长,您直接上来就行。” 江小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到李达康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江小易推门进去。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哎呦,稀客。小易,你这是有事?” 江小易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有点事。”他看了秘书一眼。李达康点了点头,秘书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李达康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小易,什么事这么神秘?”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达康书记,我来说两件事。一个是光明区信访办大厅的事,刚才孙连城给我打电话了。这事到此为止。如果陈岩石从上面来施加压力,我顶着。你就别难为孙连城了。” 李达康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你小子行啊”的意味。“小易,没想到你还有替别人扛事儿的爱好。这个孙连城也是,真会找人帮忙。”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达康书记,这我真不是帮他。我觉得这应该是我来干的。孙连城让人在信访窗口弄了几个小马扎,先对付着,我同意了。” 李达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小易,我又何尝不知道那个陈岩石烦人?可有什么办法?人家关系硬呀。”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事。他一个退休老头子,出来混就靠这点面子了。等这点面子消耗光了,也就完了。”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很深。“行,既然你不怕他,那你就扛着。提前说好了,这事儿和我没关系。” 江小易笑了,那笑容很坦然,坦然得像是在说“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扛”。“好,跟你没关系。”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我说的第二件事,和你可就有关系了。” 李达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愿闻其详。” 江小易没有绕弯子。“那个嫂子,是咱们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吧。”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变得警觉起来。“怎么了?你说的事跟她有关系?” “有关系。而且和大风厂有关系。”江小易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现在这个形势你也能看得出来,沙书记从上面下来,就想给咱们汉东本土官员找点麻烦。达康书记的风评我这也是了解的:注重名声,不贪不占,就是为人强势了一些,这都无伤大雅。可是嫂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江小易的目的(第2/2页) 李达康打断了他,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些什么。” 江小易没有正面回答。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透,说透了就是证据;有些事不能点破,点破了就是把柄。 他只能说一个方向,让李达康自己去想,自己去查,自己去解决。 “大风厂从银行贷款,这个放款时间,还有放款资质这块,可是有很大的说道的。而且这放款利息到底走的是哪条道,贷款的钱到底是银行的还是个人的过桥贷款,这里面门道可就多了,主要的就是签字。”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下来。 “小易,你就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江小易看着他,目光很坦然。“达康书记,我知道什么不重要,就算我听说了些什么,也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这本身和我今天来找你没有什么关系,我想说的是,咱们该如何解决大风厂的事儿。”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试探性的话。“你说欧阳菁犯的事儿,和大风厂有关?” “其实也不算犯事。只是按照常理来说算是违规,毕竟给蔡成功放款、还有办理大风厂抵押贷款的,都是嫂子,那个工人代表签字……当然,有些事是银行约定俗成的潜规则,这个我不了解。” 李达康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就说吧,她拿了多少钱。” “钱倒也不多。而且说一句‘该拿的’也没问题,行业潜规则。”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咱们还是说解决办法吧。” 李达康沉默了。他知道江小易不会给他交底了,等一会儿问欧阳菁就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说说你的想法吧。你想怎么解决大风厂的事儿。” 江小易道“现在大风厂从山水集团那里拿了一亿零五百万。按照现在的判决来看,山水集团拿着百分之百的股份,我们可以让山水集团让出一部分利益。”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让出利益?让给谁?” “不让给谁。大家一起竞拍,价高者得。这部分钱算是从山水集团手里买股份,如果大风厂有钱,也可以参与。”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在消化江小易的话,竞拍,价高者得。这不是在帮山水集团,这是在帮大风厂。 通过竞拍,把水搅浑,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到时候盯着山水集团的人就少了,盯着欧阳菁的人也就少了。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分摊山水集团的压力。”江小易转过身,看着他,“要不然,无论是陈岩石还是沙书记,全都盯着山水集团。而接下来这家新公司的任务,就是承办大风厂的拆迁。”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不会是一样?” “陈岩石想要通过正当渠道拿回股份。当然,当时质押大风厂确实违规,可法院已经宣判。违规不违规的事,暂且不说,只要大风厂能拿出钱,一切都好说。但要是拿不出钱,那就是合规。” “沙书记之所以要管大风厂可不是因为那点股份,那点钱,他盯着的是山水集团,他来汉东是下棋的。”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就不信他们不会走别的路,比如把陈清泉抓起来,审一下。” 江小易摇了摇头“这就说远了。反正我的想法就是拍卖大风厂,把水搅浑。别让人老盯着山水集团看。”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很深,但现在他听出来了,江小易不是在帮山水集团,他是在帮祁同伟。 “小易,说实话,你和赵书记什么关系?” 江小易笑了,那笑容很坦然,坦然得像是在说“你终于问对了问题”。 “哪个赵书记?赵立春吗?别开玩笑了,我和他可没关系。我之所以这么努力地把山水集团摘出去,就是为了祁同伟,那可是我一个寝室的兄弟。” 李达康感慨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释然。 “祁同伟这条野驴,有你这么个兄弟,运气真不错。” 第 105章 李达康和欧阳菁摊牌 第105章李达康和欧阳菁摊牌 江小易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们可是兄弟。我帮他,他以后也会帮我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这个名利场上,真正能称之为“兄弟”的人,不多了。 大多数人在利益面前,连亲爹都能出卖,何况是同学、是室友。 但江小易不一样。他从北京回来,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拉祁同伟一把。这个人,重情义。 “行,大风厂的事,按你说的办。”李达康的语气变得果断起来,“拍卖的事,你让孙连城去操作。山水集团那边,你先沟通,不行,我再出手。” 江小易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江小易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李达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易。” 他回过头。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很复杂。“欧阳菁的事,多谢你告诉我。” 江小易道“其实嫂子根本就没事,但就怕有心人把拿着放大镜找麻烦,回去好好和嫂子唠一唠,处理好首尾。”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江小易离开李达康办公室的时候,门关上的那一声轻响还没落定,李达康就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欧阳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冷淡,像是在接一个不太想接的工作电话。 “喂。” “晚上你早点回家,我有事问你。”李达康的声音有些生硬。 欧阳菁愣了一下,声音变得警觉起来。“怎么了?什么事?” 李达康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想说得委婉一些,但又觉得委婉没用。 欧阳菁这个人,你跟她绕弯子,她比你还能绕。 李达康道“什么事?你和大风厂的事,你和赵瑞龙之间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李达康能听见欧阳菁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然后她的声音炸开了,像一根被点燃的鞭炮,又急又响。 “我和大风厂之间有什么事?我们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我告诉你李达康,你少跟我装你的市委书记架子!” 说完,电话挂了。 李达康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嘟——嘟——嘟——”。 他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欧阳菁慌了。 一个正常的、没有心虚的人,不会在听到一个问题之后立刻爆炸。 她会先问“怎么了”,然后听你解释,然后再解释。但欧阳菁没有。她直接炸了。这说明她心里有鬼。 而且就刚才江小易说的签字的事儿,李达康可不相信只有这点事,他其实也知道银行系统,成天跟钱打交道,犯点错也是正常,犯错不等于犯罪,如果真涉及到大风厂里,四两称也能称出千斤来。 算了晚上早点回家,把事情说清楚吧。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达康今天心事重重。 从市委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日的夜来得早,五点多钟就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李达康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加班,也没有让秘书安排晚上的应酬。 上了车,对司机说了两个字:“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要说他对欧阳菁有什么真挚的感情,也不至于。这些年,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冷战中消磨殆尽了。 不是因为出轨,不是因为家暴,而是因为,他李达康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工作,给了京州,给了那些永远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人。 他没有时间陪她吃饭,没有时间陪她逛街,没有时间陪她做任何一对正常夫妻会做的事。 他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睡在同一张床上,但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他跟秘书说得多。 但现在他着急欧阳菁的事,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他怕。 怕欧阳菁出事连累到他。就算最后查清了跟他没关系,组织也不会用一个连老婆都管不好的人。 这是官场上的铁律,你的家人出问题,就是你出问题。 你可以辩解,可以切割,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组织不看这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李达康和欧阳菁摊牌(第2/2页) 组织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的老婆出事了,你没管住,连自己家都处理不好,想进步,开什么玩笑。 李达康回到家的时候,欧阳菁已经回来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家居服,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的目光不在电视上。 听见门响,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个她根本没在看的电视屏幕。 李达康换了鞋,走进客厅,在她对面坐下,他的面色很阴沉。 “晚上吃什么?”李达康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个跟今天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欧阳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讽刺的意味“你现在不是应该问我贪了多少钱吗?” 李达康看着她,目光很深。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等她继续说。 他知道欧阳菁的脾气,你不问,她反而会说。你问了,她反而会炸。 “我可以告诉你。”欧阳菁放下遥控器,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一分不该是我拿的钱都没拿。” 李达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给我少来。今天我可听人说了,大风厂被拍卖,你可出了不少力。你和我说你没拿钱?” 欧阳菁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被冤枉之后的理直气壮。“那是我该得的!我是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山水集团给的那就是利息,是咨询费!” 李达康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我没错”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疲惫。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觉得纪委的人会跟你讨论这是不是咨询费?他们会问你,这钱该不该得。” 欧阳菁不屑地“切”了一声“纪委?李达康,你不用吓唬我。京州纪委还管不到我们银行,我们自有自己的审查制度。” 李达康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像是一声炸雷在客厅里炸开。 “欧阳菁,你也太想当然了!我告诉你,现在盯着我的人一大把,你也是被监视对象。而且你在大风厂拍卖里是什么角色,你自己应该知道!” 欧阳菁愣了一下。她终于听明白了,李达康并不是没事找事,也不是在跟她吵架。他是被人盯上了。 她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了一种警觉,从警觉变成了一种不安。 她不是傻子,什么事该干、什么事能干,她门清。 别看刚才言之凿凿说“一分不该拿的钱都没拿”,但她自己知道,那些咨询费,走的口子可都不是正规渠道。 “怎么回事?你被谁盯上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跟李达康说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 李达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不是我被盯上了,我又没有问题。是有人要针对我,拿你做文章。好在我知道得早。” 欧阳菁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看你不顺眼,你挡谁路路?是不是高育良?” 李达康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烦躁起来。“高育良个屁!他盯不盯我能咋滴?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把自己的收尾处理干净。现在还没爆发出来,我今天是被人提醒了。你这块要尽快处理干净,以后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副行长。” 听到李达康这么说,欧阳菁不乐意了“开什么玩笑?我这个行业就是这样!而且佳佳在国外开销也大。”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工资卡、奖金卡不都在你那里吗?” 欧阳菁不屑地撇了撇嘴。“就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不是还有你的工资吗?” 欧阳菁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我的工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市委书记,连妻女都养活不了,你开什么玩笑?” 李达康坐直了身子,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欧阳菁,我告诉你,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老实一段时间,你也快五十了,难道想进去待几年?” 欧阳菁的脾气也上来了。她猛地站起来,手指戳着李达康的脸,声音又大又尖。 “李达康,我看你就是怕我拖累你进步吧?没事,实在不行咱们就离婚,我不影响你!你也别颐指气使的跟我说话。” 李达康看着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仰着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越陷越深。” 第 106章 侯亮平保人 第106章侯亮平保人 欧阳菁看着李达康,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从疲惫变成了一种冷冷的、像是已经做完了所有决定之后的平静。 “你什么意思?我知道。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想离婚,随时都可以。”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李达康和欧阳菁的谈判,算是不了了之。她摔门进了卧室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李达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声响,衣柜门开合的声音,抽屉拉动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的闷响。 李达康没有办法。欧阳菁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说“想离婚随时都可以”,不是气话,是通知。 她在告诉他,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办。她不在乎了。 其实李达康也知道和欧阳菁这段婚姻名存实亡,李达康需要欧阳菁这个原配夫人在外面撑场面。 欧阳菁则需要李达康这个副省级城市书记的身份,而且欧阳菁这个副行长的位置也是因为李达康这个书记而来的。 现在欧阳菁既然说要离婚,李达康心里有点害怕,他知道欧阳菁的事儿绝对不小,甚至连他一个市委书记都兜不住。 李达康以前不是没想,大风厂从山水集团借款过桥,这中间要是没有中间人,蔡成功不可能那么痛快就签字。 这个中间人说不得就是欧阳菁,想想也知道,欧阳菁绝对是拿山水集团的钱了。 李达康也听说了,陈岩石要通过正规渠道来解决大风厂的事。 信访材料已经交了,有沙瑞金给陈岩石站台。 它会查股权质押的真相,会查法院判决的猫腻,会查山水集团的背景,会查赵瑞龙的关系网。 而这些,最终都会指向一个人,欧阳菁。 放款的人是她,签字的人是她,跟山水集团对接的人也是她。她以为那些“咨询费”是天经地义的,但在纪委的眼里,那就是他李达康示意夫人受贿。 李达康想了很久。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盘算。 离婚,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了很久。 他一直在回避它,一直在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看看”“还有办法”。但现在,种子发芽了。他不得不面对。 离婚,有离婚的难处,如果把婚离了,欧阳菁跑到国外去了呢?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佳佳在国外,欧阳菁如果办个移民,拿着那些“咨询费”跑到国外去陪女儿,那他李达康可就彻底说不清楚了。 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老婆孩子在国外,自己一个人在国内,这是什么?这是裸官。 裸官在官场上,比贪官更让人看不起。贪官只是人品有问题,裸官是政治立场有问题。 李达康不贪不占。这一点,他有底气。但想想以后,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的那些敌人会怎么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他就觉得后背发凉。 他有点进退维谷的意思。离也不是,不离也不是。离了,可能变成裸官;不离,可能被欧阳菁拖累。两条路,他都不想接受,可是该怎么办。 李达康无奈,现在想要让山水集团闭嘴,必须要有个中间人,这个非江小易莫属。 李达康叹口气,自己七寸被拿捏住了,以后这京州到底谁说了算。 侯亮平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美式,苦得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几口灌了下去。 咖啡因像一根针扎在他太阳穴上,让他混沌了一整夜的脑子勉强清醒了一些。 他昨天一晚上没怎么睡。从陈海那里出来之后,他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别看昨天和陈岩石说的容易,要办陈清泉,可是哪能那么顺心意。 汉大帮连沙瑞金都要小心对待,何况是他。 今天他需要先做另一件事,把那个王文革和郑胜利弄出来,算是和陈岩石合作的投名状吧。 公安局的大楼在城西,八点多钟,侯亮平到了。 他一个反贪局长来公安局见局长,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程序,也没人敢拦。 胡一统的办公室在六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侯亮平保人(第2/2页) 刚才秘书已经通知了胡一统说是侯亮平来了。 胡一统知道这人江小易不喜欢,而且由于马云波妻子的事,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都不喜欢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胡一统挂了电话,才抬手敲了敲门框。 胡一统抬起头“侯局长,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们这儿是谁犯错了,还是我犯错了?” 侯亮平笑着握了握胡一统的手“胡局长哪里的话。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找你帮忙的。不是公事,不是公务,不牵扯任何组织程序,就是我个人有点小事,想请胡局长行个方便。” 胡一统把侯亮平带到了会客室“侯局长说的是哪里的话。你这样的大人物还能用得着我帮忙?我可担待不起。你是最高检下来的,是省委沙书记面前的红人,是咱们汉东政法系统的一尊大佛。我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哪有那个本事帮你的忙?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侯亮平听出了胡一统话里那层不咸不淡的讽刺,他没有恼,因为今天他不是来跟胡一统较劲的,他是来求人的。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不能因为对方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翻脸。 “胡局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想给郑胜利和王文革办取保候审。”侯亮平没有绕弯子 “这两人现在关在你们光明分局,郑胜利是因为网络言论的问题,王文革是因为上次大风厂群体事件的事。按法律规定,这种案子是可以办取保候审的。我知道这个案子事关重大,虽然是分局在办,但我觉得还是过来和你说一下比较好,所以今天来找你,想请你通融一下,帮我把手续办了。” 胡一统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侯亮平“侯局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以什么身份给这两个人办取保候审?你们检察院的手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胡一统说到这里,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搁在桌面上。 “而且,据我所知,这个郑胜利是昨天才抓进来的。昨天晚上你们反贪局的陈海局长就过问了这件事。今天早上你又来了,要办取保候审。侯局长,这个郑胜利,背景很深厚啊,能让你们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和副局长同时出面保他。”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了一下。 他知道这胡一统想给陈岩石泼脏水,可是给陈岩石泼脏水管他侯亮平什么事,而且给陈岩石泼脏水,不是更好的让陈岩石出手帮自己。 “胡局长,一个小黄毛有啥背景?他爹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他能有什么背景?还不是陈老的面子。这个郑胜利,是陈老看着长大的。陈老听说他犯错了,很生气,说要带回去亲自管教。我这不就是替陈老跑一趟腿嘛,您别多想,就是老人家心疼孩子,想把人领回去教育教育,不是什么大事。” 胡一统看着侯亮平,目光里的东西变得玩味起来“侯局长,你搁我这演西游记呢?没背景的一棍子打死,有背景的带回天上问罪。” 侯亮平被胡一统这番话说得有些下不来台。“胡局长,你误会了。我哪能是那个意思?你看这样好不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说话。你在公安系统,我在检察系统,咱们两个系统隔着一道墙,但墙不是铁打的,总有打通的时候。你今天帮我一把,改天你用得着我的时候,我绝不含糊。” 胡一统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侯局长,按理说,你一个反贪局的局长都开口了,我这面松松手也没问题。反贪局和公安局,都是政法系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但是……” 胡一统话锋一转,“郑胜利的事儿,不是小事。你也应该知道,现在上面非常关注网络安全和网络舆情。郑胜利在网上发的那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性质敏感。而且对汉东的影响不小。” “这面大风厂的事本来就还没彻底平息,网上还有一些人在盯着,他这个时候跳出来在网上煽风点火,你让我怎么放?我放了他,万一他出去再在网上说点什么,上面追查下来,我这个代理局长的帽子,还能戴几天?” 侯亮平知道胡一统说的是实话。郑胜利这个人,本事不大,但胆子不小,惹的事更是大的离谱。 “你的意思是你兜不住对吧!行,我也不难为你,你跟我说要谁跟你说才行?我去找人。” 第 107章 签协议 第107章签协议 胡一统笑吟吟道“起码也要江市长发话,我才能放人,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他发话,我照办,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一下。 胡一统道“侯局长,你要是觉得找江市长不方便,找祁省长也行。祁省长是省公安厅厅长,全省公安系统的总指挥,他要是说放人,我二话不说,马上放。” 侯亮平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找高书记也行。高书记是省政法委书记,公检法三家都归他管,他说放人,那是上命,我是下官,执行就是了。” “如果你要是能找到沙书记,侯局长,你要是能把沙书记请出来给一个指示,我立马亲自放人,你看怎么样?” 侯亮平沉默了。 江小易?自从大学开始就和他一直不对付,来到汉东,江小易还处处压制他,自己怎么可能拉下脸去求他。 就算自己拉下脸去求了,江小易就会给自己面子吗,应该不可能。 祁同伟?更不可能了,要说以前这位老学长还会顾及一下和自己之间的感情,但现在,侯亮平属实不敢去见祁同伟,马云波妻子的事儿,想想都知道,祁同伟恨不得刀了他。 高育良?算了吧,老政客,这种打招呼放人的事,绝对不可能干。 至于去找沙瑞金,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的问题。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你一点面子不给?” 胡一统摇了摇头“侯局长,你别难为我。我只是副局长,暂时代理局长职务,有些事情我做不了主。我也想在公安系统进步,我也想往上走一走,你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毁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侯亮平站起来,走出了会客室。 胡一统在会客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关上门,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江市长,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 江小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哦,胡局长啊,有事你就说,不用客气。” 胡一统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那个侯亮平,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要给郑胜利和王文革办取保候审。我跟他兜了半天圈子,最后也没松口。他现在走了,但我估计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站着沙书记,咱们也不能硬顶,您看——”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用搭理他,你按规矩办,该走的手续走,该走的程序走,谁也挑不出你的毛病。” 江小易顿了一下。 “要是他找人来施压,你也不要硬顶。你能顶住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要是他找来你惹不起的人,那就做个顺水人情。” 胡一统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连忙表忠心“江市长,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今天无论谁来,无论谁打招呼都不好使。” 江小易笑道“没必要,你要是觉得能顶,就顶一下,要是顶不住,就把人放了。但是——” 江小易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下“你必须让侯亮平签一个协议。人由他看管,出了任何问题一切后果由侯亮平负责。” 胡一统沉吟了一下。 “他不能签吧?侯亮平那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精着呢。这种责任,他不可能往自己身上揽。”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个猴崽子,胆大得很,只要有利益,什么都敢干。” “好,江市长。我明白了。” 电话挂了。胡一统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刚挂了江小易的电话不到十分钟,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不知道的号码。 “你好,我是省委白秘书。” 胡一统拿着话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省委白秘书?哪个白秘书? 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应该是沙瑞金的秘书,白景文。 胡一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弄得好悬没干懵了。 一个秘书,还特么“省委”,谁给你的脸。 虽然心里暗骂,但言语上还是要保持尊敬的,胡一统和白景文虽然都是处级,但白秘书那个处级可比他这个处级含金量要高的多了。 “哦,原来是白处长啊。沙书记有什么指示?您请讲,我听着呢。” 白秘书的声音不大“我转达沙书记的话——‘让胡一统把人交给侯亮平。’这是沙书记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有改动。胡局长,你听清楚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签协议(第2/2页) 胡一统握着话筒的手指再次紧了一下。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侯亮平去找沙瑞金的可能性,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刚挂断江小易的电话,沙瑞金的电话就到了。 “听清楚了。既然沙书记发话了,我自然要遵从。让侯局长来领人吧,我这边把手续准备好。” 白秘书“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侯亮平就又回来了。 这一次,侯亮平没有去会客室,直接去了胡一统的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而入,那股小人得势的嘴脸溢于言表“胡局长,现在能放人了吧?” 胡一统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他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侯亮平面前。 “沙书记发话了,我必须遵从。但是侯局长——”胡一统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你得先把这个签了。” 侯亮平低下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这不是取保候审的流程。” 这份协议是胡一统特意给侯亮平准备的,个人担保协议。 说白了,在取保候审的这段时间,这俩人无论出了什么问题都是侯亮平的责任。 胡一统笑道“侯局长,你说的没错,这不是取保候审的流程,这俩人不到可以取保候审的条件,而且你也没有带反贪局提人的文件,你也没有走检察院那边的程序。” 胡一统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地看着侯亮平。 “虽然沙书记发话了,但就这么黑不黑,白不白就把人交给你,有点不合适吧。” “好。”侯亮平把协议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笔,“拿过来,我签。” 侯亮平翻开协议,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侯亮平”三个字。 “人,我带走了。” 胡一统拿起协议,看了看那个签名,然后合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上了锁。 胡一统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把郑胜利和王文革带过来,办手续,放人。” 侯亮平在公安局的大厅里等了不到十分钟,郑胜利和王文革被带了出来。 郑胜利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羽绒服上有几道白色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王文革走在他后面,脸上的表情也更平静一些。 侯亮平带着两个人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你叫王文革吧?”侯亮平转过身,看着王文革。 王文革点了点头。 “你回去告诉陈老,我答应他的事儿办了。让他那面也使使劲,一起配合。陈老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原话转达就行。” 王文革虽然不知道侯亮平说的是什么,不过既然能把他救出来,一定是个大人物,便也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了陈岩石的别墅。 陈岩石见到二人回来了很高兴“这个侯亮平还真有两下子。” 王文革道“陈老,我们现在算是取保候审吧,其实也不算,我听里面的人说我的事儿不小,我感觉他们会秋后算账。” 陈岩石满不在乎“不用管他们,以后的事谁知道,说不定到时候他们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呢。” 眼看着快要过年了,京州市的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门口摆出了年货摊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年底特有的忙碌和喜庆。 可这种喜庆跟省委大院里的气氛没什么关系,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忙,沙瑞金终于完成了他的调研任务,这位大老板回来了,院子里的这些人就不能像前段时间一样了。 这趟调研跑了将近两个月,沙瑞金看了几十份材料,开了几十场座谈会,见了上百个基层干部。 调研结束,最放松的不是沙瑞金,而是田国富,田国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田国富的放松,不是因为调研本身有多辛苦,而是,终于不用再往外跑了。 他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上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身体的劳累还在其次。他是省纪委书记,不是省委书记的秘书。 他的本职工作是抓全省的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是查办违纪违法案件,是维护党的纪律和规矩。 可这趟调研跑下来,他一两个月没在纪委的办公室里正经坐过几天,他手头上正儿八经的工作都丢给了副书记和调查员。 更要命的是,省里这段时间说什么的都有,而且都不是什么好话。 第 108章 田国富名声不好了 第108章田国富名声不好了 有人私下里说,田国富就是个马屁精,沙书记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比秘书还秘书,比跟班还跟班。 还有人说,说他是沙瑞金的影子,沙瑞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踩着脚印,一步都不敢错。 甚至有人把他和祁同伟相提并论,说什么“祁同伟当年哭坟,田国富如今跟脚”。 田国富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苦笑。 他跟祁同伟能一样吗?祁同伟哭坟是为了讨好赵立春,是为了往上爬。 他跟着沙瑞金下去调研,是组织上的安排,要他协助沙瑞金。 但这种事,没办法跟人解释。越解释越像掩饰,越掩饰越显得心虚,而且组织秘密也不容他对外胡说。 田国富放下茶杯,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你来一下。” 秘书很快就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腋下夹着几份文件,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但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在田国富对面站定,等着指示。 田国富道“你去汇总一下这段时间的事。” 秘书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他在脑子里把明天常委会可能要讨论的议题过了一遍。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开会之前,先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一遍,等坐到会议桌上的时候,手里就握着一把牌了,别人出什么,你都知道该怎么接。 不多时,秘书回来了。他走到田国富桌前,翻开笔记本。 “书记,这段时间值得咱们重点关注的事不算太多。各部门报上来的材料大多是常规工作,没什么特别出格的,不过前几天有一件趣事,您可能会有兴趣。” 秘书说到“趣事”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田国富半眯着的眼睛睁开,看着秘书。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秘书了,跟了他好几年,见过的场面不少,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事,多半是真的有点意思。 “趣事?有多有趣?说来听听。”田国富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 秘书清了清嗓子“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拿着材料去了光明区信访办上访。具体上访什么内容,不知道。但我猜测应该就是大风厂的那些事,郑西坡这个人在工人里面有些影响力,但也就是个厂工会主席,翻不起什么大浪。可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把陈岩石陈老给引去了。” 田国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岩石去了信访办?”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相信的意味。 “对,陈老去了。而且据现场的人说,陈老情绪很激动。”秘书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具体怎么闹的,说法不一,有的说他在信访办拍了桌子,有的说他指着信访办的工作人员骂了人,还有的说他把信访办的领导叫出来当面质问。反正都是些以讹传讹的事。” 田国富问道“因为什么,信访办没接那个郑西坡的材料?” 秘书道“领导,这个我打听了,陈老去,还真不是因为大风厂的事,是因为信访办的接待窗口问题。” 田国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接待窗口?” “对,说光明区信访办的接待窗口设计得很低矮,信访人员要弯着腰、蹲着才能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上话,有点坑人的意思。陈老指责信访办的人要那些前来申冤的人跪着说话,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这都是下面的人汇总上来的,要是有需要,我去看一眼,拍个照片。” 田国富瞪大了眼睛,心道“这老家伙,战斗力真不是一般的高,老一辈的打法确实要命。” 田国富道“不用你去,让秘书处的人去看一眼,拍个视频回来就行,然后呢,李达康怎么说。” 秘书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李书记怎么说,我没打听到,李书记没到现场,光明区的孙区长去了,好像是想调解,陈老连他一起骂了,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田国富道“最后信访办的那个窗口怎么解决的。” 秘书道“领导,信访办给四个窗口,弄了几个马扎先对付上了,至于整改,好像没下文,不过这件事发生才几天,就算要整改也不可能这么快。”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好,我知道,还有别的事吗?” 秘书摇了摇头,合上了笔记本:“其他的都是一些小事,到不了咱们省纪委这个层面。哦,对了,还是大风厂的事儿,侯亮平保释了几名大风厂的犯罪分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田国富名声不好了(第2/2页) 田国富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侯亮平给沙书记打电话寻求帮助,我还在场,各个处室有没有遇见什么困难。” 秘书道“各个处室的常规工作都在正常推进,下面市县报上来的材料也都很常规,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田国富点了点头“你这份政治嗅觉很敏锐,知道哪些事值得关注,哪些事可以忽略,这个本事不是谁都有的。继续保持下去,不要松懈。”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以后关于省委这几个领导的动态,还有祁同伟的,还有江小易的,不管是大事小事,凡是跟他们有关的消息,你都给我留意着。” 秘书郑重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 田国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信访办的窗口,低矮到要让老百姓弯腰甚至跪下才能办事,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就是一个设计不合理,其实田国富也能理解,信访人员大多都是苦大仇深的人,递交材料总是短话长说,大大的降低了工作效率。 也不能说谁对或者谁错,总之这部分的矛盾,难以解决,这是社会性问题,都有难处。 但要是往大了说,上纲上线,信访办是政府对外的窗口,设计低矮的窗口,让前来信访的人员遭罪,这就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是脱离群众的典型表现,是党的作风建设中的一个反面教材。 如果只是一个窗口的问题,那还不值得他太关注。 但这个窗口背后牵扯到的人值得。孙连城,陈岩石,甚至是江小易,李达康。 秘书离开后,田国富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扶手上叩着。他在想明天的常委会。 他是真不知道沙瑞金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重用易学习。 这个人确实有点门道,这点田国富不否认。在调研的时候,他亲眼看过易学习的工作笔记,那厚厚几大本,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吕州开发区下辖街道和乡镇的实际情况。 哪条路该修了,哪片区的拆迁遇到了什么困难,哪个企业的用地手续卡在了哪个环节,哪个村的村民对补偿方案有什么意见。 而且记完了也都有回复,那些完成了,那些没完成,遇到了那些困难,事无巨细,条理清楚,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一个正处级的干部,在一个位置上干了二十五年没挪窝,换了别人早就不干了,他不但没撂挑子,还把工作干得比谁都扎实。 这种干部,在整个汉东省都找不出几个来。 但是,吕州市长,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吕州是汉东省的第二大城市,经济体量仅次于京州,政治地位特殊,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吕州的市长,不是光会干事就能干的,还得会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得会在各种势力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易学习这个人,干事是一把好手,但他那个认死理的脾气,在那个位置上,到底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沙瑞金想用他,田国富拦不住,也不想拦,自己来汉东是打辅助的,不是给沙瑞金找不痛快的。 第二天,省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常委们陆陆续续到了。高育良来得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会议材料。 组织部长吴春林进来的时候跟高育良打了个招呼,也坐到自己的位置。 宣传部长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田国富走进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笔记本打开,笔搁在旁边。 九点整,沙瑞金从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走了出来。 走到主位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在会议桌上一一扫过,在每一个常委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各位。”沙瑞金开口了“我来汉东也有几个月了。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出了不少事,大风厂的事、丁义珍的事、东山的事,一件接一件,像演戏似的。我一直都在下面各县市调研,跑了不少地方,也看到了不少问题。省里的工作,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高育良微微一笑“沙书记哪里的话。您在主位上坐着,我们在下面各司其职,都是分内的事。倒是您和田书记,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面跑,辛苦了。我看田书记有些晒黑了。” 第 109章 沙、田唱双簧 第109章沙、田唱双簧 高育良说“晒黑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像是在开玩笑。 田国富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骂娘。 什么特么的我晒黑了? 我们是下去调研,是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看材料、跟干部座谈,不是去工地搬砖,也不是去田里插秧。 高育良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关心他的身体,实际上是在拿他跟着沙瑞金到处跑这件事做文章,你看你一个纪委书记,跟着省委书记到处跑,跑得都晒黑了,你到底是纪委书记还是省委书记的跟班?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出来。田国富的笑保持着,甚至还加深了一点,像是在说“高书记真会开玩笑”。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话题可以过了”的意思。 “看看,高书记说得好,各司其职,值得咱们学习。”沙瑞金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语气拔高了一点,“要是大家都有这个觉悟,都像高书记这样想着省委、想着大局、想着工作,何愁咱们汉东不能腾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没有人接话。 沙瑞金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在会议桌上停了一下,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 他在等一个人接话,哪怕是一句“沙书记说得对”,哪怕是一个点头,哪怕是一声“嗯”。 但没有人开口。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吴春林低头翻着会议材料,宣传部长在看自己面前的笔记本,那个笔记本上什么字都没写,他就是低着头。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沙瑞金心里有些发凉。他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声,有点失败啊。自己一个省委书记,一把手,在常委会上说了句话,连个应声虫都没有。 田国富感觉到了那种冷场带来的气压变化。没办法,又要轮到他这个捧哏的上场了。 “沙书记。”田国富的声音不大“高书记的觉悟确实高,这个我承认。但是,我这次跟您下去调研,碰到一个觉悟更高的。” 沙瑞金转过头来,看着田国富,目光里有询。 “哦?我跟你一块去的,我怎么不知道?”沙瑞金的语气轻松了一些,顺着田国富递过来的那个台阶往下走。 田国富笑了笑“沙书记,这个人您也认识,说起来您还在他家喝过茶呢。” 沙瑞金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说的不会是易学习吧?” 田国富笑着点了点头“我说的就是易学习。” 沙瑞金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这个人不用你说,我已经想好怎么用了。我本来准备等会儿再提这一嘴,既然你说到这儿了,那就现在说说吧。” 田国富顺着沙瑞金的话往下接,语气配合得恰到好处:“沙书记,不知道您准备怎么用这个易学习?”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现在易学习是吕州市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正处级吧?” 田国富立刻接道:“没错,正处级。沙书记这记性真是好,那么多干部,您能记住一个正处级干部的级别,不容易。” 沙瑞金摆了摆手,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这不是什么值得夸的事”的谦虚。 “我就是对他印象深刻罢了。”他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像是在说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事情,“我准备让他干吕州市市长。你觉得怎么样?” 田国富一拍手道“我看行,要不是组织原则摆在那里,我觉得他干吕州市委书记都没问题。这个人在基层干了二十五年,经验丰富,作风扎实,能力突出,是难得的好干部。我跟他接触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现在很多干部身上已经看不到的东西,那种踏踏实实干事、不图名不图利、只想把工作干好的劲头。”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又扫了一圈。 “组织原则,该遵守还是要遵守的。既然这样,大家举手表决。” 高育良等人看傻了。 什么跟什么? 易学习是谁?他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就吕州市长了?吕州市市长是什么级别的岗位?正厅级。 易学习现在是正处级,正处到正厅,中间跳了一级,而且是从一个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直接跳到全省第二大城市的主官之一,这个跨度,在汉东省的组织人事史上,不说绝后,至少是空前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沙、田唱双簧(第2/2页) 高育良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反对,而是好奇。他转过头看向组织部长吴春林,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回事”的质问。 “老吴,你管着全省干部的帽子。既然咱们汉东有这样一个大才,你都不知道,你失职了啊。”高育良说话的语气半真半假。 吴春林没有理会高育良的打趣,或者说,他此刻没有心思理会。 他看着沙瑞金,表情认真,语气斟酌。 “沙书记,这个易学习我知道。本事确实有,这个我不否认。他在吕州开发区干了这些年,开发区的各项指标在全市都是排在前面的,这个成绩谁都看得到。但是要说他有能力担任吕州市市长——” 吴春林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既不得罪沙瑞金、又不违背自己专业判断的说法,“这个跨度是不是太大了?正处直接到正厅,中间还隔着一个副厅。咱们组织上用人,向来是逐级提拔、小步快跑,一步跨两级的情况不是没有,但都是在极特殊的情况下、针对极特殊的干部。易学习同志有什么特殊的贡献或者特殊的背景,需要破格到这个程度?”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一下“既然你没发现他的才华,那就是你的失职。你作为组织部长,一个这么优秀的干部在你眼皮子底下干了二十五年,你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跨度太大’?你要是早发现他、早培养他、早使用他,他至于二十五年还在正处级上打转吗?你还在这里跟我说程序、说规矩,你就不应该检讨吗?” 吴春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沙瑞金有点不要脸,易学习二十五年没提拔,那是他吴春林的错吗? 易学习在金山县的时候,他吴春林还在省里当处长呢。易学习在吕州开发区这些年,管干部的是吕州市委,不是省组织部。 他吴春林接任组织部长才几年?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到他头上。但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一把手硬顶,硬顶没有好下场。 他低下头,翻了翻面前的材料,像是在找什么,实际上什么都没在看。 高育良看到吴春林吃瘪,知道自己该说话了“沙书记,组织用人有一定的用人规矩。规矩不是用来束缚人的,但规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打破的。破格提拔,必须有破格提拔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时间检验、经得起上下左右的质疑。易学习同志我了解一些,他确实是一个实干派,工作扎实,作风过硬。但他的性格——” 沙瑞金没等高育良说完,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头“高书记,你是专职副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工作。那我问你一句,什么情况能让一个干部二十五年不提拔,辗转在正处级的职位上?二十五年,一个干部的黄金年华就这么耗过去了。他不是不干活,他不是干不好,他不是犯了错误需要接受组织考验。” “他就是因为没有关系、没有背景、没有人在上面替他说话,就这么被晾在那里,一年又一年,从青年熬到中年,从一头黑发熬到两鬓斑白。咱们的组织制度,是为了保护这种老实人,还是为了让有关系的人跑得更快、没关系的人永远在后面吃土?” 高育良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了。沙瑞金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易学习,实际上是在敲打他高育良,汉大帮的那些人为什么升得快? 不就是因为有关系、有背景、有人在上面说话吗?沙瑞金这是在指桑骂槐,是在用人话说他高育良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 高育良没有辩驳什么有关系和什么没关系道“沙书记,这个易学习我还真知道一些。这个人确实是个实干派,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他在吕州开发区的这些年,开发区的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些成绩都摆在那里,谁也抹不掉。但他的性格——” 沙瑞金再次截住了高育良的话,这次截得更快、更直接,像一把刀切在豆腐上。 “性格怎么了?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高书记,你总不能因为他的性格跟你不合,你就打压他吧?” 高育良的表情终于变了“沙书记,你这话说得有点打击人了吧?我高育良在汉东这么多年,口碑怎么样,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我什么时候公报私仇过?我什么时候因为一个人跟我性格不合就不提拔他、不重用他?我跟易学习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我打压他什么?我有必要打压一个正处级的干部吗?” 第 110章 易学习的笔记 第110章易学习的笔记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沙瑞金笑了“高书记别介意,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要当真。虽然刚才的事是开玩笑,但提拔易学习的事可不是开玩笑。这件事,我是认真的,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也是跟上面沟通过的。” 高育良没有被沙瑞金那句“开个玩笑”带过去。他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就被带偏的人。 高育良道“沙书记,这个易学习到底有什么值得破格提拔的地方?您说他干了二十五年正处,这个我承认,确实是组织的遗憾。但遗憾归遗憾,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您要破格提拔一个人,总得让我们在座的各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您这么坚决地推他。不然我们举手的时候,手举得也不踏实。”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从自己面前的那摞材料下面抽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了会议桌的中间。 那个笔记本很旧。棕色的硬壳封皮已经磨损得发白了,边角的地方翻起了毛边,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洇过,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印记。 沙瑞金道“大家都看看吧。” 笔记本先从刘省长手里传过去。刘省长接过来,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若有所思。他没有说话,合上本子,递给旁边的吴春林。 吴春林翻的时间比刘省长长一些。他看到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漂亮的词藻、宏大的构想,而是一个非常具体、非常琐碎、非常接地气的东西,吕州开发区下辖的每一个街道、每一个乡镇的现状。 吴春林看完,合上本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把本子递给旁边的人,没有说话。 笔记本在会议桌上转了一圈,最后到了高育良手里。 高育良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他摸了摸那个磨得发白的边角,感受了一下那些毛边的触感。这是一个经常被翻看的本子,不是那种为了应付检查临时炮制出来的东西,。 高育良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他的阅读速度比前面几个人要快一些。 高育良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推回到沙瑞金面前。 “看完这些,大家都有什么想法?”沙瑞金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这是易学习自己记的,他家里还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本。我让人随便翻了翻,随便抽了一本带过来。就这一本,你们在座的各位,谁能做到?” 没有人说话。 沙瑞金把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来说几句”的示意。 “达康书记,我记得当年在金山县,你和易学习搭过班子吧?” 李达康正端着茶杯,听到沙瑞金点到自己的名字,把茶杯放下来,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回沙书记,没错。当年在金山县,我确实和易学习搭过班子。我是县长,他是县委书记。” 沙瑞金把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带着一种“你来说说”的意味。 “哦,达康书记,那你说说你对易学习的看法。” 李达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有点没法开口。 李达康不是不认识易学习,恰恰是因为太认识了。当年在金山县,他跟易学习搭班子的时候,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县长。 那时候他李达康做事大刀阔斧,雷厉风行,有时候难免踩过线。 发展中总会有阻挠,有困难。 最后惹祸的是他李达康,背锅的是易学习,受处罚的是王大陆。 这份人情,他欠着。 现在沙瑞金旧事重提,点名让他表态,意思很明白,你李达康欠易学习的,现在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沙瑞金不是在问他“你觉得易学习怎么样”,而是在告诉他“你欠易学习的,所以你必须支持我”。 这是政治,不是人情,但政治有时候就是通过人情来运作的。 不过班长既然点名了,没法开口也要开口。 李达康抬起头“沙书记,各位同僚,事先声明,我说的纯属我自己的看法,不代表任何人的意见,也不代表任何组织的立场。我觉得易学习是个踏实肯干的同志。这是我对他的基本判断,刚才看了他的笔记,我感受到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变过。” 他不是想帮易学习说话,但既然沙瑞金把这件事摆到了桌面上,把还人情的机会送到了他面前,他也没必要拒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易学习的笔记(第2/2页) 一个吕州市长的位置,结束这段几十年的因果,在他看来挺好的。 以后再想起金山县的那些事,他不用再觉得亏欠谁。 李达康表态了。 高育良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心里往下沉了一下。 他迅速地在大脑里重新计算了常委会上的力量对比。现在的常委会格局,说起来是三派,但实际上比三派更复杂。 一派是以沙瑞金和田国富为主的。虽然表面上只有两个人,但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省一,他说话就是好使,这是规矩,也是政治常识。 不管你是谁的人,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在常委会上,省一的态度就是最大的变量。 沙瑞金要推动一件事,你可以在程序上跟他磨,可以在细节上跟他抠,可以在具体的措辞上跟他争,但你很难在原则问题上直接否决他。 那不是你跟沙瑞金之间的矛盾,那是你跟“省委书记”这四个字之间的矛盾。 另一派是以刘省长和吴春林为主的所谓“中立派”。刘省长快要退了,这是他最后一个任期,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任何人,也不想在任何有争议的问题上留下一个鲜明的立场。 他带着他的人采取了一种“能不表态就不表态,能往后缩就往后缩”的策略。 再一派就是高育良和李达康之间那个短暂而脆弱的联盟。 说“联盟”可能太重了,更像是一种在特定问题上的默契,在某些沙瑞金想要强推的事情上,他们两个人各自出于不同的原因,会不约而同地站在一起,形成一种事实上的制衡。 这种默契之所以存在,不是因为高育良和李达康有什么私交,恰恰相反,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算不上亲密。 而是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来自沙瑞金的那股压力,那股要把整个汉东官场重新洗牌的压力。在共同的威胁面前,暂时的抱团是一种本能,不是选择。 现在李达康投降了? 当然,高育良也看得出来,李达康今天的投降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有他的理由,有他欠易学习的那份人情,有他想要结束的那段因果。 这些理由,高育良都能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认同。如果他是李达康,他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这不妨碍这是一个坏苗头。 今天可以在易学习这件事上投降,明天就可以在其他事上也投降。 让高育良在意的,不是李达康的投降本身,而是沙瑞金学会了用新的方式来推动他的意志。 刚来汉东沙瑞金,做事的方式比较直接,就好像直接冻结120名干部的任免,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沙瑞金用的是易学习的“煌煌大势”。 李达康说完了。他的表态不长,但已经足够了。沙瑞金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了刘省长。 “老刘,你觉得呢?这个易学习怎么样?” 刘省长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的想法打一个节拍。 “我看还可以。是个实干派。” 他说“还可以”,不是“非常好”;他说“是个实干派”,不是“是个卓越的领导者”。 但在沙瑞金看来,刘省长能给出这个表态,已经很不错了。他原本以为刘省长会保持沉默,或者用“再研究研究”之类的话来拖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沙瑞金又看向高育良。他知道真正的主战场在这里,李达康的表态是意料之中,刘省长的态度是锦上添花,但高育良的态度才是决定性的。 “育良书记,你也说说。” 高育良把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沙书记,我作为专职副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工作,我谈谈我的看法。从刚才大家传阅的那本工作笔记来看,易学习同志对待工作的态度是毋庸置疑的。认真、负责、扎实、深入,这些词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过分。一个干部能做到这个程度,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向他学习。” 沙瑞金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鼓励的信号。 “育良书记说得好。易学习的工作态度,确实值得我们学习。育良书记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高育良的表情变得更加郑重了“沙书记,我确实还有点看法。易学习这个人我知道一些。他在汉东工作了这么多年,从金山县到吕州市,辗转了好几个职位,但就像您说的,一直在正处级上徘徊。二十五年。” 第 111章 易学习被提拔 第111章易学习被提拔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桌上缓缓扫了一圈。 “二十五年不被提拔,沙书记,您觉得这正常吗?肯定不正常。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是易学习本人有问题,还是我们的用人机制有问题,还是历届领导班子的眼光有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咱们深思。二十五年里,易学习换了好几个领导,有的已经退休了,有的已经升迁了,还有的已经落马。这些领导,难道都看不见易学习的优点?不一定吧。” 高育良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沙瑞金一个思考和回应的缓冲。 “我觉得,易学习确实有问题,我没有深入的了解过这个人,我无法评论,可能是性格问题或者工作方法问题,也有可能是跟人沟通的问题。我觉得应该深入了解之后再做打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 高育良这番话,把一个看似简单的人事问题,提升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高度,到底是易学习行不行的问题,还是汉东省这些年的用人机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一旦被摆到桌面上,就不是一个提拔能够解决的了。它牵扯到太多人,太多事,得罪人的事儿,沙瑞金自然不想干。 高育良这个球踢得好,踢得刁,踢得让沙瑞金必须接,而且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接。 沙瑞金不是政治小白。他在来汉东之前,在好几个省份任过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球没接过?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个在暴风雨中依然站立不倒的人。 “育良书记说得对,易学习同志这么多年不被提拔,绝对是有问题的。这个问题,我也了解了。他的问题就在于,不送礼,不吃请,不跑不送,不拉帮结派,不搞团团伙伙。他跟现在的官场风气格格不入,跟某些人的处世哲学格格不入,跟那种‘要想进步就得有人说话’的潜规则格格不入。” 沙瑞金说到这里,目光在高育良脸上停了一下,那停的一瞬间很短,但足够意味深长。 “当然,我不是说育良书记收礼。育良书记的口碑在汉东是有目共睹的,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我要说的是,我沙瑞金来汉东,不是来做维持会长的,不是来当一个好好先生的,不是来跟谁都和和气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我是来改变一些东西的。我要拿易学习做一个标杆,一个旗帜,一个信号,从今天开始,汉东官场要变一变了。” “不送礼也能进步,不吃请也能提拔,不跑不送、不拉帮结派、不搞团团伙伙,照样能干到市长、干到书记、干到你想干的位置。我要改变汉东的官场风气,不管这个过程有多难,不管要得罪多少人,我都不会后退一步。” 沙瑞金说完这番话,会议室里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了几度。 这不是在讨论一个干部提拔的问题了。这是在亮剑。是沙瑞金来到汉东之后,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明确、不留任何余地把矛头指向了赵立春时代留下来的那个官场生态。 汉东官场这些年的风气是什么?是跑关系、找靠山、拼背景。 谁跟赵立春走得近,谁就能进步,谁是汉大帮的人,谁就能被高看一眼,谁在高育良那里挂上了号,谁就能在关键时刻得到一票。 这是潜规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东西。 现在沙瑞金把它拿到台面上来了。 在面对省委书记的直接亮剑时,高育良知道自己不能再硬顶了。他的退让不是认输,而是一种策略上的调整,是在计算出硬顶的代价之后做出的理性选择。 这种场合维持省一的尊严不是退缩,而是必须做的事。 “沙书记,如果您觉得易学习没有问题,那我自然尊重领导的意见。”高育良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不过,沙书记,我还是要提醒您一下。易学习这个人,脑子一根筋,认死理,有些事他认准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吕州市长不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那个位置上遇到的事情,比他以前遇到的所有事情加起来都要复杂。他那个一根筋的性格,能应付得了吗?” 沙瑞金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一根筋好。我就是喜欢一根筋。做事勇敢向前,不退缩,不犹豫,不计较个人得失,这样的人,在现在的汉东,太少了。” 他的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育良书记,您对提拔易学习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有想法可以直说,常委会就是让大家说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易学习被提拔(第2/2页) 高育良叹了口气。“沙书记,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顶撞您不是?您是省委书记,您说了算。但我想问一句,如果以后易学习出了问题,他自己兜不住,怎么办?谁负责?他那个一根筋的性格,搞不好就会捅出一些连您都想不到的篓子。到时候出了问题,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吧?” 沙瑞金笑了,满不在乎道“这件事是我提的,自然是我负责,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易学习在吕州干得好,是大家的功劳;干得不好,出了任何问题,我沙瑞金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这个话,我今天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说清楚,记在会议纪要里,谁都可以随时翻出来看。” 高育良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我没意见了,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沙瑞金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提出异议,然后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 “行,既然这样,那就举手表决吧。” 沙瑞金的目光从会议桌的一头扫到另一头。 田国富率先举起了手。 李达康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沙瑞金,犹豫了那么一秒钟,然后他缓缓举起手来。 在刘省长的示意下,吴春林也举起了手。 陆陆续续的,其他常委也举起了手。 高育良举起了手。 刘省长举起了手。 最后,沙瑞金自己也举起了手。他看到所有常委的手都举起来了,包括军分区的刘司令。 这让他有些意外,刘司令平时在常委会上很少表态,他是个军人,不掺和地方上的事,涉及军队的事他说几句,不涉及的事他一言不发。 沙瑞金心里动了一下。刘司令这个举手,意义不在那一票本身,而在“军分区对这件事的态度”。 军队系统不掺和地方事务,但军队系统的态度从来不是没有意义的。刘司令这一票,说明军分区对沙瑞金在汉东的工作是支持的,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他们愿意站在沙瑞金这一边。 “好,既然如此,易学习升任吕州市市长决议通过,进入公示期。”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也带着一种“我说到做到”的骄傲,“组织部的同志按程序办理,公示期间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向常委会报告。” 说完这件事,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有几个常委松了松领带,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像是刚从一场不太轻松的战斗中撤下来,需要一点时间来缓一口气。 沙瑞金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还有没有谁有什么事?” 田国富举了举手,动作不大,但在刚松弛下来的气氛中显得格外醒目。 “沙书记,我有个事想要说一下。” 沙瑞金的目光转过来“哦,田书记,有什么事你就说。” 田国富把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沙书记,大家都还记得赵东来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不是因为大家不记得赵东来,而是因为大家都在想田国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赵东来。 “前几天,赵东来在街道上溜达,正好碰到一对母女过马路。一辆失控的渣土车从坡上冲下来,朝着那对母女就撞过去了。赵东来二话没说,冲上去一把把那对母女推开了,自己却被渣土车上掉下来的渣土埋了半截身子。” 田国富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 “好在渣土车拉的是沙子,不是石头,不然赵东来这条命就交代了。而且他自己也有准备,推开母女的同时用手护住了头,沙子埋过来的时候他把要害位置都保护住了。受了点轻伤,在医院躺了两天就出院了,没有什么大碍。但这件事实在是太正面了,一个副厅级的公安,在非工作时间,穿着便衣,看到群众有危险,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这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这是骨子里的东西。” 田国富顿了顿,把语气调得更正式了一些。 “这件事已经发酵了。咱们汉东的媒体先报的,省外的媒体跟着转发了,网上反响很好,老百姓都说咱们汉东的干部有担当、有血性、有人情味。赵东来这一扑,不光是救了两条命,还给咱们汉东省挣了不小的面子。沙书记,我觉得对赵东来的处罚,是不是可以考虑结束了?” 第 112章 赵东来也翻身了 第112章赵东来也翻身了 赵东来见义勇为的事,在座的常委们早都知道。 不用他们特意去关注了这件事,这件事的动静太大。 那对母女后来接受采访时哭得稀里哗啦,说“要不是那位大哥,我们娘俩现在就在殡仪馆了”。 渣土车司机吓得脸都白了,说“我刹车失灵了,眼睁睁看着要撞上去,突然有个人影冲过来把人推开了,我到现在手还在抖”。 赵东来自己在接受采访时只说,这是他应该做的,作为人民公仆,见到人民处于危险之中,必须挺身而出。 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了笑“东来的事我也听说了。那天我正在办公室看材料,小白进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基层民警,后来听说是赵东来,我当时还有点不敢相信,我还让小白给他送了个花篮过去,东来确实是咱们汉东省的骄傲。” 田国富接过了话头“沙书记,赵东来觉悟这么高,是个人才,咱们可不能不用啊。他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业务能力没得说,人品也没得说。116事件他是有责任,但那更多的是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不足,不是原则性的错误,也不是道德品质的问题。现在他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觉得,是时候给他一个新的舞台了。”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其他常委“纪委书记平时都是在说谁有问题、谁该查、谁该抓,今天破天荒地推荐一个人,这说明赵东来是真的优秀。既然田书记都说了,大家也都说说吧。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先说。” 吴春林道“沙书记,赵东来在116事件里面他做得确实不好,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不足,指挥调度也不够果断,这是事实,谁也否认不了。但是一个人的能力不是天生的,是需要在实践中锻炼、在挫折中成长的。这次见义勇为,更说明了他的人品和担当。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历练的机会,让他到一个更重要的岗位上去证明自己。” 沙瑞金点了点头“吴部长说的有道理。作为组织部长,你很称职,对干部的评价客观公正,不偏不倚。你觉得他应该去哪?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位置?” 吴春林显然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 “赵东来是副厅级干部,这个级别的位置不好选。高了够不着,低了不合适,平调又没什么意义。我有一个想法,要不让他去武警吧。武警总队的李队长还有半年就退休了,这个时间节点刚刚好。” “赵东来去了之后,可以先当一段时间的副职,熟悉一下武警的工作特点和指挥体系,等李队长退了,他顺势接上。沙书记您刚才也说了,武警总队经常要处理突发情况,这不正是赵东来需要历练的吗?等他历练好了,经验丰富了,将来不管放到哪个岗位上,都能独当一面。” 吴春林顿了一下,补充道:“或者李队长那边,也可以调任省人大副主席,升半级,也算是给他在武警系统这么多年的贡献一个交代。咱们不能不给人休息的时间,人家干了一辈子,临退休了,给个副省级待遇,合情合理。” 沙瑞金的目光扫了一圈“不错,这个想法不错,李队长为国家,为革命也奋斗了一辈子,该给的待遇还是要给的,这么大岁数了休息一下也好。既解决了赵东来的去向问题,又给李队长安排了一个体面的退路,一举两得。大家都觉得怎么样?”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玉良书记,你是专职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高育良吴春林和沙瑞金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怎么就把赵东来又给弄出来了。 可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沙瑞金既然问了,高育良看向在坐的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只好认输。 高育良道“既然吴部长觉得合适,我自然没有什么看法。” 沙瑞金把目光从高育良身上收回来,在会议桌上缓缓扫了一圈,见没有人反对。 “赵东来的事就这么定了,我再讲一件事。事儿不大,但性质很恶劣,也反映了咱们汉东省一些干部的不作为、慢作为,甚至是把老百姓的事不当回事的官僚主义作风。” 沙瑞金的目光在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在做一个铺垫。 “前几天,陈岩石陈老在光明区信访办拍桌子的事儿,你们都知道吧?” 没有人接话。不是不知道,是都知道,但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赵东来也翻身了(第2/2页) 陈岩石拍桌子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陈老为什么拍桌子,想必你们心里也有数。”沙瑞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达康身上,“达康书记,你是京州市委书记,京州市的事,你来说说。” 李达康一个激灵。 这事儿其实让江小易给揽过去了,他也就没当回事,可是的可是,江小易今天不在场,炮火都让他一个人承担了。 “沙书记,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李达康的声音不大“光明区信访办出了这样的问题,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请省委对我进行批评,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沙瑞金摆了摆手 “我今天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责任问题,等事情查清楚了,该谁的就是谁的,跑不了。我今天要说的是,这件事该怎么解决。咱们开常委会,不是为了找人背锅,是为了解决问题。” 沙瑞金这段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了。 李达康立刻接过了话头“沙书记,当天陈老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就第一时间让孙连城火速前往信访办解决问题。我在电话里跟孙连城说得清清楚楚,你到了现场,先稳住陈老的情绪,再看一下窗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设计问题,当场拿出整改方案。” “后来孙连城给我的反馈是,问题已经解决了,窗口确实存在设计不合理的问题,已经要求他们立即整改。我听了之后觉得这件事就过去了,就没有再追问。” 沙瑞金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田国富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达康书记,你被孙连城给骗了,他所谓的‘解决问题’,就是让人去批发市场买了几个马扎,往信访办窗口下面一放,就完事了。信访窗口还是那个窗口,高度没有变,设计没有改,虽然现在上访可以坐在马扎上,旁边还有小零食,小糖果,可是这就是治标不治本呀。” 这个结果,李达康早就知道,但还是要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这个孙连城!连我都敢骗!沙书记,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抓。” “会议结束之后,我不回办公室了,直接去光明区信访办,现场看,现场定方案,现场督着他们改。一天改不好就两天,两天改不好就一周,改到我满意为止,改到老百姓满意为止。”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好。达康书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过段时间要亲自去那个信访办看看整改效果。我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就自己悄悄去。我去了之后,要是再看到老百姓弯着腰、蹲着才能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上话,达康书记,到时候你在常委会上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沙书记,你放心。我不会给你那个‘再去一次’的机会。” 会议继续进行,又讨论了几项议题,都是常规工作,没有人再提出什么有争议的问题。快到中午的时候,沙瑞金宣布散会,常委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 李达康是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孙连城的号码,拇指在拨出键上悬了半秒钟,然后改变了主意,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没有打这个电话。 他要先回去找江小易,这件事他说他负责,那就让他负责,这个锅自己可不背。 高育良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很郁闷。 今天这个常委会,他本以为自己经营多年的优势还能发挥作用,本以为李达康那个脆弱的联盟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挡住沙瑞金一两下,本以为自己在易学习的问题上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是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面对沙瑞金,他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不是他高育良不行,是沙瑞金手里握着的东西太重了,省委书记的权威、上面的人事调整、易学习那本沉甸甸的工作笔记、赵东来那次恰到好处的见义勇为。 江小易很快就知道了今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 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而且不止一条。 赵东来去了武警总队。易学习要去吕州当市长了。 田国富拍了信访办窗口的照片,那几张照片如果放出去,孙连城会很难受。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节奏”。 然后又写了两个字——“时机”。 第 113章 高育良的郁闷 第113章高育良的郁闷 江小易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足够意味深长。 李达康从省委大院出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大气都没敢出,默默地把车发动了。 回到市委大楼,李达康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这副架势,纷纷往两边让,有人小声喊了声“李书记”,他“嗯”了一声,脚步都没停,径直上了电梯,按了江小易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江小易正在看文件,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力道不小,门板撞在墙壁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小易抬起头,看到李达康气呼呼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你得给我个说法”的表情。 “咋了,达康书记,谁惹你了?”江小易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沙发区,朝李达康做了个“坐”的手势。 李达康没有坐。他站在江小易办公桌前面,两手叉着腰,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还能有谁?光明区信访办那个破窗口!沙书记今天在会上点名批评了,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直接点了京州市的名,点了我的名。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你还得笑着说‘扇得好’。” “上次可是你说你负责的,我这次是替你挨骂,你说咋办吧,那个窗口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江小易给李达康倒了杯水,拉着李达康坐下道“达康书记,稍安勿躁,我已经拨了款,让孙连城整改了。规划院那面已经出了图纸。年后回来就动工,施工周期大概一个月,三月底之前肯定能完成。达康书记,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我有数。” 李达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那股子气还在,像一锅烧开了的粥,锅盖压着,但蒸汽还在往外冒。 “我是怕沙书记这几天心血来潮,自己去看看。你是没见他今天在会上那个态度,而且小易市长,我刚才回来之前,自己去光明区信访办溜达了一圈,确实不像话。” 江小易就这么看着李达康,李达康被江小易看得有点不自然。 “行了,你别看我。这事儿你揽过去了,别想让我再接手。你是市长,信访办是市政府管的部门,不是市委管的。我作为市委书记,可以在大会上替你扛雷,但这个雷既然已经扛了,你就得给我把雷拆了。别到时候炸了,伤的是咱们两个人。” 江小易笑着摇了摇头“达康书记,稍安勿躁。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你要是觉得心里没底,怕沙书记突然杀个回马枪,你直接让信访办停几天,等年后改造完了再重新开放。这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城市的信访办没停过几天?又不是停几个月,几天而已,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李达康的眼睛瞪大了一圈“你咋不下命令?信访办是你们市政府管的,你是市长,你下一道命令,比我管用。” 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而且你知不知道,就年前这段时间,信访办事儿最多?你信不信,今天上午停的,下午你的电话就会被打爆。” 江小易道“所以,达康书记,这事儿你要是着急,那就跟沙书记说一下,反正年后就动工了,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月的事。你要是怕沙书记这几天心血来潮去视察,那你就直接把那个窗口砸了。” 李达康惊了“这可不行,这可不行,信访人员,多苦大仇深,万一起了冲突,谁负责?你负责?我负责?” 江小易没有接这个话“达康书记,敢不敢弄个大的?” 李达康觉得江小易没憋什么好屁。 “你说说。”李达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听看,但不一定同意”的保留。 江小易道“在群众提出来咱们工作上的瑕疵的时候,咱们就已经积极落实整改,但整改也需要个时间, 如果沙书记来了,觉得这个时间有问题,刻不容缓,那就当着沙书记的面,把那扇窗口砸了。当然,要征求沙书记的同意。 “你不怕我去沙书记那里举报你?”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的感叹。 江小易笑了“达康书记,咱们是一伙的,你会吗?” 李达康被这句话问住了。 他不会。他当然不会。他跟沙瑞金的关系,远没有近到可以“举报”江小易的程度。 “好了,不和你说了。”李达康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高育良的郁闷(第2/2页) “我就纳闷了,你这个市长当得怎么这么闲?成天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在市委那面忙得连午饭都在办公室吃,你这边倒好,我啥时候来找你都能看见你在办公室躲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工作方法?还是你把活儿都压给副市长了?” 江小易“你可算了吧”地笑了一声“达康书记,你看看,我都有白头发了,哪闲呀?” 晚上下班之后,江小易问了一下高育良的行程,高育良今天没加班,江小易来到了高育良的别墅。 高育良的书房在三楼,书房的门半开着,江小易抬手叩了两下门框。 “进来吧。”高育良的声音从书房深处传出来。 江小易推门进去。高育良已经坐在书桌后面了,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老花镜搁在旁边没戴,说明他并没有真的在看那些东西。 他在等人,而且等了不止一小会儿。 书桌上的紫砂壶旁边搁着两只杯子,一只已经倒了茶,茶汤的颜色看得出来泡了一会儿了;另一只空着。 “坐吧。”高育良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江小易坐下来,顺手把放在他面前的那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老师,今天有点郁闷吧。”江小易把茶杯放回去,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高育良笑了一下“其实我也能看得开。我在吕州当书记的时候,跟达康书记搭班子。那时候的常委会,才叫有意思。他提一个方案,我驳回去;我提一个方案,他再驳回来。有时候吵得不可开交,拍桌子的都有。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头想想,那时候虽然吵,但心里是有底的,不管怎么吵,我们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知道自己在争什么,也知道底线在哪里。” 江小易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今天不一样了,今天在常委会上,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堵墙说话。沙瑞金坐在那个位子上,他不需要说服我,他只需要坐在那里。这就是省一的位子带来的东西,不是权力本身,是权力带来的那种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的威严。”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茶的温度来调整自己心里的温度。 “今天回来的路上,我在车里想了很多。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沙瑞金是上面派来的,他有他的任务,有他的使命。我在汉东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年在吕州,我跟达康书记搭班子的时候,除了我们俩有时候在挣,其他的还真就没有敢呲牙的。” “那是一个微妙的平衡,平衡的支点就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现在不一样了,沙瑞金一个人站在那里,老刘快退了,没有人和他平衡。” 江小易接过话头,语气不急不慢,像在给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做总结陈词。 “所以老师,别着急。刘大爷要退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跟着他的那些人,不可能不想后路,人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刘大爷在的时候,他们是刘大爷的人,刘大爷走了之后呢?他们总要找一个新的码头靠岸。这些人,或者倒向沙瑞金,或者自成一派隔岸观火,反正就是不可能倒向你。老师,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高育良深深地看了江小易一眼“我知道,我虽然是副书记,但想要他们倒向我,几乎不可能。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身份的问题。” “我是沙瑞金的副手,副书记在省里的位置再高,头上也永远有一个书记。那些人就算对我有好感,对我信任,对我放心,他们也不会在沙瑞金和我之间选择我。” 江小易点了点头“老师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蛰伏,有时候蛰伏未必不是好的反击。当年的军统,戴笠死了之后,唐纵和郑介民抢着当老大,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你争我夺,你踩我我踩你,都把对方当成最大的对手。结果呢?最后便宜了毛人凤。。” 他顿了一下,看着高育良的眼睛。 “老师,你总跟我说‘不要急’。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是信的,我也是信的。可到了节骨眼上,你也急。” 高育良被江小易这番话说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你小子,好了,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吕州市长现在是易学习了。孙书记还有一年到点儿,你觉得这个时间窗口是给谁留的?” 第 114章 拉拢高育良 第114章拉拢高育良 江小易几乎没有犹豫,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琢磨过很多遍了。 “给易学习过渡的。沙瑞金再急,他也不可能让一个正处级干部直接接吕州市委书记。那不是破格,那是破坏规矩。所以他先让易学习干市长,干满一年,如果不出大的纰漏,等孙书记退了,顺势接书记。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看一个人到底行不行。” 高育良道“没错,而且我觉得沙瑞金还是奔着赵书记去的,那个吕州美食城可是赵瑞龙的产业。” 江小易道“还是那句话,现在就拖,收缩势力,不和他硬碰硬,当然如果抓住对方软肋,我也不吝啬给他一下子。” 高育良道“你有想法去吕州,可现在……” 江小易道“易学习二十五年不升迁,不是没有原因的。沙瑞金看到的,是易学习的笔记、易学习的踏实、易学习的苦劳。他没看到的,或者说他不愿意看到的,是易学习这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他太硬了,硬到不懂得变通,硬到不懂得妥协,硬到在体制里待了二十五年,还是没有学会那些在体制里生存最基本的东西。” “这种人,你把他放在一个处级的位置上,他是一把好刀;你把他放在一个厅级的位置上,他可能还是一把好刀;但你要是把他放在一个需要平衡各方利益、需要在各种势力之间游刃有余的位置上,你看吧,他干不长。” 高育良听了这话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过了几秒钟,他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赵东来呢?你们可把他弄得不轻。没有一下子拍死,但得罪死了。赵东来这个人,你接触不多,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有血性,有脾气。这笔账,迟早要跟你算。” 江小易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一个副厅而已。比同伟差了一个大级,要是敢露头,直接弄他。赵东来这个人,我不是不了解。这个人能力是有,不过他比同伟差的远了,他往上看。” “他来汉东也有一年多了,他被从京州市公安局赶下去的时候,几个副局长不说,那是有实在利益关系的,再往下的那些处长可没有一个支持他的。” 高育良道“同伟这点确实比他强,知道关心下属。” 江小易把茶杯放下“赵东来要是有自知之明,他就会老老实实地在武警总队待着,把该干的事干好,把该学的东西学会,等风头过了再出来。他要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想蹦跶,老师,你放心,他蹦跶不了多久。” 高育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他把话题转回到更迫在眉睫的事情上。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跟我聊这些吧?你今天晚上过来,肯定有事。” 江小易把茶杯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变得认真了几分。 “老师,这不快过年了吗。”他的语气像是在提醒一件很容易被忘记的事情,“你那个离婚的事,交代了没有?不能再拖了,拖到明年就不好弄了。”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一直也在考虑。我这个职位,婚姻不能私自做主,这个规矩我是知道的。当初离婚没有请示组织,确实是犯错误了,这一点我不辩解,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轻松的决定。 “我明天就去找老刘说一说。”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师,我这几天又考虑了一下,你可以先跟赵书记说一下。让赵书记找刘省长,你没必要直接去找刘省长。” “有些事,还是不要弄得人尽皆知。你跟刘省长之间,说到底是上下级关系,你去跟他说你的私事,刘省长也要退了,他不会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一个烫手的山芋。” 高育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帮助自己思考。 “赵书记不一样。”江小易继续说,“赵书记是你的靠山,他找刘省长去说,性质跟你直接去找刘省长完全不一样,起码也能糊弄过去你离婚的时间,这个很重要。”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江小易说得对,有些事,换一个人去说,换一种方式去说,效果天差地别。 江小易又往前推了一步“老师,你有没有想过,跟师母复婚?” 高育良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钟。 “老师,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这个方向。你和高小凤在一起这件事,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沙瑞金知不知道,我不清楚;田国富知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但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拉拢高育良(第2/2页) “你要是想再往上走一步,这件事必须解决。复婚,是最干净的方式。你跟师母复婚,高小凤那边处理好,不要留下任何尾巴,然后跟领导说明清楚,也算是迷途知返。这件事情处理干净了,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拿你的私生活做文章。” 高育良看向江小易“迷途知返,你准备招揽我?” 江小易道“老师,我岳父还是很看好你的。”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这个再说吧,我当年离婚跟高小凤在一起……我也不瞒你,高小凤的事,背后有赵书记的影子。” “没有他的撮合,没有他的默许,没有他的关照,我和高小凤走不到一起。我知道她是赵书记的人,她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感情问题。”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有些船,上去了就要买票。我上了赵书记的船,赵书记给了我高小凤,这就是我买的票。现在船要沉了,我不想跟着一起沉。” 江小易看着高育良“老师,你不用说这些,我也不是官场小白,我都明白。” 高育良道“现在赵书记这艘船虽然出现了问题,赵书记也给我了下船的机会,但我不想转头就上另一艘船。” 江小易道“老师,我知道你对赵书记心存感激,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江小易。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 他来这里一个月了,什么事都没干成,处分倒是收到了一个。 昨天陈岩石说的事,侯亮平很是上心,只不过他学精了,不敢自作主张了,还要征求一下钟小艾的意见。 他拿起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钟小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你又怎么了”的无奈。 “喂,有事抓紧说,我这面正忙着呢。” “小艾,在干嘛呢?” “闲得发慌了?又要惹事!” 侯亮平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苦涩“小艾,我在你心里就那样吗。” “你少来给我在这卖惨,我提醒你一件事。”钟小艾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去汉东是让你去躲灾的,不是去当大爷的,我爸没有义务给你擦屁股,前两天你的处分,我爸被叫去训了一顿,花了不小的代价算是平息了那位的怒火,我警告你,你给我老实点儿。” 侯亮平有些冤,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小艾,如果你说别的事,我不反对,以前我在京城办事确实有点横冲直撞,但上次的事,你也应该知道,我完全是按照规矩办事,没有丝毫的逾越,就是语气不太好,可……。” 钟小艾道“你少给我说没用的,你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 侯亮平道“小艾,就是现在有一个正常工作要做,我……” 钟小艾不屑道“正常工作你会给我打电话?” 侯亮平道“我这不怕出事嘛,想让你参谋参谋。” 钟小艾道“还算你吃一堑长一智,说吧,什么事。” 侯亮平把陈岩石请吃饭的事说了一遍。 钟小艾道“这个老头有点意思,你害的他儿子降职,记过,他还请你吃饭,他想干什么,你心里没数?” 侯亮平道“小艾,其实我明白,他就是想拿我当枪使,可这也是我的工作不是!我就算被记大过,不能升迁,可被别人说起来也不能太废物,给你丢脸不是!” 钟小艾沉思片刻道“你一个外来的有什么信心能把事办好,这里面的关系盘根错节,你想收拾那个陈清泉,你觉得祁同伟会同意,还是高老师会同意,别忘了,还有一个江小易在汉东。” 侯亮平得意的道“小艾,其实在汉东我还是有些关系的。” 钟小艾“切”了一声“如果江小易没去汉东,你或许还有机会。以江小易和祁同伟的关系,你真以为你那点同校情谊能好用?这次马云波妻子的事你把祁同伟得罪死了,你觉得就你汉东三杰的名号能让祁同伟对你网开一面。” 第 115章 沙瑞金指示侯亮平 第115章沙瑞金指示侯亮平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他知道钟小艾说的是事实,江小易和祁同伟是一个寝室的兄弟,是过命的交情。 他侯亮平算什么?同校?同校的人多了去了。在江小易面前,他那点“同校情谊”连一张纸都不如。 而且这次查马云波他确实是奔着祁同伟去的,这件事结束已经有三天了,祁同伟就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这是恨上自己了。 不过侯亮平不在乎,跟祁同伟作对,后面可是有人支持的。 侯亮平道“江小易怎么了,祁同伟又怎么了,我也不是废物,我也有好兄弟,陈海一直在帮我,我已经搭上陈岩石的关系了,沙书记不会不管,我建议他让大风厂正常上访,我再通过正规渠道去做事。” “陈老在汉东的地位你也应该知道,只要陈老坚持,我觉得应该能行。” 侯亮平把陈岩石跟他说的话,颠倒了一下,让钟小艾以为,他还真是按规矩办事。 钟小艾冷笑了一声“正规做事,你什么时候正规做事过,侯亮平,我还不了解你?你能脚踏实地,我钟小艾名字倒过来写。反正我提醒你了,别到时候惹出事来,别怪我不念情。” 侯亮平听出了钟小艾语气里的嘲讽。 “小艾,这次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坏规矩,我保证。” 钟小艾没有说话。 她知道侯亮平的德行,让他不坏规矩、正当去做事,比登天还难。 但又能怎样?现在侯亮平人在汉东,劝他,他就敷衍。索性也就不再想了。 “好了,我挂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 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钟小艾说的话——“江小易没去汉东,你或许还有机会。”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不服气。他不信自己比江小易差。江小易不过是运气好,不就比自己早来几天汉东嘛,怎么感觉他在汉东那么吃的开,高老师向着他,祁同伟也向着他。 他侯亮平是什么人,钟正国的女婿,钟老虽然退了,但当年也是二十四诸天之一,他侯亮平是最高检的骨干,汉东反贪局的局长,他凭什么比不过江小易? 桌上的电话响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这个电话不常响。他接起来,声音变得正式起来。“你好,反贪局侯亮平。” “侯局长,我是白景文。” “哦,白处长,有什么指示?” “侯局长,请你于今天下午两点半到省委,沙书记要找你谈话。” 侯亮平的心跳快了一拍。沙瑞金找他谈话?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沙瑞金找他干什么? 是给他安排任务,还是什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次机会。 至于刚才跟钟小艾的保证,开什么玩笑,一个保证就想挡住我进步的脚步,不可能。 “遵领导指示。我下午会准时到达。” 钟小艾刚才的一通电话,透露出一个信息,钟正国给沙瑞金了一个任务。 沙瑞金现在召唤他,应该就是那件事,他的机会,来了。 下午两点半,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侯亮平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两下,不轻不重。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晚辈。 “亮平,来了?坐。” 白秘书走过来,给侯亮平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侯亮平立正站好“沙书记,侯亮平向您报到。” 沙瑞金摆摆手“不用拘束,随便一点。”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在侯亮平对面坐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侯亮平。 “亮平,你来汉东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怎么样,还适应吗?” 侯亮平点了点头,语气恭敬但不卑微。“回沙书记,很适应。这里气候好,吃的也好,就是工作上……。” 沙瑞金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意味。“上次的事,你们确实有些鲁莽了,不过也算是本职工作,祁同伟不懂大局,造成了影响,委屈你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沙瑞金指示侯亮平(第2/2页) 侯亮平道“沙书记说的是哪里的话,干工作就要面临各种挑战,不委屈!” 沙瑞金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侯亮平,现在有个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接。” 侯亮平起身立正道“请熟记指示,侯亮平必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沙瑞金道“不用这么正式,坐下说。”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里面,侯亮平坐在沙发上。 沙瑞金道“亮平,你对汉东整体怎么看。” 侯亮平道“沙书记,既然你问了,我就直说了,我是检查系统的,我就以我本职工作来说。当初我第一次来汉东,汉东官场就给我上了一课,丁义珍跳江自杀,骇人听闻。” 沙瑞金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没错。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汉东官场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一切。你是汉东大学法学院毕业的,你应该知道,现在汉东官场有一个‘汉大帮’,按理说,你也应该是汉大帮的吧。” 侯亮平的心跳又快了,沙瑞金这么平常的就说出来汉大帮,是有什么意图? 沙瑞金提这个,不是随便提的。他是在试探,试探侯亮平的态度,试探侯亮平跟高育良的关系,试探侯亮平愿不愿意当那把刀。 “这个——”侯亮平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沙书记,高书记毕竟是我老师,我不好说他的坏话。” 沙瑞金心里麻麻批。我特么想说祁同伟,你直接要干高育良?真是一个好学生。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 “亮平,现在汉东的水很深。你有没有信心去搅一搅?”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沙瑞金在给他递刀。这把刀,能不能接? 接了,就是跟高育良作对,就是跟祁同伟作对,就是跟整个汉大帮作对。不接,就是辜负沙瑞金的信任,就是失去这次机会。他没有犹豫。 “沙书记,我来汉东就是要办大案。上次丁义珍的事,这次马云波妻子的事,我觉得丢人,我要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沙瑞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满意,满意得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合适工具的人。 “好。有骨气。不愧是钟书记的女婿。”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昨天陈老给我打电话说了,大风厂要按规矩上访。这件事,你跟一下。只要在规矩内的事,你就好好干,没有人能给你使绊子。” 侯亮平站起来,站得笔直。“沙书记放心,这件事我知道,也是我本职内的工作,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侯亮平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 他走出省委大楼,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掏出手机,翻到陈岩石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老,沙书记找我谈话了。大风厂的事,我来跟,你放心,我一定还大家一个公道。” 陈岩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好!我就知道,小金子不会不管。” 侯亮平笑了,那笑容很自信,自信到有些张扬“陈老,您放心。这件事,我会按规矩办。” “按规矩办”四个字,他说得很重。但他心里清楚,他说的“规矩”,跟别人说的“规矩”,不是一回事。 他挂了电话,走下台阶,走向了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快过年了,道路两旁张灯结彩,处处都是浓浓的年味,但侯亮平的心里,没有过年的感觉。 他在想大风厂的事,在想山水集团的事,在想祁同伟的事,在想高育良的事。 年前这几天,汉东出乎意料地平静。 陈岩石没有再去信访大厅,侯亮平也没有急着动手。 信访办的赵游星倒是没闲着,他把郑西坡递交的信访材料整理好,按照流程层层上报,最后送到了江小易的桌上。 江小易翻了翻,不屑地扔到了一边。郑西坡提交的东西完全是一面之词,除了笔迹鉴定,其他没有直接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任何经得起推敲的东西。 就这点证据,银行随便一个理由就给打发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大风厂的股权质押这件事,想要翻案,必须见到蔡成功。 就算笔迹鉴定证明了签字伪造,可只要嫌疑人没有抓到,事情就没法结束。 第 116章 过年也不消停 第116章过年也不消停 只有蔡成功亲口承认签字是伪造的,承认他行贿了陈清泉,法院的判决才有可能被撤销,也仅仅是有可能,这种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没有人愿意干。 但蔡成功在哪里?反正江小易让祁同伟把蔡成功控制起来了,至于找,开什么玩笑,一个公安厅长想藏个人,除非反恐的来找,要不然那就是天方夜谭。 没有蔡成功,郑西坡的那些材料就是一堆废纸。 江小易完全没把大风厂所谓的“正规渠道”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陈岩石和侯亮平联手演的一出戏,一个盘内,一个盘外,唱来唱去,最后还是沙瑞金带头鼓掌。 他把材料扔进抽屉里,锁上,然后收拾行李,带着裴婉晴和江敬东回了东北老家。 冰省的冬天比汉东冷得多。不是南方那种湿冷的、渗进骨头缝里的冷,是北方那种干巴巴的、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的冷。 江小易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柿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江敬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邻居家的猫,十多岁正是讨狗嫌的年纪。 裴婉晴在屋里帮婆婆包饺子,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 除夕那天,江小易的手机就没停过。从早上开始,短信、电话、微信,一条接一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江小易也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出去。 有领导拜年的,有下属拜年的,有同事拜年的,有同学拜年的,还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他号码的人,也凑上来拜年。 他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回,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脸上的表情从耐心变成了疲惫,从疲惫变成了麻木。 裴婉晴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他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电话都打完了吗?” 江小易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 “过个年比上班都累。熟悉不熟悉的,电话全都打一遍。还有给我打的,我有时候真想赶紧退休。” 裴婉晴在他旁边坐下,把饺子放在茶几上,看着他。她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盖在他疲惫的脸上。 “你呀,当初老师让你专心做学问,你不干,非要进体制内。现在后悔了吧?” 江小易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坦然“拉倒吧。我要不进体制内,咱爸能把你嫁给我?没有人继承他的政治遗产,老丈人能像现在这样一路长虹?” 裴婉晴白了他一眼,那白眼带着一种“你就知道贫”的嗔怪“你就是看我爸是大官,你想蹭便宜,所以才进体制。” 江小易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当初在汉东大学被梁璐卡毕业证,差点都去不了京大。我当时就想,以后一定要当官报复回来。这不,我现在回到汉东了,想报复梁璐,分分钟的事。” 裴婉晴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那你怎么不出手?”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变得随意起来,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现在是京州市长,梁璐只是一个大学干部。我要出手,真丢不起那个人。但我准备过段时间运作一下去吕州,吕州体育局局长可是梁璐的二哥。我准备拿他开刀。” 裴婉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梁家也是。梁老怎么说都是政法委退休的,怎么两个儿子都不行。” 江小易冷笑了一声“梁群峰也就是赶上了那个时候。就他那个政治水平,连孙连城都不如,放在现在,也就是被尅的货,一个政法委书记,跟两个大学生过不去,就这格局,比一个村长好不到哪去。” 裴婉晴道“哎,你说你也是,非要下地方,在部委有我爸罩着你,多好,过几年上个常务,不也是副部,何苦非要来汉东掺合。” 江小易道“你不懂,老丈人心里咋想的我知道,如果在部委我退休了顶多是副部,我这算是赘婿吧!” 裴婉晴没好气道“去你的,少说没用的。” 江小易笑道“自从老胡家女婿背刺老丈人,圈子里面对于女婿的风评就不好了,一直都压制着,也就是老丈人觉得我还行,而且我老师那里也能有点面子。” 裴婉晴道“所以你来汉东事想……” 江小易笑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裴婉晴凝眉“你这条路可不好走,我爸那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过年也不消停(第2/2页) 江小易道“事在人为,他就算在不喜欢我,也不至于难为我不是,而且我也没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 裴婉晴道“赶明儿我回去说说他,让他给你点助力。” 江小易道“哎,别,不需要,有些标签还是不打为好,不到时候。” 江小易准备多休一天,初四往回走,到京城扎一头,跟老丈人吃顿饭,刷刷脸,要点好处,初六去老师那里拜个年,初七再回京州,反正刚过完年,事情也不多。 可是天不遂人愿,初三半头晌江小易正和裴婉晴正在聊孙连城。 江小易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孙连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看看,这人就不抗念叨。刚说孙连城,电话就打进来了。” 裴婉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你别高兴得太早。孙连城可是给你拜过年了,这时候打电话,没好事。” 江小易一脸黑线“乌鸦嘴。” 他接起电话,语气很直接,直接得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别告诉我,京州有麻烦。” 孙连城被噎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江市长,还真让你说准了,确实有点事。” 江小易的心沉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变得警觉起来。“说吧,什么事?要紧吗?” “还不是大风厂。”孙连城有些不忿道“大风厂被咱们用封条封了。前天沙书记视察京州,直奔大风厂,沙书记让白处长把封条撕了,说这个既然有争议,那就先复工,等争议结束之后再说,这不就是给大风厂的人站台嘛。” 江小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沙瑞金亲自撕封条?这不是站台,这是宣战。 他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支持大风厂,我支持陈岩石,我支持那些跟山水集团作对的人。这个姿态,比任何讲话都更有力量。 “无所谓。留影像证据,以后跟上面打官司能用。”江小易的语气很平静。 “江市长,如果是这点事,我也不至于给你打电话。”孙连城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沙书记把咱们判决的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的关系给推翻了,他的意思是,116事件是山水集团是强拆,而且说郑西坡已经递交了上访信件,咱们京州市不作为。” 江小易的拳头攥紧了一下。沙瑞金推翻法院的判决?这不是站台,这是越权。 他是省委书记,不是法官。法院的判决,不管对不对,在没有被依法撤销之前,就是有效的。 沙瑞金一句话就推翻了一个生效的判决,这是在破坏法治,是在挑战整个司法体系的权威。 “沙书记有点过分呀。”江小易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轨。 孙连城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大风厂的人才过分!现在就在区委大楼,大风厂的人要我们把116事件抓的人都放了,把当天强拆的那些人全都抓起来!” “不用管他们。”江小易的语气很果断。 “江市长,不管不行!他们现在就堵在区政府门外!” 江小易忽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裴婉晴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江敬东也吓了一跳,站在院子里,透过窗户看着爸爸。 “你是说,又有群体事件发生了?”江小易的声音提高了。 孙连城的声音变得有些发虚,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是呀,江市长。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不过他们现在还算克制,算是文明的群体事件吧。” “文明个屁!”江小易的声音炸开了,像一道劈开天空的闪电“孙连城,难怪达康书记老是骂你,你确实该骂!怎么什么事都一点不急?这可是群体事件,不是过家家!” 孙连城被骂得有些懵,声音变得委屈起来“市长,你也不用太着急。他们只是站着,没有过激行为——” “好了,我知道了。”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静下来,“你先安抚好他们。我安排一下。”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客厅里,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就要回去。你们明天自己走吧,咱爸那里你替我说吧,我就不过去了,老师那里再说吧,我看看有没有时间,没有时间你带敬东去一趟,别失了礼数,那老头可是古板得很。”江小易拿起外套,开始往身上穿。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一趟马上就要开走的火车。 第 117章 打算坑人 第117章打算坑人 裴婉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出事了?” 江小易看着她,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沙瑞金,陈岩石,这次不让你们脱层皮,都对不起我这个假期。” 他穿上外套,拿起手机,跟父母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出了门。 江小易在去机场的路上,给祁同伟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易,你这是知道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的平静。 “想不知道都难。这个沙瑞金,这不是没事找事嘛。”江小易的声音很冷。 祁同伟叹了口气。“这件事就是冲着你们京州市委去的。刚才我听说沙书记把李达康叫了过去一顿训。”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李达康被训了?这倒是个好消息。李达康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训。沙瑞金训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江小易道“那个赵东来老不老实。” 祁同伟道“能老实才怪,上任第一天,做了一些临时人事调整,现在报告还在我办公桌上,我还没批,不过他们内部已经调整完了。 江小易道“没去找你汇报工作。” 祁同伟道“他现在恨不得吃了我,还会报工作,做梦吧。” 江小易道“好,这次让他出面,帮他记个过问题不大吧。” 祁同伟道“那就要看这次的事儿多大了。” 江小易道“侯亮平年前以自己的名义在胡一统手里提走了王文革和郑胜利,这次群体事件,我想这两人应该参与了吧。” 祁同伟道“你还真别说,现在郑胜利正在直播。” 江小易道“你安排一下,就那个程度吧,让他找人混进人群。制造混乱,那个赵东来既然不识时务,就安排他的人,让他和大风厂的人起冲突,过个年还不消停,让我不消停,谁都别消停,网络上找一些水军,把这件事给我弄大,他们不是想借用网络給京州市施压吗,我去他姥姥的。”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这个不好吧?万一……” “没有万一。”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很笃定,“让程度去做。他沙瑞金想看戏,我弄个大的给他看,他不怕丢脸,我更不怕。”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江小易在做什么,不是平息事态,是扩大事态。 把事情闹大,大到谁都无法收场,大到上面的人不得不介入。 那个时候,沙瑞金就不是在跟京州市委博弈了,而是汉东省在跟上面的人博弈。 “你最好跟老师商量一下。别最后不好收场。” 江小易摇了摇头,虽然祁同伟看不见“算了吧。这事儿不能让老师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你说是阻止还是不阻止?等完事了,再跟他说。” 电话挂了。江小易又拨了李达康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有事赶紧说。”李达康的声音很冲,冲得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砍不动东西,但硌得人难受。 “怎么,达康书记,烦心?”江小易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废话!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刚被沙书记叫过去,好顿尅。”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气。 江小易笑了一声。“生气不?” 李达康的声音更大了“你有事没事?赶紧回来!你可是市长,这时候你不在,你跑东北过年去了,你倒是躲清闲了!” 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达康书记,别生气。我现在就在机场,下午就能到。这事儿你先别急,急也没用。而且我听说大风厂那些人很克制——” “克制个屁!”李达康打断了他,“你听孙连城说的吧?他说话你不用听,全是废话!还克制?都特么堵到家门口了,不砸你家玻璃就叫克制了?” 江小易连忙安抚。“达康书记,这件事我已经批评过孙连城了,我也很不满意他的说法。这样,你这面也别着急,这件事我负责。我回去直接就去现场,你看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李达康在权衡,让江小易负责,意味着这件事的锅他来背。 他李达康可以暂时退到后面,看着江小易在前面冲锋陷阵。 如果成了,是他的功劳;如果砸了,是江小易的责任。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小易,跟你说句实话,沙书记想要诏安我。”李达康的声音压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打算坑人(第2/2页) 江小易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沙瑞金要诏安李达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沙瑞金意识到自己一个人扛不住了,需要拉拢本土势力。 李达康是汉东本土官员里最有分量的人之一,如果能把他拉过去,沙瑞金的局面就会好很多。 “达康书记,你和嫂子聊没聊她的事?” 李达康的声音变得有些涩“你少来威胁我,大不了我离婚,那不是我的把柄。” “达康书记,你误会了,嫂子的事,我已经想好解决方法了,就是有点麻烦,不过这次倒也是一个机会,等我回去再说。下午见。” “嗯,最好你说的是真的。”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东北的冬天,白茫茫的一片,雪覆盖了田野、村庄、山峦,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但他的心里,没有冬天的宁静,只有风暴来临之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沙瑞金撕封条,推翻判决,诏安李达康,这一连串的动作,不是随意的,是有计划的。 他在下一盘大棋。棋局上,有陈岩石,有侯亮平,有李达康,有高育良,有祁同伟,有他江小易。 每个人都是一颗棋子。沙瑞金想当那个下棋的人,但他江小易,不想当棋子。 下午两点半,京州国际机场。江小易从到达通道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祁同伟。 他站在接机口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在一群接机的人中格外显眼。 他看见江小易,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小易走过去,祁同伟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航站楼。 机场外面,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临时停车区,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冒出的白烟在冷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司机站在车旁边,看见他们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祁同伟让江小易先上车,自己从另一边坐进去,关上车门,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江小易不得不感慨,有权真好。 车子驶出了机场,上了高速。祁同伟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江小易。 江小易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程度那面我已经安排了,现在现场由赵东来负责。”祁同伟的声音很低,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这次事件,陈岩石没有出面,那个郑西坡和王文革带头。但我感觉,应该是陈岩石在背后指点。”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盘算什么。 “这点不用想。陈岩石说不定就在哪个旮旯躲着看热闹呢。”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我已经联系好了,全部就位。”祁同伟看着他,“这不就等你回来了。” 江小易转过头,看着祁同伟“好,一会看情况,如果可以就直接动手,武警那面是赵东来负责,你能说的算吗?” 祁同伟道“小易,再咋说我也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赵东来可能不听话,但武警又不是赵东来一个人,我安排你放心。”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试探性的话。 “小易,你背景深厚,其实没必要这样。就算大风厂的事被沙书记占了上也没事,你其实没必要,我和山水集团之间的事,该清的也清的差不多了,有一些没清理干净的也无伤大雅,现在沙瑞金想要拿我当突破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次我还真不是为了你,大风厂的人想要钱,想要很多的钱。我不可能看着国有资产流失。这件事就算真的拿到台面上来,我一心为公,沙瑞金可不是,我不怕他。”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毕竟不光彩。” 江小易看着他,目光很深。“没事。你就办就得了。让程度那面做得干净点,别被抓到把柄,监控什么的都控制一下。” 祁同伟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笃定起来。“这个还用你说?我已经让人停了区政府附近的所有监控。就怕有心人在一边拍摄。” 第 118章 把事儿闹大 第118章把事儿闹大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窗外——天还没有黑,冬日的阳光很薄,照在灰蒙蒙的城市上空,像一层快要熄灭的火。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那就再等一会儿,天再黑点儿,拍摄不清楚。反正最后案子还要到你手里,而且是赵东来的人干的,你顶多挨顿骂。” 祁同伟点了点头“挨骂我不怕,你放心,就算出问题了,我扛着。” 江小易摆摆手“不许出问题,上次常委会任命易学习的时候,咱们的沙书记指点江山,盖亚全场,好威风,他也是飘了,但这次他让我年没过好,那不好意思了,我还真要杀杀他的威风。” 京州的街道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处处都是浓浓的年味。但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心情看那些灯笼。 江小易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坐下,直接转身出了门,沿着走廊往李达康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纷纷让到一边,他点头示意,但没有停下脚步。 李达康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小易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意外的表情。 “你没去现场?你让孙连城自己处理?” 江小易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大风厂的事是藓疥之疾,不用理会。我来找你,是嫂子的事。”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变得警觉起来“威胁我?”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达康书记,我这人堂堂正正,不屑做小人之事。我想说的是,该怎么解决大风厂的后患。” 李达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你说说。我看你能说出花来不成。” 江小易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我听说你和大路集团的王大陆以前也是同事。”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我想让山水集团让出一部分的股份给大路集团。你如果和王大陆熟悉,那这个人情你就来做。现在山水集团拿了一个多亿扔进大风厂,大路集团可以按照溢价来收购一部分大风厂股权,提高大风厂的价值,但不要提高太多。” 李达康道“你想干什么?” 江小易道“山水集团卖出去大风厂百分之四十股份,拍卖的钱充公,相当于山水集团花了一个多亿买了大风厂百分之六十股份。” 李达康道“掩耳盗铃,这有什么用。” 江小易道“没有用,事实上可能没用,但名义上有用,而且,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抹除嫂子和山水集团之间的一些猫腻。”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在消化江小易的话,让山水集团让出一半的股份,引入大路集团做股东。 这不是在帮山水集团,这是在稀释山水集团的股权,是在把大风厂这块蛋糕分给别人吃。 山水集团愿意吗?赵瑞龙愿意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大路集团真的进来了,大风厂的事就不再只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的事,而是变成了三方的博弈。 而自己和王大陆之间的那段因果,也可以彻底消除。 到那时候,陈岩石想再盯着山水集团,就没那么容易了。 “江小易,现在大风厂股权现在那么多人看着?你确定不是找人背锅?” 江小易的语气很笃定“达康书记,郑西坡的上访材料你也看了,都是一些他们主观的东西,缺少关键性证据。所以我干脆就没管,让他们闹去。他们现在可不是维权,他们这是寻衅滋事。” 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还能不知道?他们这不是维权,可是沙书记站台。”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无妨。只要你不动摇,沙书记现在就是纸老虎,他现在只有两票。”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江小易说的是事实,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的票数,确实不多。 高育良不会跟他走,刘省长有自己的算盘,军分区那边对沙瑞金也不冷不热。 他李达康如果真的站到沙瑞金的对立面,沙瑞金在汉东的局面会更难。 但省一就是省一,做决定可不是看票数多少的,比如任命易学习。 李达康对和沙瑞金作对这件事有些不太敢。 “小易,大陆集团那面我去说。但你要给我一个准信,这事你有把握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把事儿闹大(第2/2页) 江小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这样吧,这件事不着急。今天我处理完群体事件,你再做决定。”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江小易离开李达康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也没有叫司机,自己驱车去了现场。 车子在市区里穿行,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去看。他知道那是谁打来的,但现在不是接电话的时候。 他拿起手机,拨了祁同伟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可以开始了。”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好。”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车子在光明区政府的方向行驶着,远处已经能看到人群的轮廓,黑压压的一片,堵在区政府门口,像一堆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祁同伟给一人发去了信息“开始” 又给程度打去了电话“行动。” 程度挂断电话,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那个早就安排好的“演员”,一个大风厂的员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旧棉袄。 程度微微点了点头,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维持秩序的警察那边靠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人群在动,警察在动,一切都在动。他走到一个警察身边,那个警察正背对着他,跟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 他抬起脚,看似不经意地,给了那个警察一脚。 那个警察“哎呦”一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愤怒。 他看见了那个人,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脸冻得通红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警察还算克制,他举起手里的警棍,示意那人退后。 那人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变本加厉的挑衅。 旁边的一名武警看不下去了,抽出警棍就招呼,当然这是祁同伟安排的内鬼,打人自然不能下死手,但可以做戏,那名程度安排的内鬼身上装着血浆包。 警棍落了下去,砸在那个人身上,血浆包瞬间破裂,一大滩鲜血涌出,天色本来就昏暗,人们看不清。 这里有了骚乱,别的人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了,都往这里凑, “打人了!警察打人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那声喊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躲,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那些本来站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被前面的人推着、挤着、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涌。 这些大风厂的人,本来大过年的家里都有事,被郑西坡裹挟过来,心里本来就不痛快。 在寒风中站了一天,政府没有给丝毫的答复,连口热水都没有。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性子了。现在看到有警察在打他们的“兄弟”,这还得了? 冲突爆发了。 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街,有人在往警察身上扔东西,矿泉水瓶、碎砖头、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 警察们被围在中间,警棍在空中挥舞着,挡开那些飞来的杂物,也落在了那些靠得太近的人身上。 维稳的武警一看出现大范围的骚乱,就要出手。 赵东来一看事不好高呼道“都别冲动,都别冲动,退后,退后!” 但冲突已经形成,而且赵东来刚来武警,调整了一批人事,许多人看他不顺眼,这个节骨眼,自己的人都被打了,你还叫嚣着退后,哪有人管他。 有人流血了,有人倒在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场面乱成一锅粥。 江小易到的时候,祁同伟已经指挥武警把那些大风厂的人都控制了起来。 武警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把人群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然后一块一块地清理。 那些刚才还在推搡、骂街、扔东西的人,被武警推着、拽着、架着,一个一个地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警车。 有人反抗,但很快就被按住了。有人在喊“我们是无辜的”,但没有人听。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像是在哭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第 119章 高育良慧眼如炬 第119章高育良慧眼如炬 所幸,这些人下手都有分寸,没有重伤。但鼻青脸肿,是一定的了。 这时候祁同伟正像训孙子一样训赵东来“你还能干点啥,让你来维稳,你的人和群众干起来了,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负全责,自己找沙书记说去,我不管了。” 江小易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武警、警车、被押走的人群、地上散落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祁同伟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他看了一眼江小易,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场面渐渐平息。 “程度呢?”江小易先开了口。 “走了。没人注意到他。”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小易道“谁先动的手。” 祁同伟道“拍的很清楚,大风厂的人,缺钱,给了他三十万。” 江小易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走吧,回市政府。剩下的事,你处理。” 祁同伟看着他,欲言又止。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江小易的车子消失在车流中。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现场。 江小易开着车,在市区里穿行。车窗外的街道上,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颗颗跳动的心。 这大过年的真晦气,既然自己不爽,那就所有人都别爽了。 沙瑞金会怎么反应?陈岩石会怎么反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他们怎么反应,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江小易的车刚从光明区政府驶出来,还没拐上主路,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高育良。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 老师这个电话,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他本来以为,以高育良的性格,会先打电话问祁同伟,问清楚了再找他。 但高育良应该没有打给祁同伟,直接打给了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小易,来我这里。”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江小易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挂了电话,江小易对司机说了一句“去省委”,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着等会儿怎么跟高育良说。说实话?说一部分实话?还是全盘托出?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高育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口停下来。江小易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进了大楼。 高育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小易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江小易知道,那放松是装出来的。 江小易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在高育良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六点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的路灯在黑暗中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光线。 “老师,过年好。这大过年的,您还加班。”江小易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长辈拉家常。 高育良没有回话。就那么瞪着他,瞪了很久。办公室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断。 “小易,今天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江小易装作不明白,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老师,您说的是什么事?” 高育良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骤然提高,像一声炸雷在办公室里炸开。“你少跟我装糊涂!你都是副省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你想干什么?给对方送把柄吗?” 江小易没有躲,没有闪,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高育良。 他知道高育良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等他发完火,再慢慢说。 “老师,您怎么就那么确定那不是意外?” 高育良的声音更大了。“意外?意外个屁!从同伟调动武警开始,我就知道你们没憋好屁。我以为同伟就是想找个背锅的,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大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高育良慧眼如炬(第2/2页)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随意起来,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老师,我对他们够客气了。我都没调动坦克。” 高育良一巴掌又拍在桌上,这次比刚才还响。“你给我闭嘴!这话是你能说的吗?你回去问问你老丈人,他敢说吗?” 江小易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老师,您就是太保守了。沙瑞金都明刀明枪地要干仗了,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高育良盯着他,目光很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着急吗?这里面的事,汉大帮的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祁同伟现在有公安部保着也没事,我更不可能有事,你整这一出,为了什么?” 江小易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老师,是有些人先坏了规矩的。”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少跟我来。说得你跟卫道士一样,你就是嫌大风厂的人在过年期间给你找麻烦了,对不对?我还不知道你?当年梁璐扣留你的毕业证,你已经被京大录取,你只要给京大那面打个电话,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你闹得沸沸扬扬,利用同学的同情,制造矛盾,给梁璐难堪,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师,慧眼如炬,一如既往地厉害。” 高育良没有笑。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小子,这次的事很大,上面一定会追责。你想想怎么过关吧。”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变得笃定起来。“追责?追谁的责?大风厂封条是沙书记撕的,群体事件的人是陈岩石找来的。而且这里面涉及到赵瑞龙,赵立春还能不出力?如果这次他不出力,下次就联合沙瑞金干他。我可是知道赵立春的软肋在哪,一干一个准。” 高育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小易,我知道你有背景。可就算你有背景,也不至于这样莽撞吧?”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高育良。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京州的冬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师,我过年还没去我老丈人那里拜年。要不一起?”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江小易的背影,目光很深。 他知道江小易在说什么,不是拜年,是引荐。引荐他去见裴一泓。 这是什么?这是改换门庭。从赵立春的门下,转到裴一泓的门下。这一步,他想了很久,自从江小易来到汉东的时候,高育良就知道裴一泓的意思,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 不是不想,是不敢。赵立春虽然现在势头不如从前,但毕竟还没有倒。贸然改换门庭,万一赵立春挺过去了呢?那他高育良就成了两面三刀的小人,在谁那里都讨不了好。 而且如果改换门庭,以后就要以江小易为主体,都是自己的学生,到也没问题,只不过这小子太跳了,有时候做事也不太符合自己的想法。 高育良怒道“小子,你想干什么,架空沙瑞金,主理汉东?” 江小易嬉皮笑脸的道。“老师,我还太年轻。想要主汉东沉浮,起码也要十年之后了。” 高育良道“口气不小。但去拜访裴领导,我看还是算了吧。赵书记那里……” 江小易走过来,在高育良对面坐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师,赵书记那里自身难保。他已经放弃汉东了,现在顶多算是垂死挣扎。不信您打个电话问问?”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吧。小易,改换门庭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江小易的语气很轻松。“眼前的什么事?沙书记不下场,那点破事,别说同伟了,胡一统、程度都能给办得明明白白。如果沙书记下场,咱们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归结到他的身上。”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不好。沙书记毕竟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笃定起来。“老师,整个官场,虽然归根到底还是看谁拳头大。但放在台面上的东西,那必须守规矩。沙书记这次坏了规矩,亲自让人撕了封条。他可是书记,他的一言一行代表政府。是他给了大风厂人信心,而这个信心,完全是空中楼阁,无根浮萍,关键人物可不在沙书记那里。” 第 120章 高育良彻底下船 第120章高育良彻底下船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江小易说的是事实,沙瑞金撕封条的行为,确实越界了。 省委书记的权力再大,也不能凌驾于法院的判决之上。如果这件事被拿到台面上来讨论,沙瑞金不占理。 “我现在就怕,真的在会上闹僵了,上面的板子下来。” 江小易看着他,目光很真诚。“所以我说,咱们一块给我老丈人拜年去呀。”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我想一想。” 江小易站起来,点了点头。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这次的事,确实有些把高育良架在火上烤了。 他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需要时间去想清楚利弊,需要去跟赵立春通个气,确认一下那边的情况。 “老师,那我先走了。” 高育良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江小易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育良看着江小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翻到赵立春的号码。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老书记,过年好。” 赵立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哦,育良呀,年不是拜过了吗?有什么事吗?”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起来。“老书记,今天汉东又爆发了群体事件。还是大风厂的事,没有人员伤亡,但影响很大。” 赵立春沉默了一下。“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高育良把事情说了一遍。从沙瑞金之前撕封条,到郑西坡带人堵住光明区政府,再到祁同伟调动武警维持秩序,到冲突的爆发和人群的被控制。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动静,都说得清清楚楚。 但关于江小易最后人为制造矛盾的事,他没有说。 赵立春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高育良意外的话。 “这个江小易,我知道。裴副职的女婿,为人低调,是个人才。他既然是你的学生,对你应该很亲近吧?” 高育良的心跳快了一拍。 赵立春知道江小易的背景,而且还给了他一个“人才”的评价。 这说明什么?说明赵立春对江小易的态度,不是敌对,不是警惕,而是欣赏。 “老书记,小易来汉东的时候就说了,他是来拯救我和同伟,以及整个汉大帮的。” 赵立春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高育良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感慨什么。 “这个裴一泓,眼光放得真长。”赵立春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行了,有空去见见他吧。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心里不要有负担。”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一下。赵立春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反对你跟裴一泓接触。 这是默许,这是放行,这是在他高育良的后背上,轻轻地推了一把。 他终于可以走了。从赵立春的船上下来,上裴一泓的船。这条路,赵立春同意了。 “老书记,这次的群体事件,您觉得未来会是什么走向?” 赵立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育良,你什么都好,就是一身的书生气,做事太稳。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次群体事件最后,那个江小易一定出手了,祁同伟也参与了吧?祁同伟那个废物我看得明白,让他干活没问题,他没有什么大局观。但江小易这次的事干得漂亮,见微知著,这一击敲在了沙瑞金的软肋上。这次的事你不用担心,板子落不在你头上,倒霉的,还是沙瑞金。” 高育良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赵立春说得对,倒霉的,是沙瑞金。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用错误的方式,介入了错误的事。 他的本意是为陈岩石站台,是为大风厂的工人撑腰,是给自己在汉东的执政增加一些民意基础。 但他的行为,越界了。省委书记的权力再大,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老书记,那山水集团的事儿……” 赵立春又叹了口气。 “好了,我一会儿给瑞龙打电话,让他联系江小易,山水集团在汉东的一切以江小易为主。” 高育良的心跳又快了。一切以江小易为主,赵立春这句话,意味着他把山水集团的未来,交给了江小易,也就是把赵瑞龙的未来交到江小易手里,高育良很吃惊,老书记对江小易也太信任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高育良彻底下船(第2/2页) “好。老书记,您保重身体。” “嗯。” 电话挂了。高育良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坐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没有皱眉头,咽了下去。 “总算是有点希望了。”高育良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江小易的车刚从省委大院拐出来,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京城的号段。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江小易是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冲“我爸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是听你的。你是怎么让我家老爷子这么信任你的?”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就算以前不认识,也能猜出来,对面是赵瑞龙。 “赵瑞龙,就你这样的二世祖,如果不是看在高老师的面子上,我都不会搭理你的。干啥啥不行,想当二世祖都当不明白,劝你一句,跟我说话客气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赵瑞龙炸开的声音,像一根被点燃的鞭炮,又急又响。“江小易,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我……” 江小易没有等他说完。他按下了挂断键,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赵瑞龙这个人,他了解得不多,但也不少。赵立春的儿子,从小被宠坏了,在汉东横着走,谁都让着他,谁都怕他。 江小易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看了很久。 赵小慧。赵立春的二女儿,赵瑞龙的二姐,赵家最聪明的人。他跟赵小慧认识很多年了,从他在能源部的时候就有交集。 那时候赵小慧还在发改委工作,两个人因为一个项目打过几次交道,聊过几次天,吃过几次饭。 不算朋友,但算熟人,那种在官场上偶尔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的那种。 他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接了。赵小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警觉。 “小易?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咱们可有年头没联系了吧。” 江小易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我这也是没办法”的无奈。“也多亏二姐没有删掉我的电话,要不然,你老弟可就要遭老罪了。” 赵小慧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瑞龙怎么了?” 江小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你自己打电话问吧。实在不行领回家打一顿,跟我说话不干不净的。” 赵小慧听完直接认错,他可是知道江小易背景的“哎呀,小易,瑞龙被我大姐惯坏了,你别介意。我给你道歉,我这就训他。”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赵小慧,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赵家的地位,比赵瑞龙高得多。 她很聪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赵立春能把汉东的根基交给她打理,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瑞龙被江小易挂了电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坐在山水庄园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盖的红酒,杯子里还有半杯没喝完。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喝的。他拿起手机,又拨了江小易的号码,“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赵瑞龙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正打算怎么收拾江小易,找人查他的底?找人盯他的梢?找人给他使绊子?他的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毒。 但还没等他付诸行动,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赵小慧。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 在整个赵家,他最怕的就是赵小慧。大姐对他宠爱有加,老爸虽然严厉但一般看不见人,只有赵小慧,拿捏他死死的。 她在京城,他在汉东,但他总觉得她就在身边,随时盯着他,随时准备收拾他。 赵瑞龙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变得乖巧起来,乖巧得像一个在小学生面前装好孩子的坏学生。 “二姐,有什么指示?” 赵小慧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指示?我哪敢。咱们赵大公子威风凛凛,我哪敢指示。” 第 121章 赵瑞龙离开汉东 第121章赵瑞龙离开汉东 赵瑞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听出了赵小慧语气里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可怕的、冷冷的、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的那种东西。 “二姐,我做错什么了?你就直说吧,你也知道我,脑子慢。” 赵小慧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江小易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赵瑞龙的心跳快了一拍。原来那个王八蛋告状了。他的语气变得不屑起来,不屑里带着一种“多大点事”的轻佻。 “原来是那个王八蛋告我状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赵小慧的声音骤然提高,像一道劈开天空的闪电,震得赵瑞龙耳朵嗡嗡响。“你想收拾谁?你小子胆子不小呀!江小易那是裴一泓的女婿,副省级市长,连爸都不想轻易得罪,你算个什么玩意?你要收拾他?” 赵瑞龙被吼得有点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小慧的气场压得他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有些发虚,虚里带着一种“你至于吗”的不服气。 “二姐,至于吗?裴一泓女婿咋了?我爹还赵立春呢,都是一个级别的。我不怕他。” 赵小慧的声音变得冷冷的,冷得像冬天的铁轨。“好了,我不和你废话。现在,你给我滚去京城,找老爹领罚。我亲自去汉东赔罪。” 赵瑞龙愣了一下“姐,至于吗?” 赵小慧的声音压低了“至于吗?你在汉东干的那些破事,还有咱家在汉东的根基,你不会以为江小易不知道吧?” 赵瑞龙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二姐,你可别吓唬我,咱家在汉东的根基,连沙瑞金都以为是山水集团。江小易会知道什么?不可能吧?” 赵小慧冷笑了一声“算了,跟你个废物说话就是累。赶紧滚出汉东,以后汉东的事,我接手了。” 赵瑞龙的声音变得委屈起来。“二姐,你抢劫呀?我好不容易……” “怎么?你有意见?”赵小慧的声音又提高了,这次比刚才更响,更冷。 赵瑞龙听出来了,赵小慧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他太了解这个二姐了,她平时不怎么发火,但一旦发火,谁劝都没用。 他立马怂了,声音变得顺从起来“好了,二姐,你接手就接手。但我的分红可不能少。” 赵小慧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赵小慧挂了赵瑞龙的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订一张去京州的机票,明天最早的航班。” 第二天一大早,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雪。 赵小慧走出机场到达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赵瑞龙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子停在临时停车区,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冒出的白烟在冷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赵瑞龙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他的指缝间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单薄。 赵小慧拖着行李箱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瑞龙看见她,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姐,至于吗?一个江小易而已,就算李达康,咱们也没必要这么给面子吧。” 赵小慧走到他面前,没有回答,抬手照着赵瑞龙的头就是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赵瑞龙疼得“嘶”了一声,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 “你小子懂什么?”赵小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裴一泓风头正盛,咱爸可得罪不起,还有江小易,这么多年在部委里面吃的那么开,你真以为都和你这个二世祖似的。” 赵瑞龙揉着脑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服气的表情。“他有什么背景我管不着。难道咱们赵家还怕他的背景不成?” 赵小慧看着他,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轨。“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现在汉东的一切由我来接手。你现在赶紧滚出汉东,最好出国。” 赵瑞龙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姐,没必要吧!” 赵小慧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少说废话。让你咋办就咋办。” 赵瑞龙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赵小慧的脾气,她不怎么发火,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都劝不动。 赵瑞龙的声音变得低了下来“姐,大风厂的事,其实不用在意。那个蔡成功,在我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赵瑞龙离开汉东(第2/2页) 赵小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的表情从冷硬变成了一种警觉,从警觉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怎么回事?你把人绑了?” 赵瑞龙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随意起来,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嗨,当初祁同伟让我把人控制起来,我就把人给关起来了。事实证明,这步走得很对,要不然,我可要损失老大了。” 赵小慧沉默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山水集团不叫事,就算全都给出去也没问题,损失不了多少,那个刘新建,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瑞龙愣了一下,没想到赵小慧会突然问这个。他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也不再嬉皮笑脸,他也知道刘新建是个关键人物。 “没什么情况,挺低调的,就那样呗。咱们的人,老爹的秘书,值得信任。” 赵小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 “行了。先回京城,让老爹打一顿出出气,然后滚出国去。” 赵瑞龙郁闷地点了点头,但又不敢不听话。他拉开车门,让赵小慧上了车,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了机场,上了高速。赵瑞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想着江小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赵小慧这么紧张?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让赵小慧紧张的人,一定不简单。 安顿好赵小慧之后,赵瑞龙赶最早的一班飞机飞京城。 赵小慧则掏出手机,翻到江小易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小慧开门见山道“小易市长,有时间吗?我这面接手山水集团汉东的事务,有些事,咱们聊一下。” 江小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原来是赵总呀。这还没正常上班,没什么事。我就在市政府,你过来吧。” 赵小慧挂了电话,对司机道“市政府。” 半个小时后,赵小慧走进了京州市政府大楼。 她走到江小易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江小易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她进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然后各自在沙发上坐下。秘书进来倒了两杯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小易市长,一别多年,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离开了京城,现在算是一飞冲天了。”赵小慧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江小易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是一杯温水“赵总客气了。你也是,风采依旧呀。” 赵小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小易,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弟弟不懂事,给你惹麻烦了。”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无妨。赵瑞龙小孩子心性,被你们惯坏了,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赵小慧白了他一眼。小孩子?你怎么好意思说的?你比赵瑞龙才大几岁? 但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她知道江小易在给她台阶下。 “小易市长心胸宽广,容人雅量。”赵小慧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不怪瑞龙,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山水集团的事——”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个我也很难办。你也应该听说了我的想法,蔡成功和大风厂那些股东之间是经济纠纷,而且蔡成功已经不见了。”他看着赵小慧,目光很深,“赵总知道人在哪吗?” 赵小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江小易,目光不闪不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可以发动关系,帮你去问问。” 江小易摆了摆手“不用了。这就不麻烦赵总了。找人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吧,这件事我已经让同伟去办了。” 赵小慧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轻松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但也不能找不到蔡成功,大风厂就这么一直拖着呀?” 江小易叹了口气“这个确实不能一直拖着。这块地虽然不大,但在规划里还是很重要的,现在已经影响到了整体光明峰进度的工期。” 赵小慧看着他,目光很深“小易市长,你们市政府打算怎么办?” 第 122章 赵小慧的态度 第122章赵小慧的态度 江小易坐直了身子“赵总,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拿大风厂股份的不是你们山水集团,不会这么麻烦,无论是哪方面妥协,都会得到很好的解决。” 赵小慧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很清楚,问题不在大风厂,在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是赵瑞龙的,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陈岩石盯着山水集团,不是因为它有问题,而是因为它是赵家的产业。 沙瑞金给陈岩石站台,不是因为他支持陈岩石,而是因为他想借这件事搞赵家。 而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针对山水集团的事,只是一个前奏,真正大头的的汉东油气集团,如果那块被盯上了,绝对要完蛋。 “小易市长的意思是,让我妥协?” 江小易摇了摇头“该妥协的时候还是要妥协的。但你们也是真金白银拿出来了,我自然不能让你们真的吃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样吧,既然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有问题,你们就让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这部分股份暂时由政府保管,我会拿出来拍卖,至于这个钱……” 赵小慧打断了他,语气很果断“我同意。钱就算了,我们山水集团不在乎那点儿,我现在光明峰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发中,政府花钱的地方多,我们山水集团最为汉东的一份子,有义务为家乡的发展吃一份力,我们不会让政府为难,前期瑞龙的做法可能是有些欠妥。” 江小易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欣赏。这个女人,比她弟弟聪明多了。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让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是损失。 投资在江小易身上,投资在京州市政府身上,投资在未来的关系上。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 “赵总甚是精明呀。”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既然如此,赵总到时候只要补齐土地性质更改出让金,改变土地性质你们就是完全合法的了。” 赵小慧点了点头。“没问题。” 江小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变得随意起来,随意得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赵总,我听说,汉大帮过几天要在山水庄园聚会,是不是?” 赵小慧笑了笑“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山水庄园的事,一直都是高小琴经理负责。小易市长要是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祁同伟,消息比我这里来的要快。”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同伟和山水庄园有什么关系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同伟,真不让人省心。” 赵小慧意会到了江小易的意思。他在划清界限,祁同伟跟山水庄园没有关系,祁同伟跟山水集团没有关系,祁同伟跟他赵家没有关系。 这是在保护祁同伟,也是在警告她,不要打祁同伟的主意。 “小易市长误会了。我说的是,祁省长主管公安这块,山水庄园体量也大,是公安重点关注的对象。至于祁省长,以前倒也老去山水庄园视察,这段时间可能比较忙,没有去。” 江小易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这样最好,同伟脑子糊涂,有时候意气用事,我真怕他行差踏错。” 赵小慧看着他,目光很真诚“小易市长放心,我们可不敢让祁省长犯错。” 江小易站起来,伸出手“既然如此,那赵总就回去准备吧。” 赵小慧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 “小易市长,那我先走了。” “好。慢走。” 赵小慧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四十多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沉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想今天的事。江小易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江小易让赵瑞龙离开汉东,不是因为他怕赵瑞龙,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赵瑞龙成为他的麻烦。 让祁同伟跟山水庄园切割,不是因为他怀疑祁同伟,而是因为他想保护祁同伟。 他把赵小慧叫来,不是为了谈条件,而是为了让她知道,在汉东,谁说了算。 “山水庄园。”赵小慧对司机说了一个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江小易站在窗前,看着赵小慧的车消失在车流中,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祁同伟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赵小慧的态度(第2/2页) “同伟,赵小慧来过了。”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她说什么了?” “她说,蔡成功在她手里。”江小易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小易,不是我想瞒你,是赵瑞龙把人关起来的,你当时让我控制住人,我就让赵瑞龙去做了,我觉得差不多。” 江小易点了点头道“确实也差不多,不过还是把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你找赵小慧要人,就蔡成功说涉及到一笔六千万的诈骗,你把人带走,以后有用,挖一下蔡成功,他和侯亮平是发小,这个侯亮平这段时间很活跃呀。” 挂断了电话,江小易在想蔡成功的事,蔡成功在赵小慧手里。 陈岩石在找蔡成功,侯亮平在找蔡成功,沙瑞金也在找蔡成功。谁先找到蔡成功,谁就在大风厂的事上占了先机。他不能让这个先机落在别人手里。 而且蔡成功手里还有侯亮平的把柄,虽然对付侯亮平用不着那么麻烦,但以钟家的能量,多点证据,赢面终归大一些。 江小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江小易拿起来一看,是裴婉晴的视频通话请求。他按了接通,屏幕里出现了裴婉晴的脸,背景是她和江敬东在京城那个家的客厅。 裴婉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易,我看汉东这次的事儿闹腾得不小,网络上传的到处都是。咱爸今天吃饭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句,问你那面咋样了,说你那边最近动静挺大,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支在茶几上的支架里,两只手枕在脑后“能咋样?还那样呗。沙瑞金想立威,表现出他爱民如子的一面,结果弄巧成拙了呗。” 裴婉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咱爸说,让你注意一点影响,不要和沙瑞金闹出太大的矛盾。” 江小易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咱爸也太看得起我了,他一个省委书记,我一个代市长,我凭什么和一个省一闹矛盾。” 裴婉晴看着屏幕里的江小易,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敷衍她。 江小易道“咱爸明天有事儿吗?” 裴婉晴道“咋?想来拜年?明天我堂叔和他家的老三要来,你也要来吗?你要是来的话,我让妈多准备几个菜。妈前几天还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汉东,没人照顾,吃得不好,睡得不好,人都瘦了。我说你可没瘦,她说我不懂。” 江小易笑了一下“明天我带高老师过去。咱们俩明天去老师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裴婉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困惑的表情,而是一个“我明白了”的表情。 裴婉晴虽然没进体制,但到底生活在高干家庭,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事比一般人敏感得多。江小易一说,她就明白了,高育良要改换门庭了。 “好。我一会儿跟爸说。让他把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别安排别的事了。”裴婉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我让妈多买点水果”一样随意。 江小易摇了摇头“这个不用。我自己跟他说。你说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分量不一样。” 裴婉晴没有反驳。她知道江小易说得对。 在裴家这样的家庭里,有些话,谁说、什么时候说、用什么方式说,比说什么更重要。同样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在裴一泓耳朵里,重量是不一样的。 “那堂叔咋办?”裴婉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为难,“明天他们一大早就来,你见面可不能发脾气。”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爱咋办咋办。就你那三弟,要是在汉东,我分分钟弄死他。仗着姓裴,不知道天高地厚,这种人,我懒得搭理。” 裴婉晴的声音软了下来“好了,我知道老三不是东西。我也看不上他。但好歹也是亲戚,是爸的亲侄子,逢年过节总要见面的。你明天回来,可不许撩脸子。你给他个冷脸,他倒无所谓,他在外面被人给冷脸给惯了,不差你一个。但爸的面子不好看。你就当是为了爸,忍一忍,吃完饭你该干嘛干嘛,他要是跟你说话你就应付两句,他要是找茬你就当没听见。” 江小易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那动作不大,但足够让裴婉晴看到“看看再说吧。他要是懂事,我不惜搭理他。他要是没事找事,我可不会惯着他。他以为他是谁?” 第 123章 拉高育良上船 第123章拉高育良上船 裴婉晴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现在就是祈祷,明天堂叔和堂弟懂点事,别惹江小易不痛快,至于江小易,他是了解的,今天既然没答应,要是明天堂弟真惹了他,他可不会客气。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江小易和高育良就坐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下了飞机,裴一泓的司机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高育良同志”。 江小易看了一眼那个牌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不是司机的意思,是裴一泓的意思。接的是高育良,不是他江小易。这个细节,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姿态,裴一泓对高育良的重视。 高育良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牌子。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车子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行驶,穿过长安街,穿过几个老城区的胡同,最后停在了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不大,但门口的警卫、门禁系统、以及那种只有高级干部住宅区才有的安静和肃穆,都在无声地告诉来者,这个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江小易进门的时候看见,裴一泓的堂弟裴三虎和堂侄裴霄已经来了。 裴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茶,正吹嘘着什么。 他的父亲裴一泓的堂弟,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的男人,坐在裴霄旁边,旁边还有几个人,都是裴家的亲戚。 裴霄看到江小易进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尴尬。 江小易的目光从裴霄脸上扫过去,他看到裴一泓的堂弟的时候,目光也没有多停留,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毕竟是长辈,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裴一泓的堂弟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江小易已经转过身去跟高育良说话了,又把嘴闭上了。 裴母站在厨房门口道“小易,你爸在书房等你。” 说完裴母转头看向闺女“婉晴,劝劝小易,大过年的,别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你看看他那张脸,拉着多长。裴霄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那是过去的事了,怎么还记着呢?男人家,气量要大一点。” 裴婉晴正在帮她妈择菜,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抬起头看了裴母一眼。 “妈,你别管。要不是小易今天来找爸有事,都不会见他们俩。你以为小易是回来看他们的?他是来找爸谈事的,顺便在家里吃顿饭。他们俩来不来,不影响小易的行程。” 裴母叹了口气“都好几年了,也都过去了。这次小易去京州,连升两级,你爸也帮忙了,算是补偿了。你就让小易别计较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裴婉晴把手里的菜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甩了甩水,放进沥水篮里。 “爸这话你也信?要不是这俩玩意坑人,小易早就正厅了,还用耽误两年?你知不知道那两年对小易来说意味着什么?跟他同批的那些人,好多都已经上副部了,他还在副厅上磨。现在上副部,那叫‘晚了两年的副部’,还有点根基不稳,而且都是小易自己的努力,爸可没帮忙。” 裴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唉,说不听你。这些我知道,可都是一家人,你爸还比较注重这个。你爸这个人,对外人铁面无私,对自己家里人,心软得很。他堂叔当年帮过他,要不然他也不能一直帮你三叔。” 裴婉晴擦了擦手“能帮三叔,那爸咋不提拔小易?上次的事儿,有能耐让他摆平,为什么让小易帮忙抗雷。” 裴母不说话了。她知道裴婉晴说的都是实情,但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了。 家庭聚餐之前谈这些,只会让气氛更僵“你爸那时候也是关键时刻,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裴霄也不能真不管,没办法,只能委屈小易了,你爸不是那种人,会给补偿的。” 裴婉晴道“得,你说的都有理,要我说,直接把老三弄进去得了,省的祸害人。” 裴母笑道“不要说气话,这次小易送来的那个东西很有用,你爸应该能在进一步。你也知道,到了现在,都是诸天里的,往前一步有多难。你爸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些年,上上下下多少人盯着,多少人等着他犯错,多少人等着他退。他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拉高育良上船(第2/2页) 裴婉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咋,光的好处,不给我们喝口汤?小易在汉东给他当探路的,他在后面稳坐钓鱼台,等鱼上钩了,他倒是分大头。我们不要大头,我们要口汤不过分吧?妈,你帮我跟爸说,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子,小易要定了。他要是不给,以后汉东的事,别找我们。” 裴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刚才更长、更重,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行了,给你交个底,小易现在是副部,你爸准备有机会让他入常。在副部的位置上入常,下一步就是正部。这个条件,可以了吧?” 裴婉晴满意道“这还差不多。这老头胳膊肘再往外拐,小心我薅他头发。” 母女俩在这边聊着家长里短,那边江小易和高育良已经跟着裴一泓进了书房。 裴一泓的书房不大,但很讲究。一面墙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有些书的书脊已经褪色了,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 书桌是红木的,很大,上面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本翻开的书。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书房照得亮堂堂的。 裴一泓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江小易站在书桌前面,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一个角度,好让高育良能够更直接地面对裴一泓。 “爸,这是我在汉东大学时候的老师,高老师。高育良。省政法委书记,省委副书记。” 然后他转向高育良,语气正式了一些,但那种正式是在熟人之间、不需要太多客套的正式。 “老师,这是我岳父。” 高育良快步走上前去,步伐很快,他伸出双手,握住裴一泓伸出的右手,微微弯了一下腰。 “裴书记,过年好。很荣幸能来拜访您。早就想来给您拜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小易带我过来,我心里的高兴,不知道怎么说了。” 裴一泓握着高育良的手,上下摇了摇“高书记,你太客气了。小易性子偏激,做事有时候不够周全,这几个月在汉东,麻烦你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急。急着出成绩,急着往上走,急着证明自己。有时候急起来,就不管不顾了。你是他的老师,在这方面,你要多提醒他。” 高育良连忙摆手“裴书记,说的哪里的话。说起来惭愧,这几个月,多亏小易帮忙了。我在汉东这些年,自认为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了。小易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没想到的地方、很多没做到的事情。他的思路、他的方法、他的执行力,都让我这个当老师的自愧不如,我这就是偏居一隅,大局观比不上部委下来的。” 裴一泓的目光在江小易和高育良之间来回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的话虽然有恭维的成分,但也算是事实。 裴一泓笑道“学生帮助老师,天经地义。不过,帮归帮,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小易,你老师在这里,你也不知道倒杯茶?。” 江小易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裴一泓和高育良两个人。 裴一泓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这小子,肯定现在心里对我还有气。前些年,我那不争气的堂弟包了个矿,在一些地方违规操作,弄出了不小的麻烦。那时候我正在关键时期,动不了。小易那时候在部里,主动站出来顶了这个雷,被压了三年不能提拔。一个副厅级,拖了他三年,你说他气不气?” 高育良这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江小易这个文凭、这个关系、这个能力,不应该比祁同伟慢。江小易在部委里面,应该是快车道,应该比地方上的人快得多。但他在副厅上被拖了三年,这时间就对上了。 高育良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三年,但对于江小易这种级别的干部来说,意味着一个完整的任期,比同批的人晚了整整一届。这一届的差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可就追不回来了,但好在江小易够邪门。 “裴书记,小易在京州干得不错,光明峰项目推进顺利,大风厂的遗留问题也基本解决了。小易下一步有意去吕州,吕州是汉东第二大城市,吕州市委书记入常,对他下一步的发展,很关键。” 裴一泓笑了一声“你对这个学生倒是上心。他是不是跟你吹嘘说,要主汉东沉浮?” 第 124章 貌似好前景 第124章貌似好前景 高育良愣了一下。这句话,江小易确实跟他说过,而且不止一次。但他没想到裴一泓会知道。 裴一泓道“我就是猜的。这小子跟我很像,一样的心气,一样的野心,一样的觉得自己能成事。但他缺少了点儿煌煌大气,净整一些阴谋诡计。你说他没事爱看什么《三国演义》?那玩意哪有《汉武大帝》好看?‘寇可往,吾亦可往’,你看看人家汉武帝,那是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小易做事,太绕了,绕来绕去的,有时候把自己都绕进去了。” 高育良心塞。这俩翁婿,一个劝他看《三国》,一个劝他看《汉史》,真是够了。江小易跟他说过,让他多看看《三国演义》,说那里面有人情世故、有权力博弈、有进退取舍。 裴一泓又跟他说,要多看《汉武大帝》,要有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两个人的道理不是同一个道理。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江小易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一杯放在裴一泓面前,一杯放在高育良面前。 裴一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高老师,我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了。这小子可好几年没给我端茶了。” 江小易心累。你没事说这些干什么? 裴一泓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小易,我听婉晴说你一会儿要去老赵那里。” 江小易点了点头“是,一会儿去老师那里一趟。今天赵大哥也在,正好聚聚。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了,我去看看他,跟他聊聊天。赵大哥那边,挺长时间没见了。” 裴一泓“嗯”了一声“行了,你去吧。你老师在我这里很安全的,不会少一根头发。” 江小易从裴家出来的时候,裴婉晴和江敬东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江小易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小区的大门,汇入了京城宽阔的车流中。 “明天中午回汉东。现在事件虽然暂时平息了,但后续的风暴还没开始。沙瑞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找新的突破口。高老师那边的压力会越来越大,祁同伟那边也需要盯紧。我必须在场,不能离开太久。” 裴婉晴点了点头“我就不回去了。我们还有一周就开学了,敬东也是。” 江小易点了点头“行。等再过段时间,我去吕州了,你们再过去。” 在赵老师家待了一下午。 赵老师今年也快八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算不错。 “小易来了?快来坐。婉晴,你也坐。敬东都这么高了,现在的小孩长得都早。” 赵老师的儿子也在,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继承赵老师的衣钵,也在大学里教书。 他站起来跟江小易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江小易在赵老师身边坐下来,握住老人的手。。 他们聊了很多。聊了汉东的事,聊了京城的事,聊了过去的事,聊了未来的事。 江小易没有留下来吃晚饭。赵老师的精神不太好,江小易也就没多打扰。 回到裴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裴一泓几个人正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桌上摆着七八个菜,有鱼有肉有青菜。 裴一泓看到江小易进来了,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没在老赵那里多待一会儿?我以为你会在他家吃完饭再回来。老赵那个人,留人吃饭是出了名的,你不吃他还不高兴。” 江小易在餐桌旁坐下来,裴婉晴递给他一双筷子和一只碗。 “老师今天精神不太好,没多打扰。坐了一会儿他就困了,我让他早点休息了。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了,聊了一个多小时就累了。以前我去看他,他能跟我聊一下午都不带歇的。” 裴一泓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那个孙子不争气,好好体制不进,非要去搞什么研究。研究个什么玩具飞机,整天在实验室里捣鼓那些东西,说那玩意以后能送快递,老赵为这事愁得不行。。” 江小易端着鸡汤的手顿了一下“爸,你说赵功达在研究玩具飞机?什么玩具?无人机?还是航模?” 裴母正在给江敬东夹菜,听到江小易问这个,抬起头来“谁知道呢。我前几天看见老赵媳妇,还说这事儿了。老赵那点儿工资,全给了这个孙子搞什么研究。买设备、买材料、租实验室,花了不少钱。老赵媳妇跟我说的时候,说老头子那么大岁数了,还要养一个三十岁的孙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貌似好前景(第2/2页) 江小易笑道“我当什么事哪。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这些年我做投资挣了不少钱,改天我资助他点儿。搞研究是好事,咱们国家现在缺的就是搞研究的人。他研究的东西,说不定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裴一泓看了江小易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的探询,但他没有问。 裴霄坐在桌子对面,啃着一块排骨,满嘴油光。他听到江小易说要资助赵功达搞研究,眼睛亮了一下。 “小易,你要是钱多,资助我点儿呗。我现在可穷得快卖血了。生意不好做,账上快没钱了,连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你是大市长,手里有的是钱,拔根汗毛比我腰都粗,支援兄弟点呗。” 江小易斜眼看了一眼裴霄“哦?想卖血?我给你联系医院呀。保证价高,童叟无欺,不能让你吃亏。你是裴家的侄子,我不能让亲戚吃亏,你说是不是?” 裴霄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裴母见状,马上拿起桌上的公筷,给江小易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裴一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酒杯放下。他的目光在裴霄身上停了一下,本来还有点火气的裴霄,瞬间哑火。 裴一泓看向江小易,语气从刚才的家庭聚餐模式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 “小易,你老师刚才走了,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他这个人,心思重,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这人不错,副书记有点屈才了,你在汉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小易把筷子放下“打算是有,也看看有没有机会。吕州那边,孙书记还有不到一年到点儿,这个时间窗口不长不短。现在易学习去了吕州当市长,沙瑞金把他当标杆在推,短期内他不敢出什么大问题。但吕州的局面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孙书记跟沙瑞金的关系不冷不热,易学习又是一个认死理的人,这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迟早要出矛盾。等他们之间的矛盾浮出水面了,机会就来了。” 裴一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着江小易,示意你继续。 “其实我现在很稳,高育良是我老师,他这人书生意气,祁同伟是我的人,李达康跟我是合作关系。在汉东我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江小易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稳,不等于进。我在京州干的这些事,大风厂、山水庄园、光明峰项目,都是防守反击。我现阶段是要稳住老师留下的基本盘,至于吕州先不急。” 裴一泓沉默了几秒钟“刘彻打匈奴,不是靠偷袭,不是靠阴谋诡计,是靠国力碾压,是靠大军的正面推进。你觉得你现在去吕州有那个本钱吗?你虽然靠着高育良的师生关系,在汉东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但现在说入常,太早了。” 江小易没有被裴一泓这番话问住“爸,再说吧。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你总说你喜欢刘彻,煌煌大势,我也觉得煌煌大势是对的,是正路,是王道,但有时候暗度陈仓比煌煌大势来的有效果。” 裴一泓看了江小易一眼“你随便吧。路是你自己走,我不替你选,也不替你拦。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完,别走到一半回头怪我。” 他顿了一下“你上次送来的东西很好。我让人整理过了,该归档的归档,该转交的转交。有些人,要倒霉了。” 江小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咎由自取罢了。我也提前恭喜爸了。这一步走出去,后面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裴一泓适时泼了一盆冷水“提前开香槟可不是好习惯。” 江小易笑了笑,他心里骂了一句,老银币,你现在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吧,二十四诸天,再往前,那就是七武至尊了。 就算这个老家伙岁数到了,只能上一次牌桌,但只要上了桌,那就是至尊,伪至尊也是至尊。 但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骂,不能说出口。在裴一泓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敲打、被提醒、被泼冷水的晚辈。 裴一泓的堂弟裴三虎一直在旁边听着,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煌煌大势”,什么“暗度陈仓”,什么“二十四诸天”,什么“七武至尊”,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 第 125章 动手 第125章动手 裴三虎听出了一件事,江小易在汉东干得不错。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听这些的,他是为了钱来的。 “大哥,你们在说什么,玄乎的不行。我今天来,一个是给你拜年,大过年的,不来一趟不像话;还有一个就是想找小易帮忙。小易现在是京州市长,手里有大把的资源,随便漏一点给三叔,三叔后半辈子就够了。” 裴一泓放下筷子“先说好了,小易现在是关键时刻,你别捣乱。他刚在汉东站稳脚跟,屁股还没坐热,你别给他惹麻烦。你要是正经事,能帮的帮,要是想走捷径、打擦边球、占便宜没够的那种事,趁早别开口。” 裴三虎连忙摆手“大哥,就是帮忙,哪能捣乱?这不小易现在是京州市长了,京州光明区光明峰改造可是几百亿的盘子,我听说了,光是第一期工程就是几十个亿,后面还有二期、三期,整个项目做下来,几百亿都打不住。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小易你不会不帮堂叔吧?堂叔这些年也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回。”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看着裴三虎“你想进场?” 裴三虎的眼睛亮了“当然!眼看着挣钱的买卖不干那是傻子。光明峰那个地段,现在看着偏,过两年地铁一通,那就是市中心。现在进去,成本低,利润高,稳赚不赔的买卖。小易,你给堂叔指条路,堂叔不会忘了你的。”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欢迎一切来京州投资的老板,自然也包括三叔你。京州的大门是敞开的,谁想来投资,我们都欢迎。但投资不是靠关系,是靠实力。你有多大锅,下多少米。三叔,不知你现在有多少钱?能做多大的盘子?光明峰项目是大项目,不是小打小闹的城中村改造。你要进场,至少得拿出真金白银来,不能空手套白狼。” 裴三虎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我手里有点钱,然后在贷点款,凑一凑,做准备做一个两个亿的楼盘。小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没实力硬上的人。我有经验,有人脉,就差一个机会。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个惊喜。” 江小易看着裴三虎“行,能贷到款是你的本事,投资京州,发展京州,我作为京州市市长自然欢迎。” 裴三虎的脸色变了一下。 裴婉晴适时地看了一眼裴一泓。 “你们谈,这事儿我不管。”裴一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裴三虎也听懂了,裴一泓说他不管。他再傻,也是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裴一泓这句话的意思,他不需要裴婉晴翻译。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裴一泓出头。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裴一泓现在的事比他这点破事重要不知道多少倍。 裴一泓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不能有任何被人抓住的把柄,他裴三虎可以亏钱,可以赔本,可以被人嘲笑,但裴一泓不能。裴一泓是他们裴家的天,天不能塌。 裴霄坐在椅子上“江小易,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你帮忙,就是让你从银行贷点钱。你在京州当市长,你跟京州那些银行的行长吃顿饭,打个招呼,不就一句话的事吗?别说你一个市长,这点儿都做不到。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了,你这个市长还有什么用?” 江小易看着裴霄,目光里的温度降了一些,降到了冰点以下。 “别说两亿,我只要点头,二十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在桌面上。 “可是,我凭什么帮你?” 裴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唉,江小易,我给你脸了吧,你特么——” 裴霄的话没有说完。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来了。 江小易站起来,椅子往后弹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响。 他的手在裴霄的脸上落了下去“小臂崽子,给你点儿脸了吧?跟谁嘴里不干不净的?我妈就在这,你再骂一个试试?你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裴霄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在场的其他亲戚也懵了。 裴霄不是没有挨过打,但从来没有被江小易打过。在他的印象里,江小易是一个文绉绉的,他没想到江小易会动手。 江敬东本来对这个不尊敬老爹的叔叔就感到厌恶。 裴霄每次来家里,都是一副“我是裴家的人,你们得让着我”的嘴脸,说话阴阳怪气的,做事没规没矩的。 今天他又当着亲戚的面骂自己的父亲,江敬东忍了很久了,看到老爹动了手,二话不说就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动手(第2/2页) 十四岁的江敬东,已经比裴霄高了半个头。他这一年来长得快,饭量也大,裴婉晴总说他“吃的东西不知道长哪去了”,其实都长在骨头上了。 他的胳膊比同龄人粗一圈,手也比同龄人大一号,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裴霄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椅子差点翻了。 江小易见江敬东动手了,便退后了一步,不再打了。他看着儿子在裴霄身上发泄着积攒了很久的不满和愤怒,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他的儿子长大了,大到可以保护父亲了。虽然他不需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保护,但他看到江敬东站在他前面的样子,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裴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祖宗,可别磕碰着。裴霄,你要是敢还手,你试试。” 裴霄现在是真不敢还手。不是因为怕裴母,是因为怕江敬东身后的那些人。 江敬东和江小易不一样,这孙子可被裴一泓夫妇宝贝着哪。裴一泓对这个外孙的宠爱,是整个裴家都知道的事。 小时候江敬东在裴一泓的书房里把一套珍贵的线装书撕了好几页,裴一泓不但没生气,还笑着说“这孩子有探索精神”。 后来裴一泓让人把那套书重新装订了,花了不小的价钱。 裴母更不用说了,江敬东就是她的心头肉,谁碰一下都不行。 裴一泓看着江敬东把裴霄按在地上捶了几下, 他没有说话,没有阻止,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等江敬东打够了,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裴一泓才放下酒杯道“好了,敬东,气出了就得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不要做剧烈运动,容易消化不良。你看看你,脸都红了,喘成这样,坐下喝口水,缓缓。” 裴三虎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认命还是放弃的空白。 他看了看裴一泓,又看了看江小易,又看了看裴婉晴,最后看了看江敬东。 他也是醉了。我儿子被你外孙撂地上好顿揍,你现在说你外孙容易消化不良?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挨揍是小事,你外孙消化不良才是大事?你这个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大哥,你看这个——”裴三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得给我个说法”的委屈。 裴一泓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好了,你也消停点。小易没错。裴霄这个孩子,确实该管管自己的言行了。他在外面怎么说、怎么做,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在我的家里,在我女儿女婿面前,在我外孙面前,他就应该有个做人该有的样子。他今天说的那些话,换了别人,就不是一个嘴巴子能解决的了。” 裴三虎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他太了解裴一泓了,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说话不急不慢的,但一旦定了调子,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哥,我知道前几年的事儿对不起小易,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必要记着吧?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小易现在是副部了,马上要入常了,前途无量。我们这些亲戚,跟着沾沾光就行了,又不会给他添什么大麻烦。” 裴一泓不说话。他把目光转向了江小易,那目光里的意思是,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处理。 江小易看着裴三虎,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好说。你把裴霄双腿打折,如果三年之后你还是这个想法,我自然原谅你。” 餐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江小易,你有今天还不是仗着我裴家,你——” 裴婉晴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裴三虎,你这个‘裴’和我爸那个‘裴’,不是一个‘裴’吧?别以为姓裴就都是一家人。滚,我家以后不欢迎你。以后逢年过节,你不要来了。” 裴三虎没想到一向温婉的裴婉晴会这么霸道。 裴一泓不想太难看“老三,你们先回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跟你说一句,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做事。你在外面做生意,做得好是你的本事,做不好是你的命。但你不能打着我的旗号去谈生意、去拿项目、去银行贷款。否则,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裴三虎知道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以往他都是趁江小易不在家的时候才来的。 第 126章 明修栈道 第126章明修栈道 没想到今天江小易突然回来了,而且裴婉晴的态度也出乎他的意料,以前裴婉晴虽然不太搭理他们,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他站起来,拉了拉裴霄的袖子。裴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的血已经擦掉了,但肿起来的地方还是很明显。 他看了江小易一眼,跟着裴三虎走出了大门。 江敬东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裴一泓看着江小易,沉默了几秒钟“小易,你太冲动了。你也是副部级领导了,怎么能亲自动手?传出去像什么话?” 江小易道“爸,这是在家里,没有人可用,要不然我也不能自己动手。再说,我也能打过他。” 裴一泓头疼。他说的是你打架吃不吃亏的问题吗?他说的是你一个副部级领导亲自动手打人这件事本身的问题。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动手就是不对。 但裴一泓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江小易的脾气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谁说都不好使。 “好了,不说了。以后你们少见面吧,我怕你玩死他。毕竟都是亲戚,闹得太难看,我也不好跟老家那边交代。” 裴婉晴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转向江敬东“敬东,记住,刚才那两人,见一次打一次。别客气。你爸不方便动手,你动手。他要是敢还手,回来告诉我,我给他送进去。” 裴一泓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有一种“这个家我管不了了”的放弃“婉晴,你怎么能这么教育孩子?敬东才十四岁,你教他打人?这是当妈该说的话吗?” 裴母道“我觉得婉晴没错。那是你亲戚,又不是我亲戚。你那个堂弟,占便宜没够,他儿子更不是东西。占便宜无所谓,谁家的亲戚不占点便宜?但谁给他的理所当然的架势了?好像我们欠他们似的。” 裴一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好了,我以后不让他们来了。大过年的,本来应该高高兴兴的,闹成这样,何必呢?我咋说也快是至尊了,怎么在家里一点儿地位没有?在外面,谁都给我几分面子;在家里,谁都不给我面子。婉晴跟我顶嘴,小易跟我唱反调,敬东不听我的话,连你也跟我唱对台戏。” 江敬东把那碗饭吃完了“姥爷,他们欺负我爸,我动手那是孝顺,可不是忤逆你。我爸在外面辛辛苦苦地工作,在汉东被人欺负,回了家还要被人骂,我看不下去。谁骂我爸,我就打谁。姥爷,你不是教过我吗?做人要有骨气,要保护家人。” 裴一泓看着江敬东那张稚气未脱但眼神已经很成熟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江小易“这孩子,你给我好好教。怎么小小年纪,学得有点虚伪?明明是动手打人了,还说是‘孝顺’。明明是看裴霄不顺眼很久了,还说是‘为了保护爸爸’。敬东,你跟你爸学点好的,别学他那些弯弯绕绕的。该直来直去的时候就直来直去,别什么事都拐个弯再说。” 江小易笑了“适合当官,继承您老衣钵。” 裴一泓被这四个字噎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年后上班第一天,省委大楼里的气氛跟往年不太一样。往年这个时候,走廊里都是拜年的声音,大家见面拱手说“过年好”,脸上带着节后的余温和对新一年的期待。 但今天,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步履匆匆,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大家都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光明区政府门口的冲突、武警的介入、大风厂职工的被抓。 现在网络上还甚嚣尘上。 沙瑞金的脸色从早上就没好过。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关于群体事件的初步报告,报告是白秘书连夜整理的,内容很详细,时间、地点、人数、过程、结果,一应俱全。 但他看的不是这些。他看的是那些数字,抓了多少人,关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在外面。这些数字,每一个都在提醒他,他在汉东的局面上,又添了一道裂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白秘书的号码“让江小易十点半到我办公室。” 白秘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谨慎“好的,沙书记。” 沙瑞金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想江小易,这个人,从能源部下来,到京州不到半年,已经把京州的政治格局搅得天翻地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明修栈道(第2/2页) 116事件,他处理了,大风厂的事,他插手了,山水集团的事,他介入了,连祁同伟的副省长,都是他帮着拿下的。 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每一步都让对手无路可走。他不怕他。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他了。 江小易接到白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祁同伟传来的口供材料。 白秘书的声音很客气“江市长,沙书记要您今天上午十点半到办公室,对这次群体事件作解释。” “好的,白处长。必定会准时到达。”江小易挂了电话,冷笑了一声。 小样,着急了吧。让我解释?我解释你奶奶个腿。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祁同伟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同伟,那些人招了没有?谁是带头的?有没有人煽动?”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小易,其他人还好说,那个郑西坡不开口。嘴硬得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江小易的眉头皱了一下。郑西坡不开口,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个人当过兵,骨子里有一股倔劲,不是吓一吓就能吓住的,而且他知道他的靠山是谁。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一刻。距离去沙瑞金办公室,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刚才沙书记让我十点半过去解释。你十点之前给我结果。郑西坡不开口,你就不会变通一下?郑胜利不是又给抓了吗?他怎么就敢不开口?” 祁同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沉“我也试过了。不过郑西坡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包括郑胜利的,他说是他指使的。” 江小易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说揽责就揽责?郑胜利的事可不是他一个老头子动动嘴皮子就能干的。实在不行,在郑胜利那面努努力,我就不信郑西坡不开口。”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易意外的话“小易,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反派了?”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滚犊子。还不是这些人闹的?你说说,大过年的,没事找事,我不收拾服他们,都对不起我自己。” 果然,方法对了,一切迎刃而解。祁同伟让人把郑胜利从看守所提出来,带到审讯室隔壁的房间,让郑西坡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郑西坡看到儿子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他不是怕自己出不去,他是怕儿子出不去。 郑胜利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他的事毁了一辈子。 九点半刚过,审讯室的门开了。郑西坡坐在桌子后面,双手放在桌上,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的光。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是陈岩石。是他鼓动我们去区政府的。他说沙书记支持我们,说只要我们去闹,就会把大风厂还给我们。” 祁同伟把口供传真到江小易办公室的时候,刚好九点四十五。 江小易拿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郑西坡的签名和手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陈岩石,你终于还是被你自己的人咬出来了。 十点半,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江小易站在沙瑞金的办公桌前,腰板挺得很直,双手自然下垂,姿态恭敬得像一个在接受领导训话的下属。 但沙瑞金看得出来,那恭敬是装出来的。这个人,骨子里比谁都傲。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阴沉,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小易,江市长。你说说,你当这个市长才多长时间,京州市已经有两次群体事件了。别忘了,你头顶这个‘代’字,还没拿掉。”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江小易可不是怕威胁的主。 江小易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沙书记,我承认我有错误。我也请求组织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沙瑞金语气缓和了一下,还以为江小易认怂了,认输了“好。既然立了军令状,想来你心里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你说说吧。” 第 127章 暗度陈仓 第127章暗度陈仓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沙瑞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话。 “很简单。除恶务尽,116事件和这次事件,本就是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的纠纷。这次更是上次群体事件的延续。” “上次的处理过于舒缓,让那些人觉得政府软弱无能。” 他停顿了一下“我准备抓捕首恶陈岩石,召开市常委会,通知人大,开除陈岩石党籍,然后扭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沙瑞金好像没听懂江小易说的话,愣在那里,半刻没有动弹。 他看着江小易,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暴怒。 “江市长,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像一声炸雷在办公室里炸开,“陈岩石陈老,那是咱们党的宝贵财富!你就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就要拿老一辈革命家一辈子的名声给你做铺垫?” 江小易没有退缩,没有躲闪,就那么站着,看着沙瑞金的眼睛,语气依然平静“沙书记,我喜欢依法办事,依规办事,不喜欢搞特权。就算我在能源部的时候,我也没有依靠手里的权力拿过一分钱,这是我的底气。所以面对大搞特权的事件,我很愤慨。” 沙瑞金被气笑了,但那笑容很短,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你很愤慨?你有多愤慨?是不是觉得我也不依规办事,也想把我给办了?” 江小易摇了摇头“沙书记误会了。您是中管干部,想要处理你,是上级部门的事。就算田书记也只是对你进行同级监督,无论你做事是否违规,都轮不到我来置喙。” 沙瑞金盯着他,盯着这个不怕他的年轻人。 他见过不怕他的人,但那些人大多有背景,有靠山,有退路。 沙瑞金不知道江小易有什么靠山,他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好,好,好,好样的。”沙瑞金咬着牙,一字一顿,“江市长,江代市长,我要是能让你这个‘代’去掉,我跟你姓。” 江小易看着沙瑞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江……沙书记,您客气了,无论我这个官做到什么程度,就算你撤了我的职,但今天,我还是京州代市长。对于违法犯罪,对于不利于京州市发展的事,我就要斗争到底。” 沙瑞金正要开口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江小易一眼,拿起话筒。 江小易离得不远,话筒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瑞金呀——”田馥甄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慌乱“你陈叔被公安局抓走了。带头的是祁同伟。” 田馥甄的电话挂了之后,话筒里“嘟”的一声忙音,像是心脏停止跳动时监护仪上那一声长长的、让人绝望的鸣响。 沙瑞金握着话筒,在办公桌后面站了很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小易还站在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江小易“江市长,你可真行啊,抓捕老同志,为什么不提前通知省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在这跟我磨嘴皮子,那边已经把人抓了。” 江小易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沙书记,抓捕陈岩石,这事我觉得没有必要上报省委。毕竟一切犯罪都由公安机关负责。当然,我来的时候,市局的胡一统给我汇报了。我看既然证据确凿,那就逮捕。” “郑西坡已经交代了,是陈岩石鼓动他组织人员围堵光明区政府。这件事,有口供,有证据,有法律依据。” 江小易停顿了一下“但考虑到陈岩石老同志毕竟是离休干部,有一定影响力,我已经通知召开市常委会,针对陈岩石同志的事情,我们市也会做出决断。请沙书记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一切都以法律为准则。” 沙瑞金就这么瞪着江小易。他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看他的官职高,可是有一句话叫做无欲则刚,现在江小易就是这种状态。 沙瑞金缓了半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好,既然你们要开常委会,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参与?”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笃定“沙书记肯赏脸,自然是我们京州市的荣幸。”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冷硬起来“好。我下午带着省委们过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常委会到底怎么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暗度陈仓(第2/2页) 江小易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江小易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小易,陈岩石抓了。关在省厅的审讯室,谁都不让见。”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审了吗?” “还没有。等你指示。”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先不审。关着。等沙瑞金出牌。” “好。”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小易,你说,沙书记会出什么牌?” 江小易笑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呢。”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田国富的号码。 “老田,陈老被抓了。” 田国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震惊“什么?谁抓的?” “祁同伟。省厅的人。”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你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陈岩石到底犯了什么事。” 田国富沉默了一下。“好。我这就去。” 电话挂了。沙瑞金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陈岩石被抓了。他该怎么办?他说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不管。不管,他就是忘恩负义;管了,他就是以权谋私。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而且沙瑞金也知道,这次陈岩石做的事有些过分,他沙瑞金把大风厂的封条摘了,其实就是作秀,让人看看他沙瑞金清正廉洁,爱民如子,可。 但他没想到,陈岩石会鼓动大风厂的人再来一次群体事件,虽然这次顶多算是游行,没有闹事,但影响也不好,所以沙瑞金一直没有表态。 但现在江小易把陈岩石给抓了,这件事就大了,首先陈岩石是他的养父,汉东这些人都知道,看着自己养父被抓了,他这个书记无动于衷,是不是代表他的无能。 还有一点,他沙瑞金虽然是女婿上位,但养父可不少,要是让那些养父知道了他面对陈岩石被抓没有办法,这个影响可就大了。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想要解决陈岩石的事,还要江小易那边松口,可看刚才江小易的态度,应该不可能,沙瑞金没办法,只好找高育良。 沙瑞金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高育良正在办公室里翻一本旧书。 万历十五年,翻了无数遍的老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高育良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沙书记,有什么指示。” “老高,我听说陈老被祁同伟带人给抓了。”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高育良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沙书记,你说什么?陈老被抓了?祁同伟?不可能吧,我没收到任何消息,我也没下达任何命令。” “江小易和祁同伟。这两人可都是你的学生。”沙瑞金的声音压低了,高育良能听出来,沙瑞金压抑着怒火。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沙书记,要是同伟,我可能会问一下。但小易——” 沙瑞金声音变得警觉起来“江小易怎么了?有什么背景吗?” 沙瑞金想打听一下江小易的背景,主要是江小易实在太妖了,啥也不怕,想干的事都能办到,典型就是自己年轻时候的翻版,要说他没背景,鬼都不信。 “沙书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如果是同伟带人干的,我还会认为是同伟任性,或者犯了错误。不过小易——真不是那样的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这个学生我了解。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比较守规矩。这么多年官场,他没在地方待过,一直在部委里面,做事可能比较刻板。” 沙瑞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他听懂了高育良的意思,不是“江小易有什么背景”,而是“江小易不会犯错”。 高育良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人要是江小易抓的,那就一定没错。 “高书记,我记得你以前也是陈老的下属吧。”沙瑞金换了一个角度。 高育良叹了口气“沙书记说的是。我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给梁书记当秘书,后来就到了检察院。那时候陈老就是检察院的副院长。那几年,陈老对我很照顾。我这个人,记恩。” 沙瑞金的道“这份香火情,你可不能不顾呀。” 第 128章 京州市常委会 第128章京州市常委会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知道沙瑞金在打感情牌。 陈岩石是他的老领导,是他在汉东政法系统起步时的引路人。 这份情,他不能不顾。不顾,就是忘恩负义;不顾,就会被人戳脊梁骨。沙瑞金在把他往墙角里逼。 “沙书记,瞧你这话说得——”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你虽然是陈老的养子,但陈老的性格,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他惹了不少事。甚至就在老书记那里,我也帮他说了不少好话。”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事实,陈岩石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惹事。 不是恶意地惹,是固执地惹。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所以他可以骂任何人,可以告任何人,可以跟任何人对着干。 其实沙瑞金又是也在想,异地而处,自己能不能忍受这样一个下属,而且赵书记还能让陈岩石安稳的退休,不得不说,赵立春心胸还是宽广的。 而且据沙瑞金了解,这几年高育良确实给陈岩石帮了不少忙。 “高书记知恩图报,这点我是知道的。”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这次陈老遭难,你看看——”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件事,我问问小易吧。具体的事我还不知道,我还真不能给你保证。但请你放心,我对陈老的感情,不比你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沙瑞金在消化高育良的话,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好,高书记,我等你的消息。”沙瑞金挂了电话。 挂断了沙瑞金电话,高育良给江小易打了一个电话“先别走,来我这里一趟。” 高育良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这些年的事,他教过的那些学生,祁同伟、陈海、侯亮平、江小易,还有那些他记不住名字的、在汉东政法系统里各司其职的年轻人。 一面是自己的学生,一面是老领导,很为难呀。 高育良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是我。高育良。” 刘省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育良?什么事?” “老刘,陈岩石的事,您怎么看?”高育良的语气很随便,随便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刘省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件事,江小易做得过了。陈岩石再怎么说也是老革命,不能这么对待。” 高育良点了点头,虽然刘省长看不见“老刘,您说的对。但您也知道,小易这个人,做事有章法。他敢抓,就一定有问题。” 刘省长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育良,你是他的老师。你管管他,我马上退休了,而且跟老裴关系也不错,这件事我了解了,小易虽然没错,但有些时候不是对错来衡量的。” 高育良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老刘,您放心,我会告诫他的,沙书记说下午要参加京州市的常委会,你去不。” 刘省长道“去吧,不去能咋办,还真能看着自己家的孩子挨欺负,这沙书记也是,想收拾老赵,找准目标就上呀,绕这么一大圈,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真是天方夜谭。” 高育良道“老刘,沙书记有目标,不就是同伟嘛,同伟也不争气,一把小辫子。” 刘省长道“要不你舍了得了,别到时候你在陷里面。” 高育良道“算了吧,我一个老师,让我放弃我的学生,我真做不到。” 刘省长道“反正也没事,小易冲锋,你的压力能小点儿。” 挂断了电话,办公室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 “老师,陈岩石的事,我会按程序办。您放心。” 高育良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别让他受委屈。” 过了几秒,祁同伟回了一个字:“好。” 江小易接到高育良的召唤,就往高育良办公室赶去,到了门口,门是虚掩的,江小易敲了敲门,进去。 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电话,看见江小易进来,他把电话放下了。 高育良的表情很复杂“小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陈老给抓了?” 江小易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老师,你这话说的不准确,不是我抓的陈同志,是法律抓的他,这件事我知道,由于陈老同志的身份特殊,市局在逮捕陈老同志之前,提前向我汇报了,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我同意了抓捕。陈岩石老同志犯法了,公安机关依法逮捕,这个没问题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京州市常委会(第2/2页) 高育良看着他“小易,这是犯法的事吗,这是政治事件,你怎么这么不注意政治影响?你抓陈老,那是抓一个人的事吗?本来你有理,现在那些在一边看戏的,也会觉得你欺负人。”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没事。只要那些人不下场,爱怎么想怎么想,无伤大雅。如果他们要下场,那不好意思了,我的证据链很完整,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也要按照法律来进行。”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就不怕得罪人吗?你不是说,以后要主汉东沉浮?”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就算我想,那也是十多年之后了。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时间熬老头,那些后面的蝇营狗苟不足为虑。”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你呀——”又叹了口气,这次比刚才更沉,“下午注意点儿吧。沙书记要我们省委的都去你们市委常委会旁听,你可小心点儿吧。我刚才告诉同伟了,别往死里得罪陈老。” 江小易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依法依规办事,谁来了都不好使,开个会害怕人旁听不成。”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易意外的话“我刚才和刘省长打了一个电话。刘省长对你的做法也颇有微词。老刘虽然要退了,但影响力可丝毫都不小。” 江小易的表情没有变化。 刘省长,汉东省省长,在官场上浮沉了大半辈子,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他虽然快退了,但他说的话,在汉东依然有分量。 “没事。我相信刘大爷,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要是沙瑞金难为我,他一定会出手的。”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挥了挥手,示意江小易可以走了。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高育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易,下午的会,别太过分。” 江小易回过头,看着高育良。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他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半,京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 京州市委的常委们坐在会议桌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材料,最上面是陈岩石的犯罪证据,下面是郑西坡的口供、郑胜利的网络传播谣言证据,还有这次群体事件的调查报告。 材料用白色文件夹装着,右上角贴着红色标签,标注着密级和处理意见。 靠墙的椅子上,省委的同志也来旁听了。刘省长坐在最前面,身后是省纪委、省委政法委的几位同志。 有的人在低头翻材料,有的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会议桌正中间的位置。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左手边是李达康,右手边坐着代市长江小易。 其他京州市委常委按座次坐好,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提前翻动材料。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的会,是京州市委常委会。但我们省委的同志也来旁听了。为什么?因为这件事影响太大了,一个退休的老干部、老革命,被公安机关抓了。这件事,在汉东历史上从来没有过。陈岩石同志,十五岁参加革命,扛过枪、跨过江,在政法战线上干了几十年。这样的老同志,现在被铐走了。你们想过没有,老百姓会怎么想?汉东的干部会怎么想?”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先说清楚,今天这个会,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是要把情况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下的命令,到底依据的是什么法律。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同志,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被采取强制措施。” 他把目光转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做好记录。虽然咱们京州的书记和市长都是中管干部,咱们没有权利处理,但你作为纪委书记,必要的监督还是应该有的。这件事,你要表个态。” 第 129章 针锋相对 第129章针锋相对 田国富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回沙书记的话,这次事件确实很严重。陈老作为我们汉东的‘活化石’,在干部群众当中威望很高,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但这次他被有心人利用,现在还被无缘无故地抓了起来,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沙书记,我是这么看的,不管陈老有没有问题,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同志,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省纪委准备回去启动调查程序,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违规违纪行为,看看公安机关的执法程序是不是合法合规。” 沙瑞金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老田,那就麻烦你了。速度要快,陈老毕竟岁数大了,而且一辈子注重名声,受不得这些委屈。时间拖久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田国富郑重地点了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沙瑞金又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的班长,你先说说吧。这件事发生在京州,你是京州市委书记,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李达康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他这个人做事比较高调,喜欢出风头,这一点在座的都知道。 但熟悉李达康的人也清楚,这人胆子确实小,要不然也不可能弄那么多顶缸的白手套。 大风厂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利弊得失了。 “沙书记,我虽然是班长,但咱们常委会一直讲究民主分工,各有各的职责范围。我分管的是党建工作,政府那边具体的事务,主要是江市长在负责。” “这件事说到底,是政府执法行为,归政府管。作为市委书记,我支持政府依法行政,但具体的情况、具体的细节,江市长比我更清楚。我建议先请江市长把情况汇报一下。” 李达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在往后退。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沾。 江小易之前已经说过,对这件事全权负责,李达康才不会傻到替江小易分担压力。他坐在那里,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江小易身上。 “江“代”市长,你先说吧。你们京州市政府为什么要抓陈岩石?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不要有遗漏,也不要避重就轻。” 沙瑞金口里这个“代”字说的特别清楚。 江小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躁。他先把椅子轻轻推回桌子下面,然后拿起桌上的材料,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是在确认材料的顺序。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小易翻开第一页,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做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学术报告。 “沙书记,各位领导。前几天发生在光明区政府门前的事件,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调查报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一共三百余人参与,持续九个小时,造成光明区周边三条主干道瘫痪,两辆公交车被迫改线,两名民警在维持秩序的过程中受伤,当然,伤势不重,已经安排休息了。这是基本情况,调查报告里有详细的时间线和现场数据,各位领导可以随时查阅。” 他停顿了一下,翻过第一页,继续说下去。 “我想先明确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无论这件事叫什么名字,群体性事件也好,群体游行上访也罢,它的核心事实只有一个:大批人员未经任何报备,聚集在政府机关门前,严重影响了正常办公秩序和公共安全。这个前提,我希望各位领导先达成共识。如果这个前提都不成立,那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 话没说完,田国富就抬手打断了他。 “江市长,不好意思,我插一句。”田国富的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关于前天那件事的定义,省里还没有正式结论。到底是什么性质,是群体性事件,还是因为你们京州市政府工作不到位、拆迁安置有遗留问题而引发的群众上访,这一点要等省委开会讨论后才能定调。在没有定论之前,江市长直接给它定性,恐怕不太妥当。咱们开会也要讲程序、讲规矩嘛。” 田国富说完看了沙瑞金一眼,沙瑞金没有表示,他就继续说下去:“而且我听说,这次大风厂的人很守规矩,不打不闹不砸,就连说话也是悄悄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这样的行为,跟咱们通常理解的‘群体性事件’不太一样。江市长,你说是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针锋相对(第2/2页) 江小易没有坐下,只是侧过身看向田国富,神情不变。 “田书记,我没有给它定性,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三百多人堵在区政府门口,这是事实。三条路瘫痪了九个小时,这是事实。这些事实跟它叫什么名字没有关系。另外,田书记说他们很守规矩,不吵不闹不砸,安安静静地坐着,田书记觉得这样就不算违法了?” 江小易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锋芒谁都听得出来。 “田书记,我请教您一个问题。按照《信访条例》,信访应当到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多人走访应当推选不超过五人的代表。前天那三百多百人堵在区政府门口,连大门都进不去,这算哪门子上访?” “再者,既然是上访,为什么不去信访局,偏偏要堵区政府的大门?田书记既然觉得没问题,赶明儿我顾上几百人,就去省纪委门口堵着,安安静静地站着,不打不闹,也不喊口号,就在那儿杵着。到时候田书记可别说那些人违法,毕竟按照您的标准,文明的聚集就不算违法嘛。” 田国富被气得够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江小易,你不要偷换概念!我说的是大风厂这个事的情况特殊,要区别对待,你扯到省纪委门口去干什么?你这是在抬杠!” 江小易不卑不亢地回道:“田书记,我没有抬杠。我只是在用您认可的标准,推导出一个您可能不会认可的结果。如果文明的聚集不算违法,那我刚才说的那个场景就不算违法。如果您认为那个场景是违法的,那就说明‘文明不文明’不是判断标准,‘有没有报备’、‘是不是堵了政府机关大门’才是。大风厂这件事,恰恰两项都不符合。我说完了,田书记您接着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田国富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坐在一旁的高育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老田,听江市长说完再下结论嘛。你急什么?”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聊家常。 “咱们毕竟是来旁听的,京州市是副省级城市,有较高的自主权。京州市委常委会开他们的会,咱们省委的同志主要是了解情况、听听汇报,有什么意见可以后面再沟通。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断江市长,让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这不太合适吧?组织原则还是要讲的嘛,总不能因为你是省委常委就欺负人吧。” 田国富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坐在主位的沙瑞金。沙瑞金面无表情,既没有支持田国富,也没有支持高育良,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田国富到底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没有再说话。 江小易冲田国富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他重新翻开材料,声音比刚才又沉稳了几分。 “谢谢田书记的理解。那我接着说。” 他翻过第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 “我先汇报一下陈岩石同志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基本情况。京州市公安局于今日上午依法对陈岩石采取了强制措施。” “行动之前,市局向市政府作了汇报,我也第一时间接到了通知。考虑到陈老同志身份特殊、年事已高,我专门请祁省长安排省公安厅的同志在现场全程监督,确保整个执法过程依法依规、文明规范。” “目前陈老同志由省厅同志妥善安置,在一家条件不错的宾馆休息,人身安全有保障,生活起居也有人照顾。” 说到这里,江小易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一点请各位领导放心,陈老同志不会受任何委屈。我也安排了医生随时待命,万一陈老身体有什么不适,第一时间就能处理。” 沙瑞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小易继续往下说。他把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在座的各位常委,一份一份地递过去,每份材料都做了彩色标签,上面写着编号和内容摘要,一目了然。 “我同意对陈老同志采取保护性措施,是有充分依据的。下面,我分三点向各位领导详细汇报。” 第 130章 罪证齐全 第130章罪证齐全 江小易将第一份材料举起来,对着众人。 “第一,关于陈老同志在116事件中的角色。各位领导请看这张照片,这是116事件当晚,我在大风厂门口随手拍下来的。” 照片在常委们手中传递。画面上,火光冲天,陈岩石举着火把,站在最前面,正对面是几辆拆迁队的推土机。 陈岩石的身后,密密麻麻站着大风厂的职工,有的人手里拿着棍棒,有的人举着标语。 这张照片的角度拍得很清楚,陈岩石的面部特征清晰可辨。 “图片的拍摄时间和地点都有技术存证,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可以随时鉴定。” 江小易翻到下一页,是郑西坡的讯问笔录摘录。 “根据郑西坡后来的完整供述,一共十二页,我今天只摘了关键部分,116事件前一晚,陈老在大风厂职工中做了动员。” “郑西坡原话是这样说的:‘陈老把大家召集到厂里的会议室,跟我们说,政府的拆迁方案不合理,补偿标准太低,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陈老教我们挖壕沟、垒沙袋,说这是最简单的防御工事,推土机一时半会儿进不来。’郑西坡还交代,那晚陈老在大风厂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江小易放下材料,看着在座的各位常委。 “我只想说一句,大风厂是一家服装厂,不是军事据点。教一群工人挖壕沟、垒沙袋、构筑防御工事,这事对不对、合不合适,各位领导自己判断。我就不多说了。” 沙瑞金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锤子敲在钢板上。 “这件事我问过陈老。陈老说他只是想帮忙,担心强拆出事,担心职工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一个退休的老同志、老革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而已。陈老自己有这个认识,我觉得我们应该客观看待。116事件的来龙去脉,省委之前已经讨论过,今天就不要在这里翻旧账了。重点说前天的事。” 江小易没有正面回应沙瑞金的话,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沙书记说得对,116事件的来龙去脉省委已经讨论过了,我就不纠缠了。那我们重点说前天的事。” 他把材料翻到下一页,那上面是一张时间线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节点和对应的事件描述。 “第二件事,关于前天光明区政府门口的聚集事件。我先说几个关键时间点,各位领导听一听,心里就有数了。” 他竖起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早上六点四十分,郑西坡在大风厂职工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原文各位领导可以看材料第三页的截图——‘陈老说了,政府欠咱们的,明天跟陈老一起去要’。这条消息在一个小时内被转发了四百多次,覆盖了大风厂几乎所有的在职和退休职工。” “七点十分,陈岩石本人亲自赶到大风厂生活区,在厂门口的传达室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根据现场监控,期间有十几个人进进出出,包括郑西坡和几个厂里的骨干。” “七点五十三分,大部队开始向光明区政府方向移动。按照行进路线测算,从大风厂生活区到光明区政府,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们到达区政府的时间正好是上午八点半。” 江小易竖起第三根手指。 “各位领导注意这个时间安排。从消息发出到出发,中间只有一个小时多一点。这不是一个仓促的决定,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安排。如果不是有组织的事先策划,能做到在一小时内集结三百多人并保持队形向区政府移动吗?我觉得做不到。” 他在材料上点了点,继续说下去。 “第二,聚集过程中的表现。三百多人在区政府门口待了九个小时。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拉横幅,没有人冲击大门,也没有人与民警发生肢体冲突。安安静静地坐着,整整齐齐地堵着。饭点到了有人送盒饭,天黑了有人送照明灯。各位领导,普通的自发上访,能做到这种组织程度吗?我觉得也做不到。” 他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照片,清楚地显示了聚集人群的分布,围着区政府大门呈半圆形排列,里三层外三层,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包围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罪证齐全(第2/2页) “第三,陈老本人的表现。根据现场民警的执法记录仪和周边监控探头,陈老当天上午九点零二分到达现场。他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大约百人。他没有劝说大家离开,也没有提醒大家注意法律风险,而是一直站在人群最中间的位置。期间有群众向他递水,他接了,还喝了两口。有位老大妈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点了点头,似乎还笑了一下。” 江小易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常委们。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一次主动配合民警做劝离工作。执法记录仪里有一段对话,我背给大家听听——民警说:‘陈老,您帮忙劝劝大家吧,这样堵着影响不好。’陈老回答:‘我就是来看看,他们有什么诉求我也管不了。’各位领导,陈老如果真的不知情、真的只是‘来看看’,为什么会在大风厂职工群里被直接引用为‘陈老说了’?为什么会在消息发出后四十分钟就赶到现场?为什么到了现场之后一步都不离开人群中心?” 他将材料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综合以上三点,我认为,这次的事件不是一起偶发的、自发的群众聚集,而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有指挥的非法聚集活动。陈老同志在这个活动中,扮演的不是旁观者的角色,而是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领导作用。” 江小易的话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没有人。几个常委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沙瑞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江小易翻到下一页,那是几份盖着公章的法律文书。 “我知道有些领导会说,陈老是老革命,是汉东的旗帜,是咱们的‘活化石’,怎么可能违法?说实话,我在决定同意市局的行动之前,也很犹豫。翻来覆去地看这些材料,一个一个地核对证据。我不能因为一个人过去的功劳就包庇他现在的违法,但我也不能草率地对待一个有功劳的老同志。” 他拿起一份材料,上面盖着京州市公安局的印章,旁边还有祁同伟作为分管副省长的签字。 “先说郑西坡的供述。郑西坡在讯问中明确交代,116事件和前天的事件,陈老都是核心组织者。他交代了每一次陈老召集骨干开会的大致时间、地点和参会人员。这些线索市局正在逐一核实,目前已经核实了三次,每一次郑西坡的交代都能找到旁证。” 他翻开另一份材料。 “再说通话记录。案发前三天,陈老与郑西坡之间共有七次通话,其中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二十八分钟。市委调查组调取了陈老的通话详单,这七次通话的时间与郑西坡交代的‘陈老召集我们开会’的时间完全吻合。一次两次是巧合,七次都吻合,我觉得不太可能是巧合。” 江小易停顿了一下,将材料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一份非常敏感的文件。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大风厂库存的二十吨汽油。这批汽油的储存条件严重不达标,周围就是居民区,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市局在调查中发现,这批汽油的存放地点与陈老最近频繁出入的区域高度重叠。” “当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老知道这批汽油的存在,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试图动用这批汽油。但是各位领导,二十吨工业汽油,放在一个经常发生聚集事件、经常有人情绪激动的地方,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江小易合上材料,重新坐了下来“沙书记,各位领导,我说这些,不是要给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同志上纲上线,不是要把他批倒批臭,更不是要否定陈老一辈子为革命、为汉东做出的贡献。陈老为革命流过血、吃过苦、坐过牢,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我江小易也不能否认。”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没有低到让人听不清的程度,反而多了一种沉重的质感。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否定历史,而是面对现实。现实是一个曾经受人尊敬的老干部、老革命,正在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势力利用,正在滑向一个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深渊。他现在还站在岸上,但脚底下已经湿了。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他迟早会被拖下水。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拉他,就来不及了。” 第 131章 祁同伟的诛心之言 第131章祁同伟的诛心之言 江小易抬起眼睛,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我说,市局依法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把他带离现场,不是迫害,是保护。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保护他的政治名节,也保护汉东这些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法治权威。” “一个老革命因为违法而被依法处理,这是悲剧,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但一个老革命因为身份特殊就可以违法而不被处理,那是更大的悲剧。” “那意味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只是一句空话,意味着我们这些年在法治建设上下的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祁同伟坐在后面的旁听席上,听完江小易的话,突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点大,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沙书记。”祁同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补充几句。”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上午江市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省厅开会。江市长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市局证据确凿,要对陈老依法进行讯问,但因为陈老身份特殊,怕下面的同志在执行过程中毛毛躁躁的,万一有个闪失,陈老的身体受不了,场面也受不了。” “江市长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立刻安排省厅的同志赶过去,亲自带队,确保整个执法过程不出问题。” 祁同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至于陈老,现在在一家宾馆休息。条件不错,热水空调都有,我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医生在那值班。陈老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情绪也还算稳定。上午跟他聊了几句,他一开始情绪有点激动,后来慢慢平复下来了。我的态度很明确,陈老要配合调查,但也要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照顾。这两者不矛盾。” 祁同伟说完这句话,看了看高育良。高育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祁同伟又看了一眼李达康,李达康低着头翻材料,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沙书记,我是分管公安的副省长,按照工作分工,全省的公安执法工作是我在管重要的在于维稳,稳定压倒一切。我觉得公安机关这么处置没有问题,即打击了犯罪,也保全了老同志的颜面。” 祁同伟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但我从来不觉得德高望重是可以免除罪责的理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皇亲国戚而改变。” “胡说八道!” 高育良突然喝了一声,把旁边的田国富吓了一跳。高育良的脸绷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祁同伟,你这是什么场合?常委会!你说话注意点分寸!什么叫‘德高望重是可以免除罪责的理由’?谁说过可以免了?你这是在给谁扣帽子?什么叫‘皇亲国戚’?你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说这种话,你负不负责任?” 高育良的语气很重,但了解他的人都能听出弦外之音,他不是真的在骂祁同伟,他是在保护他。 在这种场合说“皇亲国戚”这种话,传到外面去,祁同伟吃不了兜着走。高育良这一骂,等于替他把话收了回来,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祁同伟面对高育良的呵斥也不恼,反而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认错。 “高书记教训的是,我失言了。我其实就想打个比方,没想到用词不当。沙书记,各位领导,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向各位道歉。但我表达的意思不变,依法办事,不因人而异。” 高育良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小易这时候接过了话头。 “祁省长说的没错,我完全同意。我再说几句,把情况补充完整。” 他重新翻开面前的材料,但没有再看,显然已经烂熟于心。 “关于市局对陈老采取的强制措施,法律依据是明确的。第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陈老的行为符合这一条的情节较重情形。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第二十七条,举行集会、游行、示威,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公安机关可以对其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员予以警告、训诫或者制止;情节严重的,可以依法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陈老作为这次聚集事件的实际组织者,适用这一条也没有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祁同伟的诛心之言(第2/2页) 江小易说这些法律条文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背书,但比背书多了几分底气。 “当然,我也知道陈老年事已高,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七十周岁以上的人一般不执行行政拘留。所以市局目前的措施是‘保护性约束’,不是正式的拘留。这个定性我也同意。等调查结束之后,再根据调查结果决定后续处理方式。” 他的话滴水不漏。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他面前的材料一动没动,眼睛看着桌面上那块深蓝色的桌布,像是在想什么深不可测的事情。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沙瑞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放下。 “接着说。其他方面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人立刻接话。田国富低着头翻材料,眉头紧锁,笔在本子上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 高育良面无表情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养神。 祁同伟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省长坐在第一排旁听席的最边上,手里拿着材料,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在江小易说到二十吨汽油的时候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沙书记,我补充几句。”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表情诚恳而慎重。 “我虽然是班长,但常委会一直坚持民主集中制,大家分工负责,各有各的职责范围。我分管的是党建工作,政府那边的具体行政事务,主要是江市长在抓。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了解的情况确实不如江市长详细。不过根据我刚才听到的汇报,政府那边的应对是及时的,程序上也是规范的。至于证据是否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是否准确,那是司法机关和法制部门的事,我不便发表专业意见。我就说这么多。”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全是屁话,他把“民主分工”四个字说得很重,言下之意是:政府的事,政府负责;党建的事,我负责。你们谁也别想把火烧到我身上来。 沙瑞金有点头疼,现在的情况对陈岩石很不利,可以说是证据确凿,如果换做旁人,直接公诉就可以了,但沙瑞金还是想保一下的。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示意田国富出手。 田国富无奈,刚才出手被江小易一顿怼,他不要面子的吗,可是班长发话了,也不能不出头。 “江市长,这次说完了吧,我可以说了吧。” 江小易道“田书记,客气了,你可是老纪委了,看问题道眼光肯定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要透彻,您指点。” 田国富道”小易市长,不用客气,就说这次的事,我觉得陈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据我所知,郑西坡等人之前已经按照正规程序向信访办递交了信访材料,详细说明了拆迁补偿、职工安置等问题。” “但材料递交之后,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反馈。老百姓走正规渠道反映问题,你们不理不睬,人家没办法才采取了这种方式。归根到底,这次事件的根本原因,还是你们京州市政府的不作为引起的。不解决这个根源问题,光靠抓人、堵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田国富说完,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等着看江小易怎么回应的架势。 江小易转过头,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停顿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田书记。”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知道大风厂的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帮着大风厂的人说话。”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不是真的炸了,是那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那种炸。好几个常委手里的笔都停住了,有人差点把茶杯碰倒。旁听席上,刘省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高育良坐直了身体。 田国富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江市长,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恶意指控!我田国富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什么时候收过别人的好处?我是省纪委书记,我的职责就是监督执纪问责,我是在说实话、讲实情,不是向着谁说话!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第 132章 田国富牙口无言 第132章田国富牙口无言 田国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他气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沙瑞金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江小易同志,咱们党一贯讲究民主集中制,讲究批评与自我批评,也讲究同志之间互相尊重。请你注意你的态度。国富同志是省纪委书记,他的政治品格组织上是信得过的。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摆事实、讲道理,但不要搞人身攻击。” 沙瑞金的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明确,江小易刚才那句话确实过了。 江小易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好,多谢沙书记提醒。我虚心接受批评。不过我想说明一点,我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反驳田书记说话,也不是不让田书记说话。田书记有田书记的发言权,我举双手赞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田书记刚才说的那个情况,跟我掌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既然不一样,我就想问清楚。” 江小易把目光重新转向田国富“田书记,您口口声声说大风厂已经递交了信访材料,走了正规渠道,是我们政府不作为才导致了这次事件。好,那我请问您,您看没看过这份信访材料?” 田国富愣了一下,随即说:“我当然看过。省纪委信访室转过来的材料,我亲自审阅过的。” “那好。”江小易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文件,举在手里,“这就是大风厂递交的那份信访材料。我今天特意让人打印了一些,在座的各位领导人手一份。田书记,您既然看过,那我就想请教一个问题,这份信访材料里,除了‘我们认为’、‘我们觉得’、‘据职工反映’这些字眼之外,有哪怕一条经得起推敲的证据吗?” “哦,除了笔迹比对证明,当然这个信访材料到我手里之后我就让人去调查了,在大风厂以往的银行贷款中所有的质押签名都进行了比对,结果是每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对自己有利就不管了,现在对自己无利就翻案,这没道理呀,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大风厂的人是知道代签名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翻纸的声音。常委们和旁听的省委领导们纷纷拿起面前的材料,开始翻阅。 江小易翻到自己手中的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念给大家听。 “各位领导请看第三页——‘我们认为政府在拆迁过程中存在暗箱操作’。‘认为’,不是‘证据显示’,不是‘事实证明’,是‘认为’。再看第五页——‘据部分职工反映,补偿款被层层截留’。‘据反映’,不是‘有证据证明’,是‘据反映’。再看第七页——‘我们觉得,有关部门在土地转让过程中可能存在利益输送’。‘觉得’,‘可能存在’,这算什么?这是信访材料还是小说大纲?” 江小易把材料往桌上一摔,声音不大,但那份轻视谁都听得出来。 “田书记,我冒昧地做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省纪委办案,也是靠这种‘认为’、‘觉得’、‘据反映’来断定一个人是否有罪吗?如果是的话,过段时间也要来一个‘莫须有’吧。” 田国富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涨红,而是发白。 “江小易!你这是污蔑!省纪委办案有严格的程序和标准,每一件案子都是经过反复核查、证据确凿才立案的!你拿信访材料和纪委办案相提并论,你这是在混淆视听!” 江小易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哦,污蔑?田书记,您说我们政府不作为,就是‘说实话、讲实情’;我说您两句,就是‘污蔑’。田书记,您这是典型的双重标准啊。还是说,您觉得咱们之间应该划分一下阶级,您属于说话不用负责的阶级,我属于说话要谨小慎微的阶级?” 田国富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小易,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划分阶级。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里。在座的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谁不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 人人平等,有些时候确实是说说而已,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有些东西,可以说,可以做,就是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讲。 江小易今天不但讲了,还当着省委书记、省长、纪委书记和一屋子常委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讲了。 田国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江小易的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我跟你江小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往死里搞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田国富牙口无言(第2/2页) 你是嫌我在省纪委这个位子上碍你的事了,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给你撑腰? 沙瑞金见江小易把田国富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再次开口。他知道,如果再不出手,田国富今天就要被江小易钉在耻辱柱上了。 “江市长,咱们就事论事,不要说那些题外话。”沙瑞金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你说的那些有你的道理,但有些话不该在这种场合说。另外,田书记,我也要批评你几句。” 田国富转过脸看着沙瑞金,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我们党的优良传统之一就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沙瑞金看着田国富,语重心长地说,“你刚才说郑西坡等人递交了信访材料之后一直没有得到反馈,这个情况你是怎么掌握的?是派人去信访办核实过,还是只是听说了这么一回事?你用道听途说的事情,拿来当事实在会上讲,这可不是一个老纪委该干的事。我们纪委的人,说话办事最讲究的就是证据。你今天这个话,说得不够严谨。” 田国富知道这不是沙瑞金在指责他,而是沙瑞金在保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后怕。江小易刚才那句“划分阶级”如果传出去,他的政治生涯就算到头了。 一个好端端的省纪委书记,被人贴上一个“搞阶级划分”的标签,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不再配坐在纪委的办公桌后面。 田国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像要从那杯茶水里看出什么来。 江小易瞥了田国富一眼,没有再追击。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寸步不让。 “田书记,沙书记说得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道理,我们都应该记在心里。各位领导如果不信,手里这份材料就是大风厂递交上来的信访材料,我让信访办的同志原样打印的,一个字都没有改过。大家可以自己看,自己判断。看看这份材料到底算不算正经的信访诉求,看看这份材料值不值得政府为其开绿灯、搞特权。” 会议室里响起了翻纸的哗啦声。沙瑞金也拿起了面前的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凝重,慢慢变成了不悦,又从不满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恼火。 这特么哪是什么信访材料? 沙瑞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份材料写得倒是洋洋洒洒,足有七八页纸,里面列举了拆迁过程中的种种“问题”,什么“暗箱操作”啊、“利益输送”啊、“国有资产流失”啊,听起来一个比一个严重,一个比一个吓人。但仔细一看,没有一个论点后面跟着确凿的证据。 所有的指控,都是建立在“我们认为”、“我们怀疑”、“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类主观判断的基础上。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自我推测;说得不好听,这就是一篇小说。一篇凭着一腔愤怒和满腔不满写出来的控诉书,而不是一份正经的信访材料。 就因为这么一份东西,三百多人就敢去堵区政府的大门? 沙瑞金在心里摇了摇头。陈岩石啊陈岩石,你办事也太不牢靠了。你就算是想帮人出头,你也得把材料做实了再出头啊。 拿着这么一份漏洞百出的东西就敢上街静坐,这不是给人家递刀子吗?说实话,江小易没开坦克过来,真是饶你们一命了。 但是,沙瑞金心里再怎么骂陈岩石不靠谱,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是汉东省委书记,陈岩石是他的养父,是汉东的一面旗帜。他可以私下里埋怨陈岩石,但在公开场合,他必须维护这面旗帜。 “江市长。”沙瑞金放下材料,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这份信访材料确实有问题,内容不够具体,证据不够充分,这个我承认。但是,就算材料有问题,老百姓反映了问题,你们政府也不能不管不顾,更不能以此为理由推卸责任。老百姓不懂怎么写正规的信访材料,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房子被拆了、工作没了,心里有一肚子委屈要说。” “你们政府的同志,能不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同理心!材料写得不好,你们可以告诉他们怎么写才对;证据不够充分,你们可以引导他们怎么收集证据。而不是把人家的材料往抽屉里一塞了事。” 第 133章 沙瑞金再次因称呼呗怼 第133章沙瑞金再次因称呼呗怼 沙瑞金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肯定了江小易说的“材料有问题”这个事实,又不动声色地把责任推回了京州市政府头上。 江小易听完沙瑞金的话,没有着急反驳,而是先翻开了一份文件,找到了相关条款。 “沙书记,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老百姓反映问题,政府应该积极回应。这是我们的本分,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但是,我想提醒各位领导一个基本的时间概念。” 他竖起一根手指。 “按照《信访条例》的规定,信访事项的办理期限是十五个工作日。从收到信访材料之日起算,十五个工作日内,有关部门必须给出答复意见。这个时间是法定的,不是我江小易定的,也不是京州市政府定的。” 他翻开材料,指着上面的日期。 “各位领导请看这份信访材料的落款日期,腊月二十三那天。按照法定程序,信访办收到材料之后,要进行登记、分类、转办,这些都需要时间。材料转到相关职能部门的那一天,是腊月二十五。也就是说,从法定的期限起算日开始,到今天满打满算,只过去了五天。” 江小易把手里的材料合上,放在桌上,声音提高了一点。 “五天。从腊月二十五到大年初七,中间还隔着一个春节假期。法定的十五个工作日答复期限,连三分之一都没到,他们就组织了三百多人去堵区政府的大门。各位领导,这是什么行为?” “这说轻了叫不懂规矩,说重了,这叫裹挟民意、绑架政府,试图通过非法手段给自己的不合理诉求开绿灯!” “而且是在过年期间,这就是给咱们政府抹黑,企图利用舆论来让政府妥协。这种行为,我作为京州市的代市长,绝对不会容忍。今天他们因为五天没答复就去堵政府大门,明天是不是因为一个电话没接就去堵省委大门?后天是不是因为一句不满意就去堵中南海大门?” 江小易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久久不散。他的话虽然说得重,但逻辑上无懈可击,法定期限确实是十五个工作日,人家只过了五天,你凭什么说人家不作为?你拿什么理由去静坐? 别看这是市常委会,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被江小易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脑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可以反驳的点。 没办法,道理在人家那边。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意外的话。 “好了好了,我看这件事啊,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传下达之间出了点状况,信息沟通不畅造成的误会。”沙瑞金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打圆场,“材料递上去了,政府部门还没来得及处理,老百姓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又有人在中间煽风点火,于是事情就闹大了。这种事,基层工作中经常遇到,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误会嘛,解释清楚就行了,没有必要搞得太僵。” 江小易听到“误会”两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沙瑞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和稀泥,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倒不是他真的认为这是误会,而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再跟江小易杠下去,谁知道这个年轻的代市长会不会把他让白秘书去撕封条的事翻出来? 那件事可以做,可以说,甚至可以当成一种工作方法拿来炫耀,但不能落在纸面上,更不能在常委会上被当作把柄。 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沙瑞金越来越觉得这个京州有点邪门。按理说,京州市委是汉东省委的下级组织,京州的干部应该听省委的。 可这帮家伙阳奉阴违,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地里完全不把他这个省委书记当回事。李达康是这样,江小易更是这样。 今天这个常委会一开,沙瑞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在京州,他说话不一定好使。 李达康坐在一旁,察言观色了一整场。他看到沙瑞金选择了和稀泥,心里立刻有了判断。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彻底得罪沙瑞金,毕竟沙瑞金是省委书记,面子还是要给的。 “沙书记说得对。”李达康接过话茬,“我看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既然是误会,那咱们就本着‘解开误会、消除隔阂’的原则,积极做好善后工作。政府那边该答复的答复,该解释的解释;老百姓那边该安抚的安抚,该引导的引导。大家各退一步,事情就好解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沙瑞金再次因称呼呗怼(第2/2页) 李达康这番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态度摆得很正,他貌似站在沙瑞金这边。 田国富看到沙瑞金和李达康都表态了,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既然沙书记和达康书记都说了这是个误会,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江市长,我有个建议。”田国富看着江小易,语气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陈老毕竟八十五了,在宾馆里待着也不方便。要不你们先把陈老放了,让他回家休息。至于后面的调查,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们纪委也会配合。” “大风厂那边的人,我看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想通过构陷陈老来达到自己的诉求,陈老有实力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构陷陈老就是这个目的,想把陈老绑上他们的战车。这一点我们要看透。” 田国富说完,看着江小易。 江小易听完田国富的话,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田书记,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准确地扎在田国富最难受的地方。 “您让我放了陈老?田书记,您是省纪委书记,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权力运行的规则。我是京州市的代市长,说白了就是一个人民公仆。我在这个位子上,不是指挥这个、命令那个,让所有人都听我的。” “我的工作是居中协调、统筹服务。法律觉得陈岩石同志有问题,依法把人带走询问,那是他们的法定职责。公安厅觉得有必要介入,祁副省长亲自坐镇监督,那也是他们的法定职责。” 江小易说到这里,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看我多无辜”的表情。 “我一个代市长,既不是公安局的局长,也不是公安厅的厅长,您让我放人,田书记,您这是觉得我应该越俎代庖、手伸得太长呢,还是觉得我应该徇私枉法、凌驾于法律之上?这两种选择,哪一种都不太光彩吧?” 田国富不想说话了。 你特么说的都是屁话。这些道理我能不知道?我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越俎代庖”什么“凌驾于法律之上”,假大空的话谁都会说,但做事可不是这么做的。 公安机关是双重管理体制,既受上级公安机关领导,也受同级人民政府领导。你是代市长,公安局归政府管,你只要说一句话,人就能放。 你现在跟我扯什么“法定职责”,不就是不想放人吗?不想放就直说,用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噎我吗?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把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不再看江小易。 沙瑞金也没办法。江小易的话滴水不漏,从程序上说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只好把目光转向旁听席上的祁同伟。 沙瑞金道“祁厅长,省厅的意见是什么?” 沙瑞金刚才那一声“祁厅长”,让祁同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谁都没有吱声。 祁同伟坐在旁听席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沙瑞金的问题,而是先笑了一下。 “沙书记,这个称呼不妥吧!你为什么总是把我的职位叫低,我记得上次常委会已经通过我是副省长的提名了,你这是觉得常委会通过的提案你不满意吗?”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觉得您应该叫我祁副省长。这个称呼的事,不是小事,是规矩。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我总不能见面叫您沙政委吧?” 沙瑞金的脸一下子黑了。 沙瑞金在汉东军分区挂了一个政委的名头,就是个虚衔,从来没下过部队,也从来没管过一天军事工作。 祁同伟拿这个说事,表面上是讲规矩,实际上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的脸。 你是省委书记又怎么样?你叫我一声“祁厅长”,我就要叫你一声“沙政委”,你愿意吗? 江小易冷笑,上次因为“祁局长”的名头被高育良损了一顿,现在又因为“祁厅长”被祁同伟冷嘲热讽,这沙瑞金是真没记性,上次也许是故意的,江小易相信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刚才江小易一直再说公安厅的事,而且在沙瑞金的心里,祁同伟还真就不是省长,所以这一句“祁厅长”脱口而出。 第 134章 如何处罚陈岩石,这是一个难 第134章如何处罚陈岩石,这是一个难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材料,没有一个敢抬头看沙瑞金的表情。 刘省长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老同志特有的沉稳和威严。 “同伟,不得无礼。” 就这六个字,不轻不重,不高不低,但足以让祁同伟立刻收敛。 刘省长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在汉东的根基比谁都深。 “就算沙书记刚才叫错了你的职务,你对一个老同志、对一个书记起码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的。我们是共产党人,不是旧社会的官僚。职务称呼错了,提醒一下就行了,用不着上纲上线。” 刘省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教育晚辈,没有半点严厉,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祁同伟立刻站了起来。 祁同伟站起身,对着刘省长微微鞠了一躬。 “省长教训的是。是我刚才说话不知分寸了,是我不懂事。我向沙书记道歉。” 祁同伟转向沙瑞金,微微低了一下头,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 “对不起,沙书记。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强调一下工作分工,没表达好。您别往心里去。” 沙瑞金的脸更黑了。 不是因为祁同伟道歉道得不真诚,恰恰是因为他道得太真诚了。 而更让沙瑞金难受的是,刘省长那几句不痛不痒的教导。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几句话就能让祁同伟立刻站起来鞠躬道歉。 而他这个堂堂的汉东省委书记,刚才叫了半天的“祁厅长”,人家理都没理他。 这省委书记,还怎么干? 沙瑞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他在官场待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委屈,他受得了。 “刚才确实是我失言了。”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同伟同志是副省长,我不该叫‘祁厅长’。这是我的问题。祁副省长,你主管全省公安系统,还兼任着公安厅厅长,这件事你们省厅拿出一个意见来。” 祁同伟坐回椅子上,表情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回沙书记,我是这么想的。这件事的核心问题,不是陈老有没有错,而是怎么处理才能既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又照顾到陈老的特殊情况。陈老以前对国家、对人民确实有功劳,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但是这次,陈老糊涂了,怎么能为了帮一些职工争取利益,做出这么严重的事情呢?” “好了。”沙瑞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全是屁话“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你就直接说,你们省厅的意见是什么。” 祁同伟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件事,今天上午我们省厅开了一个碰头会,我和几位副厅长也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省厅的意见是这样的,对陈老进行批评教育,然后遣送回家。同时,建议对他采取限制出境的措施,在案件调查期间,没有省公安厅的批准,不得离开汉东省。另外,每周要向居住地派出所报备一次行踪。” 沙瑞金没想到祁同伟会这么狠。 批评教育,这是面子。遣送回家,这也是面子。但限制出境、每周报备,这是里子。 尤其是每周报备,一个八十五岁的老革命、老同志,每周要到派出所去报备一次自己的行踪,这简直是往陈岩石的心口窝上捅刀子。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向田国富,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这个动作很隐蔽,但在场的人都看懂了,沙瑞金示意田国富说句话,帮陈岩石争取一下。 田国富心领神会。 “那个……我说两句。”田国富的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我觉得陈老的事,现在还没有正式结论,到底是违法还是违纪,到底是主观故意还是被人利用,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既然结论还没出来,要不咱们就先别搞得太严厉了。先把人放回去,该批评教育的批评教育,该做思想工作的做思想工作。至于什么限制出境、每周报备,等调查结论出来再说也不迟。” 田国富顿了顿,又说:“另外,我觉得大风厂那边的人对陈老的指控,基本上就是构陷。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陈老有实力、有威望,能帮他们解决问题,所以他们就千方百计地把陈老绑上自己的战车。这一点,我们要看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如何处罚陈岩石,这是一个难题(第2/2页) 高育良坐在旁听席上,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关于陈老的处理,我觉得祁副省长那个方案……”。批评教育、遣送回家,这两条是可以的。至于限制出境和每周报备嘛……”高育良拖长了声音,“可以再商量商量。陈老年纪大了,出不了什么远门,报备的意义也不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风厂的事该怎么处理。这才是问题的根源。陈老只是一个引子,大风厂那些职工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不把大风厂的问题解决好,今天放了陈老,明天还会有张老、王老站出来,后天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聚集。我们总不能每次都靠抓人来解决问题吧?” 高育良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说“放人可以,但要把问题根源解决掉”,实际上是在帮陈岩石争取最好的处理结果,批评教育加遣送回家,不提限制出境和每周报备的事。 至于后面那句“大风厂的事该怎么办”,更像是在提醒沙瑞金和江小易:你们不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陈岩石身上,大风厂才是真正的火药桶。 江小易听完高育良的话,没有急着表态。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当然知道高育良想放陈岩石一马,而且对付陈岩石确实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得失,省委的意见是放人,市委的意见不重要,关键是江小易的态度。 如果江小易坚持不放,他这个市委书记要么支持江小易得罪省委,要么反对江小易得罪自己的代市长,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既然省委是这个意见,我们市委没有意见。”李达康说得很痛快,“小易同志,你觉得呢?” 李达康这句话说得极其巧妙“既然省委是这个意见”把决定权推给了省委,“我们市委没有意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小易同志,你觉得呢”又把球踢给了江小易。从头到尾,他没有承担任何责任。 江小易看了李达康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达康书记客气了。您是班长,常委会的事自然听您的。既然你尊重省委的意见,我没有意见。省厅提的方案也好,高书记提的修改意见也好,我都同意。但是——” 江小易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点。 “陈岩石老同志的事情可以放一放,大风厂的事情不能放。既然今天省里的各位领导都在,不如咱们把大风厂的事情一起议一议,总得拿出一个系统的解决方案来。” “一千二百名职工,这些问题不解决,今天放了陈岩石老同志,明天还会出事。与其到时候再开常委会,不如今天一次性把问题说清楚。” 李达康听完江小易的话,把目光转向了沙瑞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询问意味,这件事,到底是你们省委来定调,还是我们市委自己处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没有看李达康,也没有看江小易,只是端起面前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回去。 “这是你们京州市的事,我不管。” 沙瑞金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京州市是副省级城市,有相当的自主权。而且,这一点很重要,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代市长江小易都是中管干部,他这个省委书记对他们的约束力本来就很有限。既然管不了,不如不管。 沙瑞金今天来开这个会,本来是冲着陈岩石来的。他的目的是把陈岩石捞出来,保住这面汉东的旗帜。 现在既然已经达成了这个目的,不管是批评教育还是遣送回家,总之陈岩石是能出来了,他就没有必要再插手大风厂的事情。那是一个烂摊子,谁沾谁一身泥。 “行吧。”李达康看到沙瑞金甩手不管,只好自己来收场,“那咱们就接着开会,集中讨论大风厂的后续。” 李达康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江小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一个“主持会议的班长”该有的分寸上。 “小易市长,沙书记和各位省委常委都在这里,机会难得。大风厂的事,咱们就当面议一议吧。议清楚了,定了调子,后面也好办。” 第 135章 剖析 第135章剖析 李达康这话说得漂亮。“沙书记和各位省委常委都在这里”是抬轿子,把省委的同志架到了一个“在场即参与”的位置上。 “机会难得”是给沙瑞金面子,意思是这件事我们本来可以自己定,但既然你们在,我们就尊重一下。 “议清楚了,定了调子”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议出来的结果,大家都要认。 江小易没有推辞,也没有客气。他微微侧过身,把椅子调整了一个方向,既能面对李达康,又能兼顾到旁听席上的省委领导。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但熟悉会议政治的人都知道,这是做好了正面交锋的准备。 “好,听达康书记的。”江小易的声音不大“大风厂这块地,情况很清楚了。二十亩工业用地,位置刚好在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区范围内。光明峰项目是咱们京州市‘十四五’期间的一号工程,总投资两百三十个亿,建成后预计每年贡献gdp增量四十到五十个亿,带动就业一万五千人以上。这是省里批了的重点项目,也是写进了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的硬任务。” 江小易顿了顿,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刘省长。刘省长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项目确实是省里批了的。 “大风厂这块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十亩地,在光明峰项目六百亩的总规划面积里只占三十分之一。” “但就是这三十分之一,卡住了整个项目的咽喉要道。光明峰项目的路网规划、管网铺设、地块连片开发,全部都要绕过这二十亩地。” “绕不过去的地方,就只能停工等着。往小了说,这是拖着咱们光明峰开发的进度;往大了说,那就是拖着咱们京州发展的进度。” 江小易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等他下面的话。 “再往大了说,京州是汉东的省会,京州的gdp占了全省的五分之一还多。京州的发展进度,就是汉东的发展进度。” “大风厂这一块地卡住了,光明峰项目上不去,京州的年度增长目标完不成,汉东省今年的gdp盘子就要受影响。” “所以我说,大风厂拆迁不是可拆可不拆的事,是势在必行、非拆不可的事。这一点,我希望各位领导能达成共识。” 江小易的话说得很满,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但也正因为说得满,反而让人觉得底气十足,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在这种场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李达康听完江小易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在大风厂拆迁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光明峰项目是他的政绩工程,也是江小易的代市长成绩单。项目成了,两个人的功劳簿上都多一笔;项目砸了,两个人都跑不掉。 “小易同志说得很好。”李达康接过话茬,语气比他平时开会时多了几分郑重,“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头号工程,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大风厂拆迁是光明峰项目的前置条件,这个逻辑链条也很清晰。我再说一遍我的态度,大风厂拆迁,势在必行。这件事,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是坚决的,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李达康说完,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市委常委们。 宣传部长第一个表态:“我赞成达康书记和江市长的意见。光明峰项目对京州太重要了,不能让一块地卡住整个项目。” 组织部长钱峰紧随其后:“同意。大风厂的问题拖了太久了,不能再拖了。” 政法委书记点了点头:“从法律角度讲,山水集团对大风厂的债权是合法有效的,法院的判决也已经生效。我们没有理由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统战部长周正、市委秘书长吴刚、纪委书记张树立,一个接一个地表态,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就连平时最爱挑刺的常务副市长张立华,也只是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拆迁过程中要注意方式方法”,然后也表示同意。 这个场面看起来很正常,但熟悉京州政坛的人都知道其中的门道,在座的都是京州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 大风厂的地在光明峰项目范围内,光明峰项目成了,京州的盘子就活了,京州的盘子活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杯羹。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叫利益共同体。 至于江小易,他在这场博弈中扮演的角色其实很微妙。他是代市长,按理说应该排在李达康后面。但在大风厂这件事上,他比李达康走得更靠前、冲得更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剖析(第2/2页) 这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风险,成了,他就是力排众议的英雄;砸了,他就是授人以柄的靶子。 但至少在今天这个会议室里,没有人会反对他。京州市委的一号和二号人物意见高度统一,剩下的常委们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站出来唱反调。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全程没有插话。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等到京州市委的常委们都表完态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达康书记,我插一句。” 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感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常委们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翻动材料的手也停了下来。 “大风厂的股权,我记得可不是没有争议吧?” 沙瑞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李达康,但余光一直落在江小易身上。 江小易没有让沙瑞金等太久。 “沙书记,您可能对大风厂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江小易的语气很客气。 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让沙瑞金不舒服的感觉“大风厂的股权问题,现在是这么一个局面,大风厂职工单方面不认可现有的股权结构,单方面认为蔡成功当年伪造了签字,单方面认为山水集团的债权不合法。” “但请注意我的用词——‘单方面’。这三个字的意思是,他们说蔡成功伪造了签字,虽然有笔迹鉴定报告,但没有蔡成功的口供,无法形成闭环;他们说山水集团的债权不合法,拿不出任何法律文书来支持自己的主张;他们说大风厂的土地被贱卖了,拿不出同期同类地块的市场价格对比数据。” 江小易一口气说了三个“拿不出”,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重。 “沙书记,咱们是在开会。您让我尊重事实,我尊重了;您让我拿出证据,我拿出来了。那我想请问您,大风厂职工这边,什么时候也能尊重一下事实,拿出一点像样的证据来?” “总不能因为他们闹得凶、喊得响,政府就要无限期地等下去吧?总不能因为沙书记您说了一句‘我记得有争议’,我们就什么事都不干了吧?那是不是以后不管哪个项目,只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句‘我觉得有问题’,整个项目就要停下来?” “咱们京州也是要发展的,总不能因为几个人的利益就影响到整个城市的发展吧。” 江小易的话说得很重,重到沙瑞金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但江小易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沙书记,我不是在跟您抬杠。我是想请您帮我判断一下,一个没有证据的‘不认可’,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力?一群拿不出任何依据的职工,到底能不能因为他们的情绪和诉求,就绑架一个两百三十亿的市级重点项目?” 江小易说完,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表示“我说完了,您请指示”。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不是请示,这是宣战。 沙瑞金被江小易这番话说得脸色铁青,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发火,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压住火。 “江市长,我不跟你辩论。”沙瑞金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大风厂的土地,评估的时候是多少钱一亩?山水集团接手的时候是多少钱一亩?你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比一比,你觉得合适吗?你觉得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国有资产流失!你作为一个副省级城市的代市长,眼睁睁看着国有资产流失而不作为,你这是在犯罪!” 沙瑞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像是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 “我不得不怀疑,你到底从里面得到了什么好处?你跟山水集团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是常委会。这是正式会议。一个省委书记,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质疑一个副省级城市代市长“得到了什么好处”、“有没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批评了,这几乎是在指控江小易贪污受贿、以权谋私。 第 136章 滚 第136章滚 高育良坐在旁听席上,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冷峻。 高育良最终还是开口了“沙书记。这是京州市委常委会。您是来旁听的省委领导。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指责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市长‘犯罪’、‘得到了什么好处’,这不合适吧?咱们都是党的高级干部,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高育良的话说得很慢,像是在给沙瑞金一个消化和反思的时间。 但沙瑞金显然没有消化,也没有反思。 “育良书记。”沙瑞金转过头看着高育良,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我知道江小易是你的学生。你在政法战线上干了大半辈子,桃李满天下,这大家都知道。但正因为他是你的学生,我觉得在对待江小易这件事上,你应该回避。这不是针对你个人,这是组织原则。党校课堂上讲过的,领导干部要善于避嫌。”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但了解高育良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事情就越大。 江小易看到高育良被沙瑞金逼退,不但没有慌张,反而笑了。 “沙书记说得对。”江小易的语气出奇地轻松,“高书记是我的老师,这是我的福气。既然沙书记认为高书记应该回避,那高书记就回避吧。咱们尊重领导,尊重规矩。” 江小易转过头,对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 高育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东西,是担忧,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江小易又把目光转向祁同伟。祁同伟坐在旁听席的后排,一直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祁副省长。”江小易的称呼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祁同伟的身份,“刚才你们省厅说要对陈岩石老同志采取批评教育、遣送回家、限制出境、每周报备的措施。原则上,我是不同意的。我觉得陈老同志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应当依法处理。但是——” 江小易拖长了声音,目光慢慢转向沙瑞金。 “但是,我考虑到省委几位领导的意见,考虑到沙书记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我就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选择尊重省委的意见。这是我的态度,也是我对组织的尊重。” 沙瑞金听到这里,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他下意识地想打断江小易,但江小易没有给他机会。 “不过,沙书记刚才说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回避原则。沙书记说,高书记是我的老师,在我这件事上应该回避。这个原则,我举双手赞成,坚决拥护。既然沙书记这么重视回避原则,那我斗胆问一句,沙书记,您在对待陈岩石老同志的事情上,是不是也应该回避?” 江小易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但这句话的杀伤力,丝毫不亚于一颗精准制导的导弹。 “陈岩石老同志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跟沙书记您是什么关系,您心里清楚。既然高书记因为‘是我的老师’就要回避,那您和陈老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更应该回避?” 江小易每说一句话,沙瑞金的脸色就白一分。 “啪——”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把旁边田国富的茶杯都震得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深蓝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小易!你放肆!” 沙瑞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坐在他旁边的田国富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连李达康都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江小易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放肆?” 江小易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沙书记好大的官威!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给你磕一个,然后叫你一声沙大人,或者沙总督?你想干什么?你想复辟吗?” “你头顶上的不是跶子的红顶子,是咱们老百姓给你的权利!” “复辟”两个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空气。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全场冷寂。 没有人会想到江小易敢直接跟沙瑞金硬刚。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顶撞,这是当着省委、市委两级领导的面,指着省委书记的鼻子说“你想复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滚(第2/2页) 这已经不是拍桌子了,这是掀桌子。 沙瑞金愣在了那里。 大概有两秒钟的时间,他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两秒钟之后,一股巨大的怒火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小易,你给我滚出去!” 沙瑞金的声音大得几乎要把会议室的玻璃震碎。他的手指着门口,指尖在微微发抖。他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嘴唇也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江小易站了起来。 他先把自己面前的材料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然后扣上文件夹的扣子。 他推开椅子,椅子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又把桌上的茶杯往里面推了推,以免被谁不小心碰倒。 然后他转过身,真的朝着门口走去。 “好。沙书记,哦,不对应该是沙总督,让我滚,那我一定要滚的。领导的话不能不听,这是规矩。我今天就从这里滚出去,让大家看看,省委书记是怎么发号施令的,是怎么让一个副省级城市的代市长‘滚出去’的。” 江小易走了三步,蹲下来就要往外滚。 高育良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椅子差点向后翻倒,旁边的刘省长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高育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小易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小易!不能冲动!”高育良的声音低沉而急切,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江小易的袖子,指节发白,“这是常委会,不是儿戏!你给我坐回去!” 江小易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任凭高育良怎么拉都不动。 “高书记,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沙书记让我滚,我要是假装没听见,那不是不尊重领导吗?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最大的优点就是听领导的话。领导说东,我绝不往西;领导让我滚,我绝不走路。” 高育良被江小易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气得手都在抖。 他转过头,对着旁听席喊道:“祁同伟!赶紧过来!不能让小易冲动!” 祁同伟从旁听席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比高育良更快、更猛,三步就跨到了江小易面前。 他一把抓住江小易的另一只胳膊,力气大得江小易微微皱了一下眉。 “小易,别冲动,不至于。”祁同伟的声音很低,只有江小易和高育良能听到,“你这一脚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不是为你自己,是为老师,为我们在座的这些人。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你替我们想过没有?” 祁同伟的话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恳切。 江小易站在那里,被高育良和祁同伟一左一右地拉着,像是一个被架住了的拳击手。 “不是冲动。”江小易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谁让咱们沙总督霸道呢?全省他最大,他说了算。我一个小小的代市长,还不是他想让我滚我就得滚?我惹不起,我滚得起。” 江小易一口一个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盐,撒在沙瑞金的伤口上。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像是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更让沙瑞金绝望的是,江小易就是不给他台阶下。按照官场的惯例,吵到这种程度,总有一方要先软下来,说一句“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我态度不好”之类的话,然后另一方顺势接住,大家握手言和。 但江小易不,他就是站在那里,被高育良和祁同伟拉着,嘴上却一句软话都没有。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沙瑞金让他滚的,他照做了,你们谁都别想拦他。 沙瑞金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常委们低着头,假装在看材料;旁听席上的省委领导们,有人皱着眉头,有人面无表情,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就连一直唯他马首是瞻的田国富,此刻也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沙瑞金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盟友,也没有人敢当他的盟友。 这点沙瑞金真就错怪在场的这些人了,主要是江小易战斗力太强,而且沙瑞金也太蠢,在市常委会,让一个副省级市长滚出会议室,有几个省委书记能干出来,全天下也就只有沙瑞金一个吧。 就算有人能干出来,可江小易也太刚了,丝毫不惧他这个省一的威严。 第 137章 精分的江小易 第137章精分的江小易 沙瑞金现在是骑虎难下,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出去冷静一下,你们继续开会。”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收拾自己面前的材料。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江小易还站在门口附近,被高育良和祁同伟拉着。沙瑞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沙瑞金没有看江小易,江小易也没有看沙瑞金。他们就那样擦肩而过,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沙瑞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省委的其他领导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江小易太邪门了,沙瑞金跟他交锋了好几次,没有一次能占到便宜。 刘省长坐在旁听席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当沙瑞金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是对江小易,而是对沙瑞金。 一个省委书记,被一个代市长几句话逼得离场,这件事传出去,整个汉东省的脸面都没有了。 刘省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砰——” 声音不大,但那种老同志特有的威严感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胡闹!”刘省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训斥晚辈,“江市长,你在干什么?你想干什么?这是常委会,不是你家的客厅!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一个副省级城市市长该说的话吗?你对一个省委书记的态度,是一个共产党员该有的态度吗?” 刘省长的话说得很重,但跟沙瑞金那种拍桌子瞪眼的重不同,刘省长的重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重,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失望和教诲。 江小易站在那里,被刘省长训得一句话都没有回。 他知道,刘省长这是在给他台阶,如果刘省长不开口,今天这个会就没法收场了。 沙瑞金走了,但会议还在继续,事情还要处理,面子还要维护。 “省长教训的是。”江小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懊悔和谦卑,跟他刚才跟沙瑞金对呛时判若两人“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不该跟沙书记顶嘴,更不该说那些不该说的话。我向各位领导道歉,也请省长您批评,等开民主生活会的时候,我也会自我批评。” 江小易说完,轻轻地从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他整了整被拉扯皱了的衣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重新翻开面前的材料,抬起头看着李达康。 “达康书记,咱们继续说说大风厂的事吧。刚才说到哪儿了?这一打岔就忘了。” 在场的省委委员和市委委员全都懵了。 这是刚才那个要“滚出会议室”的人吗?这是刚才那个跟省委书记拍桌子对呛的人吗? 怎么转头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坐回椅子上继续开会了?这个人的精神是不是分裂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大小号切换了?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刘省长的表情。刘省长也在看江小易,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责备,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李达康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江小易若无其事地说“咱们继续开会”,把水喷出来,差点一口口水呛死自己。他连忙咽下去,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脸都红了。 “小易市长,你这是……”李达康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江小易。 江小易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达康书记,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听上级领导指示。刚才沙书记让我滚出会议室,我作为一个下级,当然要按照沙书记的指示办,可被同伟拉住了,没表演成功。” “现在沙书记走了,让咱们继续开会,我自然也要听话了,我咋说都是一个市长,我要在表演滚出去,多少有点丢面子,我今天先不滚了,等哪天沙书记心情好了,想看我滚的时候,我在表演。” 刘省长道“好了,继续开会,江小易今天你要是不把大风厂的事给我处理好了,小心我处理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精分的江小易(第2/2页) 江小易缩缩头道“省长批评的是,我一定完成任务。” 江小易看向李达康道“达康书记,咱们继续开会吧,我的个人荣辱是小事,咱们京州的发展是大事。咱们要把老百姓装在心里,不能因为一点个人的情绪影响到全市的工作大局。” 江小易说这段话的时候,情真意切,语气诚恳,像是在做一场感人肺腑的表态发言。 高育良坐在旁听席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头疼得厉害。 自从过年的时候吃完裴一泓那顿饭之后,他感觉这个学生就放飞了自我。 以前还知道收敛,还知道分寸,还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现在好了,谁都不放在眼里了。省委书记说坑就坑,常委会桌子说掀就掀。 高育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江小易之所以敢这么干,不全是自己的性格使然。 背后有人撑着,腰杆子自然就硬。这间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知道江小易背后的那座山有多高? 高育良知道,刘省长知道,所以高育良只是拉住江小易没有劝,刘省长也只是在沙瑞金走了之后,不痛不痒的批评几句了事。 祁同伟坐在旁听席的一角,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祁同伟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坑谁不坑谁,怎么坑,他也无所谓。 他只知道一件事,沙瑞金这个人,占了原本应该属于高老师的位子。一个外来户,空降到汉东,骑在所有人的头上。今天看到沙瑞金吃瘪,祁同伟心里比过年还高兴。 李达康深深地看了江小易一眼。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以前他觉得江小易是个聪明人,做事老练,知道分寸。但今天这一出,哪里像个聪明人? 分明是个疯子。可就是这个疯子,偏偏能把一个省委书记逼得离场。这个疯子,不好惹。 李达康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新的底线,以后尽量不要跟江小易正面冲突。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别的了。”李达康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会议室里残留的火药味,“继续开会,继续说大风厂的事。小易市长,你是市长,你拿出一个方案来,说说到底该怎么办。” 江小易翻开面前的材料,表情恢复了那种冷静和专业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那我说说我的意见。”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跟刚才那个差点“滚出会议室”的人判若两人。 “大风厂的事情,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问题,股权。大风厂的职工认为蔡成功伪造了他们的签字,把股权转让给了山水集团;山水集团认为自己的债权合法有效,大风厂抵债是天经地义的。双方各执一词,僵持这么长时间。法院判了,职工不服;政府调解了,双方都不满意。这件事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江小易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他们这么闹无非就是认为现在光明峰开发,他们的地值钱了,要敲诈政府一笔,这个我不同意,法律也不同意,人民也不会同意。” 田国富这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江市长,我插一句。你说的这些我基本同意,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搞明白,山水集团支付给大风厂的报酬,你说的应该是那六千万过桥贷款吧?六千万就把整个大风厂拿走了,这个价格合理吗?” 江小易看了田国富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田书记,山水集团支付的是六千万过桥贷款,不是六千万收购款。这个概念不一样。过桥贷款是短期融资,大风厂用这六千万去还银行的到期贷款,然后等新的银行贷款批下来之后再还给山水集团。” “这里面不存在‘六千万买一个大风厂’的问题。问题的关键是,新的银行贷款最后没批下来,大风厂还不上山水集团的钱,山水集团就根据抵押合同要求法院强制执行。” “这个事情,法律上叫‘以物抵债’,不是‘买卖’。大风厂的土地使用权也好,厂房也好,都是为了担保债务而抵押出去的,不是山水集团用六千万买走的。” 田国富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那不管怎么说,一个大风厂,二十亩地加厂房设备,就只值六千万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第 138章 解决方案 第138章解决方案 江小易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田书记,这个问题咱们就不用在会上反复讨论了。我说得够清楚了,大风厂的土地是划拨工业用地,不是商业用地,不存在什么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从头到尾就是一笔商业行为,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协议签了,钱也付了,手续也办了。我就弄不明白,陈岩石同志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个退休的老同志,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休?他是真的觉得老百姓吃亏了,还是他觉得光明峰开发,想从里面捞一笔?” 江小易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田国富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李达康这时候开口了。他的语气比江小易缓和得多,但话里的意思跟江小易是一条线上的。 “小易市长,不要激动,咱们心平气和地说,我觉得陈老喝大风厂不至于有利益往来。”李达康先安抚了江小易一句,然后把目光转向田国富。 “不过田书记,小易市长说得没错,我也想知道,陈老到底想要什么?他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是让山水集团把地退出来?还是让大风厂原地复产?还是让政府再掏一笔钱出来补偿职工?他的诉求到底是什么?咱们总得有个明确的目标,才能谈解决方案。如果连诉求都不明确,那就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制造问题。” 田国富被李达康问得有些发窘。他当然知道陈岩石想要什么,陈岩石想要的是大风厂职工的利益最大化,想要的是山水集团“吐出”这块地,想要的是政府为之前的拆迁行为“认错”。 但这些东西,他不能拿到常委会上来说。因为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陈岩石是在跟政府对着干。 田国富斟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达康书记,陈老是老一辈革命家,他一辈子心里装的就是老百姓。他想的事情,当然是人民的利益。他之所以在这个事情上这么较真,就是觉得老百姓吃了亏,觉得政府的某些做法不够妥当,觉得……” “田书记。”江小易打断了田国富的话,语气比刚才更冷了,“您这话说的有点意有所指吧?” 田国富愣了一下:“我指什么了?” “您说陈老想的是人民的利益。”江小易一字一顿地说,“那您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想的就不是人民的利益?陈岩石代表人民,我们就代表官僚?陈岩石站在道德高地上,我们就站在对立面?” 田国富的脸一下子白了。 “江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断章取义……” 李达康也接上了话。他的语气不像江小易那么冲,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 “田书记,我自问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吧?你今天在这个会上,几次三番地指责我们京州市政府不作为、指责我们工作不到位、指责我们不管不顾。我就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代表省纪委来给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做工作评议的?还是你田书记个人对我们有意见?如果是前者,那请省纪委正式发函,我们配合调查;如果是后者,那咱们私下聊,不要在常委会上这样说话。” 李达康这番话软中带硬,刀刀见血。他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但真到了要站队的时候,比谁都狠。 他知道今天的常委会上,他和江小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京州市的事情,京州市自己处理,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田国富虽然是省纪委书记,但在京州市委常委会上,他就是客人。客人在主人的地盘上指指点点,换了谁都不会舒服。 田国富现在的心里是真的难受。太特么膈应了。说又说不过,吵又吵不赢,比势力,算了吧,自己一个省纪委书记,要跟整个京州市委对抗? 别说沙瑞金现在不在这里,就算沙瑞金在这里,又能怎么样? 刚才还不是被江小易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省长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都给我消停点”的威严。 “好了好了,都不要上纲上线了。常委会是议事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有事说事,有意见摆意见,别动不动就扣帽子、打棍子。江市长,你接着说你的方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解决方案(第2/2页) 江小易点了点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刘省长,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有人看山水集团不顺眼,觉得他们在大风厂这块地上占了大便宜,不管这个看法有没有道理,既然有人这么觉得,那就说明矛盾是客观存在的。那我们就不如换个思路,把这个矛盾主动化解掉。”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让山水集团把这块蛋糕吐出来一部分。” 刘省长微微皱眉:“吐出来?怎么个吐法?” “前几天我和山水集团汉东负责人交换了意见,现在有争议的是这大风厂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赵小慧女士也觉得当时赵瑞龙先生签订协议的时候有些仓促,一些细节把控不到位,导致了这次的误会。” “赵小慧女士同意山水集团只控股大风厂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其余百分之四十暂时归京州市政府控制,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另行划分。” “而且还会拿出一笔钱来专门用于原大风厂职工的安置和再就业培训,在新的光明峰项目里,给原大风厂职工留出一定比例的就业岗位,那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和矛盾。” “职工们拿到了实惠,情绪自然就稳定了。至于那块地本身,山水集团该开发还是开发,该赚钱还是赚钱,只是多了一道‘分蛋糕’的程序而已。” “当然,最后那百分之四十股份的所有权等找到蔡成功再说,大风厂拆迁势在必行。” 刘省长听完,沉思了片刻。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刘省长缓缓说道,“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风厂这块地将来肯定挣钱,而且不是小钱。山水集团现在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你让他们主动把到嘴的肉吐出来,不好吧!” 江小易笑了笑。 “刘省长,这点您放心。我是人民的公仆,为人民谋福利是我的本职工作,无论是山水集团这样的资本,还是大风厂里面的工人,大家都是人民,作为政府,我要做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当然,这件事上,山水集团可能吃亏了,当然是按照现在的证据来看的,如果最后调查结果显示,在这场交易里面,山水集团如果存在利益出送,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省长看了看江小易,又看了看李达康。李达康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支持江小易。 “好。”刘省长终于松了口,“这个方案,我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有一条,必须依法依规,不能搞暗箱操作,不能留下后遗症,你回去写一个报告,等省委会上议一议,如果通过了,尽快实施。” “明白。”江小易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田国富这时候又忍不住了。 “江市长,你这个方案,解决不了山水集团工人的问题啊。”田国富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可,“山水集团拿出了钱,可那能有多少,治标不治本呀。” 江小易看着田国富,脸上的表情从耐心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你怎么还没完没了”的烦躁。 “田书记,我刚才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江小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田国富脸上扇了一巴掌,“大风厂那六千万的过桥资金,这笔钱,无论大风厂的人知不知道、认不承认,总之山水集团是真金白银掏出来的。除此之外,山水集团还掏了四千五百万的安置款。这也是一笔钱,也是真金白银拿出来的。两笔加起来,一个多亿。田书记,一个多亿的真金白银,你还想怎么样。” 江小易说到这里,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地盯着田国富。 “这两次群体事件,完全就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您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如果有人隔三差五地去大风厂职工中间‘做工作’、‘讲道理’、‘传话’,告诉他们说‘你们吃了大亏’、‘政府对不起你们’、‘山水集团是强盗’,你说职工们能不激动吗?田书记,我不要求您表态支持我,我只希望您能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田国富没有正面回答江小易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那事实上,大风厂的工人确实没有拿到那六千万的一分钱。这是事实吧?不管山水集团掏了多少钱、给了谁,反正大风厂的普通职工没有拿到。他们的房子被拆了,工作没了,一分钱补偿没见着,人家能不上火吗?” 第 139章 裴一泓来电 第139章裴一泓来电 江小易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受什么。 “田书记,我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总是纠结那六千万?大风厂经营不善,亏钱了,那是蔡成功借的过桥资金,不是职工们的工资,也不是职工们的安置费。” “那些职工们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那六千万,这里是常委会,你真想让我把事情说清楚吗,为什么大风厂早不闹,晚不闹,一要开发就闹,你别说你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你真觉得我查不出来了吗!” 田国富被江小易的话顶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硬撑着说了一句:“你这都是臆想,大风厂是一个集体组织,钱就应该大家说了算。” 江小易的声音猛地提高了,把会议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田书记,请注意你的立场,这钱已经没有了,亏损了,你总不能让山水集团给大风厂亏损兜底吧,这是强盗逻辑。” 江小易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还跟你说了,那块地,到目前为止,还是工业用地,没有变更使用性质,而且我负责任的告诉你,没有土地性质变更出让金,无论是谁也不能随意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我说的。” 李达康这时候插话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总结陈词。 “刘省长,各位领导。这是我和小易市长想出来的最好的解决方案。既照顾了山水集团的合法权益,又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原大风厂职工的利益。” “至于那些原大风厂职工的安置,说实在的,这个并不难。现在光明峰项目正在有序推进,整个项目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建筑工地要人,物流运输要人,物业管理要人,餐饮服务要人。只要职工们愿意干活、能干得动活,不愁没有饭碗。” 李达康说完,看了看刘省长。刘省长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反对。 田国富坐在那里,彻底沉默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大风厂这件事上,他可以说是完败。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顺藤摸瓜,从大风厂的案子扯到山水集团,从山水集团扯到高小琴,从高小琴扯到祁同伟。 只要能把祁同伟和高小琴之间的那层关系撕开一道口子,他就有把握顺藤摸瓜查下去。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江小易和李达康把所有的口子都堵得死死的,他连插针的缝隙都找不到。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看来,只能关门放侯亮平了。 让这条狗崽子出去咬人吧。侯亮平这个人,做事有时候不守规矩,锋芒太露,容易得罪人。 但不得不承认,不守规矩的人,有时候确实能起到奇效。你让一个规规矩矩的检察官去查案,人家把程序走到位,可能半年都查不出什么名堂。 但侯亮平不一样,他敢想敢干,敢打敢冲,有时候甚至敢踩线。这种人你让他去咬山水集团、去咬祁同伟,说不定真能咬出点什么来。 会议在下午四点半左右结束了。 关于大风厂的讨论,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江小易去跟山水集团谈“分蛋糕”的事,京州市政府拿出一个系统的职工安置方案,下周的市长办公会上再具体议。 至于陈岩石,会后就被祁同伟安排的人送回了家。批评教育是做了的,省厅的一个处长去了宾馆,跟陈岩石谈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岩石全程没有说几句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至于大风厂其他带头闹事的人,郑西坡、郑胜利,还有那几个在职工群里发消息的骨干,谁还会管他们? 法不责众,一千二百人的事,三百多人出头,你总不能把三百多人都抓起来。 挑几个带头的处理一下,其他人批评教育两句就完了。这个事,市局会去办的,不用常委会操心。 现在就算沙瑞金看在陈岩石的面子上想拉大风厂一把,也没有理由了。 江小易把所有的道理都占全了,沙瑞金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把这份不痛快咽回肚子里。 散会之后,江小易没有跟任何人寒暄,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走进办公室,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解开西装扣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响了。 江小易拿起来一看,是裴一泓。 这老丈人,可好长时间没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了。 平时有事,要么让裴婉晴传达一下,说“你爸让你周末回来吃饭”;要是急事,就让秘书打个电话说一句“裴主席请您抽空回个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裴一泓来电(第2/2页) 现在裴一泓亲自打过来,这说明事情不简单。 江小易接起电话。 “爸,您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裴一泓冷冷的声音。 “不敢,万一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再从办公室滚出去,怎么整?我可得罪不起你。” 江小易:“……” 得,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江小易苦笑了一声:“爸,那个……我不就是听了书记的话嘛。开会的时候各抒己见,我说了我的观点,别人说了别人的观点,这都是正常的组织生活……” “小子。”裴一泓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冷冷的,“我还不了解你?你一肚子坏水,蔫吧坏。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在常委会上,是不是把沙瑞金给顶了?” 江小易犹豫了一下:“也……不算顶吧。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正常的工作交流?”裴一泓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虽然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正常的工作交流能把田国富怼成那样?正常的工作交流能让沙瑞金下不来台?沙总督,下次见我是不是要叫裴丞相呀。正常的工作交流能让刘省长都看不下去开口打圆场?江小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行了,还是飘了?” 江小易沉默了几秒钟。 “爸,大风厂的事您也知道一些。陈岩石组织三百多人去堵区政府的大门,这搁在哪儿都说不过去。沙瑞金想保陈岩石,我能理解,但他不能不讲道理吧?我是京州市的代市长,我的职责就是守住京州的稳定底线。陈岩石闹成这样,我不能不管。至于冲撞了沙书记……” “行了行了,别跟我讲这些道理。”裴一泓又一次打断了他,“我问你一句话,你想干什么?你的政治生命不要了?这官要是当够了,趁早辞职,回去找你老师搞什么研究去。我丢不起那个人。” 江小易连忙赔笑:“爸,哪能啊。我这心里装的都是为人民服务,血是红色的,心也是红色的。我对党忠诚,对人民负责……” “小子,少给我来这套。”裴一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淡定,“你这套话术,留着在常委会上跟沙瑞金说去,别拿来糊弄我。我告诉你,这次就这么算了,再有下次,趁早给我辞职。你知不知道,刚才五分钟之内,有多少人给我打电话?” 江小易心里一紧“有人不满意?” “不满意?”裴一泓不屑道“还没有人敢对我不满意。” 江小易那个心累呀,这老丈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狂。 江小易问道“都有谁给你打电话?” 裴一泓没好气道“都有谁?随便一个出来吐口唾沫都够你受的。江小易,你也四十岁的人了,做事有没有点脑子?”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省委书记怼得下不来台,他们不会觉得你不成熟,而是会觉得我要染指汉东,本来你下去就有些人不满意,你这段时间在汉东干的还不错,那些人也闭嘴了。可你这次有点过分了。” 江小易沉默了。他确实没有想这么多。在常委会上,他只想着怎么把道理讲清楚、把证据摆出来、把陈岩石的事情处理妥当。 他没有想过,或者说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行为会通过那些旁听的省委领导传到老丈人的耳朵里,会给老丈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爸,对不起。这次是我上头了,想快点把这一波搞完,没考虑周全。” 裴一泓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是脑子不好使吗?你就是着急,着急想让高育良上位吧,到时候你提前主汉东沉浮,我可听婉晴说,你喜欢看明史,喜欢严嵩,我看你就是想当汉东的小阁老吧。就你这点政治觉悟还小阁老?你搞沙瑞金干啥?沙瑞金就算再有不是,他是省委书记,你是代市长。你搞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小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一泓没有给他机会。 “你不仅不能搞他,以现在的形势,你还要保他。你要是把他搞走了,以现在的形势高育良能上去?我能支持他吗?就算我支持他也上不去,换一个书记来,会是什么局面?新来的书记,你了解吗?他的政治倾向是什么?他跟你的老师是什么关系?跟秦老是盟友还是对头?他跟你的老领导们有没有过节?这些你都不知道。一个你不知道底细的人坐到了你头上,你觉得你以后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 第 140章 郁闷的沙瑞金 第140章郁闷的沙瑞金 江小易的心猛地一沉。 裴一泓说得对。 沙瑞金这个人,政治手腕确实一般,做事有时候不够周全,容易给人留下把柄。 但也正因为如此,面对沙瑞金,自己算是“知己知彼”,他知道沙瑞金的目的是什么。 但如果换一个书记来呢?这人可能是沙瑞金这一脉继续来搞赵立春的,也有可能是老丈人的对头来搞自己的,就是不可能是自己的盟友,现在老丈人风头正盛,上面也要平衡。 一个自己不了解、不熟悉、摸不透的人坐到省委书记的位子上,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吗? 未必。 “多谢爸提醒。”江小易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这就去沙书记那里承认错误,把话说开。” “算了吧。”裴一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今天这个会一开,都知道你是我裴一泓的女婿了。你现在去认错,我可丢不起那个人,自己女婿被欺负了,还要登门道歉。” “而且,我的领导和秦老关系一般。你和沙瑞金,天生就不是朋友。你去认这个错,人家也不会领你的情,说不定还觉得你是去示威的。” 江小易苦笑:“爸,那就这么晾着?上面的态度……” 裴一泓的声音忽然变得霸气起来“我的态度,就是上面的态度。” 江小易愣住了,老丈人什么时候这么霸气了,不对老丈人一直很霸气。 “好了,我打电话来,就是要提醒你一件事,做事要三思而后行。这次你虽然冲动了一些,但好在最后没有一发不可收拾。事儿办了,比什么都强,就算有人要磨搓你,我也能帮你说话。” 裴一泓顿了顿,又说“这件事,上面还没有定论,尤其是大风厂的事。你先不要着急,林家人想收拾赵立春,不会这么容易收手。至于你,不会有人难为你,你做事还算稳重,没有太大把柄。至于沙瑞金那边……大概会被上面说几句。毕竟他是省委书记,管不好下面的人,就是他失职。还有,你们省委可能会做一些调整。” 江小易心里一沉:“调整?” “沙瑞金一个书记,在省委的话语权太轻了。上面可能会在省委层面做一些安排,增加一些力量,平衡一下。” 江小易沮丧地叹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会吧……我这好不容易才打开局面,以后还想主汉东沉浮呢。”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怎么滴?你一个市长,想主汉东沉浮?你喝多了?没睡醒?” 江小易连忙解释:“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为汉东做更多的事。这不还有高老师嘛,我们一起……” “伟人讲过一句话。”裴一泓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党内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你可以拉帮结派,但不能想别的,你懂我的意思。” 江小易心里一凛。 “爸,您想哪去了?我就是想把我的思想贯彻下去。我当官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我在京州干的这些事,您也看到了,城市建设、民生改善、法治建设,哪一样不是为了人民?我心里是有数的。” 裴一泓沉默了几秒钟。 “这点我还是相信的。”裴一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你小子虽然有时候做事不靠谱,但大方向没偏过。行了,这段时间低调点,别出幺蛾子。” “知道了,爸。” 电话挂断了。 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了翻,看到裴婉晴发来的一条消息:“爸是不是骂你了?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嘴硬心软。晚上回来吃饭吗?” 江小易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回。” 沙瑞金从京州市委会议室离开的时候, 他的车停在市委大楼门前的台阶下面,白秘书站在车旁,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方,动作恭敬而熟练。 沙瑞金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驶出京州市委大院,拐上主干道,朝省委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沙瑞金一句话都没有说。白秘书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瞟了沙瑞金几眼,看到书记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地抿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郁闷的沙瑞金(第2/2页) 白秘书识趣地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哪个不经意的动静触怒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省委书记。 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口停了一下,门卫认出了车牌,立刻抬杆放行。 车停在省委办公楼前,沙瑞金睁开眼睛,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回到办公室。沙瑞金进了门,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挂,公文包往桌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进办公桌后面那把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整个人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歪歪斜斜地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动弹。 越想越憋屈。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常委会上的一幕一幕重新过了一遍。 从江小易站起来开始,到田国富被怼得哑口无言,到祁同伟拿“沙政委”堵他的嘴,到刘省长轻描淡写地说“同伟,不得无礼”,到最后自己不得不用“误会”来和稀泥,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有人拿针在他心口上扎了一下又一下,扎得他满肚子都是火,却发不出来。 可那又能怎样呢? 江小易说的每一句话,都能翻出文件依据来。 公安机关的强制措施也确实有法律依据,人家说保护性约束也没错。 至于大风厂的土地性质、山水集团的资金往来、职工安置的方案,江小易都说得头头是道,材料准备得整整齐齐。 虽然沙瑞金心里清楚,江小易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本质上都是在跟自己对着干,江小易不是不知道他想保陈岩石,但偏偏就是要把陈岩石带走,偏偏就是要在大风厂的事情上把所有的道理都占全,让他这个省委书记连批评的由头都找不到。 但又能怎么样呢?人家完全是按照规矩、按照程序、按照法律在做事。你总不能因为一个人按规矩办事就批评他吧? 沙瑞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搓了搓脸。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像是干过力气活的人。 搓完脸,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这次来汉东,真的是对的吗? 他想起临走之前,上面那位领导找他谈话时的情景。那位领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瑞金啊,汉东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一些。赵立春在汉东干了那么多年,根基很深。你去汉东,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赵立春的事情处理好。要从下往上,一步一步来,不要想着一步到位,也不要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先把赵立春在汉东留下来的人、事、网清理干净,然后再往上看。” 沙瑞金当时表了态,信誓旦旦地说“坚决完成任务”。 他对自己有信心,他在邻省当省长的时候,做事方方正正,有岳父秦老的照拂,基本上顺风顺水,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他相信自己到了汉东,一样能把局面打开。 突破口他早就想好了,那就是祁同伟。 祁同伟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赵立春在汉东当省委书记的时候,祁同伟从一个普通的公安干警,一路被提拔到省公安厅厅长,可以说是赵立春的心腹中的心腹。 而且祁同伟还给赵立春的父亲哭过坟,这事儿在汉东官场传得很广,差不多人尽皆知。 沙瑞金刚来汉东的时候听到这个故事,心里就锁定了这个人,要处理赵立春的余毒,祁同伟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先拿祁同伟开刀,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祁同伟这根藤,把赵立春在汉东的人脉网一条一条地捋清楚。 等祁同伟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能拿捏住高育良,高育良是汉大帮的领袖,是赵立春在汉东留下的最核心的资产。 拿下了高育良,整个汉大帮就不足为虑了。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向上面交差了。 至于以后,等他把汉东的局面彻底洗干净,天大地大,整个汉东他最大。 到时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推行什么政策就推行什么政策,再也没有人能掣肘他,再也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可是现在呢?他来了汉东才几个月,在一个市长身上就频频失利。 一个市长,还特么是代市长,一个他名义上的下级,三番五次地让他下不来台,让他这个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灰头土脸,让他在刘省长面前丢尽了面子,让他在田国富这个盟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简直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第 141章 江小易身份曝光 第141章江小易身份曝光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想起今天在常委会上,刘省长那句“同伟,不得无礼”。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祁同伟立刻站起来鞠躬道歉。 而他这个堂堂的省委书记,叫了一句“祁厅长”,竟然被怼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威望。 沙瑞金突然觉得一阵烦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他站在窗前,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上面派他来汉东,到底是真的看重他的能力,还是只是因为他跟秦老的关系? 如果他不是秦老的女婿,上面会不会选他?如果他不是秦老的女婿,他在邻省的那些年,真的能做得那么顺风顺水吗? 这个问题,沙瑞金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愿意面对那个答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沙瑞金走回桌前,拿起手机一看,心里猛地一紧。 岳父。 秦老今年已经八十多了,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去年冬天还住过一次院。沙瑞金每次看到岳父的来电,心里都会微微一沉,生怕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按下了接听键。 “爸,您找我。” 电话那头,秦老的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还很足,带着一种几十年权力生涯磨出来的沉稳和厚重。 “瑞金,怎么,丧气了?”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不用问,岳父肯定已经知道了今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事。 汉东就这么大,省委常委会上的事,用不了半天就能传到京城去。更何况今天那个会上,旁听的有省委的人、有省纪委的人、有省公安厅的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只耳朵听着,秦老能不知道才怪了。 “爸,您都知道了。”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现在不是丧气,就是有些……想不通。我想不通江小易为什么要跟我对着干。我想不通祁同伟为什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我想不通刘省长一个快退休的人,为什么在汉东说话比我还管用。我想不通的事太多了。” 秦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你小子就是爱钻牛角尖。一条路走不通,赶紧换一条。你在汉东才待了几个月,着什么急?你又不是去汉东镀金的,你是去办事的。办事就要有办事的耐心,不能指望一两个月就把别人几十年的根基连根拔起。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沙瑞金被岳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爸教训的是。可是陈老那边……” “陈岩石?”秦老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真羡慕那个老小子,一天到晚闲不住,八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还倍儿硬朗,还能举着火把跟推土机对峙。我要是他那个身体,我也闲不住。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岩石的事你暂时不要管了,我找人给他打个招呼,让他消停一段时间。这个老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管闲事。” 沙瑞金心里微微一暖,岳父虽然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这是在给他擦屁股。 陈岩石是汉东的老牌革命干部,上面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岳父愿意出面,说明还是把他这个女婿放在心上。 “爸,我这次来汉东,有些让您失望了。” 沙瑞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孩子做错事之后在父亲面前认错的那种怯意。 秦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确实有些失望。但我不是对你这个人失望,是对你做事的水平有些失望。瑞金,你这个人,做事一直顺风顺水,没有人给你使过绊子。你在邻省当省长,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少会让着你三分。但你这次去汉东是干什么的?是去办人的。你是去动别人的奶酪、断别人的财路、挖别人的根基。你怎么会觉得他们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就因为你是省委书记?” 秦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沙瑞金的心上。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没有说话。 “省委书记怎么了?省委书记也是人。别人怕你,不是因为你是省委书记,而是因为你能决定他们的升迁、能影响他们的利益、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但当这些人的利益足够大、当他们的背后也有人撑腰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怕你了。江小易怕你吗?他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像是怕你的样子吗?你还敢让他滚出去你脑子是怎么想的,他可不是普通的干部,中管干部你让他滚出去,你想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江小易身份曝光(第2/2页) 秦老的声音越来越重,沙瑞金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爸,我知道错了,我也是在气头上。我不太擅长这种斗争。”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涩,“我喜欢发展经济,喜欢做建设,喜欢看一个地方在自己的手里从穷变富、从落后变先进。这些明面上的、堂堂正正的事情,我做起来得心应手。但这种斗争,我真的不太擅长。” 秦老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气的声音比刚才长,比刚才重,像是一个父亲在为自己的孩子担忧。 “我知道你喜欢搞经济。你在邻省的时候,经济数据确实漂亮,那个省在你手里翻了一个个儿。但是瑞金,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在邻省的时候,有我的关系,有我的面子,有我在上面替你兜着底。所以没有人真的跟你过不去,没有人真的给你使绊子。你现在到了汉东,情况不一样了。我在这里的面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秦老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 “你的短板也正在于此,你太顺了。你这一辈子,从政路上没吃过什么大亏,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做事有底气、有自信。坏事是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考验,你不知道被人从背后捅刀子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在绝境里怎么翻盘,你不知道当所有人都跟你作对的时候,你该怎么坚持下去。” “瑞金,你要明白,我能照拂你的,也就到现在了。你已经是正部级的省委书记了,再往上,我可就没那么大的面子了。后面的路,你要靠自己走。” 沙瑞金听着岳父的话,鼻子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几秒钟,秦老继续道“而且如果只有赵立春一个还好说,上面的意志到了,一切水到渠成,可是……” 沙瑞金道“爸,是有什么变故吗?” 秦老道“变故确实有,不过对你不一定是坏事,你也别太担心。你想顺心,其实也简单。那个江小易,你跟他把关系搞好,对你没坏处。” 沙瑞金一愣,没想到岳父会突然提到江小易,更没想到岳父会让他跟江小易搞好关系。 “爸,为什么?”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他今天差点毁了我,他让我在常委会上下不来台,他让我在刘省长面前……” “你听我说完。”秦老打断了他,“你知道江小易的岳父是谁吗?” 沙瑞金一愣:“岳父?他爱人不是个大学老师吗,他家里还有其他的背景吗?我之前看过他的履历,但是没太注意。” “他的岳父裴一泓,你没听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裴一泓!” 沙瑞金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声音都变了调。 “裴副职?怎么可能?怎么一点苗头都没有?这么低调!”沙瑞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一时间嗡嗡作响。 裴一泓,和秦老不一样的是,秦老退了十多年了,裴一泓风头正盛。 “开完会就不是裴副职了,你要更加尊敬了,没想到吧?”秦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个反应”的意味“我也没想到。裴一泓这个小子,不声不响的就给自己弄了一个接班人。我还以为他以后退了就退了,没想到他把接班人都安排好了,还安排得这么不起眼、这么低调。这个江小易,在部委干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裴一泓的女婿。这份隐忍的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沙瑞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看了江小易的履历。”秦老继续说,“很漂亮,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每一个岗位都有拿得出手的成绩。而且从他的经历来看,这个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他的老领导退休之后,他逢年过节都去看望,而且还帮老领导的儿子解决了工作问题。这种事情虽然不大,但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第 142章 上面的意志 第142章上面的意志 沙瑞金沉默了。他想起今天常委会上,江小易对自己虽然态度强硬,但一直没有说太过分的话。 不像对田国富那样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现在想想,江小易对自己,多少还是留了几分余地的。 “爸,那这次的事……”沙瑞金试探着问。 “想处分他?你就不用想了,不可能。”秦老的语气很肯定,“就论放在桌面上的那些事,你今天不占理。你是省委书记又能怎么样?对别人你可以施加压力、可以搞搞平衡、可以让下面的人去敲打敲打。你没有理,那也是有理,因为你是书记。可是对待江小易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公平是建立在实力相当的基础上的。你跟一个普通干部谈公平,那是你给他面子。你跟江小易谈公平,那是你必须遵守的规则。他的背后是裴一泓,裴一泓的背后是胡派。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怕他,而是要你知道,你可以跟江小易斗,但不能不讲规矩。你跟他讲规矩,他也会跟你讲规矩。你跟他耍手段,他也会跟你耍手段。而且凭心而论,在今天这种场合,你耍手段耍得过他吗?” 沙瑞金苦笑。耍得过吗?今天常委会上,他被江小易拿捏得死死的。人家说理有据,人家讲法有凭,人家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保护性约束、批评教育、遣送回家,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可以反击的地方。 “爸,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和他握手言和的。” “没必要。”秦老说得很干脆,“裴一泓算是老胡头的接班人,我和老胡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对付,这是历史原因,不是个人恩怨。你和江小易的关系,你自己把握吧。不用刻意去拉拢,也不用刻意去疏远。正常做事,正常相处就行了。” “他有问题,你也不用留手,该批评批评,该处理处理。但记住一点,斗而不破才是关键。你可以跟他斗,但不要斗到撕破脸、斗到你死我活。你们俩都在汉东,都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都不好过。” 秦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要记住,你去汉东的任务,不是跟江小易斗争。你的任务是处理赵立春的遗留问题,是把汉东的政治生态清理干净。江小易不是你的敌人,他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你的敌人是那些你还没挖出来的人,不是跟你一起开常委会的同僚。” 沙瑞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爸,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瑞金,你记住一句话。”秦老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你这个一号,是裁判。足球场上,前锋犯规会被红牌罚下,后卫犯规会被红牌罚下,连守门员犯规都会被红牌罚下。你见过哪个裁判被罚下的?就算他吹黑哨,要处理他,也要等球赛结束之后在处理。” 沙瑞金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岳父说得对,他是省委书记,他是裁判,不是运动员。 他今天之所以觉得憋屈,是因为他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运动员,跟江小易在场上一对一地肉搏。但他不是运动员,他是裁判。 裁判不需要进球,只需要保证比赛公平就行了。 “多谢爸的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沙瑞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少了几分颓丧。 “行了,那就这样吧。陈岩石的事你别操心了,我让人去处理。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老熬夜,你那个胃病,一熬夜就犯。” “知道了,爸。您也保重身体。” 电话挂断了。 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各种念头。 江小易,你小子背景不小啊。 沙瑞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个四十岁的副省级城市代市长,放在全国都是年轻有为的,要说背后没人,那才奇怪。 他自己不也是靠秦老的关系才有今天的吗?在这个行当里混,光有能力是不够的,还得有人赏识你、提拔你、在你背后替你撑腰。这是规矩,也是现实。 沙瑞金最担心的,是不知道对手的底牌。现在知道了,反而心里踏实了。 江小易的背景是裴一泓,裴一泓的后面是胡老,老胡头跟秦老不对付,这都不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上面的意志(第2/2页) 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了江小易是谁的人了,知道了他的靠山在哪里、他的底线在哪里、他想要什么。这就够了。 最怕的不是对手强,而是你不知道对手是谁。 常委会结束三天,江小易接到高育良的电话。 “老师,你找我。”江小易放下笔,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的姿态从刚才的工作模式切换到了另一种更警觉、更专注的模式。 高育良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不多,除非有事。 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在江小易面前流露的语气,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凝重的情绪。 “小易,你来我这里一下吧。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我们当面谈。” 江小易没有问什么事,说了句“好,我一会儿到”,然后挂了电话,把报告塞进抽屉里,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从京州市政府到省委,开车不堵的话二十分钟。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的三层,门开着,江小易敲了一下门框,高育良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 江小易在沙发上坐下来,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一杯是高育良的,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是新沏的。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小易,大风厂的事,还有波折。” 江小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有什么波折?山水集团已经把有争议的百分之四十股份切割给了政府,手续已经走完了,公证书也拿到了。我过几天准备拍卖,等拍卖完了,大风厂就可以开始拆迁了。还能有什么波折?”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陈老去京城,你知道吧?” “怎么,他去找关系了?”江小易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厌烦。 高育良点了点头“以前的老关系,虽然他那些平辈的老战友大多已经去见马克思了,但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当年手握重权的。这些人平时不吭声,但不代表他们不存在。他们的声音,在关键的时候,比很多在职的干部还要管用。” 江小易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们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赵书记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这件事不好办。山水集团可能会全面撤离汉东吧。投资的钱就当打水漂了。” 江小易的脸色变了“我不管赵书记之前在汉东有什么猫腻,但在我任上,在我看来,山水集团在大风厂的事儿上,已经算是守规矩的了,如果因为一些人的意志导致大风厂撤离……” “这不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事。这是一个信号。如果真因为这件事让山水集团全面撤离汉东,我相信光明峰项目的其他投资商会对汉东的投资环境持严重怀疑态度。山水集团是京州最大的开发商之一,背景深厚。如果连山水集团都被逼走了,其他开发商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汉东的政府有问题。”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这件事我也知道。但那些人不管。他们被陈老蛊惑了,非说是咱们政府帮着资本家欺负工人。陈老跟那些人说——‘大风厂的工人是我的老部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现在没工作了,没房子住了,没饭吃了。政府不帮他们,开发商不帮他们,没有人帮他们。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再不替他们说话,他们就没有人替他们说话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长,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多。 “陈老这些话,你听着觉得是煽动,是挑拨,是不顾大局。但那些人听着不是。他们听着,是一个老战友在替老百姓说话,是一个老革命在替工人出头,是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在干在职干部不敢干的事。他们不在乎什么光明峰项目,不在乎什么京州市的经济发展,不在乎什么汉东的投资环境。他们在乎的是,陈岩石找他们了,陈岩石开口了,他们不能不管。” 江小易冷笑了一声“这个老小子,要开历史倒车呀。上次大风厂的事,我已经放了他一马。山水集团切割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这些钱以后也会用到他们身上,工人们拿到了四千五百万的安置款,而且郑胜利和王文革被取保候审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还不领情,还去京城找关系,还去找那些老头子告状,还要逼着山水集团全面撤离。这次放过他,他是真没记性啊。” 第 143章 先收拾侯亮平 第143章先收拾侯亮平 高育良道“刚才沙书记找我谈话了,他的意思是,既然上面有人过问了,原来的方案就不能再往下推了。他建议,推倒重来。” 江小易的脸色从冷变成了铁青“真是脸都不要了,玩不过就耍无赖。” 高育良无奈道“不要脸能怎样?他是一号,而且,我听说上面要调整省委班子了。你这次闹的太过,后遗症来了,大风厂被上面关注,其实症结还在沙书记那里,这次你虽然占了大便宜,上面也认可你的做法,但省一的威严不容亵渎。” 江小易沉默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如果他真一意孤行,我也不介意毁了光明峰项目。” 高育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不至于。你是京州市的市长,如果这个项目毁在你手里,这可是一大污点。你不是在跟别人过不去,你是在跟你自己过不去。” 江小易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那么办。我不是疯子,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但如果沙瑞金真的逼到那一步,即使我那么办了,我也会把锅甩出去。” 高育良叹口气道“你自己有数就行,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江小易道“既然大风厂动不了,那就不动。跟他们耗。” 高育良点了点头。 江小易继续道“咱们这面要收缩好力量,京州市这面问题不大,李达康一门心思想要光明峰腾飞,攒资历,他和我目的一样,现在虽然有阻碍,他也不会想别的,老师你这面政法系统,必须完全抓在手里。” 高育良道“公安系统没问题。同伟虽然毛病不少,但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他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赵东来那个刺头已经被弄到了武警总队,翻不起什么浪了。公安系统,稳的。” 高育良把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法院那面不用担心。老宋这个大法官,算是我的心腹。他在法院系统干了大半辈子,影响力很大。他不说话,没有人敢动;他点个头,没有人敢摇头。法院系统,稳的。” 高育良顿了一下“至于检察院,这个老季,就是个老狐狸,不倒翁。想让他站队有点难。” 江小易沉思片刻道“交给我吧。正好我有办法。” 离开高育良办公室,江小易给胡一统打去了电话。 “江市长,你有什么指示。” 江小易道“上次提走王文革和郑胜利的是侯亮平吧。” 胡一统瞬间明白江小易的意思道“江市长,我正想和你汇报这件事,这次群体事件是郑西坡和王文革带头的,一切网络直播和后续的网络扩散都是郑胜利做的,上次的事还没有解决,这次应该算是再犯,应该加重刑罚。” 江小易道“那个王文革他们现在关着吧。” 胡一统道“被武警带走了,现在统一关在那面。” 江小易道“没事,不着急,你找人盯着点,赵东来那面不会留他们太久,等他们从武警总队出来,直接带走,就在武警总队门口就行。” 胡一统道“这个好说,我在那面也有熟人,提前通知一声没问题。” 江小易道“上次侯亮平不是签协议了吗,你直接拿着协议去找季昌明,要他给个说法,这玩意到不能拿侯亮平怎么样,但现在那老狐狸看见侯亮平就烦,给这个猴崽子找点麻烦还是好的。” 江小易这面算计侯亮平,陈岩石回家后越想越气,这次脸算是丢尽了。 陈海和田馥甄一起陪着他,生怕他想不开。 陈海道“爸,这件事就算了吧,山水集团把那百分之四十拿出来了,现在在政府手里,你在闹就是和政府作对了。” 陈岩石不服道“那是工人的,凭什么给政府。” 陈海道“不是有四千多万吗,不都分下去了吗,而且江市长不是已经同意要安置这些人,也不是没有工作。” 陈岩石道“那能一样吗,以前工人是这个厂子的主人,现在去了别的厂子不就是打工的嘛。” 陈海道“爸,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大风厂连年亏损,就算你在极力挽留,也改变不了亏损的状态。” 陈岩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怒道“放屁,大风厂亏损那是蔡成功自己废物,和这些工人有什么关系。” 田馥甄道“海子,不用劝了,他现在魔怔了,等他自己想明白吧,咱们劝不了。” 陈岩石气呼呼道“海子,给我买机票,我明天去京城。” 陈海道“爸,为了这点事没必要,那些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先收拾侯亮平(第2/2页) 陈岩石道“什么叫没必要,你别管,我就不信,我那些老战友见到我被欺负还能不管。” 陈海叹了口气道“爸,你就剩这点儿人情了,你……” “你别管,我已经决定了。” 中午的时候,季昌明给省委办公厅的一个老熟人打了个电话,这次事件很明显沙瑞金吃亏了,而且是在江小易手里吃亏了。 江小易是谁,虽然没来汉东几天,但已经被打上汉大帮的烙印,没办法,嫡亲的老师是高育良,同寝室的兄弟是祁同伟。 就这关系,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认为是汉大帮的想法,某种意义上,江小易已经可以代表汉大帮了,甚至意义已经超过了祁同伟。 季昌明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打听一下今天京州市委常委会的内容。 电话那头的老熟人没跟他绕弯子:“老季,我跟你说实话,沙书记在会上想拿大风厂的事做文章,结果被江小易把底牌全掀了。江小易把大风厂拆迁的所有材料往桌上一摊,沙书记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没说出来。那场面,啧啧,堂堂省委书记,被一个代市长堵得说不出话。” 季昌明道“怎么可能,玉良书记没出手。” 老熟人道“根本就没用到玉良书记,一个江小易差点送走沙书记,你是不知道,沙书记喊了一声滚,江小易立马就要滚出会议室,我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滚。” 季昌明听完这些,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不上是怕,也说不上是慌,就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不安。 他虽然不站队,但天然的觉得应该像沙瑞金靠拢,尤其是前段时间的事儿,别看陈海和侯亮平上蹿下跳,要是没有他的默许,那俩玩意可翻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省一被市二给掀了,而且是很彻底的把脸仍在地上踩,简直了,这对于整个汉东的影响是很大的。 他不是不知道江小易厉害。 部委下来的,没有点关系都不可能,打死他都没想到江小易“厉害”到这个程度,能让沙瑞金在常委会上铩羽而归,这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看样子以后对于江小易甚至祁同伟的态度要变一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岩石坐着飞机去了京城,胡一统则带着“证据”去了检察院。 胡一统到省检察院的时候,在前台登了记,报了身份,等了不到五分钟,季昌明的秘书就下来接他了。 “胡局长,季检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季昌明的办公室在六楼,窗户正对着检察院的大院。 胡一统进门的时候,季昌明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看到胡一统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回头再说”,然后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老机关特有的、不咸不淡的笑容。 季昌明这个人,胡一统还真没和他打过交道,一个正厅,一个正处,虽然都是政法系统,但以前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 “胡局长,稀客稀客。来来来,坐,自从代理了京州市局长之后,你还没来过我这里呀。”季昌明指了指沙发,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胡一统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季检,你这是挑理了,我以后一定多过来,聆听季检的教诲。” 季昌明笑道“哎,别介,我一个快退了的老头子,有什么能教诲你的,你今天来是……” 胡一统道“季检,您在汉东政法系统干了大半辈子,德高望重,我这个晚辈平日里只有仰望的份,哪敢随便登门。但今天这事,我实在是绕不开您,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季昌明摆了摆手“胡局长,你就别客气了,我一个老头子哪能承受你这样的奉承,你现在在汉东那也是风头无两,我看等祁同伟在往上上一步,他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胡一统说着“不敢”,手里可没停,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协议,双手递了过去。 “季检,你看看这个吧。” 季昌明接过协议,从头开始看,看到后面侯亮平的签名时,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他把协议放在茶几上,用手指轻轻按着。 “胡局长,说实话,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不想掺和这些事。检察院的事儿,我现在能不管就不管,能让别人处理就让别人处理。人老了,精力不够了,该放的要放,该让的要让。” 第 144章 季昌明还在挣扎 第144章季昌明还在挣扎 季昌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的真诚。 但胡一统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知道,季昌明这种人的“掏心窝子”,跟胡一统在审讯室里跟嫌疑人说的“你跟我说实话,我帮你”是一个道理,不是假的,但不全是真的。 胡一统道“季检,我知道来麻烦您不对。您都说了,快退休了,想清静清静,这个心情我太理解了。” “可是季检,江市长压到我头上了,我没办法。他是京州市市长,是我的顶头上司,他交代的事,我不能不办。” 季昌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胡一统继续道“这次大风厂的群体事件,几个罪魁祸首,郑西坡、王文革、郑胜利,一个都没跑。要不是他们带头闹,要不是他们在网上煽风点火,事情不会闹到全国轰动的地步。” “尤其是那个郑胜利,利用网络传播,大肆抹黑汉东,抹黑京州,把政府说得一无是处。上次的事还没完,这次又来。季检,您说,这种人,能轻饶吗?” “虽然这里面涉及陈老,但我觉得沙书记不会轻饶了那些煽风点火,鼓动陈老的那些人。” 季昌明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胡局长,你说吧,你想干什么,或者说江市长想干什么。” 胡一统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季检,这件事需要有人负责。罪魁祸首是陈岩石,这个您也知道。陈老背景深厚,动不了,这个我们公安心里有数,您检察院心里也有数。” “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郑胜利和王文革是被侯亮平带走的,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侯亮平担保,出了事他负责。” 季昌明在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他不能让胡一统把侯亮平带走。 侯亮平再怎么着,也是省检察院的人。自己的人被公安带走,他这个检察长以后还怎么在检察院待?下面的人会怎么看他?上面的人会怎么看他? 季昌明道“那个……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侯亮平做事确实欠妥,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他还没到那种程度吧?他签这个协议,初衷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制造问题。” “他把郑胜利和王文革带走,也是为了平息政府和大风厂之间的矛盾,也是出于公心。” 胡一统道“季检,侯亮平到底怎么想的,咱们就不用说了,他到底怎么想的,其实咱们心里都明白,我今天也不是来和您讨论侯亮平对错的问题,说句不好听的,您别见怪。” “我今天是代替江市长来问罪的,由于侯亮平的肆意妄为,导致京州市形象受损,这点您同意吧。” 季昌明没想到胡一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了道“胡局长,这件事还没有下定论吧,到底……” 胡一统道“季检,这件事,我完全可以换一个方法来办,直接抓了侯亮平,就凭这个证据,直接拘留他十五天都没问题,可我没那么干,我是尊重咱们检察院的。” 季昌明道“胡局长,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胡一统根本不想多和这个老狐狸废话道“季检,那您说该怎么办吧。江市长那边等着我回话,我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跟江市长说‘季检说从长计议’,您是快退休了,而且您地位也高,资历也深,可我不行呀。” 季昌明不悦道“你的意思是我倚老卖老了?” 胡一统道“季检,看你说的,我哪敢呀,我就是希望您能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基层工作人员。” 季昌明呵呵冷笑“胡局长,你一个正处级,哦,不对,马上就要上副厅了吧,你也算是基层工作人员?” 胡一统道“季检,跟您比我就是个小人物,基层没错。”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钟“胡局长,我也懒得和你白扯,消息你已经传达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回去了,至于带走侯亮平这个不可能,江市长那面,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你看如何?” 胡一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季检,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自无不允,您也别怪我态度不好,我也是有任务在身。” “因为我把人放了,江市长差点没骂死我。他说我‘没有原则’,‘没有底线’。” “季检,您说我招谁惹谁了?沙书记发话,我不能不听吧?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我能说‘不’吗?我能跟沙书记讲程序吗?我能跟沙书记要文件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季昌明还在挣扎(第2/2页) 季昌明愣住了。 季昌明以为是侯亮平自己和陈岩石达成了什么交易,帮着陈岩石捞人,让江小易拿住了把柄,可他没先到的是,这里面还有沙书记事儿。 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侯亮平什么时候搭上沙瑞金这条线了,这个猴崽子想要翻天呀。 作为领导,他自然不喜欢下面的人越级。 季昌明压下心里的想法道“行。胡局长,你辛苦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 胡一统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老楼。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季昌明这个老狐狸,嘴上说什么“快退休了不想掺和”,听说侯亮平自己联系上了沙瑞金,脸子撂的真快。 季昌明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协议又看了一遍,心里暗骂侯亮平就是个白痴,这玩意能随便签吗,这不明摆着就是个坑。 季昌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江小易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江市长,我是季昌明呀。” 江小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原来是季检。季检主动给我打电话,这倒是稀罕事。不知季检找我有什么事儿?是省检察院有什么工作需要我们京州市配合?还是反贪局有什么案子需要我们京州市协助?” 季昌明在电话这头笑了一下“江市长说笑了。不是检察院的事,是侯亮平的事。他公器私用,打着反贪局和检察院的旗号,去公安局带走了郑胜利和王文革。这件事,我这个检察长之前不知道,事后也没有得到汇报,今天胡局长来找我,我才知道。江市长,这是我的失职,我向你检讨。”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原来是这事。这个胡一统,我是让他负责,他怎么能去麻烦你呢?他会办事吗?这种事,何必跑到省检察院去惊动你季检?我会批评他的。季检,你不用放在心上。” 季昌明连忙接话“哎,江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要找你承认错误。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检察院的人没有管好,是我们反贪局的人出了问题。我这个检察长,负有领导责任。这次,我会严厉地处罚侯亮平的。该批评的批评,该通报的通报,该处分的处分。江市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季检,你可是政法口的老人了。我来汉东时间不长,有些事,是需要向你学习的。你是老检察,你在汉东干了大半辈子,我刚来几个月,论资历、论经验、论对汉东的了解,我都比不上你。” 江小易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一些“季检,这段时间,我总听人说,汉东政法系统有一个‘汉大帮’。高老师是核心,祁同伟是大将,下面还有一批处长、局长、院长,都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他们同气连枝,互相照应,在政法系统里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势力。季检,这事儿你知道不?” 季昌明在电话这头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小易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汉大帮”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汉东政法系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不说。谁说了,谁就是在跟高育良过不去,就是在跟整个汉大帮过不去。 “小易市长,你这是道听途说。外界以讹传讹罢了。咱们汉东是平原,哪有什么山头?政法系统就是政法系统,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哪来的什么帮什么派?高书记是省政法委书记,他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熟人多了,人家就说他搞‘汉大帮’。这是不了解情况的人瞎说的。” 江小易“嗯”了一声“季检是这个态度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同伟又犯错误了呢,你也知道,我和同伟是一个寝室,上下铺的兄弟,我真怕他性差踏错呀。” 季昌明道“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但我是不知道汉东有个什么汉大帮。” 江小易继续道”前段时间沙书记开会,提拔了易学习,批评了咱们汉东的用人制度。他说,有些人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得不到提拔,不是因为他们能力不行,是因为他们没有关系、没有背景。这话说得重啊。季检,你在组织人事上干了大半辈子,你觉得沙书记说得有没有道理?” 季昌明好像明白点什么了。 江小易提起“汉大帮”,又提起沙书记批评用人制度,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意思很明白,沙书记要动汉大帮,你季昌明是站在沙书记这边,还是站在汉大帮那边? 第 145章 敲打季昌明 第145章敲打季昌明 季昌明道“小易市长,这事儿其实不少见。没办法,有些人有背景,确实得到了不少照顾。我在组织人事上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一个岗位空缺,有好几个符合条件的候选人,最后上去的往往不是能力最强的,而是关系最硬的。这是现实,谁也不能否认。” 江小易不兜圈子了“季检,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过去的就过去了,重要的是以后。我可听说,你们反贪局的副局长吕梁,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业务能力没得说,为人处世也没得说。上次陈海出事,反贪局局长的位子空了出来,本来应该是吕梁的。季检,你连报告都打了,就差公示了,是不是?” 季昌明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症结在这儿,看来吕梁是投靠了江小易了。 季昌明道“上次我确实有意让吕梁出任反贪局长,可惜事与愿违” 江小易道“是有点可惜了,不过好事多磨嘛,这次这次侯亮平的事,不小啊。” 季昌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上次的事也不小。” 季昌明指的是马云波妻子跳楼的事。那次的事,侯亮平被记了大过,但位子没动,继续当他的反贪局局长。 谁都知道侯亮平背景深厚。 江小易道“其实有些时候,咱们也不一定就非要看上面的脸色,起码在这件事上,我老师的态度是公事公办。” 季昌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如果高书记觉得没问题,自然就没问题,不过小易市长你放心,我们检察院怎么说都算上是执法部门,既然是执法部门,那就一定会依法办事。” 江小易笑道“还是季检觉悟高,我也就不多打扰季检了,改天请你喝茶。” 电话挂了。 季昌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 季昌明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吕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吕梁,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小易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心情放松。 公检法三个体系,公安现在被祁同伟抓得牢牢的。祁同伟是他的人。省公安厅、各市公安局、各县区公安分局,关键岗位上都是祁同伟的人,或者至少是愿意听祁同伟招呼的人。 赵东来那个刺头,被弄到了武警总队,表面上是个副厅级的实职,实际上被架空了。他在武警总队能干什么?每天出操、训练、开会,跟地方上的事基本绝缘了。。 法院那面,都是高育良的老关系。利益纠葛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连沙瑞金都不敢轻易碰。 现在检察院这面,也打开了突破口。季昌明这个老狐狸,终于松口了。 吕梁这个人,江小易了解过。汉大毕业,比祁同伟低调得多,但能力不比祁同伟差。他在反贪局副局长的位子上坐了快六年了,论资历、论能力、论业绩,都够格当局长。 侯亮平空降下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该干嘛干嘛,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这种能忍的人,最可怕。 吕梁走进季昌明办公室“季检,您找我。” 季昌明道“吕梁,反贪局最近的工作,你怎么看?” 吕梁沉默了一秒钟“季检,反贪局最近的工作,总的来说,在侯局长的带领下,取得了一些成绩,也存在一些问题。成绩是局长的,问题是大家的。我这个副局长,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季昌明道“好,做好本职工作好呀,你去忙吧。” 吕梁站起来,点了点头“好的,季检”,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吕梁离开季昌明办公室,季昌明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是老了,快退休了,可不是死了,来了一个侯亮平不够,现在还有人要渗透他内部的人 现在的季昌明很愤怒,可愤怒解决不了事,愤怒能怎样,手底下没有人,反贪局一个个都能耐大了去了,现在就连最不起眼的吕梁也找到了靠山。 江小易的意思很明显,撤了侯亮平,换上吕梁。表面上是一次正常的人事调整,实际上是一次旗帜鲜明的站队。 季昌明不是傻子,也不会把别人当傻子,吕梁投靠了江小易,他能看出来,别人也能看出来,现在提拔吕梁,不就是站队嘛。 现在汉东的局面,波诡云翳,像一锅正在加热的油,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动静,但温度已经升到了临界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敲打季昌明(第2/2页) 沙瑞金在推易学习,高育良在收缩防线,祁同伟立功进步,江小易在京州站稳了脚跟开始往外扩张。 在这种局面下,想要独善其身,就不能站队。 季昌明本来想好了,他谁也不靠,谁也不跟。沙瑞金来了,他配合沙瑞金;高育良找他,他跟高育良周旋;江小易有动作,他尽量不正面冲突。他就像一个不倒翁,推一下晃一下,但不倒。这种姿态,不好看,但安全。 可是侯亮平这个反贪局长,上蹿下跳,不拿他这个检察长当回事。 但生气归生气,季昌明不想动侯亮平。 倒不是季昌明怕侯亮平,他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其实真没有那么多估计,可要是把侯亮平拿下去,换吕梁上来,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季昌明这是站队了,站在了江小易那边,站在了高育良那边,站在了汉大帮那边。 季昌明头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了。 “哦,昌明呀,什么事?”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季昌明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高书记,你忙吗?我一会儿想去你那里汇报工作。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想当面跟你聊聊。”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昌明呀,你可好长时间没来我这里做一做了,我正好没事。你要过来,你就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高育良办公室。 季昌明进门的时候,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 “老季,坐。”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自己往沙发背上一靠。 季昌明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他端起那杯新沏的茶,又抿了一口。 季昌明开门见山道“高书记,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我不想站队,我就想安稳退休。” 高育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道“昌明,不要急,有事说事,急躁是没用的,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季昌明道“高书记,不急不行呀,还谁惹我生气了,我哪敢生气呀,我是谁都惹不起。” “老季,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季昌明把公文包打开,拿出那份折了两折的协议,展开,放在茶几上,推到高育良面前。 “高书记,都是你的学生,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也管不着。侯亮平是你的学生,祁同伟是你的学生,江小易也是你的学生。你们汉大出来的这些人,在汉东政法系统里占了半壁江山,我这个外校毕业的,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我今年五十八了,离退休还有两年。这两年,我不想惹事,不想站队,不想掺和任何跟我无关的事。我就想安安稳稳地把检察院看好,把该办的案子办好,把该管的人管好。高书记,我跟你交个底,我想安稳退休,我不想掺和这些事。”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道“老季,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在其位,谋其政呀。你坐在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子上,全省的检察工作都压在你肩上,你说你想安稳退休,不想掺和事,老季,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你能不能的问题。有些事,你不掺和,事会来找你。你躲不掉,也推不掉。” 季昌明的脸色有些难看“高书记,实实在不行,我就提前退休吧。反正还有两年,早退晚退都是退。或者给我调到二线去,我不想掺和。” 高育良摆了摆手“老季,你不是不知道,你们检察院那几个人,谁能顶替你?” 季昌明沉默了。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省检察院的这几个副检察长,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短板,但没有一个能挑得起检察长这副担子。 他要是提前退了,上面从外面调一个人来,那个人对检察院的情况不熟悉,对汉东的局面不了解,对各方势力的关系不清楚,检察院非乱不可。 “高书记,可……”季昌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下去。 高育良拿起桌子上的那一张协议看了一遍道“老季,侯亮平这是有犯错了呀!你打算怎么处置。” 季昌明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轻拿轻放,别说高育良会不会同意,就是江小易那里都过不去,但要是秉公办事,沙瑞金那里会怎么想,而且还要提拔吕梁,这就是赤裸裸的把他加在火上烤。 第 146章 无奈的站队 第146章无奈的站队 季昌明为难道“高书记,侯亮平的事别说降职,就是给他送纪委去都不为过,给王文革和郑胜利作保,他没有向检察院汇报,郑胜利和王文革出去之后再次闹事,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无论是从程序上说,还是从纪律上说,从后果上说,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动作不重,但很明确。 “那你纠结什么?干部犯了错,组织上处理他,天经地义。你一个检察长,处理一个犯了错的下属,还需要犹豫什么?还需要谁来批准?还需要谁来给你壮胆?” 季昌明为难道“这不是沙书记那里——” 高育良的脸色阴沉下来“同伟在会上说的什么‘皇亲国戚’,我觉得不好听,太刻薄了,不像一个副省级干部该说的话。但有些现象,也确实存在。一个干部,因为有背景,犯了错可以不处理,或者轻描淡写地处理;另一个干部,因为没有背景,同样的问题,就要被严肃追究。老季,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种现象在我们的干部管理中是存在的?” 季昌明心里骂娘。 说的冠冕堂皇,你想干什么自己不知道吗,你这是逼着我站队了。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就想安安稳稳地把最后这两年干完,然后回家带孙子,你让我选边站,我不想选。 要是不处理侯亮平,那就是包庇“皇亲国戚”,高育良这面绝对会大做文章,其实不用高育良出手,江小易一个人就够了,甚至江小易不要脸点儿,直接让胡一统拘留了侯亮平。 那样他更不好解释了,要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局长,犯了错误,自己不处理,让公安局找上门带走,自己这个检察长就不用干了。 要是处理侯亮平,提拔吕梁,那就是站队高育良,那就是向汉大帮靠拢。那时候别说沙瑞金怎么看,其实也不太用管沙瑞金,但最高检那里该怎么解释,侯亮平是最高检下来的,而钟小艾也在最高检。 两个都不想选。两个都不能选。选了任何一个,都是死路。 “高书记,要不,处理侯亮平,但这个反贪局长的位子,先空着?”季昌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的恳切,“反贪局暂时由我直接管,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再考虑人选。这样,既处理了侯亮平的问题,又不至于让外界觉得我们是在针对谁、在偏向谁。高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那个吕梁,有问题吗?我是说,他这个人,在工作上、在廉洁上、在作风上,有没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 季昌明摇了摇头“没问题。二十年的老检察了,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业务能力强,工作作风扎实,在上下级中口碑都不错。做事还算勤勉,不惹事,也不怕事。这么多年,没有收到过一封关于他的举报信,没有一个群众反映过他的问题。”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那为什么不给人晋升?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检察,一个在副局长的位子上坐了六年的干部,一个业务能力强、工作作风扎实、口碑良好的同志,老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能当这个反贪局长?” 季昌明被问住了,但也只是愣了一秒道“要不,让吕梁代局长吧,好歹我这面也有个交代。高书记,你看——” 高育良有些不乐意了“季检察长,这就是你做事的态度?你想干什么?阻碍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检察进步?你心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你还有没有公平正义?沙书记刚开完那会,提拔了易学习,吕梁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易学习。” 季昌明一个头两个大。 高育良这是想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是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季昌明是省检察院检察长,一个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不可能不尊重省政法委书记的意见。 “高书记,我——” 高育良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老季,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不选择一个兢兢业业的老检察,而是要选一个犯了错误的人继续当局长,老季,你觉得这合理吗?你觉得这公平吗?你觉得下面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组织上是公平的,还是觉得有关系的人永远比没关系的走得快?” 季昌明沉默了,季昌明妥协了。 不是因为他想妥协,是因为他没有不妥协的资本。 “既然高书记这么说了,那我回去就办吧。”季昌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想了”的疲惫,“侯亮平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他签的那个协议,没有向检察院汇报;他放人的时候,没有走正规程序;他担保的人出了事。从组织纪律上说,从工作程序上说,从领导责任上说,他都应该被处理。我不处理他,是我的失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无奈的站队(第2/2页)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动作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你终于想通了”。 高育良办公室的门在季昌明身后关上了。 从省委大院出来,季昌明没有回检察院。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对司机说“绕一圈,随便开开”。 季昌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阳光下慢慢地移动,像一幅被放慢了的、正在退色的画。 他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闭上了眼睛。 这次检察院算是彻底失守了。 第二天,检察院开了一个会。 反贪局的中层以上干部都到了,陈海坐在侯亮平旁边,吕梁坐在侯亮平对面。季昌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协议,还有几页他昨晚加班写出来的处理意见。 会议开始前,会议室里的气氛就不太对。 只有侯亮平满不在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老季,今天啥事,这么正式,快点说吧,咱们手里谁不是一堆事。” 陈海跟着季昌明这么多年,是知道季昌明的脾气的,平时你好我好,人也随和,不太愿意发脾气,但真要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发起脾气,收拾起人来,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陈海拉了拉侯亮平道“猴子,做好了,开会,别闹。” 侯亮平许是看出有点不对劲了,也不在那么放肆。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的安静变得更安静了。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一件事。反贪局最近的工作,出现了一些问题。” 季昌明拿起那份协议,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是一份协议。侯亮平同志跟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签订的担保协议。协议的内容是,侯亮平同志以个人名义,担保郑胜利和王文革两个犯罪嫌疑人在取保候审期间遵守法律法规,不从事任何违法犯罪活动。如果这两个人在担保期间出了问题,侯亮平同志承担一切责任。” 他把协议放下,目光终于抬了起来,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这份协议,侯亮平同志签了。签之前,他没有向检察院汇报;签之后,他也没有向检察院报告。然后呢?这两个人出去之后,做了什么?组织了一次规模更大的群体事件,在网上散布了更多的不实言论,造成了更恶劣的社会影响。” 季昌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侯亮平同志,你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侯亮平。 侯亮平转笔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季昌明,目光里有意外,有不解,有一种“你这是在干什么”的质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季昌明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季昌明把那份处理意见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自己签的名字,然后把那份意见推到了会议桌的中间。 “经过省检察院党组研究,决定免去侯亮平同志反贪局局长的职务。侯亮平同志暂时在省检察院政治部待命,等候下一步安排。反贪局局长一职,由吕梁同志接任,即日起生效。”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陈海坐在侯亮平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听到“免去侯亮平反贪局局长职务”的时候,心里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期待,可陈海还没高兴完,季昌明后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反贪局局长一职,由吕梁同志接任。” 陈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吕梁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弯了一下腰,说了句“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陈海看了一眼侯亮平,又看了一眼吕梁,又看了一眼季昌明。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老季这是战队了。 至于是谁要拿掉侯亮平,是谁要推吕梁上来,陈海不用猜也知道。 散会了。 侯亮平和陈海是最后离开的。 两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面面相觑。 陈海看着侯亮平,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侯亮平看着陈海“海子,这事儿你要负全责。我替陈老扛了雷。” 第 147章 侯亮平耍无赖 第147章侯亮平耍无赖 陈海愣了一下。他以为侯亮平会骂季昌明,会骂吕梁,会骂江小易,会骂祁同伟,会骂高育良,甚至会骂沙瑞金。他没有想到侯亮平会责怪自己。 陈海道“这事儿,我早就说了,不让你管,你偏不信。现在汉东这点事儿,谁能看明白,上面几位大佬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咱们凭什么跟着折腾。” 侯亮平不乐意了“我不听你话?我要是听了你的话,陈老能答应吗?沙书记交代的任务能完成吗?你不想立功?别忘了,咱们身上还有处分。” 陈海道“我知道,我也想立功,我也想进步,可是……” 侯亮平道“没有可是,其实现在也挺好,虽然被撤职,但级别没变,以后做事更没有束缚了。” 陈海道“猴子,我觉得你还是跟你家小艾商量一下吧,或许还有转机。” 侯亮平道“转机个屁,老季明显是投敌了,以后离他远点儿吧。” 陈海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侯亮平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的无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认识侯亮平快二十年了,从汉大读书的时候开始,这个人就是这个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做错了事永远不会认错,总是喜欢找外部原因。 陈海道“猴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还是尽快找你家小艾吧,政治部待命,有点严重呀,你要是不用点非常手段,很难翻身了。” 侯亮平有点烦“能咋办,命令已经下了,就这么着吧,反正这次是我替你扛雷了,你负全责。” 陈海无奈,什么就你替我抗雷,我爹让你去办你就去,还不是看着沙瑞金的面子,觉得有利可图,可陈海现在不想就这件事和他掰扯 陈海道“就算你想让我负全责,我也没办法呀。我还在处分期,现在连副局长的位子都坐得战战兢兢的。你想让我负责,我配吗?” 侯亮平看着陈海道“配不配先不说,你认就行。以后找你干活,别拖拖拉拉的,痛快点。别跟我讲什么程序、什么规矩、什么原则,你认了,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海道“猴子,咱们是检察院,咱们就是讲规矩的地方,连咱们都不讲规矩,咱们这活干了也是白干,而且你那是干活吗?你干的那些事,哪一件值得推敲?都是违规的好不好。” 侯亮平摆了摆手“好了。别废话。就这么定了,想要翻身,就必须这么干,你想呀,我没事,顶多被赶回最高检,小艾在不乐意还能不保我吗?你不一样,就好像上次马云波妻子的事儿吧,明明是沙书记授意,出了事,他就不管了,所以咱们要依靠自己。” 说完,侯亮平大步流星地走了,陈海站在原地,看着侯亮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站了很久。 侯亮平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淡定,他刚才之所以跟陈海说那些,无非就是给陈海吃一颗定心丸,不能让这小子脱钩,想要在汉东翻身,陈海乃至陈岩石的帮助少不了。 侯亮平出了检察院的大门,掏出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钟小艾不耐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又怎么了?又惹事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被撤职了。” 想象中的爆发没有,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道“怎么回事?说清楚,有让谁给坑了。” 侯亮平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从陈岩石找他帮忙捞人,到沙瑞金给胡一统打电话,到他去公安局签协议提人,到郑胜利和王文革被放出去之后再次闹事,到季昌明在会上大发雷霆当场免了他的职,到吕梁接任反贪局局长。 他没有添油加醋,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说一些有的没的,影响钟小艾的判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脑残?你怎么能给那些人担保?你是反贪局的局长,不是陈岩石的私人律师。你脑子在想什么?那些人和陈岩石一样,闹来闹去,都没好下场。你在最高检干了这么多年,是白干的吗?”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钟小艾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为什么签。因为沙瑞金给你打电话了,因为沙瑞金让胡一统放人了,因为你觉得有沙瑞金在背后撑腰,什么事都不会有问题。侯亮平,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沙瑞金不是你的靠山,你是他的工具。” “他用你,是因为你好用,因为你背后是钟家,他这是在拖钟家下水,看样子沙瑞金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侯亮平耍无赖(第2/2页) 侯亮平道“我知道沙书记啥意思,可是我也没办法呀。他是省委书记,他让我往前冲,我敢不冲吗?”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被逼的”的委屈。 “这次可不是我擅自行动。我刚开始就是走个过场,就是想把郑胜利和王文革弄出来,让陈岩石高兴高兴。我身上背着处分,想在汉东开展工作,他这个第二检察院,少不得要他的支持。” “我没想过他们会再闹事,我要是能想到,我肯定不能管闲事。后来沙书记亲自下场了。他给胡一统打电话,让胡一统放人,这件事的决策者是沙瑞金,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执行者。”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你别避重就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沙瑞金让你往前冲,你就往前冲,你冲得最快,倒得也最快。” “不过这次的事,既然沙瑞金亲自下场了,你就算被免职,问题应该也不大,想算计我钟家,他沙瑞金还不够资格。” “这次的事儿和马云波妻子那次不一样。那次的事,连我爸都要小心应对。这次的事,沙瑞金不会不管你的,他要是不表态,汉东的事儿,我们可就不管了。” 侯亮平的声音里有点的纠结“就算他下场了有什么用?现在反贪局局长已经定了,吕梁接任。公示都发了。就算沙书记想要帮我,也改变不了了。我顶多和陈海平级,那我还不如不回最高检。” 钟小艾有些心累,这是你想下去就下去,你想回来就回来吗,你真以为最高检是你家开的了。 钟小艾道“局长你肯定没戏了。免职通知都下了,公示都发了,吕梁都已经上任了,你再想回去当局长,除非吕梁出事,或者你自己立了更大的功。但你觉得吕梁会出事吗?你觉得你还能立更大的功吗?所以,局长这个位子,你就别想了。” “不过,也就到这儿了。沙瑞金不会让你彻底翻不了身,要不然就真得罪死钟家了,这次的事,你算是给他背锅,他要是把你一棍子打死,以后谁还敢替他办事?所以,你放心吧,问题不大。”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跟刚才的话题完全无关的话。 “好吧。我有点想你了。我过年也没回去,你什么时候过来?” 钟小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过段时间吧。我可能跟着巡视组一块下去。具体的安排还没定,但我已经在争取了。汉东最近不太平,巡视组下去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我跟着下去,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感情好。你来汉东好好巡视一下。尤其是江小易,这次我被撤职,就是他搞的鬼。季昌明本来不想动我,是江小易给季昌明打电话,逼着季昌明免我的职。” 钟小艾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惹他。你斗不过他。你还不知道吧,他是裴副职的女婿。” 侯亮平一口气好悬没把自己呛死“你说啥?裴婉晴是裴副职的女儿?怎么可能?她就是一个大学老师,怎么可能是裴副职的女儿?裴副职怎么可能让他女儿只是当一个老师?姓裴的多了去了,不能因为都姓裴就是一家人吧?”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怎么不可能?裴婉晴进大学当老师的时候,裴副职还只是个副省长。女儿当大学老师,父亲当副省长,这有什么说不通的?江小易和裴婉晴是研究生同学,都是赵老的学生,江小易从政,赵老的衣钵让裴婉晴传下去没毛病吧。”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铁青到灰白,从灰白到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愧的暗红。 “难怪江小易这么霸道。原来仗了裴副职的势。一个赘婿,有什么资格这么嚣张?”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赘婿?你说他还是说你自己?江小易走到今天,大家才知道他的背景。你觉得他靠的是什么?是靠他岳父吗?是靠裴副职的关系吗?是靠裴家在京城的势力吗?” “他在部里的时候,可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裴一泓的女婿;他到汉东的时候,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裴一泓的女婿。他是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的。你想想,当初你在能源部指着鼻子骂他的时候,他都能忍下来。换做是你,你还不回来跟我哭?” 第 148章 钟家父女的谋算 第148章钟家父女的谋算 侯亮平本来郁闷的心情,在听完钟小艾这番话之后,变得更加糟糕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躲着他走,总行了吧?” 钟小艾的语气软了一些“做事之前三思,想好后果,想一想你能不能承担。这次的事,你事先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想了,你肯定想了,但你觉得自己承担得了。你觉得自己有沙瑞金保,有我爸的面子。你觉得自己不会有事。结果呢?” 侯亮平没有说话。 钟小艾继续道“结果你漏算了江小易,他是裴一泓的女婿。现在季昌明投靠老师了。这件事确实有点严重。高老师如果真的把控了汉东的政法系统,公检法三家都在他手里,沙书记想干活就难了,你这次也危险了。” 侯亮平有点着急“那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钟小艾叹了口气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季那种人应该是被逼着站队的,他是一个突破口,虽然这次处理了你,但他心里一定有怨气,如果处理不当,是容易反噬的,你可以从这方面试一试。” 侯亮平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老季是假站队?” 钟小艾心累,政治上的“站队”不是小学生分同桌,不是你今天跟谁坐了明天就跟谁好了,反复无常,最受忌讳。 “好了,这些事,你如果考虑不明白,就不要问了。你在汉东,首要任务不是跟江小易斗,不是跟吕梁争,不是跟季昌明较劲。你的首要任务是保住自己。等巡视组下来再说吧,你这段时间消停点,你这才去汉东不到两个月,又是处分,又是降职的。” 电话挂了。侯亮平站在检察院门口,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忙音,站了很久。 侯亮平这面郁闷,钟小艾没闲着,把这件事告诉了钟正国。 钟正国道“小艾,这个侯亮平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做事没有脑子,我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低调在低调,他可一点不顾及咱们家的处境呀。” 钟小艾道“你就算现在放弃也晚了,现在他已经打上钟家的标签,做的一切事都会被看作钟家授意,就算我现在和他离婚,也只会被认为弃车保帅。” 钟正国郁闷道“早知现在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拦着你和江小易,那小子可比这个侯亮平强多了。” 钟小艾不屑道“你可拉倒吧,要是当初我和江小易在一起,他不一样被你压制,起不来,现在顶多也就正处吧,侯亮平身上毛病多,我能控制,你不会太多的压制,要是江小易,还不知道你要怎么打压呢。” 钟正国道“这个你也不能怨我,老李家的事儿,前车之鉴,这种接着婚姻往上爬的多了去了,不是一个姓的,而且知道的东西太多,容易被反噬。” 钟小艾道“好了,你总有一套歪理,说说吧,这次怎么办。” 钟正国道“怎么办,沙瑞金不可能不管,这件事你不用管,咱们没必要为沙瑞金擦屁股,让他自己玩去。” 钟小艾道“我说侯亮平,让沙瑞金这么用,早晚要玩死。” 钟正国道“让他去吧,过段时间你跟着巡视组下去,找个由头把他带回来就是了,回来找个清闲的位置养老吧。” 钟小艾道“爸,不至于吧,他才四十,这就……” 钟正国道“四十咋了,趁还没有酿成大错,赶紧带回来,汉东这盘大棋要开始厮杀了。” 沙瑞金很高兴,上次让侯亮平出头放人的时候就想到了今天,现在的侯亮平已经被逼到绝境,如果再不出来咬人,到时候被咬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把手机拿了起来,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 “沙书记,您找我?” “亮平,这次的事儿委屈你了,按照高书记的意思,你这次可是悬了,我好不容易才给你要了一个副局长的位置。” 侯亮平道“沙书记,这次我就是无妄之灾,这事儿本来就是应该是海子做的,我……” 沙瑞金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出来做事,有些委屈该受还是要受的,有些委屈受了也不是白受的,只要事儿做完了,成功了,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侯亮平道“多谢沙书记开导,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沙瑞金道“这都多长时间了?你那面怎么还没动静?汉大帮的事,你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钟家父女的谋算(第2/2页) “沙书记,这个真不赖我。我现在手里没人呀。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情况您也知道,季昌明检察长年纪大了,做事求稳,不肯批人给我,而且这次季检处理我,他也应该知道你给我直接下任务了,我也难呀。” 沙瑞金皱了皱眉头,季昌明这个老东西,安耽了一辈子,到了快退休的时候,还特么站队了,别管是因为什么,反正这次处理侯亮平,让沙瑞金很不舒服。 “行,我知道了。”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回头找季昌明谈谈,让他对你支持一下。省检察院那边,我会做工作。你也给我上点心,该查的查,该问的问,不要怕得罪人。你是最高检下来的,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代表的是最高检的权威。谁敢拦你,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侯亮平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半度,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冲劲儿。 “沙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放心,祁同伟的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侯亮平就不回去了。” 沙瑞金“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呆。 祁同伟。 祁同伟是一颗棋子,一颗他必须要吃的棋子。不是因为祁同伟这个人有多重要,而是因为祁同伟是赵立春在汉东留下的一根线头。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留下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干净的。 沙瑞金有这个心理准备。 短期目标就是收拾了祁同伟,起码对上面有个交代,至于高育良和后面的汉大帮这样的本土势力,沙瑞金其实不想一棍子打死。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第一道阻力不是来自赵立春的老部下,而是来自江小易。 而且这个江小易还是裴一泓的女婿,这个时候来汉东,是不是意味着裴一泓也想在汉东分一杯羹,如果是来分蛋糕的无所谓,反正自己一个省一,江小易再厉害,也比自己晚十年,等他成事了,起码十年后,十年后的自己,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潜龙在渊,和江小易八竿子打不着。 可江小易来汉东的目的是什么,沙瑞金有点看不明白,按理说,上面的意思是处理赵立春留下的本土势力,可拉拢的就拉拢,能打散的就打散,江小易掺和进来,有点莫名其妙。 “斗而不破。” 岳父说的这四个字,沙瑞金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说的容易,怎么斗,怎样才能不破,外部压力太大。 赵立春在的时候,搞团团伙伙、搞利益输送、搞权钱交易,虽然汉东经济蒸蒸日上,但风气也是一塌糊涂,把一个好好的汉东弄得乌烟瘴气。 沙瑞金开始反思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儿,他是来干活的。 不是来跟江小易斗气的。不是来给陈岩石擦屁股的。 他是来把赵立春留在汉东的污泥浊水清理干净的。汉东这个地方,资源丰富,地理位置重要,本应该发展得更好。 他来汉东,就是要拔掉这些毒瘤,还汉东一个朗朗乾坤。 沙瑞金这面郁闷,江小易这面也好不了哪去。 背景暴露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大,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有个有本事的岳父是什么丢人的事,这年头,谁还没点背景? 在座的各位常委,哪个身后没有几棵大树?李达康有李达康的路子,高育良有高育良的靠山,就连那个在常委会上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的田国富,不也是从上面空降下来的?大家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 说不小,是因为从今天开始,他身上会被贴上一些让他不太舒服的标签。裴一泓的女婿。裴系的人。胡派的第三代。 这些标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有人从这些标签出发去解读他的动机。 江小易就不喜欢这点,被打上标签,有时候做事确实便利,但也有时候行为会被过分解读。 他按兵不动,人家觉得他在憋大招,他主动出击,人家觉得他在替裴系开疆拓土。 他做对了,是裴一泓在背后指点;他做错了,是裴一泓教子无方。 尤其让他觉得烦的,是沙瑞金那样的领导。 沙瑞金这个人,江小易是研究过的。能力是有一些的,搞经济确实有一套,在邻省的成绩单拿得出手。 第 149章 季昌明两头堵 第149章季昌明两头堵 沙瑞金这个人有个致命的毛病,太顺了。他这辈子,从政路上没吃过什么大亏,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 所有人都让着他,所有人都捧着他,所有人都因为他是秦老的女婿而对他高看一眼。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沙瑞金做事没有底线,容易玩那种同归于尽的打发。 前几天的常委会上,沙瑞金的每一步反应都是被动的,先是纵容田国富冲锋,然后自己下场和稀泥,最后干脆甩手走人。这不是一个成熟的省委书记该有的表现。 沙瑞金差得远。 但正因为沙瑞金差得远,江小易才觉得烦。一个手段不够老练的领导,往往会做出一些不够老练的决定。 比如,因为面子过不去,就不顾大局地跟自己较劲;因为一时意气,就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这种事,沙瑞金干得出来。 想到这里,江小易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算了,不想了。 背景暴露了就暴露了吧。换个角度想,这未必是坏事。 以前做事要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自己是裴一泓的女婿,怕被人说是靠着老丈人上位的。 现在好了,遮羞布被扯掉了,反而不用再装了。 以后办事能更方便一些,有些事,以前要偷偷摸摸地做,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了。 这就是权力的规则。你背后的力量越大,你的话语权就越大,你能调动的资源就越多,你能做成的事情就越多。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把心里的那点郁闷压了下去。 江小易来汉东是要进步的,怎么进步,光是上面有人不行,必须有政绩,起码在他现在这个级别来说,政绩还是比较重要的。 京州现在被光明峰搞得乱七八糟,人心浮动,正是出政绩的时候,而且还有李达康这样一个政绩达人。 在京州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光明峰项目、大风厂的烂摊子、城市规划、民生改善、法治建设。 这些事,哪一件不需要权力?哪一件不需要资源?哪一件不需要有人在他背后撑腰?既然背景已经暴露了,那就大大方方地用这个背景去办事。 只要事情办成了,老百姓得了实惠,谁管你是靠岳父还是靠岳母? 想通了这一层,江小易的心情豁然开朗。 开完会季昌明回到办公室,说实话有些郁闷,站队了,自己竟然站队了。 刚坐下不多一会,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沙瑞金。 季昌明接到沙瑞金的电话很是惊讶,自己处理了侯亮平,已经算是很明显的站队了,沙瑞金这时候打电话是要干什么,拉拢还是策反。 之前沙瑞金也给自己打过几次电话,无非就是让自己当先锋,往前冲,在自己没有回应的时候又拉拢侯亮平,让侯亮平往前冲,让自己提供帮助。 而且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从“老季啊,有些事情你们检察院该动一动了”到“季昌明同志,这是政治任务,不是跟你商量”。 季昌明之所以无动于衷还就是因为那一纸处分,上次马云波妻子的事,让他背了一个大锅。 关键那件事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沙瑞金自己联系的侯亮平,最后出事了,他来背锅。 所以季昌明对沙瑞金意见很大,沙瑞金给他下达任务,他就是一拖再拖,实在不行了,动一动。 这也就导致了,沙瑞金亲自下场,让白景文撕了大风厂的封条,直接导致了大风厂二次群体事件。 而且这次事件形成的有点突然,无论是自己还是沙瑞金手里根本没有有效的反击手段。 现在沙瑞金铩羽而归,自己还处理了侯亮平,季昌明也有些害怕了,生怕沙瑞金那他出气。 “沙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老季,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心里有气我知道,可上次的事,就侯亮平三人,这个锅真背不动,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季昌明道“沙书记说的哪里的话,确实是我管教不严,担负一个领导责任也是应该的。” 沙瑞金安抚道“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你那个处分,在你退休之前,我一定会想办法拿掉。你在检察系统干了大半辈子,不能背着处分退下去,这个道理我懂。” 季昌明在电话这头“嗯嗯嗯”地应着,嘴上说“谢谢沙书记关心”,心里却在冷笑。 拿掉处分?拿掉处分是那么容易的事吗?马云波妻子跳楼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郝部长的脾气还没有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季昌明两头堵(第2/2页) 就算郝部长气消了,祁同伟那关也过不去,现在虽然收拾了侯亮平,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季昌明可不认为那件事在祁同伟那里那么容易过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昌明开始正视祁同伟了,或许是从江小易来汉东吧。 至于沙瑞金承诺的“拿掉处分”,不过是他自己在画饼,饼画得再大,吃不进嘴里,还不如一个真真切切的馒头来得实在。 他可不会白白出力。 季昌明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保存自己。 沙瑞金道“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陈老求到我这里,我也不能坐视不理,我让侯亮平把人保出来确实有私心,你这样吧,既然已经给他撤职了,那就撤了吧,算上上次的记大过,这次给他降到副局长吧,至于他的那个处分消了吧。” 季昌明道“沙书记,这个高书记那里……” 沙瑞金道“老季同志,不要考虑那么多,虽然高书记是政法委书记,可说到底侯亮平是你的人,你要保护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高书记那里我去说。” 季昌明无奈只好同意。 沙瑞金道“老季,不是我难为你,你们检察院做事要时刻跟着党,有些事该汇报汇报,该果断果断,这次大风厂的事,上面已经下了结论,陈老的判断还是准确的。” 季昌明听懂了,虽然沙瑞金在京州市常委会失利,但在上面好像略胜一筹。 当然现在的季昌明还不知道江小易的背景,如果知道就不会这么想了。 季昌明道“沙书记,你的意思是……” 沙瑞金道“侯亮平的思路就很好,查明白大风厂被抵押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那里出问题,就解决那里,哪个人出问题就处理哪个人。” 季昌明道“沙书记,你也知道,我们确实有目标,不过……” 沙瑞金道“我说了,不论是谁,查到就处理,没有任何余地。” 季昌明无奈只好答应。 挂断了电话,季昌明那个烦躁呀,这都什么事儿呀,昨天被江小易一顿吓唬,今天沙瑞金又来画大饼。 季昌明知道这次不能再缩头了,能和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打的有来有往的,自己得罪不起,而省一自己更得罪不起。 说一句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有点过分,但其实大差不差。 到时候,别说他季昌明别说退休前拿掉处分了,就是能不能安安稳稳地等到退休那天都不好说。 如果他现在站出来,帮沙瑞金做成了这件事,得罪的可就是高育良。 不站出来,得罪沙瑞金。 这就是耗子进风箱,两头堵。 季昌明现在谁都不想得罪,就想安安稳稳的退休,可是上面大佬斗的实在厉害,他这个位置身不由己。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响了。侯亮平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季昌明的号码。 “老季,这么早,怎么了,我都停职了,还不让我睡个好觉吗?” “少废话,上面对你的事已经有定论了。你和陈海一样,做副局长吧。具体的分工,等上班了你过来,我们再谈。” “好。” 电话挂了,和钟小艾预想的一样,副局长,跟陈海平级。 侯亮平倒也没耽搁来得很快。 季昌明见侯亮平来了也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在官场上的做派一向如此,越是重要的事,越要慢半拍。 季昌明道“亮平,来汉东这几个月不好干吧。” 侯亮平道“老季,我啥样你还能不知道,来汉东,一点儿功劳没有,先给我了一个大过,这次还给我撤职了,昨天和小艾打电话,我都打算回最高检了。” 季昌明道“猴崽子,知道深浅了吧,让你一个劲莽撞的往前冲,这次处分你我也是逼不得已,没办法,你自己屁股擦不干净,我有什么办法。” 侯亮平道“老季,这次我知道错了,可这次真不赖我。” 季昌明道“猴子,做事嘛,总有个不周到的,咱们这行不怕处分,把事儿做好了,立功了,处分自然就消除了,而且还能往前进一步,受了委屈,把事情干好,更容易让领导记住咱们的好。” 侯亮平道“老季,这我知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我有些迷茫。” “猴子,”季昌明放下了茶杯“这次你是帮沙书记干活,你这个副局长也是沙书记给你留的,以后干好了,我这个位置早晚都是你的,别着急。” 第 150章 季昌明生气了 第150章季昌明生气了 侯亮平道“老季,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点委屈,我不在乎,可是现在想要做出点成绩,只有大风厂,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里面有猫腻,就是推进不下去。” 季昌明道“这件事,我提前给你透个底,陈老去了京城,还是陈老关系硬呀,这件事推倒重来,我刚才接到了上面的电话,你家小艾应该跟你说了吧,巡查组回来,大风厂的事儿,暂时搁置。” 侯亮平眼睛都亮了“老季,别搁置呀,这个我来正合适。” 季昌明道“你给我老实点儿,你现在只是副局长,做事要汇报,知道吗?” 侯亮平不屑道“吕梁明显是汉大帮的人了,我跟他汇报,那我还查个屁呀。” 季昌明道“猴崽子,我就不信你没有方向,说说吧,你想怎么办,江小易的背景我昨天也打听了,可比你丝毫不差,而且他现在可是风头正劲,别看你们都是汉东大学的,你这个学生会长可没有他那个威势呀。” 侯亮平道“老季,你这是考我呀,我要是事先没点准备还真让你问住了,可惜呀。” 季昌明道“别卖关子了,说吧。” 侯亮平道“既然上面认可了沙书记撕掉封条的做法,那也倾向于山水集团采取非正当手段骗取大风厂地皮,现在紧要的事是找到蔡成功,但我觉得人八成被祁同伟藏起来了,所以我要另辟蹊径……” 季昌明看侯亮平又要卖关子道“好好说,别抖机灵。” 侯亮平兴奋道“老季,大风厂的事,咱们能打的牌不多了,我准备拿陈清泉出手。” 季昌明眯起眼睛,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道“陈清泉,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但咱们检察院不行,咱们没有理由直接对上陈清泉。你去找田书记帮忙吧,这个陈清泉,我也听说过,有点小毛病,你最好带着纪委的人把他证据固定住,板上钉钉,谁来了都翻不了案。人到了纪委手里,怎么审,还不是你的事?你侯亮平是反贪局的,纪委把人交给你协查,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侯亮平愣了一下。 “老季,我也是这么想的。”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季昌明道“你虽然惹事的能力强,但你做事的能力确实比陈海强” 季昌明暗搓搓的捧了侯亮平一把,虽然侯亮平来汉东的时间不长,但侯亮平的缺点,季昌明摸到是透透的。 侯亮平看似公正伟岸,其实就是个被保护的太好的理想主义者,对待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利益,说好话,捧着他就行。 果然侯亮平听着季昌明说他比陈海强,心里那个痛快,汉东三杰,侯亮平自认为最厉害,可来汉东之前,他的职位最低,现在终于有人认可他的能力了。 他本来就打算用这个方法,而且陈清泉的事,是他前段时间用了几顿大餐从吕梁口里套出来的,但考虑到吕梁已经投靠江小易,这条线能不能用还不知道。 但既然季昌明指出来了,说明吕梁跟他说的是真的。 而且他没想到季昌明会这么干脆地指出来。 在他的印象里,季昌明这个人做事总是欲说还休,话说一半藏一半,今天这么直白,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个,我……”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什么你?”季昌明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笃定,“那个陈清泉,一身污点,这件事整个汉东政法系统谁不知道?你以为他是近几年才染上的毛病?” “他在法院副院长的位子上坐了快五年,这几年里,就算做的在隐蔽也会有消息漏出,何况他这人性子张扬,喜欢炫耀,这些事,你以为大家不知道?” “只不过没有人愿意因为这点破事得罪高育良罢了。现在你去捅,我不拦你,田书记也不会拦你。这是违纪,明明白白的违纪。你在纪委的框架内把他按住,谁也救不了他。” 侯亮平看着季昌明,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 “老季,你早就知道陈清泉有问题,你早不出手?”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季昌明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更严肃的、更像是掏心窝子的表情。 “猴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就是个厅级干部,看似检察院老大,可跟上面几个大佬相比我算老几,不得不承认,祁同伟有两下子,比我吃得开,可就那样的,你看看,要是没有塔寨的事,沙书记不玩死他才怪。” “上面那些大佬打架,我一个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我算老几?我能干什么?我能冲上去跟他们一起打吗?我不能。我也不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季昌明生气了(第2/2页) “现在我就想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不让检察院出大乱子。你让我去查陈清泉,没问题,陈清泉确实有问题,该查。但你让我主动去捅这个马蜂窝,对不起,我做不到。”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季昌明摆了摆手,没让他说。 “但你不一样。你是上面派下来的,你有背景,比我高好几级。你去做这件事,你有你的底气,你有你的靠山。我去做这件事,万一出了岔子,谁替我兜着?你去了,不管结果如何,你至少有一条退路。我呢?我没有退路。”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季昌明说的是实话,不中听,但是实话。 “行了,老季。我知道你的难处。”侯亮平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不牵连你。你就在办公室卧着吧,看戏就行了。出了成绩,咱们大家的;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着,跟你没关系。” 季昌明道“唉,用不着,功劳你自己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去找田书记吧,你可以把功劳分给他。” 季昌明道“还有,做事不要老毛毛躁躁的,规矩点,反正我是提醒你了,别到时候你吃了亏,再说我不帮你。” 侯亮平道“唉,我可不是那种人,你要想帮我,你在汉大帮有没有卧底啥的,起码我要知道他们内部的动向吧。” 季昌明道“行,这个人给你,咱们检察院的,你要善用。” 说完,季昌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竟然是检察院司法大队队长。 侯亮平笑道“我就说嘛,你个老狐狸不可能不留一手。” 季昌明被侯亮平当场叫老狐狸,也没有不乐意。 侯亮平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面对侯亮平时那种和蔼的、无奈的、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宽容的眼神,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硬、更锐利的东西。 一个个都拿他当老好人。 沙瑞金是,侯亮平也是。 沙瑞金还好,毕竟是省一,就算沙瑞金再过分,他面对沙瑞金的时候也要装作老好人,生存法则罢了。 可侯亮平屁本事没有,一个赘婿就会上蹿下跳。 来了汉东办的这些事。丁义珍的案子办成了夹生饭,马云波妻子的案子办出了人命,大风厂的案子办成了群体事件。 别说什么大风厂的事是陈岩石挑起来的,不把王文革和郑胜利放出去,不可能闹这么大,起码网络上不会闹起来。 江小易逼他,他没话说。那是他自己没管好自己这摊子,是他的失职。他季昌明在检察院干了快四十年,从来不推卸责任。反贪局出了事,他这个检察长有领导责任,他认。 但省委书记,手伸到检察院来了,这次本来是想好好收拾一下侯亮平,起码要晾上一段时间,可前脚处理了侯亮平,沙瑞金后脚电话就到了,简直不把他这个检察长当回事。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尤其还是遇到侯亮平和沙瑞金这样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 本来季昌明打算先和高育良他们虚与委蛇,实在不行就装糊涂,高育良还真能弄他是咋地。 可昨天他听说了江小易的背景,还有今天侯亮平的态度,季昌明觉得投靠江小易,有人在前面挡着,起码以后侯亮平犯事找不到自己头上。 季昌明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江小易的电话。 “喂,季检,这是有什么指示?”江小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季昌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指示?不敢当。我一个正厅,哪敢指示你这个副省级大员?”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听出了季昌明语气里的不痛快“季检,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你说,我去收拾他。在汉东这地面上,能让我江小易亲自出手收拾的人不多,但你季检开口了,我肯定给你办。” 季昌明又哼了一声“侯亮平降一级,正处级副局长,沙书记的要求,我没办法,不知江市长还满意吗?”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嗨,就这点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了。反正能恶心一下那个猴崽子,咱们都痛快不是?侯亮平这个人,你让他当副局长,比撤了他还难受。他那个性格,你让他当一把手,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你让他当副手,他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这种人,你把他放在副局长的位子上,比给他处分还管用。季检,你这招高啊。” 第 151章 彻底拉拢季昌明 第151章彻底拉拢季昌明 季昌明没有被江小易的恭维带偏“你和高书记逼我站队,沙瑞金和侯亮平两人拿我不当回事,你痛快,我不痛快。”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季检,我知道你这人,我也尊重你的意见。我不是逼你站队,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你也是汉东的老人了,你也看出来了,沙书记下来就是要整本地官员。” “他整赵家,他整汉大帮。我老师是汉大帮的核心,祁同伟是汉大帮的大将,我是我老师的学生,是祁同伟的同窗。你说,沙书记整到他们的时候,我能站在旁边看吗?我不能。” “我虽然也是外来的,可是我老师是本土派呀。我总不能看着我的老师、我的挚爱亲朋被上面处置吧?季检,将心比心,换了是你,你怎么办?” 季昌明在电话这头哼了一声“挚爱亲朋,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要加钱呀?”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季检这么幽默。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段子。我只是想保他们。保我老师,保祁同伟。至于站队不站队的,季检,你多虑了。” “我不喜欢拉帮结派,我只喜欢交朋友,不知我江小易有没有资格和你这位老检察交朋友。” 季昌明被江小易这番话气笑了“交朋友?江小易,你说这些,你自己想想你信吗?你说保你老师,保祁同伟,这个我相信,但你说你只想保你老师和祁同伟我不信,你的背景我也听说了,你这种人没点儿政治目的,光凭个人感情趟这浑水,我不信。” 江小易没有谎言被拆穿的羞愧道“信不信,我都要这么说。季检,你跟我接触时间不长,你不了解我。我这人,别的优点不敢说,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会真心对待,所以,我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和我交朋友。” 季昌明沉默了一下“好了,不和你废话了,交个屁的朋友,让你老师来还差不多,我比他还大两岁,你跟我交朋友,差辈了。我可以帮你们,但我只能暗中帮你们。别指望我给你卖命。我季昌明在汉东干了快四十年,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卖命。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够意思,那就不够意思吧。反正我也快退休了,不怕得罪人。”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季检,你严重了。你离退休还有两年,这两年,乾坤未定,到时候什么样,咱们谁也不知道。我觉得你还能往前走一步。你的资历、你的能力、你的口碑,在汉东都是有目共睹的。上面的人不是瞎子,你这些年干的活,他们都看在眼里。” 季昌明没好气地打断了江小易的话“别给我画饼。我吃不起。” 季昌明把话题一转“不和你废话了。侯亮平要查陈清泉。他虽然是副局长了,但他手里还有反贪局的权限,再加上一个四六不懂的陈海,还有陈岩石,虽然查一个副厅违规,但让省纪委出个面就没问题了,这小子也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了。” 江小易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 “多谢季检提醒。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电话挂了。季昌明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到底还是站队了。 侯亮平离开省检察院,没有回办公室,直接打了辆车去了省纪委。 省纪委的大楼比省检察院气派得多。 侯亮平在登记簿上写自己的名字时,值班的武警多看了他一眼,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的名头,在这里还是有分量的。 侯亮平来之前和田国富预约了,直接就去了田国富的办公室。 田国富的办公室在七楼,走廊尽头,门开着。 侯亮平走到门口的时候,田国富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打电话。 侯亮平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等田国富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才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田书记。”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亮平来了,自己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田国富热情的道“你来汉东可有段时间了,一直没来我这里坐一坐。” 侯亮平道“田书记,是我不懂事了,我注意,以后多往你这里跑跑。” 田国富笑道“你自己往我这儿多跑跑联络联络感情没问题,可千万别让我把你请过来就好。” 侯亮平心里骂道,你个老王八,没事就摆谱,还你请我过来,等收拾完祁同伟非查一查你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彻底拉拢季昌明(第2/2页)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坐在那里有点尴尬道“你来找我不会就是想喝茶了吧,我可先说好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好茶。” 侯亮平道“田书记,说实话,我来找你帮忙的。” 田国富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哦,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次可是栽了大跟头,从局长变成了副局长。” 田国富道“你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切委屈最后都会化成你进步的动力。” 侯亮平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来找你帮忙了。” 田国富道“你就不用和我卖关子了,我和钟书记也都是老相识了,钟书记也算是我都老领导,你和我也算是自家人。” 侯亮平道“田书记,,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来找你,还是大风厂的事儿,我听说大风厂的拆迁被叫停了,要彻查。” 田国富道“是呀,这次江小易和沙书记在会上闹的太大,无论是沙书记的后面还是江小易的后面面子上都不好看,而且陈老也去了一趟京城,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不上面就直接要让巡视组下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 侯亮平道“田书记,这里面的事儿,咱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可是没有证据呀,现在老蔡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就算巡视组来了,也没有用呀。” 田国富道“我听说钟小艾也回来,你来汉东这段时间可没少惹事,你要不趁她来之前弄出点动静,我觉得你在汉东可待不了多长时间。” 侯亮平道“田书记,这我也知道,我家小艾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可我不甘心呀,所以我来寻求你的帮助了,你刚才也说了,咱们算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田国富笑道“要么怎么说你姓候哪,真是会顺杆爬呀,我既然说了,就不会食言而肥,说说吧,你想怎么办。” 侯亮平道“田书记,不瞒你说,我和蔡成功是发小,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他前一阵还为了大风厂去京城找我借钱,他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躲起来,他一定是没人控制起来了。” “还有大风厂的工人代表签字,已经确定是伪造的。这些事,每一件都应该调查清楚,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田国富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侯亮平说完之后,田国富道“这些我自然知道,可是现在没有线索,公安这块祁同伟把持着,就是找不到蔡成功我也没办法,你有办法吗?” 侯亮平咬了咬牙“现在已经有了些眉目,只不过需要田书记帮忙。” “哦?说说看。”田国富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那个动作意味着他开始认真听了。 侯亮平道“我的目标是陈清泉。但我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我是反贪局的,我的职责是调查贪污贿赂犯罪。陈清泉有没有贪污受贿,我有怀疑,但现阶段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我就不能对他进行询问,这是程序问题,绕不过去。” 侯亮平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说出了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转折。 “不过,我知道陈清泉有一个毛病,他喜欢嫖娼。这个事,在汉东政法系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嫖娼是违纪,纪委的管辖范围。我要是去找京州市的张树立,让他以违纪的名义把陈清泉控制起来,田书记,您是知道的,张树立那个人,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让他去动一个副厅级的法院副院长,他敢吗?” “就算他敢,他也要请示李达康,要是被京州市委知道了,江小易就一定会知道,有江小易的参与,简单的事也就变的困难了。” 田国富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果真如你所说,陈清泉确实存在嫖娼违纪行为,那他确实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既然早就知道陈清泉有这个毛病,怎么之前不动手?” 侯亮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田书记,您也知道,因为丁义珍的事,还有马云波妻子的事,我在检察院不太受待见,我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要配合没配合。处长们见了我客客气气的,转过脸去该干嘛干嘛。我想动陈清泉,可我手里连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我怎么动?” 田国富看了侯亮平片刻“既然你在检察院不受待见,实在不行,你来我这里吧。” 第 152章 陈岩石的上层路线奏效了 第152章陈岩石的上层路线奏效了 侯亮平愣住了,他没想到田国富会招揽他。 纪委和反贪局,虽然都是搞反腐败的,但两个系统截然不同。 就侯亮平个人而言,更喜欢检察院,而且无论是钟正国还是钟小艾都是检察系统里的,自己可不能改换门庭。 不过田国富既然说了,他就这么撅过去,也不好。 侯亮平的表情在短短一两秒钟之内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上“田书记,感谢你的赏识,我去哪儿,还得回去问问我们家小艾。我……” 这还真不是侯亮平推脱,这些年钟小艾和侯亮平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钟小艾死死的压制着侯亮平,就连夫妻之间的那点事,侯亮平想了,都要提前打报告。 当然,侯亮平不知道,钟小艾和江小易之间的关系。 自己在家起骑一次都要打报告的車。 别人江小易站起来蹬,丝毫没有顾及。 而且随时都可以,车自己上门。 田国富笑了“我就是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说正事。既然你已经察觉到陈清泉有问题,那这样吧,你先去做调查,把你的线索整理清楚,把该摸的情况摸透。等你准备好了,我让人跟着你去。”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 “田书记,手续啥的……”侯亮平试探着问了一句。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多了一些满意的东西“你小子,总算是长进了。知道程序要正规了,不错,有进步。你放心,手续的事我来办。你把人盯住了,把时间地点摸清楚了,剩下的交给我。” 侯亮平从省纪委大楼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纪委的一个处长,姓于,正好分管省直机关干部的纪律审查工作,这是田国富给他的配合他的人。 侯亮平把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存上,走到路边,想打个车回检察院,但站在路边等了两分钟,又改变主意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另外一个地址。 这一会儿就弄到了两个帮手,今天不错。 陈岩石家。 侯亮平觉得自己虽然搞定了季昌明、搞定了田国富,但还是觉得不踏实。 季昌明那个老滑头,嘴上说得好听,真出了事,他第一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田国富虽然是省纪委书记,但他是沙瑞金的人,跟沙瑞金是一条线上的。 上次是他让调查马云波的,可是他让自己出手的,就死了个人,还和自己没太大关系,这田国富立马缩乐头了,不闻不问。 要说真靠得住,想来想去,还是陈岩石。 在很多人看来,陈岩石已经输了,但侯亮平不这么看。 打压陈岩石,恰恰说明他厉害,不是因为他不行。 如果陈岩石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谁会有闲工夫去打压他? 江小易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费了那么多的周折去对付陈岩石,恰恰说明陈岩石在汉东的地位依然非常高。 而且陈岩石这人特别倔,认准了一件事不会后退。 陈岩石已经从京城回来了,而且还让大风厂的事推倒重来,这就说明陈岩石的关系不只是高育良和沙瑞金,在京城还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虽然常委会上,陈岩石被扒的体无完肤,看似已经钉在了耻辱柱上,可是去了一趟京城,全都解决了。 而且既然有上面的意志,江小易一个副部级市长翻不起什么风浪。 侯亮平站在陈岩石家院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现在的陈岩石很郁闷,市里关于江小易的那个解决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的方案,很多人看好,可以说是整个京州市委都想看到。 虽然上面的意志很重要,但就算沙瑞金也不可能只顾着上面的意志,而不管整体京州市委的想法,如果是其他的市也就算了,京州市委书记和市长全都是中管干部,某些时候沙瑞金说话真不好使。 陈岩石现在是无人可用,这次闹的有点大。 令陈岩石没想到的是,祁同伟真敢让人动手,虽然动手的是武警,是赵东来的人,但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就是祁同伟在搞鬼。 现在大风厂的那些老人,现在还在公安局里面关着呢,王文革刚发出来,就过了个年又进去了,这次连郑西坡也进去了,好在在武警大队,赵东来的地盘。 侯亮平来的时候,陈岩石正给陈海打电话。 “爸,你不说过两天巡视组的要来,你就别操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陈岩石的上层路线奏效了(第2/2页) 陈岩石骂道“兔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老子了,老子愿意咋样就咋样,这次大风厂能有转机还不是我去京城找我那些老战友帮忙。” 陈海妥协道“好,你是老子,你说了算,你想咋样就咋样,你这些关系用在这个地方,你不觉得亏,我都觉得亏,爸,你别忘了,我还背着处分呢。” 陈岩石道“好了,别废话,就你那个处分,小金子稍微运作一下就给你拿掉了,现在不是时候,那有的着我这个关系。” 陈海道“爸,这大风厂虽然是你改制的,可也用不着你下这么大的血本吧。” 陈岩石道“你懂什么,大风厂关系到小金子来汉东要做的事,我能不给他铺路吗,而且你也不争气,我就算想用那些关系帮你,也用不到。” “我都这个岁数了,那些人只比我大,不比我小,这次不用,以后就没机会了,帮了小金子,就算我以后死了,他还能不照顾你和小皮球?” 陈海沉默了。 陈岩石道“我知道这次大风厂的事儿闹的有点大,我也没想到祁同伟那么不是玩意,我还是高估了他的底线,这次給小金子带来的麻烦不小,我怎么说也要弥补一下。” 陈海道“行了,爸,我说不过你,你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陈岩石道“上面既然说了,大风厂的事要重新调查,原来大风厂的那些人现在在哪?” 陈海道“爸,你不会让我去捞人吧,侯亮平捞了两个人,就被降职了,我现在还背着处分呢,我做事谨小慎微,现在就连打听点事,都要悄悄的,捞人我可不敢,整不好都能给我开除了。” 陈岩石有些不耐烦道“别跟我废话,我就是让你问问现在人在哪,都怎么样,怎么定性的,我还不至于老糊涂成那样,让你去捞人。” 陈海松了口气道“现在人还在武警总队,赵东来不敢放人,我听说胡一统的人,就守在武警总队门口,只要赵东来前脚放入,胡一统后脚就抓人。” 陈岩石气道“这个王八蛋,胡一统,这个京州市公安局就不应该他来干。” 陈海无语,他不干谁干,赵东来吗?这个位置很明显,就是江小易的一把刀,赵东来可是沙瑞金的人。 陈海道“爸,你想救人还真要高书记点头,我觉得沙书记都不一定好使。” 陈岩石琢磨一下“我一会打电话问问玉良,在问问小金子能不能网开一面。” 陈海道“爸,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沙书记小金子,他现在是省一,虽然他也应承,但这会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陈岩石道“你个兔崽子,还不是为了你,我这是在造势,我还有几天活头,这不是让人知道,我就算死了,你还有一个大哥在当省委书记。” 陈海无奈道“爸,要我说就别折腾了,我本来一个处级的局长干的好好地,折腾来,折腾去,降职不说,还背了一个处分。” 陈岩石道“那你赖谁,那个侯亮平就是扫把星,让他查一个山水集团,这么长时间了,一点信没有,要是他有证据,这次我也不至于让祁同伟弄过去羞辱一番。” 陈海还想劝,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行了,爸,你愿意咋样就咋样吧,我反正是不和你掺合了,我手里还有别的案子,这段时间没事就别找我了,应该挺忙。” 陈岩石道“也好,这里面的事儿,你就别掺合了,我掺和进去立了功也算你的,要是失败了,我顶多就是丢点脸。” 陈海无奈道“爸,其实在汉东咱们家已经是上等家庭了,其实没必要……” 陈岩石道“权利这个东西,不进则退,不要对对手抱有仁慈之心,也不要对自己保有懈怠之心。” 陈海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挂了,我还有事。” 挂断了电话,陈岩石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有气无力地晃着,摇椅每晃一下,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闭着眼睛,脸上盖着一顶旧草帽,阳光从帽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就纳闷了,自己怎么就输了呢? 沙瑞金怎么就干不过江小易呢? 他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了。他老了,没有那个精力了。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侯亮平拎着两瓶酒进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到陈岩石躺在摇椅上盖着草帽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摇椅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把两瓶酒放在脚边。 侯亮平道“陈老,我来看你了。” 第 153章 侯亮平再次拜访陈岩石 第153章侯亮平再次拜访陈岩石 陈岩石眼睛都没睁开,草帽也没掀起来,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有气无力的。 “喊什么喊,来就来呗,自己找地方坐。” 侯亮平道“陈老,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陈岩石道“你是客吗?上次说的好好的,让你调查大风厂的事儿,可你一点消息没有,我那顿螃蟹是白吃了。”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道“陈老,你应该知道,我因为捞出来王文革和郑胜利被处分,现在是副局长了,就这样我还是不办事吗?” 陈岩石道“你倒是搜集点儿山水集团坑害大风厂道证据呀,你这把人捞出来,我确实要感谢你,可是……” 侯亮平道“陈老,你这可冤枉我了。哪是我不出头?是你们完全不给我机会啊。你们维权就维权,怎么就跟政府的人打起来了呢?” 陈岩石愤愤道“屁的打起来,明明是江小易单方面打我们,我们只是去静坐,可没有别的心思。” 侯亮平道“你们就不能等一等吗,这才几天呀,山水集团也给你们安置费了,沙书记也把封条给你们拆了,你们还要去静坐,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陈岩石叹口气道“这件事我确实没想明白,郑胜利应该是心里有怨气,一鼓动我,我就上头了。” 侯亮平道“陈老,那个郑胜利,我就觉得有问题,上次116事件,上蹿下跳,这次还是他大肆搞网络传播,要不然即使江小易想打你们,也要掂量掂量。” 陈岩石把草帽从脸上掀起来,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侯亮平一眼,又把草帽盖了回去。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再说那些也没用了。” 侯亮平往前倾了倾身子“陈老,我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陈岩石仍然躺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道“好消息?你能有什么好消息,老头子这次去京城,虽然上面同意了对大风厂拆迁暂时停止,可是我也被警告了,而且我的那些人情关系,也用的差不多了,我可没什么能帮你的了。” 侯亮平道“陈老,你误会我了,我的事不用你管,这次江小易针对我,那就算是刺刀见红了,以后我也不会留手了,这次真是好消息,你就说你听不听吧。” 陈岩石被侯亮平这么一逗弄,刚才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道“你个猴崽子,说说吧,什么好消息,说好了,你大爷我请你吃饭。” 侯亮平道“陈老,这次我要吃大螃蟹,四两以上的,你不亏。” 陈岩石没好气道“你说不说。” 侯亮平道“我已经说动季检和田书记,一起帮我把大风厂的事搞明白。” 陈岩石道“这算什么好消息,这次闹的这么大,肯定要处理的。” 侯亮平道“我打算拿陈清泉开刀,既然笔迹鉴定出来,大风厂工人代表签字是伪造的,陈清泉的判决还是有问题的,现在只有他是突破口了。” 陈岩石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就你知道,陈清泉的判决有问题,都知道,可是那又能咋样,就算他承认是之前判决程序问题,那又能怎样,上诉重审,要多长时间,等不起呀。” 侯亮平道“只要陈清泉承认收受贿赂,这个判决就可以作废。” 陈岩石“呵呵”一声“他凭什么承认,你又凭什么审讯陈清泉?他的职位和你一样,你一个反贪局的局长,可没有权利抓一个副厅级法院的副院长。程序上你就走不通,你拿什么去查他?拿你侯亮平三个字?”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因为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陈老,我可听说了,陈清泉喜欢嫖娼。这个应该属于违纪的范围了吧?所以我说动田书记出手,而且田书记已经把人给我了。” 说完侯亮平拿出来一张名片,正是田国富交给他的那个纪委的人的名片。 陈岩石道“也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一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 陈岩石虽然嘴上说自己不在乎了,不想折腾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甘心,不想放弃。 陈岩石接着道“陈清泉以前可是高育良的秘书,你能处理的了?” 侯亮平道“陈老,你放心,我从毕业就在检察系统,我就是要与不良风气,犯罪分子作斗争,不会因为人情而退缩。” 陈岩石盯着侯亮平看了几秒钟,那目光里有审视“好,如果你真嫩个办好了,四两螃蟹管够,不过这件事就不要带陈海了,他没有泥脑子灵活,容易坏事。” 侯亮平道“陈老,这个我还真不能答应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侯亮平再次拜访陈岩石(第2/2页) 陈岩石道“那就算了吧,我不想折腾了,海子要是在往里面陷,可就真出不来了,你背景深厚,不在乎,我一个退休老头子可没有那个本事在拉海子一把。” 他说完这句话,把草帽重新盖在脸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晃起了摇椅。 他不是不想折腾了,是他折腾不了了。 这次的人情用的差不多了,就是为了托举一下沙瑞金,把宝全都押在了沙瑞金身上。 成功了那固然是好的,如果没成功,起码也别把陈海陷进去。 侯亮平看着陈岩石躺在摇椅上一副“我不想说话”的样子,有些头疼。 他不是傻子。 他要收拾陈清泉,这件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虽然陈清泉表面上全是漏洞,但说到底就是生活作风问题,虽然在陈清泉这个位阶上,生活问题仍然是被人关注的问题。 但陈清泉毕竟是汉大帮的人,如果没有其他的原则性问题,这点小事,真不至于弄出大动静。 虽然陈清泉经手的案子或多或少都能找出点儿问题,但陈清泉就是学法律的,毕业之后一直和法律条纹打交道,侯亮平想从这方面入手就是痴心妄想。 如果惹出事来,陈岩石就是退路,起码带上陈海,带上陈岩石,沙瑞金那里一定会死保。 这个老头虽然退了休,但他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依然存在,就算是高育良有时候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这个老头现在不上当了。 侯亮平咬了咬牙。既然老家伙不顶在前面,那陈海就跑不了了。 父债子偿,老子不帮忙,儿子就得顶上。 自上次京州市常委会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沙瑞金坐在省委办公室里,想着来到汉东四个多月,已经把该走的地方全走了一个遍,几个县市也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就算沙瑞金也不得不佩服赵立春,确实是一个搞发展的能手。 汉东能作为改革发展的领头羊,名不虚传,可比他以前的邻省底子好多了。 现在他就算一天啥也不干,就躺着,也不会影响汉东的整体发展。 但正因为这点,沙瑞金越发的难受,凭什么。 沙瑞金现在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开会,按时批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跟人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省委书记做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口气一直堵着,堵了半个多月了,怎么都顺不过来。 那天常委会上的画面,像一盘卡了带的录像,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更让他窝火的是,江小易是裴一泓的女婿,想在代市长名头上卡他一下都不行。 自己还曾扬言,要是江小易能把“代”去掉,自己跟江小易姓,现在想想,脸被打的火辣辣的。 沙瑞金不是怕江小易。他沙瑞金走到今天,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对手没打过? 可问题是,他做事太糙了。上次常委会上,他几乎是在跟江小易当面撕破了脸,那个场面,放在省一级主要领导之间的博弈中,实在是太难看了。 一个省委书记,跟一个比自己低了整整两级的年轻干部在常委会上硬碰硬,不管输赢,传出去都是笑话,关键还输了,更是笑话中的笑话了。 他事后反复回想,反复懊恼,自己怎么会那么沉不住气?怎么会让情绪压过了理智? 那完全不是一个省一该有的气度,倒像是一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龇着牙,全无风度可言。 这半个多月,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他太急了。 这时候桌上手机响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钟正国,心头微微一紧,然后迅速接听电话。 沙瑞金道“老领导,有什么指示?” “不是正式场合,不用这么客气。”钟正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我给你打电话,是提前告诉你一件事,中央已经决定了,要对你们省委班子做一些调整。” 沙瑞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领导,是我……”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次的调整,是不是跟我有关?是不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在汉东的表现不够好?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不用担心,是给你送个帮手。” 第 154章 利好沙瑞金 第154章利好沙瑞金 沙瑞金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口气,他憋了半个多月了。自从知道江小易是裴一泓的女婿,自从在常委会上跟江小易正面交锋之后,他一直提心吊胆。 虽然岳父说了他没事,但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个错犯的不小,而且不仅仅是犯错,是对整个汉东省的把控力太低,这放在省一身上是完全不允许的。 现在钟正国这句话,像是一只手,把他从那片雷区里拉了出来。 “不知调整的方向是……”沙瑞金问得小心翼翼。 钟正国的语气依然平稳“老刘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该退了。但是组织上研究之后,决定提前让他往前走一步。具体的安排,你很快就会收到正式文件。” 沙瑞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来汉东的这段时间,虽然刘省长从来不直接跟沙瑞金对着干,看似低调,但他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常委会上,他很少主动发言,但只要他开口,基本上就没有人反对。 他不是高育良那种在台面上跟你唇枪舌剑的对手,他可是和赵立春搭班子的副班长,岂会是庸手。 沙瑞金来了汉东之后,很多事情推进不下去,跟这座山的存在有很大的关系。 倒也不是刘省长有意和他作对,只是刘省长威望在这摆着,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现在,这座山终于要搬走了。 “那老刘的接班人……”沙瑞金问得不动声色。 “这个不急,上面还没有意向,这次算是突发情况。”钟正国的语气轻描淡写“先空着。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给你送个帮手。帮手不止一个,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班子要一步一步调。你先把手头的事理一理,把能用的位置先用起来。” 沙瑞金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省二的位置空着,那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少了一个能给他掣肘的强力对手。 虽然刘省长没有和他作对,但在江小易的事儿上,可也没帮他走了正好。 而且老刘走了之后,他那一脉的人失去了主心骨,短时间内形不成新的势力。 这是一个窗口期,一个可以让他大展身手的窗口期。 “还有,”钟正国的声音继续从话筒里传来“你上次提交的省委秘书长人选,已经通过了。组织上觉得你推荐的那个人选比较合适,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要求。文件这两天就会下来。” 沙瑞金点了点头,有点喜形于色。 “至于吴春林……”钟正国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那个停顿虽短,但沙瑞金听得出来,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这个不行,老刘亲自保了。” 沙瑞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省一的权柄就在于人事,现在专职副书记跟他不对付,组织部长不是他的人,这就让他难受了。 这个位子如果不在自己手里,那他在汉东的局面就永远打不开。 “老领导,组织部长不在我这面,我有些事很难办啊。”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没办法自己想。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老刘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他力保的人,上面不可能不给面子。你要学会在这种局面下打开突破口,而不是指望组织上把一切都给你铺好。” 他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沙瑞金一些消化的时间。 “但是,宣传部长你可以选一下。这个位子,目前没有谁明确表示要保。你自己看上的人,报上来,组织上会认真考虑。”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宣传部长虽然不如组织部长那么核心,但也是一个常委席位,是一票。 “知道了,领导。”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丧气。 钟正国显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点低落,安慰道“你也别丧气,这次看似你落了下风,吃了亏,但你看,老刘走了,秘书长是你的人,宣传部长你也可以定,再加上你和田国富,在常委会上,你已经掌握主动权了。” 沙瑞金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常委会的席位。老刘调走,他的那一票没了,但老刘走了之后,空出来的位置暂时不补,少了一个对手,本身就等于多了一票。 秘书长是自己的人,再加一票。宣传部长如果也能拿下来,再加一票。三票的变动,在常委会议上,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别看现在常委会十三票,军分区的那个一般不参与政府的事,自己只要掌握七票就能绝对主动。 但刘省长走了,还留下三票,这三票只要不和高育良掺合到一起,自己就能绝对主动。 其他几个中立骑墙的,不足为虑。 “领导,我知道。”沙瑞金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实起来“我没丧气。就是要想办法打开局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利好沙瑞金(第2/2页) 他顿了一下,想到了另一个他一直惦记着的事情,“那个我提议的吕州市委书记的更换……” 钟正国没等他说完“你怎么想的?怎么可能通过?那个易学习,不是刚提拔的吕州市长,前几天还是正处级。你想直接让他上副省,你是不是觉得你是省委书记你就是万能的。” 沙瑞金也是无奈,不知道什么原因,招揽李达康失败,不仅是失败,而且李达康已经有了和高育良抱团取暖的意思。 在沙瑞金看来,应该就是江小易搞的鬼,要不然就李达康那个性子,不被自己招揽都不可能。 现在省会城市已经失守,副省会城市可不能在丢了。 沙瑞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钟正国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让他先干着吧。已经提到正厅了,这个跨度已经很大了,组织已经有人颇有微词。等他在吕州出了政绩,干出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在往上报,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比一步登天要安全得多。”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我明白了,领导。” 电话挂了。 刘省长调走。秘书长归位。宣传部长自己定。 虽然组织部长暂时拿不到。易学习先干市长。 总体上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甚至可以说,这是他来汉东之后最大的好消息。 三票的变动,足以让他在常委会上从被动挨打变成主动出击。他不需要每次都赢,他只需要赢关键的那几次就够了。 消息在第二天就下来了。 省委组织部的任免通知通过内部渠道下发到各个单位。 整个汉东官场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炸了锅。 高育良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通知愣了很久,整整一个上午,几乎没有离开过办公桌。 他知道上面会给沙瑞金增加权柄。 从他看到江小易在常委会上跟沙瑞金正面交锋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沙瑞金是上面派下来的人,上面不可能让他赤手空拳地在汉东打一场没有子弹的仗。 老刘快退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以“提前调走”的方式来实现。 不过也好,因为这件事老刘在退之前还能走一步,也算是体面了。 高育良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汉大帮的根基遍布全省政法系统。但常委会上,汉大帮的席位终究是有限的。 祁同伟提副省时间太短,想让他接政法委书记,有点难,就算他现在的警衔是副总警督也不行。 头疼。 真头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按在两侧的穴位上,用力地转了几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秘书探进半个身子:“高书记,江市长来了。” “让他进来。” 秘书侧身让开,江小易从门外走了进来,秘书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江小易在高育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老师,头疼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 “说不头疼,那是假的。”高育良把桌上的通知往前推了推“虽然老刘快退了,平常的小事都不太管了,但他在那个位子上坐着,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对我也有不小的帮助。起码也能牵制一下沙瑞金。” “现在老刘调走了,常委会上少了一张嘴,而且上面给沙瑞金增加了权柄,这以后还不是他的一言堂。” 高育良说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江小易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江小易微微笑了一下“老师,沙书记现在谋划的,说到底还是赵家。他在汉东最大的心结,从始至终都是赵立春。不管他表面忙什么,他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把赵家连根拔起。这是上面派他来的根本任务,也是他必须在汉东完成的政治使命。其他的一切,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的。”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那杯凉茶他实在喝不下去了。 “那又怎样?他谋划他的赵家,我过我的日子。可我现在郁闷的不是赵家的事,是以后要看他脸色了。以前有老刘在,他在常委会上多少有些顾忌,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敢做。现在老刘走了,秘书长是他的人,宣传部长也要听他的,他手里多了三票,再加上田国富,别说我看他脸色,整个汉东都要看他脸色了。” 第 155章 江小易分析形势 第155章江小易分析形势 江小易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老师,你想没想过,自己爆了赵家?” 高育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这不可能,这……” 江小易道“老师,我没让你出手。你以前是赵书记的人,让你去爆赵家,那是什么性质?别说你做不做得到,就算做得到,你也不能做。” 高育良的目光慢慢从震惊中恢复了焦距道“你也不行。” 江小易道“这件事还要你和赵书记说说,尽快与汉东油气进行切割,至于给谁,不是还有新来的省长嘛。” 高育良道“有任务?” 江小易道“任务是有,功劳也想拿。” 高育良道“这件事不要着急,做事要脚踏实地。” 江小易笑道“老师,还有几天就要开常委会了。我这个代市长前面的‘代’字,去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江小易是裴一泓的女婿,这件事已经公之于众,而且江小易资历也深,就算沙瑞金也不能在这件事杀不过卡江小易。 江小易继续道“再运作半年,我想去吕州。”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两条眉毛往中间挤了挤,挤出一个浅川。 “这个不好弄。吕州市委书记是要入常的,沙瑞金怎么可能让你进?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想安插易学习,为的就是把吕州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你现在跟他说你要去吕州当书记,他会怎么想?他不可能同意。” 江小易笑了笑“利益交换。这件事不着急,慢慢来。沙瑞金想要赵书记的根,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的软肋。等时机成熟了,等他把能查的都查了,把能找的都找了,把能敲的都敲了,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所有的门都关上了、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尽头的时候,咱们可以把东西亮给他。” 高育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通知上,但眼睛里看的不是那页纸,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用你给?他就查不到吗?”高育良的声音从低着头的姿势里传出来,有些闷,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小易不屑道“该有的线索,都已经断了。能查到刘新建的线索,只剩下京州城市银行。沙书记再跋扈,再想查赵家,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调查欧阳菁。” “我这么卖力的处理大风厂的事儿,可不是为了同伟,他已经从山水集团退股了,大风厂出问题可和他没关系了,我是要保欧阳菁。” 高育良道“你都意识到了欧阳菁有问题,沙瑞金亦或是田国富怎么能不知道。” 江小易道“知道是知道,处理是处理,就算那只闹天宫的猴子无法无天真的去调查了,李达康可不是死人,他可把名声看的比命还重要。” 江小易随后笑道“而且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别管里面有多少龌龊,但那都是对内,对外他们必须保持统一意见,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要动欧阳菁,那就不是动一个副行长的事儿了。” “只要京州城市银行不动,汉东油气那点烂糟事儿就漏不出来,刘新建就是安全的。刘新建安全,赵家的那些烂账就永远浮不上来。沙瑞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岸上干着急,下不了水,摸不着鱼。”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江小易“可是上面有人出手了,要继续死啃大风厂。” 江小易叹口气道“林家着急出手了,林家想要要回来汉东油气,现在的线索就在山水集团卡着,这些人也是要脸的,大张旗鼓,撕破脸皮的事他们不干,就成天弄这些弯弯绕。” 高育良道“既然上面不让动,那怎么办,大风厂仍然是暴风眼。” 江小易道“现在就看咱们的沙书记怎么出手了,我觉得他会拿陈清泉做文章,现在只剩这一根线了。” 高育良道“你看着办吧,记住,你是珠玉,不要与瓦砾硬碰。” 江小易道“老师你放心,一个侯亮平,分分钟摆平他。” 高育良道“其实你原来的想法很好,让山水集团把东西吐出来,卖好李达康和欧阳菁,消除隐患,竭力打压陈岩石还有大风厂的人,这些看似要把祁同伟摘出去,而且到现在为止我都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你想的这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江小易分析形势(第2/2页) 江小易没有正面回答“老师,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初衷就是收拾大风厂,我这么卖力地解决大风厂,收拾陈岩石,一个是因为我确实看不过他们的那些行为,他们的想法,昭然若揭,就是想讹诈政府,想要把让那块地,按照商业拆迁来补偿。” “我不相信,这是全体职工的想法,必定有某些既得利益者,从中作梗。”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书记。他可是一张王牌。不管怎么打,都会换来不小的利益。” 高育良听完这番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了。 “小易,你连我也算计在里面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意外,有的只是一种“我早该想到”的了然。 江小易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变化“老师,我怎么可能算计你……” 高育良摆了摆手,那个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像是在说“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你就算算计我,我也心甘情愿。”高育良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心里有数。如果没有你的介入,这次调整,被调走的就不是老刘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老师,我还指望你帮我看住汉东。等我年龄够了,资历够了,时机到了,我直接主汉东沉浮。” 高育良盯着江小易看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你跟裴副总别的没学会,这‘主沉浮’的口号喊得倒是响亮,你岳父当年在地方上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主一方沉浮’,这是他的原话。我当时还年轻,觉得这个人太狂。后来他一路走到那个位子上,我才知道那不是狂,是真的有底气。” 江小易没有接话“老师,这段时间咱们就先别管沙书记,他手里多了几票,想折腾就让他折腾一阵子,反正也折腾不出太大的浪花。常委会上,能配合的就配合,不能配合的也不要硬顶。” “反正同伟有郝部长罩着,而且刚升了副总警督,沙瑞金就是看在”公安部的面子也不会这个节骨眼找他麻烦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其实说起来,汉大帮看似烈火烹油,其实也就是你和同伟算是核心吧。” 江小易道“老师,兵不在多,而在精,上面看不惯拉帮结派,咱们就自动的砍掉这些吧。” 高育良道“几十年的心血,一下子砍掉还是有些不舍得的。” 江小易笑道“又不是全砍了,那些精锐还是要留下的,我以后可是要主汉东沉浮的,没有认识可不行。” 高育良道“你有这个想法,我作为老师,丐该帮你还是要帮你的,不过你想去吕州,我可听说沙书记很属意易学习。这个人,你了解吗?” 江小易笑了笑“老师,你考我?既然我看好吕州一号这个位置,吕州的一些事,我自然要关注。现在的孙书记还有不到一年就到点儿了。孙书记这个人,在吕州干了这么多年,政绩有,毛病也有,但总体来说,是一个过得去的干部。” “他跟沙书记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说不上好,也不算坏。但他有一个问题,他在吕州太久了,整个吕州官场都是他的人。沙书记想动吕州,第一个要过的就是孙书记这一关。” 高育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孙书记是常委,让他提前退,可能性不大。”高育良说。 “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没有,孙书记这人我了解,虽然也算圆滑,但对于官场之道的理解,比老师您可差远了。” 高育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表情复杂地看着江小易:“你直接说我玩弄权术得了。” 老师,我这可是夸您。”江小易笑着说,“玩弄权术不是贬义词,关键看你用在什么地方、达到什么目的。孙书记的问题不在于他不懂权术,而在于他是块硬骨头,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沙书记属意易学习,最大的原因不是易学习多有本事,而是孙书记不配合。沙书记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能执行的、能把他意志贯彻下去的吕州市委书记,不是孙书记这种有自己想法的老同志。” 第 156章 江小易的下一步打算 第156章江小易的下一步打算 高育良端起那杯凉茶又放下了,这次他没喝,只是端起来看了看,像是在看一杯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你打算让沙书记收拾老孙?这个不好吧……”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这不是我打算。”江小易摇了摇头,“孙书记那个人,您也知道,不算是老顽固,但他做事有自己的章法。沙书记想绕过他去安排易学习干活,孙书记那关一定要过。怎么过?要么孙书记自己想通了,主动配合;要么沙书记硬来,把孙书记挪开。以孙书记的性格,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剩下后者了。”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沙书记也是,易学习这个人确实踏实,肯干事,也能干事。但他有一个问题,认死理。而且是太认死理了。这种人,你用他的时候觉得好用,因为他不会跟你耍滑头、不会跟你打太极、不会跟你阳奉阴违。但他要是认准了一个理,你拉都拉不回来。到时候你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你怎么办?” 江小易道“易学习那里不用操心,他干不长。”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你想给易学习下套?小易,我告诉你,我不同意。易学习这个人,顽固是顽固了一点,但他是一个干实事的人。我虽然不喜欢这种人,但不否认,老百姓很喜欢,这种干部,在整个汉东都找不出几个来。你可不能因为一己私利——” 江小易摆了摆手,打断了高育良的话“老师,您说啥呢?我是那种人吗?我可以为了进步不择手段,前提是不坑害国家和百姓利益,咱们这些人打生打死,那都是各凭手段,但有些手段不能用。” “而且易学习那样的干部,您真以为他比孙书记好控制?孙书记好歹还知道变通。而易学习。”江小易冷呵了一声“一头大犟驴,没有丝毫的情商可言。” 说到这里,江小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而且我觉得,易学习会给他惹一个大麻烦,易学习这种性格不适合当一地主官,他只适合当纪委书记。” 高育良盯着江小易看了好几秒钟“易学习啥样我不管,但你不许动他。这个人要是被你搞下去了,我在汉东这几十年,就算是白干了。” 江小易笑了笑“放心吧,老师。我不是那种人。至于汉大帮的事儿,我可真要动手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随便吧,反正都是你的班底,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高育良他抬起头,看着江小易“该砍的砍,该留的留。给那些真正做事的人留一条活路,别一棍子全打死。” 江小易点了点头“老师,我心里有数。” 江小易想要去吕州,就得先把京州这一摊子事理清楚,理不干净就走不了,走了也会被人从后面拽回来。 他来京州的时间不算长,但该做的事一件都没有落下。 光明峰项目是他来京州之后接手的第一个大摊子,前期磕磕绊绊,拆迁、规划、资金、各方利益纠缠在一起。 好在折腾了这么久,项目总算勉强进入了正轨。 只是有大风厂卡着,多少有些耽误进度,找找机会,这次把大风厂全部摆平。 再过几个月,如果一切顺利,不出什么大的岔子,光明峰项目就该出成绩了。 到了他这个层次,真正的政绩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已经不是单一的项目能够定义的了。 副省级的干部,往上走靠的不是一两个项目的成败,而是大局观、掌控力、以及在关键时刻站队的能力。 但光明峰项目是他来京州之后的第一份答卷,这份答卷写得好不好,直接影响他在汉东下一步的布局。 不过,想要离开京州,有些事不得不做。明面上是把自己的成绩单擦亮,暗地里是把一些尾巴收拾干净。 虽然山水庄园不是在他任上建的,但是必须在他任上把山水庄园这个毒瘤祛除。 他跟高育良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一句是假的。 他是真想处理山水集团,不光是嘴上说说,而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好几遍了。 赵立春既然被人盯上,想善了已经是不可能了,听裴一泓的意思,赵立春虽然卖了亲家,但上面想要收拾赵立春的心是不变的。 就看到时候赵家卖亲家卖的够不够彻底,如果彻底,在弄下来一个副国,上面真的说不定呢个放他一马。 就算上面不给机会,倒在谁手里也都是个说法,从这次给沙瑞金大力支持就能看出来,既然赵立春肯定要倒,倒在谁手里都是政绩。 江小易想把这块政绩从沙瑞金手里夺过来。 如果运作得当,一个省委常委是跑不了的了。 如果这件事真让沙瑞金做成,沙瑞金就真的站住了脚,而且按照年纪来看,或许会在往上走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江小易的下一步打算(第2/2页) 但这件事要是自己做明白了,高育良一定会受益,林家这份情会给到自己,会给到裴一泓。 而且钟家这次帮沙瑞金无非也是利益交换,钟家出人来干活,沙瑞金出力。 上面赵立春的力量的反扑则由钟家和林家一起顶着。 如果沙瑞金活没干完,那不出成绩,钟家可不会帮林家顶着压力,而且要把钟家女婿也折在汉东…… 到时候江小易见到侯亮平会说,汝妻子吾养之。 退一万步说,就算裴一泓不太在意林家的态度,但多个朋友多条路总归是好的。 江小易回到办公室,开始思量怎么清理汉大帮。 山水庄园,京州市郊那个占地几十亩的高端私人会所,表面上是个吃饭喝茶打牌的地方,实际上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那里是汉大帮的据点。 不过不是高育良和祁同伟那个级别的据点,他们去得少,只有祁同伟偶尔去一次也是走个过场,喝杯茶就走了。 真正把山水庄园当根据地的,是汉大帮的中下层干部。 他们打着“同学聚会”的旗号,打着“校友联谊”的招牌,在牌桌上勾兑利益,当初大风厂的判决结果就是在这里定下来的。 江小易不反感这样的地方。水至清则无鱼,他在官场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有些话,在办公室不方便说但在山水庄园这种地方不一样。 大家心照不宣,你知我知,出了门谁都不认账。这种效率,比办公室里的正式会谈要高得多。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地方不能要了。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尾巴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差这一块短板了。 现在赵立春正是难受的时候,有些东西也管不到。 赵立春这个人,江小易琢磨了很久。说他是贪官吧,他确实贪,汉东油气集团那摊子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判他十年八年的。 但说他只是个贪官吧,又不准确。赵立春的格局在汉东是很少有人能比的,他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把整个省变成了一张网,他自己坐在网的中间,所有的线都攥在他手里,谁动哪一根线他都知道。 这种人,不贪的时候是枭雄,贪了之后就成了祸害。 现在,赵立春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有人要收拾他。 但知道归知道,他放不下。汉东油气集团他还把持着不放,已有取死之道。 至于赵立春想要坑害古家、想要立功赎罪的那些小动作,在裴一泓看来完全是想多了。 江小易既然觉察到了这一切,那接下来的事,就要改变一下策略了。 他对赵家的态度必须调整。 山水庄园这个据点不能再用了,山水集团的整体切割,也要从这个案子开始。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台灯,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出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祁同伟低沉的声音:“小易。” “同伟,你在哪?”江小易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不急不躁。 “在厅里。刚开完会。”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江小易道“我找你是有正事。” 祁同伟听出江小易语气里的严肃,也收起了闲聊的腔调:“你说。” 江小易道“汉大帮内部的清洗,可以开始了,这段时间我观察了一下,有几个位置需要动一动。具体的名单我回头发给你。你那边做好准备,该谈话的谈话,该调整的调整,该拿下的拿下。不要搞太大动静,但也不能拖拖拉拉。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汉大帮的事好说,我这边随时可以动手,但别一棍子打死,能调整的就调整。” 江小易道“这个你跟老师商量,老师有意让你接政法委书记,你也提前学学怎保持三家平衡。” 祁同伟道“小易,我的能力有限,我其实还不想脱掉警服。” 江小易叹口气道“去了一趟东山倒是找回了一些本心,你不想脱警服,你觉得你够格吗?” 江小易一问,给祁同伟问懵了“小易,我咋了,我咋就不够格了。” 江小易道“你那个亲戚……祁家村的,还用我多说吗?” 江小易说的事是,祁家村那几个祁同伟的远房侄子,前一阵在村里喝酒闹事,把一个路过的nxs (真不明白一个陈述,为什么过不了审,女学生) 拖到了路边的玉米地里。 几个人排队,完事之后还威胁那女学生不许报警,说“知道祁厅长是谁吗?那是我们叔,你告到天上也没用”。 第 157章 训斥祁同伟 第157章训斥祁同伟 案子是县公安局接的,但报到了市局之后就被压住了。理由很冠冕堂皇——“证据不足,需要进一步调查”。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祁同伟一个电话打过去,这事就石沉大海了。 江小易当时就听说了这件事,但他一直在等,等祁同伟主动跟他说。 今天这个机会正好,必须敲打一下他,其他事情倒也罢了,这种严重伤害案件也敢压下来,简直不想活了。 江小易见祁同伟不说话声音冷了下来“你压住的那件事,对吧?轮奸。三个人。受害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求饶的意味:“小易,那个事……你看,能不能放过他们几个?他们年纪还小,不懂事。而且受害者家属那边,我们已经谈好了,钱也赔了,受害者家属也签了谅解书。后续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江小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年纪还小?祁同伟,你跟我说年纪还小?最大的那个二十四了,小的那个也二十了。你管这个叫年纪还小?”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冽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祁同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祁同伟,你是脑残吗?轮奸!你觉得这样的人能放吗?这种恶性犯罪,你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你想干什么!你是公安厅长,你是副省长,你不是村里的族长老太爷!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浆糊吗?” 江小易很少这样骂人。他这个人平时说话虽然犀利,但很少带脏字。 今天是真的被祁同伟气着了。 他不在乎祁同伟贪点钱、搞点小动作、在人事安排上动点手脚,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官场的常态,水至清则无鱼,他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那么多。 但这种事,触碰的是他的底线。不管你是谁的人,不管你有什么背景,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 祁同伟被骂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小声说:“小易,这件事我们跟受害者家属已经谈好了。钱也赔了,谅解书也签了。受害者本人也说不再追究了。你何必非要揪着不放呢?那几个孩子也是喝多了酒,一时糊涂……” “我不管后续麻不麻烦。”江小易冷冷地打断了祁同伟,“那点麻烦对于你这个副省长来说不叫事。受害者家属签谅解书,那是人家没办法,是你们逼着人家签的。受害者本人说不再追究,那是害怕,是对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恐惧。你拿这些东西来跟我说事,祁同伟,你不觉得丢人吗?” 江小易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那几个人,必须法办。该判几年判几年。一个都不能少。你要是舍不得办,觉得下不去手,行,我找人办,我下手可就是严打了。” 祁同伟听出了江小易口气里的决绝。那不是商量的语气,那是最后通牒。 “小易,至于吗?”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没必要这样吧?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晚辈,犯了一次错,你就非要赶尽杀绝?你看在我的面子上……” “祁同伟!你在我这有个屁的面子,你想干什么。” 江小易的声音猛地拔高“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公安!你是人民警察!你不是旧社会的土皇帝!你的职责是维护法律、打击犯罪、保护人民,不是替亲戚擦屁股、替恶霸当保护伞!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官当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祁同伟,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你要是办不明白,我连你一起办!”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 祁同伟握着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隔了半晌道“我知道了,我回头就处理。” 听到祁同伟服软,江小易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祁家村那些人,现在都在厅里吧?”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祁家村的那些人,说起来都是祁同伟的远房亲戚,有点能耐的,都进了编制,没有啥能耐的,就在厅里当司机的,在食堂当厨师的,有在门卫当保安的,还有一个在装备处当了个闲差。 “我也不为难你,一视同仁,有能力的留下,啥也不是混日子的,尤其那些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的全都给我清出去”江小易的声音不容置疑,“一个不留。” 祁同伟急了:“小易,这……这么多人,一下子都弄出去,我怎么跟家里交代?我当年……” “你当年个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训斥祁同伟(第2/2页) 江小易狠狠地骂了一句。 “你当年在家里穷,受人接济,那是你个人的经历,不是你拿公安厅的资源去养闲人的理由!你受了苦,所以你要让你的亲戚都过上好日子,这个逻辑,放在你祁同伟个人身上,我理解。但你祁同伟不是普通人,你是副省长,你是公安厅长,你屁股底下坐的那把椅子,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党和人民给你的!你拿党和人民的资源去养你自己的亲戚,你对得起谁?” 祁同伟被骂得哑口无言。 “这么多年了,你对祁家村的照顾也够多了。你帮他们修了路,建了学校,搞了饮水工程,该做的都做了。但你要搞清楚一个道理,你帮他们,是你的情分,是你欠他们的。那群人打着你的旗号为非作歹,在村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你以为他们把你当亲戚?他们把你当保护伞!他们想的是——‘反正我叔是祁厅长,出了事有人兜着’。他们想过你吗?他们想过你祁同伟在官场上有多不容易吗?他们想过你为了这个位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江小易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分量一点没轻。 “祁同伟,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副省级领导。你的亲戚在你的管辖范围内犯事,你替他们压着,你觉得这像话吗?你让下面的人怎么看?你让其他副省长怎么看?你让沙瑞金、刘省长他们怎么看?你今天替一个轮奸案的嫌疑人压事,明天你就会替杀人犯压事。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你祁同伟就是从犯、是帮凶、是包庇犯。你信不信?” “现在是非常时期,沙瑞金,田国富,甚至你那个小师弟全都盯着你,都盼着你犯错,你还敢把把柄往他们手里送,你出事了,老师能眼睁睁的看着吗,你想害了老师吗?” 沉默了很久,祁同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涩。 “小易,你说得对。我……我知道了。那些人,我会处理。” “不是处理。”江小易纠正道,“是依法依规处置。该清退的清退,该辞退的辞退,该走人的走人。这些人,你给他们找个工作不难吧?非要留在厅里干什么?皇粮就那么好吃吗?” “不难。”祁同伟的声音依然很低,“我让人给他们找地方。” “还有那几个轮奸的。”江小易不依不饶,“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案卷材料重新启动。受害者的笔录要重新做,证据要重新固定,该拘留的拘留,该逮捕的逮捕,该移送审查起诉的移送审查起诉。一个程序都不能少,一个环节都不能漏。你要是觉得你下不去手,没关系,你把案卷材料转到京州市公安局,让胡一统来办。”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不用。我自己办。” “祁家村的事,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解决不明白,我就要解决你了。”江小易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还有汉大帮的事,这几天也给我解决了,安抚好,不能留尾巴。” “好。” “同伟。”江小易的声音忽然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我知道你对祁家村有感情,那是你的根。但你也要知道,你的根不在祁家村那个地方,你的根在你自己身上。你祁同伟能做到今天这个位子,靠的不是祁家村,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你不要搞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祁同伟低沉的声音:“谢谢。” 电话挂断了。 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祁同伟心里不痛快,但他不在乎。 有些话,有些事,必须有人去说,有人去做。祁同伟下不了手,那就他来下这个命令。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又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让秘书林强去请陈清泉过来。 “林强,你给市中院打个电话,请陈清泉副院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江小易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陈清泉这个人,在他的棋局里是一颗关键的棋子。这颗棋子用好了,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用不好,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所以,必须慎之又慎。 第 158章 约见陈清泉 第158章约见陈清泉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江市长,陈副院长到了。”林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其实陈清泉的岁数比江小易还要小上几岁。 色字头上一把刀呀,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陈清泉的心也太大了。 江小易见陈清泉进来道“陈院长,你好呀!” 陈清泉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腔调。 他快步走到江小易办公桌前,微微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恭敬得像是一个下人在拜见主子。 陈清泉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江市长您这话说的,我这心里都不安了。您是市长,我是您手底下的兵,哪能你先给我问好,这是我的罪过。江市长,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江小易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清泉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清泉。 他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陈清泉心里直发毛。 陈清泉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僵住了,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知道江小易找他来干什么,但他知道——能让他这个级别的人大晚上的跑一趟,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副院长。”江小易终于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我有些事要跟你谈一下。” 陈清泉立刻挺直了身子,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江市长,您指示!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小易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这么激动。 “别紧张,没什么大事。”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清泉,“大风厂的案子,是你判的吧?” 陈清泉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点了点头。 “回江市长,是我判的。”陈清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信,“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双方都请了律师,程序上也完全合法,没什么问题。” 江小易“嗯”了一声,翻开文件,目光在上面扫了几行,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清泉。 “走的是快速通道,简化程序吧,工人代表签字的笔迹,也没有比对吧!” 陈清泉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里面的猫腻。大风厂的案子,说起来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的股权纠纷,但真正要命的地方不在于股权本身,而在于那份所谓的“工人代表签字同意转让股权”的文件。 那份文件,是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提供的,上面有工人代表的名字和手印。但后来郑西坡在法庭上说,工人代表压根没签过字。 而且蔡成功也不是第一次作抵押贷款,除了前两次是本人签字之外,之后的签名都是代签,在他看来这件事模棱两可。 而且山水集团那边的关系打了招呼,祁同伟那边也打了招呼,两边都要他“依法尽快处理”。 他一个副院长,犯不着为了几个工人的签字去得罪这些人。 但这段时间,大风厂闹的甚嚣尘上,陈清泉一直心里打鼓,现在江小易突然问起这件事,陈清泉知道,麻烦来了。 “江市长,这个……”陈清泉的额头上又冒出了汗珠,他伸手擦了一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个确实是我的疏忽。当时案子比较多,时间也比较紧,我可能在证据审查上……做得不够全面。是我做事不到位,我向您检讨。”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江小易的表情。江小易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陈副院长。”江小易的声音不重“这可不是‘做事不到位’那么简单的事吧?”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 “你在判决书上写了‘证据确实充分’六个字。但你连最基本的笔迹鉴定都没做,你怎么证明证据确实充分?你这是判决,不是过家家。你这一笔下去,一千二百个工人的命运就定了。工作没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你觉得这只是‘不到位’?” 陈清泉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发抖。 “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你应该也知道。”江小易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这两次群体事件,都是这一纸判决引起的。你作为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你是不是该负点责任?” 陈清泉的手开始抖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江市长,江市长,您听我说,这个案子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够严谨,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约见陈清泉(第2/2页) “你坐下。”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陈清泉乖乖地坐了回去。 “陈副院长,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起码不全是。”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平静,“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被人盯上了。” 陈清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江市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谁盯上我了?我……我没干什么啊。” 江小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清泉同志,我听说你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高育良书记的得意门生,是不是?” 陈清泉愣了一下,不明白江小易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是,我跟高老师读过几年书。” “那你的履历应该很不错啊。汉东大学政法系,给老师做了几年的秘书,后来去了法院,一步步干到副院长。按说,你应该是个懂法、守法、用法的好法官。可是——” 江小易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陈清泉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我听说你好学得很。尤其是最近,特别喜欢学外语。对不对?” 陈清泉的脸一下子从惨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惨白。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茶杯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山水庄园,“外语课”。 这两件事,在京州的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陈清泉喜欢在山水庄园“学外语”,喜欢让山水庄园的女服务员“教”他“外语”,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江市长,我……”陈清泉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颤抖,“我承认我……我作风上有些问题,我……” “你作风上有些问题?”江小易的声音冷了下来,“陈清泉,你那是作风有问题吗,你在山水庄园搞那些有的没的,这件事还涉及到山水庄园,这里面没有权色交易你信吗?” 陈清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副院长,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检察院把你带走,调查出你权色交易的证据,双开,进去待几年。” 陈清泉浑身发抖,汗如雨下。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江市长,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第二条路。”江小易竖起两根手指,“你嫖娼,祁同伟把你抓进去,证据确凿。你幡然悔悟,自认对不起党多年的教导,主动辞职,然后找赵小慧,拿一笔钱走人。” 江小易说完,静静地看着陈清泉。 陈清泉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那摊水渍,像是在看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两条路都不想选,说白了两条路都是他好日子到头了。 但第二条路起码还有自由,怎么选毋庸置疑。 “江市长,我想好了。”他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我选第二条路,我主动。” 江小易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了。 “你是个聪明人。”江小易淡淡地说,“很好。”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陈清泉。 “听说过几天你们汉大帮要在山水庄园聚会,有这回事吧?” “江市长果然神通广大。”陈清泉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的,五天后我要去山水庄园……学外语。”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江小易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嘲弄,没有轻蔑,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陈清泉,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很好。”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清泉面前,伸出手。 陈清泉赶紧站起来,双手握住江小易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去吧。”江小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不该说的……” “我明白,我明白。”陈清泉连连点头,“江市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江小易点了点头:“林强,送一送陈副院长。” 林强从外间走进来,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清泉又朝江小易鞠了个躬,然后跟着林强走了出去。 第 159章 巡查组来了 第159章巡查组来了 三天之后,纪委巡查组到汉东,带队的是纪委第二室主任,钟小艾随行。 一行人刚到省纪委,按照时间来看,车可能还没听,赵小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赵小慧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江小易正在办公室看光明峰项目的月度汇总。 “赵董事长,你好。”江小易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去。 “小易,咱们都这么熟了,没必要这么正式吧?”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笑道“赵董事长,现在是工作时间,咱们称呼正式点比较好。私下关系是私下关系,工作是工作,两码事。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赵小慧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在套近乎道“小易市长,中央巡查组来了。” 江小易语气很轻松道“来就来呗,能咋了?不是田书记接待嘛,我这面是市政府,不用管他们。” 赵小慧没想到江小易在打太极,有些无语,这些体制内的认都这样吗,他爸也是,有时候跟他说话也模棱两可。 赵小慧道“我听我爸说,这次巡查组是奔着山水集团来的,还有就是大风厂的事儿。上面有人在推动,带着明确任务来的。让咱们做好准备。” 江小易道“我们市政府在办理大风厂的事情上合规合矩,遵守法律条文,没有需要准备的,巡视组想要看记录,直接来就好了,你们山水集团在大风厂收购上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赵小慧不知道江小易是什么意思,划清界限还是咋滴,关键收购大风厂有没有猫腻,是你江小易不知道还是李达康不知道。 这件事现在闹的沸沸扬扬,正常接触这件事的人,没有不知道是咋回事的吧。 不过考虑到,刚才江小易说工作时间说工作的事儿,赵小慧反应过来了。 “江市长,是我失言了。我们山水集团是合法企业,在大风厂收购上并没有任何违法操作。所有的程序都是正规的,所有的文件都是齐全的经得起查,也经得起问。” 江小易“嗯”了一声“那就好。没有违法操作就好。之前咱们谈的大风厂股权划分,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找光明区政府签一下。拆迁的事儿,既然上面有了定论,先不着急,那就先不着急。但股份的事,不能拖。拖久了,容易被人做文章。” 赵小慧知道,这是江小易在帮他们处理那百分之四十的大风厂股份,只要把这个尾巴处理了,巡视组再有能耐爷拿他们没办法。 赵书记虽然处境不好,但不是死了,上去了四年,虽然马上会再次调整,大概率可能会去政协等退休。 可副职终究是副职,全国也才六十多个,这样的人可不是嫩个随便扣帽子的。 赵小慧道“我知道了,江市长。我这面会处理干净的。股权划分的文件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这两天就去光明区政府办手续。该签的字签了,该盖的章盖了,该归档的归档,不会留尾巴。” 江小易挂了赵小慧的电话,手机还没放下,手指已经翻到了祁同伟的号码。 “同伟,蔡成功在你手上吧?” 祁同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呀。你不是让我从赵小慧那里把人带回来嘛?我让人从赵小慧那儿把蔡成功接走了,现在人在公安厅的留置点,吃得好睡得好,就是不能跟外面联系。你要见他?我现在就安排。”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不用。他在就好。关于大风厂工人签字的问题,该怎么说有利,你应该知道吧?”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这个好说。我已经拿到口供了。前段时间,赵瑞龙那边把蔡成功折磨得不轻。 “你是不知道,我接蔡成功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跟照片完全是两个人,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跟个鬼似的。他现在是让他说啥就说啥。”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要搞刑讯逼供那一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件事上,他也是被骗的。你要让他认识到这一点,让他自己说出来,而不是你替他说。口供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反复核实,经得起在法庭上被质询。” “现在这件事关注的人层面太高,你要搞黑手,兜不住,到时候侯亮平拿着这个做文章,说你祁同伟刑讯逼供、非法取证、侵犯人权,你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巡查组来了(第2/2页) 祁同伟的声音立刻认真了起来“我知道。我没有打他。我让人好好招待他,好酒好菜,该吃吃该喝喝。我只是让他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好好想一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他想通了,自己愿意说了,我就让人记下来;他想不通,我就让他继续想。没有人逼他,没有人打他,没有人骂他。”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原来关禁闭是这么高大上呀,不过也好,只要有结果就行,他现在是什么态度?配合还是不配合?有没有抵触情绪?有没有翻供的迹象?”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配合呗。其实也不用管蔡成功的口供。你都提醒了,欧阳菁那面还不把事处理的圆全了?” 江小易道“那就好,我可不想再起风波了,这次巡视组回去之后,大风厂的事就应该完全解决了。” 祁同伟道“现在整个大风厂事件里,唯一的弱点就是那个签字。工人代表签字,不过代签的事儿,屡见不鲜,算是银行内部的潜规则,这事儿要是真较真,银行先背锅,而且就大风厂自己家代签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事儿郑西坡他们都知道,只不过以前没出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出事了,结果对他们不利,他们就不想承认了。” 江小易点了点头道“好。抓住这点。就算蔡成功以后翻供也没问题。那个郑西坡那些人现在还在赵东来手里吗?” 祁同伟道“昨天我已经让胡一统把人接走了,现在在市局里面。” 江小易道“既然蔡成功以前代签他们知道,说这次他们不知道,你要是法官你信吗?” 祁同伟道“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审讯的。” 江小易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听说,蔡成功是侯亮平的发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住一个院,关系好得很。蔡成功手里,有没有侯亮平的黑料?” 祁同伟笑了,意味深长的说“你问对人了,这个还真有。蔡成功跟我说了不少。侯亮平这个人,你别看他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其实底子也不干净。他跟蔡成功之间,有经济往来,不是一次两次。” “你细说说。” 祁同伟道“大风厂连年亏损,这个你是知道的。别看蔡成功有着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但在大风厂里面说了不算。陈岩石老是插手,今天说这个项目不能上,明天说那个人不能用,后天说这笔钱不能花。那些老职工,思维固化,不接受新鲜技术,机器设备还是八十年代的,生产效率低得可怜。蔡成功想改革,改不了;想创新,创不了;想关停,关不了。他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江小易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蔡成功没办法,为了维持大风厂,只好另寻出路。蔡成功把大风厂抵押出去,弄出来六千多万,投到了煤矿里面。他想的是煤矿赚钱了,大风厂的窟窿就能填上,起码能维持,就算以后不想干了,把手里煤矿的股份一卖,也是钱,不愁还不上那贷款。”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哦?蔡成功找了什么出路?煤矿?他一个做服装的,去挖煤?跨界跨得有点大吧。” 祁同伟道“蔡成功把大风厂的设备和厂房抵押给银行,贷了六千多万,投到了山西的一个煤矿里面。这个煤矿,算是三方合资。大股东是原来的矿主,占百分之六十五,蔡成功占百分之三十,出钱不出力,坐等分红。还有百分之五就是中间人的,这个钱算是蔡成功出的。” 祁同伟卖了个关子道“你猜是谁?”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都这么问了,那百分之五不会是侯亮平吧?”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就是侯亮平。他不出钱,不出力,什么都不出,就是挂个名。煤矿的分红,每年按时打到他的账上。不多,一年几十万。跟煤矿的整体利润比起来,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对侯亮平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江小易道“那煤矿不挣钱吗?怎么蔡成功玩脱了?”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本来没问题。煤矿的效益一直不错,每年的分红能覆盖大风厂的贷款利息,还有一些盈余,可以用来补贴大风厂。所以银行愿意给蔡成功贷款,因为煤矿是优质资产,现金流稳定,还款来源可靠。这是蔡成功跟银行谈判的底牌。” 第 160章 侯亮平的把柄 第160章侯亮平的把柄 江小易“嗯”了一声。 祁同伟果然说了“但是”。 “但是你也知道,这两年的政策变了。环保抓得严,小煤矿关了一批又一批。蔡成功投的那个煤矿,规模不算大,环保设施跟不上,被列为关停对象。煤矿一关,分红的钱没了,分红没了,大风厂的贷款利息就还不上了,利息还不上,银行就要收贷,银行收贷,大风厂就彻底完了。这六千多万的债务,就是这么来的。” 江小易道“所以说,大风厂的债务危机,根子不在山水集团,不在欧阳菁,不在银行,而在蔡成功自己。是他把大风厂抵押了去投资煤矿,是煤矿被关停了导致资金链断裂,是资金链断裂导致贷款还不上。” “山水集团趁火打劫,联合欧阳菁给蔡成功做局,强行收购了大风厂,仅此而已。” 祁同伟道“就是这个理。所以,这六千多万的债务,源头是蔡成功自己的投资失误,山水集团顶多是趁火打劫。蔡成功自己作的,跟别人没关系。这个逻辑,不管谁来查,都站得住脚。”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既然如此,固定证据。等巡视组来了,就把证据交上去。这里面可没山水集团的事儿,完全是蔡成功自己作的。”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这事儿也怪我。要是早把蔡成功抓在手里,也就没事儿了。赵瑞龙就是个废物,也是我当时和高小琴之间的关系,影响了我的判断,我真以为大风厂的破产是山水集团弄的,那六千万被赵瑞龙黑了。” 江小易道“行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这么毛躁了。” 江小易把话题从大风厂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点事儿想要弄垮侯亮平,不太可能。他那个煤矿股份,可以说是自己投资,虽然公务人员不许经商,但经商了,顶多就是违纪,撑死了开除公职。” “钟家让钟小艾来汉东,就是来保他的。这点事还不至于让钟家放弃他。” 江小易想了一会儿继续道“完事你找个办法,给那个猴崽子找点麻烦,让钟家尤其是钟正国厌恶他。” 祁同伟笑道“这个好说。我从蔡成功那里知道,别看侯亮平人模狗样的,他的爱好跟陈清泉差不多。只不过侯亮平比较低调,程度在跟踪这方面是专业的,他盯了侯亮平一个多月,也发现了点儿东西,程度都拍了照片,录了视频。”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好。现在钟小艾不是来了吗?程度继续监视,有情况,让派出所查他一下。钟小艾不在汉东嘛。” 祁同伟有点犹豫“这个,不用跟老师说一下吗?侯亮平不管怎么说,也是老师的学生。咱们动他,老师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同门相残?会不会觉得咱们做事太绝了?会不会影响老师在省里的布局?毕竟,老师现在跟沙瑞金的关系很微妙。别被有心人过度解读。” 江小易道“这个无所谓。跟老师说一下也行,不说也行。你要是正事,可以跟老师说,你要是违规的事,别跟他说就行,就像那个程度监视侯亮平就算了,你虽然是副部,但这么监视他也是违规的。” 祁同伟道“行。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来安排,不用惊动老师。等巡视组安顿好,找机会让派出所临检一下,我就怕钟小艾在汉东,他不敢出去玩。” 江小易道“没事,你不是有照片吗,要是有机会,我把东西给钟小艾,我和她关系还算不错,不会被认为我陷害侯亮平。” 挂断祁同伟的电话,江小易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快到午饭时间了。 江小易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周围的人看到他,自觉地隔开了几张桌子,给他留出一个安静的、不受打扰的空间。他一个人吃着饭,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 吃完了,擦了擦嘴,走出了食堂,午休时间,办公楼里安静了许多,他走回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刚拐过弯,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他办公室门口。 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披在肩上,姿态很放松。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个秘书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了你不在,她偏要等”的为难。 看到江小易走过来,秘书快步迎上去“江市长,这位女士说要见您,我说您去吃饭了,让她下午再来,她说不着急,等一会儿就行。我看了工作证,京城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侯亮平的把柄(第2/2页) 江小易摆了摆手“好了,你先回去吧。你做得很好。遇到这种情况,就是要先拦住,问清楚来意,确认身份,然后再决定让不让进。程序上没有问题。” 小秘书被江小易一夸,喜形于色,脸上的表情像一朵被阳光照到的花。 江小易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抬起头,看着他。 “钟主任,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好让人去接你。你是巡查组的成员,是上面的领导,来了汉东,我们地方上是要尽地主之谊的。你这样一声不吭地来了,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让我很被动啊。” 钟小艾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江小易。 “你个没良心的,在床上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钟主任。” 江小易的脸色“唰”地变了。 他一把握住了钟小艾的嘴,连拖带拽地把钟小艾弄进了办公室。 钟小艾被江小易按在门板上,嘴还被捂着,但她一点也不慌。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江小易的手掌贴在她的嘴唇上,能感觉到她的嘴角在往上翘,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从指缝间漏出来,温热的,带着一种淡淡的薄荷味。 江小易把手从她嘴上拿开,退后了一步。 “你真是啥话都敢说呀。这里是京州市政府,不是你家客厅。你是巡查组的成员,我是京州市的市长,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随便开个玩笑就能糊弄过去的。” 江小易的声音不大“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那句话被别人听到,传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的政治生涯结束了,意味着你的政治生涯也结束了,意味着你爸的脸被你丢光了,意味着钟家几十年的声誉毁在你手里了。你还笑?你还有脸笑?” 钟小艾靠在门板上,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咋了?害怕了?”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气“你真是……我服了你了。不想要前途了?你爸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子上,你就这么给他拆台?” 钟小艾从门板上站直了,走到沙发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无所谓。反正我一个女的,对于当官并没有太大的执念。我也不缺钱花,我爸那个级别,退休后的待遇够我吃一辈子的。” “我当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找点事做。干得好就干,干不好就回家。不像你,把官位看得比命还重。” 江小易被钟小艾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可不。你是不缺钱了,你家侯亮平穷得都快卖血了。” 钟小艾不信“哎,你可别冤枉人。他的工资他自己都留着,我没剥削他。孩子的花销、家里的开销、人情来往,都是我在出。他挣的钱,他自己花,我从来没管过。他穷?不可能!” 江小易看着钟小艾,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钟小艾的笑容凝固的话。 “你真不知道你家侯亮平钱花哪了?提前跟你说,你别生气。你家猴子这段时间在汉东,可不太老实。” 钟小艾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他不是一直这样?上蹿下跳,到处惹事。你说他不老实,是哪方面的不老实?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江小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听说,他要跟你一起睡,还需要提前打申请?你们夫妻之间,是这个相处模式?他在你面前,就这么卑微?连跟自己的老婆睡觉都要申请?” 钟小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他在外面有人?不可能。我告诉你,你可别造谣。侯亮平这个人,你别看他别的本事没有,窝囊废一个,但对我,他还是忠诚的。他不是那种在外面乱来的人。他没有那个胆子。”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钟小艾道“那你来找我……” 钟小艾的表情变了“还不是你。我其实早就想跟你断了,可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不是不想说,是不知怎么说。 她跟江小易之间的事,从汉大的时候就开始了,断断续续的,纠缠了这么多年。她嫁给了侯亮平,生了孩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但江小易就是跟侯亮平没有那种感觉,反而是江小易,每次都给他不一样的舒爽。 江小易看着钟小艾道“你舍不得我,我知道。” 第 161章 “狠狠”报复侯亮平 第161章“狠狠”报复侯亮平 钟小艾给了江小易一个白眼“瞎说。我告诉你,你不许用非常手段对付侯亮平。咱们这样,我对他已经很愧疚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就是娶了我。就因为他娶了我,他就要承受这些?他就要被人嘲笑是钟家的赘婿?”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是造谣的人吗?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同伟给你点证据。” 钟小艾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和祁同伟有关系?” 钟小艾是瞧不起祁同伟的,觉得他连侯亮平都不如,觉得他做事太功利。 江小易道“这不废话。我一天忙得饭都没空吃,哪有时间去关注一个小卡拉米?你老公那个级别,在我眼里,跟郑胜利、跟王文革,没什么区别。都是小角色。我关注他干嘛?” 钟小艾没有说话,他知道江小易说的是对的,以江小易的资历,还真没必要去算计一个侯亮平。 钟小艾道“这么说是真的,不是你们的构陷。” 江小易拿起手机,又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同伟,给我几张侯亮平的照片。清楚点的,劲爆点的。”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小易会在这个时候要这些照片。 “小易,你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现在想看了?” 江小易道“钟学妹今天来我这里了。她说她想看。” 祁同伟有点懵,巡视组不是上午刚到汉东吗,怎么钟小艾现在在江小易那里,江小易呗查了?不可能呀。 “小易,你这是什么操作?我这面——” 江小易没有让他说完“侯亮平毕竟也是咱们的学弟,总要顾及一下咱们汉大的面子不是?你手里的东西,先留着。需要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祁同伟不知道江小易想要干什么,不过还是顺从道“行,你说咋办就咋办吧。我听你的。” 不多时,江小易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一看,祁同伟发来了几张图片。他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递给钟小艾。 照片是在一个娱乐会所拍的。照片不算清晰,应该是监控摄像头之类的拍摄设备截取的画面,像素不高,光线不足,角度也不好。但足够看清是谁。 有几张比较清晰。一张是侯亮平进入会所的照片,他低着头进门。 一张是侯亮平在走廊里的照片。他走在一个女人后面,那个女人穿着一条紧身的连衣裙,身材很好,头发披在肩上,走路的姿态很摇曳。 视频是是侯亮平在房间门口的照片。那个女人已经进去了,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走廊里有没有人。然后他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后面还有几张,钟小艾没有翻。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钟小艾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她拉起江小易的手,往外走。 江小易被钟小艾拉着道“干什么去?怎么风风火火的?” 钟小艾没有回答。 到了晚上,钟小艾和江小易一起吃饭。地方是江小易选的,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在一个老小区的底商,门脸很小,里面的装修也很简单,但菜做得不错。 这个地方东西好吃还在其次,主要是安静。 包厢很小,只够坐四个人,但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的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钟小艾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易吃。 “你这是报复他还是报复我?”江小易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说说吧,你想怎么处理侯亮平?但说好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虽然他这次犯错了,但这是底线” 江小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便了,你要是想带走,就带回去,别在汉东搞东搞西就好,一个小卡拉米,我不在乎,但最好让他离祁同伟远点儿,马云波妻子的死,祁同伟可一直耿耿于怀,碍于你钟家的威势没有说什么,但不代表他不会作,你应该了解祁同伟,让那猴崽子老实点儿。” 钟小艾道“别一口一个猴崽子的叫,我儿子也姓候。” 江小易投过去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钟小艾道“我爸对他很失望,上次在能源部大放厥词,我爸就想放弃他,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来汉东闯一下,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可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狠狠”报复侯亮平(第2/2页) “他其实还不错,要不然我也不能选他,可能是这些年我压他压的太狠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这几年他越发的不够沉稳,不够理智了,也可能觉得自己资历够了,可以张扬了,至于男女之事,我也知道我对他有些苛责,我并不是很介意。” 江小易叹了口气道“你心软了,你爸对他失望是正常的。像你爸那种老政客,眼里只有利益。谁对他有用,谁就是好样的;谁对他没用,谁就是废物。” “侯亮平典型就是不良资产的那种,能忍这么久,也算是对你有交代了。” 钟小艾不屑道“说的你老丈人不是那样的似的。裴副职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心慈手软?靠的是仁义道德?靠的是对人好不求回报?江小易,你别跟我说这些。你老丈人跟我爸是一类人,都是那种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把感情放在最后一位的人。他们那个级别,感情是奢侈品,不是消费品。” 江小易笑了一下“我老丈人要真是那样,我和婉晴都走不到一起去。我刚毕业的时候,啥也不懂,只能算是一个学者吧。我不会来事,不会送礼,不会拍马屁。我就知道看书,写文章,做研究。那时候谁会看好我?” “而且,我当时得罪了梁群峰,咱俩没在一起,一方面是因为我老师和你爸不对付,还有不就是你爸觉得我得罪了梁群峰,你和我结婚对他一点好处没有!” 说到这里,江小易喝了口茶。 钟小艾也是叹了口气“当初还不如我坚持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江小易道“你钟家算是政坛世家,你爷爷就是二十四诸天,对于出身看的比较重,虽然我老丈人也看重这些,多亏婉晴对我不放弃。。” 钟小艾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行了,知道你和裴婉晴感情深厚,不要跟我炫耀了。这样吧,侯亮平你们可以处理,但不许一棍子打死。让他离开体制吧,给他一个体面的退路。” 江小易道“好。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念在你今天下午卖力的情况下,我就勉强答应了。” 钟小艾被江小易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既然你对我下午的表现这么满意,要不晚上继续?保证让你更满意。” 江小易一脸黑线“算了吧。平时看着你文静淑女,可怎么一开口,一股女流氓的味儿?平时你和侯亮平也这样吗。” 钟小艾不屑地“切”了一声“就他?三分钟了事,也配?” 江小易摆了摆手“好了,怕你了。改日吧。我这几天还要应付你们巡视组,哪有心思跟你扯这些。你们是来找麻烦的,我得打起精神来,不能给你们留下任何把柄。” 钟小艾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真的准备帮赵家?赵家跟你可没什么关系吧?你帮赵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我不是帮赵家。我是帮我老师,还有同伟。现在他们两个基本没问题了。你们想跟赵家怎么斗,是你们的事,别牵扯到汉大帮就行。” “汉大帮是我老师在汉东几十年的心血,也是同伟在政法系统的根基。你们可以把赵家连根拔起,可以把山水集团彻底清算,可以把赵家的人一个一个地送进去。但不要动汉大帮。汉大帮是汉大帮,赵家是赵家。” 钟小艾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小易“你想收拢汉大帮,截沙瑞金的胡。我可提醒你,沙瑞金的老丈人还没死呢,你可不要为了蝇头小利而耽误了大事。” 江小易道“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的份儿上,你会帮我吧?” 钟小艾看着江小易道“这个我还真不敢答应你,你也知道我爸那样,一切耽误他进步的都会被他扫入历史的垃圾桶,我也不例外。” 江小易道“钟书记的为人,我是听说过的,他想要从林家捞好处,获得支持。林家想要拿回汉东油气的控制权。所以你们一拍即合,林家让沙瑞金来当大将,你们钟家让侯亮平当先锋。” “当然,现在来看,这对组合有些不行呀。沙瑞金是个好棋手,但他手里的棋子不够用,侯亮平也算是个好先锋,不过只会冲,完全不顾规矩。” 钟小艾道“你准备咋办。” 江小易笑了一下“沙瑞金背后的秦老和林家是姻亲关系呢?但毕竟不是一家人。林家现在想的是,谁能把事儿做好,就给谁好处。” 第 162章 江小易想要联合钟家 第162章江小易想要联合钟家 钟小艾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转了一圈。 “你想通过钟家和林家握手?” 江小易摇了摇头道“我还不配和林家握手。一个副省级的市长,哪有资格跟林家握手?但我老丈人可以。现在是二十四诸天之一。以后或许就是七五至尊。我只是一个牵线的人,一个跑腿的人,一个在中间传递消息的人。” 钟小艾看着江小易,沉默了片刻“你最后的目的是什么?你想给裴副职上保险?” 江小易道“你真看得起我,到了我老丈人那个层次,一切事都会把握在自己手里,哪能轮得到我插手,我只是想卖林家个好,顺势而为罢了,再说了,我也想进步。” 钟小艾笑了一下“你也才升副部,想在进步有点难。” 江小易道“解决了大风厂和山水集团这个大麻烦,不就可以了吗?现在大风厂的事,甚嚣尘上,全国瞩目。谁要是能把这个烫手山芋解决了,谁就是汉东的功臣,谁就是能办事的人,谁就是值得培养的干部。” 钟小艾沉默了一下“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裴副职能说动林家。林家不点头,我做不了什么,说白了,这种大事我做不了主。” 江小易点了点头“这个好说。这几天,你和你们秦主任就别有太大的动作了。等我老丈人那边消息吧。” 钟小艾看着江小易,目光里的东西忽然变得暧昧了起来“好呀。要不我住你家吧,你时刻看着我。省得你不放心。” 江小易一脸无奈“等忙过这一阵,我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钟小艾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我很期待。” 江小易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他翻到裴一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这么晚了,没有吵到你吧。” 裴一泓道“没事,我也刚下班,有什么事?” 江小易道“我今天下午见了钟小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那个前女友?我可提醒你,你不能对不起婉晴。” 江小易道“爸,你说哪去了?我找她是有正事儿。巡查组下来了,她是巡查组的成员。”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说吧。什么事?” 江小易的身体在沙发上坐直了一些“爸,我想和林家联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道“想让我出面?虽然秦老和我老领导关系不睦,但这么公然撬墙角的事,还是不要干的。” “秦老在位的时候,我老领导跟他是有过节的。不是因为私事,是因为公事。现在秦老退了,我老领导也退了,他们之间的恩怨,按理说应该翻篇了。” “但翻篇不等于不存在,不等于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现在去撬秦老墙角,不合适呀。” 江小易道“爸,我觉得林家可能应该着急了。沙瑞金在汉东折腾了这么久,大风厂的事没解决,山水集团的事没解决,汉东油气的事更没解决。” “你上次也说了,上面对待赵立春的态度是势在必得,如果赵立春被拿下,汉东油气落入谁手里,就不好说了,最后林家就算得到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裴一泓道“你想联合林家对付赵立春?可赵立春算是投靠了我。我说的上面不会放过他,指的是会处理他的一些问题,但不是一棍子打死。” 江小易道“爸,这个我知道。汉东油气,迟早是要交出来的。既然保不住,不如主动交。等新省长来了,把这个锅扔出去。虽然损失不小,这个会下蛋的金鸡没了,可是又何尝不是扔出去一颗炸弹?你们不是要埋人嘛,这个坑正合适。” 裴一泓沉默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你的这个想法也不错,但是钟家,尤其是钟正国,一直很看好沙瑞金。以前沙瑞金在部委的时候,就在钟正国下面干过。” “钟正国是他的老领导,对他有提携之恩。沙瑞金这个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一直记着钟正国对他的好。” “现在沙瑞金后来者居上,和钟正国平起平坐,但他面对钟正国的时候,还是很谦卑的。给足了钟正国的面子。” 江小易道“如果沙书记一直失力,一直打不开局面,一直解决不了问题,钟书记应该不会一直这么放任吧?钟正国是一个务实的人,他想着好处,想着进步,沙书记打不开局面,他拿什么进步。”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等等吧。等开完会,你去掉代,我应该能再走一步。那时候,无论是你或者我,手里的牌都会多一些。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进攻,是防守。稳定,压倒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江小易想要联合钟家(第2/2页)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裴一泓没有承诺什么。 江小易知道裴一泓的难处。他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动都是在给别人递刀子。 现在形势基本已经形成,不动,是最安全的。 江小易其实也不想现在闹起来。他也想等一等,等开完会,等自己去掉了“代”字,等裴一泓再走一步,等手里的牌多一些。 但现在的问题是钟家不等。巡查组已经下来了,看似是处理大风厂的事,可实际上是奔着汉大帮来的。 既然上层关系走不通,那就走下层关系。裴一泓不能出面,那就只能自己出手了。 江小易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江小易开门见山问道“同伟,汉大帮什么时候聚会?可以拔刺了。” 祁同伟道“后天晚上。还是山水庄园,你准备做到什么程度?” 江小易道“都是政法系统的,抓大放小,你比我懂,至于陈清泉我已经和他谈话了,你把人带走,关几天,让他自己辞职。,流程要快。” 祁同伟道“只要老师那里不耽误,就没问题。” 江小易道“老师那面你不用操心,我去说。你只要把人抓住,别让田国富和侯亮平把人带走就行。”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人到了我手上,谁也带不走。” 江小易继续道“我会和赵小慧说,山水庄园被查封,暂时停业整顿。” 祁同伟道“不至于吧,别得罪死了赵家,虽然你后面有裴书记,但被赵书记惦记上,也是一个隐患。” 江小易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操心,记住一定要文明执法,把汉大帮聚会的事暗地里透露出去,不用瞒着。” 祁同伟无奈道“你真会给我上强度。” 江小易道“虽然强度大了,但不会被认为是暗箱操作,以后没有被攻讦的地方。” 两天之后,山水庄园。 从外面看,灯火通明,停车场上的车比平时还多了几辆,三三两两的人从各自的车里钻出来,互相打着招呼。 汉大帮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庄园的各个角落。有人在二楼的茶室里喝茶,有人在三楼的牌桌上打牌,有人在一楼的偏厅里聊天。 每个人都端着酒杯,每个人都面带笑容,每个人都说着“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改天一起吃饭”之类的客套话。 陈清泉也在其中。 他坐在一楼偏厅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但熟悉他的人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不对,他端起酒杯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白,握得太用力了;他笑的时候,有些落寞,有些假。 陈清泉没法高兴的起来,今天应该算是他最后的疯狂,起码应该算是最后一次白嫖。 今晚,他来了山水庄园。他在等那个时刻,等赵小慧给他安排的人到来,等祁同伟带人闯进来,等他在摄像头面前演完最后一出戏。 他后悔了。他当然后悔了,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替山水集团出头,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场他无法避免的坠落中,尽量选一个摔得不太疼的姿势。 时间到了。 赵小慧安排的人来了。两个俄罗斯姑娘,高挑、白皙、金发碧眼,穿着不太合季节的裙子,踩着高跟鞋,从大厅的另一头走过来。 陈清泉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太喜欢了。 他搂着两个人的腰,穿过大厅,上了楼梯,走进了那间早就准备好的客房。 旁边的同事或者下属看见陈清泉这样也都打趣“老陈,你身体行吗?我可听说老毛子可厉害呀。” 陈清泉道“我行不行你不用操心,反正我觉得比你行。” 其他人哈哈大笑。 祁同伟今晚亲自带队。 他换了一身便装,没有穿警服,但他往那一站,那股子气场就让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 他的车停在山水庄园外面两百米的路边上,没有开警灯,没有鸣警笛,就那么安静地停在暗处。 随行的人员不多,公安厅政治处的陈副主任,四十出头。 第 163章 临检山水庄园 第163章临检山水庄园 京州市公安局的胡一统带队,带了一队治安支队的民警,人不多。 “走。” 晚上十点。山水庄园里的喧闹渐渐平息,有些人已经醉了,有些人还在撑着,有些人已经搂着各自的伴去了客房。 大厅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背景音乐从激昂的交响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像是在给这个夜晚画一个温柔的句号。 然后,所有的温柔都被打碎了。 山水庄园外面突然灯火通明。几辆警车从不同方向驶来,车顶的警灯爆闪着,红蓝相间的光在庄园的外墙上疯狂地旋转。 祁同伟走在最前面。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厅里的几个服务员先看到了他。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手里端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了。 祁同伟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大堂,扫过楼梯。 “临时检查。”他的声音不大“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走动。客房的门,要么自己开,要么我们开。” 随行的民警鱼贯而入,分散到各个楼层。他们的动作很快,但一点也不乱。 有人守住了一楼的各个出口,有人上了二楼,有人直奔三楼,有人去了地下室。 赵小慧从顶楼的办公室走出来,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早就知道了今晚的行动,甚至主动配合了,安保人员是她提前调走的。 几个安保人员从后场冲出来,看到是祁同伟,脚步瞬间停了。 领头的一个壮汉,一米八几的个子,膀大腰圆,平时在庄园里走路都是横着的。看到祁同伟的时候,立马怂了。 在汉东省,没有几个脑袋,谁敢在省公安厅长面前嘚瑟。 祁同伟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的手下们像一阵风一样席卷了山水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二楼的客房里,一个司法处长被堵在了床上。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嘴里说着“误会,这是个误会”。民警没有理他,把工作证亮了一下,然后开始做笔录。 三楼的大套房里,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几个人都是汉大帮的中层骨干,平时在各自的单位里人模人样,开会时坐在主席台上,讲话时声音洪亮,签文件时笔走龙蛇。 此刻他们狼狈得像被翻开了肚皮的乌龟,缩在床角,用被子遮住身体,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恐惧到绝望。 地下一层的棋牌室里,牌桌还没散。 几个人围坐在桌旁,手里还捏着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桌面上赌资的数目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够得上治安处罚的标准了。 有些人一看到祁同伟凑上来套近乎“祁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让底下的人来就行了。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私下聊聊?” 说话的是一个副厅级的干部,跟祁同伟吃过几次饭,说过几次话,觉得自己跟祁同伟之间有那么一点交情。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公事公办。有什么事,到局里再说。”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民警已经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到了一边。 今天的祁同伟,铁面无私。 不是他变了,是他必须这样。今晚的行动,不是一场普通的临检,而是一场切割。从今以后,汉大帮这三个字,将不再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起码在这段时间,汉东没有山头。 那些以往靠着汉大帮的招牌在外面招摇撞骗、狐假虎威的人,今晚之后,再也没有人替他们兜着了。 祁同伟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手下们把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从各个房间里带出来。 祁同伟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些人,有的跟他喝过酒,有的跟他称兄道弟,他要亲手把这些人送进去,虽然大多数人的处分不会太重,顶多就是个记过,但这种政治事件,涉及到里面,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好在,被带走的人里,除了几个情节特别恶劣的,比如多人运动的,比如涉赌金额比较大的,大多数人的下场不会太惨。 记过,调离,边缘化,但至少不会进去。这是江小易给他的底线,也是他能接受的最低限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临检山水庄园(第2/2页) 陈清泉被堵在了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客房里。 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堪称经典的画面。 两个俄罗斯模样的人,一左一右。金发披散在肩膀上,妆容精致,身材高挑。 陈清泉光着膀子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睛。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两只杯子,一盘水果,还有几个用过的安全套散落在纸巾上。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画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陈清泉也知道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两个人这么一照面,还是有点尴尬,不是那种做了亏心事被抓现行的尴尬,而是一种“我们都在演戏,但戏演到这个份上,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别扭。 祁同伟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轻松的调侃。 “陈院长,你这好惬意啊。两个,还是老毛子的,你这说生活没谁了。”他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左胸上别着的小型记录仪,“我警告你,我可是开着记录仪呢。你说的话,做的事,全都在上面存着,一帧都删不掉。你一会儿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可帮不了你。” 陈清泉吐出一个烟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祁省长呀。你这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到山水庄园来公干?我说今天怎么打电话叫你喝酒你没来,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呢。早知道你有这安排,我就穿得体面点了。” 祁同伟被陈清泉这副做派弄得差点没绷住。 “陈院长,你这是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两个外国人,让法院的同志们怎么看你?” 陈清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裸露的胸口“祁省长,这你就误会了。他们两个,都是学法律的。她们对咱们中国的法律条文特别感兴趣,尤其是刑法和刑事诉讼法。” “我这不正好是这个专业嘛,就想着给她们辅导辅导。你看,这床头柜上放着的不就是法律教材吗?” 陈清泉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几本被他提前准备好的法律书籍,《刑法学》《刑事诉讼法释义》“我正给她们讲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呢,讲着讲着累了,抽根烟,休息休息而已。这叫劳逸结合,你懂不懂?” 祁同伟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两本书,这王八蛋,以前不是学外语吗?现在咋变成讲师了? “陈院长,你这辅导学生,还能这么辅导?”祁同伟的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学生啧啧,老师啧啧不得不说,陈院长你真挺厉害,法学院的教授们都得跟你学,以后上课都躺被窝里上,那课堂纪律还怎么维持?” 陈清泉笑道“祁省长,我在哪儿辅导学生,跟谁辅导,用什么方式辅导,那是我的自由。你是公安厅长,不是教育厅长,这事儿你管不着。祁省长,请便吧。不送。” 祁同伟乐了,他是真的乐了。 陈清泉这副睁着眼睛说瞎话、打死不认账的做派,演的还真不错。 “陈院长,你真是个人才。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祁同伟摇了摇头“行了,别逗壳子了。起来穿衣服,跟我们走吧。外面车等着呢,别让大家等太久。” 陈清泉迅速调整了状态,声音陡然拔高。“祁同伟,你不讲义气!咱们以前可是一起喝过酒的!你现在当省长了,翻脸不认人了?你今天抓我,你不配当这个兄弟!” 陈清泉知道祁同伟是江小易的兄弟,江小易折腾这一大圈,还不是要保祁同伟,于是好人做到底,帮祁同伟一把。 “陈院长,行了。”祁同伟道“谁跟你是兄弟?公是公,私是私。今天晚上这是公事,不是私人恩怨。我这记录仪开着呢,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录进去了。你涉嫌嫖娼,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现在我代表公安机关,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带走。”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民警挥了一下手。 两个民警走上前来,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温柔。其中一个从船上把陈清泉拉出来,另一个从腰带上取下手铐,“咔嗒”一声扣在陈清泉的手腕上。 陈清泉光着膀子被按在床上,手铐的金属质感贴在皮肤上,冰得他哆嗦了一下。他扭过头,朝着祁同伟的方向喊了一声。 “祁同伟——” 祁同伟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第 164章 嚣张的侯亮平 第164章嚣张的侯亮平 “祁省长。”陈清泉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你这记录仪已经录了,该有的证据都有了。外面这天怪冷的,我这一路光着膀子出去,感冒了算谁的?您能不能给我件衣服?把我那件外套递我就成。” 祁同伟“噗嗤”一下乐出了声。 “好。”祁同伟对旁边的民警点了点头,“把衣服给他穿上。穿暖和点,别冻着。咱们公安执法,不光要严格,还要文明。犯人也是人,也得穿衣服。” 民警把陈清泉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帮他穿上。 “走吧。”祁同伟转身出了房间。 这一场闹,前前后后差不多半个小时。 祁同伟站在山水庄园的大厅里,看着被押出来的人一个一个地从他面前走过。 祁同伟的心里不舒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大厅里的钟指向十点四十。 山水庄园门外忽然闹腾起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庄园大门外面,车灯还亮着,没有熄火。 侯亮平从车里钻出来,动作很快,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跟在他后面下车的是陈海,最后下来的是纪委的于处长。 三个人在门口汇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走进了山水庄园的大门。 侯亮平走在最前面,走到了一个正在整理笔录材料的公安厅处长面前,那个人姓刘,是祁同伟从公安厅带来的,今晚负责现场的文书工作。 侯亮平站在刘处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清泉呢?他在哪?” 刘处长抬起头,看到是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侯亮平,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这段时间在汉东政法系统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人物。 刘处长站了起来:“侯局长呀,你找陈清泉也找不到我们公安头上吧,要是人失踪了,可以报案。” 侯亮平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费什么话,我要带陈清泉走。” 刘处长道“候副局长,你只是个副局长,而且以你的级别还没有权利带走副厅级干部吧。” 纪委于处长道“刘处长,幸会,咱们也算是老相识,就不能卖我一个面子,这个陈清泉是田书记点名要的人,你就行个方便吧,改天请你吃饭。” 刘处长道“于哥,真不是我不通融,陈清泉是我们今晚临检时抓获的涉案人员,现在正在做笔录。按照规定,在我们公安的执法程序没有走完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把人带走,今天祁省长也在,你就不要难为我了。” 侯亮平的脸色不善道“你别跟我说什么规定不规定的。陈清泉是法院的副院长,他的问题不光是嫖娼,还涉及到职务犯罪。职务犯罪归谁管?归我们反贪局管。” “你现在把人扣在你这里,你查得了他的职务犯罪吗?你查得了他的经济问题吗?你查不了。所以你把人给我,我带走,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刘处长的脸色变了。他干了这么多年公安,不是没见过不讲理的人,但像侯亮平这样在执法现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你今天必须把陈清泉给我。”侯亮平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大到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你不给我,你知道后果。我知道祁同伟在这里,我刚才给祁同伟打电话了,祁同伟已经同意了,让我把人接手。你不信你自己去问他。” 胡一统走上前来“侯局长,你这是来干什么?” 侯亮平没有废话。他从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展开来递给胡一统。 胡一统接过那张纸,举到眼前,借着大厅里的灯光仔细地看。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白纸黑字,红彤彤的纪委大印盖在右下角。 “侯局长,你是检察院的吧?”胡一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侯亮平身上移到了那张纸上,又从纸上移回到侯亮平身上,来来回回地看了两次,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情。 “这上面盖的是纪委的章,不是你们检察院的章。你是检察院反贪局的,拿着纪委的手续来要人,这手续是没问题,但你这个人有问题。你以什么身份来提人?反贪局副局长的身份?那纪委的章管不着你。纪委工作人员的身份?那你得先拿出纪委的工作证。”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胡一统会在这种细节上跟他较真。 这时候,于处长走上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嚣张的侯亮平(第2/2页) “胡局长,我是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于敬业。”他的声音不大“今天晚上的行动,是纪委和检察院的联合办案。陈清泉的问题,我们已经关注了一段时间了,涉及到的不光是嫖娼违纪,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核实。所以,还请胡局长行个方便,把陈院长交给我们。手续是齐全的,程序也在走,您这边放人,我们那边接着办,两边都不耽误。” 胡一统看了看于敬业,又看了看侯亮平,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于主任,您是省纪委的领导,我胡一统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对纪委的工作一向是尊重的,该配合的配合,该支持的支持。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客气收了三分,认真加了三分,“您是省纪委的,我是京州市公安局的,您上面有您的领导,我上面有我的领导。今天晚上这个人,是我们公安厅祁省长亲自带队抓的,人在我们手上,程序在我们这里走着,我不能黑不黑白不白地就把人交给你。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这是规矩的问题。您理解一下。” 于敬业点了点头“好,胡局长,您说的在理,我也不难为你。那请问祁省长在哪里?我去拜访他。既然您是下面干活的,我也不为难您,我直接找能说了算的人谈。” 胡一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从大厅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我在这儿。” 祁同伟从楼梯口走过来, 他走到胡一统和于敬业中间,站定,目光先从于敬业脸上扫过,然后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下。 “刚才谁冒充我的名义,说要提人的?”祁同伟的声音不大。 侯亮平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学长,是我。”侯亮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我这边的案子比较急,省委沙书记一直关注着呢,我这也是着急,怕耽误了事,所以才这么说的。你不会怪我吧?我也是为了工作,为了把案子办好。学长你最了解我了,我在最高检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着急就嘴上没把门的。” 祁同伟笑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侯局长,不怪你,我也不敢怪你。就你这背景,谁敢怪你?逼死了烈属,罚酒三杯,记个大过,该吃吃该喝喝,该当局长还当局长。谁敢对你有怨言?有怨言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在场的都是公安机关的人,马云波妻子的事,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体制内的消息传得快,哪有不知道的。在他们看来,马云波是公安系统的英雄,是在东山的枪林弹雨里替祁同伟挡过子弹的兄弟。他的妻子,不管怎么说,都是烈士的遗属,应该被保护、被尊重、被善待。你一个检察院的反贪局长,跑到医院去把一个正在戒毒的女人逼得跳了楼,这是人干的事吗? 别管马云波之前做过什么,就算有问题,那也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是祁同伟的事,是郝部长的事,是公安部的事。你一个检察院的,凭什么去插手?凭什么去骚扰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凭什么把她逼上绝路? 这些愤怒,这些不平,这些对侯亮平的厌恶,一直埋在他们心里,没有人说出来,现在祁同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在场众人看侯亮平的眼神更厌恶几分。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 “学长,那件事就是一个误会。我今天来是提审陈清泉的,咱们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说正事。陈清泉在哪?手续我都带齐了,纪委的于处长也在这,我们今晚就把人带走,不影响你们收队。”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哦?提审陈清泉?陈清泉在哪?他犯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今晚带队来山水庄园搞临检,抓到的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什么时候轮到检察院的人跑来提审了?就算按照程序来,也没到你们检察院吧。” 侯亮平指了指大厅外面被押在警车上的陈清泉“学长,你看,那不是被你们抓起来的吗?人在你们车上坐着呢。你们抓他,是因为他嫖娼,这是违纪,归纪委管;但他除了嫖娼,还有职务犯罪的问题,这个归我们反贪局管。” “你们公安不能只抓嫖娼不管贪污吧?我们反贪局也不能因为人被你们扣着就不办案子吧?所以,咱们配合一下,人我先带走,案子我接着办,等办完了,该是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你们的工作也不耽误,纪委的工作也不耽误,大家都有交代。” 第 165章 戏耍侯亮平 第165章戏耍侯亮平 祁同伟被侯亮平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在这儿忙活了半天,辛辛苦苦把人抓了,还没等审,你就想把人提走?侯局长,你觉得这合适吗?你觉得合适的话,那以后我们公安也别干活了,我们负责抓人,你们检察院负责提人,我们当搬运工,你们当收割机,这分工倒是挺明确的。” 侯亮平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一步“嗨,学长,咱们谁跟谁?汉大校友,政法系的师兄弟,你说这些就见外了。这不是沙书记亲自关注的事嘛,特事特办,程序上有些地方走得快了一点,但大方向是对的。你就当帮学弟一个忙,把人给我,我记你这个人情。” 祁同伟听到“沙书记”三个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本来嘛,把人给你也无所谓,甚至证据都可以一并给你。谁让你是我学弟呢?学长照顾学弟,天经地义的事。” 侯亮平道“学长说的是,多谢学长。” 可是——”祁同的语气陡然一转“你说沙书记亲自关注,那就完了。侯局长,你这么一说,我可就不能顶风冒险地违规了。现在把人交给你,就是违规。程序没走完,手续不齐全,我这边人还没审,你那边就要提人,这要是传出去,我祁同伟成什么了?沙书记关注的事,我更要按规矩办,不能给人留下把柄。我可不想再挨处分了,我也没有你的那个背景,挨了处分就真的完了。” 侯亮平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祁同伟拒绝了他,而是因为祁同伟用的理由,你拿沙书记来压我,我就用沙书记来挡你。 你说沙书记关注,那我就更要按规矩办事。你说什么特事特办,在我这里没有特事特办,只有规规矩矩。你不是有背景吗?你不是不怕处分吗?我怕。所以我更要按规矩来,这样谁都说不出我的不是。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学长,你就说吧,怎么才能把人交给我。”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肯好好说话了”的满意。 他侧过头,对站在旁边的胡一统说道:“简单。我这面审完了,固定了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我就可以把人交给你们了。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侯亮平面前晃了晃“你必须拿着正规的手续过来。检察院的手续,反贪局的手续,该有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你要是支部愣登地就跑来公安局要人,胡一统,你要做好本职工作,咱们这位侯局长可厉害了,在最高检的时候,可是敢单人独闯能源部去要人的。咱们公安系统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胡一统在旁边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立刻立正,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接受一个重要任务。 “祁省长,您放心,我绝对按规矩办事。该有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该走的流程一条都不能省。没有正式的手续,没有完整的手续,没有符合规定的手续,谁来了我都不放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于敬业皱了皱眉。“祁厅长——” 祁同伟的头猛地转了过来“你是干什么的?” 于敬业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祁厅长,我是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于敬业。今天晚上的——” 祁同伟没让他说完。 “沙书记见了我都要叫一声‘祁省长’,你们纪委的比沙书记还牛逼?比省委书记的官还大?” 祁同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祁厅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还是厅长?我提副省多长时间了?全汉东都知道的事,你们纪委不知道?还是你们纪委故意不知道?” 于敬业咽了一口唾沫,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和语气中的分寸,微微低了一下头。 “对不起,祁省长,是我的口误。您在公安厅长这个位子上干了太长时间了,‘祁厅长’这三个字在汉东已经深入人心了,我刚才一时没有改过口来,是我的错,我向您道歉。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今晚来,是为了公事,不是来跟您争论称呼的。” 祁同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你有什么事?说吧。” 于敬业往前走了半步“祁省长,陈清泉这件事,确实是沙书记关注的。省纪委的田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让我跟侯局长一起配合,把这件事办好。您也知道,田书记这个人,做事一向很讲规矩,他能让我来,说明该走的手续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戏耍侯亮平(第2/2页) “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先把人带走?我们保证,不会耽误你们的执法程序,该补的手续我们会后补上,该走的形式我们一步都不会少。您这边放人,我们那边继续往下走,谁也不耽误谁。” 祁同伟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于处长,你是纪委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程序正义,往往比结果正义更重要。你今天是纪委的处长,你代表纪委来跟我谈事情,我代表公安来跟你谈事情。我们谈的不是私事,是公事。” “公事就要公办,公办就要按程序。你今天要我违规放人,我放了,算不算违纪?算的话,你是不是应该把我请去纪委喝杯茶?你今天在这里跟我谈‘行个方便’,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你们纪委的人办案子,是靠‘行个方便’来办的?还是靠‘钓鱼执法’来办的?” 于敬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于敬业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他知道,今天跟祁同伟硬碰硬,吃亏的一定是他自己。不是因为他理亏,是因为祁同伟站的位置比他高。 “既然祁省长这么刚正不阿,那我也不便强求。”于敬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纪委干部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静,“今晚的事,我会如实向田书记汇报。希望祁省长这边尽快完成审讯,不要拖延时间。明天一早,我会带着完整的手续,亲自前往京州市公安局,依法提审陈清泉。到时候,希望祁省长能行个方便。” 祁同伟点了点头“那感情好。于处长,你放心,我这边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会少,该审的审,该问的问,该固定的证据一个都不会漏。陈清泉这个人,说起来还是我的校友,汉大政法系毕业的,比我低几届。我这当学长的,亲手把学弟抓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经意地往侯亮平那边瞟了一下。 侯亮平有点不乐意,啥意思,说抓学弟,看我干啥,想抓我,开什么玩笑。 祁同伟收回了目光,转身走了。 祁同伟丝毫没给侯亮平面子,或者说祁同伟丝毫没给田国富面子。 陈清泉被带走。 侯亮平眼睛都红了。 侯亮平驱车来到了汉东省招待宾馆。 钟小艾虽然来汉东已经两天,也只是和侯亮平打了各电话而已,没有见面,用钟小艾的话讲就是这次是来工作的,你不要捣乱。 侯亮平也因为自己在汉东有了一个稳定的伴侣,有点不敢见钟小艾。 可是今天他实在忍不了了,大厅广众,被祁同伟无视,教训,这简直不能忍受。 钟小艾的房门被撬开,虽然已经十一点多了,钟小艾还是一身正装。 开门看见是侯亮平有些纳闷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嘛,我这次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度假的,一切自有规矩。” 侯亮平道“小艾,我知道,我来找你有正事儿。” 钟小艾把侯亮平让了进去道“什么事,赶紧说,我一会儿也要睡觉了。” 侯亮平道“今天我接到消息,汉大帮在山水庄园聚会,我说法田书记帮忙,以违纪为由拿下陈清泉,从根本上推翻大风厂的判决,可是祁同伟先一步出手把陈清泉带走,你帮我把人要过来,你们是巡查组的,一定有办法。” 钟小艾道“你大晚上来就是让我给你干活,还是违规的从公安厅捞人,你怎么想的。” 侯亮平道“我知道你们这次来就是奔着山水集团去的,陈清泉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他违规判处大风厂归山水集团所有,山水集团給陈清泉提供一些服务,就是权色交易。” 钟小艾冷言道“权色交易,我的侯大局长,你还知道权色交易,不知道赵有梅和你是不是权色交易呀。” 听到赵有梅三个字,侯亮平脸都白了。 赵有梅就是煤矿主安排给侯亮平的“秘书”。 侯亮平连忙道“小艾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我……” 钟小艾道“别跟我废话,我不想和你说话,趁我现在还能控制住自己,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侯亮平看钟小艾脸色很不好,也不敢对待,赶紧离开了招待宾馆。 第 166章 抓紧办事 第166章抓紧办事 侯亮平从招待宾馆走了出来,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灯闪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招待宾馆那几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钟小艾的,而是对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情的恐惧。 钟小艾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知道了多少?她知道了之后做了什么?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 赵有梅,煤矿主安排给他的“秘书”,因为煤矿被关停,每天的损失都是一个天文数字,煤矿主知道他的身份,想着让他在上面活动活动,就送了一个“秘书”过来。 如果江小易知道了煤矿主的操作,会哈哈大笑,就凭侯亮平和能源部的关系,如果煤矿主暴露了和侯亮平亲密的事实,都不用什么政策不政策,他们那个煤矿,永久关停。 钟小艾站在窗前,看着侯亮平的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窗帘在手中攥了很久才松开。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钟小艾走过去,拉开门,秦主任站在门口。 秦主任在沙发上坐下来,钟小艾在他对面坐下来“让主任笑话了。侯亮平不懂事,大半夜跑来敲门,打扰大家休息了。” 秦主任道“没事。反正都没睡。我刚才听你跟亮平在说什么大风厂和山水集团,怎么了?不要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吵架,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钟小艾叹了口气道“侯亮平来跟我说,祁同伟把判决大风厂归属权的那个法院副院长陈清泉给抓了。他想让我出面,以巡查组的名义,去公安厅把人带出来,交给纪委,这不是胡闹嘛。” 秦主任点了点头道“这个侯亮平,还是这么没规矩。在京城的时候,有我们照顾着,他做什么事都有人兜底,可到了汉东,什么事盲目的往前冲。地方不比中央,他这么搞,迟早要出事。” 钟小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他就是作死。我看实在不行,就让他滚回去吧。在汉东待着也是添乱,还不如回京城,随便找个闲职待着。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爸的面子都被他丢光了。” 秦主任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了,现在咱们来了,有些事还能帮他一把。” “不过那个陈清泉,确实挺重要,侯亮平虽然做事鲁莽,但分析问题还是很到位的。” “现在公安把人抓了,检察院想提走,程序说不通,纪委想要人,需要公安配合,但如果咱们巡视组去要人,特事特办,祁同伟不能不给。” 钟小艾答应过江小易,这段时间巡视组不会有大的动作。 而且江小易已经打算联合钟家狙击赵立春,从心里感觉上来讲,他是喜欢和江小易“并肩作战”的。 她不能因为侯亮平的一点破事,坏了江小易的布局,坏了未来可能的合作。 钟小艾道“主任,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凭祁同伟的本事,抓一个陈清泉,怎么会让侯亮平知道?侯亮平害死了马云波的妻子,祁同伟这口气还没出。马云波是祁同伟的人,在东山替他挡过枪,他欠马云波一条命。马云波的妻子跳楼死了,他这笔账一直记在侯亮平头上。我觉得,这次可能是个圈套。祁同伟故意放出消息,引侯亮平上钩;侯亮平上钩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侯亮平。” 秦主任看着钟小艾,语气有点怀疑道“不至于吧?为了收拾一个侯亮平,打进去一个副厅级官员?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祁同伟有那么傻吗?” 言语上的意思就是侯亮平不配。一个被免了职的反贪局长,一个被降了级的副局长,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值得对手用一个副厅级干部去做诱饵?侯亮平算老几? 钟小艾当然听出了秦主任话里的那层意思。她可以看不上侯亮平,可以骂侯亮平,可以说侯亮平不是东西。但别人说不行。别人说侯亮平不配,就是在说她钟小艾眼光不行。 “侯亮平虽然啥也不是,但毕竟是钟家的女婿。钟家的女婿,怎么还不值一个副厅了?” 秦主任听出了钟小艾话里的怨气呵呵一笑“你呀,自己看不上他,别人说你又不乐意。” 钟小艾有点不好意思道“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祁同伟这个人,说好听点非常仗义,说不好听就是匪气十足。为了坑一把侯亮平自然不可能扔进去一个副厅,而且是汉大帮的核心人员,但如果顺势而为就没问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抓紧办事(第2/2页) “这个陈清泉关系到大风厂归属的判决,如果能敲定他判决违规,以沙书记的能量,推翻一纸判决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我觉得抓陈清泉不是祁同伟的注意,起码不是他能做主的,这后面我老师应该是出力了。” “至于我说的圈套,我也是猜测,毕竟祁同伟抓人,临检山水集团,怎么可能让侯亮平知道。” 秦主任点了点头道“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在京州市这么大动作,江市长肯定知道,来的时候书记说了,不要和江小易交恶,你说谁能想到,江小易竟然是裴副职的女婿,这小子太能藏了。” “而且咱们这次来,也不是要针对谁。就是一个威慑。这次江小易在京州市常委会上的举动,有点过了。” “虽然行事合理,但不合规矩,一个代市长,在常委会上跟省委书记叫板,真不知他怎么想的,咱们这次来,就是走走过场,敲打一下,让他收敛一点,别太过了。毕竟他是裴副职的女婿,意思到了就行了。“ 说完之后秦主任站起来“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秦主任回去睡觉了,钟小艾坐在沙发上,她拿起手机,翻到江小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江小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怎么了?” 钟小艾靠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你要补偿我。”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咋了?” 钟小艾道“刚才侯亮平来了,要我以巡查组的名义去公安厅把陈清泉要出来。我帮你挡回去了。”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多谢。我该怎么感谢你?” 钟小艾的声音忽然变得暧昧了起来“要不我去找你吧。” 江小易一脸黑线“你可算了吧。现在一百双眼睛盯着你,一万双眼睛盯着我。这个点你来找我,你信不信,不出二十分钟,你爸和我老丈人的电话就能打进来。” 钟小艾笑出了声“开个玩笑。我又不傻。给你透个底,巡查组这次来汉东,就是走个过场。吓唬你一下,让你知道上面在看着你,别太出格。”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也笑了“哎,这我可不承认,我做事一板一眼,除了跟你一起,可没有出格的。我就是听领导的话,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领导不让我干的我坚决不干。”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切”了一声“行了,不跟你说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应付你们呢。” 电话挂了之后,江小易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没等祁同伟说话,江小易抢先道“同伟,一切程序加快。连夜把陈清泉拘留,争取五天之内走完他的辞职程序。”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这面可以关他十五天。足够我把他的辞职手续办完,你急什么?” 江小易道“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刚才侯亮平跑去巡查组那面闹了一下。想让巡查组出面提人。钟小艾帮忙挡回去了。 这次是侯亮平,钟小艾能挡回去,秦主任也不想多事,如果田国富出面,秦主任就不得不给面子了,所以程序越快越好。”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不想搭理他。没想到他还找死呀。” 江小易的声音变得平稳了一些“先别着急。如果田国富真的出手,咱们也不是没有后手,只不过要委屈一下陈清泉了,你跟他说明白,咱们会尽量保他,如果保不下来,也别有怨气。” 祁同伟道“行。我知道了。你放心,陈清泉的事,我会处理干净。蔡成功的口供,咱们什么时候放出去。” 江小易道“等等吧,不着急,如果那面按兵不动,咱们也没必要把人得罪死,我还想和钟家合作,打死人家女婿在和人家合作,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祁同伟道“行,你说了算,你的布局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江小易笑道“你就做好副省长,做好维稳工作,其他的不用管,你现在已经喝山水集团彻底抽身一切脏水都泼不到你身上。” 祁同伟挂断江小易电话的时候还在做山水庄园收尾工作。 第 167章 山水庄园成为历史 第167章山水庄园成为历史 门口那块“山水庄园”的牌匾还在,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从今晚开始,这座庄园的命运算走到了尽头。 祁同伟对他带来的那些人交代了几句,陈副主任负责把所有人带回公安厅连夜突审,胡一统带人留下来查封庄园。交代完之后,他摆了摆手,示意各忙各的去。 看着忙碌的警员,站在一边的服务员,还有貌似看戏一样的赵小慧,祁同伟不禁感到唏嘘。 当初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赵瑞龙弄了一个这个,都知道山水庄园里面不干净,但没有人敢说。 祁同伟走向赵小慧道“赵董事长,多谢你的配合。” 赵小慧道“唉,别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平时太忙,集团里的事儿太多,这不我发现了内部的蛀虫,请你们来帮我灭虫。” 这些话是江小易和赵小慧提前商量好的,包括今晚公安厅的行动都是赵小慧报的警。 祁同伟道“说来惭愧,以前赵书记对我不薄,我这……” 赵小慧摆摆手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欠下的债自然有人给你兜底。” 祁同伟知道赵小慧说的是江小易。 祁同伟道“两码事,没有赵书记就没有我的今天。” 赵小慧笑道“你就不用说这些了,我和江小易有交易,或者说有合作,我有求于他,他的条件就是你和高书记,我爸答应了,所以及时我们真的出了问题,你们也是安全的,对待山水庄园,你可以秉公执法。” 祁同伟说了半天就是要一个赵小慧的态度,既然态度已经表明,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祁同伟回到车里,看着警员忙忙碌碌的。 胡一统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祁同伟放下车窗道“怎么了?” 胡一统道“祁省长,咱们初步的把山水庄园查了一遍,今天是汉大帮聚会。” 没等胡一统说完,祁同伟呵斥道“胡说八道,哪来的汉大帮,汉大帮是什么?” 胡一统马上改口道“祁省长,是我失言,今天聚会的有一些公务人员,这些人该怎办。” 祁同伟道“不能一棍子都打死,除了陈清泉,其他人你肯着办吧,一个宗旨,不要矫枉过正,该给机会的还是要给机会的,恶性犯罪除外。” 胡一统道“恶性犯罪也有,地下赌场涉案金额有点大,还有就是有举报的强暴服务员。” 祁同伟道“凡是刑事犯罪的绝不姑息,其他的治安犯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尺度你自己把握。” 胡一统道“要是有人来说情,我这面……” 祁同伟道“你挡不回去的,让他来找我还有高书记。” 打发了胡一统之后,祁同伟发动了车子,他没有立刻驶离,而是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没人接,看看时间,高育良应该已经睡了,祁同伟也不急。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高育良的声音。 “你最好有事。” 祁同伟有些想笑,这么多年就没见老师这么失态过。 “咋了老师,生气了。” 高育良没好气道“我这个年纪不比你们,熬不住,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干什么?赶紧说。要是废话我现在就挂了。” 祁同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老师,汉大帮没了。” 高育良听到这些也瞬间醒了道“你动手了?” 祁同伟道“确实动手了,刚才刚收,抓起来不少人,不抓不知道,一抓吓一跳,我以前也确实想当然了。” 高育良道“你能想到这些很好,当初小易有这个想法我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我让人调查了一下,确实让我有点伤心。” 祁同伟道“老师,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人不值得。” 高育良道“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不合格呀,明天我自轻处分。” 祁同伟道“老师,不至于吧,这个节骨眼,万一沙书记那面……” 高育良道“无妨,早晚的事儿,如果他现在发难倒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今天的成果吧。” 祁同伟道“今天主要针对的是陈清泉,刚才跟小易打过电话,他的意思是咱们尽快把陈清泉清出队伍,巡查组在汉东,免得夜长梦多。” 高育良点了点头道“也好,陈清泉以前怎么说也做过我一段时间秘书,他的事要做到稳妥,不要因为要自保就冤枉了他。” 祁同伟道“老师,你是不是不相信陈清泉喜欢嫖娼。” 高育良道“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以前多好的一个,怎么现在沦落到这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山水庄园成为历史(第2/2页) 祁同伟道“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个样子,光着膀子搂着两个俄罗斯姑娘,嘴里叼着烟,床头柜上还摆着几本法律书,跟我说他在给人家辅导功课,我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抓过的嫖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用‘辅导功课’当借口的,他是第一个。”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算了,该认的罪认,该辞的职辞。这次他也算是帮你背锅了,以后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祁同伟道“老师你放心吧,这些事小易早有计较。” 高育良苦笑道“是呀,那小子心大的很,做事也稳妥的很,这种拉拢人心的事,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祁同伟道“老师,你是不是对小易有什么误会,他……” 高育良道“你这二十多年的官算是白当了,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我感觉自从小易来汉东之后,你脑子就给丢了。”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道“做事的时候也不是不考虑,只不过考虑的比较少,所以在老师看来我就是个先锋。” 高育良有些无奈道”好了,要是就这事,挂了吧。我要睡觉了。明天一早还有会,我可不想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开会。” “等等。”祁同伟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今天侯亮平带着纪委的人都来了。省纪委第一监察室的于敬业,亲自来的,带着纪委的红头文件,说要提陈清泉。那个阵势,不像是来商量的,倒像是来抢人的。还好我反应快,把他挡了回去,而且小易说侯亮平刚才去招待宾馆去找钟小艾了,想让巡查组出面提走侯亮平。” 高育良道“那就快事快办,争取三天把陈清泉辞职流程走完。” 祁同伟道“老师,这个不符合流程吧。” 高育良无奈“算了,你只管把陈清泉的辞职报告递上去就好了,一会儿回家睡觉之前把脑子拿出来晒一晒,干的快。” 说完高育良挂断了电话,半天之后,祁同伟自言自语,老师是说我脑子进水了? 祁同伟这面和高育良打电话,江小易则给赵小慧打去了电话。 赵小慧开门见山道“江市长,按照你的意思,山水庄园关停了,还有什么指示?” 江小易靠在床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有些慵懒道“赵小慧,我提醒你一句,我这是在救你,而不是为自己拦政绩,注意你的态度。” 赵小慧长吸一口气道“对不起,今天山水庄园被关停,虽然早有准备,可以说是我一手促成的,可真到了时候,还是有些不舒服。” 江小易道“可以理解,我找你有事。” 赵小慧道“你说吧,这次你确实帮我赵家不少。” 江小易道“陈清泉因为你们的事,现在必须辞职,你给安排一下。” 赵小慧道“我旗下的产业不少,他有什么想法。” 江小易道“你觉得他能要你东西吗?好不容易摘出来,你是想把他送进去呀。” 赵小慧道“没那个意思,你说说你的意思吧。” 江小易道“别的先不说,你知道不定时的满足陈清泉的那个爱好就行,这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赵小慧道“这个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他以后……” 江小易“你不用操心,以后他自有营生。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们赵家想干什么。” 赵小慧不明所以道“又谁惹你了。” 江小易道“汉东油气为什么还不放手,你爸还有几天就要退居二线准备退休了,你们是想攥着那颗炸弹同归于尽吗?” 赵小慧也很无奈道“其实我爸对那些东西并不太在意,要不然瑞龙也不可能本本分分做生意,虽然有时候也用到特权,但总的来说还算守规矩。” 江小易不置可否,赵小慧说的没错,赵瑞龙这个汉东前太子,在吕州弄了一个美食城。 赵立春做汉东书记的时候比他官大的不少,但论权利,比他大的还真没几个,封疆大吏。 封疆大吏儿子去干美食城,确实有些没有逼格。 江小易道“赵书记高风亮节,我还是很钦佩的,不过汉东油气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赵小慧道“山水庄园这些年赚的钱,够我们花了。再多,就是数字了。我不缺数字。到了我爸那个层阶,钱就是最没用东西了,当年抢汉东油气也是为了发展,可后来汉东腾飞,我爸也渐渐入了魔障,他觉得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等退休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可能只有这些没用的数字算是一个慰藉吧。” 第 168章 安排陈清泉 第168章安排陈清泉 江小易“赵小慧,你说了这么多什么意思,就是给你们的贪欲开脱吧,且不说赵书记在汉东干了那么多年,门生遍地。” “即使赵书记现在退了上面给的待遇也不低,一个陈岩石都退了快二十年了,就他那样的都能在汉东搅风搅雨,何况副职领导。” “而且你们姐弟俩各自都有产业,都不差钱。可你们就是要攥着那些东西不放,宁可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攥着。为什么?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赵小慧叹了口气道“我劝过我爸。可我爸那个人倔得很,就算他也知道我说的有道理,可我也没有办法” 江小易道“那就要做好被屠戮的准备。” 赵小慧沉默了很长时间“你有办法吗?”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有,不过……” 赵小慧道“你说吧,我来汉东接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就已经说明了我爸的态度,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过就是倔罢了。” 江小易道“刘省长离开汉东,高升准备退休,你说下一个省长是谁。” 下一任省长是谁,赵小慧当然知道,这人还是赵立春举荐的,是赵立春亲家古家的女婿。 赵小慧道“小易市长的意思是……” 江小易道“我给你们拖延时间,新省长上任,百废待兴,总是希望做出点成绩,想要出成绩就要钱,这个是不是你们这个姻亲给他的一个小礼物。” 赵小慧道“你有什么条件。” 江小易道“这个简单,拿下汉东油气的人是我,我需要你们的人的配合。” 赵小慧道“这个我需要和我爸商量一下,而且林家还有钟家那面……” 江小易道“这么多年了,林家也不差这几个月了,至于钟家,我想办法。” 赵小慧道“好,那现阶段山水集团的事你想怎么办。” 江小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侯亮平那条疯狗,现在不是盯上陈清泉了嘛?陈清泉跟你们山水集团之间的那些事,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想要陈清泉不反水,你这面还需要努努力。” 江小易停顿了一下,让赵小慧有时间消化这些话。 “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他这人能力不错,就那点爱好,我答应他,让你满足他的需求,你这面……” 赵小慧道“我和我弟弟不一样。给我赵家出过力的人,我都会厚待。陈清泉的事,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个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级别的待遇,跟他以前干的活差不多,不过是从法院的办公楼换到了写字楼的办公室。他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我也给他留着一份干股,每年分红够他花的,至于他的爱好,有钱了,比在体制内要随便的多。” 江小易笑了一声“也好。他能平安落地,安稳退出,已经是烧高香了。他在法院干了这些年,人脉还在,他去做律师,等于是把以前的资源重新变现一次,比在法院强多了。” 赵小慧道“江市长,现在大风厂那边拆迁搁置,你准备怎么办?” 江小易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不是我准备怎么办,是你准备怎么办。四千五百万安置款已经发下去了,该给的钱一分都没少。 山水集团怎么说也是有名的民营企业,被坑了这么多钱,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赵小慧听懂了江小易的意思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而且我也可以联合商会成员一起行动。” 江小易道“这个不着急。现在省里还没有明确表示项目就一定搁置,有的人想拿大风厂做文章,有的人想拿山水集团开刀,还有的人想趁乱摸鱼。我这面先运作着,能拖就拖,能缓就缓。等沙瑞金那边松口了,我再想办法。” 江小易顿了一下道“大风厂那四十的股份,我准备做一个顺水人情,让李达康送出去,帮他了解一段因果” 赵小慧道“你说的是大陆集团?” 江小易点了点头。 江小易道“反正这些股份你们也吐出来了,算是给我省了不少麻烦,我帮你们一把也是正常,我这人就这一个优点,绝对不让盟友吃亏。” 赵小慧道“江市长,多谢。我代表我爸承诺这次,赵家必定站在裴副总一方。” 江小易能听出来,有些事情赵小慧不知道,起码赵立春联合裴一泓要坑亲家这件事,赵小慧就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江小易也就不会多嘴。 江小易道“这个你们随便,这点小事还不知道赵书记用这么大的人情来还,而且我的目的也不是帮你们,我是帮我老师和同伟。如果因为这点破事牵连出赵家其他的事儿,无论是老师还是同伟都会跟着倒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安排陈清泉(第2/2页) 赵小慧沉默了片刻“江市长客气了,无论如何你这次把李书记拉倒咱们这面,也是帮了我的大忙,以后但凡有需要,知会一声,绝不推辞。” 电话挂断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陈清泉叼着烟搂着两个俄罗斯姑娘的那个画面。 他没有亲眼看到,但祁同伟的描述足够生动,江小易不由得感慨,无忧无虑真好呀。 第二天一大早,胡一统的办公室。 胡一统看着侯亮平有些头疼“侯局长,这个人真不能给你带走,昨天你也在场,祁省长说了,我就要照办,要不咱们按规矩办事如何。” 侯亮平道“难道要我出具检察院和纪委道的文件吗,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嘛,咱们都知道陈清泉有问题,这个流程没必要吧。” 胡一统道“陈清泉毕竟是副厅级官员,无论是检察院还是纪委想要查陈清泉一些流程是必不可少的,就算你们走简化流程也需要四五天时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把陈清泉拘留,你跑好手续再来,我拘留他五天,到时候可以直接出手。” 侯亮平看胡一统死活不肯把人给他,也没有办法,程序这个东西真操蛋。 侯亮平出来公安局打电话给季昌明道“老季,我这面查出来陈清泉和山水集团有权色交易的嫌疑,我请求咱们检察院介入。” 季昌明知道昨晚的事,可以说整个京州没有人不知道昨晚的事儿。但季昌明不想趟这趟浑水。 季昌明道“既然有证据,直接转交纪委就好了,咱们不插手。” 侯亮平道“老季,咱们怎么能不插手,这可是功劳。” 季昌明道“小子,就你还和我玩心眼,你手里有陈清泉的犯罪证据吗?” 侯亮平道“这不需要调查嘛,我觉得把他抓起来审一下就都知道了。” 季昌明道“你还想审,陈清泉只比我低半级,比你高一大级,你凭什么审他,谁给你的权利。” 侯亮平道“老季,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 季昌明道“我不同意,你要是说服纪委同意,我可以让吕梁配合你。” 侯亮平无奈,没想到今天会在季昌明这里吃瘪,只好找田国富帮忙,田国富当然想要有一个突破口来撕开汉大帮这个大旗,对于侯亮平的请求也是一路开绿灯。 陈清泉因为嫖娼被罚了两千块,拘留五天,这五天谁都没闲着,侯亮平办好了关押陈清泉的手续,祁同伟直接就办好了陈清泉的辞职申请。 第六天一大早,胡一统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胡一统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等了快二十分钟了。 桌上的茶杯续了两次水,喝的侯亮平尿都来了。 侯亮平道“胡局长,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把人提走,我不是来喝水的。” 胡一统笑道“侯局长,稍安勿躁,不要着急,是不是水喝完了,要不我让人给你再添点儿。” 侯亮平道“胡局长,你体谅体谅我吧,我这面一大堆事,我现在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你还是赶紧让我把人提走吧。” 胡一统道“侯局长,这个憋尿可不是好习惯,对肾不好,我看你这个面向,肾应该不强,是不是你老憋尿憋的。” 侯亮平道“胡一统,你什么意思,你……” 胡一统笑道“你看,你又急,咋说到心坎里了?” 侯亮平懒得和胡一统废话,扔出来一堆材料“我这里有纪委的红头文件、反贪局的提审手续,你要是不让我把人带回去,别怪上面问责。” 胡一统道“侯局长,你看你这是干啥,你来我这里提人,哪能用得着这么多程序,又是纪委又是反贪局的,好像我多不近人情似的,不过咱们公安办事有咱们的特定程序,你也不要为难我,再等等,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办了。” 侯亮平道“唉,这可不行,手续你必须签字,我可不想被人说干啥都没规矩。” 胡一统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那几个文件翻来翻去,像是再拖延时间,侯亮平也不急,反正东西都在这儿,而且陈清泉今天正好拘留结束。 侯亮平也不催他,等了一个星期了,不差这几分钟。 突然间,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民警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第 169章 殴打陈清泉 第169章殴打陈清泉 “局长,陈清泉的手续办完了。” 胡一统接过文件道“好。去吧。” 胡一统民警送来的文件看了一遍道“侯局长,让你失望了,人今天你是带不走了。” 侯亮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胡局长,你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什么意思,人怎么就带不走了。” 胡一统道“人已经放了。” 侯亮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调门“人怎么能放了?我这面手续都带来了,人还没提走呢,你们就把人放了?胡局长,你这事办得可不地道,你凭什么放人。” 胡一统抬起头,看着侯亮平道“侯局长稍安勿躁。人我是放了,但人现在还在市局大院里,还没出大门呢。拘留结束了,他跟市局就没有关系了。你要想抓人可以自己去抓,前提是这人离开我市局,陈清泉现在就是一个老百姓,你反贪局要带他走,应该是违规,我一个公安局长如果看见了要是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侯亮平惊讶“你说什么,陈清泉是老百姓,他被开除了,我怎么不知道。” 胡一统没搭理侯亮平。 侯亮平顾不上跟胡一统扯皮了。他转身就往外走,陈清泉正站在市局大楼门口的台阶下面。 陈清泉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老远一看是侯亮平,虽然自己辞职这件事和侯亮平一点关系没有,但如果不是侯亮平准备拿他开刀,他又怎么会有今天的窘境。 侯亮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清泉面前“陈清泉,你涉嫌职务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这是纪委的正式文件,这是反贪局的提审手续,你自己看清楚了。” 陈清泉低下头,看了一眼侯亮平递过来的那沓材料“侯局长,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已经辞职了,我现在就是小老百姓一个。你这是纪委的文件,管不到我。纪委管的是党员干部,我陈清泉现在不是党员干部了,你这个文件对我没用。” 侯亮平的眼睛瞪大了一圈“陈清泉,你不要做负隅顽抗。你的问题不是辞职就能抹掉的。你辞职了,你依然是涉案人员,我们依然有权对你进行调查。你以为辞了职就万事大吉了?你想得太简单了。” 陈清泉笑了道“侯局长,你不用吓唬我。我在法院干了大半辈子,法律条文我比你清楚,你如果有证据可以让公安机关对我进行逮捕,但你如果没有证据,想从我这里当突破口拿证据,我劝你还是洗洗睡吧。” 侯亮平道“陈清泉,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一个副厅级干部甘愿辞职,而且你属于省管干部,你的辞职需要纪委同意才行。” 陈清泉道“我因为嫖娼被抓,我没脸再回法院,我深感愧疚,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多年对我的教导,于是我就辞职了,当然纪委可以查我,还是那个前提,有证据可以抓我,想从我这里拿证据那是不可能的。” 陈清泉见侯亮平要发飙走到跟前小声说“想从我这里拿证据也不是不可能,我这人爱好单一,我听说侯夫人窈窕淑女,虽然年过四十,依然风韵犹存,我心向往之。” 侯亮平听到这个污言秽语,那还忍得了,上去就给了陈清泉一拳,陈清泉本来就站在台阶上,有心算无心,陈清泉本来就想讹人,既然已经辞职交了投名状,索性就把事情做的跟干脆一点。 陈清泉被侯亮平一拳打在脸上,顺势往后就躺了下去,一下子就跌在台阶上,顺着台阶就往下滚。 这下子可把侯亮平吓坏了,也明白陈清泉的险恶用心。 陈清泉滚了七八个台阶终于停下,就躺在那里,胡一统在办公室看着两人,挺老远的听不清说什么,不过侯亮平打了陈清泉一拳是实打实的看见了,而且公安局大院楼前遍布监控,也不怕侯亮平抵赖。 胡一统看着陈清泉滚了七八圈,也怕他出事儿,连忙招呼人去救人,其实也不用胡一统组织,门口的警卫看见侯亮平施暴,还是在公安局大院里面,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胡一统下来之前,侯亮平已经被控制了,陈清泉也被服了起来,看样子没有受什么大的伤害。 胡一统走到侯亮平面前道“侯局长,你这么弄让我很被动呀,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打人呀,你是公务员,是人民的公仆,他是老百姓,是国家的主人,人民当家做主,你总不能因为人民和你的意见不一样你就打人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殴打陈清泉(第2/2页) 从公安局里面出来看热闹的人不少,胡一统趁着侯亮平没反应过来,先给他扣一个大帽子。 侯亮平心里骂娘,但是无从辩驳,公务人员,动手打老百姓,这种事可大可小,在一些小地方,打你你要忍着,打你是你的荣幸,但现在就是侯亮平反对人民民主专政,反对人民当家做主。 侯亮平自然知道胡一统给他挖坑要埋他,打死都不能承认知道陈清泉现在不是公务人员了。 侯亮平道“胡局长,你可不能瞎说,他怎么就是老百姓了,他可是法院副院长,和我一样都是公务人员,我们之间的矛盾顶多就是私人矛盾,我打他是不对,我也是上头了,我可以给他道歉。” 胡一统道“侯局长,你不知道吗?陈清泉在被拘留的第二天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不起党这么多年的培养,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人民的期望。他主动向组织递交了辞职报告,现在相关的审批手续已经全部完成了,现在他就是一个素人,刚才我不是和你说了吗?” 侯亮平道“胡局长,你刚才说我以为是开玩笑,陈清泉是领导职务,像他这种级别的干部辞职,必须经过纪委批准,就算一切顺利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完流程。” 胡一统道“流程什么的不是你该考虑的,就算你不知道陈清泉已经辞职,但你打人致伤这件事你是跑不了的,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 侯亮平的脸色铁青道“胡局长,做人留一线,你真要因为这个腐败分子与我作对。” 胡一统道“陈清泉是不是腐败分子我不知道,现在我只知道你把人打了,你要是有陈清泉的犯罪证据,我可以接收,我也可以帮你转交检察院或者纪委,但现在你要配合我们公安机关做笔录。” 说完胡一统一挥手,后面几个人高马大的警员就把侯亮平架了起来。 侯亮平看胡一统来真的也是害怕了,自己的事自己知道,陈清泉侮辱钟小艾的事儿没人知道,但自己打陈清泉可是众目睽睽。 侯亮平道“胡局长,这是误会,我和祁同伟都是一个学校的,我老师是高书记,你不能……” 胡一统道“不好意思侯局长,我只认证据,带下去。” 陈清泉做完笔录之后被请到了胡一统办公室。 胡一统道“老陈你这次走了一步险棋,你往下一滚可是很危险的。” 陈清泉道“老胡,我也不瞒你,官场就是名利场,人走茶凉的事儿太正常了,我之所以这么做,一个是我这次辞职确实有漏洞,高书记可能会有点麻烦,但现在如果田书记找高书记麻烦,我就要去医院住院了,也算是留一份想火情。” 胡一统笑道“你个老小子,心眼还不少,人走茶凉在江市长那里不存在,江市长让赵小慧给你开了一个律师事务所,你先是合伙人,等风头过了再转入你的名下,算是赵家对你的补偿,至于你的那些爱好,我觉得只要钱到位,玻璃全干碎。” 这个消息算是这么多天一来,陈清泉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陈清泉道“那我今天做的事更有必要了,我受点伤,减轻高书记和江市长的烦恼是我的荣幸。” 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侯亮平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已经下班了。 纪委于主任亲自来提的人,没办法,季昌明不来,说是丢人。 田国富听到季昌明的态度之后,恨得牙根直痒痒。 于敬业和侯亮平从市局大厅里走出来道“走吧,陈清泉的辞职手续确实有问题,本来田书记可以找补一下,起码高书记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可你也太冲动了,在公安局直接打人,这下算是扯平了。” 侯亮平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的猫腻肯定有,现在只有通过陈清泉才能打开局面。” 于处长道“那你说咋办,要是田书记追究陈清泉辞职流程,胡一统就能把你带进去关起来,而且现在也晚了,审问陈清泉一定要出其不意,现在审问,陈清泉凭什么招供。而且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打陈清泉,还是在公安局” 侯亮平没有说话,他总不能说陈清泉要钟小艾去陪他,才肯交出证据吧,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这话能说吗,他侯亮平不要脸吗? 第 170章 陈清泉辞职有问题 第170章陈清泉辞职有问题 上了车之后于处长道“这次咱们是被算计了,也是我有些大意了。” 侯亮平道“我这就给季检打个电话,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于处长道“没用。现在陈清泉已经辞职了,能对付陈清泉的只有公安局,检察院要想办他,得先有公安那边过来的材料。公安那边不张嘴,你检察院连立案都立不了,我们纪委也是一样的。” 侯亮平道“我先问问吧,这次季检不来捞我,我觉得季检可能投靠了高书记。” 于处长道“这还用你说,我也知道。” 于处长把侯亮平送回检察院。 侯亮平回到自己办公室,越想越气 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钟,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祁同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侯局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学长,你不够意思。陈清泉辞职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咱们那天晚上在山水庄园说得好好的,你让我等几天,说是可以提人,可你现在怎么……”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侯亮平,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一个反贪局副局长,谁给你的勇气这么和我说话,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而且陈清泉辞不辞职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觉得程序有问题,你可以举报,咱们干部就是不怕举报,咱们就是要在监督下工作的,不是吗?” 被祁同伟一顿教训,侯亮平怎么会甘心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学长,我知道马云波妻子的事儿你还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可能工作上有些问题,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吧,我调查陈清泉也是为了还汉东一个朗朗乾坤。” 祁同伟不屑道“还汉东一个朗朗乾坤?你也配,你私下里干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侯亮平道“学长……” 祁同伟道“侯局长,咱们关系只是上下级,咱们没有私人关系,以后跟我说话称职务。” 侯亮平道“好,祁省长,你是分管公安的副省长,也是省公安厅长,我现在怀疑京州市公安局内部有人被陈清泉收买,帮助他辞职,陈清泉是副厅级干部,省管干部,他被关在市局拘留所里,是如何辞职的,还请祁省长告知。” 祁同伟笑道“这事啊,侯局长,这事儿还轮不到你反贪局来管吧,如果你觉得我公安人员有违纪现象,指出来,我会通知公安厅纪委进行处理,如果结果不满意,你也可以向省纪委举报,当然要有流程。 侯亮平的手指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有一种被人当猴耍了的感觉“好,祁省长,我会找到证据的,你放心。” 祁同伟道“好,努力吧,少年,我等着。” 电话挂了。侯亮平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忙音,愣了足足有五秒钟。 侯亮平瞬间觉得,以往那个让着自己的学长没了。 侯亮平现在可不管祁同伟到底怎么了,怎么对自己的态度突然间就变了,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收拾祁同伟。 一方面是因为妒忌,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他了解祁同伟,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好,而且祁同伟职位够高,符合他一口吃个胖子的想法。 侯亮平走到季昌明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材料,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侯亮平那张垂头丧气的脸,就知道事没办好。 看着侯亮平这幅模样,季昌明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自从这个猴子崽来汉东开始,他就没睡个一个舒心的觉。 惹事更是常态,而且还不能针对他,谁让他有一个好老丈人呢。 季昌明把材料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垂头丧气的侯亮平道“怎么,遇到困难了?” 侯亮平一屁股坐在季昌明对面的椅子上“老季,你不够意思,我被祁同伟给阴了,你都不去救我。” 季昌明道“你被祁同伟阴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公安局门口把陈清泉给打了,你真厉害呀。” 侯亮平一脸的不甘道“老季,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他吗,他欠揍,他竟然让小艾去……哎” 侯亮平到底也没说出来,不过季昌明还是听明白了。 季昌明道“这话,你跟我说,我相信,陈清泉就是引诱你去打他,可你跟别人说谁会相信,这就是你打人的理由,而且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动手,而且是在公安局门口。” 侯亮平大宋“老季,你知道吗,陈清泉辞职了。他在拘留所里把辞职手续全办完了,现在我想抓他,我连立案都立不了,更别说抓人审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陈清泉辞职有问题(第2/2页) 季昌明道“这个我也知道,可那又能怎样,你说公安局跟你作对,可那又能怎样,陈清泉是省管干部,副厅级。他要辞职,必须经过省纪委同意,现在违规同意陈清泉的辞职,高书记是有责任的。” 侯亮平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老季,你是说,我老师违规了?那我老师是不是就是突破口?” 季昌明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心里骂道,我说你妈了,我在帮你分析问题,你上来就给你老师扣帽子。 高育良是你的老师,你特么来汉东,能这么肆无忌惮,一方面是因为你是钟家的女婿,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高育良认你这个学生。 没有高育良在前面顶着,就上次马云波妻子那件事,就算祁同伟不出手,整个汉东这些个警察,谁还不能给你使点绊子。 你现在为了一个案子,连老师都要咬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基本底线? 但季昌明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对侯亮平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 季昌明道“高书记确实违规了,你去查吧。” 季昌明的话给侯亮平干不回了。 侯亮平道“老季,你真同意我去查,你要是同意,我就去找田书记,这个还要他出面。” 季昌明道“我自然不反对,这件事和我有没有关系,但我可要提醒你,你去找了田书记,田书记就不可能装不知道。” 侯亮平正高兴这呢,季昌明一盆冷水就泼了过去。 季昌明道“你打了陈清泉能顺利的出来,你以为是因为什么,胡一统和祁同伟发善心,还是陈清泉怕你了?” 侯亮平如遭雷击“老季,你是说是……哎你们糊涂呀,就算胡一统关着我,他也不敢拿我咋样,小艾不会同意的。” 季昌明道“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还小艾不同意,就算小艾不同意又能怎么,你打了陈清泉,我刚才问了,陈清泉已经做了伤情鉴定,按照规矩,你是三年以下的。” 侯亮平道“老季,你这就危言耸听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真的判我,高老师……” 说到这里侯亮平突然挺住,对呀,自己药查高老师道。 侯亮平道“老季,现在咋办。” 季昌明道“路都被你自己堵死了,我是没办法,你要是有办法,你自己想。” 侯亮平从季昌明的办公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冲下了楼,发动了车子,一路往省纪委的方向开去。 他到省纪委的时候,田国富正在开会。他在接待室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一关上,他的第一句话就砸了出来。 “田书记,陈清泉辞职,我老师批了,算不算违规?” 田国富正在往椅子上坐,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田国富一辈子走过来,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侯亮平这样的还第一次见到。 他真是见到了“贼咬一口,入骨三分”的架势。 田国富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侯亮平,语气不急不慢。 “陈清泉辞职,确实没有经过省纪委。按照程序,省管干部辞职,必须先由省纪委出具意见,然后才能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陈清泉的辞职材料上,只有市纪委张树立的签字,没有省纪委的章。严格来说,这个程序是有瑕疵的。”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 “那就好了!”侯亮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样陈清泉辞职,是不是就不合规,是不是就可以否定他的辞职,要不咱们问问老师。”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像看一个傻子。 问高书记?你当你是巡回检查组呢?现在刘省长退了,在汉东能说问一问高育良的只有沙瑞金。 可侯亮平之所以能顺利的离开汉东市局,就是沙瑞金和高育良斡旋的结果,现在这小子还想找高育良麻烦,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 田国富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长,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多。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侯亮平愣了一下“可是——田书记,这个案子,现在只有这一个突破口了,陈清泉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跟山水集团有直接联系的人。” “大风厂的事、山水集团的事,甚至光明峰项目的事,所有的线最终都汇到他那里。他是整个链条上最弱的一环,也是最有可能开口的一环。如果他这条线断了,我这案子就没法往下查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就这么干坐着吧?” 第 171章 侯亮平要狗急跳墙 第171章侯亮平要狗急跳墙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道“那你说怎么办?你有办法吗?这次他们都狗急跳墙了,违规批了陈清泉的辞职报告,可是因为你,功亏一篑。” 侯亮平不乐意道“田书记,怎么能是因为我,我和陈清泉那顶多算是互殴,我……” 田国富板起脸来道“要不给你送进去,你自己和祁同伟胡一统解释。” 侯亮平就是嘴上痛快痛快,让他再进去,就以祁同伟现在对他的态度在里面找点人弄死他都可能。 侯亮平道“田书记,咱们就别说气话了,你说说吧,咱们现在该咋办。” 田国富叹了一口气道“侯亮平,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支持你的工作。但是支持归支持,现实归现实。陈清泉已经辞职了,你要查他,反贪局的路子是走不通了,除非你能找到他切实的证据,我们纪委才有权对他进行调查。”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田国富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要不直接查祁同伟吧,反正无论是查谁在你眼里都是违规,还不如直接干哥大的,老师那个级别的,我查不了,也动不了。但祁同伟是副省级,我查一下他,就算出问题了,小艾也不会见死不救。” 田国富很是无奈,他就纳闷了,这个侯亮平是怎么活到今天的,规矩在他眼里就是个屁吗? 田国富长叹一口气道“侯亮平,我没听错吧?你要查祁同伟?祁同伟是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正儿八经的副省级干部。你一个正处级的反贪局局长,去查一个副省级的干部?侯亮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侯亮平梗着脖子道“级别不是问题。只要有问题,不管什么级别,我们反贪局都有权调查。祁同伟跟山水集团的关系,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他跟赵瑞龙称兄道弟,他跟赵家的关系有多深,虽然现在山水庄园被查封了,找不到证据了,但我可以查祁同伟的流水,我就不信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你别跟我说。我啥也不知道,爱干啥干啥吧,你厉害,你有钟家保着,我可跟你掺合不起。” 侯亮平急了,听出来田国富不想帮他了道“田书记,要不你把于处长再借给我几天,我来——” 田国富摆了摆手“侯亮平,我们纪委没有权利无缘无故地去调查一个副省级干部。你要查祁同伟,可以,你走你的反贪局的程序,向你上级汇报。” “但你别拉上纪委,纪委不干这种事。你要闹天宫,你自己去闹,别拉着我们纪委一起跳井。我啥也不知道,你也别跟我说了。” 侯亮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田国富已经低下头,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翻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谈话结束了。 侯亮平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的猪了,既然你不帮忙,我自己还干不了了,不就一个祁同伟嘛,查了就查了,他还能翻天不成。 侯亮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虽然刚才在田国富那里表现的很有底气,可侯亮平自己知道,想查祁同伟,开什么玩笑,且不说事发了,钟小艾会不会捞自己。 就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也没有渠道去查祁同伟。 可是要是不做点什么,沙瑞金那面又交代不了,自己还想进步,而且祁同伟确实是条大鱼。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了半天,把从来到汉东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心里有些怨念。不是对沙瑞金的怨念,不是对季昌明的怨念,甚至不是对祁同伟的怨念。他的怨念全部集中在了同一个人身上,江小易。 你说你家背景那么大,你好好在京城待着不行吗?岳父是裴一泓,比他岳父钟正国要牛逼不知道多少倍,想要进步途径多了去了,何必跟他来这里抢功劳。 就算是抢功劳也没问题,可现在江小易的一顿谋划,自己连功劳的影子都看不见。 可侯亮平怨归怨,拿江小易没有丝毫办法。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虽然看似江小易和祁同伟一个级别,而且祁同伟似乎还比江小易猛上一头,可这玩意不能只看级别,含权量有时候比级别重要。 而且江小易的对手是李达康、高育良,甚至沙瑞金这个级别的。 他在那个棋盘上落子的时候,眼里看的是全省的格局,是整个汉东的政治生态。 而侯亮平的对手是陈海、季昌明这个级别的两个人不在一个量级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侯亮平要狗急跳墙(第2/2页) 想到陈海,侯亮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马上拿起手机,给陈海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猴子,什么事?你今天不是去提审陈清泉了吗?人提回来了?” 侯亮平道“嗨,别提了。陈清泉辞职了。你来我这里,咱们想想应对的办法吧。这事儿我一个人想不出来,得两个人合计。” 陈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犹豫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不多一会儿,陈海来了。他推门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皱眉头,办公室里的烟味太重了。 陈海把门敞开,然后走到窗边,把侯亮平开的那条缝开到了最大。冷风“呼”地灌进来,屋子里的空气质量好了一些。 陈海道“什么事,愁成这样。” 侯亮平道“陈清泉这条线彻底死了,现在一点招没有了。” 说完侯亮平把今天发生的事跟陈海说了一遍。 陈海听完也是直嘬牙花子。 陈海道“猴子,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个冲动的毛病,我可是听说了,你来汉东就是因为你跑能源部去大放厥词,你这怎么一点儿不长记性。” 侯亮平叹道“咱们干检察的不就应该这样吗,要是不强势点,还不被那些不法分子牵着鼻子走?” 陈海道“行了,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什么性格我太了解了,说说吧,接下来你想怎么办,陈清泉这条线断了,还有没有别的渠道,别忘了,现在咱俩身上还有处分。” 侯亮平没有回答陈海,而是反问道“你那个跟班陆亦可呢?” 陈海道“去一边去。什么我的跟班?她是反贪局一处的处长,是我的同事,是我的下属,不是我的什么跟班。你这话让她听见了,她能把你办公室拆了。” 侯亮平笑道“你行了啊。咋回事大家都知道。陆亦可喜欢你,你就别端着了。她看你的那个眼神,整个检察院谁看不出来?就你一个人装不知道。” 陈海道“你就别管了,说工作的事,说她干啥。” 侯亮平道“这不她也受了处分,我想着拉她一把。” 陈海道“你有办法了?” 侯亮平道“办法是有,不过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你现在想怎么办?”陈海问。 侯亮平的目光猛地亮了一下“我想查祁同伟。” 陈海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你疯了!你没有这个权力。祁同伟是副省级干部,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你一个反贪局局长,正处级,你去查一个副省级的干部?” “猴子,你清醒一点,这是在汉东,不是在最高检,谁都要给你面子,你一个处级干部去查一个副省级,这叫以下犯上。就算你查出了东西,程序上站不站住脚先不说,以后谁还敢用你。” 侯亮平没有被陈海的话吓住“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陈海,我来汉东时间短,我都知道不少祁同伟的恶行,你应该知道的更多。” 陈海道“知道又能怎样,我还知道这次山水庄园关闭,就是他们一手做成的,就是为了销毁证据,可知道又能怎样,你有证据吗,你有办法吗。” 侯亮平道“说的不就是这样,自从江小易来了汉东之后,祁同伟的尾巴被砍掉了多少?汉大帮收缩了,山水集团切割了,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能处理的都处理了,能抹掉的都抹掉了。” 陈海道“谁说不是呢,前段时间东山市有一起恶性案件,和祁家村的人有关,我也是刚知道消息之后就去调查了,没想到,让祁同伟抢先一步给处理了,全是按规定处理的,他可能也觉察到了危险。” 侯亮平道“我就不信,他能把所有事都擦赶紧,最近的一些事他能抹去,以前的事呢,他在岩台山的时候,他在吕州的时候,他是调查员的时候,我就不信了,他就一点弱点没有。” “我就不信,他就一分钱没收,而且他和梁璐没孩子,我就不信了,他在外面就那么老实?” “就算他做的在干净,总会有一些银行转账吧,只要我们肯挖,总能挖出东西来。” 陈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一点线索都没有,这种级别的领导,信息都保密,你能查到?你怎么查以前的?就算你有渠道去查,那不是大海捞针吗?而且就算你想大海捞针,祁同伟会给你机会吗?你信不信只要你查了,不出三天,祁同伟肯定知道了。” 第 172章 私自调查祁同伟 第172章私自调查祁同伟 侯亮平道“知道就知道呗,我会怕他,只要拿到确切的证据,就算最后被问责,小艾也一定会保我,关键是现在要查他也不是没有渠道。” 陈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道“你有渠道查祁同伟,别开玩笑了。” 侯亮平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反贪局有监督公务员资产的权利吧?当然,祁同伟那个级别的干部,要查他的资产状况,需要走的程序比较复杂,需要的手续比较多,需要的层级比较高。但是——” 侯亮平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陈海面前晃了晃。 “如果我们无意中是‘发现’了问题,然后‘主动’去查的呢?反正最后只要结果对了,中间的结题过程油水在意。” 陈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猴子,你别玩火。祁同伟是副省级干部,你没有权利监察他。你不要把反贪局拖下水。” 侯亮平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算是知道了你在汉东,有陈老罩着,还有老季的提携,这些年才是处级干部,我也就是办案的时候得罪人人太多,我家小艾扛不住,要不然我早就副部级了。” 陈海撇撇嘴,虽然一些细节不知道,但高级干部都不喜欢女婿的职位比女儿高,就怕背刺,侯亮平也是如此。 不过侯亮平的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胆子大有肉吃。 陈海道“查祁同伟,真的不行,他马上就会知道的。” 侯亮平道“所以要快,要隐蔽。咱们反贪局的电脑正好,就算他的信息报警,可一看是咱们反贪局,也一定会先和沙书记或者总局沟通的,这就无形的给了咱们更多的时间。” “咱们没时间看他的全部账户,就看一个大概。有没有来路不明的大额资金,有没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只要查出苗头来,我直接上报,上面有的是人有权查他。至于我们是‘合法发现’的还是‘违规发现’的,陈海,只要案子办成了,谁还会在乎那点程序问题?到时候顶多挨顿骂,案子还是我们的功劳。” 陈海现在还在纠结,一方面是侯亮平画的大饼确实很香,另一方面是红线,如果踩了,整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陈海道“我觉得不行,现在局长是吕梁,咱们两都没有权限去查祁同伟,咱们去找吕梁汇报吗?” 侯亮平道“你是不是有病,吕梁很明显就是江小易的人,你跟他汇报,是嫌祁同伟知道的晚?” 陈海道“可咱们没有口令秘钥呀。” 侯亮平道“海子,你在跟我打马虎眼,每一任局长都有自己的口令秘钥,不过我刚才试了试我的,我的权限被调低了,看不了。” 陈海道“那不废话嘛,我的秘钥等级也被调了,我也没办法。” 侯亮平道“被废话,你就说这份功劳你要不要吧!” 陈海道“怕了你了,你说咋办吧。” 侯亮平道“咱们的秘钥等级不够,但吕梁的够呀,等一会儿都下班了,咱们就干。去他办公室,用他的密钥,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的秘钥,我来汉东时间短,我不知道正常,你以前都是他的上司,你一定知道。” 陈海叹了口气道“猴子,我还是觉得不靠谱。这事儿——” 侯亮平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拔高了一些“行了!婆婆妈妈的,你想不想进步了?别忘了,咱们身上现在还有一个记大过的处分呢!” 陈海沉默了很长时间“行。我把吕梁的口令密钥给你。你自己弄。”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唉,有功劳大家得,我可不想吃独食,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一起看。你就不好奇祁同伟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海被侯亮平问住了。他当然好奇。他当然想知道。 陈海道“行吧。不过我只有口令密钥,其他的我不参与。你怎么查、查到了什么、查出来之后怎么办,都跟我没关系,祁同伟我可惹不起。” 侯亮平在心里笑了一下。你想参与,我还不乐意呢。这要真的办好了,那就是大功一件,说不定直接就一战定乾坤了。 大风厂的事、山水集团的事、祁同伟的事,所有的线都串在一起,一个案子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功劳就那些,分润给你一份,我就少一份这种功劳,还是我一个人独吞比较好。 到了晚上,检察院的大楼里安静了下来。 侯亮平坐在电脑前,陈海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私自调查祁同伟(第2/2页) 侯亮平道“海子,人都走了。赶紧的吧。” 陈海道“猴子,我可跟你说清楚,这一步跨过去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侯亮平满不在乎道“好了,别磨磨唧唧的了,抓紧吧。” 陈海没有办法,带走侯亮平来到了吕梁办公室门口,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反贪局长办公室,熟练打开电脑,进入特定网站,输入了吕梁的口令秘钥。 他输入完之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椅子“好了,你看吧。” 侯亮平没有管陈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祁同伟的账户信息在屏幕上一条一条地显示出来。 侯亮平的目光像一把扫描仪,在那些数字和文字之间快速地移动着。他看了大概有十几分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祁同伟的账户太干净了。工资、奖金、补贴、公积金、理财收益,所有的收入都有据可查,所有的支出都有迹可循。 没有大额的现金存入,没有来历不明的转账,没有跟山水集团任何账户的资金往来。 侯亮平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难道祁同伟真的没问题?难道他的直觉是错的?难道他花了这么大力气、冒了这么大风险去查一个副省级干部的账户,结果什么都查不到?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扫到了两行记录。 两个账户。祁同伟定期向这两个账户转账,金额不大,但频率很稳定。时间跨度从十五六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最早的时候每次几百块,后来涨到一千多,再后来涨到两千多。最近一次是过年之前,每一个账户转了三千块。 十五年,两个账户,加起来几十万了。 侯亮平的手指在鼠标上猛地攥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海子!海子!快来!”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有收获了!大收获!” 陈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电脑前。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先是快速扫了一遍,然后逐行逐行地仔细看。 他的眉头从舒展变成了微皱,从微皱变成了紧锁,又从紧锁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你怎么想的?这是往外打钱,又不是收钱。给别人的账户转钱,这有什么问题?”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看着陈海道“你傻呀?祁同伟为什么要给这两个账户打钱?打了十五六年,每个月都打,年节还额外打。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个账户的主人跟他关系不一般。” 陈海被侯亮平问得有些愣神“就算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也许是他的亲戚,也许是他的老战友,也许是他资助过的贫困学生。这有什么问题?” 侯亮平道“有没有这种可能,祁同伟和梁璐这么多年可一直没有孩子。你觉得祁同伟会不会在外面有私生子?” 陈海无奈道“猴子,祁同伟咋说也是咱们的老学长,这些年虽然做了些错事,可该说不说,他的家庭方面不是很好,就算祁同伟在外面有私生子,又能怎样,这也是他的个人作风问题。” “最后就算查实了,大概率就是一个记过也就算了,就算沙书记出手强力打压,顶多就是退居二线。” “但如果你真这么干,有些犯忌讳。私生子这种事,在官场上是最敏感的。你查人家的私生活,这是大忌。尤其是祁同伟这样的家庭,最后及时祁同伟倒霉了,你的路也断了,得不偿失。” 侯亮平摇了摇头“我不是要拿这个去举报祁同伟。这个扳不倒他,我知道。顶多就是让他退居二线,他那个级别,退居二线也是有影响力的,对他来说虽然难受,但也不是接受不了。但我们可以拿这个东西去跟他谈条件。” 陈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侯亮平的嘴角弯了起来“我拿着这个去找祁同伟。让他把陈清泉给我抓回来。我不要他做别的,他只需要把陈清泉抓回来,关在公安的拘留所里,让我去审。我审完了,陈清泉该判判、该放放,一切按程序办。只要他配合,这个东西我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你觉得怎么样?” 陈海摇了摇头“不怎么样。这里面的事儿,咱们虽然不知道,但也能猜个大概,陈清泉作为汉大帮的骨干,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一定得到了祁同伟的示意,现在你让祁同伟抓陈清泉无疑是自掘坟墓,你觉得他会干吗。” 第 173章 田馥甄的精明 第173章田馥甄的精明 侯亮平道“我会跟咱们学长说清楚,让他去做陈清泉工作,反正陈清泉已经辞职了,就算背点锅也无所谓。” “我们就说要查大风厂,不查别的。只要陈清泉交代大风厂那份判决书是怎么出来的就行。” “当然如果陈清泉到了咱们手里,他交代出来的其他人,这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 陈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就算自己是祁同伟,也不可能相信侯亮平这种鬼话。 陈海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道“行吧。你去说吧,我觉得这件事不靠谱,这个功劳我也不想要,你自己去办吧。” 侯亮平也不在意陈海的冷淡“好了。我这就去找祁同伟。你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等我的好消息。” 侯亮平站起来,穿上羽绒服,拉好拉链,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他把u盘装进了内侧口袋。 陈海看着侯亮平的离开,心里叹息,这个同学,以后要离他远一点,做事没有底线。 陈海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养老公寓,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田馥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海子,你今天咋回来了?吃饭了吗?” 陈海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妈,我爸呢?还没回来?” 田馥甄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上次的事,你爸觉得丢人,不想在家待,去老战友家了,待几天不回来。你有事就跟我说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海犹豫了一下,把今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田馥甄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让陈海吓了一跳。 田馥甄道“海子,我一会儿就给你爸打电话,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去医院,住院。今天晚上就去。” “明天一早我让医院给你开住院证明,就说你身体不舒服,需要住院观察。住多久再说,反正最近你不要去检察院了,也不要见侯亮平了。” 陈海愣了一下,他不太理解田馥甄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妈,至于吗?我又没——” 田馥甄没有让他把话说完道“非常至于,你现在就去,你和你爸一样,做事不计后果,这种事儿是你能参与的吗?好了,别废话,赶紧走,我给季昌明打个电话。” 晚上八点多,季昌明刚把碗筷放下,正准备出门遛弯。 鞋刚穿上一只,工作手机响了。 季昌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海。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检察院不比别的部门,一般没有大行动,晚上是没有活儿的。 他接通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严肃:“陈海,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陈海的声音 “昌明,是我,田馥甄。” 季昌明愣了一下道“田老?您怎么……陈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田馥甄道“陈海没事,你不用担心。就是今晚喝了点酒,有点头疼,一会儿去医院看看。明天给你请个假,让他休息一天。” 季昌明更是一头雾水了。这都哪跟哪?喝点酒头疼,用得着您老人家亲自给我打电话? 陈海自己发个消息就行了。怎么还劳烦您老出面?而且还是用陈海的手机打过来的?心思敏感的季昌明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季昌明心里犯着嘀咕,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田老,用不用我找人安排一下?哪个医院?我认识几个那边的领导,打个招呼的事。您别客气,陈海是我的兵,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田馥甄笑了一声道“昌明,别那么客气。我看没啥大事,就是去做个检查,住几天院。主要是今天他喝酒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可能是说了点不该说的话,这不回来就头疼,我想着帮他问问你这个领导。” 季昌明的耳朵竖了起来。 前面那些话都是废话,什么喝酒、头疼,这些都是铺垫,田馥甄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真正要说的不是陈海头疼,而是陈海为什么头疼、跟谁喝的酒、喝酒的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季昌明道“哦?怎么了?陈海平时很谨慎,看来今天真是喝多了。” 田馥甄有些无奈道“是这样的。今天他跟侯局长一块喝酒,就是那个侯亮平,还来家过几次,两个人喝着喝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工作上的事了。侯局长问陈海知不知道吕梁的口令密钥,海子也是的,喝多了,什么都敢说,就说了,这回到家,有醉又害怕,现在头疼的厉害,我刚叫了救护车,一会儿就去医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田馥甄的精明(第2/2页) 季昌明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田馥甄说的是什么密钥。 侯亮平要吕梁的口令密钥,说明他想查的东西超出了他自己的权限范围。 他自己不够格,所以要用吕梁的权限。可好死不死,陈海竟然把吕梁的密钥给了侯亮平。 季昌明道“田老,这件事太大了,我要汇报给高书记。” 田馥甄道“这是应该的,这次海子犯错了,检察院给他任何处罚他都接着,现在找你也是为了减少一些影响,侯亮平那人我见过两次,属于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就怕他捅破天。” 季昌明道“田老,这件事你也别着急,我这面尽量斡旋,你这面让陈老也找找关系,最主要的是海子就在医院躺着,好好查查,别留下病根。” 田馥甄听到季昌明会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田馥甄道“昌明,那就麻烦你了。改天我让陈海去你那里赔罪。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他爸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在家说一不二,海子从小就怕他,但怕归怕,该闯的祸一样不少。我跟他说了多少回了,做事要动脑子,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听。这回好了,踢到铁板了。” 季昌明连忙道:“田老客气了。海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有时候太实诚了,容易被人当枪使。您放心,我这边心里有数,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电话挂了,季昌明有些无语,他想过侯亮平回通过特殊手段来查祁同伟,但说什么也没想到侯亮平会用这个渠道来查,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陈海也是个二货,说什么喝醉纯属扯淡,季昌明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就是陈海被侯亮平忽悠了,然后后悔了。 季昌明也没心思出门遛弯了,回到书房给江小易打了一个电话。 江小易接到季昌明的电话很意外“季检,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季昌明道“有事,侯亮平通过非正常渠道去查祁同伟了。” 江小易道“什么非正常渠道。” 季昌明道“反贪局有一套检察系统,可以随时调取官员的个人账户来往信息。” 江小易舒了一口气道“季检,同伟虽然做了一些错事,但也都是出于向上爬还有意气,他对于钱的欲望不大,而且他也不傻,怎么会在账户上留下把柄。” 季昌明道“那就好,我就怕你们翻车我跟着倒霉。” 江小易道“这件事你跟老师说一下吧,然后就当没发生过,先不要正式通知省委,等着上面的问责吧。” 季昌明有些无语,江小易是无时无刻不在给沙瑞金埋雷呀。 季昌明道“好,听你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鳖烧到我就好。” 江小易笑道“季检,我知道你的想法,少一个敌人有时候比多一个朋友要好,我不会得罪你的。” 陈岩石的养老公寓,救护车已经来了。 陈海虽然知道今天这事儿有点严重,但也就是有点严重,对于田馥甄的决定,陈海有些不理解。 陈海道“妈,这应该没什么事儿吧,你怎么就让我休息了?我又没干什么。祁同伟账户里也没什么秘密,就算祁同伟知道了,也不会大动干戈的。” 田馥甄气道“你们一天天的,老的老的不让我省心,小的小的不长心眼。你爸在外面跟人斗,你跟着侯亮平在检察院里胡闹。祁同伟是你能调查的吗?而且还是用吕梁的口令,我看你们俩是想被开除吧。” 陈海的脖子梗了一下“妈,我们是反贪局的,这次方法虽然有问题,但我们都是出于本心,查贪污腐败是我们的职责。不管什么级别,只要有问题,我们就该查。祁同伟——” 田馥甄没让他把话说完。 “祁同伟怎么了?就算祁同伟有问题,那是你该官的?你是什么身份,祁同伟就算有问题,也没你问题严重,你现在犯的是原则性问题,党内的纪律不要了吗?” 田馥甄见陈海还想反驳道“你以为沙瑞金会保你?别想了,我虽然退休了,但汉东的事我还是能看明白的,你和你爸一样,总是盲目的自信,沙瑞金从来汉东,一直就没占上风,这次更是你做错了事,他要是敢保你,说他小话的人多了去了,无论是高育良还是江小易,沙瑞金现在谁也不敢往死得罪,就连你一直说的那个泥腿子祁同伟,现在不也是背靠着郝部长,沙瑞金惹得起吗?” 第 174章 陈海住院 第174章陈海住院 陈海沉默了,似乎接受了田馥甄的说法道“妈,那也不至于让我休息吧?而且你还跟季检说我是喝多了不小心把密钥说出去的。这不把猴子全折里面了吗?侯亮平要是知道了,他怎么看我?” 田馥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还想跟那小子一块玩?你自己说说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两件事,两个处分,你知道你想要回到正处级还需要多长时间吗?你今年多大了?四十多了。你爸一辈子止步正厅,就盼望着你能进步,可你现在的情况,你就算退休了也不一定能到正厅。” 陈海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自信道“把案子办好了,很快的。只要陈清泉开口,只要牵出祁同伟,只要——” 田馥甄打断了他的话“很快个屁!你自己信吗?你在检察院干了这么多年,你见过哪个案子是‘很快’就能办完的?你见过哪个副省级的干部是被一个正处级的反贪局长扳倒的?” 见母亲真的发火,陈海低下头道“好了,妈,我知道错了。我听你的,这几天不上班。就在家待着行不行。” 陈海说完,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田馥甄道“别废话。我叫了120,一会儿你跟着车走,去医院住几天。” 陈海瞪大了眼睛道“不会吧?我真去?不就是跟老季说的一个借口嘛。我又没病,我去医院住什么?” 田馥甄道“既然我跟小季说了你去住几天,你就必须去住几天。要不然以后出事儿了,小季没法替你说话。而且我提醒你,他这段时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都没帮上,什么责任都不应该承担。你听懂了没有?他也快退休了,别给他找麻烦。” 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认了“好吧,都听你的。” 这时候,大门响了。陈岩石推门进来了,他换了鞋,,一抬头,看到陈海站在客厅中间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田馥甄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岩石听完道“听你妈的没错。我跟你不一样。我和侯亮平一起折腾,因为我退休了,他们已经拿我没办法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停我的退休金吧。再说了,我身后还有一些老战友,虽然退的退、走的走,但关键时候还是能帮我说句话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陈海,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你不一样。你还在位子上,你还要进步。你可以跟侯亮平交往,我不拦你,他是你的同事。但你不能跟着他一起疯。他有钟小艾,他有钟家那个大靠山,他出事了有人兜着,你出事了谁兜你?我?我都退休了,我兜不了你。至于小金子,虽然我对他有恩,他也乐意帮咱们一点儿小忙,但利益这个东西是相互的。” 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岩石没让他说。 陈岩石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怕你回去了,坑没了,我听说你有一个同事叫陆亦可。” 陈海道“爸,你怎么会问她。” 陈岩石道“小石头也不小了,也懂事了,你也不要一直单着了,那个陆亦可我知道,这孩子不错,我们没意见,你趁着这次住院的机会努努力。” 陈海道“爸,真让我住院呀,我可以配合检查一下就得了,我回家待着好不好。” 陈岩石道“你少废话,你去医院住几天吧。反正你上次体检不是说自己是亚健康嘛?什么血脂高、血压高、脂肪肝,毛病一堆,你才不到四十,身体还没我的好,调一调,住几天院,做做检查,把身体养好。顺便也把脑子养清楚。” 陈海无奈道“行吧。我去。”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红蓝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闪了一下,照亮了客厅的天花板。 等陈海住进医院之后,田馥甄道“海子,你给侯亮平打个电话吧,看看你这个老同学对你住院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陈海不知道田馥甄的意思,拿起手机给侯亮平打了过去。 “海子,怎么了,什么事,我都睡了。” 陈海道“猴子,那个案子明天你自己跟进吧,我有点不舒服,现在住院了。” 侯亮平道“行,你就安心住院吧,但说好了,这活你参与,到时候功劳不分给你,你可别怨我。” 陈海道“猴子,这些就不用说了,我没干活,自然就没有好处。” 侯亮平兴奋道“好,就这么定了,我这面还忙,你自己多保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陈海住院(第2/2页) 说完生怕陈海反悔一样,挂断了电话。 陈海拿着手机靠在病床上,枕头垫在腰后面,被子拉到胸口。他的脸色不太好。 田馥甄道“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好兄弟。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功劳,对你的生死看得很淡啊。你住院,且不论真假。他的第一反应是功劳怎么办?功劳是不是就归我一个人了?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你和你爸一样,看人眼光有问题,别人捧你几句就找不到北了。” 陈海叹了口气道“妈,猴子就是那样。我其实早就知道他是啥人。从汉大的时候就知道。他这个人,有冲劲,有热情,有理想,但他有一个毛病,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世界就应该围绕着他转,当年梁璐纠缠祁同伟也有他的手笔在里面。” 田馥甄道“怎么回事?祁同伟和梁璐之间的事有侯亮平什么事儿?” 陈海道“当年祁同伟和我姐在一起,我其实觉得挺好,可爸不同意,我其实也懂一点,知道爸是为了我的未来,怕祁同伟真和我姐在一起了,分走我一部分资源。” 田馥甄道“那是他一厢情愿,就他那个脾气,有个屁的资源,得罪赵立春,赵立春没打压你都算是脾气好的。” 陈海道“是呀,现在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可那时候不懂,我回寝室就和侯亮平说起我爸不太喜欢祁同伟,侯亮平说他可以帮我,我其实也没当回事,可不久之后就传出梁璐在追求祁同伟,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 田馥甄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说了,你姐这么多年没回来,一直因为这件事和你爸较劲,我觉得可能到你爸死的时候可能还有点希望把这个结解开,如果你姐和祁同伟这件事真的是侯亮平从中作梗,别说你爸了,你姐会连你一起恨。” 陈海道“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说,而且都是我的猜测。” 田馥甄道“好了,以后离侯亮平远点儿吧,而且我觉得侯亮平这次过不去这个坎。” 陈海叹息道“猴子有点可惜了。” 田馥甄不屑道“可惜个屁,他觉得他应该干出一番大事业,他觉得他应该办大案要案,那都是他觉得。他这种人看似一身正气,实则比那些满肚子坏水的人还可怕,他拼命地往前冲,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拼命地想抓住每一个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踩到别人,会伤到别人,会牺牲别人。他是不在乎。他眼里只有他自己,他觉得那些人的牺牲是应该的,就好像你一样。” 陈海不语他不是看不清,只是有些不甘心。 田馥甄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就在医院待着。如果他没事,你出院上班;如果他有事,你就一直躺着,躺到这件事结束为止。” 第二天一大早,侯亮平就出了门。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从吕梁电脑里拷贝出来的资料、连夜整理好的分析报告、从银行系统里调出来的转账记录,全在里面。 从检察院到省纪委,打车不到二十分钟。 与上次来纪委不一样。上一次,他是来求人的,这一次,他是来给东西的。 秘书说侯亮平来找,田国富眉头紧皱,昨天侯亮平从这里走的时候,叫嚣着要查祁同伟,今天又来,而且这小子每次来都没好事。 田国富道“让他进来吧。” 侯亮平来到田国富办公室的时候,田国富正在看文件。 田国富抬起头看侯亮平那张有些嚣张的脸,就膈应。 田国富道“侯局长,我昨天跟你说的清楚,你又来干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闲。” 侯亮平兴奋道“田书记,这次你可要感谢我,不仅是你,沙书记也要感谢我。我手里这个东西,要是办成了,就是汉东这几年来最大的案子,保证能直接打开汉东的局面,田书记,你猜猜,案子涉及到谁?”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看了两秒钟道“侯局长,你一大早上我这里来,让我感谢你。你这是有什么案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别卖关子了,说正事。” 侯亮平在田国富对面坐下来道“我手里现在有祁同伟犯罪的证据。” 田国富听说有祁同伟的犯罪证据也来了点性质道“哦,我看看你有什么证据。” 第 175章 作死的侯亮平 第175章作死的侯亮平 侯亮平把文件袋打开道“田书记,你看,这是祁同伟的银行流水,这里有两个账号,连续十多年,祁同伟定期往这两个账号里打钱。最早的时候,每个月几百块,后来涨到一千多,再后来涨到两千多。最近一次是过年之前,每一个账号打了三千块。十几年下来,两个账号加起来,几十万。” 田国富看了看道“这算什么证据,不要拿一些扑风做影的事来说,几十万,侯局长,几十万你会看在眼里吗,而且是十多年,关键是这还是祁同伟给别人打钱,这算哪门子证据。” 侯亮平道“田书记,这只是个引子,我是这么想的,祁同伟和梁璐之间的关系,整个汉东都知道。祁同伟跟梁璐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梁璐当年也是汉东的老师,他的一些传言我也是知道的,祁同伟也知道,梁璐生不了孩子,你说祁同伟会不会在外面有一个或者几个私生子。” 田国富拿起一张转账记录,看了一遍放下道“这些资料哪里来的,是用反贪局长的权限查看的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没有这个权限吧。” 侯亮平道“田书记,不要在意过程,” 田国富正色道“侯亮平,你私自调查祁同伟?且祁同伟是副省级干部。你没有权限调查他,单说你从哪儿拿到的这些数据?你用了谁的口令密钥?你是不是盗取了吕梁的密钥,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西部环卫可以被称作危害国家安全。”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就是死鸭子嘴硬,死不认账“非常时候行非常之事。这件事我知道违规,以后我会检讨的。但这两个账户,我觉得是现在的首要之事。” “田书记,你想想,祁同伟是副省长,是省公安厅厅长,他手里握着全省的公安力量。如果他出了问题,如果他被什么人拿住了把柄,如果他在外面有私生子,这个人还能用吗?这个人还值得信任吗?这个人还能在副省长的位子上坐下去吗?” 田国富没有被侯亮平这番话带偏“那两个人你查了吗?你怎么就知道这两人就和祁同伟是那种关系,万一是祁同伟的亲戚或者战友呢?” 侯亮平道“田书记,我那是那种不知轻重之人,我已经托人查了,就是两个普通人,没什么背景,而且两个家庭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没有男人。” 田国富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男人。” 侯亮平道“这两家道户主都是女的,都是三十多不到四十岁,都有一个孩子,孩子都没有爸爸,而且更巧合的是母亲都在公安局上班,一个在派出所当户籍警,一个在公安局当内勤。” “更巧合的是,他们进入公安的编制逗是差不多同一时间,时间就在六年前,田书记,你不觉得这些太巧合了吗?祁同伟给两个下属打钱,打了十几年,每个月按时按点,比发工资还准时。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吗?这是同事之间的正常交往吗?” 田国富看着那两张纸,看着纸上的照片。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田国富道“你想说什么。” 侯亮平道“田书记,这一切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我觉得,他们和祁同伟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就算是战友也不可能一直资助十多年吧,祁同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帮助别人,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不是资助,这是抚养。那两个孩子,可能都姓祁,他们是祁同伟的私生子。”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亮平,就算那两个孩子都是祁同伟的私生子,又能怎样?生活作风问题,可扳不倒一个副省级干部。” “就算沙书记想要拿祁同伟开刀,这点事怕是站不住脚,而且你以为就这点东西就能拿捏住祁同伟,别开玩笑了,况且这些东西的来源都有问题,我劝你最好在这件事没发酵之前,找一个好的理由,要不然就凭你的行为,撤了你的职都算轻的。” 侯亮平根本就没管田国富的吓唬道“我的田书记,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我知道这点事儿拿捏不了祁同伟,可是我们可以拿捏梁璐。” 田国富道“你想永这些东西要挟梁璐?” 侯亮平道“田书记,你怎么这么古板,我要挟梁璐干什么,祁同伟和梁璐关系不好,这谁都知道。” “如果梁璐知道了,祁同伟在外面有私生子,而且不止一个,你觉得他会怎么办,梁老虽然还没死,但已经出于弥留阶段,梁家现在制衡不了祁同伟,梁璐想要报复就必须依仗咱们。” “而且,梁璐这么多年就没有点祁同伟的把柄,而且我也不是要整祁同伟,我就是想让祁同伟把陈清泉抓起来,交给咱们,这有些事不就迎刃而解了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作死的侯亮平(第2/2页) 田国富道“你可想好了,你这么干,可就真把祁同伟得罪死了。” 侯亮平一撇嘴道“我和他早就势如水火了,本来我还想着老学长会看在同校的份上不和我计较,可上次的事,我觉得祁同伟就是想弄死我。”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他其实早就知道侯亮平,毕竟他一直和钟正国保持密切关系。 也知道钟正国这个女婿有点意思,做事不拘一格,但他现在看透了侯亮平的本质。 侯亮平就是一把刀,为了利益,为了功劳,可以砍向任何人,这样的人养不熟。 田国富坐直了身子道“侯局长,你提交的材料我都看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材料你先留在这里,我会派人跟进的。” 侯亮平不明所以,为什么田国富会一下子进入到公事公办的状态。 不过既然田国富要公事公办,看来这条路还是不行,只能自己多挖掘出更多祁同伟的黑料才行。 侯亮平道“田书记,我按计划去做了。” 田国富道“侯局长,你怎么做我不管,但我要提醒你,做事必须有规矩,守纪律。” 侯亮平看着一本正经的田国富道“田书记,你就擎好吧,我绝对找出祁同伟的犯罪证据。” 说完侯亮平离开了田国富办公室。 走出计委大楼,侯亮平把另一份一样的材料装进了一个你皮纸袋,找了一个快递站,把东西寄到了梁璐家里。 下午的时候,梁璐接到证据,一脸淡然,打电话给祁同伟。 祁同伟接到梁璐的电话的时候,有点纳闷,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电话了,祁同伟也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 虽然现在和高小琴也断了,但就是不想回去。 祁同伟道“你怎么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梁璐道“回来一趟,有点事儿。” 祁同伟也知道梁璐的深浅,官宦家庭长大的,虽然有点任性,但在大事上还是分的清的。 既然梁璐说有事,而且还让自己回去,那就一定是大事儿。 祁同伟回到家之后,梁璐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收到的证据扔了过去道“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但尾巴要收拾干净,这么不小心!” 祁同伟纳闷,自己也没做什么呀,山水集团都断了,就算自己从山水集团那里得到了不少钱物,可那都是用另一个身份办的。 祁同伟打开那叠打印好的证据,看完之后,火冒三丈“这是哪来的。” 梁璐道“怎么害怕了!你也知道害怕。” 祁同伟也不废话,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钱队长的号码。 这个钱队长是那两户所在的市局的刑警队长,也是祁同伟的老部下,为数不多知道那两户底细的人之一。 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靠谱,嘴巴严,手脚快,从来不多问为什么,只问“做什么”和“什么时候做”。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祁同伟道“钱队长,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听我把话说完。你现在立刻带几个人,去小山和大猛家里。不要开警车,不要穿警服,不要惊动任何人。到了之后,先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陌生人在盯梢,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有没有不正常的痕迹。” “如果一切正常,你进去跟她们说,最近不太平,出门小心一点,不要说太多,不要让她们紧张。如果不正常,不要怕什么打草惊蛇,直接把人给我抓了,大山小猛的家人给我保护起来。” 钱队长听着祁同伟的部署就知道应该是这两家的身份泄露了,作为刑警队长,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的。 钱队长也没废话,只说了“明白。祁厅长,我这就去。” 祁同伟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他转过身,看着梁璐。 祁同伟道“这件事,多谢你先告诉我,没有直接冲到省厅去闹。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 祁同伟顿了顿,解释了一下 “这两个人,是我以前的战友。缉毒的。牺牲了。我有能力,就帮一帮她们的家人。每个月打点钱,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现在他们的账号被人扒出来了。我不知道对方是冲谁来的。我就怕是那个地沟里的老鼠,那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既然东西寄到了家里,你也处于危险之中,好在咱们这个院子安全,你最近就不要出门了。” 第 176章 京州封城 第176章京州封城 梁璐的脸色变了道“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算了,不说了。你赶紧处理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话。我不懂你们那些事,但这件事我觉得还是针对你的,有意指出你在外面有私生子。” 祁同伟道“希望是针对我的吧,怕就怕不是呀,我看快递是同城的吧,这件事今天必须解决。”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胡一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没等胡一统说话,祁同伟道“胡一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天下班之前,必须给我找出来,到底是谁给我家寄的快递。” 胡一统被这番话弄懵了。他在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接过各种各样的指令,有抓人的,有查案的,有维稳的,有安保的。但“找出谁给我家寄的快递”这种指令,他还是第一次接到。 “祁省长,这是怎么了?谁给您寄了什么东西?是恐吓信?是爆炸物?是什么危险物品?您别急,慢慢说,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祁同伟道“我给你一个快递单号。你去查。这件事很重要。今天全市警员休假停止,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准备启动一级安全事故处理响应。” 胡一统听到这话,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启动一级安全事故处理响应”这种级别的指令,他这辈子只接到过一次。 那是几年前,有一个变态杀人狂,流窜到汉东,省厅启动了应急响应,全市警力全部上岗,持续了三天三夜。 现在祁同伟既然启动应急响应,那一定就是要捅破天的大事,他可不敢怠慢,挂了电话,立刻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指挥中心的号码。 十分钟之后,京州市热闹起来。 警车从各个分局、各个派出所、各个执勤点涌出来,警灯在冬日的阳光下爆闪着,红蓝相间的光在城市的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大街小巷布满了警力,每一个路口都有警察,每一个公交站都有警察,每一个地铁口都有警察。 行人们站在路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有人紧张地加快脚步往家走。 巡查组的车队从招待宾馆缓缓驶出来。秦主任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警灯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在京城的时候,每逢重大活动,比这更大的阵仗他都见过。 但这里是京州,是副省级大都市,不是边境小城,不是反恐一线。这种级别的公安动员,在京城不算稀奇,在这里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小艾,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秦主任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疑问很重。 钟小艾也在看窗外,看着那些警车一辆一辆地从她的车旁边驶过。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这形势,应该不是小事。祁同伟不是傻子,他是功利心重了点儿,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一点我承认。但不可否认,他做事很有章法,不会无缘无故搞这么大动静。这都够得上一级响应了吧,可能是汉东出事儿了。” 秦主任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钟小艾脸上。 “你先问问。咱们不能不明不白就走。万一咱们前脚走了,京州后脚出了大事,到时候上面问起来,你我一个失职是跑不了的。” 钟小艾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侯亮平打电话,前天晚上才吵了一架,今天又要给他打电话,她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知道秦主任说得对,巡查组不能不明不白地离开汉东。她拿起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侯亮平道“小艾,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吗?” 钟小艾的语气不冷不热“我们准备今天回去。可刚出门,看见京州有戒严的趋势。满大街都是警察,每个路口都有警车,好像出了什么大事。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侯亮平也是才注意到大街上突然多了一些警察“我不知道呀。谁知道祁同伟又发什么疯。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能是想搞个大新闻,证明自己有用吧,反正我这面没听说什么。” 钟小艾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我警告你,你这几天给我老实点。如果祁同伟发疯,第一个拿你祭旗。你在汉东这段时间,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没事儿多动动脑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京州封城(第2/2页) 侯亮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钟小艾已经把电话挂了。 钟小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领导,我问了亮平。他也不知道咋回事。他说可能是祁同伟在追查东山案子的线索,也可能是想搞个大新闻证明自己有用。” 秦主任看了钟小艾一眼“小艾,你问侯亮平,连我都知道侯亮平现在在汉东的地位,你问他能知道什么,你跟江市长不是有些关系吗?要不你问问他。” 钟小艾无奈道“领导,这个给他打电话不好吧,让我欠人情……” 秦主任笑道“行了,你还跟我讨价还价,赶紧打。” 钟小艾拿起手机给江小易打了过去。 “钟主任,你们这是到机场了?”江小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到了就赶紧离开京州。你应该也看到了,今天京州全体警员取消休假,全员上岗。这不是演习,不是预案,是真的。你们巡查组在这里,我们反而放不开手脚。你们走了,我们才好干活。”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江市长,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正打算回京城,可京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可不能直接就走了。巡查组的任务是来巡查的,不是来逃难的。京州出了事,我们走了,上面问起来,我们怎么交代?”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有人给祁同伟家里寄了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听祁同伟的意思,应该是毒贩对他的挑衅,而且还关系到了两名牺牲缉毒警的家属。” ”你要知道,缉毒警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他们的家人也是保密的。如果这些信息被毒贩掌握了,后果不堪设想。同伟这是要雷霆行动,抓出来寄包裹的人。” 钟小艾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毒贩的事,那就没事儿了,跟他没关系。 钟小艾道“同伟也是这段时间风头太劲,让那些老鼠盯上了。东山的案子办得太漂亮了,打掉了那么大的一个制贩毒网络,那些人肯定不甘心。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只能搞这些小动作。” 江小易道“希望是吧。这件事很严重,高老师已经启动了内部核查。那些东西,外部人可是查不到的。但无论如何都是汉东的事儿,你们该走走,别趟这趟浑水,这几天汉东不会太平。” 钟小艾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想起侯亮平前天晚上来找她的样子,侯亮平似乎要调查祁同伟,搜集祁同伟犯罪证据。 钟小艾丝毫不怀疑侯亮平的行动力,他是说干就干,什么都敢干的那种。 钟小艾勉强镇静下心神,虽然自己猜测这个“内鬼”是侯亮平,可侯亮平虽然做事冲动,但也有底线,绝对不会和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混到一起。 钟小艾道“多谢江市长告知。既然是那些毒贩搞事情,我们就回去了。京州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希望你们行动顺利,早日抓到那些亡命之徒。” “一路顺风。” 电话挂了。 钟小艾道“主任,打听完了。就是有毒贩威胁到了祁同伟,还有两名牺牲缉毒警的家属。祁同伟启动一级响应,是为了保护那些家属的安全,和咱们的这次来汉东的目的没关系。” 秦主任也松了一口气“好。既然如此,咱们就回去吧。这里面没有咱们的事了。京州的治安,有祁同伟管着。咱们的也完成了,剩下的,是地方上的事,咱们不能插手。” 车队驶上了机场高速。车窗外的京州城在冬日的阳光下慢慢地后退。 就在巡查组的车队驶上机场高速的时候,祁同伟的车队驶进了省检察院的大门。 三辆车,前后各一辆警车,中间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鸣警笛,检察院的门卫看到这个阵仗,愣了一下,没敢拦。他认出了中间那辆车的车牌,那是祁同伟的车。在汉东省,还真没有几个人敢拦祁同伟的车。 祁同伟从车里出来,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检察院的大门。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往两边让,有人小声说了句“祁省长好”,祁同伟没有回应,脚步都没停,径直上了电梯,按了反贪局所在的楼层。 后面的人小声蛐蛐,能让祁同伟这么正式亲自来检察院的认可不多。 第 177章 逮捕侯亮平 第177章逮捕侯亮平 吕梁恰好从外面刚下楼接了个电话,反贪总局打来的,说是要调查他私自调查祁同伟的事儿。 吕梁接到电话一脸懵逼,他怎么会调查祁同伟,他又不是傻逼,他现在算是江小易的人,就祁同伟和江小易的关系,就算祁同伟真犯事了,自己这面该帮忙还是要帮忙的。 就在吕梁挂断电话刚进检察院大楼的时候,就看见祁同伟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冲进了检察院。 吕梁想着,这应该是祁同伟报仇来了,可自己太冤了。 吕梁看见祁同伟忙躲了起来给江小易打电话。 三声忙音之后电话接起“老吕,咋了看见祁同伟害怕了。” 吕梁道“市长,你是不是知道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呀。” 江小易笑道“把心放在肚子里,不是冲你去的,配合公安机关行动,一会儿记得给老季打个电话,要不然你们一个个都忽视他,那老小子该发飙了,好了不说了,我约了老季来我这里,应该快到了。” 吕梁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跟自己没关系就好,要不然自己可就倒霉了,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上了正处,可不想莫须有被拿掉。 这个时候,侯亮平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他把从吕梁电脑里拷贝出来的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归类,一份一份地装订,一份一份地放进文件袋里。 虽然田国富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但他觉得只要把政局做的扎实,田国富甚至沙瑞金很乐意拿祁同伟开刀,而且这些资料也可以找祁同伟换陈清泉。 到时候最低也是解决大风厂,牵连出山水庄园侵吞国家资产,如果幸运拿下一个副省级,自己的路可就宽了。 就在侯亮平畅想在自己编织的美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办公室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让思想溜号的侯亮平吓了一跳。 侯亮平抬起头,看到祁同伟站在门口。 冷不丁看见祁同伟,侯亮平还是有点心虚的。 侯亮平怒道“祁同伟,你有毛病吧,想耍威风回你公安厅,这里是检察院,你没有权利——” 侯亮平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祁同伟身后的两名干警反卷手臂压在了办公桌上“老实点。” 祁同伟看着狼狈的侯亮平轻蔑一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侯亮平,这是省人大常委会的决定。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危害国家安全,现决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老实交代,否则,哼哼。” 侯亮平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知道那张纸的严重性,也知道这个指控的严重性,泄露国家机密,这是要掉脑袋的。 侯亮平慌了就想挣脱“祁同伟,祁学长,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没有……” 两名押着他的干警可不会客气,见侯亮平不识时务,还想反抗,直接加大了力气。 侯亮平从小养尊处优,那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疼的也不敢在反抗。 祁同伟凑到侯亮平近前道“侯学弟,看到你今天的样子,我万分悲痛,都说咱们是汉东三杰,我真有点羞与你为伍。老实点儿吧,你的事儿大了,我劝你做好配合。” 侯亮平见祁同伟无所顾忌道“祁同伟,你——你不能抓我,你不配抓我,我是反贪局的副局长。你没有权利,我要给老师打电话,我要给小艾打电话,我要给沙书记打电话。” 祁同伟没有等他说完“省省吧,你觉得我要是没点证据,人大会批条子抓你吗,你觉得老师和沙书记会不知道?做好心理准备吧,这一次你逃不脱了。” 季昌明到市政府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江小易怎么会让他来市政府,虽然纳闷,但还是来了。 电梯到了江小易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江小易等在办公室门口。 季昌明忙上前笑吟吟道“江市长,这这折煞我了,哪能劳动你出门来接我。” 江小易把季昌明迎进办公室道“欢迎季检,快请坐。” 季昌明看着江小易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心里就是一个劲地打鼓。这小子想干什么?莫不是鸿门宴? 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两手放在膝盖上道“江市长,有什么事你就赶紧说吧,我是犯什么错了吗?” 江小易在季昌明对面坐下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道“季检,你说的哪里的话。你怎么能犯错?你是在汉东干了快四十年的老检察,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阵势没经历过?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我拿个主意。你在检察院干了这么多年,对纪律、对程序、对规矩,比我懂。我这个当市长的,有些事情拿不准,想请老前辈指点指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逮捕侯亮平(第2/2页) 季昌明看着笑意盈盈的江小易,心里越发没底。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大概率还是侯亮平又惹事了。 季昌明道“小易市长,是不是侯亮平又惹事儿了?” 江小易笑道“要不怎么说你是老检察呢,明察秋毫,确实是那个猴崽子又惹事了,而且事儿还不小。” 季昌明的眉头皱了起来试探着问道“跟今天全城戒严有关?” 江小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季昌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想,什么事能让祁同伟启动一级响应,能让江小易亲自给他打电话,能让高育良坐得住,能让沙瑞金不说话。 季昌明问道“祁同伟现在不会去检察院抓人了吧?” 江小易还没来得及回答,季昌明的手机就响了。 季昌明拿起来一看是吕梁打过来的,季昌明刚接起来,还没等说话,吕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领导,祁省长带人把侯亮平抓走了。他拿着省人大常委会的决定,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我这也拦不住呀,要不你问问高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季昌明道“知道了,你不用管了。” 说完季昌明挂断了电话。 季昌明半天没有说话,江小易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季昌明。 半天,季昌明道“江市长,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抓侯亮平吧。” 江小易没有否认。 季昌明端起茶杯,把剩下的一口茶喝完了,有写无奈地道“江市长,说一句实在话,我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改变,你没必要这样。” 江小易道“季检,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反悔,我是觉得,如果你在检察院,侯亮平被祁同伟带走,你面子上不好看。” 季昌明道“有什么面子好看不好看的,我其实挺烦他的,你们抓他,我这面其实没问题。侯亮平这个人,我在检察院管不了他,他听我的吗?他只听沙瑞金的,或者说只听他那个老婆的。” “我这个检察长,在他眼里就是个摆设。你把他抓走,我少了一个麻烦,高兴还来不及,不过小易市长,有件事我要给你提个醒,钟小艾刚上飞机,我相信你们想趁这个机会拿下侯亮平,可钟小艾落地了,你要怎么交代?” “钟家可不是易于之辈。虽然他也不待见侯亮平,但动了侯亮平就算是打了他的脸,你也是有背景的,这些忌讳应该知道,不要得不偿失。” “人一上年纪,就爱啰嗦。事先说好了,我说这些可不是给侯亮平求情,你们爱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江小易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走回来,放在季昌明面前。 “季检,多谢你的提醒,但现在有些事也顾不了了,关于侯亮平要是没有非处理他不可的理由,我也不愿意得罪钟家。如果钟书记因为这件事恼我,我改天去他家敬酒赔罪就是了。 江小易要告诉季昌明,你跟着我,钟正国也拿你没办法,我不怕他,而且侯亮平确实犯事了,不是找他麻烦。 季昌明也听懂了,拿起第一份文件,翻开。是蔡成功的口供。 煤矿投资,股权分配,资金往来,银行流水,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蔡成功自己把大风厂抵押了去投资煤矿,现在煤矿被关停了导致资金链断裂,是资金链断裂导致贷款还不上。 山水集团只不过就是做了一个商人该做的趁火打劫,勾结欧阳菁,不给大风厂批贷款。如果这份文件里面的事儿是真的,那么大风厂阻挠拆迁在根本上就站不住脚了。 季昌明把蔡成功的口供放下,拿起第二份文件。 是全城戒严的卷宗。快递单号,监控截图,快递员的证词,沿途的监控比对结果,还有最后锁定嫌疑人侯亮平。 长春路顺水快递站,前天晚上七点多,一个牛皮纸信封,收件人是梁璐,地址是祁同伟的家。 第 178章 季昌明的反应 第178章季昌明的反应 季昌明把卷宗合上,放在茶几上,长舒了一口气。 “江市长,这件事交给检察院吧。这次侯亮平大概是要被双开了。他的行为,够不上刑事犯罪,没有贪污受贿,没有滥用职权,没有利益输送。” “他就是一个副厅级的副局长,违规调查了一名副省级干部既然人大已经确认可以批捕了,我也不想给他求情了。” “不过祁同伟这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他对侯亮平有气。马云波妻子那件事,他一直记着,一直憋着一股气要收拾侯亮平。要是让他把人扣在公安厅,侯亮平不死也要脱层皮。没必要。得饶人处且饶人。把人得罪死了,对你没有好处。” 江小易道“季检,这还真不是祁同伟公报私仇,就算他想这么干,高书记也不会同意的,由于侯亮平查到的一些东西涉密,卷宗里面就不写了,不过他寄出去的东西确确实实存在泄露机密的行为,既然已经封城了,就绝对不是违规查了祁同伟这件事这么简单。” 季昌明叹了口气“随你们便吧。我不管了。我回去给上面打报告,人在检察院被抓走,我需要向上面解释。” 江小易笑道“老季,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京州可不是普通的地级市,这样的城市封城,你觉得祁同伟敢擅自做足,高老师同意能好使?” 季昌明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你是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江小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件事,看似是侯亮平违规查祁同伟。这件事虽然违规,也膈应人,但你也说了,侯亮平后面有钟家,打狗还要看主人,无论是老师还是我都不想与钟家有矛盾,尤其在这个时候,马上开会了。” 季昌明道“那你们为什么?” 江小易道“侯亮平点儿不好,查的哪两个账号有问题,那两个账号,别说侯亮平了,就算你们检察系统最上面的那位,也没资格查。” “缉毒系统保密措施做得有多严,你不会不知道。那些账号,是公安部备案的,是郝部长亲自签过字的。侯亮平查了,关键好死不死的还是寄出去的,而且这小子前期还派人查了这两家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缉毒系统的保密屏障被人从内部攻破了。两个牺牲缉毒警的家属,他们的身份暴露了,他们的住址暴露了,他们的孩子暴露了。万一那些信息落到毒贩手里,后果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到现在为止这件事就是一个误会,可缉毒的老大可不会这么想,他在乎的可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你有没有造成后果,这件事本质上的事儿就是,出现了漏洞,一些事不是百分百了。” 季昌明也想明白江小易说的话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季昌明道“你的意思是,郝部长出手了?” 江小易道“祁同伟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郝部长,他不敢赌,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是针对他的还是威胁他的,他一个厅长不怕啥,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郝部长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件事必须从根本上解决,可最后没想到是个乌龙,就算是乌龙也要有个交代。” 季昌明琢磨半天“如果郝部长出面,我的压力会小不少。” 江小易道“既然咱们是盟友,你也认可我,我这人就这点好绝对不坑队友。你信我,我就不会让你吃亏;你跟我站在一起,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雷。这次的事,我有安排,上面也有人点头。你放心,锅不会甩到你头上,雷不会炸到你身上。” 季昌明没有在江小易这里多逗留。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包,夹在腋下,朝江小易点了点头道“江市长,我就不多待了,现在检察院一定人心惶惶,我先回去了。” 季昌明上了车,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想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陈岩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陈岩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昌明,怎么有时间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 季昌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陈老,我听说陈海住院了,不要紧吧。” 陈岩石道“没什么事,就是……” 季昌明打断陈岩石道“陈老,健康是大事,马虎不得,让陈海就住在医院,不要出面,不要说任何的话。不管谁来看他,不管谁问他,不管谁打电话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参与过。他就是一个病人,一个在医院里躺着、等着康复的普通病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季昌明的反应(第2/2页) 陈岩石被季昌明这番话弄懵了。 “咋了?出了什么事了?” 季昌明道“具体的事儿,你打电话问陆亦可。我现在忙,没时间。”陈岩石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钟,然后翻到陆亦可的号码,拨了过去。陆亦可接得很快。 陈岩石把季昌明的话转述了一遍。 陆亦可道“陈老,具体的事儿我不知道,但侯亮平被省厅抓走,有人大的批文,侯亮平这次算是栽定了,我不知道陈海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不过季检既然这样说了,听他的,我在打听一下,有新的消息告诉你和陈海。” 陈岩石听完,没有说话。挂断了电话。 陈岩石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海子,听昌明的,先办个半个月的住院。” 季昌明挂了陈岩石的电话之后,没有放下手机,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高书记,侯亮平的事儿,该怎么处理?” 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上报吧。毕竟是钟家人,来汉东光除了惹事了,一件正事没干过。我刚才给沙书记打了电话,沙书记对侯亮平的行为很是愤慨。沙书记的原话是——‘这种事情,这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私自调查副省级干部,还要不要纪律了?还要不要规矩了?还要不要程序了?一个副厅级的副局长,查一个副省级的干部,他有什么资格?谁给他的权力?’” 季昌明听出来了。沙瑞金的言辞虽然比较激烈,但激烈是为了给侯亮平开脱。 官场有个不成文的规律,就算事越大,字越少,如果沙瑞金真心想办侯亮平只要说个“办”就好了,没必要长篇大论。 季昌明道“高书记,你的意见是——” 高育良道 “老季,这事儿已经不是你们检察院和公安系统的事儿了。侯亮平查祁同伟,用的是你们检察院的权限,小易说了,这件事就到侯亮平那里就算了,不过老季,这也是你们检察院内部的漏洞,你回去要认真检讨。” 季昌明道“高书记,检讨是一定的,我是怕钟家。” 高育良不屑道“钟家?马上开会了,钟正国这个倒霉催的,摊上这么个女婿,他现在自顾不暇,你心放肚子里,天塌不下来。” 京州市公安局审讯室。 侯亮平被拷在椅子上,有点狼狈,没有平时的那种风度。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靠在椅子上,抱着膀子,翘着二郎腿。 祁同伟道“说说吧。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侯亮平从检察院被抓走之后,就一脸无辜,到现在任然是一脸无辜。 侯亮平道“祁学长,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之间虽然有点误会,可能是我这个学弟做的不到位,但也不至于如此吧。咱们的老师都是高老师,咱们可是同门师兄弟,不是敌人。你把我拷在这里,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我放了,我就当是误会,我不跟我家小艾说。”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充满了不屑与不齿道“侯亮平,收起你的小聪明。我告诉你,我既然敢在检察院大张旗鼓地抓你,我就考虑好了后果。至于钟小艾同志,我尊重她因为她是我的同学,我的同志,但我告诉你,这种尊重不是怕,如果你觉得搬出钟小艾甚至钟书记就能让我把你放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别做梦了。” 侯亮平道“老学长,我哪是搬出小艾来压你,你总是误会我,我就是想着咱们都是同学,就看在这个面子上你也不会为难我是吧。” 祁同伟‘噗嗤’一下乐了“侯学弟,误会?你是不是对误会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你看我像是傻子吗,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误会就在检察院光明正大的把你逮捕,你以为老师会让我这么做,你认为我有能力让人大同意对你进行逮捕,我告诉你,这不是误会,就你犯的罪,值得这个阵仗。” 侯亮平眨了眨眼睛,仍然是一脸茫然“祁学长,既然你说我犯罪,总该让我知道我犯了什么罪吧。如果我真的犯错了,那没得说,我自然要接受批评,但你这样不告而战,真的让我摸不到头脑呀。” 祁同伟道“学弟,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既然你装不知道,我作为师哥也好,作为执法者也好,都有义务让你死的明白。” 第 179章 审讯侯亮平 第179章审讯侯亮平 说完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举起来,让侯亮平看到上面的内容。纸上印着几张照片,快递单的照片,快递站监控的截图,还有一张快递员的证词打印件。 “前天晚上七点多,你在长春路顺水快递站,给我家寄了一个包裹。你别说你忘了。快递员已经指认你了,对你记得很清楚,你是那天晚上最后一个寄件的人,而且你寄件的时候很着急。快递单上没写寄件人名字,你以为这样就找不到你了吗?你是不是忘了快递站都带监控,监控拍到了你的脸。你要不要看看监控截图?不得不说,这些站点的设备真不错,起码比我家小区的监控要高一个档次。” 侯亮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嗨,祁学长,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点事儿呀?我无意中得到了那些东西,怕你行差踏错,但你对我误会颇多,我怕直接给你闹出大的矛盾,还以为我在背后私自调查你,我就想着把东西给嫂子,让嫂子约束你一下,这不才把东西寄到你家嘛。这都是误会。我是一片好心,可惜好心办了坏事。” 祁同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侯亮平,不要给我打马虎眼,你处于什么心态,我不管,你是想调查我,查我黑料,这些我都能忍,但我现在问你,那些东西是哪来的?” 侯亮平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我是无辜的”的表情“我无意中得到的。” 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你死到临头了,还敢狡辩?我现在真想把你嘴给撕烂,说!东西是哪来的?谁指使你干的?” 侯亮平看着祁同伟不淡定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摆出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祁学长,东西哪来的很重要吗,就算是我调查你,又怎么了,我知道我是犯了忌讳,我顶多就是一个记过,可你别忘了,你那些资料要是公开了,你也讨不了好。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你放了我,这事儿咱们就算了。” 祁同伟道“这么说吧,让我放了你,不可能,你就别做梦了。” 侯亮平道“老学长,你这就没意思了,有点公报私仇的嫌疑吧?我承认,我查你有些违规。可你这样就不违规吗?你这叫非法拘禁吗?你这叫滥用职权吗?”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侯亮平。到现在为止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抓你完全符合程序,你是不是以为我给你看的东西都是我伪造的?” 侯亮平道“老学长,算了吧,别演戏了,你整这一出不就是为了知道我那些东西在哪来的嘛,实话告诉你得了,有人寄给我的,至于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人了。” 祁同伟道“算了,既然你不配合,我也没必要帮你了,胡一统,按照正常程序走吧,先给他加加码。” 侯亮平见祁同伟要动手忙道“唉,老学长,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们警察是严禁逼供的,你这是违法的。” 胡一统道“侯局长放心,我这人最是懂规矩,我看你细皮嫩肉的,绝对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伤疤。” 祁同伟道“我出去抽根烟,你们好好问,别弄出大动静。” 祁同伟出了审讯室,走到侧面防火楼梯口,抽了一颗烟,又下楼买了几瓶水。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祁同伟回到了审讯室。 刚一进门,就看见侯亮平嘴被封上了,满脸的惊恐。 祁同伟道“他交代了吗?” 胡一统一本正经的道“这小子嘴太硬,啥也不说。” 侯亮平气急,被束缚住的身子左右摇摆。 祁同伟道“看样子还是不老实,你继续,我再去抽根烟。” 侯亮平身体摇摆的力度更大了,像是要表达什么。 祁同伟走到近前道“侯亮平,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侯亮平被封住的嘴呜呜的叫着。 祁同伟问道“咋了,想说了。” 侯亮平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祁同伟道“把他嘴上的东西拿下来。” 胡一统让人扯下封住侯亮平嘴的胶带。 侯亮平刚被解开束缚,张嘴就骂“祁同伟,你个王八蛋,你滥用私行,我要告你,我要举报你,我……” 祁同伟道“胡局长,我看他还是没有反思自己的罪行,要不你还是在指点他一会儿吧。” 胡一统笑道“乐意效劳,帮助侯局长反思自己的罪行,是我的荣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审讯侯亮平(第2/2页) 侯亮平见祁同伟转头要走道“祁同伟,老学长,等等,我说,我说。” 胡一统又是一个嘴巴子打在侯亮平脸上“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侯亮平好汉不吃眼前亏道“祁省长,我错了,我交代。” 祁同伟转过身道“小易说的对,你这人就是贱,打一顿就好了,交代吧。” 侯亮平道“1老学长,调查你不是我的本意,是陈海拉着我干的,他知道吕梁的口令秘钥,他带我躲在办公室,等吕梁下班了,去吕梁办公室,用吕梁的权限查出来的,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跟我没关系。” 祁同伟道“侯亮平,我真想把你嘴给撕了。你刚才不还说那些东西是你无意中得到的吗?怎么现在就是你查出来的了?” 侯亮平道“祁同伟,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能再对我动手了,而且那些东西足以证明你生活作风有问题,小艾是巡查组的成员,她代表的是中央纪委。等小艾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你等着吧。” 祁同伟道“好,我不对你动手。” 祁同伟转过头,对胡一统道“给他关禁闭。既然来了咱们的地盘,咱们还是要好好的招待一下咱们的侯局长的。” 胡一统犹豫了一下。 “祁省长,禁闭是不是……这个万一是上面的人来……”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冷硬了起来“不管谁来,不管什么人,不管什么级别,你让他找我。我顶着。” 下午,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钟小艾靠在座椅上,解开了安全带,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脖子。她把手机从关机状态打开,屏幕亮了起来,一连串的振动响起,手机在她手心里嗡嗡地震动着,钟小艾有点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了一眼未接来电。钟正国打了一个。剩下的是处里同事的电话,梅姐打了三个,还有几个她不怎么熟的号码。 她先看了钟正国的来电,只有一个,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她想了想,觉得钟正国应该是关心一下她到没到,打了一个就不打了,不是有什么急事。至于处里的同事打这么多电话,应该是处里出了什么事。 钟小艾先回了梅姐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好像梅姐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梅姐,怎么了?打这么多电话。我刚下飞机,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梅姐的梅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艾,你到京城了吧?现在坐飞机,马上回汉东。刚才我接到钟书记的电话,说侯局长出事了,被祁同伟抓了,关在京州市公安局。钟书记让你不要给他打电话,他去解释情况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钟小艾脑子“嗡”的一下。 她吃惊的不是侯亮平出事。侯亮平出事儿很正常,他要是不闹出点事儿来,那才不正常。他去汉东这断时间,惹的事还少吗?哪一次不是她替他擦屁股?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钟正国亲自打的电话。钟正国很少直接过问侯亮平的事。这次他亲自打电话了,说明这一次,连他都觉得事情严重了。 钟正国让钟小艾不要给他打电话,他去解释情况了。解释情况,跟谁解释?能让钟正国亲自去“解释情况”的人,真的不多了。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上面。也就是说,侯亮平这次捅的篓子,绝对通天了。 钟小艾道“梅姐,侯亮平又惹什么事儿了。” 梅姐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京州封城和他有关。” 钟小艾脑子都快炸了,早上刚从江小易那里打探到,京州封城是因为要抓毒贩,怎么回和侯亮平有关,就是借侯亮平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那些老鼠扯上关系。 钟小艾还想问什么,秦主任这时候走了过来“小艾,我大致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钟小艾跟梅姐说了一句“先这样”挂断了电话,问秦主任道“老秦,这是怎么回事。” 秦主任道“侯亮平自己作死,私自调查祁同伟,从祁同伟来往密切的银行账号里找出来两个去调查,好死不死的这两个账号都是机密,都是已故缉毒警的家人,生前还都是科级干部,关键侯亮平调查就调查呗,还整一出寄包裹威胁祁同伟,祁同伟当成毒贩的报复了,这不京州封城。” 第 180章 钟家放弃 第180章钟家放弃 钟小艾被侯亮平的操作秀了一脸,这小子是特么有毛病吗,脑子进浆糊了,私下调查副省级干部,还威胁副省级干部,这不是想死是什么。 钟小艾道“老秦,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秦主任道“小艾,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现在就应该快刀斩乱麻,迅速和侯亮平切割,让他自生自灭,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你最好还是问一下钟书记吧。” 钟小艾点了点头。 秦主任道“我先带队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实话,钟小艾有点舍不得,虽然自己和江小易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但那都是出于一种得不到的遗憾,自己对侯亮平虽然没有那种非要不可的感觉,但总的来说,侯亮平确实是一条非常听话的狗。 秦主任刚才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尽快和侯亮平把婚离了,尽快脱离他对你的影响。” 这句话说得轻巧,说得简单,离婚,保住自己,保住钟家,不离,跟侯亮平一起沉,把钟家也拖下水。 钟小艾想了一会儿对秦主任道“老秦,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回汉东。” 秦主任点了点头离开机场。 钟小艾又买了一张回汉东的机票。 候机的时候手机在她手心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钟正国的号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然后滑向了接听。 “爸。” “小艾,你在哪?” “爸,我在机场。准备去汉东。刚下飞机,又买了回程的票。秦主任已经带队回去了,我一个人过去。”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也好。去把这件事解决了吧。侯亮平的事,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对钟家的影响越大,该断的断,该了的了。”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爸,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钟正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觉。 “重要吗?我现在没时间。一会儿还有个会,上面的人等着。你长话短说。”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江小易想要联合咱们钟家,做空沙书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他凭什么?” 钟小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也不知道。他没说。但我觉得他很有底气。我觉得赵立春的功劳,他势在必得。”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你可以先答应他。我这面,维持和沙瑞金的关系。那面有利,就投资那面。” 钟小艾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了。 “裴副职那面——” 钟正国打断了她。 “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会出意外。我也支持。裴一泓走到今天这个位子上,不是靠运气,是靠实力。他在汉东的事上,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明确反对。这个人,做事很稳,不轻易出手,出手就不会空手而归。他支持的事,不会输。” 钟小艾松了一口气。 如果钟正国不支持她跟江小易合作,她在汉东就会非常被动。 这次回汉东少不了江小易的帮忙,当然即使钟正国不同意合作,江小易也会帮忙,但只能是帮自己,至于钟家,如果不是朋友,那就没必要出手。 钟小艾道“那就没事了。这几天我也调查了汉东的形势。别看省委班子调整了,沙书记强势了,可面对高老师,还有赵立春留下的班底,还是有点束手束脚。高老师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他的人遍布全省政法系统。赵立春虽然退了,但他在汉东留下的班底还在,那些人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还在行使原来的权力,还在影响原来的事情。沙书记想动他们,动不了,也不敢动。” 钟正国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 “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先出手,把侯亮平的是解决了再说,巡查组虽然回来了,但你没回来,还是这个身份,不用怕啥,总之一个原则,这件事到侯亮平为止。” 钟小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为难。 “就怕沙书记那里,他毕竟是省委书记,这次明显是他吃亏了,我就怕他会利用我做一些事。”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他还不敢,我虽然奈何不了他,可你爷爷还没死哪,侯亮平刚折进去,他现在要做到是安抚你,而不是让你做先锋。总不能我钟正国的女婿搭里了,女儿也要搭里吧?侯亮平进去了,是他自己作的;你要是也进去了,那就是我钟正国不会教育孩子了。沙瑞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钟家放弃(第2/2页) 钟小艾的声音变得坚定了。 “爸,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挂了。钟小艾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候机大厅的广播在播报登机信息,她听到自己的航班号,睁开眼睛,站起来,拎起包,走向登机口。 不到傍晚,钟小艾又回到了汉东。 出了机场,钟小艾翻到江小易的号码,拨了过去“小易,侯亮平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他到底干了什么?” 江小易道“大致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大胆但也真是足够倒霉,你说他好死不死的就查那两个账户,我今天问了同伟,他账户里面转账金额大的不少,这两个除了时间跨度长,没有别的特点。” 钟小艾道“侯亮平跟我说过,要找祁同伟的把柄,让祁同伟逮捕陈清泉,把人交给他,都是为了案子,没有私心,这件事……” 江小易道“小艾,咱们关系很近,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给你一个建议,马上和侯亮平离婚。这不是无情无义,这应该算是,紧急避险。” “侯亮平这次的事,虽然不是刑事犯罪,但性质比刑事犯罪恶劣一百倍。他现在是一个雷,谁靠近他谁炸。你是他的妻子,你是钟家的人,炸了之后,波及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钟家。你爸走到今天这个位子上不容易,你不能因为一个侯亮平,把他一辈子的心血毁了。” 钟小艾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抠着,指甲刮在塑料壳上,发出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真的没办法了吗,侯亮平的做法确实有问题,但也罪不至死吧,是不是祁同伟想给马云波报仇,小题大做。” 江小易道“小艾,有些事儿,咱们心知肚明。其实祁同伟,包括我,和沙书记现在就算是打明牌。你们钟家想干什么,我们也知道。这次的事,真就不是权利斗争。他捅的不是祁同伟,是那两个牺牲缉毒警的家属。那两个账户,是祁同伟给牺牲战友家属打款的账户。他每个月给他们的家属打钱,不多,但是个心意,十几年了,从来没有断过。而且那两户的工作也是祁同伟给的,这件事祁同伟确实违规了。” “祁同伟当天知道这两个账户泄密之后就向上汇报了,要不然你以为就祁同伟敢给京州封城,沙书记不是死人,他会不趁机发难,说白了这件事现在谁也不想插手,谁插手都惹一身骚。” “所以我劝你趁早脱身,现在让侯亮平签个字很容易,离婚手续要是快的话,明天上午就能解决,侯亮平的事,我尽量拖延到你们离婚后在爆发,对你对钟书记都是好事。” 钟小艾道“江小易,咱们认识年头也不短了,你知道我的深浅,我也知道你的长短,你做事永远带有目的性,你这么帮我,别说是因为我给你伺候舒服了。” 江小易很无语,这女人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江小易道“这是一方面吧,还有一方面,我当然想要钟家的支持。” 钟小艾道“裴家不够吗?” 江小易道“朋友多多的,总比敌人多多的要好吧。” 钟小艾道“你上次说的要代替沙瑞金的事,我同意了,我回去跟我爸说,但前提是,你要快点把事情解决了。” 江小易道“半年吧,有些事我还需要谋划,有些事也需要时机,这个时间我也是保守估计,不一定准确。” 钟小艾道“好,就半年时间,沙瑞金那里我帮你拖着。” 江小易道“你现在在机场吧,我让人接你。” 钟小艾道“直接去市局,马山签字,明早离婚。” 江小易道“你还是那么果断,不愧被叫铁娘子。” 钟小艾道“懒得和你废话,侯亮平调查的那两户现在怎么样了,受没受影响。” 江小易道“虚惊一场,祁同伟看到那些账号被扒出来,以为是毒贩在报复,立刻启动了一级响应,全城戒严,把所有能调动的警力都派了出去,把那两户人家保护起来了。人现在被保护起来了,等事情过去了才能回归正常生活。” 钟小艾长舒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姿态很放松。田国富坐在沙瑞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他的,没怎么喝;一杯是田国富的,也没怎么喝。 “老田,你说这次祁同伟要怎么收拾侯亮平?”沙瑞金的声音不大。 第 181章 头疼的沙瑞金 第181章头疼的沙瑞金 田国富揉了揉太阳穴道“如果钟家发力,侯亮平最好的结局就是双开。以后做生意也好,混吃等死也罢,这辈子别想在体制内混了。他的政治生命,到此为止。” “如果钟家放弃了侯亮平,沙书记,您也知道,钟书记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务实。他看重的是利益,不是感情。如果他觉得侯亮平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者有了威胁,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到时候,以祁同伟的性格,侯亮平非要进去待几年不可。祁同伟这个人,你别看他在您面前恭恭敬敬的,他对付人的手段,不比任何人差。他可是缉毒出身,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他要是铁了心要办侯亮平,侯亮平怕出不来了。” 沙瑞金叹了口气“可惜了。一条好狗。” 田国富看着沙瑞金,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他知道沙瑞金说的“好狗”是什么意思。侯亮平是一把刀,一把很快的刀,这样的刀用起来顺手,指哪打哪,从不犹豫,从不退缩,从不怕得罪人。 田国富道“好狗是好狗,可也是一条不听话的狗,也是一条没规矩的狗,高育良怎么说都是他老师,这次他可不一定是奔着祁同伟去的。”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呀。太不听话了。算了,不说他了。大风厂的事怎么样了?这么一直拖着也不行呀。现在没有省长,第一季度已经过去了一半,财报很不好看。这一摊子,我都要兼顾呀。” 田国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什么样的难题都处理过,但大风厂这件事,他是真的没辙了。 田国富道“沙书记,大风厂的事儿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蔡成功被祁同伟找到了,人现在在公安厅的留置点。据下面的人说,蔡成功举报了不少侯亮平的受贿证据,还有权色交易。侯亮平收了蔡成功不少好处。至于大风厂,自从陈清泉辞职之后,就一点办法没有了。陈清泉是法院的副院长,经手了大风厂的判决,现在政法在高书记手里,咱们想插手,不太可能。” 沙瑞金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看来只能从吕州下手了,我下来的时候,领导跟我说要从下到上处理赵立春,政府这面不用想,高育良阵地坚守,山水集团又切割的这么快,咱们都没反应过来,现在只有吕州美食城算是高育良的污点了。” 田国富道“沙书记,吕州美食城牵扯更大,咱们让易学习去盯着,可易学习说那里涉及的商户太多,而且还在景区里面,是一块大肥肉,无论是他还是孙书记都不想动吕州美食城。” 沙瑞金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道,高育良在这件事上顶多算是违规,而且现在看来收效不低,也就是现在遇到了好政策,重视环保,要不然真的无从下口。” “而且那个吕州美食城和山水集团不一样,吕州美食城是赵瑞龙自己的产业。赵小慧有脑子,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分得清楚,可赵瑞龙是一个妥妥的二世祖,没脑子,仗着赵家在汉东的势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他在吕州搞的那个美食城,项目审批有问题,土地手续有问题,资金来源也有问题。要是能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就能顺藤摸瓜,把赵家在吕州的根挖出来。” 田国富道“先让易学习查一下吧,那个易学习虽然有些时候很顽固,但不得不说,也确实很正直,也算是考验一下他。他当了吕州市长,总要拿出点成绩来。他在吕州开发区干了那么多年,对吕州的情况比谁都熟悉。让他去查赵瑞龙,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不重,但很明确。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去安排吧。” 田国富站起来,他朝沙瑞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田国富走后沙瑞金拿起茶几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陈叔叔,是我。沙瑞金。” 陈岩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哎呦,小金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这个大忙人,平时连个短信都不给我发,今天怎么主动打电话来了?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什么事要找我这个老头子帮忙?” 沙瑞金在电话这头笑了一下“陈叔叔,我打电话还真有事儿。陈海的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头疼的沙瑞金(第2/2页) 陈岩石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小金子,你可要帮帮海子呀。他和侯亮平联合查祁同伟,祁同伟要报复,对不对?我早就跟他说过,不要跟侯亮平走得太近,不要掺和那些事,不要得罪人。可这小子让侯亮平一忽悠就没脑子了。”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陈叔叔,如果只是这点儿事儿,我都不用给你打这个电话。这事儿还真不像你说的那样。虽然祁同伟有报复的嫌疑,但说到底,还是他们俩犯的错误太严重了。陈海把吕梁的口令密钥给了侯亮平,侯亮平用那个密钥调取了祁同伟的银行账户信息。不管他们查到了什么,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程序上就是违规的。程序违规,就是违纪。违纪,就要处理。” 陈岩石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沙瑞金说一个恳求。 “小金子,你可要帮帮海子。他是我儿子,是陈家唯一的希望。我这个老头子,没几年活头了,我不怕死,不怕得罪人,不怕被人骂。但海子还年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把前途毁了。” 沙瑞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为难。 “陈叔叔,我给你打电话的意思就是这个。我这面也很为难。这件事被抓到了把柄,捅到了公安部。那些人,我也不能轻易得罪。郝部长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认理不认人。所以无论是从程序上还是从结果上,影响都很坏,我这面尽量压,让侯亮平自己认罪,可我也不敢保证。” 陈岩石的声音变得急切了起来。 “就调查一个祁同伟,就捅到公安部了?郝部长还过问了?不至于吧?祁同伟是副省长,是省公安厅厅长,就算违规了也是省纪委来查呀,怎么还捅到公安部去了?”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更深了。 “一个祁同伟当然不至于。但他们调查的账户,涉及到机密级账户。那些账户,是公安部备案的,是郝部长亲自签过字的,涉及到缉毒系统的保密信息。侯亮平调取了那些信息,还把那些信息寄给了无关人员。这不是违规调查的问题了,这是泄密的问题。。” 陈岩石愣住了。他握着话筒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电话扔了。 “小金子,你可要帮帮海子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过。他就是把口令密钥给了侯亮平,他不知道侯亮平要查什么,不知道侯亮平查到了什么,不知道侯亮平把那些东西寄给了谁。他就是一个被利用了的人。” 沙瑞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下道“陈叔叔,是这样的。我可以找高书记,让祁同伟妥协,只办理侯亮平,不办理陈海。高书记是省政法委书记,他说话,祁同伟不敢不听。可是现在在汉东,在祁同伟那里说话最好使的不是高书记,是江小易。祁同伟跟江小易的关系,你是知道的。他们是汉大政法系的同学,是一个寝室住了四年的兄弟,是在汉东互相扶持、互相支撑、互相借力的盟友。江小易说话,比高书记管用。所以,我需要一个筹码,一个能让江小易点头的筹码。” 陈岩石的声音变得警觉了起来。 “你说大风厂?” 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陈叔叔,我也是没办法。大风厂的事拖了这么久,工人们一直在闹,网上一直在炒,上面也一直在问。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把这件事解决的人。” 陈岩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我可以帮江小易给大风厂的工人做工作。我们也不想耽误城市的发展腾飞,也不想成为京州市的包袱,也不想被人说是刁民。我们可以让出土地,但我们需要另一块土地来重建大风厂。不是补偿,不是安置,是重建。工人不能散,厂子不能倒,大风厂这块牌子不能丢。” 沙瑞金松了一口气,大风厂的事解决了,他的压力就小了,虽然他是省委书记,但说一句丧气的话,在大风厂这件事上,沙瑞金还真有点怵江小易,那小子太刚了,而且底子也深。 能赶紧解决了最好,至于赵家,只能奔着吕州美食城使劲了。 沙瑞金道“陈叔叔,这都好说。只要大风厂能顺利拆迁,给你们批一块地还是容易的。京州市还有不少闲置的工业用地,你们看中哪块,我让李达康给你们协调。一块地,他一句话的事。” 第 182章 钟小艾离婚了 第182章钟小艾离婚了 陈岩石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 “那就好。我去说服那些人,让他们签字,让拆迁队进场,让项目继续推进。陈海——” 沙瑞金接过了话头。 “我听说了。陈海当天喝多了,被侯亮平骗去了账号密码。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参与。一切都是侯亮平的事。” 陈岩石乐呵呵地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进去了,陈海没事了。用大风厂的土地,换了陈海的平安。这笔买卖,不亏。那块地本来就保不住了,与其被政府强征,不如主动让出去,换一个重建的机会。 工人有了新厂,政府有了地,开发商有了项目,陈海有了平安。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至于侯亮平,谁管他的死活。他是钟家的女婿,不是陈家的。 江小易和钟小艾差不多同一时间到了京州市公安局。 江小易道“小艾,不要着急,木已成舟,现在要稳。” 钟小艾道“和你没关系,你倒是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江小易道“没事,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侯亮平的口供也没涉及到钟家,你只要把婚离了,一切就和你没关系了。” 二人说着就进了京州市公安局,祁同伟早就知道他们回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钟小艾看见祁同伟,心里就有气,你说你就让侯亮平占点便宜能咋地,一点也不照顾学弟。 钟小艾道“劳烦祁大省长在门口接我,小女子受宠若惊。” 祁同伟道“小艾,你也不用跟我阴阳怪气,要不是看着你的面子和钟书记的面子,上次他逼死马云波妻子我就想弄他了,这次他自己作死,你可不能把责任归结到我头上。” 钟小艾也知道祁同伟说的是事实道“好了,我也就是发发牢骚,没有真的怪你,正如你说的,他自己作死赖不了别人。” 江小易道“好了,当务之急,赶紧让他签了离婚协议,明早我让民政局的直接办理。” 祁同伟道“不用那么费事,字已经让侯亮平签完了,小艾学妹自己签了就好了。” 说完祁同伟递过来一张离婚协议,侯亮平已经签完字了,钟小艾拿过来一看,完全的不平等条约。 钟小艾道“你打他了?” 祁同伟道“没有,就是关了一会儿紧闭,反正现在的侯亮平很配合,让他干啥就干啥。” 钟小艾收起离婚协议装进包里道“多谢了。” 江小易道“同伟,你早说你办好了我就不过来了,我现在手里一堆事,李达康现在有点儿要撂挑子的意思,啥活都给我,出成绩了他抢的到快。” 祁同伟笑道“这才是李达康才对,前段时间他跟你相处的模式不对,他可不是吃亏的人。” 钟小艾道“好了,不废话了,我今天汉东京城飞了一个来回,我先回酒店了,小易市长,明天还要麻烦你。” 江小易道“明早八点,我让民政局的去你房间找你,现场出证,同伟你也派一个人过去,把侯亮平的那个给他。” 祁同伟道“小易,你真是蔫吧坏,杀人诛心。” 京州国际酒店,2702。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的灯光调得很暗,橘黄色的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小易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里夹着一根烟,。钟小艾躺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泛着一种运动之后才会有的红晕。 钟小艾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江小易,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明天早点让民政局的人来。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对钟家的影响越大。他进了监狱,我还是他老婆,那些债主找不到他,就会来找我。我不能替他背这个锅。” 江小易把烟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 “哎,离婚了就没意思了。”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 “咋?给侯亮平戴绿帽子就这么舒服?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感觉?” 江小易连忙摆手道“开个玩笑。我哪是那种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钟小艾不屑地“切”了一声,那声“切”里带着一种“你少来这套”的嘲讽。 “你可拉倒吧。我和侯亮平刚结婚那会儿,你找我可是频繁得很。三天两头打电话,隔三差五约吃饭,动不动就‘学妹,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你聊什么?你聊的都是不能跟别人聊的事。你那时候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小易有些不好意思了“当时年轻,不提了,不提了。明天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总的来说不好看,无论是上面还是汉东都想尽快结束,侯亮平没几天好日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钟小艾离婚了(第2/2页) 钟小艾叹了口气道“也好。进去几年,汉东稳定了再出来,也算是安稳落地了,他这种人在汉东容易把自己玩死。” 江小易没有在这里过夜,非常时期,谨慎点儿比较好。 第二天一大早,钟小艾很顺利的和侯亮平离婚。 民政局的人都离开了酒店之后,钟小艾给江小易打去了电话“今天有时间吗,晚上来陪我。” 江小易道“你现在是一身轻松呀,晚上看情况吧,侯亮平的事儿,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有些事我还是要参与一下的,我尽量吧。” 京州市公安局。 祁同伟把离婚证扔给了侯亮平道“看看吧,你已经被放弃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侯亮平都快哭了“祁同伟,老学长,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让我签字我也签,你咋还不放过我,你就饶了我吧。” 祁同伟道“这么说你要自己扛这个罪了?你可想好了,如果这件事真的认定只有你一个人做,那你的结果可不会太好,你也没必要提谁瞒着,我不相信你是主动的调查我的,你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钟家已经放弃你了,其他的人你觉得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帮你。” “我看在咱们都是汉大校友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你扛不住,不代表别扛不住。” 侯亮平道“就算我说了,我也没有证据。” 祁同伟道“侯亮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据,只要知道就好了。” 侯亮平无奈道“好,我说,是田书记让我查你的,应该是沙书记授意的,这个是我猜的。” 祁同伟道“好,这就够了,签字画押吧,今天就不给你关禁闭了,一会儿回号子里好好反省反省,你是怎么就堕落了。” 侯亮平现在的状态就是只要你不难为我,我就配合,你说啥都行,我就当听不见,祁同伟也不在乎,没必要在乎,以后说不定就不会再见面了。 祁同伟从侯亮平那里出来,拿着口供上了车,没有回公安厅,直接去了省委。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的三层。祁同伟到的时候,高育良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祁同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抽出那份口供,递给高育良。 “老师,这是侯亮平的口供。” 高育良接过口供道“都是副部级了,毛毛躁躁,一点不稳重,每临大事,必有静气,急什么!” 高育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口供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放下,拿起口供,一页一页地看。 高育良看完,把口供合上道“算了吧。就算公安部大老板再生气,也不可能因为侯亮平的一句话去对付沙瑞金。沙瑞金在汉东的任务,是上面定下来的。他干得好,要在汉东待着;干得不好,也要在汉东待着。上面不会因为他手下的一个人出了问题,就把他换掉。”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侯亮平在口供里写得清清楚楚,是田国富让他查我的。如果涉及不到沙书记,那陈海和田国富?”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黑锅侯亮平背。至于陈海,现在在医院,据说是和侯亮平喝酒,喝多了,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挺严重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什么严重?就是躲灾去了。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跟他爸一样,看着老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他知道侯亮平在干什么,知道侯亮平在查谁,那个口令密钥还是他提供的。现在出事儿了,他把自己藏到医院里,躺在病床上,假装昏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什么都没做过。这小子,比他爸精多了。”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看着祁同伟“毕竟是陈老的儿子。陈老在汉东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在位的时候,帮过我不少。这次我欠他的,也该还清了。你给我一个面子,绕他这一次吧。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也碍不到你的眼了。”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反正陈海平时还算懂事,这次是他运气不好,摊上了侯亮平这个朋友。我就不追究他了。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放过他,那个老倔驴一直在大风厂的事上拖后腿,这次必须让他闭嘴,小易那面也能好干点儿。” 第 183章 交换 第183章交换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我去找沙书记说,不会让你吃亏。”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离开高育良办公室。 “老师,那我等你的消息。” 祁同伟走了。高育良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看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 “沙书记,我是高育良。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要跟你谈。” “方便。你过来吧。” 沙瑞金办公室。 高育良到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新沏的茶。 “高书记,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高育良在沙瑞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那份从祁同伟那里拿来的口供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推过去。 “沙书记,昨天京州戒严的事儿,结果出来了。我来跟你汇报一下。”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哦?京州戒严,怎么让你一个副书记来说?祁同伟呢?他是公安厅长,他应该来跟我汇报。胡一统呢?他是京州市公安局的局长,京州戒严,是他管的辖区,他也应该来跟我汇报。怎么是你来了?” 高育良没有理会沙瑞金的阴阳怪气。 “沙书记,是这么回事。侯亮平被田书记指使,调查祁同伟,而且把一些东西寄给了梁璐,你也知道,祁同伟刚解决完塔寨的事儿,对这方面特别敏感。而且这件事还涉及到了牺牲缉毒警的家属,他怕是毒贩的报复,经过公安部批准,才对京州进行戒严。他不是针对谁,也不是在搞什么政治动作,他是在保护那些牺牲战友的家属。”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哦?那这么说,那就是个误会呀。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何必搞得这么大?又是戒严,又是抓人,又是审讯。祁同伟这个人,做事还是太急了。”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目光里的东西变得更深了。 “我理解沙书记的想法。侯亮平是你的人,你不想他出事,想把他保下来,想让它不了了之。但是沙书记,这件事已经被上面关注了。侯亮平调取的那两个账号,是公安部备案的机密账号,涉及到缉毒系统的保密信息。他把那些信息寄给了梁璐,梁璐不是体制内的人,她没有权限接触那些信息。这是泄密。泄密,就不是省里能处理的事了。现在想要低调解决,已经不可能了。” 高育良从公文包里把那份口供轻轻放在沙瑞金的办公桌上,沙瑞金没有立刻去拿,目光从高育良脸上移到那份文件上,又从文件上移回到高育良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钟,沙瑞金伸出手,把文件拿了起来。 口供不长,只有三页纸。沙瑞金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田国富”三个字上,停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一个人在快速思考时才会有的细微反应。 沙瑞金脸色阴沉道“高书记,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高育良正色道“沙书记,咱们都是汉东的官员。你在汉东当书记,我在汉东当副书记。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船沉了,谁也跑不了。我也不希望这种丑闻宣扬出去。侯亮平是反贪局的副局长,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管谁对谁错,传出去,丢的是汉东的脸,丢的是省委的脸,丢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脸。” 沙瑞金的目光变得更锐了。 “说重点。”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这么认为的可以治侯亮平的罪。他还有其他的罪名,一并处理就好了。私自调查省部级干部,违规调取机密账户,泄露缉毒系统的保密信息,这三条,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再加上权色交易、收受贿赂,数罪并罚,判个三年五年没问题,甚至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没有人会去追问他是怎么查到了那些账户、是谁让他查的、为什么要查。人们只会看到一个曾经的反贪局长,因为贪腐和作风问题被判了刑。这件事就掩盖过去了。起码对外可以这么说。” 沙瑞金道“高书记,侯亮平你打算怎么处理?” 高育良在沙瑞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沙书记,这件事影响很坏,对汉东在国内甚至是国际上的声望都是一个打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交换(第2/2页) 沙瑞金道“好了,高书记,这件事的影响我当然知道,我就想知道你的看法,你说政法委书记,按你的理解该怎么办。” 高育良道“沙书记,这个你问我还真有难度,如果按照律法来处理难免会让一些人心里不舒服,毕竟他从最高检下来,你对他也是相当看重,还有田书记,我听说抓陈清泉,田书记都没用纪委的人,让侯亮平带队,如果我真的按规定把他处理了,难保你和田书记不会对我有一些想法。” 沙瑞金没有因为高育良的阴阳怪气而生气道“高书记,侯亮平是反贪局的副局长,他的直接领导是季昌明,不是我沙瑞金。侯亮平查谁、不查谁、怎么查,那是检察院的事,不是省委的事。你不能因为我给他安排过几次工作就说他是我的人。他是党的干部,不是沙瑞金的干部。” 高育良笑了一下道“沙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也没别人,有些事没必要藏着掖着,侯亮平来汉东时间不长,当然有人说他是我的人,因为他是汉东大学毕业的。” “当然,我认这个学生,不得不说,当年的汉东三杰都是人中龙凤,不过侯亮平的特点就是小心眼,能力是一个,但他的性格我不喜欢。” “他在学校的时候就和江小易不对付,当然也就和祁同伟不对付,他来汉东这段时间,汉大毕业的这些人可没给过他好脸色。丁义珍自杀,他得罪了京州市政府;马云波老婆跳楼了,他得罪了公安系统;这次对事他更是将汉东官场按在脚底下摩擦,沙书记,你以为他是仗了谁的势。” 沙瑞金脸色难看,这个老王八就想把侯亮平推个我吗,你想干什么。 沙瑞金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解了一下郁结的心情道“高书记,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来跟我讨论侯亮平是谁的人的。你有什么事,直说。” 高育良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道“沙书记,这件事已经被上面关注了。郝部长亲自过问,公安部马上派人下来了解情况。侯亮平调取的那两个账户,是公安部备案的机密账户,涉及到缉毒系统的保密信息。他把那些信息通过大众渠道寄给了无关人员。这是泄密。这件事上面要是不点头,咱们处理得再重,也没有用。” 高育良见沙瑞金没反应继续道“我理解沙书记的想法。侯亮平是你的人,你不想处理得太重,想给他留一条路,起码对钟家有一个交代,这点沙书记放心,刚才钟小艾已经和侯亮平离婚,现在处理侯亮平不用顾忌钟家的态度。” 高育良又拿出一份文件道“刚才我已经签署了对侯亮平开除公职的决定。他的行为,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公务员队伍里了。至于党内处分,侯亮平算是省管干部,身份特殊,还需要沙书记斟酌。” 沙瑞金听到侯亮平已经和钟小艾离婚,一颗大石头落地,如释重负,一个侯亮平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他沙瑞金废口舌。 沙瑞金道“玉良书记是专职书记,这件事就按玉良书记说的办吧,至于侯亮平的党籍,等开党务会的时候咱们一起议一议。” 高育良道“当然,这也都是咱们一厢情愿,如果侯亮平不配合……” 沙瑞金的脸色一凝。 “你想要什么?” 高育良靠回沙发,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咱们也要考虑一下受害者的想法吧,这件事祁同伟受了委屈。他心里不舒服,换谁谁都不舒服。我是他的老师,我可以用老师的身份让他息事宁人,让他不要再追究了,让他把这件事翻篇。” “但是这件事已经出了,而且是被郝部长紧盯着,如果咱们汉东不做出一些让步,面子上不好看,而且我觉得应该补偿他。他在东山立了功,在省厅干了这么多年,不能让他寒心。”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想怎么补偿?” 高育良的声音很平。 “我可以卸任政法委书记,让他来干。” 沙瑞金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提出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省委常委。 祁同伟现在是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但从副省长到政法委书记,入常,这可不是一小步。 如果祁同伟当了政法委书记,他就是高育良的接班人,就是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的新旗帜。 而且入了常,就可叫做省里的领导人了。 第 184章 保下田国富的代价 第184章保下田国富的代价 现在政府这面已经有一个江小易让他头疼不已,再来一个祁同伟统领政法全局,常委会上刚有一点起色,有一点优势,瞬间就被扳回去了。 “不可能。且不说组织程序要不要了,就祁同伟那个样子,他怎么可能胜任政法委书记?他连公安厅的厅长都当得磕磕绊绊的,你让他去管全省的政法系统?他懂法院的事吗?他懂检察院的事吗?他懂司法行政的事吗?他什么都不懂,你让他去当政法委书记?” 高育良没有急,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沙书记,我是他老师,我可以教他呀。我在政法委书记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对全省政法系统的情况了如指掌。谁是什么性格,谁有什么背景,谁跟谁有矛盾,谁跟谁是一条线,这些事,我心里都有一本账。祁同伟来了,我慢慢教他,手把手地教。一年学不会,两年;两年学不会,三年。总能学会的。” “而且你也说了,组织程序还是要的,我也不是要祁同伟马上胜任政法委书记,我先给他挂一个副书记头衔,半年到一年吧,你说怎么样。” 沙瑞金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这件事没得商量。说说别的吧。”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沙书记,我现在是省委副书记,同时又兼着政法委书记。身兼两大要职。有时候,我也想卸一担子,轻松轻松。毕竟岁数不饶人,精力跟不上了。”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快了一些。 “那就换个人接替你。祁同伟不行。”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看了两秒钟,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沙瑞金完全没有想到的名字。 “沙书记觉得江小易如何?” 沙瑞金的太阳穴青筋突出,妈的,高育良,你除了推荐你的学生,还会干啥?祁同伟是你的学生,江小易也是你的学生。 你的学生遍布汉东政法系统,从省公安厅到省检察院到省法院,到处都有你汉大帮的人。现在你又要让你的学生接政法委书记,你到底想把汉东变成什么?变成你高育良的私人领地吗?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从胃里往上涌的火气压了下去。 “还是说一下祁同伟的事儿吧。江小易?算了吧。他也没干过政法,就是外行。京州市长都还没干明白呢,你让他来管全省的政法系统?他还是先在京州待着吧,把光明峰项目干完,把京州市长干好,把该出的成绩出了。至于政法委书记,算了吧。”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目光里的东西变得更深了。 “沙书记,同伟是有些小毛病,但现在都改正了。而且——说句实话,咱们不是敌人。” 沙瑞金瞪着高育良,目光像一把刀。 “你什么意思?” 高育良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背下来的文件。 “字面意思。我们也可以支持你。沙书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之前或许有些误会,但我觉得那些仅仅就是误会。误会说开了,就散了。你在汉东的任务,是上面定下来的;你在汉东要办的事,是上面要你办的;你在汉东要对付的人,是上面要你对付的。这些,我们都清楚,也都理解。你不需要把我们当成敌人,我们也不是你的敌人。” 沙瑞金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是说,你和赵——”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不重,但很明确。 “我也快退休了。忙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退休生活很让人向往。种种花,养养鸟,钓钓鱼,带带孙子。不想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别以为我不知道,过年期间,你和裴书记一起吃饭了。你们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裴书记不会无缘无故请你吃饭。” 高育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不正好?你和裴书记可没有矛盾吧?你要是能得到裴书记的支持,你在汉东的事,就好办多了。赵家的事,山水集团的事,大风厂的事,都不是问题。”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看了很久。祁同伟先做政法委副书记,一年时间,想要上位,你们要在常委会上支持我。” 高育良道“沙书记,你是班长,听你的是应该的。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按这么往上报,沙书记,我先告辞了。” 沙瑞金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高育良走到门口,在他快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高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保下田国富的代价(第2/2页) 高育良停下来,转过身。 “大风厂的事,可以解决了。陈老已经答应做工人的工作。土地让出来,项目继续推进。”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皆大欢喜。” 高育良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沙瑞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他拿起那份口供,又看了一遍,看到“田国富”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又停了一下。他把口供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为了保下田国富,代价有点大呀。 三天之后,侯亮平被检察院带走,提起诉讼。 从被带走的那天起,一切程序就好像坐上了流水线,根本就没有卡顿。立案、侦查、批捕、审查起诉,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后面推着走。 第五天,侯亮平就坐在了法院被告席上。 这个速度快得连祁同伟都咋舌。不是法院的效率突然提高了,是有人在后面催着。 在汉东,能让法院这么听话的人,不多。在汉东,能让检察院、公安厅、法院三家同时听话的人,更少。 侯亮平当庭认罪,态度良好。 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钟小艾没来,陈海没来,季昌明没来。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侯亮平低着头,他没有听清法官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三年半,比他预想的少了一年半。他以为他会判五年,至少五年。 而且祁同伟要是干涉一些,判个七八年都有可能,现在的结果侯亮平还算满意,虽然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这次没咬田国富,没咬陈海,这些人情出来再要。 当天傍晚,祁同伟和江小易坐在一起吃饭。地方是江小易选的,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桌上的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江小易道“同伟,我是没想到,你竟然放过他了,没给他使绊子。” 祁同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小易,现在的侯亮平已经不在我眼里了,这个侯亮平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判了三年半,不长不短,够他长记性的了。等他出来,四十多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工作,没有老婆,没有前途,没有希望。” 江小易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我觉得沙书记应该是使劲了,老师那面不知道答应了什么条件,私自调查副省级干部,违规调取机密账户,泄露缉毒系统的保密信息,权色交易,收受贿赂。哪一条不是重罪?哪一条不够判他几年?” 说完江小易若有若无的还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被江小易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自己犯过错,但我改了。山水集团的事,我退了;汉大帮的事,我也收了;祁家村的哪些人该清退的清退,该收押的收押,我这段时间可是守法良民。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对,但现在我正在改正。谁不犯错?犯了错,改了,还是好同志。” 江小易把酒杯放下,看着祁同伟道“你自己知道就好。以后做事别犯糊涂。侯亮平就是前车之鉴。他犯的错,按道理来说就是不守规矩,也就是赶上了调查的账户是机密,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和我喝酒,他进去踩缝纫机,为什么?因为他没有靠山?他有。钟家就是他的靠山。但他的靠山不保他了。为什么?因为他没有价值了。或者说他能创造的价值比他惹得祸要少,所以他被放弃了,你也一样。” 祁同伟沉默片刻道“小易,这次老师和沙书记交易,保住田国富和陈海,代价是让我接任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还有大风厂顺利拆迁,陈岩石不在阻挠。” 江小易道“老师打算让你入常,这不符合规矩,你刚上的副省,有点快吧!” 祁同伟道“老师说沙书记约定期限是一年,一年之后老师卸任政法委书记,我接任,老师的意思是我政法系统我这面先跟着,老师挂个名头。” 江小易道“沙瑞金现在在常委会上势头很猛,老师有些扛不住,需要一个能帮他说话、能替他分担压力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提携你。你是他的学生,是他最得意的人。他既然老师看好你,你就不能给他丢脸,不能让他失望,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第 185章 帮李达康还人情 第185章帮李达康还人情 祁同伟有些无奈道“小易,我又不是小孩。你总这样,把我当小孩看。我是副省长,不是副科长。我管着全省的公安系统,不是管着一条街的派出所。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不用你总操心。” 江小易端起酒杯,跟祁同伟碰了一下。 “行了,不说不开心的事儿了。大风厂的事,既然沙书记答应了那就不能反悔,他也不会从这里入手找赵家麻烦了,你可以把蔡成功放了。他也是点背,摊上这么个事,纯属让陈岩石坑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也好。其实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他了。为了大风厂鞠躬尽瘁,最后一无所得。钱没了,厂没了,人进去了,名声也臭了。他还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江小易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还有那个煤矿的股份。你怎么就知道那个煤矿就永远开不起来了?政策是会变的,环境是会变的,市场也是会变的。现在关停的煤矿,过几年说不定又要开了。到时候,他的股份还在,他还能分红,他还能东山再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他算是彻底脱离了大风厂,以后的事,就和汉东没关系了。” 祁同伟看着江小易,笑了笑。 “你倒是看得开。” 江小易没有接话。 第二天,江小易来到了李达康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看到江小易进来。 “小易市长,有什么事儿?” 江小易在李达康对面坐下来。 “达康书记,这次侯亮平的事,上面很不高兴。觉得汉东闹得太过了。一个副厅级的副局长,查一个副省级的干部,查到了机密账户,泄露了缉毒系统的保密信息,引发了全城戒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上面觉得,这说明汉东的干部管理有问题,起码说明汉东的政法系统不团结,说明汉东的政治生态需要整治。”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侯亮平是检察院的人,不是市委的人。他查的是祁同伟。他泄露的是缉毒系统的信息,不是京州市的商业机密。他引发的是全城戒严,不是京州市的群体事件。这件事,跟京州市委有什么关系?” 江小易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 “关系大了。这件事涉及到陈海。陈海是陈岩石的儿子,陈岩石是大风厂背后的靠山,大风厂在京州市光明区。陈海把吕梁口令密钥给了侯亮平,侯亮平用那个密钥调取了祁同伟的账户信息。陈海虽然不是主犯,但他是从犯。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纪律。本来应该处理的,但考虑到陈老接下来对汉东的贡献。对陈海的责任追究先搁置,但陈海已经被调离了反贪局,现在是光明区拆迁办主任,也就是说大风厂拆迁陈海负责,一切问题都是他的” 李达康眯起小眼睛“小易,你这招有点毒呀,你就不怕那个老石头过后再找你麻烦。” 江小易道“为了党,为了人民,我甘愿赴死。” 李达康无语“你给我少扯没用的,既然让陈海负责拆迁,是不是大风厂的事,可以继续往前推了?” 江小易点了点头。 “沙书记反正是不管了,陈岩石为了保住陈海也不会再出手。只要手续合规,一切都可以进行。”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好事儿呀。大风厂那块地,从去年拖到现在,拖了大半年了。开发商等着进场,工人们等着开工,市里等着出形象。再拖下去,光明峰项目就不用干了。现在还有哪里不合规?你跟我说,我让人去办。该补的手续补,该签的字签,该盖的章盖。谁要敢在这个时候拖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江小易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李达康面前。纸上打印着几行字,是关于大风厂百分之四十股份的处理方案。 “孙连城代表政府接手了大风厂百分之四十股份。按照正常程序,咱们需要支付山水集团一千八百万的安置费。这是山水集团当初收购那百分之四十股份的成本。钱不是问题,市财政可以出。但问题是,这百分之四十股份到了政府手里,政府就成了大风厂的股东。以后这块地的开发,就算政府和山水集团合作开发。”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帮李达康还人情(第2/2页) “这个不妥。政府怎么能和企业一起做生意?政企不分,会出问题的。这个口子不能开。” 江小易的声音变得更深了。 “如果这个不妥,那就麻烦达康书记联系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集团愿意接手这百分之四十股份。大陆集团,我看就不错。你觉得哪?” 李达康小眼睛一眯,笑了。 他当然知道江小易在打什么算盘。大陆集团是王大陆的公司,王大陆是李达康在金山县当县委书记时的搭档。王大陆替李达康背过锅,李达康欠王大陆一个人情。这次,江小易把这个人情送到他面前了。 “原来你想说这个。好,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让大陆集团接手。一千八百万,大陆集团出得起。王大陆现在不缺钱,大风厂的股份他本来就想要,我一会儿找他谈。” 江小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李达康点了点头。 “达康书记,那就拜托了。” 三天,仅仅三天。在李达康那犹如实质的威压之下,大风厂那片承载着无数老职工记忆与泪水的厂区,其拆迁手续便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走完了所有流程。红的、蓝的、白的,各种印章像雨点般落下,文件在各部门之间飞速流转,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也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江小易坐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那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手续文件,目光在上面逡巡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随即拨通了孙连城的电话,“老孙,手续都齐了。这得罪人的活儿,让陈海去干吧。反正他现在也算是‘专业对口’,被发配到拆迁办了,正好人尽其用,那些老人面对陈海总要给几分面子的。” 电话那头,孙连城握着听筒,满是苦涩。 孙连成叹了口气带着浓浓的无奈“江市长,您说的这些,我哪能不知道?可是……陈海那小子,他还躲在医院里不肯出来啊。人家一口咬定自己病没好,有医院开的诊断,我总不能真带着几个人冲进病房,把他从病床上拖下来吧?” 江小易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你怕什么?你是区长,就去医院找他的主治大夫,让他重新出具一份权威的医疗诊断,实事求是就行,如果陈海真有病,那就算了,如果是装的赶紧让他回来,要是他陈海还赖着不出来,就按组织程序办,直接给处分,看他还装不装!” 孙连城的声音更加苦涩了“江市长,我……我找过了。可医院那边油盐不进,咬死了就给开‘建议继续休养’的诊断。” “你是区长!”江小易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你不是废物!你辖区里面的医院,敢跟你这个父母官对着干,你就没点雷霆手段?给他上手段!我说的!出了事我顶着!” 孙连成道“江市长,我才是副厅级,钱院长也是副厅级,而且我师出无名,况且医疗系统自成体系,我……” 江小易道“孙连成,你让我说你点儿啥好,做事一点魄力没有,你想要师出有名,简单,我明天会下发对京州市的教育和医疗乱象进行打击,明天市政府财务调查组就会进驻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这个名头如何。” 孙连成没想到江小易这么猛,直接下猛药,孙连成绝的,江小易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就是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还是自己给的,孙连成心里发苦,这事闹起来,第一个倒霉的还是自己。 江小易可不管孙连成的心理活动,继续道“让区纪委的人,明天就给我进驻医院,给我查!从药品回扣到设备采购,从人事编制到财务流水,我就不信,挖不出二两烂泥来!” 孙连城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江市长,您消消气。这么干,可就是跟整个京州的医疗系统作对啊。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里面的水.深着呢。胡省长那面……要是他过问起来,我们……” “没事!”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与狂妄“做事规规矩矩的,别留下什么太大的把柄就行。姓胡的,看着刘省长调走了,就觉得京州的天要变了,想跳出来扎刺,好去沙瑞金那里卖好、邀功。别的我不管,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只要跟我作对,我就让他看看,我江小易不是好惹的!” 第 186章 陈海的挣扎 第186章陈海的挣扎 孙连城在电话这头唯唯诺诺地应着,挂断电话后,只觉得手里的听筒都微微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烫手的山芋是推不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下去安排。 处理完孙连城这边,江小易并未停歇,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过去。电话接通。 “老师,是我,小易。” 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平和,带着一丝关切:“哦,小易啊。怎么了,听你这语气,好像不太高兴?” “老师,”江小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懑“胡思路那个老家伙,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 高育良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有点懵,他沉吟了一下“咋了?老胡又怎么惹你了?他不是一直在管他那摊子教育和卫生吗?” 江小易冷笑一声“陈海在医院装病不出来,医院就敢给他开假的诊断证明,这里面要是没胡思路在后面点头撑腰,借那钱院长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他这是在打我的脸,也是在给您上眼药!” 高育良闻言,沉默了片刻,也感到一阵头疼。 陈海不想去拆迁办,其中的缘由他心知肚明,无非是不想成为强拆的刽子手,背上一辈子的骂名。 可现在大风厂的事刻不容缓。 高育良揉了揉太阳穴,语重心长地劝道:“小易啊,做事要讲究策略,不能太刚猛。依我看,不如这样,你先安排别人去拆,先把李达康那里的差事交了。老胡那里,能不得罪还是尽量别得罪死,他毕竟在省里根深叶茂,你也不能指望一下子就能把他摁死。” 江小易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显然咽不下这口气“行,拆迁的事我让孙连城去办。但医院那边,我绝不能轻饶了他们!我准备以点带面,针对京州医疗系统的一些乱象,让纪委以巡视组的名义下去进行专项勘察,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 高育良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江小易这哪是敲山震虎,这分明是要掀桌子啊!如果真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得罪的可就不仅仅是胡思路一个人了,那会牵扯到无数既得利益者的神经,到时候群起而攻之,局面将难以收拾。 他连忙稳住江小易的情绪“小易,听老师一句劝。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先拿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刀,做个试点,敲打敲打老胡就行。其他的先别急着动手,免得树敌太多,得不偿失。” “老胡看到你动了他的地盘,自然也应当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他识相,就老实点,认个错,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他还不识趣,到时候你再下狠手,也师出有名,我们也能占据道义的高地。” 江小易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高育良的建议,最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行,老师,我听您的。就先拿第一医院开刀,看看他胡思路怎么接招。” 挂断了高育良的电话,江小易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再次拨通了孙连城的号码,这一次语气更加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孙连城,陈海的事给我往死里查,这态度必须表明!但是,大风厂拆迁的事一分钟都不能拖,免得夜长梦多!现在手续齐全,法律程序已经走完,今天就拆!立刻,马上!” 孙连城在电话这头,听着江小易不容置喙的命令,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现在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阎王动动嘴,小鬼跑断腿”。 江小易上嘴唇一搭下嘴唇,轻飘飘的两个任务,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部署。 拆迁的事儿倒是好办,山水集团那边早就磨刀霍霍,只等政府一声令下。但医院的事,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孙连城知道,这需要从长计议,甚至可能要动用一些平时不愿意触碰的手段。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先让秘书通知城建部门,配合山水集团立刻启动拆迁预案。 安排完拆迁的事宜,孙连城坐在车里,让司机调转方向,直奔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他需要先和那位钱院长通个气,看看对方的底牌,他可不想直接得罪死这个老家伙。 钱院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得颇为考究。 看到孙连城不请自来,钱院长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他连忙起身,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陈海的挣扎(第2/2页) “孙区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钱院长一边寒暄,一边亲自给孙连城斟茶。 孙连城没有接茶杯,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钱院长,看来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我要来干什么。怎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有什么可对我说的吗?” 钱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声长叹“孙区长,说实话,陈海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我要是敢不照办,我这顶乌纱帽明天就得摘下来。我就是个夹缝里求生存的可怜人,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真不是故意与你作对。” 孙连城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我作对?不敢当,钱院长。您是副厅级,我也是副厅级,咱们级别一样。您大可以继续不把我这个区长放在眼里。但是,有人要收拾你,我可拦不住,也不想拦。” 钱院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急切地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近乎哀求道:“孙区长,消消气,消消气!咱们都是替上面办事的,何必呢?不能你们神仙打架,我这个小鬼跟着遭殃吧?” 孙连城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下达最后通牒:“钱院长,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通个气。江市长已经决定,要利用这次契机,对京州市的医疗和教育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彻底的整顿。” “你们第一医院,很荣幸地被定为了第一个试点单位。明天,市政府的财务专员和审计小组就会正式进驻第一医院,进行财务审核,重点是核查近三年来的所有大额资金流向和设备采购账目。你们做好迎检准备吧。” 钱院长听到“财务审核”、“资金流向”、“采购账目”这几个词,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仅仅因为一个陈海躲在医院里,就能引出这么一场轩然大波,直接动到了他的命根子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一把抓住孙连城的手臂:“孙区长,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咱们无冤无仇,何必把事情做绝?我……我可以让陈海立刻出院,我亲自去请他走!” 孙连城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钱院长,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和你一样,都是听喝的,上面怎么吩咐,我就怎么传达,确切的说上面没让我传达,我也是绝的你老兄有点倒霉,提前知会你一声。” “你要是有关系,就抓紧时间去找,去活动。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俩都一样,但区别在于我屁股底下干干净净,大不了这个区长不当了,回家看星星去。你可不一样吧?第一医院要是真查出什么问题,你这个一把手,恐怕就不是引咎辞职那么简单了。” 说完,孙连城不再看他,径直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钱院长呆立在原地,半晌不能动弹,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沙发上,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胡……胡省长,出大事了!孙连城刚走,他说,明天市政府要对咱们第一医院进行全面的财务审核!这……这是要我的命啊!” 胡思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慌什么慌!天塌不下来!这个消息准确吗?是江小易的意思,还是李达康的意思?” 钱院长语无伦次道:“应……应该是江小易!孙连城和李达康关系一向不睦,他不会替李达康传这种话。肯定是江小易,是江小易为了陈海的事在报复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胡思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先别自乱阵脚,把你们医院近三年的账目给我重新理一遍,该抹平的抹平,该补齐的补齐!记住,管住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对外吐露!我在这边尽量给你周旋,但你记住,管不住嘴,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钱院长听着忙音,狠狠地把手机砸在沙发上,心里那叫一个气啊!管住嘴?我管个屁的嘴! 第 187章 大风厂再出幺蛾子 第187章大风厂再出幺蛾子 当初要不是你胡思路给我打电话,让我照顾陈海,给他开假的诊断证明,我至于蹚这趟浑水吗?现在出事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撇清关系?门儿都没有!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钱院长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立刻叫来了办公室主任,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去,现在就去!把陈海和陈岩石那个老头子,给我请出医院去!就说床位紧张,病已经好了,该出院了!立刻,马上!” 一个退休的糟老头子,一个被贬成科级的小主任,他钱某人还不至于怕了他们! 当陈海还躺在病床上,纳闷护士怎么突然开始收拾他东西的时候,陈岩石已经看明白了这一切。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拉着还云里雾里的陈海就往外走。 出了医院大门,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陈海才回过神来,愤懑不平地问道:“爸!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能说赶人就赶人?” 陈岩石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洞悉世事的悲哀,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大概率,还是那位江市长出手了。你现在是拆迁办主任,大风厂要拆,你不到场,某些人就会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认命吧,陈海。这次你惹的祸太大了,牵扯到省里市里高层的博弈,我们现在也不好再去找小金子帮忙了,不能把他拖下水啊。” 陈海垂头丧气地跟着父亲回到家里,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他脱下外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沉默不语。 陈岩石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硬起心肠说道:“明天,就去拆迁办报到,不要拖延,更不要再耍什么性子!到了那里,先去孙连城那里汇报工作,态度要诚恳。上次因为信访办的事,我把孙连城得罪得不轻,他现在肯定还记恨在心。你在他手底下做事,更要小心谨慎,别让人抓住把柄。” 陈海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倔强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这个老头子啊,真能惹事,到处得罪人,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老头子也真厉害,他得罪的那些人,真不一般人配得罪的。 孙连城安排山水集团对大风厂进行拆迁,到了晚上,赵小慧给孙连城打电话。 “孙区长,有些事可能需要麻烦你。” 孙连城道“哦,赵董事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们政府就是为了你们服务的。” 赵小慧道“哎,孙区长客气了,这我可不敢挡,今天下午你说可以对大风厂进行拆迁了,可是现在里面还有人在办公,机器也响着。” 孙连城皱眉道“怎么回事,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不是已经通知下去了吗?” 赵小慧道“可能就是通知下去的事儿,大风厂今早复工了,我也查了大风厂,根本就没有订单,纯纯的恶心人,我开始以为他们就是想要点钱,我也和大路集团的王大陆说了,我们愿意拿出三十万给这些人分下去,让他们别闹了,可是……” 孙连城也有点生气了道“赵董事长,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不用给钱,一些刁民,这就是对咱们政府的挑衅。” 孙连城挂断赵小慧的电话后,胸腔里那股火气还没完全压下去,又把电话重重地磕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来回晃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大风厂那片灰扑扑的厂区,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拆迁通知贴出去不是一天两天了,安置费也拨了,补偿方案也谈了七八轮,怎么到了节骨眼上又生出新的事端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又抓起内线电话把秘书喊了进来。 秘书叫小周,跟了他三年,办事向来机灵利索。 孙连城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着重强调“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煽动复工”,小周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孙连城坐回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叩着木质扶手。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王文革已经进去了,那几个领头闹事的也在拘留所里蹲着,按理说大风厂应该群龙无首才对,怎么还能组织起复工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大风厂再出幺蛾子(第2/2页)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小周回来了,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手里捏着几张纸,显然是记录下来的谈话内容。 孙连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说。 小周坐下来,先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道:“区长,这事还真是从那张拆迁通知引起的。我找了个大风厂的职工,姓刘,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平时就是个老实人。他说这段时间因为拆迁的事闹得鸡飞狗跳的,家属院里人心惶惶,政府发了点临时安置费,他本想着拿这笔钱先租个房子,再出去找份零工干着,总不能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孙连城点点头:“这话倒也正常,人总得过日子,然后呢?” 小周接着说:“他说昨天下午,几个车间主任突然挨家挨户地敲门通知,说全体职工今天必须返厂复工,谁不来就按旷工处理,连续三天不到就算自动离职,而且后面如果争取到了什么补偿款,不来的人一分钱也分不到。” “刘师傅说他自己本来不想去,可又怕丢了厂里的身份,毕竟干了这么多年,社保啥的都挂在厂里,万一真被开除了,连那点儿遣散费都没着落,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换上工装回车间了。他去的时候看见大部分工友都到了,机器一响,人一多,大家也就顺着干起来了。” 孙连城眉头越皱越紧:“要什么钱?谁答应给他们钱了?补偿款那是蔡成功和大风厂法人之间的事,跟政府有什么关系?咱们该给的安置费一分不少地到位了,他们凭什么还拿这个说事?” 小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区长,还有一桩事,那姓刘的工人说,车间主任在会上提了一嘴,说沙书记亲口答应过,要在光明区重新批一块地给大风厂建新厂,只要新厂项目立了项,老厂那边就可以撤了,但在那之前,厂子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大部分人其实也不知道真假,但车间主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大家也就半信半疑地跟着干了。” 孙连城听到“沙书记”三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沙书记答应?沙书记什么时候答应的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又是陈岩石那个老石头传的话吧?他在想什么呢,重新批一块地?现在光明区的工业用地指标紧张成什么样了,他自己心里没数?还重建大风厂,多大个厂子啊,几百号人,真当省里是开善堂的?” 小周不敢接话,低着头把记录本合上了。孙连城摆了摆手让他出去,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陈岩石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陈岩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带着点儿老年人特有的拖腔:“喂,哪位呀?” “陈老,我是孙连城。”他压着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有点事想跟您咨询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陈岩石笑了一声:“哟,孙大区长呀,怎么有空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咨询我?我对天文地理可知道得不多呀,你要是问星星在哪儿,我还能指给你看,问别的嘛我一个老头子可就不知道喽,而且我现在也没时间,陈海被医院赶出来了,这不我还要在一边照顾着。” “你正好来电话了,我带陈海跟你这个大区长请个假,等他身体好一些了,能下地了,再去报道行不行。” 孙连城心里那股火气又被撩起来了几分,这老石头,明明是江小易使绊子把他赶出了医院,不敢找江小易的麻烦,不敢找李达康的麻烦,偏偏跟自己说话都是一副倚老卖老的腔调。 不过今天有正事要问,他没打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计较,只是默默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回头有机会,跟陈海好好“聊聊”他爹这张嘴。 孙连城吸了口气,继续道:“陈老,我今天给您打电话不是为了别的,就为大风厂的事。今天区政府安排拆迁,结果厂里突然复工了,工人说是沙书记答应他们在光明区重新批块地建新厂,不建完他们不走。这事儿您知道吗?” 第 188章 把事情搞大 第188章把事情搞大 陈岩石那边的语气立刻变了,严肃了不少:“这事儿我知道,确实是沙书记答应的。当时在省委那个小会议室里,小金子亲口表了态,说大风厂的老职工不容易,要给个出路。我当时就在旁边坐着,听得真真儿的。” “不过孙区长,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复杂,只要新大风厂在光明区立了项,规划设计图出来,再给这帮老伙计们一笔合理的过渡期补偿金,他们完全可以撤出老厂区。” “但有一条,新厂址必须在光明区,不能弄到别的区去,这些老职工上班不能太折腾,年纪都不小了,你让他们每天挤一两个小时公交,那不成体统。” 孙连城听到这里,已经确认了消息来源确实是从陈岩石这里流出去的,他耐着性子又追问了一句:“陈老,您是认真的?这事儿沙书记有正式文件吗?还是口头上的?” 陈岩石声音提高了半度:“当然是认真的!这种大事能开玩笑吗?你别问我有没有文件,小金子亲口说的,总不能不算数吧,孙区长,这事儿你得上心,别让下面的人把事情办砸了。” 电话挂了之后,孙连城握着听筒的手都没放下来,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吸了两口气,才慢慢把电话搁回去。说实话,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把办公桌上那摞文件全扫到地上去。 沙瑞金随口口一句话,底下人就得跑断腿,而且这个口子一开,以后但凡有点关系的厂子都跑来要地要政策,光明区的规划还做不做了? 但气归气,事情该办还得办,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江小易的号码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江小易就接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连城啊,又怎么了?大风厂出什么事了?” 孙连城尽量用简短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他们说沙书记答应批地”的时候,江小易那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打断。 孙连城说道气处“这些刁民,我看就是收拾他们轻了,领导,我觉得,把带头的几个全抓起来就老实了。” 孙连城说到“刁民”,江小易眉头一皱“连城区长,注意你的言辞。” 孙连城一愣,嘴上的话停住了。 江小易的语气不重,但字字清晰:“这些人虽然做事有些过分,但毕竟都是老百姓。在法院没有判罪之前,他们都是国家的主人,百姓的利益至高无上。你是区长,是人民的公仆,这个身份要时刻记在心里。什么刁民不刁民的,这种话传出去,影响的是政府形象。” 孙连城被这一通看似政治正确、滴水不漏的说辞噎得好悬没背过气去。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心想你江小易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老百姓了? 心里对江小易十分埋怨,这点事用得着上纲上线吗? 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只能压着嗓子道:“江市长,那您的意思,这大风厂还拆不拆了?拆迁进度表已经排了两个月了,山水集团那边三天两头催,大路集团也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再拖下去开发商那边不好交代。” 江小易在那头不急不缓地说:“孙区长,反正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大风厂肯定要拆,城市要发展,旧厂区要更新换代,这是大趋势,谁都挡不住。但拆迁要讲方法,要科学地拆、有规划地拆,不能盲目蛮干。你想想,如果今天强行推了,万一出了群体性事件,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是你还是我?” 孙连城听出江小易话里的意思,追问道:“那批地的事呢?他们说沙书记答应了土地置换,这要是真的,拆迁就更遥遥无期了。” 江小易在那头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低很浅,但孙连城听得清清楚楚:“稍安勿躁。到现在为止,这件事其实跟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既然沙书记当众表了态,答应了他们要土地置换,那就让省里来办吧。”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跟开发商做好沟通,稳住山水集团和大路集团,别让他们一怒之下撤出汉东。你亲自去谈,把情况跟他们说明白,多体谅体谅沙书记的难处,毕竟领导也有领导的考量,对吧?” 孙连城虽然只是个区长,但这些年在省会城市,也不是吃干饭的,省里的明争暗斗也看出了些门道。 听话听音,江小易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江小易这是要把球踢回给沙瑞金。 你沙书记金口玉言答应了给地,那就你省里去批指标、去调规划,市里和区里只管执行。 可批地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光明区的工业用地指标早就被各种项目瓜分干净了,要重新挤出一块来给大风厂,就得挤掉别的项目,得罪别的企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把事情搞大(第2/2页) 到时候省里协调不下来,拖个一年半载的,大风厂那帮人闹起来,矛头自然指向沙瑞金。 这一手以退为进,既显得自己顾全大局、体恤民生,又把麻烦不动声色地甩了出去,不可谓不高明。 孙连城心里转了几转,嘴上答应得痛快:“好,江市长,我明白了。开发商那边我亲自去沟通,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也让他们多体谅体谅沙书记的难处。山水集团那边赵小慧刚才还跟我通电话呢,我回头就给她回过去,先把情绪稳住。” 江小易满意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的意味:“孙连城啊,你终于懂点儿事了,很好。做事不要一味的蛮干,就好像种地,老是低着头,不仅会错过路两边的一些好风光,还有可能把地给种歪了。抬头看看方向,比闷头使劲更重要,这个道理你慢慢琢磨。” 孙连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暗了下去,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 他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冷笑,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身体往后一仰,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两只手交叉着搭在肚子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自言自语道:“一个个的,心真黑啊。挖坑就挖坑,非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全天下就你们最讲政治、最顾大局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今天这一下午,先是赵小慧告状,再是秘书打探,然后陈岩石证实沙瑞金确实有过承诺,接着江小易一通云山雾罩的指示. 一圈电话打下来,孙连城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没一个省油的灯。江小易表面上把“百姓利益““科学拆迁““人民公仆“挂在嘴边,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可骨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孙连城跟了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不就是想把沙瑞金架在火上烤么。 陈岩石那个老石头也是,仗着跟沙瑞金有点私交,到处传话递话,一句话传出来,底下人跑断腿。 至于沙瑞金本人,孙连城想到他就来气,要不是这位省委书记当初吃饱了撑的掺合进来,大风厂的事早就利利索索地拆完了,山水集团的项目也开工了,光明峰开发区的进度表也不会拖到今天还挂着红字。 但气归气,孙连城心里对“收拾沙瑞金“这件事,其实是抱着相当积极的态度的。 他不像江小易那样有更深的图谋,也不像李达康那样带着点个人恩怨的意味,他的动机很直接,也很务实,大风厂这块硬骨头是他孙连城辖区里的烂摊子,谁把它啃下来了,政绩就记在谁头上。 当初丁义珍跑路之后,光明区一片狼藉,要不是他孙连城硬撑着把局面稳住,哪还有现在的光明峰开发区? 可沙瑞金空降汉东之后,三天两头过问大风厂,今天说不能强拆,明天说要照顾职工情绪,后天又答应人家批地重建,每一句话都在给他孙连城的工作设障碍。 原本三个月能解决的事,硬生生拖了小半年,山水集团那边的赵小慧三天两头上门催进度,大路集团的王大陆也隔三差五打电话旁敲侧击,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早就攒了一肚子火。 而现在,机会来了。 江小易在电话里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很清楚,这件事让省里去办,市里和区里只管配合。 孙连城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弦外之音要是听不出来,那也白混了。江小易要借这件事给沙瑞金制造麻烦,而他孙连城作为江小易线上的人,只要把这件事“配合“好,等江小易上了位,那个承诺过的正厅级位置,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想到这里,孙连城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觉得窗外的暮色也没那么灰暗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快六点了,但该打的电话还得打。他先拨通了现场负责人的号码,电话一接通,那边的背景音里还能听见挖掘机怠速运转时的隆隆声。 “喂,老张,拆迁那边先停一停。“孙连城的语气温和而坚定。 现场负责人老张明显愣了一下,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孙区长,停?咱们今天上午不是还说争取今天下午把临街那排厂房先推平吗?机械都进场了,工人也到位了,而且赵董事长那边也确认了今天可以动,我这不寻思趁着晚上把活干完,这些人虽然嘴上说要保卫厂子,可一下班全走了,好像只有十来个值班的,没事,咱们人多,今晚就能把活干完。“ 第 189章 布局 第189章布局 “我知道。“孙连城打断他,语气依然不急不缓“但情况有变化。我刚才跟江市长通了电话,也了解了省里的一些新动向。老张啊,咱们做工作的宗旨是什么?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第一位的。工作很重要,但人民的诉求更重要。大风厂里面现在还有人,机器也开着,你这时候推墙拆房,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这个责?是你还是我?“ 老张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嘴张了张又合上。他心里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昨天催着今天必须动工的是你们,今天临到现场又说要停的还是你们,这帮当官的嘴皮子一碰就是一个主意,可他在现场协调机械、调度工人、安排安保,哪一样不费功夫? 但他毕竟干了这么多年基层工作,深知领导的话就是圣旨,心里再骂娘,嘴上也得答应得痛痛快快。 “好,孙区长,我明白了。那我让工人们先撤,机械停在原地,等您下一步指示。“ “嗯,辛苦你了,回头我让办公室给你记一功。“孙连城随口赏了句好听的,就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并没有立刻打给赵小慧,而是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筛子。 跟赵小慧打电话不能太直白,但也不能太含糊,得让她听明白江小易的意思,又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毕竟赵小慧是山水集团的董事长,而山水集团背后还站着赵家,虽然都说赵立春日薄西山,可瘦死骆驼比马大,要是真把赵小慧得罪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至于赵瑞龙离开京州之后的消息,他孙连城多少也知道一些,吕州美食城被易学习盯上,隔三差五查账查环保查消防,背后少不了沙瑞金的支持。 赵瑞龙那边正焦头烂额呢,如果能在京州这边给沙瑞金制造点麻烦,吸引一些火力过去,赵瑞龙在吕州就能缓出一口气来。这笔账,赵小慧算得清楚。 盘算妥当了,孙连城才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赵董事长,是我,孙连城。“ 赵小慧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孙区长,您可算回电话了。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该直接给您打过去。拆迁的事……现场那边说停了?“ “是停了。“孙连城叹了口气,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了些无奈,“赵董事长,我实不相瞒,大风厂这件事,区里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沙书记答应过要给大风厂批地,现在地没到位,这面就不拆迁,有些事不是我们市里区里能做主的。“ 赵小慧的声音警惕起来:“孙区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沙书记那边也点头了,可以按程序推进拆迁工作了。怎么突然又……“ “赵董事长,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孙连城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斟酌着从嘴里吐出来的,“沙书记确实答应过可以推进拆迁,这个我不否认。但问题在于,沙书记答应给大风厂批地重建这件事,比答应拆迁还要早。当时沙书记当着陈岩石同志的面表了态,说要给大风厂的职工一个妥善的安置。这个话传出去之后,大风厂的那帮工人就有了底气,现在三个车间主任联合起来,拿沙书记的话当令箭,你让他们停工,他们就说‘沙书记答应的地还没批下来,我们凭什么停‘。赵董事长,您想想,这种局面下,区里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沙书记的话当放屁吧?“ 赵小慧那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几分“孙区长,您这个意思,是说沙书记自己把路堵死了?那我们山水集团投入的前期资金怎么办?设计团队、施工队伍都签了合同的,违约金谁赔?“ 孙连城听出她语气里已经带了火,赶紧把话往回拉了一步:“赵董事长,您别误会,我不是说这事儿就彻底黄了。我是说,在这件事上,政府的面子,或者说沙书记的面子,高于一切。江市长特意托我向您转达歉意,他说这件事不是他不想办,实在是上面压下来的,他作为市长的位置也尴尬,不能因为一个项目的拆迁进度,就让省委领导在老百姓面前丢了威信。这一点,您应该能理解吧?“ 赵小慧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钟,孙连城能听见听筒里细微的呼吸声,显然她正在快速盘算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布局(第2/2页) 过了一会儿,赵小慧才开口,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一些:“孙区长,我理解领导的难处。但您也理解理解我们的难处,光峰项目前期投了多少钱您也知道,如果因为大风厂拆不了而延期,后面的连锁反应我不说您也清楚。“ “我当然清楚,所以我这不是给您打电话商量么。“孙连城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赵董事长,我跟你交个底,江市长现在是没办法,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就彻底没辙了。您是做企业的,路子比我这个当区长的活泛。你们企业家经常跟商务部、发改委打交道,有些渠道我们政府不方便走的,你们反而能走。再说了,这件事说到底,是省里的决策出了点前后不一致的问题,如果能有人从侧面给省里施加一点压力,让沙书记那边意识到这个承诺兑现起来有多麻烦,说不定他自己就改主意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小慧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显然在消化孙连城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是个精明人,很快就听出了门道,孙连城这是在暗示她,不要光指望政府层面解决,可以动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从经济层面制造一些舆论压力。 山水集团是光明峰项目的主要开发商之一,如果因为大风厂拆迁受阻而放出风声要暂缓投资甚至撤资,影响到的就不只是光明区一个项目了,而是整个京州的招商引资环境。 到时候省里面临的压力就不是一个厂的拆迁问题,而是经济大局的问题。 “孙区长,多谢您提醒。“赵小慧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客套,“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其实最不想给领导添麻烦。可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求人了。不过话说回来,光靠我们山水集团一家,恐怕势单力薄了些。“ 孙连城顺水推舟道:“赵董事长,您这话倒提醒我了。大风厂拆迁可不光是山水集团一家的事,光明峰那边还牵涉着六七家开发商的工程进度。我听说大路集团的王大陆董事长交友甚广,仗义疏财,在咱们京州商圈里面面子不小。您要是觉得一个人说不上话,不妨找王董事长一块合计合计。商人嘛,利益相关的时候,拧成一股绳说话才有分量。“ 赵小慧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我懂了“的默契:“孙区长说得对,这年头做生意,单打独斗是不行了。我回头约一下王董,大家一起喝个茶、吃个饭,把情况摆一摆,看看怎么个商量法。实在不行……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也只好用脚投票了。“ “赵董事长言重了,不至于到那一步。“孙连城嘴里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明镜似的,赵小慧说“用脚投票“,那就是撤资的意思。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合适,但从赵小慧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企业行为,跟政府没半点关系。高明,实在是高明。 挂了电话之后,孙连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今天这一圈电话打下来,该点的都点了,该暗示的都暗示了,剩下的事就看开发商们怎么操作了。 就在孙连城这边忙着打电话布局的时候,市政府那头的江小易也没闲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拿起手机给李达康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江小易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 “达康书记,大风厂的事儿又有新波折了。“ 李达康一听,头皮都紧了。他正在办公室里看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满篇的红字标注看得他心烦意乱,这会儿江小易又来添堵,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小易市长,又出什么事了?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我这头已经够乱的了。“ “达康书记,这回真不怪我。“江小易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我刚刚得到消息,沙书记之前当着陈岩石的面答应了大风厂要在光明区重新批地建新厂。” “陈岩石那个老同志您也知道,嘴上一向没把门的,这话传出去之后,大风厂的几个车间主任拿着鸡毛当令箭,组织了全厂复工,现在人家理直气壮地说——沙书记答应的地还没批下来,凭什么拆我们?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第 190章 联合 第190章联合 李达康一听“沙书记答应批地“这几个字,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他“啪“地把手里的报告摔在桌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批地?他沙瑞金脑子进水了?光明区的土地指标早就用完了,别说什么工业用地,连商业用地的指标都是去年就批完了的。“ “他张嘴就答应给人家批地,他拿什么批?拿嘴批?还重建大风厂,他知不知道现在光明区一亩工业用地多少钱?这帮人拿了地转身就能倒手卖出去,到时候赚了钱是他沙瑞金的功劳,亏了钱是我们京州市政府的窟窿!“ 江小易听着李达康发火,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声音里半分笑意都不带:“达康书记,您先消消气。现在问题已经摆在这儿了,沙书记答应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光明区的地这么紧张。可话既然说出去了,咱们总得想办法应对。我刚才已经通知孙连城,让他先稳住开发商那边,暂缓工程进度,免得一边拆一边闹,场面失控。“ 李达康冷哼一声:“暂缓?你知道光明峰项目一天的资金成本是多少吗?山水集团和大路集团投了多少钱进去你心里没数?暂缓一天就是几十万打水漂,这帮开发商要是急了,一个个跑到省委门口去静坐,到时候谁兜得住?沙瑞金兜得住吗?“ “所以我才给您打电话商量。“江小易的语气软中带硬,“达康书记,您是省委常委,说话比我这个市长有分量得多。现在省里刘省长高升了,常委班子正在调整,沙书记一句话,底下人不敢反驳。可您不一样,您是汉东的老资格了,又是省委常委,有些话您说得,我说不得。如果沙书记那边真压下来,让您给大风厂批地,您可得顶住了。“ 李达康被江小易最后那句话一激,果然上套了:“顶住?我当然顶得住!他沙瑞金再能耐,也不能让京州市政府拿公家的地给他做人情。我告诉你小易,这件事我明天就去省委找他当面谈,他要是执意要批,那就让他省委从省里的指标里划拨,别想动我们京州的地!“ 江小易见火候差不多了,轻轻往回拉了一把:“达康书记,您别太冲动。直接去找沙书记当面顶撞,对您的位子也不好。我的意思是,咱们从侧面入手,沙书记答应批地,说到底是因为大风厂那帮人闹得太凶、声音太大。如果这时候有另外一股声音出来,比如开发商们因为工程延期产生了巨额损失,集体向省里表达不满,那沙书记就得在两个压力之间做权衡了。您说呢?“ 李达康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思考江小易这个提议的分量。过了片刻,他开口时语气已经缓了一些,但带着一种“我自有主张“的硬气:“你说的这个路子,我想想。开发商那边我去打招呼,王大陆跟我还算有点交情,山水集团你去说。让他们联合起来发发声,造造舆论,让省里知道这事儿不是沙瑞金一个人拍板就能解决的。不过小易,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如果真的闹大了,你那边要做好准备,开发商要是被压得太狠,真撤了资,光明峰项目烂了尾,这个责任你我都担不起。“ 江小易赶紧表态:“达康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开发商那边我让孙连城去沟通,绝对不会让他们把矛头对准市里。他们的诉求是针对省里的决策不一致,跟咱们京州市政府没关系。只要这件事最后能妥善解决,光明峰项目肯定不会烂尾。“ “行,那就先这么办。“李达康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对了,小易,你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我不会袖手旁观。“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江小易的语气里满是感激,听起来情真意切。 王大陆挂断李达康的电话之后,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儿。落地窗外是京州繁华的夜景,霓虹灯把半个天空映得发红,可他无心欣赏,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李达康让他联合开发商给沙瑞金施压。 这事儿听着简单,可真要做起来,分寸拿捏稍有不慎,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给赵小慧打个电话。赵小慧比他精明,而且山水集团背后的赵家跟沙瑞金之间那点恩恩怨怨,他心里多少有数。这种事,找她商量比一个人闷头瞎琢磨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赵小慧的声音听起来还算轻松,但王大陆知道,这位赵董事长惯会在电话里藏情绪,越是声音轻快的时候,心里盘算的事情往往越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联合(第2/2页) “赵董,我刚接了达康书记的电话。“王大陆开门见山“达康书记的意思是,咱们几家开发商联合起来,给省里施加压力,让沙书记知道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拍板就能算了的。赵董,您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赵小慧轻轻笑了一声。 “王董,达康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了。“赵小慧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品一杯茶,“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您觉得,达康书记这个主意,是他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提醒‘他想到了?“ 王大陆一愣:“赵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小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角度说:“王董,您想想,大风厂这事儿从头到尾是谁在折腾?先是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然后是山水集团接手,中间蹦出来个陈岩石到处说情,后来沙书记空降汉东,又掺了一脚。这一圈下来,最清楚来龙去脉的人是谁?不是达康书记,是江小易。江小易从头到尾都在光明峰项目上盯着,大风厂的每一个变故他都门儿清。可现在您看,达康书记主动揽下了召集开发商的活儿,而江小易呢?他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句话都没多说。“ 王大陆听出了赵小慧话里的意思,眉头皱了起来:“赵董,您的意思是,达康书记被江小易给架到前面去了?“ 赵小慧轻轻“嗯“了一声:“王董,您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太透。咱们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枪使。达康书记是好意,想帮咱们解决拆迁的问题,但您想过没有,如果咱们几家联名去告沙书记,最后闹到部里去了,沙书记那边会记谁的仇?” “记达康书记的?可达康书记是省委常委,沙书记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他怎么着。那这笔账算在谁头上?算在咱们几个开发商头上。以后沙书记但凡在汉东一天,咱们的项目审批、用地指标、环评验收,哪一样不得经过省里?到时候人家随便卡你一下,咱们亏的钱比现在多十倍不止。“ 王大陆被赵小慧这番话点醒了,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方才被李达康一个电话激得热血上头,只觉得“闹一闹“就能解决问题,却没往深了想——闹完了之后呢?开发商终究是要在汉东地面上做生意的,得罪了省委书记,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赵董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王大陆的语气软了下来,“那您说,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真就这么干等着吧?大风厂一天不拆,光明峰项目就一天动不了工,我那边几十号设计团队天天开工资,光人力成本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赵小慧在那头沉吟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王董,咱们是商人,商人有商人的路子。咱们也有组织,也可以向组织寻求帮助,不一定非要在汉东地面上跟沙书记硬碰硬。“ 王大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赵董,您说的是……“ “商业部。“赵小慧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光明峰项目是两百亿的大盘子,全国能排得上号的招商项目。如果咱们几家开发商联名向商业部反映情况,说汉东省委主要领导随意插手商业行为,导致项目受阻、损失惨重,甚至动了撤资的念头,您觉得商业部会坐视不管吗?他们每年考核各省的招商引资数据,汉东要是因为这事儿折了两百亿的投资,年底的排名还要不要了?这可比咱们去省委闹事强,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真撤资。“ 王大陆犹豫了一下:“赵董,这事儿……咱们两家都是私企,去部里说话分量够吗?再说商业部那帮人,平时跟咱们打交道也就是走走过场,真到了告状的地步,他们能给咱们出头?“ 赵小慧轻轻笑了一声:“王董,您别忘了,光明峰项目的开发商又不光是咱们两家私企。中建三局那边是国企背景,他们的上级单位跟商业部可是平级甚至更高。另外还有两家港资背景的公司,人家在商务部那边的关系网比咱们深得多。” “大风厂的地理位置您也知道,正好卡在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地块上,哪家开发商不受影响?谁家不是每天烧着钱等拆迁?这次咱们占着理,总不能挨了欺负还忍着吧?把这几家都拉上,联合署名,话说得客气点,就说‘恳请部里协调解决‘,不撕破脸,但把压力给到位。“ 第 191章 告状 第191章告状 王大陆听完这番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赵小慧这步棋走得确实高明,不直接在汉东跟沙瑞金刚正面,而是通过部委的渠道从上面施加压力。 这样一来,开发商的诉求变成了“向组织反映情况“而不是“跟地方政府作对“,性质上就温和得多,风险也小得多。而且商业部一旦过问,沙瑞金就算心里有火,也发不到具体某个开发商头上。 “好,就按赵董说的办。“王大陆拍板道,“我今晚就联系那几家的负责人,明天上午咱们碰个头,把联名信的内容定下来。这事儿既然要办,就不能拖泥带水,趁热打铁。“ 赵小慧应道:“行,我这边也准备一下材料。王董,记住一个原则,联名信里只摆事实、讲损失,不提任何具体的人名,尤其不要提达康书记和江市长。咱们的诉求是‘请部里关注汉东省投资环境‘,不是‘请部里处理某某领导‘。这个分寸,一定要拿捏住。“ “明白。“王大陆郑重地应了一声。 两人又简单商量了几句细节,便挂了电话。王大陆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京州的万家灯火,深吸了一口气。他做生意这么多年,经历过不少风浪,但直接跟省委书记“过招“还是头一回。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赵小慧刚才那番分析让他踏实了不少,只要把操作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明显的把柄,这件事大概率还是能平稳落地的。 第二天上午,王大陆果然把那几家开发商的负责人召集到了一起。赵小慧也来了,带了一份连夜整理好的材料,里面详细列了各家因为工程延期而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人力成本、设备闲置成本、合同违约金风险等等,数字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几家开发商的负责人一看这份材料,脸色都不太好看,本来大家各自算自己的账还觉得能扛一阵子,可把几家的损失加在一起一看,两百亿的大盘子每天损耗的数字触目惊心,谁再拖下去都是割自己的肉。 联名信很快就拟定好了,措辞十分考究,先是表达了对汉东省各级政府工作的大力支持,然后委婉地提到“近期因个别历史遗留问题导致项目推进遇到了一些困难“,接着用大量客观数据说明延期的经济损失,最后恳请商业部“在百忙之中给予关注和协调“。整封信读下来,没有一个字是指责谁的,但字里行间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上面。 信发出去之后的第三天,商业部的电话就打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刚开完一个省委的小范围碰头会,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安排,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北京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沙书记您好,我是商务部副部长崔成功。“ 沙瑞金愣了一下。他跟崔成功算不上熟,只在几次全国性的会议上打过照面,平时没什么私交。这位副部长突然来电话,肯定不是闲聊天。 “崔部长你好你好,“沙瑞金迅速调整出热情的语气,“好久不见啊,崔部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政策要关照关照我们汉东?“ 崔成功在那头笑了笑,笑声听起来倒是和气,但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轻松了:“沙书记,您太客气了。关照谈不上,全国这么多省市县,哪个不是部里跟着的,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不过我这次给您打电话,还真是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准确地说,是求您个事儿。“ 沙瑞金的警觉性一下子提了起来,但语气依然从容:“崔部长言重了,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是我们汉东能做的,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崔成功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沙书记,您可能还不知道,前天早上部里收到了一份联名信,是光明峰项目的几家开发商联合递上来的。信中反映的情况,说汉东省委主要领导在光明峰项目推进过程中,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准确地说,是大风厂的拆迁问题,导致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几家开发商每天的运营损失相当可观。信里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尽快解决,他们将考虑重新评估在汉东的投资计划,不排除撤资的可能。“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上神色不变。他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江小易,又是江小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告状(第2/2页) 昨天才让孙连城稳住开发商,今天联名信就到了部里,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可转念一想,不对,如果真是江小易在背后鼓动,联名信不应该直接递到部里,而应该先在省里闹一闹才对。 直接把事情捅到部委层面,这步棋走得太快了,不像江小易的风格,江小易做事向来步步为营,不会这么快就把底牌亮出来。 “崔部长,“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平稳,“这件事我确实刚刚听说。我想跟您说明一下情况,关于光明峰的开发,我本人已经放手给了京州市政府全权处理,没有再直接过问具体事务。大风厂的拆迁问题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情况比较复杂,但市里一直在积极推进。至于开发商联名反映的情况,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中间推波助澜,把原本可以内部协调解决的问题放大了。“ 崔成功沉默了两三秒,语气依然温和但态度明确:“沙书记,您说的这种情况我也想到了。汉东这段时间的情况,部里多少也有一些了解。但我也通过其他渠道侧面核实了一下,虽然京州市方面在操作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推波助澜的嫌疑,但从根子上来说,开发商的诉求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您在某个场合答应过大风厂的职工,要给他们重新批一块地重建厂房。这个话说出去之后,大风厂的人就不肯搬迁了,拆迁工作就此停滞。沙书记,有这回事吗?“ 沙瑞金被问得一时语塞。他想反驳,但脑子里清楚地记得,当初在省委小会议室里,陈岩石提了一嘴大风厂职工安置的事,他确实随口接过话,说“可以考虑在光明区给他们找个地方重建“。 那话说得漫不经心,更多的是一种安抚姿态,他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以为陈岩石也就是听听而已。谁能想到陈岩石转头就把这话传给了大风厂的工人,工人们又拿着鸡毛当令箭,三个车间主任一煽动,整个厂子硬是复工了。 “崔部长,这个事……“沙瑞金斟酌着措辞,“我当时确实是说过一些安抚性质的话,但那是面对大风厂职工代表时的口头表态,并没有形成正式的文件决议。而且我后来也明确表示过,拆迁工作由京州市政府全权负责,省里不再干涉。“ 崔成功那边轻轻叹了口气:“沙书记,我理解您的难处。但部里的角度是这样的,无论是口头表态还是正式文件,只要话是从省委书记嘴里说出去的,在老百姓和开发商看来,那就是省里的态度。” “现在开发商那边已经出现了撤资的意向,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到撤资的地步,那影响的不光是汉东一个省的经济数据,对全国其他省份的招商引资环境也会产生负面示范效应。沙书记,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尽快协调解决一下?部里这边也好给各方一个交代。“ 沙瑞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口的烦躁:“崔部长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不会让部里为难。“ 挂了电话之后,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面上站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面前,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反应是,这件事他不占理。不管怎么说,那句话是他亲口说的,陈岩石虽然传话传得夸张,但根子在他身上。第二反应来得更猛烈,我一个堂堂省委书记,封疆大吏,做事为什么要占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就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什么时候开始,他沙瑞金做事竟然要先掂量自己占不占理了? 他是汉东的一把手,按理说他的话就是理,他的决策就是方向。可现实是,他随口一句安抚职工的话,被人翻出来当成尚方宝剑;他放手给京州市的工作,被人曲解成“胡乱插手商业行为“;他甚至连陈岩石的面都没见,锅就已经扣到了他头上。 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根子不够硬。 来汉东时间太短,没有形成体系,就像当年的赵立春,在汉东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谁敢拿“占不占理“这种话来质问他?可偏偏他沙瑞金不行。 第 192章 高育良打太极 第192章高育良打太极 他是秦老的女婿,可“女婿半个儿“这句话从来都是说着好听的,真到了要紧关头,秦家会全力捞他吗? 侯亮平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秦家能保的时候保一把,保不住的时候也只能断腕止损。他这个“半个儿“,终究比不得亲儿子。 想到这里,沙瑞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高育良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沙书记,您好。“ “育良书记,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沙瑞金的语气罕见的温和,甚至带了一丝低姿态。 高育良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沙书记言重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大风厂又出事了。“沙瑞金把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从开发商联名告到商业部,到崔成功打来的那通电话,再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几乎没有隐瞒。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两秒,才补了一句:“当初陈岩石在会上提了一嘴要划拨土地重建大风厂的事,我当时想着先把那帮老职工稳住,就随口应了一声。本意是缓兵之计,想着等拆迁工作推进到一定程度,这事儿自然就淡了。可陈老当了真,转头就把话传出去了。现在工人们拿我这句话当令箭,死活不肯搬,而开发商那边又拿这件事当把柄告到了部里。育良书记,我现在是两头受气,你帮我想想办法。“ 高育良在那头安静地听完了全部叙述,脑子里飞速转动着。他听了沙瑞金这番话,心里其实明镜似的,江小易这手玩得真黑啊。 随便抓住沙瑞金一句随口表态的话,大风厂那边就掀起了风浪,要说现在大风厂根本不成气候,江小易随便找个白手套就能糊弄过去,大不了到时候处理一下白手套。 可江小易偏不,鼓动李达康去联络开发商,开发商再告到部里,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沙瑞金的软肋上。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沙瑞金堂堂省委书记,愣是被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高育良心里同时也清楚,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沙瑞金在电话里用“请你帮忙“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自从沙瑞金空降汉东以来,他这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一直是沙瑞金重点防范的对象,两人之间客气有余而信任不足。现在沙瑞金主动打电话来求助,这是一个信号,形势逼得沙瑞金不得不向自己这个曾经的“对手“低头了。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沙书记,您现在的处境我大致清楚了。坦率地说,这件事确实棘手。大风厂已经闹过两次群体事件了,第一次是商业纠纷,第二次是职工闹事,那两次咱们都还能找到道理站在自己这边。可这一次,从程序上来说,咱们确实不占理。您那句话是当着陈老和好几个人的面说的,传出去之后老百姓都知道了,现在让大风厂的工人搬迁,他们理直气壮地说‘沙书记答应给我们批地,地还没批下来凭什么搬‘。这话听着刺耳,可老百姓抓着您的话柄,您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着。“ 沙瑞金皱着眉头听着,没有打断。 高育良继续说下去:“我的想法可能不太中听,但眼下这个局面,硬顶下去只会越闹越大。要不……沙书记您考虑发布一个正式声明,就说当初的表态是口头安抚性质,不具备法律效力,大风厂的拆迁工作仍按原计划推进。这样一来,开发商那边有了交代,部里也看到了您的态度,工人的要求虽然不满意,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说法……“ 沙瑞金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高育良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让他当众否认自己说过的话。这不就是食言而肥吗?他沙瑞金做了这么多年官,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自打嘴巴的事? 如果这个声明发出去,他在汉东的威信将受到多大打击?那些本来就对他空降而来心存不服的本地干部会怎么看他?那些盼着他能解决大风厂问题的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以后再说任何话,还有人会当真吗? “高书记,“沙瑞金的语气沉了几分,但还没到发火的程度,“你觉得我应该发这个声明?政府的颜面不要了?我沙瑞金在汉东说的话,就这么不值钱,说收回就能收回?“ 高育良在那头不急不缓地回应道:“沙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但眼下这个局面,总得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我的意思是,如果能找到一个人替您把这个锅背了,比如让京州市政府出面说‘省里的表态不代表市里的执行方案‘,或者让小易市长在具体操作上做一些调整,让他在名义上承担‘决策变更‘的责任,这样您既不用自己出面否定自己的话,又能把拆迁工作重新推进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高育良打太极(第2/2页) “但问题在于,小易市长愿不愿意替您背这个锅,您得去问他。达康书记那边您也可以试试,毕竟他是省委常委,又是京州市委书记,如果他能出面扛一下,事情会好办很多。“ 沙瑞金听了高育良这个“找人背锅“的建议,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堂堂省委书记,遇到事了想甩锅还要找人商量? 江小易他是不敢想,虽然职位比他低,但裴一泓在上面看着哪,而且江小易作为胡系一脉的继承人,哪是那么容易被甩锅的。 至于李达康,别看玩笑了,他不给别人甩锅就不错了。 高育良这番话看似在出主意,实际上是把皮球又踢了回来,等于什么都没解决。 但他也知道,高育良说得是实话。这件事从头到尾,最大的问题就在他那句随口答应的话上。 如果当初他谨慎一些,哪怕多问一句陈岩石“你打算怎么跟工人们传达“,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一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在这个基础上把局面稳住,哪怕姿态难看一点、手段绕一点,也不能让江小易那帮人抓住把柄把事态进一步扩大。 “育良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沙瑞金沉默了很久,久到高育良以为电话断了,他才重新开口,“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背锅的人选……我再想想。无论如何,拆迁工作不能停,光明峰项目必须推进。这是大局。“ 高育良道“沙书记,为今之计,咱们还是要顾全大局,虽然咱们不怕商务部,但一些项目的审批还是有交集的,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既然是陈老惹出来的,那就让陈老出面,让他承认是他听错了不就得了。” 沙瑞金道“高书记,陈老八十五了,如果这么办,我怕他受不了打击。” 高育良道“这也没办法,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即不影响政府的颜面,也能顺利把这件事解决。 沙瑞金道“行吧,我在考虑考虑。” “沙书记心里有数就好。“高育良的语气依然温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随时吩咐。“ 沙瑞金挂断高育良的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是他来汉东时一位老领导送的,现在看着那八个字,只觉得刺眼。 “老狐狸,真是会推脱。”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高育良那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什么“精诚合作”,什么“于情于理江小易很称职”,可说来说去绕了一圈,最后把问题又踢回到了陈岩石身上。让八十五岁的陈岩石出面承认自己“听错了”? 这话高育良说得轻巧,可真要操作起来,他沙瑞金的脸上还能挂得住吗?一个省委书记,把自己的口头承诺推到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头身上,让老头去替自己背这个“传错话”的锅,传出去他沙瑞金以后在汉东还怎么见人? 而且陈岩石毕竟是老资格,汉东都知道陈岩石是他的养父,如果这件事让陈岩石背锅,汉东的人怎么看他他不知道,但他其他的养父以后不可能在搭理他。 可高育良偏偏就出了这么个主意,而且还摆出一副“这是最好的办法”的姿态,等于把选择权又还给了他,你沙瑞金要面子,那就自己想别的办法;你愿意放下身段,那就去找陈岩石。 至于让江小易背锅的条件“这次开会去掉代”,高育良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是多么大的恩惠似的。 可谁不知道,江小易来汉东这段时间,干的确实不错,而且裴一泓的女婿,沙瑞金敢在这块卡江小易?别开玩笑了。 沙瑞金越想越窝火,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找人解决问题,背锅也好,强拆也罢,反正怎么都行,先把商务部的问责糊弄过去。 第 193章 李达康自爆 第193章李达康自爆 权衡再三,沙瑞金还是决定找李达康,江小易惹不起,陈岩石不能惹,现在来看只有李达康是软柿子了。 他拿起电话,翻到李达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沙书记,您找我。” “达康书记,光明峰那边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商务部崔副部长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开发商联名告到了部里。我听说这件事跟大风厂的拆迁有关,你们京州市政府到底是怎么协调的?怎么让开发商闹到部里去了?”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沙书记,这件事我上午已经听说了。我觉得问题的根源不在我们市里的协调工作上,而在于有人在外头造谣生事。据我所知,大风厂那帮工人之所以不肯搬,是因为有人传话说沙书记您答应了给他们批地重建。这个话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陈岩石老同志。他老人家八十五了,我也不好说他什么,但这个谣造得实在不是时候。要不这样,沙书记,我让胡一统把陈老请到局里来问个清楚,把话说明白了,该辟谣辟谣,该澄清澄清,工人那边没了念想,自然也就散了。” 沙瑞金一听“把陈岩石带回来审问”这几个字,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胡闹!李达康你是不是疯了?陈老八十五了,你让公安局去把人带回来问话?你知道陈老在汉东什么地位吗?你知道他跟省委老领导的关系吗?你这么做,是想让全省的老干部都跑到省委门口来给我上访?” 李达康被这么一呛,也不说话了,但电话里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强忍着。 沙瑞金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但他没有收,反而把调门又拔高了一度:“李达康,我现在给你下军令状,大风厂的事,必须尽快解决。拆迁工作不能停,光明峰项目不能因为一个厂子拖垮了整个开发区的进度。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大风厂必须拆完。这件事你要是解决不了,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解决不了这件事,我就解决你这个人!” 说完,沙瑞金“啪”地把电话挂了,连让李达康回话的机会都没给。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最后“咣”的一声把手机摔在了办公桌上。 手机弹跳了两下,滑到桌角边上悬着,差点掉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发抖。 “解决我?”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沙瑞金算什么东西?我李达康干了一辈子,副部级干了快十年,中管干部,你说解决就解决?你怎么不去解决江小易?怎么不去解决高育良?你沙瑞金真当我是软柿子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走到窗边又折回来,走到门口又转身回去,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终于停下来。 他想起前两天江小易在电话里说的话——“达康书记,沙书记要是拿这件事找你背锅,你可得顶住了。“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江小易危言耸听,就算真要找人背锅,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省委常委、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 可现实就是这么讽刺,沙瑞金把“解决不了你就解决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不是逼他背锅是什么?他李达康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没贪没占,没搞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凭什么要替别人擦屁股? 当然这也就是李达康自己想想就算了,要是高育良知道此时此刻李达康在想什么,一定会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抓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中组部总机的号码。经过秘书转接,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我是温良让。“ “温部长,您好。我是汉东省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温良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达康书记?你怎么用这部电话打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李达康握紧话筒,把心一横,咬着牙说出了那六个字:“温部长,我申请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三秒钟在平时很短,可在这一刻,李达康觉得每一秒都长得像一个世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李达康自爆(第2/2页) 他几乎能想象到温良让在那边皱起眉头的样子,一个副部级干部、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突然打电话说要辞职,这种事在中组部怕是几年也遇不上一回。 “李达康,你胡说什么?“温良让的声音果然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五十多岁的人了,正是干事的年纪,有什么工作困难就解决困难,有什么矛盾就化解矛盾,动不动就撂挑子,你吓唬谁呢?“ 李达康的倔脾气上来了,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温部长,我不是吓唬谁,我是认真的。我这人您可能不太了解,说白了就是个官迷,一辈子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我不想晚节不保。与其被人当成替罪羊推出去,不如我自己体体面面地退下来。温部长,我不是发牢骚,我已经深思熟虑了,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我干不下去了。“ 温良让听出了李达康语气里的决绝,也意识到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然严肃:“达康同志,说说吧,你在京州受了什么委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达康本想一股脑把沙瑞金怎么拿军令状压他、怎么让他背锅的事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话可以在电话里说,有些话只能当面谈。隔着电话线,一句话说得不恰当,反而容易把自己推进更被动的境地。 于是他咬了咬牙,只重复道:“温部长,我没有受什么委屈,就是不想干了。您要问原因,我只能说,工作干得憋屈,上面有人不讲道理,我又不能跟人翻脸,那我只好自己走人。“ 温良让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好了,达康书记,辞职的事你先别急着下结论。这段时间部里确实很忙,两会马上要开了,各项工作都在紧张筹备中。你的情况,我和几位副部长研究研究再给你答复。但你给我听好了,在部里没有正式批复之前,你一天没辞职,就给我站好一天的岗。京州市委书记的责任,你给我扛住了,不许撂挑子。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温部长,我李达康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李达康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那股倔劲儿依然藏在语气里。 温良让又叮嘱了一句“好好工作,别胡思乱想“,便挂了电话。李达康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把电话放回去,然后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嘴角竟然微微翘了一下,真当我是软柿子?你们都觉得我是官迷,把权力看的重,会老老实实背锅? 我李达康也会闹!就许江小易在常委会上玩自爆,不许我李达康向中组部自爆?这年头谁怕谁啊! 与此同时,沙瑞金刚放下李达康的电话没多久,正让秘书小白给他泡杯茶缓缓神。刚才那通电话吼得他嗓子都有点哑了,但不得不说,把火发出来之后,心里那股郁结确实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端起茶杯喝一口,桌上的红色专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这部电话他太熟悉了,红色专机只有在极重要的情况下才会响起,平时响的都是那部黑色座机。 能打到这部电话上来的,级别至少是中央部委的正职以上。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声音沉稳:“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你好啊,我是中组部的温良让。“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温良让,中组部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实权人物,跟各省委书记打交道的常客。这位大佬亲自打电话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闲聊。 “温部长您好“沙瑞金的语气热情而克制“不知温部长有什么指示?“ 温良让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体制内老同志特有的从容:“指示谈不上。明天上午,我们部里的周敏俊副部长会带队到汉东来考察干部,主要是针对近期汉东省委班子调整的一些工作安排。你那边做好接待工作,省里主要领导配合一下就行。“ 沙瑞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考察干部这种事,虽然重要,但一般都是通过省委组织部对接,由省里组织部门安排行程、准备材料,撑死了让高育良出个面,最后省委书记出面见个面、吃个饭就算完成了。 第 194章 沙瑞金心累 第194章沙瑞金心累 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温良让这个级别的副部长亲自打电话来叮嘱?而且周敏俊带队……周敏俊这个人沙瑞金知道,中组部出了名的“硬骨头“,在部里干了二十多年组织工作,眼里揉不得沙子,据说当年在地方考察干部时,硬是把一个省拟提拔的副省长人选给否了,气得该省省委书记跑到部里去理论,周敏俊照样不为所动。这个人来汉东,恐怕不只是“考察“那么简单。 沙瑞金刚想多问两句,温良让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辞职。沙书记,你那边是出了什么情况?一个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居然越级直接给部里打辞职报告,这种事情在组织系统里可不多见。达康同志是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了,按理说不该这么冲动。你作为班长,了解一下情况,做做思想工作嘛。另外,老周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眼里不揉沙子,虽然干的是组织工作,但我有时候觉得他比纪检系统的还较真。他到了汉东,你们班子的团结问题、干部的思想动态,他肯定要问的。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这边还有会,先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沙瑞金保持着握着话筒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沉静迅速变成了惊愕,然后从惊愕变成了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烦躁与无奈的状态里。 李达康——辞——职——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居然因为被他训了几句,就直接给中组部打电话辞职? 这是什么操作?这他妈是什么操作?官场混了几十年的人,谁不知道“辞职“这种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那是底牌,是核武器,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的最后手段。李达康倒好,一言不合就打红机,直接捅到中组部去,完全不顾后果。 这下好了,明天周敏俊带队来汉东,表面上是考察干部班子调整,实际上恐怕是来查李达康辞职这件事的根由。 而温良让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在敲打他,“班子的团结问题““干部的思想动态““老周眼睛里不揉沙子“——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沙瑞金最敏感的地方。 他慢慢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呆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解开领带扣子松了松,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汉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一个个的,都这么刚?赵立春到底是怎么带的队伍?这帮牛鬼蛇神他当初是怎么用的?丁义珍了,侯亮平折了,高育良处处打太极,江小易挖坑等着我跳,现在连李达康这种官迷都开始掀桌子了,这他妈是个什么烂摊子?“ 他越想越气,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脑子里过了几个名字,最终落在田国富身上。田国富做事老成持重,这会儿找他商量,总比自己一个人闷着强。 “老田,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沙瑞金拨通了田国富的电话,语气急促。 田国富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他最近的直觉就是,只要沙瑞金主动打电话找他,准没好事。但他还是应了一声:“好的,沙书记,我马上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田国富推门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他进门一看,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但都一口没动,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沙瑞金也不说话,递了一根烟给田国富,自己也叼上一根,“啪“地点着了,深吸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团烟雾。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抽了一会儿烟,办公室里雾蒙蒙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最后还是田国富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书记,我听说了一些风声。李达康那边……“ “你也知道了?“沙瑞金苦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消息传得够快的。这才多长时间,整个汉东官场怕是都知道了。“ 田国富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种事瞒不住的。李达康给中组部打红机辞职,传出去就是半天的事。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江小易太强势,把李达康给挤兑走了;有说是高育良为了当年的事报复李达康,向上面举报了,李达康逼不得已才辞职;还有说得更难听的,说沙书记你要拿李达康开刀立威,李达康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沙瑞金心累(第2/2页) 沙瑞金用力揉了揉眉心,把烟灰缸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老田,你说现在怎么办?明天周敏俊带队来汉东,名义上是考察班子调整,实际上恐怕是冲着李达康辞职这件事来的。温良让在电话里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班子团结、干部思想动态,还有那个周敏俊,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他来汉东……“ 田国富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沙书记,李达康辞职这件事,不管外面怎么传,咱们心里得清楚,根子还是在大风厂。如果不是大风厂拖了这么久拆不掉,如果不是沙书记你那句话被陈老传了出去,如果不是开发商闹到了部里,如果不是你给李达康下了军令状……这一环扣一环,哪一环断了,都不至于走到今天。“ 沙瑞金默然。他知道田国富说的是实话,可这些话听在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在扎他的心。 田国富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沙书记,现在已经不是大风厂那块地的事了。李达康要辞职,这事儿惊动了中组部和办公厅,明天来的人名义上是周敏俊带队,可温良让电话里说得明白,周敏俊那个人比纪检干部还较真。更重要的是,我听说随行的还有办公厅督查处的赵云薇。她父亲是谁,沙书记应该比我清楚。赵老的地位,别说裴一泓了,就算是秦老和种老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赵云薇来汉东,名义上是督查工作,可她那个身份摆在那里,谁见了都得掂量掂量。如果她认定了汉东的班子有问题,那事情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 沙瑞金的脸色更难看了。赵云薇的父亲,那可是开国元勋级别的老同志,虽然退下来多年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各部委,一句话递上去,连秦家都得慎重对待。 他沙瑞金虽然是秦老的女婿,可“女婿半个儿“这个身份,在赵老那种级别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如果赵云薇在汉东的督查报告中写了什么不利的内容,秦家能保他一次两次,还能保他三次四次? “走一步看一步吧。“沙瑞金掐灭了第二根烟,声音沙哑“明天周敏俊来,让高书记去接,姿态放低一点。李达康那边……我再找他谈谈,让他收回辞职申请。大风厂的事……实在不行,就让江小易牵头去办,他有办法让工人搬走最好,他要是也没办法,那就拖,拖到谁先撑不住再说。“ 田国富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忧虑。 田国富道“沙书记,咱们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光是寄希望于江小易,这个不靠谱。” 沙瑞金道“你的意思是我认错?” 田国富道“这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以振兴本土企业为锚点,把这件事搪塞过去,那样可就是李达康无理取闹了,虽然咱们平时可以不和李达康讲理,但现在不行,做事必须在理。” 沙瑞金道“这点我也想过,可大风厂那个样子,要不是赵家,我怎么会关注这样一个破烂厂子。” 说完,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半晌,田国富站起身,走到窗前轻声道:“沙书记,你有没有想过,李达康这次闹这一出,未必全是坏事。他这么一闹,上面反而会觉得汉东的班子确实有问题,会派人来深入调查。如果调查的结果是李达康受了委屈,那沙书记你反倒要被动;但如果调查的结果是李达康小题大做、无理取闹,那上面反而会支持你,到时候李达康想不走都难了。问题是,李达康这个人,干了这么多年,身上干净得很,你查不出他什么毛病来。他越干净,你就越难办。“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国富身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光明峰工地的塔吊轮廓。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老田,你说……我当初来汉东,是不是来错了?“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风声呜咽和墙上挂钟“滴答“的走针声,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沙瑞金还剩下多少时间。 第 195章 中组部调查组来了 第195章中组部调查组来了 而此刻,整个汉东官场已经因为李达康辞职的消息炸开了锅。从省委大院到京州市政府,从各局委办到区县基层,几乎每一个办公室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李达康是条汉子,宁折不弯;有人说李达康是在演戏,借机向上面表忠心;还有人说李达康是江小易的枪,被江小易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共识,汉东的天,要变了。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个他待了大半年的城市,依然陌生得让他心悸。 第二天中午,京州市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外,几辆黑色公务车整齐地停靠在专用停车区。高育良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通道出口处,不时抬手看一眼腕表,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再后面是几名随行的工作人员,各个衣冠整齐、表情严肃。 机场方面早就接到了通知,vip通道清场完毕,连保洁人员都被暂时请到了别处。 高育良这个省委副书记亲自带队来接人,规格已经给得很高了,按照惯例,中组部下来考察干部,一般是省委组织部出面接待,分管副书记最多在最后环节露个面、吃顿饭就算给足了面子。 可今天高育良不仅来了,还提前到了二十分钟,这本身就释放了一个信号:汉东方面对这次考察非常重视,或者说,非常紧张。 高育良也是没办法,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已经不仅是李达康和沙瑞金之间的矛盾问题了,已经关系到整个汉东的官场生态。 通道深处终于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和零星的交谈声。很快,一行五六个人出现在视野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中组部副部长周敏俊,五十岁上下,清瘦干练,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步伐稳健。 他身后跟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短发齐耳,神情淡然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高育良一眼就认出了她,办公厅督查处主任赵云薇。再往后是两名随行秘书和一名记录员,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目光警觉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高育良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伸出双手:“老周,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汉东这天气比京城热得多,你这西装革履的,别捂出一身汗来。“ 周敏俊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笑着摇摇头:“老高,你太客气了。你堂堂省委副书记亲自来接机,这面子给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记得上次来汉东还是三年前,那时候接机的还是个副部级,这回直接上升了,你个省委常委来接我,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啊?“ “京官大一级嘛,你周部长来了,我高育良不亲自出马,回头你到部里给我穿小鞋怎么办?“高育良打着哈哈,顺势侧身引向停在旁边的考斯特中巴车,“不过说实话,要不是沙书记临时有急事脱不开身,他都想亲自来。昨天他特意叮嘱我,说周部长是老朋友了,一定要接待好。“ 周敏俊微微挑了挑眉,没接这个话茬。 他当然知道沙瑞金“临时有急事“是怎么回事——李达康的辞职报告就在他公文包里放着呢,沙瑞金恐怕现在正焦头烂额,哪有心思跑来接机。但他嘴上还是客气道:“沙书记太客气了,这次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兴师动众。“ 说着,一行人登上考斯特。车内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与外面的暑热形成鲜明对比。高育良安排周敏俊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旁边,赵云薇坐在两人后面的座位上,吴春林和两名秘书则坐在中后排。车辆缓缓启动,驶出机场专用道,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车内的气氛有一阵短暂的沉默。周敏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零星的厂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副部长越是语气随意的时候,问的问题往往越尖锐:“老高,咱们是老相识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这次带队来汉东,明面上是考察班子调整,实际上你也清楚,李达康那封辞职报告把部里给炸了。一个省委常委、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直接打红机给温部长说要辞职,这种事温部长干了这么多年组织工作都没碰上过几回。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刚想抽出一根,又想起这是在车上,笑了笑把烟盒收了回去:“老周,你是不知道,昨天我被隔壁省的老郑打电话嘲笑了好一阵子。他说我高育良这个副书记白干了,自己班子里的人管不住,连个市委书记都留不住,传出去丢的是汉东省委的人。我跟他说,老郑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些事你不在汉东,你不知道水深水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中组部调查组来了(第2/2页) 周敏俊侧过脸看着他:“那你跟我说说,水深在哪儿?“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达康书记这个人,你是了解的。他是我认识的最纯粹的实干型干部,作风粗暴、脾气急躁,但干事从来不马虎。可是老周,你我也都清楚,一个太能干的人,在复杂的局面里反而容易成为靶子。“ 周敏俊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高育良继续说下去:“这次辞职的事,根子还是在大风厂,老周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个厂子。一个小小的服装厂,资产不过几千万,却在京州市光明区最核心的地段上盘踞着,卡住了光明峰开发区的咽喉。按理说这个厂子早就该拆了,可就是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太多,一波三折,拆了三次都没拆成。第一次是商业纠纷,蔡成功抵押了厂子跑路;第二次是工人闹事,有人煽动集体上访;现在到了第三次,沙书记在某个场合随口答应过陈岩石老同志,说要给大风厂在光明区重新批块地、建新厂房。本来这就是一句安抚性质的话,说了也就说了,可陈老当了真,转头就把话传给了大风厂的工人。工人们一听省委书记都答应了要给我们批地,那我们还搬什么?死活赖在厂里不走,还恢复了生产,搞得区里市里两头为难。“ 周敏俊皱了皱眉:“一个省委书记,批地这种事怎么能随口说?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土地资源。“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老周,咱们都是做组织工作的,你应该比我更明白,领导有时候在特定场合说的一些话,未必经过了深思熟虑。沙书记当初可能是想着先把陈老的情绪稳住,毕竟陈老在汉东有特殊地位,当年对沙书记也有恩情。可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现在大风厂的工人拿着沙书记的话当令箭,政府要拆厂,他们就问,沙书记答应我们的地在哪儿?政府要安置,他们还是问,地没批下来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这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架在那儿了。“ 考斯特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风声。赵云薇坐在后排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神情专注而冷静。 周敏俊继续问道:“那李达康是怎么被卷进来的?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拆迁的事虽然归他管,但省里的事按理说轮不到他背锅才对。“ 高育良叹了口气,继续道:“问题就在这儿。这件事卡住了之后,沙书记的意思是要尽快解决。他先找了我,让我去协调一块地皮给大风厂。老周,我跟你交个底——协调地皮这种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如果沙书记以省委的名义正式下文,从省里的储备用地里划一块出来,这事不是办不成。” “但问题在于,光明区的工业用地指标早就用完了,如果要挤出一块来给大风厂,就得从别的项目嘴里抢食。且不说那些被抢了地的开发商会不会闹,光是从程序上讲,这涉及到用地规划的重新调整,至少要走半年的流程。别说三个月了,就是十天半个月,开发商们的损失我们都赔不起,所以我建议他出一个简短的声明,就说当初的话是陈老误解了,省里并没有正式承诺过批地重建。这样一来,工人的诉求失去了依据,拆迁工作就可以继续推进。“ 周敏俊偏过头看了高育良一眼:“沙书记没同意?“ “没同意。“高育良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的理由也站得住脚,省委书记出尔反尔,以后在汉东说话还有没有人听?政府的威信还要不要了?我也理解他的顾虑,但理解归理解,问题摆在那儿,总得有人解决。沙书记转了一圈,最后把任务压给了李达康。据说——只是据说,我没有亲耳听到,沙书记在电话里对李达康说了很重的话,大意是‘一个月之内必须解决,解决不了我就解决你‘。达康书记那个人你知道,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好声好气地商量,他什么都能替你干;你拿官帽子压他,他反而跟你拧着来。这一拧,就拧出了辞职的事。“ 第 196章高育良的说法 第196章高育良的说法 周敏俊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高育良脸上:“老高,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从头到尾,省里的责任主要在沙书记身上,市里的责任主要就是执行不力,而达康书记只是个被夹在中间撒气的?“ 高育良连忙摆手:“老周,我可没那么说。作为省委副书记,班子里的同志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的责任首当其冲。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摆在这儿,一个副部级干部辞职了,而且还是因为受了委屈辞职的。上面要追究的话,我高育良第一个认罚。我只是把我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至于怎么判断,那是你周部长和赵主任的事,我不希望我的说法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赵云薇这时候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高书记,我知道你为人谨慎,不想因为自己的话影响我们的判断。但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正式谈话程序,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记录在案,作为调查的参考依据。你不用替任何人遮掩,也不需要有顾虑。你说沙书记言辞不客气,具体是怎么个不客气法?李达康有没有跟你复述过原话?“ 高育良回头看了赵云薇一眼。这位督查处的赵主任年纪不大,但问问题的角度非常刁钻,每一句都直指核心。 高育良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赵主任,达康书记没有跟我复述原话,我也只是从其他人那里听了个大概。不过以我对达康书记的了解,他不是个会为了一点小事就闹辞职的人。他在汉东干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次能让他直接打红机到中组部,说明那个电话里的内容确实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赵云薇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笔,追问道:“高书记,你的意思是,李达康辞职是沙瑞金逼的?“ 高育良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慢而郑重地开口:“赵主任,我能说的是,沙书记的某些决策方式,确实让达康书记感到了威胁。至于是不是‘逼‘,这个词太重了,我不做判断。“ 周敏俊适时地插话道:“老高,你刚才说这件事也涉及你,到底涉及你什么?你说沙书记先找了你,让你去协调地皮,你没接这个活,然后他才去找了李达康。你为什么不接?你是专职副书记,省委书记安排的工作,按理说你应该主动承担才对。“ 这个问题显然比之前的任何问题都更尖锐。高育良脸上的表情不变,但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车内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接缝时的“咣当“声。 “老周,你是在组织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人,你应该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高育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车厢每个人的耳朵里,“大风厂那帮工人,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们有些人的行为确实过了,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但我不喜欢归不喜欢,我不能因为不喜欢就去做超出规则范围的事。” “协调地皮这件事,如果按正常程序来走,该开会开会、该论证论证、该公示公示,我高育良双手赞成。但如果让我用‘上面压下面‘的方式,去从别的项目嘴里抢食来满足一个临时性的口头承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同样,让我以省委副书记的身份去压京州市政府强行推进拆迁,我也不干。赵主任刚才说汉东的省一被下面的人逼成这样,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可我得说一句,我们这些人,做事都是在规矩内办,没有谁逾规越距。沙书记是省一,他的权威我们维护,但他的决策如果超出了制度的边界,我高育良有责任提醒,更有责任不去执行。这不是不尊重领导,这是对制度负责。“ 高育良这番话说完,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周敏俊靠在座椅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周敏俊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几分老同事之间的情谊在里面:“行了行了,老高,你不要搞得跟上刑场似的。咱们这次来,不是来搞清算的,是来了解情况的。李达康的事虽然严重,但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他那个辞职报告还在老温抽屉里锁着呢,没报上去之前,一切都有转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高育良的说法(第2/2页)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摸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把各方的情况都听到位了,然后找一个大家都体面的解决办法。至于责任,该谁扛谁扛,该谁来协调谁来协调。你在汉东干了这些年,我对你的人品还是有数的。回头见了沙书记,你们也别一上来就针尖对麦芒的,咱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把问题摆到桌面上,别让事态再扩大了。“ 高育良点点头:“老周,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想尽快解决,这事儿拖一天,汉东的干部队伍就多一天的负面情绪。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什么都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的说江小易挤兑李达康,有的说我高育良报复李达康,还有的说沙书记要拿李达康立威,越传越离谱。再这么下去,不等上面来处理,汉东的干部自己就先乱了。“ 周敏俊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了。一个班子有没有凝聚力,看的就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能不能抱成团。现在李达康这一闹,等于把盖子揭开了,下面的人看着呢,原来省委书记跟市委书记之间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了,那底下的人还怎么干活?所以我说,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最好在三天之内有个初步方案。不管最后怎么处理,先把情绪稳下来,把队伍拢住。“ 赵云薇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高书记,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沙书记不批那个澄清声明,是因为不想损害自己的威信。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坚持不批,让李达康一个人扛着拆迁的压力,最后要么拆出群体事件,要么李达康辞职走人,这两种结果对他的威信伤害难道不比发一个声明更大?“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赵主任问到了关键处。说实话,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沙书记可能有他的考虑,他觉得自己如果能通过行政手段把这件事压下去,比公开承认自己‘说错了话‘更能体现一把手的控制力。只是他可能低估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考斯特此时已经驶入了京州市区,窗外的景象从农田厂房变成了高楼大厦,街道上的车流也明显密集起来。前方不远处,省委大楼的灰色建筑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周敏俊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材料,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行了,先到这儿吧。一会儿见了沙书记,咱们重点谈两件事,第一,李达康辞职的事怎么收场;第二,大风厂拆迁的事怎么解决。至于班子里的其他矛盾,可以往后放一放。老高,你是老人了,一会儿谈话的时候你在旁边,有些历史沿革的事情你熟悉,可以帮着补充。“ “好,没问题。“高育良应道,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但目光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知道,刚才这番话自己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把沙瑞金往死里推,也没有替李达康过度辩护,该有的态度都有了,该避的坑都避开了。至于接下来的戏怎么唱,那就看沙瑞金自己的临场发挥了。 考斯特缓缓减速,车子缓缓驶入省委大院,铁门在车后无声地合拢。沙瑞金早已站在办公楼门前的台阶下等着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紧绷的疲惫。 考斯特停稳之后,车门打开,周敏俊率先走下来。沙瑞金快步迎上前去,主动伸出双手:“周部长,辛苦了辛苦了!本来应该我去机场接你的,实在是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脱不开身,只好让育良书记代劳了。你别见怪啊。“ 周敏俊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语气不咸不淡:“沙书记太客气了,有高书记亲自接机,这规格已经很高了。我们这趟下来,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兴师动众。“ 第 197章 约谈沙瑞金 第197章约谈沙瑞金 沙瑞金又转向赵云薇,同样热情地握手:“赵主任,欢迎欢迎。你是第一次来汉东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我这办公室的门随时敞开着。“ 赵云薇客气地笑了笑:“沙书记太客气了,我们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该了解的了解了,该谈话的谈话了,不耽误书记太多时间。“ 沙瑞金的目光在赵云薇脸上多停留了半秒,这位赵主任年纪不大,但说话滴水不漏,而且那句“带着任务来的“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沙瑞金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他面上不显,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上我办公室坐坐吧。茶已经泡好了,咱们慢慢聊。“ 高育良落后两步,等沙瑞金引着周敏俊和赵云薇走进大楼之后,他才从侧门上了另一部电梯,径直回到了自己在三楼的办公室。 他走得干脆利落,该说的话在车上已经说完了,接下来的交锋是沙瑞金自己的事,他不需要再在旁边站着当背景板。 沙瑞金的办公室在五楼,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干净利落。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排政论书籍和汉东省的地方志,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批阅了一半的文件,旁边放着两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地升腾着。 沙瑞金引着周敏俊和赵云薇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坐在对面,秘书小白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沙瑞金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周部长,赵主任,我知道你们这趟来的目的,达康书记辞职的事,我有责任。是我在电话里对达康书记说话太重了,给了他太大的压力。这件事我检讨。“ 周敏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忙地放下:“沙书记,你不用一上来就自我检讨。刚才在车上,高育良书记已经把大致情况跟我们说了一遍,包括大风厂的拆迁问题、你给陈岩石同志的承诺、以及你后来对达康同志施加压力的事。我们想听一听你这边的说法,两边的信息都对上了,我们才能做出比较客观的判断。“ 沙瑞金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既然育良书记已经说过了,我就不重复了。我相信育良书记的人品,他说的应该是事实。我和育良书记在一些工作思路上可能不完全一致,但他以前是汉东大学的教授,为人师表这么多年,基本的人品操守我是信得过的。他怎么说,那就是什么样。“ 赵云薇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了片刻:“你们倒真是惺惺相惜。一个在车上把前因后果都摆得清清楚楚,一个连核实都不用核实就说‘我相信他的人品‘。沙书记,你们班子内部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嘛。“ 沙瑞金苦笑了一下:“赵主任说笑了。再好的班子也不可能铁板一块,分歧是难免的,但大是大非面前,我相信育良书记分得清轻重。他今天在车上说的那些话,肯定都是出于公心,不会掺杂私人恩怨。所以你们从他那儿听到的,基本就是真实情况了。“ 周敏俊把茶杯放下,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也变得更加直接:“沙书记,既然你说你信任高育良的话,那咱们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据高育良所说,大风厂拆迁这件事的症结,在于你当初对陈岩石同志的一句口头承诺,答应给大风厂批地重建。” “这个承诺后来被陈老传给了工人,导致工人拒绝搬迁,拆迁工作停滞。而你在试图解决问题时,先找了高育良去协调地皮,高育良没有接这个活;后来你又找了李达康,给他施加了很大压力,逼得他直接向中组部递交了辞职申请。沙书记,我说的这些对吗?“ 沙瑞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周部长总结得很准确,大框架是对的。但我有几点想补充说明,第一,我当时答应陈老的时候,确实有一部分是敷衍的意思。陈老年纪大了,性格又执拗,他在省委小会上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提出来要给大风厂一个出路,我作为省委书记,总不能当场驳回他的面子。所以就顺着他的话头应了一声‘可以考虑‘。” “我的本意是缓兵之计,想着等大风厂的拆迁推进到一定程度,职工的安置方案落实到位了,这个口头承诺自然就没人再提了。但我低估了陈老的传播能力,他把‘可以考虑‘传成了‘沙书记答应了‘,性质完全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约谈沙瑞金(第2/2页) 赵云薇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第二点,关于我找育良书记协调地皮的事,我觉得这不叫‘给他施加压力‘,而是正常的任务分工。他是专职副书记,我作为省委书记向他布置任务,这在体制内是最正常不过的工作流程。” “至于后来我找李达康,那是因为拆迁工作的具体执行层面在市里,他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我作为他的上级,在任务推进不顺利的时候对他提出工作要求,甚至语气严厉一些,这难道不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吗?“ 周敏俊靠在沙发上,目光平视着沙瑞金:“沙书记,你说的这些从程序上讲没有错。但我问你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觉得李达康辞职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出在哪儿?是你语气太重了,还是他对你的安排有意见,还是这件事本身就存在更复杂的背景?“ 沙瑞金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钟,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在周敏俊和赵云薇之间轮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在汉东待了这么久,真正的影响力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有些事,如果我和高育良换一个位置,我是说如果我坐在他这个副书记的位子上,他来当这个书记,同样的决策下去,下面的配合度可能完全不一样。“ 赵云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沙书记,你的意思是,有人从中作梗?“ “不是‘从中作梗‘。“沙瑞金摆了摆手“我不愿意用这么重的字眼。但确实存在一种现象,我的某些安排,到了执行层面,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这些阻力不是明目张胆的对抗,而是‘软抵抗‘,就跟你踢到一团棉花上一样,使不上劲儿。” “比如大风厂这件事,我要求尽快拆迁,下面说工人不走、程序不全、法律风险太大;我要求协调地皮,下面说指标不够、规划要调整、至少要半年;我让李达康去解决,他干脆给我来了个辞职。每一步都走不动,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我也很困惑。“ 周敏俊和赵云薇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里其实都有同样的念头,这个沙瑞金,怎么看都有点毛病。 自己捅了娄子,下面的人不配合擦屁股,他就觉得别人在给他使绊子。可干部做事要讲程序、讲规矩、讲可行性,你一个省委书记随口一句话,就要下面的人跑断腿去实现,实现不了还要被扣上“软抵抗“的帽子,谁受得了? 但周敏俊毕竟在组织系统浸淫多年,面上的态度依然温和:“沙书记,你说的这些困境,组织上是理解的。任何一把手在刚到一个新地方工作的时候,都会面临一个磨合期。班子里的同志需要时间了解你的工作风格,你也要时间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磨合期还没过去,矛盾已经激化到了副部级干部辞职的程度。这个事情如果再不处理,对汉东整个班子的稳定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沙瑞金点点头:“所以我才主动检讨,先把态度亮出来。达康书记那边我会再找他谈,让他收回辞职报告。至于大风厂,我现在也在重新考虑方案。周部长,赵主任,你们既然来了,不妨帮我参谋参谋如果在大风厂这件事上,我现在调整思路,不再坚持当初的口头承诺,改为通过市场化手段安置职工,然后推进拆迁,这个方向是否可行?“ 周敏俊沉吟了一下:“这个思路比你坚持批地重建要务实。但具体的操作细节,需要你们汉东自己研究,我们组织部不干预地方的具体行政事务。我今天来,主要是做人的工作,把达康书记的情绪稳定住,把班子的凝聚力找回来。“ 赵云薇在旁边补了一句:“沙书记,我另外有一个问题,你在刚才的叙述中,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江小易的名字。可据我们了解,江小易作为京州市代市长,是大风厂拆迁工作的直接负责人之一,而且此前他在常委会上跟你发生过公开争执。这个人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 198章 江小易的看法 第198章江小易的看法 沙瑞金听到“江小易“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他斟酌了好几秒,才开口:“江小易同志……工作能力是强的,这我不否认。但他有时候做事的方式,让我觉得他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利用问题。” “之前常委会上我们确实有过分歧,但那属于正常的意见不同。至于他在大风厂这件事里具体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不做过多猜测。我只能说,他没有主动帮我解决过问题。但他也没有主动给我制造过麻烦,至少我没有证据。“ 赵云薇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她合上本子,站起身来“沙书记,该了解的情况我们基本都了解了。接下来我们还要去京州市政府那边,跟江小易同志也谈谈。你在办公室等消息吧,有了初步结论我们会第一时间跟你沟通。“ 沙瑞金起身送客:“好的,赵主任,周部长,你们辛苦了。晚上我安排了便饭,就在省委招待所,简单干净,希望你们赏光。“ 周敏俊摆摆手:“吃饭的事不急,先把工作办完。沙书记留步,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沙瑞金还是坚持送到了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周敏俊和赵云薇的面孔消失在银色的金属门板之后。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空调调低了两度,然后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微微打了个激灵。他望着对面墙上那幅汉东省地图,心里反复翻涌着一个念头,江小易、高育良、李达康,这三个人像是三根楔子,牢牢地钉在他前进的道路上。他拔不掉任何一根,而他们却能合力让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载着周敏俊和赵云薇的公务车已经驶出了省委大院,向京州市政府的方向开去。车内安静了片刻,赵云薇突然开口道:“周部长,你觉得沙瑞金今天说的跟高育良说的,有多大差别?“ 周敏俊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语气平淡:“差别不大,角度不同而已。高育良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沙瑞金把自己说得也很委屈。两个人都在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叙述,但基本事实对得上,大风厂那块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沙瑞金那句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李达康的辞职,确实是被逼出来的。“ 赵云薇点点头:“那江小易那边呢?你觉得他会怎么说?“ 周敏俊轻轻笑了一声:“江小易啊……那个年轻人,比高育良和沙瑞金加起来都难缠。他背后有人,嘴皮子又利索,而且对这件事的把控程度比任何人都深。我打赌,他早就准备好了一摞材料等着咱们,保证每一项都拿得出手、说得出口。“ 车在京州市政府大楼前停下。 大楼门口,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年轻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身形挺拔,面带笑容,眼神却精明而锐利。 看到车驶来,他快步上前,殷勤地拉开后排车门,微微躬身:“周部长,赵主任,欢迎欢迎!领导们能莅临京州市政府视察工作,我们真是太荣幸了。“ 赵云薇下车之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江小易,别人不知道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一肚子坏水,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心里头不知道怎么骂我呢吧?“ 江小易嘿嘿一笑,脸上半分尴尬都没有:“赵姐,你这话可冤枉死我了。我哪是那种人?我这人最实在了,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你看我这不是一脸真诚地在欢迎你们嘛,你要不信,你问周部长,我脸上有没有写‘坏水‘两个字?“ 周敏俊也被他这贫嘴逗得嘴角松了松:“行了行了,你们俩是老相识了,要叙旧待会儿再叙。江小易,咱们时间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 江小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两人往楼里走:“领导要不嫌弃,就去我办公室坐坐吧。地方虽然不大,但茶我已经让人泡上了,西湖龙井,明前的,比外面那些茶馆里的货色强不少。咱们边喝茶边聊,不耽误正事。“ 三人上了电梯,到了江小易在五楼的办公室。 落座之后,周敏俊没有寒暄,直入正题:“江小易,你跟沙书记在常委会上起争执的事,我们听说了。你知不知道李达康辞职的事?你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江小易的看法(第2/2页)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不像是在接受上级调查组的谈话,倒像是跟老朋友在闲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李达康辞职?周部长,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赵云薇挑了挑眉:“哦?为什么不信?他的辞职报告已经打到中组部了,这是事实。“ 江小易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笃定:“赵姐,你想想啊,李达康这个人,当了大半辈子官,从一个副科级一步步爬到副部级,中间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年,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是那种把官帽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你让他主动辞职,比让他自杀还难。” “这次闹这一出,说白了就是逼你们下来看看他有多不容易,就跟我在常委会上自爆一个道理。他被沙瑞金压得太狠了,心里不服气,又找不到别的宣泄途径,那就给你们打红机呗。这叫‘以退为进‘,你们要是真批了他的辞职申请,他能当场哭出来你信不信?“ 周敏俊和赵云薇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这个话茬。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江小易这番话说得虽然戏谑,却精准地点中了李达康性格里最核心的部分。 赵云薇换了个角度问道:“那你说,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总该有个建议吧。“ 江小易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语气也正经起来:“我的建议很简单,是谁惹的祸,就让谁去解决。沙书记自己当着陈岩石的面说了要给大风厂批地,那就让他自己去把地批下来,或者让他自己去跟大风厂的工人说‘我收回那句话‘。” “凭什么他随口一句话,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去给他擦屁股?我在京州干了这么久,大风厂的前前后后我最清楚。我们为了光明峰付出了多少,他沙瑞金拍脑袋许了个空头支票,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周敏俊皱了皱眉:“江市长,对领导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沙书记毕竟是省委书记,你作为下级,就算有不同意见,也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而不是在公开场合跟领导对着干。“ 江小易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锐气:“周部长,你听说过那次常委会的事吧?那根本就不是省委常委会,是京州市的常委会。沙书记是来旁听的,按照程序,他在那场会上没有投票权,也没有否决权。可我提出的方案,按照市场规律、依法依规推进拆迁,他硬是不让过,非得按他那个‘先安抚后拆迁‘的路子来。” “问题是他的路子根本走不通,事实摆在那儿呢。总不能因为他个人的感情倾向,就影响整个光明峰两百亿的大项目吧?那损失的可是国家的钱、人民的钱。“ 赵云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措辞:“你说‘影响国家的利益‘,这个帽子可不小。你是说沙书记的决策损害了国家利益?“ 江小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摞厚厚的装订材料,走回来递给周敏俊和赵云薇各一份。 那材料封面上印着“光明峰项目·大风厂地块拆迁进度专项记录“几个黑体字,翻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时间节点、会议记录、往来函件、损失估算,每一页都有签字和日期,编撰得整整齐齐,像一份正式的审计报告。 “领导们看看这个。“江小易坐回沙发上,语气平静,“这里面记录了大风厂拆迁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关键节点。你们可以看到,在整个过程中,京州市政府一直在按程序推进工作,该给的安置费给了,该做的方案做了,该谈的补偿谈了。可陈岩石几次三番纠结大风厂职工闹事。” “偏偏陈岩石还是沙书记的养父,也是什么汉东官场活化石,沙书记还说他是举着骨头当火把,你们看看资料,就陈岩石那样的,要不是看在他一个老同志的份上,我都想让他进去待几天。” “现在沙书记又让我们市里想办法协调地皮,可光明区的用地指标早就排满了,让我们怎么办?把别的项目的地抢过来给大风厂?那别的开发商不闹?周部长,赵姐,你们说,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 第 199章 江小易不妥协 第199章江小易不妥协 周敏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材料,看得十分仔细。他的眉头越锁越紧,翻到后半部分时,里面的数据已经清晰到让人无法忽视,因为拆迁停滞,山水集团已经支付了将近两千万的延期违约金;大路集团的设计团队被迫停工,人力成本每月净亏三百万;还有两家港资企业已经正式发函,表示如果三个月内没有进展,将启动撤资程序。这些数字加在一起,触目惊心。 周部长看向赵云薇道“你看咋样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子早就准备好了。” 赵云薇道“行了,我弟弟这份材料做得很好。但江小易我想问你,你既然有这么多详实的记录,为什么不早一点向上级反映?非要等到李达康辞职、部里派人来调查了,你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江小易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语气依然坦然:“姐,这不还没来得及吗,前期工作一直在做,虽然困难,但是有希望,沙书记答应大风厂批地这件事也是比较急,还没反应过来,达康书记就辞职了。“ 赵云薇盯着江小易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江小易,你这份材料做得很漂亮,话也说得很漂亮。但我知道你这个人,你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你是不是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江小易跟赵云薇对视了两三秒,然后笑了“赵姐,你太高看我了。我怎么可能预料到达康书记能辞职,我能做的,是在每一件事发生的时候,把该做的记录做好、该走的程序走完、该留的证据留下来。这不叫算计,这叫自我保护。“ 周敏俊低头翻着江小易给的那份厚厚的材料,手指在关键数据页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赵云薇则端着那杯明前龙井慢慢喝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市政府大楼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 茶水见了底,江小易起身又给两人续上。 赵云薇把茶杯放下,目光平和地落在江小易脸上:“小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这件事你不管,对吧?“ 江小易也不躲闪,坦然点头:“赵姐,不是我不肯管,是我管不了。我以什么身份去管?以市长的身份去落实一个省委书记的口头承诺?可那个承诺本身就不符合市场规律,不符合法定程序,更不符合我京州市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你让我打着‘执行领导指示‘的旗号去干一件从根子上就不对的事,那我跟当年赵立春手下那些指鹿为马的干部有什么区别?“ 周敏俊从材料中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江小易,你可想清楚了。这件事你如果撒手不管,沙书记那边必然会非常被动。到那个时候,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在上级眼中都是一个‘不配合、不担当‘的形象。你年纪轻轻,后面的路还长得很。“ 江小易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二十多岁年轻人特有的底气:“周部长,我这人有个原则,我不可能以冷面去面对人民。大风厂那一千多号职工,虽然是历史遗留问题,虽然有些人确实在无理取闹,但他们归根结底是老百姓。如果我按照沙书记的意思,强行拆迁或者强行协调地皮,不管哪个方向走下去,都有可能激化矛盾。” “大风厂已经经历过两次群体事件了,第一次是商业纠纷,第二次是职工闹事,再闹一次的话,那就是政治事件了。我江小易在汉东干一天,就不让这种事情在我负责的范围内发生。沙书记要想让我替他冲锋陷阵冒这个险,对不起,我不干。“ 赵云薇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但眼神里有一丝赞许的神色一闪而过。她认识江小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小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真到了原则问题面前,腰杆子比谁都硬。 周敏俊见江小易态度如此坚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原本的打算是,既然李达康那边闹得这么大,总要有一个平衡各方利益的方案。 如果能让江小易主动分担一部分责任,比如出面协调大风厂的拆迁具体事宜,或者在沙瑞金和李达康之间做个缓冲,那事情至少不会继续恶化。 可现在看江小易这副“我只按规矩办事“的姿态,这个如意算盘显然打不响了。 更关键的是,赵云薇跟江小易明显有私交,而且那份材料里的数据确实扎实,如果硬要按头让江小易背锅,搞不好反会被他倒打一耙,把“干预地方正常工作“的帽子扣回到自己头上。 周敏俊把材料收进公文包,站起身来:“行吧,小易,你既然有你的原则,我也不勉强。这件事确实没你什么责任,你在程序上做得没什么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最后怎么解决,你别在背后扯后腿。我们不求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但你也别在沙书记或者李达康推进方案的时候在后面使绊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江小易不妥协(第2/2页) 江小易也站起来,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周部长放心,我这人做事向来光明正大。该支持的我支持,该反对的我当面提,从不在背后搞小动作。沙书记也好,达康书记也好,只要他们拿出的方案合法合规、符合实际,我江小易保证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那就好。“周敏俊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赵云薇走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江小易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吕州那边还埋着什么线。赵家那摊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别玩脱了。“ 江小易挤了挤眼睛,小声回道:“赵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个代市长,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管别的。赵大爷那边你帮我带个好,就说改天有空了我还去找他下棋,这次保证让他赢。“ 赵云薇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跟着周敏俊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后,江小易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下降。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得近乎漠然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轻轻自语道:“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话都说了。沙书记,接下来就看您自己怎么收场了。“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周敏俊和赵云薇的公务车已经驶离了市政府大院,向下一个目的地,京州市委。车内安静了几分钟,周敏俊望着窗外穿梭的街景,忽然开口:“赵主任,你跟江小易很熟?“ 赵云薇语气平淡:“也不算特别熟,这小子和我家一个小弟是同学,也就认识了,这小子嘴贫手欠,但说实话,脑子是真的好使。后来和裴副职的女儿结婚,他老师和我爸关系好,他也跟着他老师认识不少人,我爸对他印象还不错。“ 周敏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这一句话,把江小易大致的关系都说了一遍,以前就知道江小易是裴一泓的女婿,没想到,江小易还有个牛逼的老师,而且跟赵老关系也不错,不能得罪。 车子很快停在了市委大院门口。李达康的秘书早就等在了楼前,看到车停稳了,连忙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周部长、赵主任,李书记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秘书上了三楼,推开李达康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空气净化器正呼呼地转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好几个烟头,显然李达康在这之前抽了不少。 但本人看起来倒是精神抖擞,一身白衬衫笔挺,领带也打得端端正正,完全没有那种被调查谈话的紧张感。他见两人进来,连忙迎上前,主动握手,比在电话里那股又倔又冲的劲头温和了不少。 “周部长,赵主任,你们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我这办公室比不得沙书记那边宽敞,茶也一般,你们将就一下。“ 周敏俊落座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达康书记,你这次闹的动静可不小。温部长那边炸了锅,办公厅督查处的赵主任也跟着来了,你这颗‘卫星‘放得可是把我们都炸得够呛啊。“ 李达康本来正弯腰端茶,听到这话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意稍微僵了一下:“周部长,您这话说得我有些不明白。我李达康就是想辞个职,离开现在的岗位,不想干了,怎么就成了放卫星了?我是正常程序向组织提出申请,怎么就变成放卫星了?“ 赵云薇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柔和中带着几分调侃:“达康书记,你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达康书记,你舍得放下你手里这些权力?“ 李达康被赵云薇这么一激,脸色微微涨红,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赵主任,权利是个好东西,谁都想要,但我手里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哪个人私相授受的。如果人民觉得我做得不好,我手里的权力自然会被收回去。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动难看,不如我现在主动一点、体面一点,自己先退下来。这有什么问题?“ 第 200章 李达康卖惨 第200章李达康卖惨 周敏俊皱了皱眉,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达康书记,组织上理解你的难处,大风厂那摊事确实棘手,沙书记的态度也确实让你为难了。但你不能一遇到困难就说辞职,你李达康是副部级高官、党内高级干部,是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你的辞职不是写张纸往桌子上一拍就行了的事。” “你一个电话打到中组部,温部长那边连夜要开会讨论,赵云薇主任从办公厅督查处调过来配合,你知道我们这一趟下来要耗费多少行政资源?“ 李达康听到这里,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硬气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再抬起头来时,语气里多了一层无奈的诚恳:“周部长,赵主任,你们来之前应该也了解过我的为人。我从参加工作第一天起,就把‘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刻在脑子里了。” “我李达康这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干活。我媳妇因为这事儿跟我吵了二十多年,说我不顾家、不顾孩子、眼里只有工作,现在都快离婚了。可我从来没觉得委屈过,因为我觉得我对得起这个职务、对得起党给我的信任。可是周部长,这次是真没办法了。“ 要不是这两人了解过李达康,真就被李达康的情真意切糊弄过去了,什么玩意就为人民服务了,金山县的事儿,谁不知道,还有丁义珍妥妥的白手套,你李达康是什么好东西呀。 赵云薇道“达康书记,你的为人我么了解,你就不用跟我们唱高调了,就事论事吧。” 李达康道“好,就事论事,沙书记给我下的任务,我根本完成不了。他要我在一个月之内把大风厂拆完,可大风厂那一千多号工人现在拿着沙书记亲口答应‘批地重建‘的话当令箭,每天三班倒在厂里生产,机器不停、人不走,我去强拆?那是群体事件!” “我协调地皮?光明区哪还有地?我谈补偿?工人开口就是三倍标准,还不包括重建厂房的费用。周部长,我不是不想干,我是真的干不了。” “我今年五十多了,就算现在不辞职,最多也就在干个十年八年的,我可不想等我退休了之后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李达康在位的时候昧着良心办事,害了多少老百姓。我一辈子走得堂堂正正,晚节不保这种事,我赌不起。“ 这番话说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地板上。周敏俊和赵云薇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急着开口。 赵云薇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缓了缓:“达康书记,你来来去去说的都是困难。我们理解你的困难,但你也得给组织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你觉得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李达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主任,说实话,我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思路。我能做的,就是让京州市政府拿出一个稳妥的、合法的、对得起老百姓的安置方案,把大风厂那一千多号职工分流到光明峰项目的各个配套岗位上去。” “光明峰两百亿的大摊子,光后期的物业管理、安保、保洁、绿化、餐饮,哪一项不需要人?这些人虽然年纪偏大,但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不认这个方案,他们只认沙书记那句‘批地重建‘。如果省委不收回成命,不让沙书记本人出面把话说清楚,那我李达康就是再有本事,也推不动这件事。“ 周敏俊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达康书记,你这话是在威胁省委、威胁上级,你知道吗?什么叫‘不收回成命我就不做‘?组织上安排你到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不是让你来跟省委讲条件的。“ 李达康的倔劲儿又被激起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周部长,我不是在威胁谁,我是在陈述事实!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要对得起人民给我的权力。我是人民的公仆,我就要为人民负责!如果上级下达的命令让我去损害人民的利益,那我宁愿不干了!“ “你!——“周敏俊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赵云薇赶紧抬手拦了一下:“好了好了,你俩都小点声!都是为了工作,谁跟谁也没有本质性矛盾,我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李达康卖惨(第2/2页)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李达康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走到周敏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周部长,对不起,刚才是我激动了。我不该跟你拍桌子瞪眼睛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周敏俊虽然也是副部级,但毕竟不是李达康的直接上级。人家一个省委常委、副省级城市一把手给自己鞠躬,这个礼他可受不起。 他连忙侧身躲开,伸手扶了李达康一把:“达康书记言重了,我也有不对,刚才话说得急了些。“ 赵云薇趁着两人都缓了下来,把话头拉回到正题上:“行了,都坐下吧,咱们心平气和地聊。达康书记,你刚才说的那个安置方案,实际上是你京州市委已经研究通过了的,对吧?“ 李达康坐回沙发上,点了点头,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这是我们常委会讨论通过的《大风厂职工分流安置方案》,落款是一个月前的日期,有各部门的签字,有法律顾问的审核意见。赵主任你看看,这份方案从头到尾都是合规合法的,没有侵占任何人一分钱,也没有亏待任何一个职工。可他们就是不要这个方案,他们就要地、就要重建厂房、就要当‘厂主‘。我李达康能怎么办?“ 赵云薇把那份方案翻了一遍,确实做得扎实详尽,每个人的去向、补偿标准、过渡期安排都清清楚楚。她合上文件,叹了口气:“达康书记,这方案做得没问题。可问题在于,工人不认。” “沙书记那边又给不了地。你们汉东自己内部的事,我们督查处和中组部都不方便越俎代庖。我们能做的,是把情况如实汇报上去,让上面了解你们汉东的真实状况。至于最后怎么办,还是得你们汉东自己协调。“ 周敏俊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开口时语气已经平和了不少:“达康书记,你辞职的事,我和赵主任回去之后会形成一个报告,如实呈报给温部长。但以我的经验来看,批你辞职的可能性不大。” “你毕竟是副省级城市的书记,是有任期的,不是你拍桌子想走就能走的。你做好心理准备,大概率是各打五十大板,你被批评教育一番,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但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也会如实写进报告里。你既然敢说‘为人民负责‘这句话,那就一直记住它。“ 李达康站起来,再次握了握周敏俊的手:“周部长,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问心无愧。你来汉东这一趟辛苦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李达康都谢谢你们。“ 周敏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赵云薇也站起身,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李达康一眼:“达康书记,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有委屈可以反映,有困难可以沟通,但直接捅到中组部去,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赌博。你赌得起,组织上赌不起。“ 李达康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赵主任教训得是,我记住了。“ 送走两人之后,李达康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长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索了半天打火机才点上。 他吐出一口烟圈,低声骂了一句:“沙瑞金,你逼我?我李达康也不是吃素的。“ 与此同时,周敏俊和赵云薇已经回到了车上。周敏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个汉东,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高育良是老狐狸,滴水不漏;江小易是刺头,软硬不吃;李达康是倔驴,拉着不走打着倒退。沙瑞金夹在中间,难怪搞得焦头烂额。“ 赵云薇望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周部长,你有没有觉得,江小易那小子,从头到尾都站在了一个‘理‘字上。不管他背后有什么算盘,至少在程序上、在事实上,他挑不出毛病来。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做的每一步都合规合法,你明知道他在挖坑,你还没法说他犯了哪条错。“ 周敏俊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所以这件事,只能让沙瑞金自己想办法了。我们能帮他兜一回,不可能帮他兜每一回。他要是连这点局面都收拾不了,那他在汉东的日子,怕是还长着呢。“ 第 201章 江小易的应对方法 第201章江小易的应对方法 李达康送走周敏俊和赵云薇之后,回到办公室里一屁股坐进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来得及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李达康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江小易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达康书记,还没吃饭吧?我路过楼下包子铺,顺手带的。猪肉大葱馅的,你尝尝,味道不错。“ 李达康瞥了一眼那袋包子,鼻子确实闻到一股香味,但他硬是绷着脸,没有动:“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江小易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自己先拆开一双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达康书记,你这话可冤枉我了。咱们谁跟谁啊,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江小易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你这边刚跟周部长和赵主任谈完话,我这不是怕你饿着肚子心情不好么,特意给你送早饭来了。“ “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李达康冷哼一声,“你小子少来这套。你来了汉东之后,给我找了多少麻烦你自己心里没数?常委会上跟沙瑞金对着干,把我夹在中间当三明治;大风厂拆迁你一声令下就停了,让孙连城那小子在开发商面前装孙子,江小易,你是真当我傻啊?“ 江小易咽下嘴里的包子,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达康书记,你这话说得不对。我给你找的麻烦,归根结底不就是没人给你背锅了吗?以前丁义珍在的时候,坏事他干了,黑锅他背了,你只管在前面风光体面地当你的书记。现在你手底下没了那种‘好用‘的人,遇到事了你自己得扛着,你不习惯了,所以你觉得是我给你找了麻烦。对不对?“ 李达康被这几句话噎得一时语塞,嘴张了张又合上,指节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闷声道:“下属给领导背锅,那不是应该的吗?组织培养他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刻不替领导分忧,那养着他们干什么?而且以前那些事……“ “那你给沙书记背锅试试?“江小易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那能一样吗?我是中管干部,副省级,沙瑞金他算什么东西,他配让我李达康给他背锅?他随口一句话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我来擦屁股?“ “这不就结了。“江小易摊了摊手“你不愿意给沙瑞金背锅,那凭什么别人就要心甘情愿地给你背锅?达康书记,这年头谁都不傻,丁义珍那种人死一个少一个,剩下的都是人精。你指望孙连城替你背锅?他精着呢,你信不信,关键时刻,他比你还刚。“ 李达康瞪了他一眼,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后伸手拿过那袋包子,拆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糊地哼了一声:“味道还行。“ 江小易嘿嘿一笑,知道李达康这是气消了大半。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语气正经了一些:“达康书记,说正经的。你这次闹到中组部去,上面虽然不会真的批你的辞职申请,但这事儿肯定会在你的档案里留下记录。周部长和赵主任走了以后,这件事大概率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上面批评你几句,说你处理问题的方式不成熟,然后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你不用担心沙书记会拿这件事对你怎么样,他要是敢在常委会上提‘李达康辞职‘的事,那等于是在往自己脸上抹黑,说明他这个班长连班子成员都拢不住。他不会那么蠢。“ 李达康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点了点头:“这我还用你教?我当然知道。但光明峰的项目呢?大风厂那块地呢?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 江小易喝了口豆浆,慢悠悠地说:“这件事的根子在沙书记身上,他答应的地、他夸下的海口,那他自己去想办法圆。我的意思是,让沙书记亲自出面调停,跟大风厂的职工代表面对面谈一次。” “他可以继续坚持批地,也可以找个台阶下来说‘之前的话需要进一步研究‘,总之他自己惹出来的事儿他自己去摆平。他想继续当他的省委书记,就不能把锅甩给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我们该配合的配合,但他别指望我们替他冲锋陷阵。“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江小易,你说你来汉东就是为了升官。可我看你不光是为了升官那么简单吧?你对沙瑞金的针对,从一开始就有,是不是上头有人让你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江小易的应对方法(第2/2页) 江小易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语气依然轻松:“达康书记,你想多了。我就是个代市长,上面的人再多也轮不到我来当枪。我来汉东,说好听点是为了历练,说难听点是为了混履历。” “光明峰项目是我来了之后才推进起来的,这个项目做好了,我升一级板上钉钉。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顺顺利利地干成。沙书记如果配合,那我敬他是领导,咱们你好我也好,沙书记如果不配合,那我只能按规矩办事。规矩在那摆着呢,谁也不能凌驾于规矩之上。“ 李达康盯着江小易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半晌,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说高书记之前劝沙书记发个声明,把‘批地‘的话收回去。沙书记没同意?“ “没同意。“江小易摇了摇头,“唾面自干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沙书记好面子,觉得堂堂省委书记出尔反尔,以后在汉东说话没人听。所以他宁可把事情拖着,也不愿意丢那个面子。“ 李达康嗤笑了一声:“当官当到这个份上,面子比里子还重要?他以为自己在汉东有多少面子?赵书记走了之后,汉东这地界早就不是以前那种‘省委书记一言九鼎‘的局面了。他要是放不下那个架子,后面有他吃亏的时候。“ 江小易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行了,达康书记,饭送到了,话也聊完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明天常委会上见。“ 李达康叫住了他:“小易,等一下。你刚才说,如果我跟高书记一样‘改换门庭‘,你觉得怎么样?“ 江小易转过身来,表情似笑非笑:“达康书记,这话我可不敢接。你是副省级干部,路子比我宽多了。不过……你要是真想好了,改天咱们一起去京城吃顿饭,有些话饭桌上聊比办公室聊方便。“ 李达康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挥了挥手:“再说吧,你先走。“ 江小易出门之后,李达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吃完那袋包子,把豆浆杯子扔进垃圾桶。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江小易最后那句话。 他叹了口气,把思绪收了回来,翻开桌面上那份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重新看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江小易刚在办公室里泡好一杯茶,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高育良。他接起来,语气恭敬:“老师,早上好。“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小易,今天上午沙书记要召开常委会,应该是要给大风厂的事定调子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想法?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在会上也好有个准备。“ 江小易端着茶杯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斟酌了一下措辞:“老师,我的想法很简单,一切按规矩来、按法律来。山水集团的赵小慧跟我通过气,大路集团的王大陆那边我也聊过,他们的态度是一致的:只要政府不卡脖子、不打压、不搞变相刁难,他们愿意配合政府的各项安排。” “拆迁的事按程序走,补偿的事按标准给,安置的事按方案办。至于沙书记之前口头答应的那些,那是他个人的表态,不构成行政决议,也不具备法律效力。” “如果沙书记坚持要兑现,那就请他从省委的层面正式下文,走完所有的合法程序,我们再执行。在此之前,京州市政府只能按现有的法规和规划办事。“ 高育良在那头沉吟了两三秒:“小易,你这个态度,说白了就是,沙书记自己惹的事,让他自己解决,你不兜底,对吧?“ 江小易轻轻笑了一声:“老师,您说得比我直白。但确实是这个意思。我尊重沙书记的权威,但我也得对京州市的法定规划负责。” “光明峰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两百亿的投资,是几万人的就业,是京州未来十年的经济引擎。” “我不能因为省委书记一句随口的客套话,就把整个项目拖进泥潭里。大风厂的职工可怜,但他们已经得到了合法的补偿方案;沙书记的面子重要,但没重要到要拿两百亿的项目去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高育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小易,你长大了。说话做事比以前周全多了。行了,我心里有数了。“ 第 202章 常委会高李唱双簧 第202章常委会高李唱双簧 上午九点整,省委会议室的厚重木门准时被推开。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水味和纸张翻动的声响。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议程表,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今天这个临时常委会,主要议两件事。“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达康书记前天向中组部口头提出辞职的事,影响很大,上级领导非常重视,特别派了周副部长和赵主任列席咱们的会议,帮助我们把事情搞清楚、解决好。” “第二,大风厂拆迁的遗留问题,这也是导致达康书记产生辞职念头的直接原因。咱们把两件事摆在一起议,不回避矛盾,不推卸责任,有什么说什么。“ 沙瑞金话音刚落,高育良就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嘴:“沙书记,我打断一下,达康书记要辞职了?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达康书记,你是向省委提交了书面报告还是口头跟谁汇报过?我作为省委副书记,分管干部工作这一块,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这可有点不讲组织纪律了吧?“ 高育良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忽然静了一瞬。好几个常委都低头看桌面上的文件,假装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内容,但眼角的余光都在往李达康身上瞟。 所有人心里都在骂,你个老狐狸,你不知道?上级领导都来了两个坐在那儿旁听了,你说你不知道?这话说出来谁信?人家周部长和赵主任前天就落地了,昨天上午在车上跟你高育良谈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又先后见了江小易和李达康,你高育良会不知道李达康为什么辞职?你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趁机把李达康“不守组织纪律“的帽子先扣上去。 李达康心里门儿清,高育良这是在演双簧,表面上是质问他,实际上是把火力引向沙瑞金。 他顺着高育良递过来的梯子往上爬,声音不小地回了一句:“高书记,你这话说得不对吧?你们省委违规强行给我安排工作,想要陷我于不仁不义,我还不能反抗了?我李达康干了这么多年,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我为了自己的身后名,还不能主动辞职了?“ 高育良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得恰到好处:“达康书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要陷你于不仁不义了?省委什么时候强行给你安排违规工作了?你把话说清楚。“ 李达康冷笑一声,伸手敲了两下桌沿:“你少来这套,怎么回事你自己不清楚?大风厂的拆迁是谁在背后卡着?批地的事是谁传出去的?我告诉你高育良,这件事要是不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还真就辞职了,不是吓唬谁,我李达康说到做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沙瑞金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坐在主位上手指攥着钢笔微微发抖。 他虽然知道李达康和高育良两个人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他沙瑞金的错,可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谁听不出来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就是冲着他来的? 批地的话是他沙瑞金亲口说的,拆迁的命令也是他沙瑞金压到李达康头上的。这两个人等于当着他和上级领导的面,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口的火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好了!还在开会,这里不是菜市场,你们在吵什么?当着周部长和赵主任的面,像什么样子?“ 高育良立刻收住了话头,换上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沙书记对不起,是我失礼了。刚才我说话急了一些,但达康书记说的那些事……据我所知根本就是没有影的事。咱们省委的决策都是集体讨论、集体通过的,哪有什么‘强行安排违规工作‘的说法?达康书记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沙瑞金摆摆手打断了他:“高书记,这件事我清楚,归根结底是我考虑不周,有些工作上的衔接出了问题。今天这个会,一个是解决达康书记辞职的事,一个是解决大风厂的事。两件事说到底是一件事,既然问题出在我这里,那我来承担责任。“ 李达康立刻接了一句:“沙书记,你要是能把这些事彻底解决了,那我就不用辞职了。你要是解决不了,我该辞职还辞职。这话我今天摆在这了,不是威胁谁,是我李达康的底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常委会高李唱双簧(第2/2页) 沙瑞金抬眼看了李达康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寒意。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不能跟李达康翻脸,周敏俊和赵云薇坐在旁边看着,如果他在常委会上跟自己的班子成员当面吵起来,那传出去就更难听了。 他强忍着别扭,把目光转向别处,想示意自己这边的人帮忙打个圆场。 田国富看懂了沙瑞金的眼神,放下手里的杯子开了口:“达康书记,咱们今天是开常委会,不是开辩论会。你动不动就提辞职,这不符合组织原则。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党员干部,有问题解决问题,有矛盾化解矛盾,没必要使小性子、闹情绪。你李达康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张口辞职,闭口辞职,你吓唬谁哪!“ 省委秘书长沈良接过了话头:“田书记说得对。达康书记,你这次辞职确实给咱们汉东省委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上级领导专门派人下来调查,耽误了多少时间和行政资源?咱们下面那些不知道内情的干部,还以为咱们省委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人心惶惶的。你作为老同志,应该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刚调来不久的省委宣传部长也跟着附和:“达康书记,我虽然来汉东时间不长,但你的大名我还是听过的。你说你要辞职,怎么看都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你是在跟谁赌气吧?用辞职来威胁上级,这可不像一个老党员该做的事。“ 李达康被这几个人轮番“围剿“,眉毛越拧越紧,眼看就要拍桌子了。高育良在旁边看得分明,他知道李达康虽然是个炮仗脾气,但今天这个场合,如果李达康真的跟沙瑞金那几个人吵翻了,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于是他适时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好了好了,都在干什么?“高育良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人的分量“上级领导就在旁边坐着,你们几个一人一句地围攻达康书记,这是什么意思?遇到问题就往外推、就甩锅,一点儿担当都没有,就这种风气,还怎么干工作?“ 他转过头,对着周敏俊和赵云薇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两位领导见笑了。刚才说话的这几位同志,有的是刚调到汉东时间不长,有的是负责的业务领域跟基层工作隔得比较远,对达康书记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说话做事难免急躁了一些。你们别往心里去。“ 赵云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了高育良这个台阶。她虽然跟江小易有私交,但毕竟是在督查处的岗位上,不能表现出明显的偏向。 不过她心里清楚,高育良这一手玩得漂亮,既不动声色地替李达康解了围,又把沙瑞金那几个人架到了一个“不了解情况就乱开口“的位置上。 沙瑞金刚想开口轰高育良几句,把会议节奏重新拉回来,赵云薇却先一步开了口:“沙书记、高书记,我看大家都先冷静一下。咱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分谁对谁错的。周部长和我坐了这么长时间,也想听一听具体的解决方案。领导那边还等着我们的汇报呢,咱们把正事谈完,后续有什么内部矛盾可以关起门来再沟通。“ 沙瑞金被赵云薇这番话堵得没法发作,只好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赵主任说得对,先开会吧。咱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一遍,然后一件一件议。“ 接下来的时间里,沙瑞金把李达康向温部长口头提出辞职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他说得比较含蓄,没有细讲自己跟李达康那通电话的具体内容,只是笼统地归结为“工作协调上存在分歧“。 田国富听完之后,第一个发言:“沙书记,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说实话影响确实很不好。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咱们汉东省委班子不团结、内部矛盾尖锐,这对接下来的干部调配和重点工作推进都会造成困扰。” “我知道达康书记可能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工作有困难是正常的,没有困难才是反常的。咱们哪个当领导的不是在各种困难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达康书记是老同志了,应该比年轻人更有定力。“ 第 203章 初步解开误会 第203章初步解开误会 省委秘书长沈良连忙附和:“田书记说得对。达康书记,既然上级领导都来了,台阶也给你铺好了,你就表个态吧。辞什么职?多大点事啊,不至于。你当着大家的面把话收回去,这件事就翻篇了。“ 李达康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瞪着沈良:“沈秘书长,你说什么呢?你让我表态?你算老几你就让我表态?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台阶也铺好了‘?这是给我铺台阶呢还是给我挖坑呢?“ 沈良被李达康当众这么一顶,脸色瞬间涨红,嘴唇嚅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周敏俊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达康书记,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心里有委屈。但对同志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沈秘书长也是一番好意,你就算不接受,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高育良适时地插进来打圆场:“达康书记,你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辞职不跟省委打招呼,直接捅到中组部去,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是不是觉得省委里有人不值得你信任?“ 沙瑞金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一瞪,转向高育良:“高书记,你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不值得信任‘?你是在说我吗?“ 李达康不等高育良接话,自己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没错,我李达康今天把话撂在这了,我就是不信任你沙瑞金!“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周敏俊翻看笔记本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谁也不曾想到,李达康会在常委会上当众说出这种话,指名道姓地对省委书记说不信任。这在汉东的历史上,怕是从未有过。 李达康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沙书记,你说你随口答应了陈岩石要给大风厂批二十亩地重建,你知道二十亩地什么概念吗?你知道光明区现在工业用地一亩多少钱吗?你知道为了协调这二十亩地,我们要把哪些项目挤下去吗?” “大风厂是什么?是一个早就资不抵债、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亏损私企!你要给这种企业批地重建,那就是拿着国家的资产往水里扔!我当时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以为你是在开玩笑。结果你是认真的!” “你还跟我说,这件事办不好就要办我,沙书记,你凭什么办我?我李达康犯了哪条法、违了哪条规?就因为我不愿意替你背这个黑锅,你就要办我?那我只好辞职了。“ 李达康说完这一大段话,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粗气,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这就不对了。沙书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要给你提个意见了。咱们都是一个班子的战友,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你说你当时是为了安抚陈老随口那么一说,咱们都能理解。” “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而且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你就应该回到班子内部来,咱们一起开个会、集思广益,总能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你倒好,不跟我们任何人商量,直接就给达康书记下任务、压指标、放狠话。你这是不相信我们其他的常委,还是嫌我们碍事,要独断专行?“ “独断专行“这四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周敏俊和赵云薇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党讲究一个集思广益,讲究一个民主,只有大军阀,大野心家才独断专行。 这位高书记下手是真的狠,直接就把这么重的帽子扣到了沙瑞金头上。你可以独断专行,但你绝对不能让人说出来。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沙瑞金在汉东的政治生命就基本上到头了。 沙瑞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指攥着桌沿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把胸腔里翻涌的怒气压下去,声音低沉而克制:“高书记的批评我接受。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赶紧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不能让因为我个人的一时失言影响了汉东的发展大局。我没有跟班子里的同志们充分沟通,这是我的失误,我检讨。“ 李达康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沙书记这话说得好——‘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原因导致整个汉东发展受阻‘。可现在的情况是,光明峰项目的主要开发商已经有了撤资的意向,商务部那边也接到了联名信。如果因为大风厂这一块地皮,把整个光明峰拖垮了,到时候损失的可是两百亿的投资、几万人的就业岗位。沙书记,您说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初步解开误会(第2/2页) 沙瑞金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最终落在李达康脸上:“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会找时间把那些开发商召集到一起,当面跟他们谈。他们有诉求我听,有困难我协调,有意见我解决。” “现在是打造良好营商环境的关键时期,我们汉东省委必须以一个服务者的姿态来面对前来投资的企业家。达康书记,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你的工作再受困扰。“ 周敏俊适时地插了一句:“沙书记这个态度很好。领导干部就要有担当,出了问题不推诿、不回避,积极想办法解决。达康书记,沙书记既然已经把责任扛下来了,你那边是不是也应该表个态?辞职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轻易说了。“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周部长批评得对。我李达康今天在会上说了些冲动的话,给领导和同志们添了麻烦。我知道错了。以后只要沙书记按规矩办事、按程序决策,我李达康必定竭尽全力,服务于汉东的父老乡亲,把京州市的工作做好。“ 赵云薇听到这里,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转头看了看周敏俊。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赵云薇开口道:“沙书记,既然误会已经基本解开了,光明峰的开发商由你出面协调,达康书记也表态愿意继续干好工作,那我们两个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会是你们汉东内部的议事程序,我们就不在这儿旁听了。我们回招待所整理一下材料,明天上午启程回京。“ 李达康道“两位领导,我觉得你们还是听完了好,免得再处什么岔子。” 这下周敏俊和赵云薇尴尬的站在那里,连刚想起来送一送的沙瑞金也尴尬在哪里。 高育良见冷场了,真不冷住,而且李达康说的没错,现在又这两位在,沙瑞金还能控制一下,要是这两位走了,可就真成沙瑞金一个人说话了。 高育良道“达康书记说的有道理,虽然误会解开了,但问题还存在。” 沙瑞金眼里冒火,可还不能马上发作。 沙瑞金道“既然达康书记和高书记都这么认为,两位领导,你们看……” 周敏俊和赵云薇相视看了一眼,又坐回了座位。 周敏俊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赵云薇也把公文包放回了脚边,微微点了点头:“那行,沙书记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就多听一会儿。不过事先声明,组织部门不干预地方的行政决策,我们只旁听、不表态。“ 沙瑞金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两位领导能坐在这儿听着,就是对我们汉东工作的最大支持了。“ 他转回主位坐定,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最后落在高育良身上:“育良书记,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尽快解决问题。你是专职副书记,分管干部和基层组织工作,对大风厂的情况也比较熟悉,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高育良闻言,不急不忙地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沙书记,这件事说来其实也不复杂。根子就在于你当初对陈老的那句口头承诺,被陈老误传成了‘省委已经决定给大风厂批地重建‘。陈老年纪大了,又是老革命,在工人中间有威信,他这么一说,工人们自然就信了。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把陈老这个‘源头‘处理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沙瑞金一眼,继续道:“我的建议是这样的,沙书记你跟陈老的关系,在座各位都知道。你来了汉东之后,对陈老生活上的照顾、医疗上的安排,都是尽心尽力的,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所谓投桃报李,陈老也应该体谅沙书记现在的难处。” “不如沙书记去跟陈老当面沟通一下,让他出面说一句——‘是我老头子听错了,沙书记没有明确答应过批地的事‘。这样既保全了沙书记的颜面,也能让大风厂工人的诉求失去依据,拆迁工作就可以顺利推进。毕竟当初京州市政府在启动拆迁程序的时候,从来没有以‘批地重建‘作为前提条件,现在只不过是把被误解的政策纠正回来而已。“ 第 204章 高育良捅刀子 第204章高育良捅刀子 高育良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李达康立刻抓住了机会,接话道:“我完全同意高书记的意见。沙书记,我代表京州市委表个态,只要拆迁工作能够合法合规地推进,我们市里全力配合。但我也想把话说在前面,如果沙书记执意要给大风厂批地,那请你在汉东省范围内随便选,别在京州市。 京州市的土地规划已经排到了三年以后,每一块地都有明确的用途和对应的项目。大风厂这种资不抵债的亏损企业,我们京州市不欢迎。这不是我李达康个人好恶的问题,这是对光明峰两百亿投资负责的问题。“ 李达康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地打了沙瑞金的脸“全省随便选,别在京州“这不就是在说“你沙瑞金要搞面子工程可以,别搞到我的地盘上来“吗? 田国富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一阴一阳的配合,简直把沙瑞金逼到了墙角。 一个笑眯眯地出主意让陈岩石背锅,一个冷冰冰地划出红线不让批地进京州,两个人各唱各的调,却殊途同归,都在告诉沙瑞金: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别想让我们替你兜着。 田国富觉得自己作为纪委书记,不能看着局面一边倒地往李达康那边倾斜,毕竟沙瑞金才是省委书记,一个班子的班长,不能在全委会上被两个副手联手架空得太难看。 他咳嗽了一声,不急不缓地开了口:“高书记、达康书记,既然是开常委会,咱们就好好商量着来,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死。陈老毕竟是老革命了,在汉东德高望重,虽然退下来多年,但在很多老同志和老百姓心目中,他某种意义上还是代表着党和政府的一杆旗。” “让他出面承认自己‘听错了‘,这在道理上也许说得通,但从情感上、从影响上,未必是好办法。老人家八十五了,你让他公开承认自己传错了省委书记的话,这对他来说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而且传出去之后,对政府的形象也未必有什么好处。“ 李达康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田书记,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陈老年纪大了,我们谁都不想让他为难。可二十亩地不是小数目,那是真金白银的国家土地资源。我就问一句——这二十亩地的成本谁来出?” “大风厂要重建,盖厂房的资金谁来出?银行贷款的话,如果将来还不上,谁来兜底?田书记要是能拍着胸脯说一句‘我负责‘,那我李达康二话不说,立马回去落实。可你要是不能负责,那就别在这儿唱高调。“ 田国富被堵得一时语塞,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达康书记,你这话说得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做生意嘛,谁敢保证稳赚不赔?商业上的事总有些风险。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能光靠引进外来开发商,也得给本土企业一些机会。一味地追求gdp,把老企业全部扫出门外,这不是长久之计。适当的时候放慢脚步看一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田国富这话一出口,沙瑞金立刻找到了支持的声音:“我觉得田书记说得很有道理。发展经济,应该两条腿走路。一方面引进先进的理念和资本,另一方面也要大力扶持本土行业。不能因为外来开发商联名告了状、说了几句狠话,就把本土企业的生存空间全部挤压掉。” “大风厂的工人再怎么样,那也是汉东的老百姓,是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干了一辈子的劳动者。我们不能为了招商引资,就把他们像垃圾一样扫出去。“ 高育良听了沙瑞金这番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沙书记的意思是——要扶持大风厂?“ 沙瑞金语气坚决了一些:“不是扶持大风厂这个已经名存实亡的企业实体,而是给大风厂那一千多号职工一个机会,让他们有自食其力的渠道和平台。我今年过年的时候专门去看过大风厂,说实话,那里的工人让我很受触动。虽然厂子早就改制成了私企,虽然这些年经营不善亏损严重,但那里的工人身上还保留着老国企时期的精气神,不怕苦、不怕累,有活干就拼命干。” “这种精神是钱买不来的。如果我们能给他们一块地、一笔启动资金,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这不仅仅是在救一个厂子,更是在救一种精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高育良捅刀子(第2/2页) 田国富立刻表态:“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本土企业是地方经济的根基,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省委秘书长沈良也跟上:“我也同意沙书记的意见。光明峰项目再大,也不能把汉东的本土企业全部边缘化。“ 宣传部长看了看风向,也点头:“同意沙书记的意见。“ 刘省长升迁之后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他的人虽然还坐在会议室里,但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显然是打算彻底抽身不管了。 剩下的人,除了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和军区代表投了弃权票之外——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局面,全部站在了沙瑞金这边。 高育良和李达康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高育良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局,他和李达康输了。沙瑞金虽然没有在口头上压过他们,但他凭借“扶持本土企业“这个政治正确的大旗,成功地把省委秘书长、宣传部长和田国富拉到了自己那边。再加上刘省长那一派人马已经群龙无首、作壁上观,沙瑞金硬生生在常委会上反败为胜了。 沙瑞金乘胜追击,语气也比刚才硬了不少:“既然这件事在常委会上已经定了调子,扶持本土企业、给大风厂重建的机会,那接下来的工作就要认真履行。从今天起,谁如果在这个议题上阳奉阴违、推诿扯皮,不用你麻烦写辞职报告了,我直接向上面建议把你调离现在的岗位。既然不想担责任,那就找一个不用担责任的清闲地方待着去。“ 这句话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冲着李达康去的。 李达康脸一沉,刚要拍桌子发作,高育良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然后抢先开了口:“我同意沙书记的说法。做工作就要全心全意、规规矩矩。既然常委会通过了扶持本土企业的议题,那咱们就认认真真地落实下去。达康书记,你回去之后跟小易市长沟通一下,把京州市范围内可以扶持的企业梳理一遍,做个大致的分类摸底。“ 李达康被高育良这一拦,火气稍微压了压,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高书记,你说的具体是哪个方面的梳理?范围太宽了我不好操作。“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主要是几个维度,行业前景怎么样、企业营收情况如何、负债率多高、团队有没有竞争力。我的建议是,对真正有前景、有技术的企业,政府可以适当倾斜资源;对一些夕阳产业、纯劳动密集型且没有技术含量的企业,就不必下太大的功夫了。另外我要特别强调一点,政府可以监督指导,但不能为企业贷款做背书。银行贷款是商业行为,政府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拿财政资金兜底。这一点必须明确。“ 高育良这番话说完,沙瑞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高育良这几条“标准“简直是冲着大风厂量身定制的——行业前景?大风厂做的是低端服装加工,典型的夕阳产业。企业营收?大风厂已经连续三年亏损。负债率?蔡成功跑路之前抵押了一大笔债务。 团队竞争力?一群平均年龄四十五岁以上的老工人,技术骨干早就流失光了。按高育良这套标准去筛,大风厂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所谓的“扶持“就变成了一句空话。 沙瑞金盯着高育良,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高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大风厂可以直接放弃了?“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沙书记,我可没那么说。既然常委会决定要扶持本土企业,那就踏踏实实地做,不能走过场、搞形式。我提的这几条标准都是常规的产业扶持评估框架,沙书记如果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大家可以再讨论讨论,集思广益嘛。“ 周敏俊和赵云薇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插话,但两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化着。 周敏俊的眉头微微蹙着,赵云薇则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两人心里对沙瑞金的评价都在往下掉,这个省委书记的水平,实在是太有限了。 做事情流于表面,好大喜功,被下面的副手几句话就绕进了沟里,最要命的是他还不自知,以为自己刚才的“胜利“是真的赢了。 第 205章 李达康炸懵所有人 第205章李达康炸懵所有人 田国富看局面又要僵住,赶紧出来打圆场:“高书记,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解决大风厂阻止拆迁的问题。开发商那边已经告到商务部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咱们先把这个火烧眉毛的事解决了,至于具体的产业扶持政策,可以后面慢慢细化。“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反问了一句:“田书记,你说得对。但咱们先搞清楚一个根本问题,工人为什么会阻止拆迁?是因为拆迁款没到位吗?是因为安置方案不合理吗?还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们不该有的期待?“ 田国富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沙瑞金一眼,没敢接话。所有人都知道,工人阻止拆迁的根本原因,就是沙瑞金那句“可以考虑批地重建“被陈岩石传了出去。高育良这是明知故问,但谁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沙瑞金被架在火上烤了半天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猛地一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好了!这件事不讨论了。李达康,会议结束之后,你带着银行的人去大风厂谈,解决好他们的后顾之忧。至于地皮的事,你随便在光明区找个地方给他们划一块就行。这是常委会的决定,你必须执行。“ 李达康彻底爆发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瑞金:“对不起,沙书记,这件事我做不到。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刚才常委会的议题,我不同意。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担任这个京州市委书记,那就请你现在就撤我的职,趁周部长和赵主任都在,省得你再跑一趟中组部。“ 整个会议室瞬间冻结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敏俊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知道李达康之前的辞职是私底下给温部长打电话,虽然性质严重但毕竟没有公开化,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现在李达康在省委常委会上当众表态“不执行常委会决议“,这已经不是个人情绪的问题了,这是挑战常委会权威、挑战组织纪律的问题。 无论沙瑞金的决策有多离谱,只要常委会通过了,作为班子成员就必须执行,这是最基本的组织原则。李达康今天的所作所为,等于是在公开场合把党内纪律踩在了脚下。 周敏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达康书记,你确定你刚才说的话?你想清楚再说一遍。“ 李达康的倔劲儿已经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去:“周部长,我想得很清楚。我不可能眼看着人民的利益受损还闭着眼睛执行错误的决策。我今天也豁出去了,汉东常委会有问题,刚调来的秘书长和宣传部长就是沙书记的应声虫,整个常委会都快变成他一个人的一言堂了!这样的汉东,我李达康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说:“沙瑞金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一天不撤我的职,你这条议题在京州就一天过不去。你想扶持大风厂?行啊,你自己去干,别指望我替你冲锋陷阵。大不了光明峰项目直接黄了,反正损失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政绩!“ 这一番话说完,别说沙瑞金了,连高育良都坐不住了。高育良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李达康今天这一闹,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李达康只是不执行决议,那是他个人的问题;但李达康把“一言堂“这顶帽子公开扣在了常委会头上,那就意味着在座的每一个常委都被拖下了水。 上面的人听了会怎么想?汉东省委已经排外到这种程度了?外来的干部根本融不进来?如果这个印象坐实了,汉东本土干部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善终。 高育良自己也是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排外“这顶帽子有多重。 赵云薇霍然站起身,收拾好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冷淡而果决:“沙书记,今天的情况我已经全部记录在案了。周部长,咱们走吧。汉东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沙瑞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自己到底有多贱,非要把这两个人留下? 如果不留下他们,就算李达康在常委会上跟他吵翻了天甚至拍了桌子,那也是汉东省委内部的事,关起门来怎么消化都行。 可现在,赵云薇和周敏俊亲眼目睹了李达康当众抗命、当众指控“一言堂“的全过程,这两人回去之后写的报告,会把汉东省委描述成什么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李达康炸懵所有人(第2/2页) 更高一级的调查组下来之后,他沙瑞金作为班长,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 “赵主任……周部长……“沙瑞金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挽回的话,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 周敏俊没有回头,拎着公文包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赵云薇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沙瑞金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沙瑞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剩下的常委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沙瑞金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高育良坐在位子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达康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激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会议在沉默中草草结束。虽然那个扶持本土企业的议题名义上“通过了“,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常委会根本就不是为了通过一个议题才开的。 今天的会上,一颗炸弹已经被扔了出来,炸裂的不只是沙瑞金和李达康之间的关系,更是整个汉东省委班子的表面平静。 散会之后,高育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小易的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小易,出事了。今天常委会上李达康当着周部长和赵主任的面跟沙瑞金翻了脸,公开抗命不执行决议,还指控常委会是‘一言堂‘。周部长和赵主任已经走了,上面肯定会有更高规格的调查组下来。你那边最近给我消停点,不要跟李达康掺合在一起。他这次怕是难逃一劫了。“ 江小易在那头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卧槽!达康书记这是要起飞啊?不对啊,老师,我在汉东才是主角,他怎么老抢我风头?上次自爆打红机是他,这次当众硬刚常委会还是他,我这市长的存在感都快被他刷没了。“ 高育良又好气又好笑,但语气依然严肃:“你少贫嘴!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李达康今天把‘一言堂‘的帽子公开扣下来了,上面对汉东的印象会非常差。你最近管好自己那摊子事,该配合的配合,该回避的回避,不要给上面留下任何把柄。裴书记马上就要上位了,你在这个关口不能有任何闪失。“ 江小易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老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待会儿去达康书记那边看看他,慰问慰问。怎么说也是并肩作战过的同志,他今天这么刚,于情于理我都得去表达一下敬意。“ 高育良叹了口气:“你去看他可以,但别跟着他一起犯浑。李达康今天的做法虽然解气,但不聪明。你现在的位置,要的是稳,不是猛。明白吗?“ “明白明白。“江小易连连应道,“老师您放心吧,我就是聊两句家常,绝不多说话。“ 挂了电话之后,江小易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笑了一声。他自言自语道:“达康书记啊达康书记,你可真是个宝藏老男孩。我本来想着常委会上跟沙瑞金过过招就行了,你倒好,直接掀桌子了。行,既然你都把桌子掀了,那我也不能闲着。“ 江小易搁下高育良那通电话时,手指还搭在听筒上没松开。高育良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李达康这一把玩得太大,整个汉东官场的地震波已经从京州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荡出来了,冲击力正一圈圈往外扩。 江小易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脑子里把刚才电话里的信息又过了一遍。李达康在会上拍桌子自爆,自己宁可辞职也不认那个议题,还指着沙瑞金的鼻子说搞一言堂,这事搁在平常也就罢了,偏偏中组部和办公厅的人正坐在底下听会,那两位本就是奔着之前李达康辞呈的事来摸底的,这下可好,一头撞上了现场直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色渐沉,市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哗哗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楼下青石板上。 江小易琢磨着这时候该去李达康那儿坐坐,不管怎么说,两人在对付沙瑞金这事儿上心照不宣地配合过几回,总归是要把姿态做足了。 第 206章 各方 反应 第206章各方反应 他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刚摸到袖口,手机就响了。 屏幕亮起来,“婉晴“两个字跳了一下。 江小易接起来,嘴角先往上弯了弯:“咋了,老婆,想我了?“ 话音里那股子惫懒劲儿还没散干净,裴婉晴那边就直接截了他的话头:“不和你说废话。我问你,是不是汉东出事儿了?“ 语气直愣愣的,带着江小易熟悉的那种干脆。 江小易挑了下眉毛:“你咋知道?“ 裴婉晴哼了一声:“我爸刚才专门给我打的电话,嘱咐我转告你,不要乱动。听那口气,不像小事。“ 江小易把外套又搁回椅背上,靠着办公桌笑了:“这老丈人,直接给我拨一个不就完了?要不让刘哥打个电话也成,怎么还绕这么大个弯子让你传话。“ 裴婉晴在那边明显翻了个白眼:“我爸说了,这时候他不能掺合汉东的事,瓜田李下的,给你打电话太扎眼。再说了,刘秘书给你打电话,你能当回事才怪。“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些,“我爸说你那性子他清楚,越是电话打得正式,你越不当回事,反倒我跟你念叨两句你还能听进去点。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小易叹了口气,把刚才高育良说的常委会上那出戏简略说了。 裴婉晴听完沉默了两秒:“李书记这么刚?他以前不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记得你说过他官迷得很。“ 江小易揉了揉眉心:“官迷是真官迷,他这回学我那套没学明白。类我者生,学我者死,我在京州市常委会上自爆是算准了时机、铺好了退路,李达康倒好,看我用这招把沙瑞金弄得灰头土脸,他也想照着来一嗓子,结果没掂量清楚自己的底牌。中组部和办公厅那俩人在底下坐着呢,他这一爆,等于把他自己和沙瑞金一块儿架到火上烤,我有后台,他没有。“ 裴婉晴那边声音紧了几分:“这里面没你事儿吧?“ 江小易摇摇头,摇完才想起电话那头看不见:“当然没我事儿,这次是沙瑞金自己找的。他面上挂着省委书记的架子,省长缺位,权柄太大,有点把自己当回事了。李达康又是个犟驴脾气,话赶话赶到那儿,沙瑞金非要拿组织力量往下压,结果李达康不吃这套,当场掀了桌子。说起来就屁大点儿的事,偏要搞出这么大动静。“ 裴婉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不太懂你们官场里这些弯弯绕,但我爸说的你要听。他原话是‘告诉小易,别凑热闹,该看戏看戏,该喝茶喝茶,手别伸‘。“ 江小易听着,心里一暖。 他这位老丈人素来不爱把话说透,能让他专门打电话让闺女转达,说明事儿确实到了该绷紧弦的程度。 “我知道,“江小易说,“这锅本来就甩不到我头上。到这份儿上,上面不可能坐视不理,李达康和沙瑞金当着中央来人的面闹成这样,省委班子调整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概率近期就要动。“ 裴婉晴又问:“对你那个计划有影响吗?“ 江小易沉吟了一下:“不好说。现在省长的位子还空着,沙瑞金一手遮天惯了,这回捅了篓子,上面肯定要重新掂量汉东的人事布局。老丈人那面在汉东也有盘算,我就怕这事跟他那头的布局搅到一块儿,反而把我自己的局给冲散了。“ 裴婉晴轻声说:“你先别管他了。那老头精着呢,出不了事。你自己把自己护好了就成。“ 江小易笑出声来:“这话要让老丈人听着,非说你是个漏风的小棉袄不可。行了,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江小易站在办公室里没动。他重新捋了一遍今天的局,李达康这一爆,表面上看是意气用事,但以他对李达康的了解,那家伙虽然官迷,却从来不干没缘由的事。 怕是之前沙瑞金在某些事上逼得太紧,把李达康逼到了墙角,李达康才借着中组部在场的机会破罐子破摔。 至于沙瑞金,仗着老丈人的面子和上面几位大佬的关系,做事越来越不讲章法,这回碰上个硬钉子,算是栽了跟头。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笑。本来打算去慰问李达康的念头,这会儿反倒淡了。 裴婉晴那番话提醒了他,这种时候谁凑上去都容易沾火星子,不如先冷一冷,看看风向再说。他把外套重新挂好,坐回椅子上,端起冷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各方反应(第2/2页)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那边已经炸了锅。周敏俊和赵云薇连夜收拾了东西往京城赶,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周敏俊上车前给秘书撂了句话:“跟部里说,我和赵同志有紧急工作要当面汇报。“ 车开出去老远,他才重重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长长吐了口气。赵云薇坐在旁边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未读消息,全是各路人马来探口风的。 沙瑞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脸上阴得能拧出水来。白景文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时连大气都没敢喘。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沙瑞金盯着桌面上那份常委会纪要的复印件,上面李达康发言的那几行字被他反复看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血压往上涌。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爸“字。 沙瑞金接起来,秦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压着火的意味:“瑞金,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那么冲动?做事怎么一点儿章法都没有?我送你去汉东是让你稳局面、攒政绩的,不是让你跟一个市委书记拍桌子对骂的!“ 沙瑞金张了张嘴,嗫嚅道:“爸,我也是一时着急。大风厂的事,在京州市一直过不去,我想着趁着中组部的人在,一鼓作气把事情定下来……“ 秦老打断他:“我看你不是急,你是飘了!给你弄去几个人,你就觉得常委会不过尔尔了,觉得什么议题都能强推过去了?你忘了李达康在汉东扎根多少年?这回好了,他自爆了,你也被架起来了。中组部的贺玉峰刚才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话说得客客气气,可你听不出那话底下的意思?他对你很失望。你知道贺玉峰是什么人吧?他可是有希望往前排走的人之一,他那句‘失望‘,比你挨个处分都重。“ 沙瑞金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他抬手擦了擦,声音有些发干:“爸,这回你得帮我。“ 秦老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下来一些,却更沉了:“打电话就是要帮你的。你现在首要的事就一件,认错。向组织认错,态度必须诚恳,把姿态放到最低。至于陈岩石那个老东西,这次让他把锅背了。你也把架子放下来,该沟通的沟通,该低头的低头,别死撑着那张脸不放。省内的那些人明显对你不服气,要不然也不能由着李达康自爆。“ 沙瑞金咬了咬牙:“认错我没问题。都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会为了面子把前程搭进去。当时李达康站起来拍桌子那会儿我就后悔了,可话赶话赶到那儿,我要是当时服了软,往后常委会上我说的话更没人听了。“ 秦老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另外,你这次的事儿我托了人,裴一泓那面我打了招呼。“ 沙瑞金一怔:“江小易的老丈人?爸,我现在都没琢磨明白,江小易跑来汉东到底图什么。“ 秦老叹了口气:“图什么?图功绩。这年轻人背后不止裴家一条线,你摸不清他的来路就别硬摸。这次你损失大了,想安安稳稳落地,得拿东西换。“ 沙瑞金眉头拧起来:“江小易要什么?“ 秦老说:“这我不管,你自己跟他谈。但你要记住,当初组织让你去汉东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你说李达康那种人,我通过各方面了解过他,一个把自己金神塑造的没有露点的人,你惹他做什么?“ 沙瑞金有些委屈:“我也没办法,哪是我主动惹他?事情堆到一块儿了,招商引资、土地规划、干部调整几件事挤在一起,他处处跟我拧着干,我总不能让一个市委书记骑在省委头上吧。“ 秦老语气严厉起来:“好了。我退了这些年,人脉能用上的不多,说话也没以前管用了。你以后做事,谨慎、谨慎、再谨慎。就算有万不得已的时候,尾巴也得给我处理干净。“ 说完这句,电话就挂了。 沙瑞金把手机撂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盘旋着一件事,他妈的,竟然要向江小易低头。 这个比他年轻了快二十岁的小子,现在居然要他去主动谈条件。 这种滋味,比常委会上被李达康当面顶撞还让他难受。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次这个难关想要过,就不得不低头。 第 207章 江小易下一步的打算 第207章江小易下一步的打算 沙瑞金这面纠结如何开口才能显得体面一些,江小易那头,一下午忙得脚不沾地。 从两点多开始,他办公室的门就没停过。先是省国土局的局长拎着两盒茶叶来“汇报工作“,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从土地指标扯到雨季防汛,最后走的时候才拐弯抹角问了句“江市长对最近市里人事调整有什么看法“。 江小易打着哈哈把人送走,茶还没凉透,交通局的副局长又来了。然后是财政局、住建局、发改委……一拨接一拨,来的人脸上堆着笑,话里话外全是试探,就差把“拜码头“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江小易心里门儿清。常委会上那出戏传开之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达康这回要完蛋。 这些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背景,但能跟沙瑞金拍桌子叫板、把沙瑞金从常委会上挤兑走之后还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喝下午茶,这事儿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来汇报工作的,十个里有八个是来看风向的,剩下两个是来提前挂号的。他耐着性子一拨拨应酬,脸上的笑肌僵得发酸,茶喝了一壶又一壶,到最后连谁说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每个人临走时都会说一句“江市长有什么吩咐随时招呼“。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点,送走了最后一个访客,江小易就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领带扯松了两寸,长长吁出一口气。 江小易盯着杯底残留的几片茶叶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这一下午的热闹,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水面涟漪罢了。 突然间,手机响了,江小易瞥了一下屏幕,看到“裴一泓“三个字,整个人腰板不自觉地直了直,伸手接起来的同时已经站起身走到门边,把办公室的门锁拧上了。 “爸,你找我。“江小易语气收起了刚才的散漫。 裴一泓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这一下午没去李达康那里得瑟吧?“ 江小易一听就无奈了,嘴角抽了抽:“爸,我好歹也是党内高级干部了,我怎么就得瑟了?我下午在办公室接待了好几拨汇报工作的同志,正经得很。“ 裴一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这人不适合当官。手贱嘴贱,一肚子坏水,嘴上没把门的,心里全是弯弯绕。要不是我姑娘死心塌地就喜欢你,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好在敬东那孩子不像你,比你稳当多了。“ 江小易听着老丈人的数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哎,爸,咱说事儿归说事儿,不带人身攻击的啊。您可是高级领导,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同志呢。“ 裴一泓直接噎了他一句:“滚蛋。你还同志?一个勉勉强强的副部,你算什么同志?吃饭你还跟我差好几桌呢。行了,不说废话,讲正事儿。“ 江小易立刻把嬉皮笑脸收起来,换上一副正经腔:“爸,有什么指示您说话,我照办。“ 裴一泓沉默了两秒,语气沉下来:“今天老秦找我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帮忙稳住汉东的局势,换句话说,保住沙瑞金。他秦家虽然退了些年头,但人脉底子还在,他亲自开这个口,我不能不接。而且你也清楚,沙瑞金要是真被调走或者拿下来,换一个完全不了解汉东的人过来,对你不见得是好事。“ 江小易接话很快:“这我明白。像沙书记这样平易近人的书记可不好找。万一他走了,空降一个生面孔过来,我这边的布局就全得重新来,太被动。您答应他,我心里反而踏实。“ 裴一泓嗯了一声:“我应了。但我提了条件。至于什么条件,你和沙瑞金自己去谈,别太过分就行。“ 江小易心思活络起来,试探着问:“爸,那我去吕州当书记行不行?“ 裴一泓在那头沉吟了一下:“可以谈,但现阶段不行。你在京州还没出实打实的成绩,而且头上的‘代‘字还没摘干净,这时候挪窝,吃相太难看。等一段时间吧,先把眼前这摊子收拾利索了再说。“ 江小易又往前探了一步:“那个……有个副省长最近有点飘。我听说他在教育和卫生口子上伸手伸得挺长,吃相也不怎么好看。弄他一下应该没事吧?“ 裴一泓顿了顿:“你想挂个名?“ 江小易笑了一声:“有这个意思。刘省长刚调走,吴春林和冯常务接不全他那摊子,省政府那边其实是真空。我觉得我可以去掺和一下,把教育和卫生这两块接过来。现在这年头,民生口的活儿虽然听起来不如发改、财政那么硬,但最容易出成绩,也最容易刷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江小易下一步的打算(第2/2页) 裴一泓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缓缓说:“你的想法确实有点多。不过,可以试一试。你跟沙瑞金谈吧,省政府那面本来也不是他的地盘,你瓜分一下,他不会觉得吃了多大亏。他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巴不得有人帮他收拾残局。你伸手,他反而松口气。“ 江小易心里有了底,又问:“那李达康那面怎么说?不会真给他调走吧?“ 裴一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调走倒不至于。一个副部级大圆满的干部,组织上培养这么多年,不能说撸就撸。但以后他的官途也就到这里了。不出大事的话,再干一届,调任政协等着退休。这次的事儿,影响可不小。“ 江小易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儿可惜。李达康这个人,虽然脾气臭、性子倔,但干事儿确实是把好手。我在京州这几个月看下来,他对地方上的事门儿清,底下那帮人也服他。“ 裴一泓不咸不淡地甩过来一句:“可惜?这里头没你的事儿?你没给他拱火?“ 江小易立刻喊冤:“爸,我的老丈人哎,这回真没我事儿!完全是沙书记把人逼得太紧了。李达康那个性子您不知道,属驴的,你越拿鞭子抽他越尥蹶子。沙瑞金非要当着中组部的面强行压他,他那个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就炸了。“ 裴一泓嗤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这点破事儿至于把一个副部级逼成那样?还不是你之前在常委会上闹那一出给了他前车之鉴,李达康觉得闹一闹也没啥大不了?“ 江小易干咳两声:“爸,这个锅我可不背。他自己觉得自己行了,当众反驳组织定下的意见,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我当初闹那回,那是算准了时间、铺好了退路才掀的桌子,顶多算是和沙瑞金之间的个人矛盾,李达康这个是反对组织决定,能一样吗?“ 裴一泓懒得跟他掰扯,最后撂下一句:“好了,没事就挂了吧。这段时间给我安稳点,别再闹出事儿来了。再有一次,别说我帮你,我头一个收拾你。“说完电话就断了,利落得连个告别都没有。 江小易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把这通电话里的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老丈人答应了保沙瑞金,这就意味着沙瑞金短期内不会动,汉东的大局还能保持一个脆弱的平衡。 而他自己的目标则清晰起来,借着这股东风,先把分管领域扩一扩。 把胡思路弄下来,接手教育和卫生。 教育和卫生这块在别人看来,可能也就那会是,权利有限,算是比较边缘的分管区域,也就是有点油水,但对于现在的江小易来说恰恰是最合适的切口。 当然江小易是看不上那些所谓的油水的,这两个区域直接对口百姓,有时候,实打实的硬政绩有时候真不如名声来得管用。 你在发改口上拉来多少个亿的项目,底下老百姓未必看得见;但你要是把哪所烂学校的校舍翻新了、把哪个县城的医疗水平提上去了,那是实实在在写在老百姓脸上的东西。 刷一刷声望,有些事真的会水到渠成。 想到这里,江小易给高育良打去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通了,高育良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小易呀,怎么了。” 江小易道“老师,你怎么了,怎么听起来有点疲惫。” “没事,就是累了,刚撂下电话,这一下午就没闲着。怎么了?“ 江小易开门见山:“老师,上面对今天这事儿的态度到底怎么样?我刚跟老丈人通完电话,他那头的意思是要保沙瑞金。但我想听听您这边的判断。“ 高育良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真的让李达康辞职吧。培养一个副部大圆满干部有多费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撤了李达康,那等于自己抽自己嘴巴。“ 江小易接着问:“那李达康会被按在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不动?“ 高育良嗯了一声:“大概率是这样。但他和沙瑞金这个仇算是结死了,往后常委会上,李达康见了沙瑞金能有好脸色才怪。这对咱们来说,倒不见得是坏事。“ 第 208章 给李达康吃定心丸 第208章给李达康吃定心丸 江小易笑道:“我跟您想的一样。两个人铆着劲儿对着干,咱们在中间反而左右逢源。“ 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但你也别高兴太早。上面对咱们汉东官场的生态已经有了质疑。刚才贺部长亲自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专门聊了汉东省委班子该怎么调整的事。贺玉峰这个人,他不轻易表态,表了态就是动了真格的。“ 江小易眉头微蹙:“贺大佬怎么说?“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怎么说?能怎么说。该调整调整,该谈话谈话。他对沙瑞金很不满意,毕竟这次确确实实是一言堂做派,而且会上通过的那个议题,你也知道有多离谱,简直是拿常委会当橡皮图章用。如果今天底下坐的只是周部长那一路的人,贺部长还能压一压,但办公厅那面也有人在,有些事就不好糊弄了。贺部长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他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在省委里头起个缓冲作用。“ 江小易心里一动,嘴上却问得轻描淡写:“老师,这跟咱没关系吧?您在常委会上的发言我听着了,虽然最后您给沙瑞金使了个绊子,但明面上您对那个议题也是反对的,谁能说那不是您在替他堵窟窿呢?您的话翻过来掉过去都能圆上。“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贺部长大概也是出于这个想法才给我打的电话。他觉得我这人,多少还算可以相信。“ 江小易抓住话头:“这么说,老师您还有机会?“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或许吧。沙瑞金刚来汉东不到半年,就算有机会往上走,起码也是两年以后的事了。如果真让他干满一届五年,我就彻底没戏了。“ 江小易道:“那可不一定,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上面不可能一点印记都不留。沙瑞金的考评里这笔账是抹不掉的,您反而在贺部长那边挂了号,这是好事。“ 高育良没接这个话茬,转而叮嘱:“你刚才说你老丈人要保沙瑞金,你跟沙瑞金谈条件,别想着一步到位去吕州。“ 江小易道:“老师,我心里有数。我现在的资历还撑不起吕州市委书记那把椅子,我琢磨的是另一条路,胡省长干了这么多年,也该退下来歇歇了。“ 高育良在那边顿了一下“就因为他打招呼收留了陈海?不至于吧?这事儿传出去会让人觉得你睚眦必报。“ 江小易笑了一声“老师,我不出面。让沙书记出面去推这件事,我最后只要拿到东西就行。他这会儿正求着咱们帮他稳住局面,让他办这么一件事,换我在这边替他压住李达康,他不亏。“ 高育良沉吟片刻,语气松了些许:“也好。你不出面就行,躲在后面吃肉。上次你和沙瑞金之间的矛盾之后,上面给沙瑞金的权柄有点多,也导致了沙瑞金的目中无人,现在上面也看到了,一点会想方法制衡一些沙瑞金。” 江小易道“无非就是三板斧,要么调走几个,要么敲打一下,要么弄一个能和沙瑞金唱对角戏的。” 高育良道“你小子说话正经点,政府这些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土匪头子的招数,不过你小子也确实深的其中滋味,新省长也快来了。 江小易眼睛眯了眯:“所以,咱们和沙书记的蜜月期快到了。新省长一来,沙瑞金不能一手遮天了,他得拉拢人。咱们这时候递手过去,他不但不会推开,还得攥紧了。等新省长站稳脚跟,咱们手里的牌也能打得更从容些。“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长长吐了口气“行了,你心里有数就成。明天开始,该走动的地方走动一下,但别太显眼。贺部长的电话让我觉得,上面有人在盯着汉东的一举一动,咱们不能在这时候当出头鸟。“ 江小易应了一声:“老师放心,我知道轻重。“ 挂了电话,江小易把手机搁在桌上,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叩了两下。 高育良那通电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晰,上面有意稳住汉东的局面,沙瑞金暂时不会动,李达康也不会被调走,但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焊死了,往后常委会上有的瞧。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咔吧响了一声,心里琢磨着,既然调子基本定了,也该去李达康那儿坐坐了。 有些话,电话里说不透,非得面对面才能把意思递到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给李达康吃定心丸(第2/2页) 他刚要起身拿外套,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连个敲门声都没有。 江小易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李达康那张黑沉着脸、眉毛拧成疙瘩的面孔正杵在门口。 江小易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出来,把手从外套上收回来,绕过办公桌迎上去:“达康书记,咱们俩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刚想着去你那儿坐坐,你这不请自来了。“ 李达康哼了一声,目光在江小易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见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几只茶杯和一碟没动过的点心,嘴角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酸味儿:“不敢当。现在我那儿可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回声。倒是听说你这里今天热闹得很呐,一拨接一拨的,跟赶集似的。“ 江小易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达康书记,你这是吃醋了吧?我可先跟你说好,那些人来我这儿纯粹是汇报工作,全是正经事。至于别的,什么码头不码头的,我可半点没沾。“ 李达康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目光直直盯着江小易:“你以为我信?你那办公室的门从下午两点到刚才就没关严过,还不是看我要失势了,上你这儿来拜码头?“ 江小易收起脸上的嬉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达康书记,别灰心。组织上对你的评价还是很高的,这个我能打包票。你这次确实做得有点过,当众拍桌子、指着省委书记的鼻子说不服从常委会决议,搁在哪个年代都不是小事。但你心里清楚,功是功、过是过,组织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把你这么多年的贡献全抹了。我帮你打听过了,上面对你的信任没有动摇。“ 李达康的眉头动了动,但仍带着怀疑的底色:“什么意思?上面有答复了?“ 江小易点点头道“达康书记,谁都不是傻子。沙书记这次的做法,上面的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杆秤。但省一的权威在那儿摆着,总得有个姿态,要不然组织秩序就乱了。你应该知道我在京城有些背景,你的事,我可出了不少力,踏了不少人情,你这件事的处理意见基本出来了,不会调离,不会降职,但一个党内记过处分是跑不掉的。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李达康听完,脸上那股子硬邦邦的倔劲儿和嘴角紧抿的线条都没松,反而更拧巴了。 他重重往后一靠,沙发又是一声呻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姿态?姿态个屁!你江小易上次在京州市常委会上闹那一出,差点把沙瑞金那点老底都掀了,我怎么没见组织有什么姿态?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我这儿就记过?就因为我没背景?“ 他说到“没背景“三个字的时候,舌尖咬得格外重,自嘲和愤懑混在一起。 江小易没急着辩解,先给他倒了杯茶,他把茶杯推到李达康手边,这才开口:“达康书记,咱俩情况不一样。我和沙书记那回,说到底就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顶多算我不懂得尊重领导、不够稳重,组织上批评两句就过去了。但你这次不一样,你是当着中组部和办公厅同志的面,当众否决了组织集体的决定。这个性质差了一层呢。你那句话一出口,打在沙瑞金脸上的同时,也打在组织程序的脸上。所以对你的处理必须有个形式上的交代,这不是针对你个人。“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一下牙,放下杯子时眼里多了一丝不甘:“我不该否决吗?就沙瑞金干的那事儿,常委会上提的那个议题,你摸着良心说,不该否决?“ 江小易接话接得干脆利落:“正因为应该否决,所以对你仅仅是记过处分。如果那个议题是对的,你李达康今天就不是坐在这里跟我喝茶了,是收拾铺盖卷走人了。上面能给出记过的处理方案,本身就说明他们也觉得沙瑞金那事办得不在理。“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江小易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虚。 过了一会儿,李达康慢慢开口“你说你下午在给我跑关系,真的假的?“ 江小易身子往后一靠,摊了摊手:“达康书记,我觉得你虽然有些小毛病,性子急、脾气冲、有时候说话不给人留余地,但总体上看,心是红的,血是热的,干事的劲头比汉东九成以上的干部都足。我觉得我应该帮你一把。“ 第 209章 忽悠李达康 第209章忽悠李达康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就不眼馋我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 江小易哈哈笑了一声,笑得坦荡:“眼馋,怎么不眼馋?升官谁都想。但眼馋归眼馋,我更想要志同道合的同志。达康书记,咱俩在京州搭班子这段时间,虽然少不了磕磕碰碰,但大方向上没红过脸吧?你管你的一亩三分地,我管我的政府事务,各干各的,互不添乱。这种默契不好找。与其换一个不知道什么路数的人来坐你这位子,我宁愿你就在这儿坐着,咱俩以后携手,比什么都强。“ 李达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上却还是不饶人:“江小易,你说的是真的?不是拿好听话哄我?“ 江小易竖起三根手指:“我要骗你,让我这个代市长的‘代‘字一辈子去不掉。“ 李达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了半杯,声音里多了几分活气:“行了,我信你一回。但你光说好听的没用,来点实在的。“ 江小易眼睛眯起来,笑得像只狐狸:“实在的当然有。今天常委会上那么多支持沙书记的人,尤其是政府那面的,一个个跳出来表态,搞得跟沙瑞金的后援团似的。刘省长刚高升调走,这些人就急不可耐地换码头,我看不惯。我打算拿一个副省长开刀,给你出口气。“ 李达康眉毛一挑,来了兴趣:“你想办谁?说来听听。“ 江小易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陈海现在是京州市拆迁办的主任,你知道吧?前段时间住院躲灾,不想出院,屁股底下那些烂事还没擦干净呢。而且包庇陈海的后台是胡副省长,他是分管教育和卫生的那位。我查过了,胡副这段日子跟沙书记走得近,私下里没少递投名状,这次常委会上他发言最积极,一连表了三次态。就拿他开刀,让他知道换码头也是有代价的。“ 李达康听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点了点头:“老胡啊,分管教育卫生,不是什么要害部门,一收拾一个准。他那摊子事儿本来就经不起翻,这事儿我支持你。“ 江小易一拍大腿:“得嘞,有达康书记这句支持,这事儿就稳了。“ 他说着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试探,“还有一件事。达康书记,你看我这个代市长,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仔细想想,手底下管的都是些常规活儿,真正能出彩的切口不多。我觉得我可以兼一个副省长的职务,把教育和卫生这两块直接抓起来,名正言顺。“ 李达康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嘴一张,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差点呛着。 他咳嗽了好几声,拿袖子擦了擦下巴,瞪着江小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江小易,你是不是飘了?你这个‘代‘字还没拿掉呢,现在勉强算是个副部级,你就想伸手进省政府?你真当老刘以前那帮班底是吃素的?冯常务能答应?省政府那边的人能答应?你一个京州的代市长去兼副省长,这像什么话?“ 江小易不慌不忙地笑着摆了摆手:“这事儿得让沙书记帮忙。这次为了消除汉东的影响,你这边我求了不少人、转了不少弯子,但沙书记那边可没闲着,他求到我老丈人头上了。秦老亲自打的电话,让我老丈人出面保他。这件事我老丈人应了,但条件是沙书记得拿出诚意来交换。” “我要是这时候不敲他一笔,我都对不起他给咱们京州使的那些绊子。让他出面在省委上提一句‘江小易同志分管工作与省政府相关领域有交叉,建议以副省长身份统筹协调‘,这事儿未必推不动。再说了,省政府那面本来就不是沙瑞金的地盘,他乐得卖这个人情,把麻烦甩出去。“ 李达康擦干净了下巴,盯着江小易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小子,你说你给我求情了,不是忽悠我的吧?你这一套一套的,我听着怎么像是你先给自己挖好了坑,再把我当梯子往下放呢?“ 江小易立刻摆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双手一摊:“达康书记,你这话可亏心了。你想想,就你今天在常委会上闹的那一出,换个人来,调离岗位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给你挂个闲职让你养老去。我费了多少唾沫、转了多少弯子、搭了多少人情,才帮你争取到一个记过处分,你还想咋滴?再说了,我要是真拿你当梯子,我犯得着在你面前把副省长这事儿说出来?我闷声发大财不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忽悠李达康(第2/2页) 李达康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噎住了,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最后只能摆摆手:“我不跟你争,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全信。你想收拾老胡,行,我支持;你想兼副省长,等吧,等这次处理结果正式下来再说。风声还没落地你就伸手,容易让人抓住把柄。先让常委会的决议和上面的批复走完流程,到时候再谈别的,稳当。“ 江小易点头称是:“好,听你的。反正前两天我已经让市政府财务部门进驻第一医院了,先拿医院的账目做切口,从底下开始往上摸。卫生系统那摊子事大着呢,想查出点什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先埋根线,等时机到了再收网。“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刚才的较劲变得复杂起来。 他端起重新续上的茶喝了一口,声音低沉下来:“小易,跟你说句心里话。今天这事儿吧,我有点儿后悔。可又不后悔。后悔的是不该当着中组部那俩人的面闹那么大,把把柄递到别人手上。不后悔的是沙瑞金那副嘴脸我实在是忍够了。” “今天他按着我的脖子让我签字,明天他就敢骑到整个京州头上拉屎。我李达康干了一辈子,强势了一辈子,临到退休了让人拿捏成这样,我不服气。但我也明白,这次就算保住了职位,以后也就这样了。再往上走,没戏了。以后在京州这摊子里,你可得罩着我点儿。“ 他这话说得并不卑微,反而带着认了命又没完全认命的倔劲儿,听得江小易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江小易伸出手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达康书记客气了。咱们可是挚爱亲朋,你在京州扎根这么多年,底下那帮干部服你、老百姓认你,这些东西比我这个代市长的头衔值钱多了。你有困难我怎么可能不帮?不过这次胡省长的事儿,你得搭把手。“ 李达康把最后一口茶喝干净:“好说。只要沙瑞金那面支持你,我这面绝对没问题。我虽然以后可能升不上去了,但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说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江小易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老伙计之间的调侃,“你小子行啊,一边给人求情一边给自己搂好处,两头不耽误。以后跟你打交道,我得多个心眼。“ 江小易笑着送他到门口:“达康书记慢走,明天常委会上见。“ 李达康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江小易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一天从高育良的电话到老丈人的指示,从李达康的突然造访到一连串的盘算和承诺,折腾得他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但乱归乱,底牌是越摸越清楚了。 电梯到了一楼,他穿过大厅往外走,门卫远远看见他就站起来打招呼:“江市长下班了?“江小易点点头,从兜里摸出车钥匙,随口问了一句:“李书记的车刚出去吧?“ 门卫应道:“是,出去了有五分钟了。“ 江小易嗯了一声,走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车载广播自动响起来,正好播着晚间新闻里一条关于汉东省干部作风建设的简讯,听了一会儿,全都是狗屁。 他抬手关了广播,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梧桐树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江小易正对着镜子打领带,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嗡嗡的动静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白景文“三个字,嘴角不由挑了挑,接起来时语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松弛和客气:“白处长,早啊。“ 白景文那面的声音听着倒是精神抖擞“江市长,早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江小易把领带调整好,歪着头夹着手机,一边去拿外套一边笑道:“不打扰不打扰,白处长这个点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正事。沙书记有什么交代吗?“ 白景文听得心里膈应了一下,“交代“这两个字从江小易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跟说“沙书记要死了留遗言“似的,膈应得他嗓子眼发干,但面上还得端着:“江市长说笑了。沙书记让我问一下,不知今天上午您是否有空,沙书记想找您谈谈话。“ 第 210章 与沙瑞金第一次正式谈话 第210章与沙瑞金第一次正式谈话 江小易穿上外套,对着穿衣镜整了整衣领,语气里带着笑意“哎,沙书记想召见,一个电话的事儿就行了,哪轮得到问我有没有时间。白处长你太客气了。“ 白景文连忙接口,声音里透着一种努力营造的亲和:“江市长,您一定是误会沙书记了。沙书记做事一向很民主,讲究听取同志们的意见,可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 江小易心里冷笑了一声。白景文这话说得漂亮,可在汉东这片地上混了这么久的人,谁不知道谁啊。 但他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还是沙书记觉悟高,深受组织信任。你看我就不行,脾气急,性子直,要是下面哪个局长敢跟我呲牙,我早就收拾他了。这点我得向沙书记学习,沉不住气。“ 这番话轻描淡写地扔出来,白景文在那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嘴巴张了张,愣是顿了好几秒。 缓了半天,白景文才干巴巴地转回正题:“江市长,那个……您上午……“ 江小易笑着说:“白处长,你别问我有空没空了,沙书记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过去聆听教诲就是了。“ 白景文如释重负地应道:“沙书记九点有个短会,差不多半小时左右能结束。不知江市长十点是否方便?“ 江小易干脆利落:“那就十点,我到沙书记办公室听候调遣。“ 电话挂了,白景文握着手机站在省委办公室的窗边,脸色变了好几变。 嘴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要是真听候调遣,沙瑞金能被你折腾到今天这个地步? 上午十点整,江小易准时出现在沙瑞金办公室门口。白景文推开门通报的时候,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抬头看见江小易走进来,脸上挂着的笑容礼貌而克制。 白景文带上门退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了两个人。沙瑞金站起身绕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江小易也坐,茶已经提前沏好了,两杯碧螺春冒着袅袅的热气。 “小易啊,“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了个不太硬的场,“按理说,咱们俩都是外来的和尚,在汉东这片地上谁都不算坐地户。我觉得咱们应该能成为朋友,而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江小易笑着接过话头,语气真诚得像刚从党校结业的优秀学员:“沙书记说的是,我一直也这么认为。其实我心里一直想向您靠拢,可惜有些事一直羁绊着,阴差阳错,没赶上好时候。“ 沙瑞金嗯了一声,目光在江小易脸上停了一瞬,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过年的时候跟高育良书记一块儿去裴书记那儿吃的饭?“ 江小易毫不意外他会问这个,端茶的动作都没顿一下:“是呀。高老师对我一直照顾有加,从汉大读书的时候就提携我,毕业这么多年也没断过联系。这不我又回到汉东工作,我妻子想着怎么也要请老师吃顿饭,表示感谢。“ 虽然都知道是高育良改换了门庭,但有些话说出来就要考虑一下影响,还是隐晦点比较好。 沙瑞金点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小易,我打听过你。都说你这个人仗义、仁义、知恩图报,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在汉大毕业这么多年,还没忘老师的提携之恩,这点很难得。“ 江小易笑了笑:“沙书记说的哪里话。别人对我好,不应该随着时间推移就变淡了。人情往来嘛,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沙瑞金接口道:“是啊,就好像我和陈老一样。当年陈老对我也有提携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江小易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暗暗嗤了一声。你沙瑞金和陈岩石之间那点事,真当别人看不透?大学毕业后你给陈岩石打过几个电话、登过几次门? 要不是山水集团的事牵扯到了陈岩石在坊间的名声,你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再就是为了做给其他几位老领导看,摆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你会在意一个退休老头的感受?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嘴上接得滴水不漏:“沙书记,我对感恩的理解可能跟您不太一样。我觉得报恩就应该是自己身体力行,有多大劲使多大劲,亲身去做、去还,不能把公家的东西当人情送。“ 沙瑞金听出了这话里的刺,脸上那点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身子往前倾了些许:“好了,我也知道我这段日子做事有些过火,不用你说,已经有人对我提出批评了。现在的紧要任务是消除影响,把局面稳住。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与沙瑞金第一次正式谈话(第2/2页) 沙瑞金问得直白,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小易脸上,等着他接话。 江小易没有立刻作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却岔开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沙书记,您关注过大漂亮国那边的新闻没有?他们国内两级分化严重得很,当权者为了消除内部矛盾,也为了转嫁债务压力,总喜欢发动些海外战争。“ 沙瑞金眉毛微微一挑,瞬间明白了江小易的意图,这是拿国际比喻国内呢,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视线的招数。 他顺着话头应道:“是呀,这是他们一贯的手法,转移矛盾,稳固统治。“ 江小易点了点头,话头一转就拧回了正题:“沙书记,这几天我正在核查京州市范围内的教育和卫生系统问题,结果触目惊心。下面层层盘剥、层层截留,基建款被挪用、设备采购吃回扣,医院盖了新楼设备却是二手翻新的,学校操场跑道用劣质材料,孩子们上体育课都咳嗽。小官巨贪的情况相当严重。“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了停,观察沙瑞金的表情,见对方眉头渐紧,才继续道,“我觉得应该搞一次全省范围的肃清行动,就针对教育和卫生两个口子。这不光是反腐,更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您想想,咱们汉东的形象已经因为大风厂的事被戳了好几个窟窿了,要是再把教育和卫生的老底子翻出来,那可真就千疮百孔了。可反过来想,如果主动去查、主动去改,反而能打出漂亮牌来。“ 沙瑞金当然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教育和卫生正是胡思路副省长的分管领域,江小易这哪里是关心民生,分明是要拿胡思路开刀。 他沉吟了一会儿,语气放缓了些:“小易,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老胡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就算有些事做得不够到位,也不至于一下子铺开来查吧?“ 江小易面色不变,把姿态放得很低:“当然,我只是提一个建议。至于怎么执行、什么范围、什么尺度,还得省委下结论定方向。我也知道这件事牵扯面广、阻力不小,所以也没指望一蹴而就。“ 沙瑞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可以往后拖一拖了,便换了个话题,语气带上了几分敲打的意味:“江市长,这次开完会,你那个‘代‘字应该就能去掉了。到时候你就正儿八经是副部级的干部了,身份不一样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江小易笑眯眯地应道:“多谢沙书记提点。不过我虽然进步了,但也只是刚跨过门槛。我觉得凭我的干劲和能力,还能再进步进步。“ 他话说得轻松,但“再进步“三个字咬得清楚明白。 沙瑞金脸上的笑意微敛,知道开始谈条件了。刚才胡思路那茬儿不过是个开胃菜,真正的主菜现在才端上来:“哦?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江小易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其实很羡慕达康书记,作为省会城市的一把手,不光是大权在握,更是为了老百姓鞠躬尽瘁。我时常想,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机会该多好。不一定非要是省会城市,哪怕是副省级城市的书记也行啊。“ 这话一出,沙瑞金心里一沉,江小易这是奔着吕州市委书记去的,吕州是汉东第二大市、副省级城市,入常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你一个刚把“代“字去掉的副部级干部,连一届市长都没干满,就想跳到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入常,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 沙瑞金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脸上恢复了那种领导式的勉励微笑:“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在京州好好干上一届,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上面的领导都看在眼里。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江小易听出了这话里的委婉拒绝,笑意没减,但心里已经把底线画清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然客气:“多谢沙书记的鼓励,我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沙书记,我那面还有个会要参加,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第 211章 谈条件 第211章谈条件 他说完就作势要走,半个身子已经转向门口了。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在京州市常委会上,这位就是这么笑眯眯地掀了桌子走人的,根本不给你周旋的余地。 这回又是这招,谈条件谈不拢就想走,半句废话不讲,比生意场上还干脆利落。 沙瑞金赶紧出声拦人“小易市长,留步。你刚才说的胡副省长的事,我仔细想了想——关乎民生的事,确实需要关注。这样,你先别急着定方案,我让省委办公厅的同志先摸摸底,看看从哪个角度切入合适。“ 江小易转过身来,脸上重新堆起了笑,这次笑得比刚才真切了几分“沙书记放心,把胡副省长分管的那块交给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保证出不了任何岔子。无论是京州市政府的日常工作,还是省政府那面的教育卫生事务,我都能兼顾好,不落下任何一处。“ 沙瑞金端杯子的手在半空顿住了。他反应过来了,江小易是要副省长兼任京州市市长,而不是要单纯的报复胡思路。 这不是祁同伟那种挂名副省长、实质干公安厅长的路子,这是要实打实地把一省的教育卫生命脉和一座省会城市的经济行政权柄全攥在手里。 真让他成功了,这份权柄比李达康现在的市委书记还要厚重几分。 沙瑞金的脸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冷意:“江市长,你这就有点人心不足了吧。“ 江小易不慌不忙地摊了摊手,语气依然温和,但底下的那份坚决不容置疑:“沙书记,能者多劳。我觉得我行,我也希望省委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以后的工作一定紧紧围绕在省委的领导下开展,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沙瑞金的脸色稍缓了一些。江小易这话听起来像是投诚的表示,但沙瑞金心里清楚得很,江小易背后那位老丈人和他身后的大佬们跟秦老从来就不是一条线上的,这投诚多半是靠不住的。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他需要掂量的是拒绝的代价。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角度试探:“江市长,你这么说……裴书记知道吗?“ 江小易微微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沙书记,我岳父常常用太祖的话教导我,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他觉得我在汉东应该多交朋友、多办事实,而不是到处树敌。“ 沙瑞金摸不准这话真假,但裴一泓这次确实出面帮他稳了局面,这个情他得认。投桃报李,总不能让江小易空着手回去。 他沉吟半晌,终于松了口:“这件事我原则上不同意,但考虑到汉东目前的状况,省长缺位、班子不稳、形象受损,也确实需要一个能站出来力挽狂澜的人。你要兼副省长,可以谈,但有几个前提:第一,京州市的日常事务不能耽搁;第二,教育和卫生的核查要拿出实打实的方案;第三——“ 他加重了语气,“大风厂的事,你得给我处理干净。“ 江小易点了点头,答得干脆:“大风厂的事,我已经想好了。三个车间主任在背后造谣生事,诓骗大风厂职工,企图利用职务之便骗取国家补偿款和土地资源。我回去就让胡一统立案审查,把这几个人绳之以法,同时安抚好职工情绪,该补偿的补偿、该安置的安置。这事儿影响太坏了,我拼上自己的名声也得给你处理利索。“ 沙瑞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你江小易早就该这么干了,从你来京州的第一天起大风厂的雷就埋在那儿,你非要等到火烧眉毛才动手,还拿这个来跟我谈条件。 李达康那个傻帽更是被江小易玩得团团转,前脚闹完常委会,后脚就被江小易拉进了阵营还浑然不觉。 但面上沙瑞金还是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陈老那面我去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这话说得有底气,因为秦老昨天就已经托人给陈岩石递了话,那老爷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对那些血与火洗礼过的老领导、老班长心里还是发毛的,别说骂几句了,就是那些老战友拎着拐杖过来指着他鼻子数落,他还得小心翼翼扶着人家坐下、别累着。 陈岩石这几天闭门思过不出门,显然已经在消化这个局面了。 江小易很满意地站起身走了。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没起身,看着江小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重重把杯子墩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景文从隔壁小办公室探出头来,看见沙瑞金阴沉的脸色,又默默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谈条件(第2/2页)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盯着门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品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来汉东是来当省委书记、统揽全局的,结果被一个代市长谈条件谈成了这副样子,连副省长的位子都让出去了。 可他又清楚地记得老丈人在电话里的嘱托:放下架子,先稳住局面。他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去够桌上的文件,指尖触到纸页的时候微微用力,指节泛了白。 江小易走出省委办公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秋末的阳光带着一种清透的暖意铺在身上,把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一团。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掏出手机给高育良发了条消息:“谈妥了。“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那点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又嗡了一声,是高育良回过来的四个字:“见好就收。“ 江小易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发动了车子。 沙瑞金在办公室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够桌上的座机,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两秒,然后一个一个按下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声“嘟“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传来钟正国沉稳得近乎淡漠的声音:“瑞金,怎么了?“ “老领导,“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涩,清了清嗓子才接上,“有件事想征求您的意见。“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语气不咸不淡的:“瑞金,你这次确实鲁莽了。李达康那个人,他的脾气秉性你应该有数。明知道他最近被大风厂的事逼得焦头烂额,有破釜沉舟的苗头,你还偏偏在常委会上当着中组部和办公厅的人去刺激他,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沙瑞金苦笑着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挫败:“老领导,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李达康能干出这种事来。他的为人、他的为官之道,我自认为摸得透透的,官迷、怕事、在原则问题上从来不敢硬碰硬,谁能想到他这次直接掀桌子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钟正国的声音平稳得没起一丝波澜:“易地而处,换了我,我也会和你一样的判断。可事实就是事实,他已经干了,这个亏该吃就得吃,认了吧。“ 沙瑞金咬了咬牙:“我肯定认栽。混了这么多年官场,这点思想准备还是有的。今天江小易到我办公室来了。“ 钟正国嗯了一声,语气里有了几分了然:“我知道。听说秦老找了裴一泓帮忙,把你这事压下来了。老秦这张脸面还是值些钱的,裴一泓接了的话,上面那几位也就不好再往下深究了。“ 沙瑞金接口道:“是,裴书记出面确实帮了大忙。但江小易今天来,是来谈条件的。“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他想入常?“ 沙瑞金一愣,随即叹服:“老领导果然一猜就中。“ 钟正国慢悠悠地说:“这还用猜?江小易从能源部到汉东,图的是什么?不就图一条往上走的快车道吗?他在京州市长的位子上能待多久?最多一届半届,他的眼睛一定盯着省委常委会那把椅子。不过,他这步走得有点急,他难道不想回能源部了?那面还有他不少老关系呢。“ 沙瑞金斟酌了一下措辞:“老领导,我觉得他可能是奔着我这把椅子来的。“ 钟正国又笑了,带着几分长辈指点晚辈的从容:“无妨。按他的年龄,你干满两届,他的岁数和资历才刚好够上你的位置。他就算有心,也等得起,你也不用太把他当成直接威胁。再说了,他今天来谈条件,你答应他了?“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我没答应他入常。他退了一步,要了一个副省长兼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想分管教育和卫生。“ 钟正国哈哈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电话里显得格外爽朗:“我就说嘛,那小子怎么可能这么急赤白脸地奔着入常去。入常那句话就是虚晃一枪,你要是同意了,他白捡一个大便宜;你要是不同意,他退一步拿副省长,照样不亏。这种谈判路数,能源部那帮老狐狸教出来的,一口咬住不放,但给你留足了回旋的余地,让你觉得他没跟你撕破脸。“ 第 212章 尘埃 落定 第212章尘埃落定 沙瑞金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副省长有点让我头疼。这人之前有向我靠拢的意思,我这刚准备收他入账,江小易就要拿他开刀,我夹在中间太难做了。“ 钟正国的语气沉了沉,带着一种冷峻的务实:“这小子和能源部那些老家伙一个德行,做事不留余地,逮住一口就往死里咬。但你既然已经应了,就应到底。既然要合作,就别三心二意的,城下之盟也是盟。你该妥协的已经妥协了,不妨把姿态做足,让他觉得你这人说话算话。“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城下之盟,不妥协也没办法。“ 钟正国话锋一转:“他就没再说别的?比如说,以后怎么相处?“ 沙瑞金想了想,把江小易临走前那番“把朋友搞得多多的“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跟我友好相处,甚至隐约有投靠我的意思。“ 钟正国在那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悠悠地说:“他说的那些东西,听听也就得了,别当真。江小易这个人我看过他的履历,一路走来没吃过什么大亏,靠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是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二是从来不把真心话放在桌面上说。他说要友好相处,你就当他是客气;他说想投靠你,你就当他是放了个烟幕弹。“ 电话里静了两秒钟,钟正国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不过,既然他想跟你友好相处,你不妨借这个机会拉着他一起收拾赵立春。别忘了我送你去汉东的根本任务是什么。“ 沙瑞金一愣,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能行吗?我怕他给我使绊子。江小易跟赵家有没有关系,我一直没摸清楚,万一他背后跟赵立春有牵扯,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钟正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裴一泓上位是势在必行的事,江小易作为裴家的女婿,他脑子再糊涂也不会跟赵立春搅到一块儿去。你对他要怀柔,该分的功劳就分他一点儿,都是面子上的事,你不给他面子,他也不会给你里子。最后真正重要的那些决定,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至于政绩、功劳,对你现在来说还那么重要吗?你是去汉东查东西的,不是去争年度考核优秀的。“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才低低问了一句:“老领导,我不在乎功劳不功劳,我就怕他和赵家有关系。“ 钟正国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沙瑞金很少听到的锐利:“你去汉东是为了赵家还是林家?把东西拿回来才是主要的。至于赵立春,一头已经没有了牙齿的老虎,死不死、倒不倒,已经不重要了。你盯紧该盯的东西,别在江小易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电话挂断之后,沙瑞金拿着听筒愣了半晌,才缓缓放回座机上。钟正国最后一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已经不重要了“? 他清楚地记得,半年前钟正国在他面前提起赵立春的时候,眼睛里那股势在必得的光,简直像猎人看见了猎物。 可现在,同样一个人,同样一件事,语气里却只剩下了轻飘飘的“不重要“。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而他还被蒙在鼓里。 五天后,一切尘埃落定。大风厂的拆迁工作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顺利,那三个煽动闹事的车间主任被公安机关带走之后,厂子里剩下的职工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人有心思闹了。 孙连成带着京州拆迁办的人挨家挨户做工作,补偿方案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给的也绝不多拿,硬是用了三天时间把几百户人家全部签完了协议。 拆迁队进场那天,推土机轰隆隆开进去,扬起的尘土在半空飘了好半天才落下来。 江小易站在远处的办公楼窗口看着那片废墟一点点被铲平,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沙瑞金和李达康在常委会上顶牛的事,也在悄无声息中收了尾。正如江小易所料,李达康得了一个党内记过处分,文件走了正式的流程,没有公示,没有通报,悄没声息地归档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达康的政治生涯基本上算是到头了。一个副部级大圆满干部背了这么个处分,再往上走的通道等于被封死了,等岁数到了调任政协或者人大二线退休,是他最好的结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尘埃落定(第2/2页) 李达康自己似乎也认了这个命,这几天没怎么露面,听说在家闭门看书,连市委大院都没怎么去。 沙瑞金也没好到哪里去。贺玉峰亲自点名让他去中组部谈话,虽然最后没有实质性的处分落到他头上,但“被点名谈话“本身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圈子里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沙瑞金在汉东折腾了半年,不但没折腾出什么名堂,反而把省委班子的矛盾折腾到了台面上,让上面的人看了笑话。 他的仕途虽然没有断,但明显受阻了,至少想往上动一动,难度大了不止一个级别。 光明峰项目这边倒是顺利得很。江小易发现孙连成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倔得像头牛,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干活是真没得说。 拆迁统筹、资金调度、施工进度跟踪,每一件事都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江小易只需要在大方向上点个头,剩下的事孙连成自己就能跑得明明白白。 唯一让江小易觉得可惜的是,孙连成太不通人情世故了,要是能再多懂一点变通、多会一点“看风向“,前途肯定比现在光明得多。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孙连成真学会了那些弯弯绕绕,他也就不是孙连成了。 江小易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教育和卫生这两块上。京州市第一医院那头的审计已经悄悄铺开了,京州市纪委派驻的财务小组在医院财务科扎了营。 医院基建科的账目烂得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球,基建款项支出去之后去向不明、设备采购合同上面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还有几笔大额转账的收款方竟然是空壳公司。 这些线索一根一根被揪出来,像抽丝剥茧一样,慢慢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胡思路这几天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翻手机看有没有纪委那边的消息,吃早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筷子夹不住菜。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你说这不是闲的吗?当初非要装那个大瓣蒜去帮陈海说话,觉得陈海是沙瑞金的弟弟,帮他一把就能在沙瑞金面前多落个人情。 结果呢?陈海老老实实回拆迁办干活去了,陈岩石也闭门谢客谁都不见,沙瑞金自己都焦头烂额顾不上他,他这个副省长倒成了出头鸟被江小易盯上了。 胡思路坐在书房里对着墙发了半天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自己抽自己大嘴巴都不解恨。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屁股底下坐了多少屎。他在教育和卫生口子上干了六年,基建回扣、设备采购抽成、医院评级贿赂,这些事他哪一件没经手过? 有的是他亲自批的条子,有的是他暗示底下人去办的,更有几笔钱是通过他小舅子的公司走的账。真要查起来,别说副省长的位置保不住,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两说呢。 胡思路现在也是慌了,这几天请人帮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常务副省长何开来。何开来在汉东干了大半辈子,跟刘省长的关系铁得像焊在一起一样,刘省长虽然高升调走了,但在汉东的人脉圈还留着,何开来就是那条线上的大管家。 胡思路给何开来拨了三次电话,前两次都没人接,第三次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老胡啊,什么事?我这面挺忙的。“ 胡思路把京州市第一医院被纪委盯上的事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透着求援的意思:“何省长,我那摊子事你也清楚,都是些陈年旧账了,经不起翻啊。你看能不能帮着周旋周旋,跟上面打声招呼,能不能把范围缩小一点、节奏放慢一点?“ 何开来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得有些过份:“老胡,这事儿不是我不帮你。你想想,江小易是什么人?他来汉东这几个月,你看他吃过谁的亏?他要查你,我拦得住吗?别说我了,你去问问沙书记,看看他拦得住拦不住。“ 胡思路的心沉到了谷底,还想再说点什么,何开来已经换了个口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劝告:“老胡,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我其实不想接,但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我给句实在话,你该准备的准备,该交代的交代,别抱幻想了。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认怂的时候认怂,也许还能留个体面。死扛着,对谁都没好处。“ 第 213章 拿胡思路开刀 第213章拿胡思路开刀 说完何开来就把电话挂了,留下胡思路对着嘟嘟嘟的忙音呆坐了半晌。 其实何开来早在江小易开始派人进驻京州市第一医院的时候,他就嗅到了风向不对,第一时间给高升刘省长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刘副职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虽然隔了电话线,但那股子几十年养出来的从容劲儿一点没变:“开来?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遇到什么事儿了吗,还没下班?“ 何开来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老领导,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现在的汉东……有点危险,我想请您帮我拿个主意,看看我该怎么应对眼前这局面。“ 刘副职在那头顿了顿,语气平稳得像没有风浪的湖面:“沙瑞金和李达康那档子事我知道了,闹得挺大,但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理会。他俩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市委书记掐架,你一个常务副省长站远点看就行了,别往里面凑。“ 何开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老领导,这我知道。可是最近江小易在京州那边核查京州市第一医院的财务情况,我是觉得,这事儿是冲着老胡去的。江小易要是把京州市第一医院拿下来,顺着藤往上摸,下一个就是老胡。可我就怕这事儿不止到老胡为止。“ 他说到“不止到老胡为止“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试探意味。 刘副职那边安静了两三秒,像是在消化何开来话里那些没明说的担忧,然后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不慢:“小易?你们跟他有矛盾了?这孩子我虽然接触不算多,但我也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找人麻烦的性格。你跟我说实话,何开来,你们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开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老领导,您也知道,现在汉东没有省长,我们省政府这面的处境其实挺尴尬的。虽然是我主持日常工作,但沙书记比较强势,常委会上他说话的时候,我们政府这边的人基本没有反驳的余地。老胡那个人您也清楚,见风使舵快得很,沙书记一招手他就贴上去了,结果这次帮陈海出头惹了江小易……“ 他把陈海装病躲进京州市第一医院、孙连成去找院长协调被胡思路暗中使绊子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一句,“我就怕江小易拿下老胡之后,下一个把刀口对准我们省政府整个班子。“ 刘副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老何,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省长那个位子?“ 何开来愣了一下,随即连连否认:“老领导,我向您保证,我真没那个意思。就是沙书记的威压我扛不住,毕竟人家是省一,在汉东干了大半辈子认识的人再多也顶不过上面一纸任命。别说我了,就算是高育良书记,您看他在常委会上不也是束手束脚的?我这点斤两,哪敢有那心思。“ 刘副职嗯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洞见:“我被调走的意思其实很明白,就是给沙瑞金增加权柄。上面希望汉东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核心,所以把我这个老省长挪开了。可是有些事,你们该守还是要守住的。政府这条线跟省委那条线,不是上下级关系,但几十年了各自有各自的一套逻辑和生态,不能混为一谈。我就跟你交个底,省长你没戏,高育良也别想。现在人选已经定了,上面已经圈了人,不是沙瑞金支持谁谁就有希望的。“ 何开来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那老胡的事……“ 刘副职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干净利落:“胡思路就放弃吧。他选择投靠沙瑞金,那就跟你不是一条心了。眼皮子太浅,看见沙瑞金新来乍到就想换码头,这种人在关键时刻靠不住。他倒霉是早晚的事,你犯不着为了一个跟你离心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何开来听完心里微微一松,但紧跟着又浮起新的担忧:“这个我知道,我就怕江小易收拾完老胡,把刀口转向政府这面。毕竟眼下政府这面确实有些弱势,班子刚散了一半,人心惶惶的。“ 刘副职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这个还用我教你?你去找祁同伟。让他去找江小易说和。你以为当初我同意祁同伟当这个副省长是为了什么?祁同伟在汉东政法系统干了这些年,跟高育良是一条线上的人,而高育良跟江小易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小易不会不给祁同伟这个面子。再说了,祁同伟那个人虽然有些风评上的争议,但在人情往来这件事上他比你活泛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拿胡思路开刀(第2/2页) 何开来心里一亮,嘴上却还是有些顾虑:“老领导,新省长什么时候能来?“ 刘副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跟你透个底,新省长到任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最多个把月的事。但我劝你一句,不要跟新省长走得太近,维持正常的工作关系就好。你要是想找个靠山,依我看,江小易反而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他现在职级比你低半格,但论发展潜力,十个你也赶不上他。他背后的资源你心里有数,裴一泓那条线往上通到哪里,不需要我明说吧?“ 何开来沉默了好久“老领导,说实话,我现在不想迈入任何旋涡。汉东最近这半年斗争的烈度……有点吓人。我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不站队、不掺合、闷头干活。可这次好像怎么躲都躲不开了。“ 刘副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无奈:“你就没想过入常?你其实资历已经够了,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干了快四年,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就差一个契机。“ 何开来苦笑了一声:“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可是没有渠道啊,现在你也走了,我这面更没靠山路。“ 刘副职沉默了几秒,语速放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这样吧,我帮你问问老高的意思。我本来打算在退休之前把你扶进常委,也算给我自己在汉东这几十年的工作画个圆满的句号。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江小易一通操作下来,我提前被调走了,虽然升了一级等着退休,但省政府这面一下子就尴尬了。我走了之后你们几个就像没了主心骨,散了架子。“ 何开来的声音有些发紧:“只要确定江小易不是奔着政府这面来的,我其实也不怕。他要收拾老胡我举双手赞成,毕竟老胡那些事我也看不惯。可如果他动了拿政府班子立威的念头,那我们这些人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刘副职最后说了句“好了,你别管了“,就把电话挂了,干脆利落,跟他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何开来回到桌前坐下,拿起座机拨了祁同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祁同伟那面背景里还有电视新闻的声音,显然也没下班。“祁省长,我何开来。有件事想麻烦你,你看方不方便找个时间聊一聊?“ 祁同伟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用他一贯那种带着江湖气的爽朗应道:“何省长开口,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明天中午,我办公室,咱俩喝杯茶慢慢说。“ 江小易那边,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他坐在办公室里把京州市第一医院初期的审计报告翻了一遍,重点勾画了几处漏洞最明显的地方,然后给李达康拨了个电话,让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直接立案。 三天之后,京州市第一医院的院长被田国富亲自下令规起来,于处长带着人去医院把人带走了。 那院长被带走的时候脸上白得像一张纸,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被两个纪检干部一左一右架着出去的。 胡思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知道,京州市第一医院长这根线一断,上面那些线索迟早会顺着藤摸到他这根瓜上来。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何开来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发酵的速度会快到这种地步。从他给刘副职打电话求助到胡思路彻底变成困兽之斗,前后满打满算不到五天。 胡思路像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老鼠,红着眼冲进了何开来的办公室。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把正在打电话的何开来吓了一跳。 何开来皱着眉头看着胡思路那张惨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的脸,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何常务,你不能见死不救!你得帮我!“胡思路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把沙子,双手撑着何开来的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何开来往后靠了靠,把面前的文件合上道“帮你?怎么帮你?你自己投靠沙瑞金、给沙瑞金卖好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句‘帮我‘?你那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觉得换了码头就高枕无忧了?“ 第 214章 接盘 第214章接盘 胡思路被这一句话堵得噎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何常务,我知道错了,我……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 何开来嗤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老胡,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你以为就只是一个病历的事?你以为江小易这么大动干戈是为了一个装病不出院的拆迁办主任?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胡思路被何开来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办公桌前面手足无措,像个小学生在被校长训话。 何开来见他这副模样,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决绝一点没少:“我实话跟你说,老胡,五天前你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就给老领导打了电话。老领导听了你的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老领导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都束手无策了,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常务能有什么办法?“ 胡思路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绝望的颤抖:“何常务,至于吗?我不就是帮陈海一把吗?顶多算是给人行了方便……“ 何开来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胡思路的话:“你呀,还是没看出这里头的门道。你以为江小易在乎的是你帮不帮陈海?他在乎的是的态度,或者说是我的态度,甚至是整个省府的态度。“ 胡思路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何常务,我没有插手地方事务的意思!顶多算是……。这年头,谁还有用不到谁的时候?我卖个好,这不是正常的规矩吗?“ 何开来冷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地说:“老胡,我看你是真的管教育管傻了。收起你那套人情世故,你在这种节骨眼上跑去巴结沙瑞金,你想干什么?“ 胡思路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他拿袖子擦了擦,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何常务,我可没那个意思。当时就想着……就想着意思意思,表个姿态,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何开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看透了的疲惫:“行了。你怎么想的,我不想去猜,也懒得管。但江市长的看法很清楚,你觉得自己是在和稀泥,可人家不这么看。现在的汉东,可不是让你左右逢源的地方。“ 胡思路彻底慌了,绕过办公桌就要往何开来面前凑,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恳求:“何常务,我知道错了!你拉我一把!你在汉东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路子广,你帮我找个人说和说和,我亲自去给江市长赔礼道歉,他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何开来伸手挡住了他靠近的身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最后一丝作为老同事的善意:“老胡,还是那句话,退一步海阔天空,自己退了吧。体体面面地走,要是让人家把你弄下来,到时候翻出来的可就不止这几件事了,你心里比我清楚。“ 胡思路还想说什么,何开来摆摆手打断了他:“你也不用想着去找人说和。你得罪的是江小易,整个汉东不可能有人帮你。高育良是江小易的老师,祁同伟跟江小易私交甚笃,你去找他们任何一个都是自取其辱。“ “沙书记那边更别指望,因为李达康的事儿,他现在自顾不暇,为了你一个胡思路去跟江小易撕破脸?而且钱院长是田书记的人带走的。认命吧。“ 胡思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何开来的办公室。他走出大楼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深秋的风吹在他脸上,他竟感觉不到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何开来那句“自己退了吧“反反复复地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接盘(第2/2页)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半宿的报告,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写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收笔。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自己打车去了田国富的办公室。 田国富见到胡思路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默默给他倒了杯茶,听他把来意说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老胡,你这个决定……是对的。“ 胡思路坐在田国富对面,捧着那杯热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田书记,我该交代的,都写在这份报告里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全力配合。“ 他说完把厚厚一沓手写的材料推到田国富面前。 胡思路的处理结果下来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让他混几年等着退休养老。 消息传开之后,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胡思路安全落地,火就烧不到他们身上来了。 这件事让沙瑞金心里堵得慌。他来汉东这大半年,最舒坦的日子就是刘省长调走之后的这段真空期,整个省府群龙无首,他一把抓,说一不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有了李达康的这件事,难受了沙瑞金好几天,可让沙瑞金更难受的是新省长要来了,等于不能这么放手了。 沙瑞金想到往后会上的局面,心里就跟塞了一团湿棉花似的喘不上气来。 沙瑞金难受,江小易这头可是春风得意。会开完之后,他那“代“字正式摘掉了,文件一下来,江小易就成了正儿八经的京州市市长,手里攥着省会城市的行政大权,同时还兼着副省长的职务,分管教育和卫生两个大领域。 这份权柄在汉东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个四十出头的干部,刚脱了“代“字没两天,就跨进了省府的大门,这步子迈得让人看着眼红却又挑不出毛病。 江小易这几天的办公室门就没关严过。来道贺的人比之前“汇报工作“的那拨还要多,从市里各个局的局长到省教育厅卫生厅的处长,排着队来送“祝贺“。 江小易照单全收,笑脸相迎,客气话说了几箩筐,脸上的肌肉笑得都快僵了。但他在应酬之余也没闲着,京州市第一医院那摊子事还没完全收尾,胡思路虽然退了,但底下那些处长主任该追究的还得追究,该整顿的还得整顿。 他把教育卫生两条线上的相关人员名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在几个关键位置上做了标记,准备等新省长来了之后再逐步调整。 这天下午,送走最后一拨来道贺的客人之后,江小易终于能歇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把领带松了松,端起早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正想着,手机在桌上嗡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一条消息:“何开来找我了,想让我牵个线跟你吃顿饭。我没直接答应,先问问你的意思。“ 江小易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回过去:“不急,等新省长到了再说。现在见面太扎眼,不过让他安心,事情已经过去,我没有随意树敌的打算。“ 发完信息,江小易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下了班,江小易心道,左右无事,去高育良那里坐坐。 高育良的住处闹中取静,他推开院门进去,高育良早就泡好了茶等着他。祁同伟比他早到了十分钟,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见江小易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高育良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开衫毛衣,手里拎着一把紫砂壶,边往里走边笑道:“小易来了,坐吧。今儿这个茶是一个老同学送的,我一直没舍得拆,今天正好你们俩都在。“ 第 215章 布局吕州 第215章布局吕州 江小易笑道“老师,都说你是老狐狸,我看都小看你了,你现在都能掐会算了。” 祁同伟在一边笑道“那可不,季昌明那个老狐狸跟老师一比差的远了。” 高育良没好气道“你们俩,一点都不尊师重道,我看我要清理师门了。” 江小易和祁同伟相视一笑。 三人落座,祁同伟然后朝江小易笑道:“小易,你这都挂上副省长的衔了,动作够快的啊。“ 江小易放下杯子时笑了笑:“同伟,你不也一样?你比我还早一步呢,我这是赶着你的脚印走的。“ 祁同伟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自嘲:“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个副省长是挂名的,说白了还是公安厅长的活儿。要不是老师提携,给我挂了个政法委副书记的牌子,我连常委会门口都摸不着。“ 他说着朝高育良方向拱了拱手,高育良端着茶杯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用这么客气。 江小易接过话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好好干。政法委书记的位子早晚是你的,着什么急。你现在手里攥着公安和政法两条线,等你哪天真的接棒了,咱们在汉东才算真的有一定的话语权。“ 高育良把茶杯搁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谈正事的神情:“好了,你们俩的闲话等会儿再说。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汉大帮这个盘子暂时算是稳住了。我离开了赵立春那条线之后,沙瑞金对我的敌意确实小了不少,这一点你俩心里都有数。但他一直盯着吕州美食城不放,三天两头让人去查违建、查消防、查卫生,摆明了是要拿那个地方做文章。“ 江小易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话:“一个吕州美食城而已,赵书记不会连这点东西都不想舍弃吧。就算沙瑞金把美食城拆了重建,那也是吕州市政府的事,跟赵立春隔着好几层呢。再说了,新省长马上就要到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做好准备,别让人家来了之后牵着咱们鼻子走。“ 他说到“新省长“三个字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语速,目光在高育良和祁同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面色微微凝重:“小易,裴书记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不过有句话我得问明白,如果咱们真的要和沙瑞金联手,你有多大把握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江小易把茶杯攥在手心里转了半圈,语气笃定得很:“老师,这您比我懂。咱们和沙书记没有本质上的冲突。利益上的矛盾其实不重要,你占我一点、我占你一点,都是可以谈的事。但上面要对付古家这条线,尹长征想跨江北上,咱们汉东就是最后一关。不管怎么算,沙瑞金要敢在这件事上松口或者使绊子,那就不是更进一步的问题了,他就等着在汉东干满一届老老实实退二线吧。“ 高育良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松弛了些许:“既然如此,那就照这个方向办。联合沙瑞金也好,起码在一些事上不用弄得大家下不来台。面子上过得去,里子慢慢盘算。“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江小易,“小易,你老是盯着孙国栋那个方向做什么?你现在刚上了副省长,按理说也该知足了。吕州市委书记那把椅子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你这才刚把京州市长的‘代‘字去掉,就惦记着吕州那边的盘子,是不是急了点?“ 江小易笑着摇头,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老师,您误会了。我盯的不是孙国栋,是沙瑞金。虽然咱们跟沙书记握手联合了,但有些事该做还得做。沙书记不也是一直盯着吕州美食城不放吗?那个地方,当年可是您亲手批的地皮。“ 高育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藓疥之疾罢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时代在变迁,当年为了招商引资搞活经济批的几块地,放在当时的政策环境里那叫敢为人先,现在回头拿当年的标准去套,什么都成了问题。就算沙瑞金翻出我当年违规批地的旧账又如何?总不能为了翻旧账就把所有人的干劲都打没了。他盯着美食城不放,无非就是想敲打敲打我的威望,让我在常委会上收敛些。“ 江小易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些:“老师,我知道。我要说的是,沙书记不会因为跟咱们联了手就放过吕州那块肥肉,吕州还有一个易学习,虽然这人是个倔驴,但一个驴有一个驴的牵法,用对了,易学习可比李达康要棘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布局吕州(第2/2页) “现在沙书记不会着急对你有什么动作,顶多就像你说的,敲打一下,杀一杀你的威风,可是如果尹长征败北,咱们还是他要对付的目标,他的任务就是对付赵立春,这个任务不完成,他来汉东就是失败,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成绩都是失败,反之亦然,所以咱们也得提前准备好应对的手段。”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有什么打算?“ 江小易的目光沉下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沙书记一直针对吕州美食城,我可听说易学习现在有点强势。一切按规定来办,吕州美食城已经被勒令停业整顿了。超过一千家商户被停业,那些人可都是做了十年以上生意的老经营户,投进去的装修费、设备费、租金押金全打了水漂。我听说他们已经串联起来,准备搞一波大的。“ 祁同伟在旁边听得眉头一跳道“谁说不是呢?我这边也收到风声了。这事儿跟大风厂可不一样,大风厂说到底就是个私企老板跟员工之间的矛盾,就算闹得再大,也是劳资纠纷。但吕州美食城不一样,那是政府出面强制停业的,那些商户手里攥着白纸黑字的租赁合同,上面盖着吕州市政府的公章呢。你让他们停业他们就停?你让他们走他们就走?不拿出个说法来,这帮人能安安稳稳才怪。“ 高育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小易脸上:“小易,你跟我说实话,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江小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这摊事本来就应该归政府管。新来的省长这不就有活干了嘛。“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你是想让老孙出头?“ 江小易点了点头,笑得云淡风轻:“最好在尹省长还没到任的时候就打电话告诉他。让他一跨进汉东的地界,迎面就接上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 祁同伟倒吸了一口凉气:“小易,你这是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你这么弄,沙书记跟尹省长不就等于直接对上了?一个是省委书记不让人拆,一个是新省长一上任就要处理违建商户上访,这俩人一见面就得掐起来。“ 江小易靠在沙发背上,两手一摊:“反正这件事咱们拿好处就行。至于做先锋、当出头鸟,我没这个想法。让孙国栋在前面扛着,咱们在后面把该接的接过来就好。“ 高育良沉吟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老孙还有半年就退休了,你这是拿他的名声打赌。他在吕州干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让他去捅这个马蜂窝,你确定他会答应?“ 江小易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孙书记的小儿子毕业了吧,我听说那孩子学的是能源工程,考进了部委,成绩还不错。或许他有兴趣去能源部发展,别的不敢说,照顾一个新人,甚至有机会提拔一下,我能做主,就是闹一下,无伤大雅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的,但高育良和祁同伟都听出了这话底下的分量。能源部是什么地方?那是江小易起家的老巢,照顾一个新人,也就是打声招呼的事儿。 高育良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连这个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老孙那面大概率会同意。说说你的具体打算吧,不能光把人推出去就完事了。“ 江小易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上了认真的成分:“这个易学习,虽然顽固,但不迂腐。前段时间我跟他聊过一次,这个人心里有杆秤,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之所以强势推进美食城停业整顿,是因为上面压下来的任务他不能不执行,但他对那些商户的处境也心知肚明。“ 祁同伟在旁边忽然“卧槽“了一声,把江小易的话头打断了。 江小易一脸黑线地扭过头去:“同伟,你也是副省级干部了,怎么这么不稳重?你在老师身边待的时间最长,老师身上那些沉稳、老练、进退有度的长处你是一点儿没学着啊。“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小易,我是被你吓了一跳。易学习,那可是沙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吕州市委副书记,市长。你连他都要撬?你就不怕沙书记知道了之后下场跟你拼命?“ 第 216章 分析 第216章分析 江小易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呀,看不懂易学习。他不是那种喜欢站队的人。他是一个实干家,手里有活儿就干,眼里有活就接,不管这活是谁派的、领导是谁。” “其实无论是孙连城还是易学习,这样的人根本用不着给什么好处,他们心中有底线,你给他们提供一个公平做事的环境,他们就能把事干得漂漂亮亮的。当然,如果违规了,对百姓或者说和他们的想法相悖,那谁也不好使,与其说我策反了易学习,不如说,我给了他另一种选择。“ 高育良点了点头,眼里有了然的光:“你说得没错。易学习确实是那种人。你跟他的那番话,说到什么程度了?“ 江小易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道“我跟他说了,美食城停业整顿这件事,我可以解决。前提是他不能武力弹压那些准备上访的商户。商户们要表达诉求、要递交材料,让他们去,不要拦,不要抓。公安那面不要出警压制,让事情自然发酵到一定程度,然后我来接手处理,一切的前提都是这件事我能解决。“ 祁同伟在旁边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原来根子在你这里!我说怎么吕州公安那边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商户们串联了好几天了连个来问话的警察都没有。原来是易学习打了招呼压下去了。“ 高育良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理清了其中关节,随后开口问:“那尹省长到任之后呢?你打算怎么收场?“ 江小易早就想好了答案:“老师,尹省长后脚到任,您要说服孙书记在尹省长到任之前,就把吕州商户上访这件事捅到上面去。最好是捅到省信访办、捅到省纪委、捅到省委办公厅,让文件先到了,让人先把消息传开了。等尹长征一脚踏进汉东的办公室,迎头就碰上这么一份新手大礼包,这就是咱们天然的盟友了。“ 高育良道“你是想麻痹他,和沙书记来个里应外合,这样名声可就毁了,而且还得罪人。” 江小易道“怎么可能,咱们和书记联手只是在对付尹长征的事儿上,其他的该咋办还咋办,我让他们先对上,一个是拉拢盟友,另一个是不当炮灰。” 高育良端起茶壶给三人的杯子续了水,沉思片刻道“好,我去找老孙说。但小易,你可想清楚了。你把汉东的水搅浑了,对你可不一定全是好处。水浑了能摸鱼,水浑了也容易呛着。“ 江小易端起新续的茶,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清香,语气笃定:“孙书记还有半年才到退休线。如果没有这件事,他大约三个月后会平稳退居二线,在吕州的人大或者政协挂个闲职,体体面面地走完最后一段路。这段时间,沙书记大概率会打通关系,让易学习上位,不是说易学习不好,但有些事还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好。我想要入驻吕州,就必须出点事。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所以要委屈孙书记提前两个月退下来。“ 祁同伟在边上插了一句嘴:“提前两个月退下来,你给的筹码不一定够吧?这样吧,孙书记的大儿子前段时间因为塔寨那个案子,刚升了刑警队副队长。我在公安厅这面再推他一把,提一级当个大队长,这事儿我来办,不用你操心。“ 江小易朝祁同伟竖了个大拇指:“这才像话,虽然破格,但没有坏规矩。“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茶水的热气后面显得有些深远:“那我试试吧。希望那个老头子给我点面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你们是不知道啊,快退休的人都惹不起。他们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怕,你要跟他谈条件,得让他觉得值。老孙这个人,一辈子没求过人,这次为了他儿子的事搭上自己提前两个月的体面,他心里未必情愿,但既然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应该会掂量。“ 祁同伟道“老师,这个新省长刚来,咱们送这么大的礼,他别不高兴。” 江小易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祁同伟扭过头去:“小易,你笑什么?“ 江小易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前,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同伟,你可能不知道,上面安排尹省长到汉东来,本来就是要让他埋在这里的,他高不高兴,无所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分析(第2/2页) 祁同伟惊呼“你要弄死他?” 祁同伟那句刚喊出口,自己就先被吓了一跳,脸上是少见的慌乱神情:“小易,别冲动!那毕竟是省长,正部级!他要是在汉东的地界上出了什么危险,上面会一查到底的。你说这是任务,我看这哪是什么任务,这是让你去送死!“ 江小易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定之后一脸黑线地看着祁同伟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变形的脸,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你松开。我有多大胆子,敢弄死一个省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恐怖分子啊?“ 祁同伟这才慢慢松开手,但脸上的神情还是紧绷着,目光在江小易脸上来回扫,像是在确认他这话是真是假。 高育良从后面跟出来,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扶了扶眼镜,语气比两人都沉稳得多:“同伟,你别一惊一乍的。小易说的“埋“,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这里面涉及到上层的利益博弈,也涉及到一些政策和人事安排,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时刻掌握尹省长的动向,这个你能办到吧?“ 祁同伟愣了两秒,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总算把那根弦接上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行,我啥也不知道。你们让我干活我就干活,别的我不问也不管。“ 江小易扭头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高育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老师,我觉得应该让同伟离开公安厅长这个位置。“ 这话来得突然,祁同伟瞪大了眼,高育良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哦?怎么说?“ 江小易语气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深思熟虑的调子:“上学的时候,同伟虽然说不上多聪明,但也算是有脑子的人。可现在手里有人有权,做事怎么越来越不走脑子了?刚才那话要是传出去,这话在官场上转一圈,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祁同伟被说得脸上一阵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嘴巴动了动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最后只能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不就是反应慢了一拍嘛,至于你俩一唱一和地冷嘲热讽?“ 高育良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也怪我。这些年什么事都帮他提前算好了、安排妥当了,他确实用脑子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在公安厅长的位子上干久了,习惯了用命令代替思考、用权力替代判断,这个毛病得改。“ 高育良道“小易,其实你也一样,你来汉东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你有些放肆,不要什么话都说,这话其实不应该对同伟说。” 江小易道“老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同伟知道也好,他虽然不太喜欢用脑子,但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祁同伟有点无语。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道“你去忙吧,我和小易还有点事儿。” 送祁同伟离开之后。 高育良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坐,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江小易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在秋风里抖落一地枯叶。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如果顺利的话,尹省长会把吕州这摊子接过去。他来汉东不是来当好好先生的,他这人我了解过一些,做事果断、手段硬朗,而且他的岁数比沙瑞金还小三岁,他是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的人,所以他被弄到了汉东,不要小看他。“ 他转过身来看着江小易,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期许“你想坐山观虎斗,这个想法不错。但我得提醒你,咱们手里的资本不够。沙瑞金和尹长征要是真斗起来,咱们在边上看着固然安全,但如果两人达成某种默契或者交易,咱们反而会被边缘化。“ 江小易走到沙发边坐下“坐山观虎斗我自然喜欢,但我也怕沙瑞金把事儿做完了,肉让他吃干净了,连汤都不给咱们留。老师,您、我,还有同伟,咱们仨都需要功劳。沙瑞金跟尹长征斗得越狠,咱们在中间能捞的东西就越多。关键是找准时机下场,别太早暴露意图,也别太晚错过红利。“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行,你先去忙吧。我去向沙书记汇报一下。“ 第 217章 拉尹长征下水 第217章拉尹长征下水 江小易离开高育良家,祁同伟在门口等他。 江小易道“咋没回去。” 祁同伟道“回去也没事,找你聊聊天。” 江小易无语道“没事儿,回去睡觉,你一天天是真闲。” 祁同伟道“睡什么觉,不过我现在确实没啥事,公安厅交给几个副厅先盯着,都是我提拔起来的,信得过,至于政法委的事,其实也没啥事,公检法都有自己的一套,只要我不胡乱指挥,就没问题。” 江小易道“你倒会偷懒,行了,等我啥事儿。” 祁同伟道“咱们这个新省长,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小易步子没停,声音也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得罪倒谈不上。不过咱们这个新省长确实有点能耐,算得上是一任不错的封疆大吏。“ 祁同伟更糊涂了:“那为什么……上面要把他‘埋‘在汉东?“ 江小易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妻子姓古。就是你想的那个古,虽然和古老没什么太大关系,可都是一家的。“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追上来,脸色变了几变:“来头不小啊。那你牵扯到这里面,可得小心着点。古家那潭水深得很,我听说过一些,都是不好惹的角色。“ 江小易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后背“我知道。实在不行,我就回能源部呗。老大的位子不敢想,以后当个老二还是稳稳当当的。能源部那帮老家伙都是我都靠山,回去不愁没地方坐。“ 祁同伟沉默着走了十几步,忽然冒出一句:“小易,你说……我有机会做郝部长的副手吗?“ 江小易扭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外:“怎么,你不想继承老师的衣钵了?高老师那个位子,可比郝部长的副手有含金量多了。“ 祁同伟摇了摇头,难得地露出一种认真的神色:“我其实更喜欢公安这条线。就像你说的,我习惯了不用政治思维思考问题,用你的话讲就是没脑子。但公安工作不一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在这条线上干了这么多年,觉得踏实。“ 江小易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祁同伟,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黑白分明,我也喜欢。所以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我要重新制定一些规则,我不喜欢逃避,更不喜欢绕圈子。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把黑白分明的性子丢了就行。“ 祁同伟被他说得有些动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来:“还是你勇敢。你看看当年所谓的‘汉东三杰‘,侯亮平因为嫉妒自私,把自己给葬送了;陈海看着像个老实人,其实就是个没主见的,风吹两边倒;我虽然位置还在,可这些年磨来磨去,早就失去了斗争的心气儿。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比他们俩好不到哪儿去,搞不好早就被人挤到哪个角落里喝茶看报了。“ 江小易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许:“汉东大学这池子水还是浅了一些。别看老师现在风光,他肩膀上扛的压力也不小。行了,不说丧气话了。接下来你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的不用多想。“ 祁同伟点了点头,咧嘴笑了一下,又恢复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你别惹事就行。“ 江小易一脸黑线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两人分开之后,各自回家。 两天后,京汉高速上,黑色的奥迪a8保持着匀速行驶,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丘陵渐渐过渡到开阔的平原。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轻声开口:“老板,累了吧?要是累了就眯一会儿,到京州还有四五个小时呢。这段路我跑过好多次了,路况挺好,您放心睡。“ 尹长征叹了口气,把座椅调低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疲惫:“岁数不饶人啊。年轻的时候在基层跑,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没事,现在坐这几个小时车就犯困了。想当年……哎,不说了。“ 他摆了摆手,把外套往上拉了拉,“我先眯一会儿。我手机快没电了,你给我充上。“ 司机应了一声,接过手机,去够前排的充电接口。就在这时,尹长征的手机忽然在司机掌心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汉东号码。 司机刚递给后座,尹长征已经睁开了眼,伸手接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没有备注,但他知道这个层面的电话不会平白无故地打到他的私人号码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拉尹长征下水(第2/2页) 那些骚扰电话和诈骗短信,从来只会出现在普通老百姓的手机里,像他这种级别的干部,能接到骚扰电话才怪。 “喂,哪位?“尹长征的声音平稳,带着刚刚从困意中抽离出来的一丝沙哑。 电话那头的男声略显急促,虽然带着明显的官方话术,但语气里的焦急却不像装出来的:“尹省长您好,我是吕州市委书记孙国栋。冒昧给您打电话,实在是逼不得已,还请见谅。“ 尹长征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依然客气:“孙书记啊,你好。不过我得先说明一下,严格意义上讲,我现在还不是汉东省的省长,还没有正式宣布入职。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孙国栋在那边急急地接话:“尹省长,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不合时宜。可我真的没办法了。吕州这边出了大事,我左思右想只能给您打这个电话。“ 尹长征听着孙国栋说话时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但嘴上还是稳着的:“孙书记,有什么困难你就说,虽然我还没有就职,但我这面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孙国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速更快了:“尹省长,今天您是第一天赴任,我也不想在这个日子里给您添堵。可是现在的吕州已经快控制不住了。我们这边月牙区区政府门口聚集了七八千名上访群众,全是吕州美食城的商户。沙书记要拆美食城,商户们不愿意,他们手里有合同、有营业执照,一夜间被告知要停业搬走,谁都接受不了。现在人群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现在还算克制,我怕演变成群体事件“ 七八千人。尹长征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从半躺的状态直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七八千人,别说是群体事件了,就算这些人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光是踩踏风险就够让人心惊胆战的。 何况这还涉及拆迁、合同纠纷、行政执法合法性等一系列敏感问题,任何一个环节处理不当都可能引爆成全国性新闻。 “孙书记,现在是什么情况?省委那边知道了吗?“尹长征的语速也快了起来。 孙国栋答道:“省委那边我已经告知了。我也给祁同伟副省长打了电话,希望公安厅能派些人手过来支持一下,维持现场秩序。但祁省长的意思是,公安机关可以配合,前提是不能对群众使用任何武力。“ 尹长征点了点头:“祁同伟这个表态还算稳妥。沙书记那边怎么说?“ 孙国栋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无奈:“沙书记的态度比较坚决。他希望我们尽快把人群遣散,如果继续聚众闹事,就让公安机关依法逮捕组织者。尹省长,如果沙书记能给出一个更积极、更缓和的态度,我也不至于在您还没上任之前就打扰您。可眼下这个局面……我实在是两面为难。“ 尹长征沉吟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各种应对方案,最后开口,语气沉稳但不失分量:“好,我知道了。你现在听我说,现场的控制是第一位的,你让区政府的同志保持冷静,不要有大的动作,不要激化矛盾,不要让事态升级成群体事件。同时也不要堕了政府的威风,该表明态度的时候要表明态度,该讲政策的时候要讲政策。你……“ 话说到一半,手机屏幕忽然一黑,听筒里彻底安静了。尹长征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彻底没电关机了。 他拿着黑屏的手机愣了足足三秒钟,反应过来之后把手机往前排一递:“没电了,给我充上。“ 司机道“领导,还打回去吗,冲电可能要等一会儿。” 尹长征道“唉,没事,先充着吧,我眯会儿,一会直接去吕州。” 孙国栋这边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突然断掉的忙音,整个人僵住了。他本来正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尹长征还在给他部署具体工作,电话就毫无征兆地断了。 他以为是信号问题,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第三次拨,依然是关机。 孙国栋的后背唰地就凉了,一层冷汗贴着衬衫渗出来,省长电话关机,省长失联,这事儿往小了说可能是手机没电或者信号盲区,可要是往大了想……绑票?车祸?人身意外?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孙国栋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高书记,出事儿了!“ 第 218章 省长失踪了 第218章省长失踪了 高育良那头的声音倒是镇定,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他放下手头东西的动作:“别慌,别急。慢慢说,什么事?“ 孙国栋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尹省长……尹省长丢了!“ 高育良明显顿了一下:“什么叫尹省长丢了?你说清楚。“ 孙国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了嘴,赶紧往回找补:“我刚才按……按计划给尹省长打电话汇报吕州的情况,说到一半的时候电话突然断了。我再回拨过去,就直接关机了。一遍两遍三遍,全是关机。高书记,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尹省长是不是在路上出意外了?“ 高育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住的紧张:“老孙,你记住两件事。第一,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省委这边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第二,你现在就继续给尹省长打电话,隔几分钟打一次,打到打通为止。中间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断电话之后,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连串急促的节拍。 高速路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如果单纯的是没有信号还好,万一半路出了交通意外,那整个汉东的班子就要在新省长到任当天乱成一锅粥。 他稳了稳心神,拿起座机先给祁同伟拨了一个,简短地说了一句“立刻来我办公室,别问为什么“,然后又拨了江小易的电话,用了同样的话。 不到五分钟,江小易先到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高育良的脸色就知道出了大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连坐都没坐:“老师,怎么了?也就是我今天来省委了,要是在京州市政府,你让我五分钟来,可有点难为我了。“ 高育良懒得和江小易贫嘴,把孙国栋那通电话和尹长征手机突然关机的事复述了一遍。 江小易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却露出了一种高育良看不太懂的微妙神色。 他沉吟了片刻,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开口:“老师,这事儿其实未必是坏事,就看咱们怎么运作了。尹省长出意外的概率不大,汉东和隔壁省之间的高速路况我是知道的,全程四车道、视线开阔,只要不疲劳驾驶基本不会出事。就算真的出了意外,那也是隔壁省境内的事,跟咱们汉东有什么关系?责任不在咱们头上。“ 高育良正要说话,祁同伟也到了“老师,到底什么事儿这么急?我那边还在盯接待方案呢。“ 高育良又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同伟,吕州那边的群体事件你盯着的,现在怎么样了?“ 祁同伟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老师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那些人现在就在月牙区区政府门口静坐,横幅拉了十几条,标语也写好了,但还没有冲撞的动作。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下面的人在适当的时候制造一点小的摩擦,比如推搡一下、争吵几句,把紧张气氛往上提一提,但不会失控。“ 高育良摆了摆手:“先不急。你通知下去,高速口监控尹省长的车,刚才孙国栋给他打电话,中途挂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祁同伟面露惊色:“老师,不会出事儿了吧。” 江小易继续道“你们不要太担心,我猜大概率是没信号或者手机出问题了,同伟你私下问问临省,有没有大的高速交通事故,要是没有也就不用担心了。” 高育良道“先这样吧,同伟你先问问。” 祁同伟掏出手机给临省和他一个关系不错的交通厅领导打去了电话。 半晌,祁同伟挂断了电话道“老师,你放心吧,现在那段路上很通畅,全线没有任何交通事故。” 高育良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 江小易道“老师,既然能确定尹省长现在是安全的,那不妨加加码,刚才孙书记给他打电话,他也做出了指示,这件事就和他百分百有关系了,反之都想弄他,不妨先给他吃点苦头如何。” 高育良道“你是想给他吃苦头,还是想让沙瑞金吃苦头,我可告诉你,做事要谨慎。” 江小易嬉皮笑脸道“都一样,一箭双雕,你看这样好不好,孙书记那头的情绪已经调起来了,群众也到位了,尹省长的车按正常速度再过四个小时就到。咱们不如把节奏再提一提,现在他不接电话,孙书记等下一步指示,不敢擅自行动,省委这面也不给出指导意见,孙书记自己也不敢决断,于是,爆发力小规模的群体事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省长失踪了(第2/2页)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道“行,就这么办。同伟,你去安排路上的人手。小易,你给老孙回个电话,把口径统一一下。还有——“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管尹省长这一路上发生什么,咱们的口径永远是‘出于关心和新省长安全考虑‘。记住了。别弄出不是来。“ 江小易道“没错,侯亮平的事可是历历在目” 高育良抬手制止了他:“好了,如果尹省长怪罪。事后我亲自去找尹省长解释你们先回去,我还要去找沙书记汇报这件事。“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推开办公室的门朝沙瑞金的办公室走去。 沙瑞金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见高育良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些意外。 高育良虽然挂着省政法委书记的衔,但平时跟他走动并不算频繁,这种不请自来的情况更是少见。 沙瑞金把文件合上,脸上挂出一贯的温和笑容:“高书记,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伸手示意高育良坐,但高育良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面色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沙书记,有件事要跟您汇报一下。您应该知道我以前在吕州当过市委书记,所以吕州的官员对我天然就有一种亲近感。今天孙国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吕州美食城那些商户自发到区政府门前静坐,要求政府出面解决停业整顿的问题。“ 果然,沙瑞金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一下,但他还是保持着省一该有的从容:“老高,这件事我也是无能为力。国家对环保的要求越来越严了,咱们汉东前几年欠账太多,在这个领域可是重灾区。你可不能因为你在吕州执政过就感情用事、想要放水啊。“ 高育良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沙书记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坚决支持省委的决定,绝对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影响工作判断。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没有同意孙国栋的要求,结果孙国栋急了,直接给尹长征尹省长打去了电话,把这件事捅到了还没正式上任的省长那里。“ 沙瑞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这一套话术他太熟悉了,前段时间马云波妻子的事,高育良就是这么操作的。 高育良没有同意祁同伟的请求,祁同伟绕过他直接往上面找,最后闹得整个汉东官场人尽皆知。 现在历史重演了,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孙国栋和高育良,换成了吕州美食城和尹长征。 沙瑞金心里那个“老王八“的骂声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但他表面上只能冷冷地批评一句:“孙国栋也太没有组织纪律性了。省委的决定还没有正式形成文件,他就私自捅到外面去,这是什么作风?“ 高育良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补上了后半句:“沙书记,现在不是急着批评的时候。孙国栋说,他给尹省长打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是无人接听,刚开始他以为是信号问题或者正在过山洞,可这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了,依然联系不上。“ 沙瑞金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确定?“ 高育良点了点头:“尹省长的手机号码是工作号,也不是什么秘密,您可以亲自试一下。“ 沙瑞金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拨了尹长征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果然是关机的提示音。他的脸色变了,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第三遍,依旧如此。他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尖微微有些发凉,一个正部级干部,在赴任途中失联,这件事往小了说是通讯故障,往大了说可能就是安全事故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沙瑞金腾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踱了两步,语气急促起来:“不行,这件事太大了,要立刻上报。万一尹省长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高育良点了点头,但语气依然保持着一种刻意的冷静:“我也是这个意思,上报吧。不过我已经提前做了一些安排,让祁同伟联系了高速交警方面,如果尹省长的车辆进入汉东境内,第一时间汇报。至于邻省警方那边,我暂时还没有通知。我是怕万一这是个误会,比如尹省长的手机只是出了故障或者没电了,咱们就大张旗鼓地搜索一个省长,传出去太难看了。“ 第 219章 吕州事件 第219章吕州事件 沙瑞金停下脚步,回身看了高育良一眼,点了点头:“你做得还算稳妥。就按这个方案来。我给上面打电话,你继续盯着高速那边的消息,有动态随时告诉我。“ 高育良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出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半小时后,高育良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的号码,接起来之后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高书记,尹省长的车进入汉东境内了。高速交警那边反馈说车辆行驶正常,没有剐蹭痕迹,车速也很平稳。而且他们看到车下了高速之后,直接拐上了往吕州方向的省道。“ 高育良听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松快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等消息的沙瑞金,把电话内容转述了一遍。 沙瑞金明显也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就皱起了眉头:“既然尹省长没有危险,警报可以解除了。不过高书记,安排人盯着新省长的车,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还是让祁同伟撤了吧。“ 高育良点头称是:“沙书记说得对,我这就让同伟把人撤回来。“ 他当着沙瑞金的面给祁同伟打了电话,语气客气但清晰:“同伟,尹省长已经安全进入汉东了,你高速上安排的人可以撤了,不要再跟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沙书记,尹省长下了高速直接去了吕州方向,他应该是奔着美食城那个群体事件去的,你看要不要派人过去协调一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最终摆了摆手:“无妨。既然尹省长心系百姓,想快点解决问题,那就让他去吧。吕州美食城的事早晚都要解决,省政府的班子里有人愿意出头处理这摊子烂事,我求之不得。“ 而此刻的吕州月牙区,区政府门前的场面已经比他预想的还要壮观。七八千人的上访队伍沿着区政府门前的广场铺展开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横幅一条挨着一条。 “依法经营十年,一夜之间变违建“ “美食城养活了三千家庭,政府一句话就断了生路“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公道“ 白底黑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围观的路人把马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有好事者举着手机在拍,远远的还能看见几个背着摄像包的人影,不知道是记者还是自媒体。 这时候孙国栋已经知道了尹长征没有安全问题,便也放下心来。 易学习站在孙国栋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下面那片涌动的人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压着嗓子对孙国栋说:“孙书记,这事儿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我早就说过,要分化他们,不能让他们抱成团。一千多户商户,这里面有开餐馆的、卖小吃的、做旅游纪念品的,利益诉求都不一样。要是早一点把几个商户代表拉过来单独谈、分批解决问题,根本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孙国栋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场景,语气不紧不慢:“老易,咱们是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首先咱们要遵从上级的领导,这是规矩;但也要对得起人民的利益,这是良心。你觉得那个美食城真的有问题吗?“ 易学习一愣,随即实话实说:“环保确实不达标。而且当年的审批流程也确实有不规范的地方,有些手续是后来补的,这一点档案里能查到。“ 孙国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易学习脸上,像是看着一个跟自己较了大半辈子劲的晚辈:“那个时候改革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当年批那块地的时候,招商引资的压力有多大。吕州那时候连一条像样的商业街都没有,外地客商来了看一眼就走了。卡流程、卡手续,不是因为项目本身不好,而是因为对新事物天然的不确定性。这一点,你承认吧?“ 易学习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这点我承认。当年高书记批美食城的时候,确实是为了拉动经济、解决就业。“ 孙国栋又转回身去看着窗外的人群,声音缓缓地像在自言自语:“可你现在回头看,这个项目是不是成功了?美食城养活了上千商户,带动了周边几万人的就业,月牙湖的旅游也是靠它带起来的人气。至于污染问题,我不否认确实有,但污染可以治理、可以整改,为什么要一刀切?直接让人停业、让人关门,饭都不让人吃了,这合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吕州事件(第2/2页) 易学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孙书记,我知道你怪我在这件事上处理得粗暴。可我也不想这样。上面给我的任务,我已经打了折扣了。上面要求的不是停业整顿,是直接拆迁,把美食城全部推平,原址搞商业综合体。我好歹顶着压力改成了‘停业整顿‘,保住了那些建筑本身。“ 孙国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下巴:“我知道。你也不用解释。你做的事,我都看得见。你在吕州干了这么多年没被提拔,我也明白原因。“ 易学习的表情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孙国栋会直接把这话摊开来说。孙国栋继续道:“你是什么为人,我清楚得很。官场这地方,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就是太理想主义了。你当一个县长,管一个县,你可以让那个县黑白分明、井井有条;但你现在是吕州市的副书记,是市长你想让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地级市黑白分明——你试试看?你没做错事,可有错的人就会压着你。现实就是这么简单,不讲道理。“ 易学习站在那里,脸上神色复杂,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孙国栋终于转过身,面对着易学习,语速放缓了些许:“黑白这个东西,说到底就是人心。你掌控了人心,你说黑就是黑,你说白就是白。就好像现在,美食城停业是你办的,按政策你没错,可在那些商户眼里,你就是黑的那一面。而我呢,我在这里跟区委的同志说‘要妥善处理群众诉求‘,在商户眼里我反倒成了白的那一面。你觉得这公平吗?可这就是现实。老百姓不看文件,不看流程,只看结果——谁让他们吃不上饭,谁就是坏人。“ 易学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孙书记,你看得比我透彻。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孙国栋摆了摆手,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咱俩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戏不在吕州市委,在省委,在省长身上。你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维持好现场秩序,别让人出事。剩下的,等上面的意思,上面根本不在乎一个吕州美食城,他们在乎的是屁股底下的那点东西。“ 易学习站在那里,看着孙国栋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一个多小时后,吕州高速出口。孙国栋带着易学习和两个区委干部早早地等在了路边,看见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收费站,孙国栋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尹长征从后座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 孙国栋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热络中带着歉意:“欢迎尹省长到吕州考察指导工作。实在抱歉,在您还没正式上任的时候就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尹长征跟他握了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孙书记,不用客气。我来是解决问题的。前面带路吧,去现场看看。“ 孙国栋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回自己车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省长,刚才您电话突然断了,我们联系不上您,已经上报到省委了。这件事……“ 尹长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转向孙国栋时语气平淡:“哦,是没电了,我的疏忽。没耽误什么事儿吧?“ 孙国栋连忙笑着摆手:“省长您说笑了,这能耽误什么事儿,就是怕您路上有什么闪失,大伙儿都惦记着。“ 尹长征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越过孙国栋的肩头望向了远处区政府方向隐约可见的人群轮廓:“好了,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车队从高速口驶往月牙区政府,越靠近目标方向,街道两边的行人就越密集。 不少商户和家属早就得到了消息,三五成群地站在路边张望,有些人的手里还举着临时写的小牌子。 车队的车速慢下来,透过车窗能清晰地看见区政府广场前那片黑压压的人海,横幅一条挨着一条在风里飘,隔了老远都能看清上面那些白底黑字。 尹长征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场景,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车队从后门绕进了区政府大院。孙国栋亲自给尹长征拉开车门,引着他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走进二楼的会客室。 第 220章 尹长征的保证 第220章尹长征的保证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喧嚣声被隔绝了大半,但隐约还能听见人群呼喊的声浪从远处传来。 孙国栋给尹长征倒了杯水,然后站在他对面,一副认错的态度:“省长,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让您还没上任就碰上这种麻烦。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尹长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孙书记,说这些没用。先把情况说清楚。商户们为什么聚集?政府做了什么让他们觉得不满意?具体诉求是什么?一条一条说。“ 孙国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易学习,易学习上前一步,把吕州美食城因为环保红线被勒令停业整顿、商户们手里有合法租赁合同且经营多年、没有任何缓冲和补偿措施就直接停业导致上千户家庭失去收入来源、七八千人在区政府门前静坐三天两夜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末了他补了一句:“省长,省里因为环保要求要拆美食城,这个国策咱们当然要执行。但我的想法是,可不可以先治理、再评估,实在不行了再拆迁?毕竟这么多商户摆在这里,月牙湖区的经济很大一部分仰仗旅游业,美食城一关,整个片区的客流断崖式下降,周边餐饮住宿交通全部受影响。“ 尹长征的手指在膝盖上又叩了两下,目光在孙国栋和易学习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前期没有通知整改?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时间?“ 易学习摇头:“省里的意思是直接拆。我费了好大劲才争取到‘先停业整顿‘的说法。” 孙国栋道“老易这么做其实应该算临时抗命,可也没办法,要不然现在就不是静坐这么简单了,早就出大事了。“ 尹长征听完,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缓缓说道:“吕州美食城是商业行为,这个问题归省政府管辖。至于省委的意见,该听的要听,但具体怎么执行、什么节奏、什么方式,那是省政府的职责范围。“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国栋和易学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丝亮光。 尹长征这话的潜台词很明白,省委的决议他可以尊重,但具体操作层面的东西,他这个新省长说了算。 也就是说,美食城的命运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一棍子打死。 尹长征站起身,整了整风衣的领口:“走吧,既然来了,就去见见那些群众。他们堵在区政府门口,无非是要一个说法。那我就给他们一个说法。“ 孙国栋犹豫了一下:“省长,外面人多,情绪不太稳定,要不我先派人下去沟通一下,稳定稳定情绪,您再露面?“ 尹长征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不用。我既然来了,就不躲着。走在前面。“ 他从二楼沿着楼梯走下来,穿过一楼大厅,从正面推开区政府的大门。广场上的人群本来正在嘈杂地议论着什么,看见区政府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在孙国栋和易学习的簇拥下走出来,全场忽然安静了一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那些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没有人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棉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攥着一卷材料,他看着易学习陪着一个陌生人走出来,立刻认出来这人应该是个大官。 他回头朝身后的人群大喊了一声:“大家都静一静!易市长出来了,他身边带了个人,一定是个大官!咱们让领导给咱们个说法!“ 这一嗓子打破了沉默,人群像被点燃了一样,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七八千人同时起身的动静震得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动,声浪一波接一波涌过来,气势逼人。 那些原本坐在地上、蹲在路边、靠在栏杆上的商户们纷纷站起来往前涌,但好在最前面有一排警戒线拦着,再加上区政府安排的工作人员站在线外不停地喊着“大家不要挤、往后站一站“,才没有造成踩踏。 但那股人潮涌动的气势仍然让人头皮发麻,几千双眼睛盯着尹长征一个人,几千张嘴同时发出呼喊、质问、叫嚷,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几乎听不清单个词句的巨大声浪。 尹长征站在台阶上,没有往后退半步。他扫视了一眼面前这片人海,双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微微抬了抬,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姿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尹长征的保证(第2/2页)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带着一种长期在会议上发言磨练出来的穿透力:“同志们,老乡们,我是尹长征,是汉东的新省长。今天还没正式上任,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着手走。大家的问题我听到了,吕州美食城的事,我今天就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一,停业整顿不意味着强制拆迁,在没有拿出具体治理方案之前,不会对美食城进行任何拆除动作。第二,明天开始,省政府的同志会进驻吕州,和商户代表坐下来一个一个谈,合理的诉求全部登记、限时回复。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有气是应该的,政府做事没有提前沟通好,是我们工作的失误。但今天大家先回去,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穿深蓝色棉夹克的男人率先喊了一声:“你说的是真的?不骗我们?“ 尹长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尹长征说话算话。“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引爆了一样炸开了锅。“好!尹省长好样的!“ 一个穿着橘红色环卫马甲的大姐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附和声:“对!这才是咱们的好省长!“ “尹省长,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三天了!“ 更远的地方有人喊了一声“尹省长万岁“,那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格外突兀,但随即就被更多的叫好声和掌声淹没了。 人群里不少人开始鼓掌,一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几片,很快就汇成了雷鸣般的一片,七八千双手拍在一起,响得像是要把区政府门前的水泥地都震开裂缝。 还有人大声喊着“尹省长救救我们吧“,声音里带着哭腔,在这片声浪中格外扎心。 孙国栋站在尹长征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适时地站出来喊了一嗓子:“好了好了,大家都静一静!尹省长刚到,先让他把话说完!“ 他抬起双臂往下压了压,人群的声浪渐渐降下来,但还是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在低声议论。 尹长征等了几秒,等环境安静到他的声音能被所有人听清,才继续开口:“大家听我说一句。这件事我接手了,我今天既然站在这里,就不会两手空空地走。我会尽快给大家办、给大家一个交代。但你们今天先解散,不要这样继续聚集在这里。大家想想,几千人堵在区政府门口,消息传出去对吕州的形象有好处吗?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更难解决。我既然答应了你们,你们就看我最后的结果,看我说的话能不能兑现。“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尹省长,你才来汉东,你能说了算吗?“ 这话里带着一半的怀疑一半的担心。尹长征目光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问话的人,是一个剃着板寸的中年男人,胳膊上还戴着干活用的袖套。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语气笃定而真诚:“我刚来,很多情况还在了解。但吕州美食城这件事,属于省政府的行政管辖范围,我这个即将上任的省长,有权力过问、有权力拍板。我说了算不算,三天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孙国栋紧跟着补了一句,声音洪亮:“大家今天先散了吧!你们看看天,马上要下雨了,秋雨淋着可不好受。尹省长既然答应了大家,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而且尹省长今天刚来汉东,你们总得给他一点了解情况的时间吧?不能一上来就让人家给结论,那样也不负责任对不对?“ 他说着目光朝人群中那几个领头的商户代表扫了一眼,那几个人跟孙国栋打过多次交道,自然明白这道目光里的意思,差不多了,该撤了。 那个穿深蓝色棉夹克的领头男人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人群最前面,转头面向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扬起声音喊道:“大家伙儿听我说!尹省长和孙书记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要是再堵在这里,反而不占理了。咱们相信尹省长,也相信孙书记——但领导们是不是也得给咱们一个具体的时间表?总不能让我们回去没头没尾地傻等吧?“ 他说完这话又转回来看向尹长征,目光里带着商户们最朴素的谈判逻辑,让步可以,但得有个准信儿。 第 221章 尹长征打听汉东的事 第221章尹长征打听汉东的事 尹长征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三天。三天之内,我给各位一个正式答复。停业整顿是继续还是调整方案,商户们的损失怎么补偿,后续美食城怎么整改、怎么经营,全都拿出个章程来。三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会让人在美食城门口贴告示,也会通过社区通知到每一户商户。这句话我撂在这里了,大家看结果。“ 领头男人盯着尹长征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回身对身后的人群喊道:“都听清楚了吧?尹省长说三天!那咱们就等三天!三天之后要是没有说法,咱们还来这里集合!今天先散了,别让领导为难。“ 他一边喊着一边挥舞手臂示意人群往后退,旁边几个同样像组织者的商户也跟着劝。 人潮像退潮一样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外散,原本密不透风的人群开始松动,缝隙变宽,三三两两的人拎着折叠凳、收起了横幅,沿着区政府门前的主街朝四面八方走去。 等人群彻底散干净,区政府门前的广场恢复了空旷。孙国栋带着尹长征从侧门回到了他在二楼的办公室,易学习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尹长征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接过孙国栋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把刚才这场“首秀“的分量掂量清楚了——声望刷到了,态度亮明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尹长征捧着茶杯,目光落在对面的孙国栋脸上:“孙书记,吕州这一摊你先处理,明天我接任仪式,时间不凑紧,你明天把具体解决方案拿出来一份,后天去省里一趟吧。咱们开个会,把这件事提到省政府的工作议程上。这关系到小一万人的生活来源,不是小事,拖不得。“ 孙国栋连忙点头,坐到了尹长征侧面的椅子上,表情里带着一种受到重视的老干部特有的感激:“求之不得啊。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还没正式上任就被我拽到吕州来。在汉东,我人微言轻,而且快退休了,说话越来越没分量。要不是您今天来了,我都不知道明天怎么面对那些商户。“ 尹长征端着茶杯没有急着喝,他看了孙国栋一会儿,语气放慢了些:“孙书记,跟我说说汉东的情况吧。美食城这件事,应该不单单是环保红线这么简单吧?“ 孙国栋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准备长谈的架势:“汉东现在确实有点复杂。别看我还是个省委常委,但在班子里的发言权真没多少。自从刘省长离开汉东之后,沙书记就比较……嗯,怎么说呢,比较说了算。“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用了“独断专行“的表述方式,但那是尹长征自己从孙国栋的表情里读出来的,对方并没有明说。 尹长征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孙国栋话里的潜台词。刘省长调走之后省政府群龙无首,沙瑞金趁机把行政权揽到自己手里,这半年下来,省委书记的手已经伸到了本该属于省长的地盘上。 “那美食城呢?这个项目是批在谁手上的?“ 孙国栋抿了抿嘴,压低了些声音:“美食城是以前高育良书记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批的地皮。那时候改革浪潮全面铺开,招商引资压力大,手续上确实有些瑕疵,有些审批是后来补签的,环保评估当时也没做全。但那时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能把一件事说得死。美食城建起来之后,给吕州带来的经济效益是实打实的,养活了多少家庭您今天也看到了。“ 尹长征把茶杯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我理解。条条框框有时候确实会阻碍一些事情的推进,改革之初有些手续不完备是普遍现象。“ 孙国栋像是得了鼓励,话头更放开了一些:“自从沙书记来到汉东之后,他对高书记的态度就不太友好。毕竟高书记以前是赵立春书记的嫡系,沙书记来汉东之前,上面就有人跟他说过汉东的圈子问题。他想打破旧格局、建立新秩序,这个心气我能理解,但方法上……有些急躁了。“ 这番话在尹长征听来信息量相当大。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归档,沙瑞金跟高育良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而高育良是江小易的老师,这意味着沙瑞金跟江小易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太融洽。 尹长征来汉东之前做过功课,他知道江小易背后站着裴一泓,而裴一泓那一条线,跟秦老这头算不上同路人。谁是盟友、谁是敌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尹长征打听汉东的事(第2/2页) 他换了一个话题:“孙书记,你说你快退休了,还有多长时间?“ 孙国栋伸出两根手指:“正常来说,我还能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干两个月,然后去挂个职,给新书记留一个交接过渡期。不过这次闹了这么一出,提前退也是有可能的。“ 尹长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属意接任的人吗?“ 孙国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按照正常流程,易学习市长是顺理成章的接任人选。可易市长是田国富书记提拔起来的人,而且他那个性格您也看到了,太直、太刚、不会绕弯子。虽然对老百姓确实好,但上面那些人不会喜欢他这种干部。“ 尹长征听着,没有表态,只是又问了一句:“那就没有别的人选了?“ 孙国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缓缓开口,目光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京州市市长江小易。我觉得他可以。“ 尹长征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跟我说说江小易吧。这个人什么情况?“ 孙国栋往前坐了坐,把语速放慢了些:“主要是我比较看好他处理群体事件的手段。您应该听说过大风厂那档子事吧?那么乱的局面,好多人束手无策,江小易去了之后几个月就收拾干净了。拆迁、安置、维稳,一样没落下,老百姓还没闹出大乱子来。而且他还是高育良书记的学生,在汉东本土有人脉,在外头又有背景。这人来了吕州,能稳住。“ 尹长征听得很仔细,但面上没有流露太多倾向,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我听说汉东有个汉大帮,是不是?“ 孙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啊?就是一帮同学、师生之间互相帮衬着,谁有难处搭把手,谈不上什么帮派不帮派。“ 尹长征目光微微一转,笑了:“这里头有你吧?“ 孙国栋也不避讳,坦然答道:“省长,我比高育良还大好几岁呢,而且我的大学学历是后补的,正经汉大毕业的也不认我。算不得汉大帮的人。“ 尹长征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话头却回到了原点:“那你为什么要推荐江小易?你又拿不到什么好处。“ 孙国栋想了想,认真地列了三条:“第一,这人确实有能耐,虽然是外来的干部,但应该算半个本土的,毕竟跟高书记有师生关系,在汉东地界上办起事来不陌生。第二,他有背景,这在官场上不是秘密。第三,我推荐了他,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虽然快退了,但吕州这地方我干了一辈子,总想给它找一个靠谱的接班人。“ 尹长征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之后的认可:“很中肯,公私兼顾。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现在你的任务就是稳住吕州这盘棋,别让美食城的事再出乱子。等我把省里的事情理顺了,人事调整会提上议程。“ 他站起身,跟孙国栋握了手,然后在秘书的陪同下离开了区政府大楼。黑色轿车驶出大院门口的时候,天上终于落下了细密的秋雨,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一下一下刷开,露出一片又一片清晰的前路。 楼上办公室里,孙国栋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驶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像是完成了一盘走了很久的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落子。 易学习从后面走过来,站到他身侧,目光也追着那辆远去的车尾灯:“孙书记,他信了?“ 孙国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洞悉所有之后的疲惫笑意:“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话听进去了。江小易的名字进了他的脑子,这就够了。“ 孙国栋转过身面对易学习,神情忽然认真起来:“老易,委屈你了。要不然,按资历接班的应该是你,你自己清楚,你主政一方完全没问题,但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是要进省委常委的。你干得了市委书记的活,干不了省委常委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我不让你坐这个位子,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是不想让你在这个位置上被人当枪使。你对吕州感情深,我更得替你考虑。“ 易学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您说得对。我性子确实太直了,不适合那个层面的事。“ 第 222章 尹长征履职 第222章尹长征履职 孙国栋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商量:“老易,你想不想去京州?你要是愿意,我给你运作运作。“ 易学习一愣:“去京州?我过去能干什么?京州太复杂了,而且李达康大概率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干到退休,我跟他也一直不对付。“ 孙国栋笑了笑:“知道你们俩有矛盾。那你有没有想过干一干纪委?“ 易学习怔住了,随即眼睛里亮了一下:“监视李达康?这个我喜欢。不过张树立怎么办?他可是李达康的铁杆,我可不认为李达康会放他走。再说了,张树立在京州市纪委干了这么多年,根深叶茂的,我去了怎么接手?“ 孙国栋摆摆手:“这件事还在意向阶段。是江小易托我探探你的口风,具体怎么操作、什么时间节点,都还没定。但方向是有的——他如果来吕州,京州那面就没人看着李达康了,他怕李达康放飞自我、惹出乱子来。你去了京州干纪委书记,既是给你的舞台,也是替江小易看住后院。“ 易学习站在窗前望着雨幕沉默了很久,秋雨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街道和楼宇都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灰色。最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如果能让我去京州干纪委,我愿意。我在正处兜兜转转了那么多年,不在乎权柄大小,在乎的是能做多少实事。京州那些陈年旧账,我要是坐上了纪委书记的位子,早就给翻出来抖落干净了,哪能拖到今天。“ 孙国栋看着他,露出一个长辈式的笑容:“你呀,性子还是太直。不过——“ 他顿了顿,拍了拍易学习的肩膀,“这世上总得有几个直性子的人,要不然那些弯弯绕绕的人连个照镜子的地方都没有。“ 汉东省委办公大楼,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 他很少在办公室里抽烟,今天实在压不住那股子烦躁。 秘书白景文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满屋子的烟雾,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沙瑞金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把文件放下就行。 白景文放下文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沙瑞金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里的恼怒是骗不了人的。 尹长征跑去吕州主持公道的消息,早在下午就传遍了省委大院。 沙瑞金本来还指望着这位新省长能按照规矩先来省委报到、跟他这个一把手碰个头、听听他的工作安排再考虑下基层的事,至于具体事务,起码要等一段时间,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吕州的事了了,抓住赵瑞龙,进可攻,退可守,没想到,孙国栋一通电话,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现在沙瑞金对尹长征有点烦,但对于孙国栋是想弄死他。 本来好好地省长上任,结果一个电话把尹长征叫走,而尹长征还没上任,直接往七八千人的上访队伍面前一站,话一讲,横幅一收,人一散,声望直接刷满。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沙瑞金正在看下午的日程安排,听到白景文的汇报,好悬没气的脑溢血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可又无可奈何。 按照官场的规矩来说,尹长征确实还没正式履职,任命文件还没宣读,严格意义上他还不是汉东的省长。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尹长征站在月牙区区政府门口对着几千商户喊出那句“三天给你们答复“的时候,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汉东的省长了。 况且这件事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动用警力、没有激化矛盾、没有造成任何负面舆情,甚至还有商户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夸“新省长接地气“。 这个行为放在任何一级领导的考评里,都是值得表扬的正面案例。沙瑞金就算心里再憋屈,也不能公开批评一个刚上任就平息了一场群体事件的同僚。 而且还是孙国栋自己找的尹长征,就算去上面打官司,那也是他沙瑞金御下不严,总不能有人求助,为了规矩,不管老百姓的苦难吧。 不到傍晚,尹长征的车驶进了省委大院。 送尹长征上岗的,还是那位中组部副部长周敏俊,中午乘飞机抵达京州,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第三次来汉东了。 今天应该下午完成交接,就可以直接返京,结果尹长征非要坐车来汉东,中途拐去吕州耽误了大半天,周敏俊硬是在汉东多耗了好几个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尹长征履职(第2/2页) 这位副部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看见尹长征平安无事地站在面前,还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得知尹长征失联的时候,这位周副部长差点原地爆炸。 周敏俊把尹长征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大意是贺部长那边很担心,你最好一会儿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尹长征连连点头认错,态度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沙瑞金看准时机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表面热情实则夹枪带棒的笑容:“老周,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新任省长履职当天失联,你这就轻拿轻放了?“ 语气半开玩笑,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话里挑拨的意味,他在提醒周敏俊,尹长征这件事不算小,你一个中组部副部长不该这么轻易放过。 周敏俊是老江湖了,哪里会上这种当。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哎,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手机没电嘛,谁都有疏忽的时候。再说了,尹省长虽然晚了半天,可他这半天也没闲着,不是跑到吕州给咱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功过相抵,我懒得追究了。“ 说完他还拍了拍尹长征的肩膀,那姿态分明是在告诉沙瑞金,你少来这套,想内斗,自己上,我可不和你一块。 尹长征顺势接过话头,朝在场的几位省委班子成员拱了拱手,态度放得很低:“沙书记,各位同仁,今天确实是我的错。让大家担心了,改天我请客,请大家喝粥。“ 周敏俊在旁边无奈地补了一句:“不是谁都喜欢喝粥的,你们南面的饮食习惯,我可享受不来。“ 这话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把本来有些紧绷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高育良笑着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安全到了就好。尹省长,你可不知道,今天下午孙国栋给我打电话说你失联了,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在咱们汉东的高速监控探头布得密,发现了你的车,我就让祁同伟安排人沿途留意了一下你的行踪,你可别吃心,纯粹是出于安全考虑。“ 尹长征连连摆手,一脸真诚地朝祁同伟的方向看了一眼:“高书记说的哪里的话。今天我确实有些鲁莽了,多亏了同志们关心。我早就听说过汉东的祁同伟祁厅长,现在应该叫祁省长了,汉东大学毕业,当年被称为‘汉东三杰‘,能力出众。今天一见,果然雷厉风行。听说是你安排高速交警留意我的动向?办得利索,谢谢了。“ 祁同伟本来站在人群后面,忽然被点名表扬,上前半步客气地应道:“省长您客气了,都是分内的工作。汉东高速的监控系统这几年更新过好几次,覆盖面比较全,找人还是方便的,今天也是特殊情况,一般我们还是很注重个人隐私的。“ 尹长征摆摆手道“别想那么多,我可没有那么小气,况且你还是处于安全考虑。” 高育良在旁边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尹省长,同伟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以后就是你的兵了。你可不能这么夸他,这孩子容易飘。“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高育良这看似随意的几句话,既表明了他和祁同伟的师生关系,又把“以后就是你的兵“这个姿态递到了尹长征面前,他是在告诉尹长征,他是副省长,你的兵。 沙瑞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沉。尹长征一来汉东,头一个表现亲近的就是高育良的人,先夸祁同伟,再跟高育良有说有笑。 他记得很清楚,尹长征的背景跟赵立春那条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高育良以前是赵立春的嫡系,虽然现在改换了门庭投靠了裴一泓,但那份香火情还在。 这两人天然就有靠近的基础,一旦他们真的联手,他这个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就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再加上之前李达康自爆那件事给京州官场带来的影响,京州系的干部对他沙瑞金本来就不太友好,现在尹长征一来就跟高育良站到了一起,接下来的局面可想而知。 沙瑞金看着尹长征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心里浮上四个字,来者不善。 入夜,尹长征住进了省委安排的别墅。说是宿舍,实际上是紧挨着省委大院的一栋独立小楼,前后带院子,门口有武警站岗,里面的装修虽然不算奢华但也处处透着讲究。 第 223章 见面会 第223章见面会 尹长征把司机和秘书都打发走了,一个人坐在二楼的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储存号码里没有备注但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古老爷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长征啊,我这边已经知道你的事了。你失联的第一时间我就收到了消息。你呀,都当省长了,怎么还这么不注意细节?细节决定成败,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清楚。“ 尹长征握着手机,声音低了下去:“三叔,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的失误。手机没电了,司机充电线没插紧,就这几分钟的关机窗口,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出这种纰漏了。“ 古老爷子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赞赏:“称职务,你在汉东要谨言慎行,你今天去吕州这件事,做得不错。虽然流程上有些鲁莽,但效果很好。上面对我这边一直有些不放心,对你也是压着打为主,能给你的资源有限。但你如果能稳住汉东的局面,做出实打实的成绩,省一那把椅子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汉东这个地方,乱有乱的好处,乱中才能取利。你今天也应该对汉东有了一些初步的判断吧?说说你的想法。“ 尹长征把身子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缓缓开口:“领导,我想联合高育良,抗衡沙瑞金。“ 古老爷子在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说道:“高育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在汉东根深蒂固,虽然现在改换了门庭投靠了裴一泓那面,但赵立春的香火情还在,他跟赵家的人脉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你要记住一点,对待所谓的‘汉大帮‘,可以施恩,可以合作,但绝不能收归己用。“ 尹长征听出了古老爷子话里的警醒。 汉大帮在汉东经营多年,从政法系统到地方政府都有他们的人,根扎得太深了。 如果把这样一群人全盘收归麾下,上面那些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 尤其他还是古家的人。 一个省长带着一个本地派系坐大,这可比赵立春在汉东搞的“独立王国“要严重的多,当年的赵立春顶多是一方诸侯,要是尹长征这么干了,那等待他的就是平叛了。 所以他只能合作,不能兼并,要让他们觉得你是盟友,但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是自己人。这个度,很难拿捏。 尹长征又问了一个他更在意的问题:“领导,那对江小易应该是什么态度?“ 古老爷子在那头难得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郑重了几分:“这个江小易有点邪门。年纪不大,路数很深,而且背景深得我到现在都没完全摸清楚,不只是裴一泓那点背景。你对他尽量拉拢,不要得罪,能帮就帮。他身上牵扯的线太多了,碰不得。“ 尹长征应了一声,又提到了赵立春留下的那些东西。 古老爷子的回答更干脆:“有机会就拿着,没机会就算了。老赵因为那些东西跟林家一直闹得不可开交,这次他倒霉,大概率也是栽在那上面。左右都是身外之物,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挂断电话之后,尹长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拨了贺部长的号码。这次他的语气比跟古老爷子说话时还要恭敬几分:“领导,今天让您担心了,实在对不起。“ 贺部长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和,但语气里带着那种大佬点人的分量:“算了,安全就行。以后做事想好了再做,你现在的一个决定关系到整个一个省的发展,不是你个人的事。“ 尹长征连连应道:“是,多谢领导批评,我一定改正,绝不再犯。“ 挂了电话,他把加密手机收好,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的夜色发了会儿呆。 汉东比他想像中要复杂得多,但他既然来了,就不会空着手走。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各厅局主要负责人、各地市的主要领导到齐了,主席台上方挂着“汉东省领导干部会议“的红色横幅。 周敏俊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份任命文件,清了清嗓子宣读道:“经中央批准,任命尹长征同志为汉东省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尹长征同志为汉东省省长。相关程序已按法律规定履行完毕。“ 下面响起一片礼貌的掌声,尹长征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坐下时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见面会(第2/2页) 周敏俊宣读完之后没有多停留,他甚至推掉了沙瑞金准备的午宴,以“部里有急事“为由,赶最早一班飞机飞回了京城。 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省委大院的大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对汉东这个地方已经有了阴影,看着那些坐在会议厅里的副部级、正厅级干部们,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些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在中组部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官场生态都见过,但像汉东这样明里暗里几股势力绞成一团的局面,还是让他觉得头疼。 飞机起飞之后,他靠在舷窗边闭上了眼,只希望自己短期内不用再来这个地方了。 送走了周敏俊,沙瑞金把尹长征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脸上挂着那种介于热情和试探之间的笑容:“尹省长,既然任命已经走完了程序,咱们开个会吧。主要是明确一下分工,把各条线上的职责理一理,免得以后工作上有交叉或者重叠。“ 尹长征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白景文端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不紧不慢:“开个会有必要,我也正好跟班子的同志们熟悉熟悉。不过明确分工就没太大必要了,省长的职责范围,都在文件里写着呢,该我管的我管,不该我管的我也不会伸手,工作内容已经很明确了。“ 沙瑞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尹长征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分什么工? 省政府归我管,这是法律法规和组织程序定好了的,你省委书记的手别伸得太长。 沙瑞金调整了一下表情,把话往回圆了圆:“是我说的有问题了。我的意思是把一些具体事务的责任划分一下,免得下面的人有事不知道该找谁拍板。“ 尹长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较劲:“好,听书记的安排。咱们什么时候开?“ 沙瑞金看了看表:“半小时后吧,我先让秘书长通知下去。“ 半小时后,省委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旁坐了十来个人,但吕州市委书记孙国栋请假了,沙瑞金的原话是“孙书记那面美食城的事还没处理完,我就不打扰他了“。 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不想让孙国栋在尹长征面前有太多互动的机会。 军分区的代表也请假没到,说是战区有紧急任务。这样一来,到会的常委少了两票,沙瑞金在人数上占着优势。 沙瑞金坐在长桌顶端的主位上,开场白说得客气而周到:“今天这个会开得比较紧,主要目的是让大家认识认识尹省长。上午尹省长履职的时候大家已经见过面了,但那是正式仪式,今天咱们算是班子内部的见面会。“ 尹长征配合地站起来,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大家好,我叫尹长征。组织上信任我,让我来汉东跟大家搭班子。省长这个活儿我以前干过,但汉东的情况跟南方不一样,还得跟大家多学习。“ 他说完就坐下了,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沙瑞金接过话头:“尹省长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也很精练。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咱们新班子互相熟悉一下。其实不光是尹省长,包括我本人,还有宣传部的王部长、杨秘书长,大家来汉东的时间都不长。咱们都是新人,都得适应。“ 田国富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嘴:“沙书记说得没错。我来汉东也就比沙书记早了一个多月,算下来到现在也不到半年。咱们这班子确实是新面孔多。“ 高育良端着茶杯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划分“外来派“和“本土派“了。沙瑞金想把尹长征、田国富这些外面调来的干部归成一类,把他和李达康这些在汉东深耕多年的归成另一类,人为制造出一个“外来者对抗本地人“的格局,好分化瓦解潜在的反对力量。 但高育良哪会让他如愿。他放下茶杯,笑着接话道:“田书记这话说的是,不过现在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了,来汉东时间短不代表不了解汉东、没法融入汉东。沙书记,您说是不是?咱们这些人虽然来的时间有长短,但对汉东的感情是一样的。“ 沙瑞金被高育良这番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微笑:“没错,都是党的干部,都是干工作。我的意思是,不管来了多久、了解多少,咱们都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努力把汉东建设好。“ 第 224章 李达康的心得 第224章李达康的心得 尹长征顺势接道:“沙书记这话听着提气。我个人一直认为,百姓的利益至上,所以做事就该以百姓的利益为根本出发点,从这个方向出发,准没错。“ 高育良眼睛一亮,立刻把话头接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推崇:“尹省长这话发人深省啊,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就好像昨天,省长还没正式履职就直奔吕州平息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群体事件,这种行为就值得我们在座的所有同志学习。“ 他把“学习“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沙瑞金一眼。 李达康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这时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的:“没错,值得学习。我是深刻体会到群体事件的危害了。当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些人聚集是违法的,可真要拿法律去苛刻地卡他们,又容易把小事变成大事。” “我从京州那几次群体事件里总结了几点规律,什么情况下容易激化、什么节点该什么人出面、话说到什么程度最管用,如果省长有时间,我想跟省长请教请教。“ 尹长征眼睛微微一亮。李达康这话说得漂亮——“请教“二字把他放在了主动的位置上,而不是等沙瑞金来指派。 而且尹长征来汉东之前跟赵立春见过一面,赵立春跟他交过底,谁是能用的、谁是靠不住的,他心里有一本清楚的账。 李达康虽然之前跟沙瑞金闹翻了,这个人干事的魄力和能力是公认的,在尹长征的算盘里属于“可争取“的对象。 他朝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热络了几分:“达康书记说的客气了。咱们都是革命同志,哪有什么指正不指正的,一起讨论、互相学习。这样,改天我去京州调研,到时候专门找你聊一聊,你把那些经验好好给我讲讲。“ 李达康笑了笑,点头应下。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沙瑞金,看着尹长征和李达康当着自己的面约好了“私下聊“,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子烦躁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田国富见状,哪能让李达康如意,想投靠省长,交一个投名状,想私下聊,那可不行。 田国富道“达康书记,有好的经验应该拿出来和大家分享,私下说是信不过咱们这帮人吗?” 李达康道“田书记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李达康在工作上什么时候藏私了,今天是省长见面会,我那这点儿事来耽误大家时间,岂不是不太懂事。” 尹长征道“唉,达康书记客气了,有好的经验,咱们就一起学习学习,都是为了工作。” 李达康道“既然省长发话了,那我就说一说,” 李达康道“我总结的有三点。第一,群体事件的产生,一定是因为那些人的切身利益受到了侵害或者威胁。大风厂那次也好,吕州美食城这次也罢,本质都一样,老百姓觉得自己的饭碗要被砸了,他们才会站出来。” “所以处理这类事情,首先要从这方面出发,找出根源在哪里。是政策本身的问题,还是执行环节的问题,还是有人在中间挑拨离间,得先把病灶找到才能开药方。“ 田国富一直端坐在桌子另一侧,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嘴:“达康书记的意思是,大风厂那件事也是因为员工利益受到影响才闹起来的?“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没错。但大风厂的情况跟美食城不一样,大风厂的员工是被人蒙蔽了。真正让他们的利益受到直接影响的,是他们自己的经营不善导致企业破产,然后有人从中煽动,让他们觉得是政府在搞鬼,妄图让政府来背这个锅。这就是我说的第二点,找到主体责任人。“ 他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继续道:“第二点,就是要找到组织群体事件的核心人物,就比如大风厂事件里面的陈岩石老同志。还有郑西坡等人,他们就是煽动者。” 田国富道“达康书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在翻旧账了。” 李达康道“我可不是要翻旧账,事实如此,就好像这次吕州事件,是几个人煽动的,还是整个商户群体自发行为?背后有没有利益集团在推动?每一件事的起因都不一样,要具体事件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就跟办案子一样,得把案由理清楚。“ 尹长征在旁边微微点头,手里转着一支没拧开盖的签字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达康书记分析得很到位。你继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李达康的心得(第2/2页) 李达康得了鼓励,说第三点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要让每个人都听清楚:“第三点,政府做事一定要有理有据。我们是代表人民的根本利益的,不能因为怕影响不好就胡乱妥协。” “你今天在这个问题上退一步,明天在另一个问题上就得退两步,退到最后政府的公信力就没了。但如果确实是政府决策有问题、执行有偏差,那也要及时纠正、及时补救,不能死要面子硬扛。总之一句话,实事求是,以百姓的根本利益为根本利益。“ 尹长征放下手里的笔,带头鼓了两下掌,虽然掌声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但高育良、李达康几个人都很自然地把这当成了态度。 尹长征开口道:“很不错。达康书记说的这三点,很符合‘三个代表‘的中心思想,也符合我们党一贯的群众路线。我建议把达康书记今天说的这几点整理成文字材料,发给全省各地市作为处理群体事件的参考。“ 他说完侧头看了沙瑞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征询,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让沙瑞金也有机会表个态。沙瑞金板着脸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但嘴里一句话都没说。 沙瑞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边的茶杯已经续了第三遍水,但他一口都没喝。 从李达康开口总结群体事件经验开始,这个常委会的节奏就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来是主持人,是坐在长桌顶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可现在李达康、尹长征、高育良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像是排练过好几遍似的,倒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晾在了一边,成了个旁听的角色。 他几次想插话打断,都被尹长征不动声色地用“达康书记说得对““省长分析得在理“这种话给顶了回来,硬生生把他堵得没脾气。 沙瑞金的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嘴角紧抿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最后还是只能拉着脸继续坐在那里。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上依然维持着一把手的从容,但话里的锋芒已经藏不住了:“今天长征省长刚来汉东,我本来打算改天再单独聊吕州美食城的事。既然今天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我看长征省长也挺有兴趣,索性现在就议一议吧。长征省长,你意下如何?“ 他把“你意下如何“四个字说得格外客气,但尹长征知道这不是征求意见,是把他架到一个不得不表态的位置上。 尹长征面色不变,不紧不慢地接道:“沙书记决定就好。我既然来了汉东,就是汉东的一份子,做事自然要跟着省委走。你是班长,你说了算。“ 他说“班长说了算“的时候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但沙瑞金听着怎么都不对味,什么叫“班长说了算“? 这是提醒他还是省委书记,还是暗示他会“说了不算“? 沙瑞金脸上挂着笑,心里已经把“表面笑嘻嘻,心里mmp“这句话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沙瑞金干脆不再绕弯子:“既然尹省长没意见,那咱们今天就议一议吕州美食城的最终处理方案。可惜孙书记没来,不过不要紧,该议还是要议的。“ 他的目光扫向田国富,田国富会意地接过话头“沙书记,我说说吧。吕州美食城这件事我比较了解,之前几次去吕州调研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跟进。” “美食城坐落在吕州月牙湖边上,准确说是月牙湖风景区规划范围之内。里面有一千一百零二名商户,加上他们雇佣的服务人员、物流人员、保洁人员,涉及到的就业人数差不多有一万人上下。“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把数据念得更详细了一些:“做餐饮美食这一行,免不了会有废水和油污排放的问题。美食城运营了十几年,排污系统老化严重,有不少商户直排或者偷排污水进月牙湖,水质检测报告显示,月牙湖局部水域的化学需氧量和氨氮含量已经明显超标。现在中央对环保的要求有多严,大家心里都有数。” “省委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为了绿水青山,把一些不合规、不合法的项目取缔。吕州美食城只是第一个,接下来我们计划让环保和纪检部门联合,对汉东全省的重点排污企业进行拉网式排查。“ 第 225章 意见相左 第225章意见相左 沙瑞金听完,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句话,转向尹长征道:“既然尹省长也同意环保红线不能踩,那针对吕州美食城的事就这么定了吧。我的意见是,拆迁。“ 这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没有人立刻接话,茶水的热气在安静中升腾,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李达康低着头看自己的笔记本,高育良端着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祁同伟目光落在窗外一棵树上,像是在数叶子。全场冷场了足足有十几秒。 沙瑞金环顾四周,心里那股烦躁感又翻涌上来了。他堂堂一个省委书记提出了议题,底下一圈人连个表态都没有,沉默比反对还让他难受。 就在这时尹长征开口了,但说的却不是美食城的事,而是把话题轻轻拨到了一边:“沙书记,这件事要不先放一放?你刚才不是说要谈一下责任分工的问题吗?咱们先把那个捋清楚,再谈具体的项目不迟。“ 沙瑞金没办法,只好顺着台阶下来:“也好,先把责任分工明确了再谈其他的。“ 尹长征点了点头,两手一摊,语气轻描淡写的:“其实也没什么可谈的。还是按照以前的老规矩吧,政府这边的工作归我管。分工文件上面有明确要求,我照章办事就行。“ 沙瑞金哪能同意这个。他把刘省长调走,费了那么大周折,目的就是让省政府出现权力真空,他好趁势把行政权也抓到手里。 要是新来的省长全盘接收了刘省长留下的权柄,那他这半年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他笑了笑,语气客气里带着坚决:“尹省长刚来,很多情况还没摸透。按照刘省长留下的那套来,不一定适合现在的汉东。毕竟形势变了,班子也换了,工作方法也该跟着调整调整。“ 尹长征不慌不忙地接道:“沙书记,昨天高书记说得对,现在是信息爆炸的时代。虽然政府工作大部分涉及内部事务,但咱们干工作的,也都是见微知著,很多事情从外围就能看出个八九分。我来汉东之前做过一些功课,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这样吧,如果沙书记不放心,可以让人随时监督省政府的工作嘛,要不,让田书记监督我?“ 他笑吟吟地看向田国富,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成分。 田国富的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你们俩打架别刮着我啊!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连连摆手:“尹省长说的这是什么话。纪委监督政府工作是职能范围之内的事,但让我田国富个人去盯着省政府的工作,这不合适、不符合规矩。上次这么放肆的还是侯亮平,现在人还在踩缝纫机呢。“ 他说完自己也意识到提到了侯亮平这个名字不太妥当,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沙瑞金的脸色果然更沉了一分。侯亮平的事是他的一块心病,那是他带过来的人,本来指望着能干出一番名堂,结果栽在了江小易和祁同伟手里。 田国富虽然是无心之失,但当着这么多人翻出侯亮平的旧账,等于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 沙瑞金压下心里的火气,换了个角度继续争取:“尹省长,我不是要削你的权柄。但你应该也清楚,汉东这几个月有些动荡,经济方面的指标出现了一些波动,我作为省委书记不能不操心。我的意思是,咱们把一些跨领域的协调机制理顺一下,避免出现政出多门的情况。“ 尹长征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把话递了回去:“沙书记,政府管的就是经济,这是宪法和组织法规定了的。经济方面的波动,我作为省长有信心也有能力把它稳下来。您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汉东的经济指标难看。“ 高育良瞅准时机,不轻不重地帮了一句腔:“沙书记的心情咱们都能理解,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但我觉得还是按照原来的分工来比较稳妥,班子刚组建起来,贸然调整反而容易出乱子。“ 李达康紧跟其后,声音不大但立场鲜明:“确实如此。省政府的工作自有省政府的运行规律,按照以前的规矩办,大家都熟悉流程,过渡期也平稳。我建议还是照旧。“ 两个常委明确表态支持了。如果真到了举手投票的地步,田国富大概率也只能顺势支持,他刚说了那句“不合适监督政府工作“的话,再跳出来反对也说不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意见相左(第2/2页) 沙瑞金扫了一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今天这个亏他是吃定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甘的果断:“好,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见,也就不用举手表决了。一切照旧吧。“ 田国富知道自己刚才那句侯亮平的话让沙瑞金不痛快了,现在得赶紧找补回来,于是把话题又拉回了美食城拆迁的事上:“沙书记,吕州美食城这件事是不是得抓紧拿个方案出来?昨天只是静坐拉横幅,商户们好歹还保持了克制。但如果拖的时间长了、处理结果不能让那些人满意,万一爆发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看了尹长征一眼,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把球踢给了新任省长。 沙瑞金顺势接过了球,但他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转向了尹长征:“这是省政府的工作范围,尹省长是什么意见?“ 他把“省政府的工作范围“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意思是你刚才要权柄,现在权柄给你了,你倒是拿出个章程来。 尹长征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速平稳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沙书记,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要积极处理,而不是简单粗暴地一刀切。刚才我说了,要从百姓的根本利益出发来干工作。月牙湖畔这一千多商户、将近一万就业人口,你说拆就拆了,他们去哪里?” “重新找工作?转行?政府给他们准备过渡方案了吗?这些问题不考虑清楚,就不能轻易下结论。要是干工作都这么简单粗暴,那还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 沙瑞金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被顶撞的愠怒:“长征省长,你这话的意思是不管环保了?治理污染可比破坏环境难多了,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早一天关停就少一天排污,拖下去月牙湖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尹长征摇了摇头,语气依然不疾不徐:“沙书记,你为什么总喜欢走极端呢?我说的不是不管,而是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全拆了。这中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没有中间路线可以选择吗?“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长征省长,你的指责我不敢苟同。什么叫我喜欢一刀切?我这是对环保红线负责任的表态,难道红线问题不应该一刀切?“ 尹长征把茶杯放回桌面,两手交叉搁在桌子上,面对面直视着沙瑞金,语气平静但底气十足:“沙书记,或许我表达得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想办法积极解决问题、想办法把污染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而不是直接把整个项目砍掉。” “刚才田书记也说了,一千一百多户商户加上服务人员,总共涉及将近一万人的就业,哪是说砍就砍的?这一万人的背后是一万个家庭,他们的衣食住行、子女教育、老人医疗,全都靠着美食城的收入在支撑。砍掉一个美食城简单,但这背后的人间疾苦谁来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沙瑞金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最后硬邦邦地说了一句:“那你说该怎么办?“ 尹长征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速放慢下来,像是在给在座所有人上一堂方法论课:“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既然田书记说有污染,那具体的污染指数是多少?哪项指标超标、超标了多少?” “是整片水域都污染了还是只是局部?美食城建了十几年,月牙湖的环境保护是怎么做的?是一直在捂盖子,还是有其他更有效的办法?咱们连一份完整的环评报告都没看到,就要决定拆掉一个养活万人的项目,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田国富在旁边插了一句:“正因为长期没人关注,月牙湖的生态系统已经被破坏了,这才不得不采取果断措施。“ 李达康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田书记,这不对吧?月牙湖我也去过,就在上个月我还去吕州考察过一次,湖边的水质我亲眼看过,虽然不能说清澈见底,但也绝对没到你说的‘生态被破坏‘那种程度。” “我承认美食城对月牙湖有一定影响,十几年的老排污设施也确实该升级改造了,但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而且美食城建在月牙湖边,既增加了财政收入、拉动了当地就业,也方便了外地游客的餐饮需求。你把美食城一拆,月牙湖周边的旅游配套一下子就断了,游客来了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吕州的旅游业怎么办?“ 第 226章 三对四 第226章三对四 沙瑞金打断了他:“达康书记说的有道理,但红线就是红线。环保关系到未来几代人的生存质量,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蝇头小利就不顾子孙后代的利益。这个道理谁都懂。“ 高育良在旁边终于开了口,语气稳当而沉着,带着老书记的那种从容:“沙书记,我听了半天,把大家的意见综合了一下。我的理解是,尹省长的意思是先治理、看效果。如果治理之后指标达标了,那就上新的排污设备,把污染降到最低,利用月牙湖自身的生态净化系统消除隐患。” “我觉得这个思路是可行的。至少可以试一试,而不是一上来就全拆了。大风厂的事大家还记得吧?当时就是处理得太急、太硬,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现在外界对汉东的营商环境本来就持怀疑态度,咱们这时候再搞出一个‘万人失业‘的新闻,对汉东的形象没有任何好处。“ 沙瑞金忽然转向高育良,目光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锐利,语气也冷了几分:“高书记,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回避。这块地是你当年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批给赵瑞龙的。当初达康书记也在吕州吧?” “你是书记,他是市长,为什么这块地要由你来直接批给赵瑞龙,而不是走正常的政府审批程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他沉默了两三秒,像是把那些陈年旧事从记忆深处慢慢打捞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李达康,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同事之间的怀念:“达康书记,咱们在一起共事,说起来也有十多年了吧?“ 李达康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嗯,我离开吕州十三年了。“ 高育良收回目光转向沙瑞金,语气平静而坦然:“沙书记既然问了,我也知道你话里的意思。这些年我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说这块地是批给赵瑞龙的,是因为赵立春书记的授意,达康书记没给赵瑞龙批地就被赶出了吕州。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我跟达康书记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离开吕州是因为组织上的正常调动,跟批地没有半点关系。“ 田国富在旁边不轻不重地插了一句:“高书记稍安勿躁,不要着急。这些传言我也听说过,我也确实针对当年那块地的审批流程做过一些查询,从档案记录上看,确实存在一些流程上的瑕疵。“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依然稳如磐石:“这块地当时走的是快速通道流程。当年我在吕州任职的时候,全国各地都在大力发展经济,吕州既没有矿产资源也没有大型工业基础,我只能想别的办法,打造旅游景点。” “月牙湖改造工程就是那时候定下来的。但改造需要钱,财政拿不出那么多,只能招商引资。赵瑞龙带着资金来的,条件是批一块地建美食城。批地给钱,这个逻辑放到哪里都说得通。“ 尹长征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确的维护:“高书记当年的做法,放到现在的眼光来看也许有值得商榷之处,但放在当时那个大环境下,可以称得上有远见。吕州现在能成为汉东的旅游名片,跟当年月牙湖的规划建设是分不开的。“ 高育良朝尹长征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继续说下去:“当时这个项目大多数人都有保留意见,毕竟那时候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还没上来,旅游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奢望,月牙湖度假区的审批就因此拖了很长时间。” “沙书记刚才说美食城和月牙湖是两回事,但我认为看着是两回事,其实就是一回事。月牙湖的改造、扩建,哪一项都离不开财政支持。钱从哪里来?赵瑞龙拿着钱来批地建美食城,批地给钱,虽然这些钱远远覆盖不了月牙湖的整体建设成本,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也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的声音沉稳地回荡在会议室里:“而且美食城建起来之后,商户入驻、税收增加、周边就业、游客消费,哪一项不带动经济发展?据我所知,吕州美食城的纳税额在吕州市同类型商业体中一直排在前三。”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咱们该治理的治理、该警告的警告、该罚款的罚款,但没有必要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把美食城拆了容易,可那上万人的生活怎么办?谁来给他们安排后路?这些问题都是现实存在的,不能装看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三对四(第2/2页) 沙瑞金见局面已经僵持到了不得不做决定的地步,索性把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速不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好,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就举手表决。同意保守处理、先治理再评估的人举手。“ 他说话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尹省长的方案“这个表述,把“保守处理“这个标签贴了上去,这个词在官场上天然带有消极色彩,他想在投票之前就给对方的方案定下一个“不思进取“的调子。 高育良眉头微微一皱,在沙瑞金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开了口,语气客气但立场清楚:“沙书记,这不太合适吧?今天这个会,咱们是临时召集的,议程上没有列明要表决,而且严格来说,这个范围应该不算正式的常委会。“ 沙瑞金转头看向高育良,脸上带着那种“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果决:“高书记,咱们都是干实际工作的,没必要分得那么细。有了事情就要随时处理,总不能什么事都拿到常委会上按部就班地过一遍吧?那工作还干不干了?“ 高育良张了张嘴,想再争辩几句,但沙瑞金已经把话头堵死了——他搬出了“工作大局“这个谁都不能反对的理由。 高育良不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向桌面,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今天这个举手表决,沙瑞金是铁了心要强行通过。 尹长征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从容但不失坚定:“既然沙书记坚持要投票,那我也表个态。我提出的方案我自然支持,沙书记那套‘直接拆‘的做法,我不同意。“ 高育良紧随其后,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也觉得尹省长的思路更稳妥。沙书记,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吕州美食城养活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那是一万个家庭,几万人。咱们要是连试都不试一下就直接拆了,寒了老百姓的心,将来再想挽回就难了。“ 李达康第三个举手,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声音也比他平时在常委会上要大几分:“我是切实体会过群体事件严重性的人。什么污染不污染的,说实话,跟几千人上街堵路比起来,那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事。我同意尹省长的意见,保守处理。“ 沙瑞金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尹长征、高育良、李达康,三票。 沙瑞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同意直接解决问题、对美食城实行拆迁处理的,举手。“他说着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田国富犹豫了大约两秒钟。他看了一眼沙瑞金举着的那只手,又扫了一眼对面尹长征脸上那种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最后还是缓缓举起了手。 他开口时特意给自己留了后路:“我是干纪委工作的,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从我的职业习惯出发,我觉得干脆利落地解决比拖来拖去要好。当然,这只是我出于工作习惯的个人判断。“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既表态支持了沙瑞金,又给将来万一出问题时留了辩解的空间——“我说了这是我职业习惯的判断,不是我对具体方案的背书。“ 沙瑞金心里对田国富这番“两面光“的说辞不太满意,但手上多了一票总是好事。 随后宣传部的王部长也慢慢举起了手,接着是省委秘书长杨平,他也跟着举了手。四票了。 尹长征扫了一圈,心里凉了半截,田国富、王部长、杨秘书长,加上沙瑞金,一共四票,再加上他自己的三票,剩下的几个人明显选择了弃权。 吴春林低着头翻笔记本,何开来端着茶杯看天花板,还有两位常委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盯着桌面,谁都没有把手举起来的意思。 沙瑞金环顾一周,数了数票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但他没有立刻宣布结果,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李达康,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提醒:“达康书记,你虽然跟我有不同意见,但这次的事是吕州的,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可不能继续反对省委的集体决议了。上次的事组织上对你从轻处理了,这次你总该有点分寸。“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话里的威胁——“从轻处理“四个字是在提醒李达康,你身上还背着一个记过处分呢。 第 227章 尹长征的无奈 第227章尹长征的无奈 李达康的脸色刷地阴沉下来,他慢慢放下了刚才举起的手,但目光直直地迎上沙瑞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倔强:“沙书记,事实证明,上次我反对的那个决议,后来证明效果是好的。虽然我个人受到了处分,但那块地保住了,政府利益也没有受到损害。我觉得值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会议桌上。 高育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沙瑞金这是何必呢?李达康已经被记了过,到这个年纪了,政治生涯也就这样了,你惹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干什么? 沙瑞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本来是想敲打一下李达康,让对方收敛收敛,没想到李达康不但不收敛,反而把上次的事翻出来顶了回来,而且顶得他无话可说,因为李达康说的是事实,上次那个议题确实有问题,后来被证明是沙瑞金的决策失误。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一句什么,但田国富已经及时地站了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表决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就按照这个方向去办吧。沙书记,你看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 沙瑞金顺坡下驴,点了点头:“好,就按表决的结果办。散会。“ 他说完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急着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场合。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尹长征落在人群后面,快走到门口时转身对高育良说了一句:“高书记,不知有没有时间去我那里坐一坐?“ 高育良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荣幸:“能让长征省长指点指点,求之不得。“ 尹长征摆了摆手,笑得谦虚:“指点你这位老教授,我可不够格。就是随便聊聊,熟悉熟悉情况。“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进了尹长征那间新收拾好的办公室。秘书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茶送进来,然后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尹长征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老高,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赵书记一直在运作我来汉东,这个你应该清楚。我觉得咱们应该联手。“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有急着喝,目光在茶水的热气后面微微闪动了一下:“你也看出来了,沙书记太强势了。可咱们的人手不够啊。“ 尹长征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个圈:“十一个常委,今天举手的,咱们这边三票,他那边四票,孙书记没来,在这件事上就算他和咱们一边,那也是四对四。军分区的人不算,剩下两个弃权的,你说能争取过来吗?“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也没办法。都是干工作的,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考虑。吴春林那边我觉得可以争取一下,他毕竟是省政府的人,你跟他的工作交集多,多接触几次、给足尊重,他应该不会一直站在沙书记那边。“ 尹长征点了点头,眉间带着一丝困惑:“我倒是没想到,省政府那边还有人弃权。何开来今天居然也没举手。“ 高育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来也怪我。处理胡思路那件事的时候,我跟沙书记联手把江小易推上了副省长的位置。算是得罪了何省长。现在你下面五个副省长里,有两个是我的学生,祁同伟和江小易。” “何开来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有想法,觉得省政府快变成汉大帮的地盘了,他一个老资格的常务副省长反倒成了孤家寡人。这个疙瘩,得慢慢解。“ 尹长征听完反而笑了笑:“这个正好。有两个是你的学生,我就能更快地在省政府站稳脚跟。有人干活、有人撑场子,我这个省长就好当了。“ 高育良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换了个更紧迫的话题:“我怕会有波折。吕州美食城这件事,孙国栋不会这么容易就吃哑巴亏。他在吕州干了半辈子。你要拆他的美食城,他肯定要闹。如果他闹起来,可能就会被提前退休。“ 尹长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至于吧?我觉得孙书记是个有分寸的人。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至于跟省委拍桌子。“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分担忧:“希望如此吧。但现在常委会里咱们的话语权太小了。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让同伟接任政法委书记的位子,孙书记要是退了,就让小易去吕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尹长征的无奈(第2/2页) “这样一来,咱们在常委会上的席位能多出两票,局面会好很多。达康书记虽然今天支持了咱们,但他更大的动力是反对沙瑞金,不是真心跟咱们站在一起。这个人得用,但不能倚仗。“ 尹长征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盘算之后的神色:“祁同伟接任政法委书记,我觉得可行。他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又是你的学生,资历和背景都够。不过江小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试探的意味,“他这么年轻,去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会不会太扎眼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他有背景,而且资历也够。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入常,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要说入常,小易比同伟更有资格。同伟的副省长是挂名的,小易可是实打实的副省长兼京州市长。“ 尹长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之后忽然说了一句让高育良心头一跳的话:“来的时候,我家老爷子也说了,要和江小易搞好关系。“ 高育良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古老爷子这句话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这说明在古家的棋盘上,江小易已经被标记成了一枚重要棋子“古老爷子还有什么指示吗?“高育良问得轻描淡写,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尹长征看着高育良的眼睛“还有就是,接受汉东油气集团。“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足足有三四秒钟没有动。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尹长征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件事,更没想到古家的胃口这么大。 赵立春想甩都甩不掉的烫手山芋,古家竟然想接过去。 汉东油气集团涉及的利益盘根错节、背景错综复杂,一旦接手就等于把自己捆在了整个汉东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这件事要是顺利还好说,要是不顺利,那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高育良放下茶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件事,赵书记知道吗?“ 尹长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了然:“如果赵书记不同意,你会不会帮我?“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坦诚:“尹省长,不是我帮不帮你的问题。现在沙书记来汉东,明面上打着环保和反腐败的旗号,实际上盯的就是这件事。你要是把手伸进汉东油气,沙瑞金就等于抓到了你的把柄。这件事的风险太大了。“ 尹长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的态度。“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说道:“这件事,我要先征求赵书记和裴总的意见。“ 尹长征听完这话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终于得到了满意答案的畅快:“高书记,你很不错。实话跟你说了吧,汉东油气也是赵书记的意思。不过赵书记不想让你直接掺合进来,你明白他的用意吧?“ 高育良心里瞬间通透了一切。赵立春确实想把汉东油气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但他不想让自己的人沾手,因为一旦出了事,汉大帮的根基就会被动摇。 赵立春虽然已经失势,但他对高育良的保护始终没有撤掉。 高育良点了点头:“既然是赵书记的意思,那我就不管了。不过我还是要亲自确认一下。“ 尹长征笑着伸出了手:“这个自然。你这个盟友,我现在认可了。至于你的学生,该出手的时候我也会出手的,不会让他们在关键时候缺位。“ 高育良握着尹长征的手摇了摇,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尹长征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切都在计划中。尹长征以为他是赵立春留在汉东的棋子,沙瑞金以为他是个改换门庭的墙头草,田国富以为他是个可以拉拢的中间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落子。 而此刻的吕州市委,孙国栋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 他刚刚从电话里得知了常委会的决议,在他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沙瑞金强行举手表决通过了美食城拆迁的方案。 第 228章 孙国栋来京州了 第228章孙国栋来京州了 他一个堂堂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关系到吕州命运的重大决定,居然没有人在会上给他打个电话征求意见,更没人想着他的意见。 孙国栋把手里的电话听筒重重地扣在座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门口的秘书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孙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 他想起了当初李达康和沙瑞金对标常委会的时候,自己还站在边上偷偷笑过,觉得李达康是自不量力。 如今风水轮流转,才过了多久,就转到自己头上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顺手搁在了一边。 他把易学习叫到了办公室里,门一关上就开门见山:“老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月牙湖风景区要是被拆掉美食城,整个景区的商业配套就断了,游客来了连个歇脚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吕州的旅游收入至少砍掉三成。这个损失谁来承担?沙书记坐在省里拍板容易,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可吕州的老百姓要靠这个吃饭。我明天就去省委一趟,这件事我要当面找他讨个说法。“ 易学习看着孙国栋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开口劝了一句:“孙书记,要不还是我去吧?我跟田书记怎么着还有一点香火情,我去沟通比你去直接跟沙书记对峙要缓和一些。你这样……我怕你太冲动。“ 孙国栋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这件事不是你该出头的。我好歹还是省委常委,沙瑞金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在会上把我的吕州给切了,这是对我这个常委的蔑视,也是对吕州市委的不尊重。我绝对不能忍。“ 易学习心里也无奈得很,沙瑞金这到底是怎么想的?孙国栋都快退休了,你惹他干什么? 这个年纪的老干部,真要是豁出去了跟你闹,你还能停了他的退休金不成? 他知道劝不住孙国栋,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提醒道:“孙书记,我知道劝不住你,我也不劝了。但你到了省委之后,先去找高书记,要不去找尹省长,别直接跟沙书记对上。你马上要退休了,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搭进去。“ 孙国栋的脸色依然阴沉,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被说动之后的松动:“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 易学习从孙国栋办公室出来之后,立刻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掏出手机给田国富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压着声音说:“田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通个气“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孙国栋要来京州了,对不对?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出来。“ 易学习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角度问:“田书记,这件事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您跟我说的是停业整顿,我照办了。怎么到了省里就变成直接拆迁了?“ 田国富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上面的事你不懂“的意味:“还不是因为你?让你直接拆了吕州美食城,你不同意,非要先停业整顿。而且孙国栋还把尹长征给召去了吕州,事情闹到了省里,不上会也没办法了。上了会就要有个结论,沙书记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易学习追问了一句:“就一个吕州美食城,真的那么重要吗?值得省委专门开会表决?“ 田国富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交底的意思:“一个美食城,说重要也就那么回事。但你想想,山水集团的事让赵瑞龙跑了,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脱身了。吕州美食城可是赵瑞龙自己的产业。拆掉美食城,等于在赵瑞龙身上砍一刀,他要是疼了,自然会露出马脚来。“ 易学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质疑:“田书记,我知道你们想对付赵书记那条线,可你们想过没有,美食城拆了,那些商户怎么办?上万人失业,这个责任谁负?“ 田国富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个闹情绪的下属:“老易,我知道你的意思。美食城不是拆了就完了,这些都是暂时的。你们市政府可以研究一个方案,拆了之后可以重建,把环保标准提上去,把排污系统升级了,再招商重新搞起来嘛。又不是不建了。“ 易学习没有再说什么,他听出了田国富话里那种“你不懂大局“的居高临下。 挂断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拆了重建?说得轻巧。中间的空窗期谁来补?那些商户的损失谁来承担?几千万的拆迁补偿款从哪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孙国栋来京州了(第2/2页) 这些问题一句“重建“就带过去了,真正落到实处的,一个方案都没有。易学习对田国富或者说对沙瑞金的感观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为了对付一个赵瑞龙,不惜把上万人的生活当成筹码。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种“不站队、不掺合“的想法或许该改一改了。李达康虽然跟他有过节,但大风厂那件事的处理上至少没让老百姓吃太大的亏。 江小易虽然年轻,但来了汉东之后办的事一件比一件实在。他以前觉得这些人是“汉大帮“、是“山头主义“,现在回头想想,人家至少还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 易学习看着窗外,低声叹了一句:“看来还是得跟江小易这帮人多走动走动啊。“ 而此刻的孙国栋已经坐上了去京州的车,孙国栋坐在后排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到了省委该怎么说、该找谁、该用什么态度。 他虽然平时看着是一副老好人的姿态,但能在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还稳当当挂着省委常委的头衔,怎么可能是真的“好说话“。 这次,他是真的准备掀桌子了。 刚过下午一点,阳光透过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在走廊的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孙国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攥着一个旧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进汉东省委大院。 他没有直接往沙瑞金的办公室走,而是先掏出手机,翻出白景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来,白景文那边背景安静,声音带着秘书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客气:“喂,您好。“ 孙国栋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白秘书,沙书记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见沙书记,汇报一下吕州的工作。“ 白景文听了心里还是微微一刺。他虽然是秘书,级别只是正处级,虽然跟孙国栋这样的省委常委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宰相门前七品官——沙瑞金叫他“小白“他认了,那是老板的亲切;可你一个电话打过来求见省委书记,连一声“白处长“都不叫,我凭什么帮你安排? 心里那点不高兴虽然没说出来,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层公事公办的疏离。 白景文笑了笑,声音听着热络实则敷衍:“孙书记呀,真是不巧。沙书记下午有个上级的环保会议,而且这几天汉东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积压了不少文件和批示,沙书记说了下午不要人打扰。您也知道,我们干保障工作的,也有难处。领导的意思我们得执行,您看……“ 孙国栋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白景文自己的想法,一个处级秘书怎么敢随随便便拦一个省委常委的求见? 这一定是沙瑞金授意的。他的脸色沉了沉,但语气还保持着克制:“你就告诉我沙书记什么时候有时间。“ 白景文不慌不忙地翻了翻桌面上的日程本,其实那上面下午是空白的,但他嘴上说得跟真的一样:“孙书记,您别着急。现在是一点一刻,沙书记每天下午四点左右习惯吃点东西垫一垫,那时候一般会有半小时左右的空档。要不您到时候再过来?“ 孙国栋在电话这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冷意连电话线都挡不住:“好。我就在省委等着沙书记的召见。“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流星地走向省委大楼一楼的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孙国栋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两手交叉搁在包上,面朝着门口的方向,像一尊等着被接见的雕塑。 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反常,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火山喷发之前岩浆在底下翻涌的状态。 沙瑞金其实在孙国栋打电话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来了。白景文挂断孙国栋的电话之后,没敢耽误,立刻转身敲开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门,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沙瑞金听完,手里翻文件的动作没停,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小白,你怎么想着要难为孙国栋?他毕竟是常委,你一个处级秘书晾着他,传出去不好听。“ 第 229章 江小易和祁同伟汇报工作 第229章江小易和祁同伟汇报工作 白景文当然不能说因为孙国栋叫他“白秘书“让他心里不舒服。 他脑子转得飞快,张口就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沙书记,孙书记来这儿肯定是为了吕州美食城的事。我刚才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气势汹汹的。我怕他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惹您生气,就想着先晾他一晾。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他那股子火气消下去一些再谈,效果可能会好一些。“ 沙瑞金放下文件,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也好。但也别真把他晾到下班,影响不好。三点半让他过来吧。“ 白秘书心道,话说的真好听,晾他连个半点和晾他两个点,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吗,又当又立,当然这些话白景文是不敢说的。 白景文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他太了解沙瑞金了,这位老板表面上看什么都能容、什么都能忍,说话做事总是客客气气的,但底下架子大得很,对下属尤其苛责。 白景文在沙瑞金身边干了这么多年,已经摸清了这位省一的脾性,越是面上和蔼,越是容不得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孙国栋被晾在省委大楼会客室里这件事,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消息很快就在一定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省委大院里消息灵通的人有好几个版本的说法,有人说孙国栋在会客室坐了一个多小时也没人给他倒杯水,有人说白景文路过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还有人说沙瑞金明明在办公室里看着文件也不见人。 不管哪个版本,核心意思都一样:孙国栋这个快到退休线的省委常委,被沙瑞金用秘书当挡箭牌给凉在了一旁。 祁同伟的消息向来灵通,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说了这件事。 他拿起手机拨了江小易的号码,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有好戏看“的兴奋:“小易,听说了吗?孙国栋被沙瑞金晾在省委大楼里面了,从一点多就坐在会客室里,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连杯茶都没给上。“ 江小易听了并不意外,手里转着笔,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评判:“沙书记这点气量确实是有些小了。孙书记这人虽然脾气急了一些,但做事还是公允的,在吕州这些年没少干实事。“ 他顿了顿,把思路又往前推了一步:“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冲着吕州美食城去的。沙书记想抓赵瑞龙的把柄,但他太着急了。他也没想到尹长征会来得这么快,节奏被打乱了。美食城的事本来可以慢慢布局,温水煮青蛙。现在尹长征一插进来,孙国栋又跑过来闹,沙瑞金的面子上挂不住了,就只能硬挺着晾人。“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咱们跟这个新省长到底怎么处?是靠近还是保持距离?“ 江小易不假思索地回答:“上下级关系。正好说到这儿了,一会儿咱俩一起去尹省长那儿坐坐,以汇报工作的名义去见个面,把姿态摆出来。新省长刚来,最需要的就是有人主动靠过去。咱们不去,别人就会去。与其让别人占了这个先手,不如咱们先去。“ 祁同伟有点顾虑:“那老师那边不会觉得咱们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江小易笑了一声:“屁。你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我、老师才是一派的。沙瑞金和田国富几个算另一派。至于尹长征,等着吧,他的作用要是用完了,上面自然会安排他。现在只是暂时的合作期。咱们去见他,老师心里明白得很,这是为了汉大帮的整体利益。“ 祁同伟听完嘟囔了一句:“行吧,你看着办。反正我听你的。你跟老师都这样,做什么事总是遮遮掩掩、话只说半句。“ 江小易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调子:“同伟,你马上就要上政法委书记了。你老丈人干了一辈子,到最后也就是这个位置吧?你未来的路一定比他宽。所以格局大一点,别老是盯着眼前那点利益,也别总琢磨谁占了谁的便宜。没事多动动脑子,想想三年后、五年后的事。“ 祁同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两声:“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师了,总爱跟我说教。“ 江小易笑着回了一句:“好了,不说了。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可能真的变老了。我可不想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江小易和祁同伟汇报工作(第2/2页)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屏幕边缘,琢磨了一会儿今天的局势。沙瑞金晾着孙国栋,这件事弄不好要闹大。 孙国栋那个人他接触过几次,表面上看是个敦厚长者,但骨子里有股子倔劲,真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拿起手机又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老师,我觉得孙书记今天这事儿要出状况。“江小易开门见山。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忧虑:“我也是这么觉得。老孙这人脾气太暴了,我早就劝过他。眼看着马上要退休了,就平平稳稳地走完最后这段路多好。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最怕的就是他临退休来场大的,跟李达康上次那事儿一样。“ 江小易“嘿“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话:“可千万不能学李书记。上次那事儿闹得够大了。“ 高育良在那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汉东这股子掀桌子的风气,不就是你带坏的?什么自爆、什么话赶话,还不是你在京州常委会上闹的那一出在先?你倒好,现在倒是劝别人别学了。“ 江小易被老师数落得有些尴尬,赶紧辩解:“老师,我那情况不一样啊。都是话赶话赶到那儿了,我可没有丝毫不尊重省委的意思。而且您看看,我那次掀桌子之后,大风厂的问题是不是解决了?京州的局面是不是稳住了?效果还是好的嘛。“ 高育良懒得跟他掰扯这个,换了个正经话题:“说吧,今天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江小易的语气也正经起来:“我跟同伟约好了,一会儿去新省长那儿汇报工作,争取一下他的支持。正好新省长今天在省委办公,孙书记这边要是真闹起来,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高育良嗯了一声“也好。如果今天孙书记真的出点什么事,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吕州的位置空出来,你的机会就来了。不过你得把人安抚好了,老孙的脾气我知道,他要是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转头就能跟你翻脸。“ 江小易答得干脆:“您放心。孙书记的小儿子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去能源部的流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家大儿子是同伟在照顾,前阵子刚提了刑警队长。我办事不差事,孙书记心里有数。“ 高育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你们吧。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说完就挂了电话。江小易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推门出去找祁同伟会合。 下午三点左右,江小易和祁同伟并肩走进了尹长征的办公室。 尹长征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到两人同时出现,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从桌子后面迎出来,笑着跟两人握了手:“哎呀,江市长,祁厅长,二位可是咱们汉东的两大年轻俊杰。今天联袂光临我的办公室,我这个新来的蓬荜生辉啊。“ 他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放得很平。 江小易一坐下就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省长大人,您可别叫我们市长和厅长了。在这块儿,我俩就是您的副省长,都是您的兵。您不能因为我们是新来的就不认了吧?“ 尹长征哈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哎,我当然认。我就是怕高书记不乐意。你们二位可都是高书记的高徒,我可不敢随随便便就把人划拉到自己门下。“ 祁同伟顺着话头接道:“省长,我跟小易今天来就是跟您汇报工作的。不管我们以什么身份来,您都是领导。汇报工作是本分,没有别的意思。“ 尹长征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笑得坦荡:“好,你们这份心意我收到了。不瞒二位说,我来汉东之前就对你们有所耳闻。我跟高书记也算神交已久,虽然今天才第一次正式打交道,但我对汉大的师生情谊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你们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尽管开口。“ 江小易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却不卑微:“省长,尽人事听天命,都是干工作。责任在肩,有时候难免急躁了一些,处事也未必周全。如果真有恶名在外,还望省长多多帮我们正名。“ 第 230章 冲突爆发 第230章冲突爆发 尹长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小易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之后的郑重:“小易,你跟同伟不一样。你有背景,而且你以后的路也比同伟要宽得多。你跟沙书记之间那些事我知道,虽然是被逼急了,但你也确实有些急躁了。” “不过我既然来了,一切都可以重新理顺。你既然说你是我的兵,那我就把话放这儿,我这人有个特点,对自己人绝对够意思。只要你们做事合法合规,别让人抓住把柄,我该兜的一定兜住。“ 江小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更认真的表情:“那我就提前谢谢省长的提携了。我跟同伟其实都一样,包括我老师高书记,都没有争来争去的意思。” “我现在就想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让我老丈人高看一眼。至于我老师和同伟,说句实在话,汉东本土干部这些年因为一些事一直被上面不看好,都是自保罢了,没有别的野心。“ 他这话说得既有分寸又有诚意,既表了忠心又不显得谄媚。 尹长征伸出手拍了拍江小易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小易,既然我来了,就证明有些事不是不可以改变。今后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去做。” “只要合规合矩、不踩红线,有什么事,我给你们兜着。汉东这个地方,需要干实事的人,不需要只会上嘴皮子动一动就发号施令的人。“ 江小易站起身,郑重地握住尹长征的手晃了晃:“省长,万分感谢。能遇到您这样的领导,三生有幸。“ 江小易和祁同伟离开尹长征办公室没有直接走。 祁同伟道“咋的,你想在这儿看热闹。” 江小易道“看个屁的热闹,多大人了,一点六没有,我怕孙书记吃亏,在这儿盯一会儿,走去老师办公室。” 高育良没在省委,江小易和祁同伟也不客气,直接霸占了高育良办公室,执勤秘书也不敢管。 而此刻的会客室里,孙国栋已经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烟灰缸是空的,面前连一杯水都没有。 他中间去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是易学习打来问情况的,他简短地回了句“还在等“,就挂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时,脸色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更沉了。外面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透过半开的百叶窗能看见几道好奇的目光往里面瞥,但没有人推门进来跟他打招呼。 孙国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三点二十分了。距离白景文说的那个“四点左右“还有四十分钟,他已经把今天这件事的底线在心里划清楚了:如果沙瑞金今天真的不见他,他明天就会把材料递到省纪委、递到中组部、递到信访办。 一个干了半辈子的老干部,临退休了还被这样对待,他豁得出去。 江小易和祁同伟在高育良办公室喝茶,祁同伟道:“小易,你今天来见尹省长,到底图什么?为啥对他那么客气?按你的性子,不该这么低姿态的。“ 江小易放慢了脚步语气不急不缓:“同伟,你没看见吗?沙书记可把孙书记晾在会客室里呢。你觉得那头老倔驴能这么轻易就被拿捏了?“ 祁同伟皱了皱眉:“孙书记当然会反抗,可那是他跟沙瑞金之间的冲突,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江小易站定脚步,转过身正面对着祁同伟,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小子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关系大了去了。现在尹省长虽然来了汉东,可今天的常委会你也看到了,沙瑞金那边还是压着咱们一头。” “如果尹省长和沙瑞金联起手来呢?他们俩之间可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利益冲突,都是上面派来的干部,理念再不同也不至于水火不容。万一沙瑞金拉拢了尹长征,咱们三个就彻底被边缘化了。“ 祁同伟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觉得江小易说得有道理,最后只能嘟囔了一句:“不至于吧?尹省长一来就去了吕州,那不是等于打了沙瑞金的脸吗?他们俩怎么会联手?“ 江小易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干一届政法委书记,然后想办法调去公安部吧。地方上的这些弯弯绕绕你真的不适合掺合。你以为政客的面皮是什么?” “那些干部哪个不是唾面自干的功夫练到了家?我这也是给咱们上个保险,走一步看一步。真正能相信的只有你、我、老师三个。” “别人的话听一听就算了,包括李达康,别看他现在跟沙瑞金闹得不可开交,可如果沙瑞金哪天利用关系打通了李达康上升的通道呢?李达康转头就能成为沙瑞金手里最好使的武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冲突爆发(第2/2页)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江小易这话虽然刺耳但句句在理。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别一天到晚逮着机会就说教。“ 差不多下午三点半,沙瑞金终于让白景文去会客室把孙国栋请了上来。 孙国栋在会客室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起身的时候膝盖都微微发麻,他活动了一下腿脚,拎起公文包跟着白景文上了电梯。 电梯里的气氛沉默得压抑,白景文从金属门板的反射里偷看了一眼孙国栋的脸色,心里暗暗打了个突。 推开沙瑞金办公室的门,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手里握着笔,看起来像是在批阅什么。 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笑了笑,语气听起来热络,但细品之下处处是刺:“国栋书记,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见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吗?在我这里耽误了一下午,吕州美食城的事要是耽误了可不好。“ 他这话一出口就先发制人,把孙国栋专门跑来省委说成了一个“不务正业的闲人“。 孙国栋哪有那么好拿捏。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搁,没有坐,直接站在沙瑞金办公桌前,目光平视着对方,声音不算大但字字清楚:“沙书记,今天的票投的有些不合规矩吧?我人没到场,怎么就定了调子了?难道我这个吕州市委书记不是常委了吗?“ 沙瑞金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但不慌不忙地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国栋书记,不要生气。这件事确实有些草率,但都是话赶话赶到那儿了。而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决议,就算你在场,你要是同意我的提议,那就是三对五;就算你不同意,四票对四票,我是书记,按照规矩票数相同时以书记的意见为准。” “所以这件事,你在不在场,对最终结果影响不大。我没让人通知你,是不想让你白跑一趟,而且你正在处理吕州美食城信访事件,也抽不开身。“ 孙国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沙瑞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了,你的意见不重要,你在不在都一样。 孙国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冲到喉咙口的火气压了压,换了个务实的问题:“好,沙书记。既然常委会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不会反对。我可没有达康书记那个底气,敢跟组织对着干。但现在我就想问问,你要拆吕州美食城,打算怎么拆?商户们的合同违约金怎么算?上千户人的生计问题怎么解决?你总得拿出一个可执行的方案来吧?“ 沙瑞金早有准备,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材料推到桌边,语气不咸不淡:“这块地的审批流程我让人查过了,有严重问题。既然审批本身就不合规,这个美食城就不应该出现。里面所有的商业行为从法律上讲都是非法的、不受法律保护的。当然,商户们本身也是受害者,他们可以找美食城的老板赵瑞龙协商赔偿事宜。政府这面可以出面帮助协调,但不能替违法项目买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不是针对谁,这是依法办事。“ 孙国栋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沙书记,你是不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你以为你在汉东真的可以一手遮天吗?“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冷了下来:“孙书记,你在说什么?你想干什么?“ 孙国栋往前迈了半步,近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你针对吕州美食城,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你不就是想针对赵立春书记吗?沙瑞金,我劝你一句,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沙瑞金被这句话戳到了最疼的地方,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桌面上的笔筒都弹了一下,里面的签字笔哗啦散了几根:“孙国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指责一个党内的高级干部!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常委会已经通过的决定,你来我这里说三道四,你到底想干什么?” “学了李达康那一套忤逆组织决定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还有几个月就退休了,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我把这件事拿到常委会上说,已经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还在这里百般维护一个违规项目,我看应该让田书记查一查你,看看你是不是从里面得了什么好处!“ 第 231章 冲突升级 第231章冲突升级 沙瑞金这句话像是踩断了孙国栋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孙国栋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一种惨白,然后又从惨白涨成了紫红。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大到整个走廊都听得见:“沙瑞金!你无端指责我!你就是想毁了我!毁了吕州大好的发展前景!你刚才说达康书记忤逆你、不尊重常委会决议,好!我今天还真就要效仿一下达康书记!“ 话音未落,孙国栋转身几步就冲到了窗户旁边,一把推开窗户,身子利落地爬上了窗台。十五楼的高度,风从窗口灌进来,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乱飞。 他一只手抓着窗框,半个身子探出去,朝楼下大喊道:“大家都来看看!沙瑞金一言堂!不允许下面的人发声!只要有不同意见,就让田国富去查!这就是咱们汉东的省委书记!“ 沙瑞金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他做梦都想不到孙国栋会来这一出,一个干了半辈子的省委常委,在他办公室里爬上了窗台,这叫什么事? 传出去他沙瑞金逼着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干部跳楼,这个帽子扣下来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他猛地站起身冲过去,伸手就要拉孙国栋。孙国栋见他靠近,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又往窗外探了几分,一只脚已经悬空晃荡在十五楼的高空里:“别过来!沙瑞金你别过来!我跟你没话可说!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沙瑞金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心里又急又气,他堂堂一个省委书记,被一个快要退休的市委书记在办公室里拿跳楼来要挟,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他想发火但不敢,想靠近但怕对方真跳,只能后退半步,双手举在胸前做了个安抚的姿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孙国栋,你冷静!有什么话下来好好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省委大楼里飞传。不到三分钟,尹长征、田国富、杨秘书长等好几个常委都赶到了沙瑞金办公室门口,走廊里挤了一堆人,但谁都不敢贸然进去。 高育良也是从外面刚回来就看到了这么劲爆的一幕,也不敢耽搁,连忙坐电梯到了沙瑞金办公室。 挤到门口,看见孙国栋坐在窗台上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十五楼,掉下去别说活命了,完整都难,法医来了都要用铁锹。 高育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孙书记,有什么冤屈可以下来说,咱们都是常委,都是同志,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谈?“ 沙瑞金不乐意地瞥了高育良一眼,什么叫“冤屈“? 他有个屁的冤屈!我他妈才冤好不好!没跟你说几句话你就要在我这儿跳楼,我还要不要做人了!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田国富也往前凑了一步,他知道孙国栋跟自己虽然不算亲近但也有几分交情,这时候他出面或许能稳住对方:“老孙,咱俩共事这么多年,你听我一句,先下来,有什么诉求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你坐在那儿,一句话都没法好好谈,你也不想这样对不对?“ 孙国栋看了田国富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田书记,你说得轻巧。你让我下来,下来之后呢?让我把今天的话当没说过?然后继续配合你们拆美食城、毁吕州?“ 江小易和祁同伟等着孙国栋被请进了沙瑞金办公室,觉得应该没事了,便离开了被弄得杯盘狼藉的高育良办公室。 正往停车场走,两人同时抬头,就看见十五楼的窗户边上坐着一个人影,半个身子都在窗外,风把那人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祁同伟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那是孙书记!“ 江小易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攥住祁同伟的胳膊,声音急促而沉稳:“快!马上组织救援!消防、公安、医院,全给我调过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不能让他掉下来!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凌厉地看着祁同伟“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但是前提是孙书记必须安全!要不然汉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倒霉。“ 祁同伟虽然脑子转得没江小易快,但执行能力是出了名的。 他立刻掏出手机,先是拨了消防支队的电话,接着又拨了市局值班室的号码,语速飞快地交代了几句,然后第三个电话打给了离省委最近的三甲医院,让他们派救护车和急救人员赶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冲突升级(第2/2页) 他的声音稳而有力,没有半点慌乱,挂了电话之后对江小易点了点头:“都安排了,最快的十分钟到。“ 江小易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十五楼窗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里翻江倒海。 他做梦都没想到孙国栋能玩这么大。当初他跟孙国栋的约定明明很简单,等孙国栋退休的时候,在常委会上推荐自己去接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投自己一票,就算不能保证票数够用,起码表个态。 作为交换条件,孙国栋的小儿子进能源部被照顾,大儿子让祁同伟在公安系统里照顾着。 可孙国栋今天这一出,完全超出了两人当初商量的范畴。这已经不是推荐和投票的事了,这是拿自己的命在给沙瑞金挖坑,也是在给江小易铺路。 江小易咬着后槽牙,手心里全是汗。 他比沙瑞金还急,万一孙国栋真的出了事,他欠下的这个人情就永远没法还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孙国栋绝对不能出事。 楼下的动静越闹越大。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红色的车体拐过街角,在省委大楼门前紧急刹停。 几个消防员利落地跳下车,有的去铺设救生气垫,有的仰头查看窗台位置,队长拿着对讲机跟楼上的指挥中心联络着。 紧接着一辆救护车和两辆警车也到了,白大褂和蓝制服在楼下来回穿梭。路过的行人开始驻足围观,有几个还掏出手机拍视频,被赶来的民警礼貌但坚决地拦到了警戒线外,但没有制止拍摄。 十五楼的办公室里,沙瑞金的心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他站在距离窗台三米远的地方,看着孙国栋那只悬在空中的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么样,今天绝对不能让他跳下去。 他放软了语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孙书记,我刚才说话是急了点,是我的不对。你有什么要求,你说出来,咱们好好商量。你坐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下来,咱们当面谈,我沙瑞金说话算话。“ 孙国栋坐在窗台上,风吹着他的后背,凉飕飕的。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他不想死,开什么玩笑,为了工作死在这里,而且是这么憋屈的一种死法,傻子才愿意干。 他今天闹这一出,目的就是把水搅浑。第一,吕州美食城拆迁的决定确实有问题,他要让这件事重新回到谈判桌上;第二,他必须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但他要下来得有价值、得有说法、得带着账走,不能让沙瑞金觉得他是被一脚踢开的。 而且他答应了江小易的事,既然答应了,那人情索性就卖得大一些。江小易和沙瑞金之间的关系他虽然不完全清楚,但知道两人绝对不睦。 今天他这么一闹,等于在沙瑞金脸上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这个人情江小易不接也得接。 楼下救生气垫的充气声嗡嗡地响起来,一个巨大的橙色圆垫在省委大楼门前的空地上鼓了起来,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消防队长仰着脖子朝楼上喊:“领导!千万别动!气垫已经准备好了!“ 江小易站在气垫旁边,仰头望着十五楼那个小小的身影,喉咙干得发紧。他低头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得快,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暗下来了。 他咬着牙在心里默念:孙书记,你可千万别冲动。哪怕你坐在那里骂上两个小时,也比跳下来强。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几个能赶到的常委都陆续到了,高育良站在门边,尹长征靠在办公桌一侧,田国富面色铁青地立在窗台旁边,杨秘书长和白景文挤在门口的位置不敢靠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窗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 沙瑞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克制,但喉咙里那股子干涩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孙书记,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咱们刚才明明还在好好说话……“ 第 232章 一跃而下 第232章一跃而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国栋一声冷笑打断了:“好好说话?你管那叫好好说话?你无端指责我收了赵瑞龙的好处!就因为我和你的意见不同,你就要让田国富来查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十五楼的风吹得他衬衫领子翻飞,他整个人坐在窄窄的窗台上,两只手抓着窗框边缘,青筋暴起。 “我告诉你沙瑞金,我不怕查!我一辈子清清白白,没拿过不该拿的一分钱,没批过不该批的一块地!但我的尊严不允许你随随便便拿‘查一查‘来威胁我!“ 孙国栋的声调又拔高了几分,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压在胸口的全部怨气一次喷出来,“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我就是要反对你的决定!李达康说得没错,你就是独裁,你就是一言堂!你要搞霸权主义!“ “霸权主义“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会议室里,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震惊。 虽然大家不知道沙瑞金和孙国栋单独谈话时具体说了什么,但从孙国栋这些话里已经能拼凑出大概,沙瑞金用“让纪委查你“来压人,孙国栋直接掀了桌子。 田国富的脸色尤其难看,他莫名其妙就被卷了进来,成了沙瑞金威胁孙国栋的工具,现在孙国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名字喊了出来,他心里那点怨气翻涌了好几下才压住。 沙瑞金心里“卧槽“了一声,孙国栋这张嘴实在是太要命了。 “霸权主义“这帽子要是真让他喊出去传开了,他沙瑞金在汉东还怎么干? 可他现在不敢冲上去拉人,也不敢用重话训斥,只能后退半步,双手举在胸前做着安抚的姿态,声音软了下来:“孙书记,咱们有事好商量。既然你觉得常委会的议题通过程序有问题,那咱们可以重新讨论,重新研究方案,没必要走到这一步。你下来,下来咱们关起门慢慢说。“ 孙国栋坐在窗台上,风吹得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楼下橙色气垫的充气声嗡嗡地传上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个距离他十五层楼高、看起来只有巴掌大的圆垫,然后又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沙瑞金,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绝望意味的冷笑:“重新讨论?你当我三岁小孩?你沙瑞金什么时候跟人‘商量‘过?从来都是你说了算。我告诉你,你别想给我扣帽子!我不吃你那一套!今天我既然爬上来了,就没打算好好下去!“ 他说到激动处,身子又往外探了一截,一只脚悬在空中晃荡着。 然后他忽然仰头朝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沙瑞金,我操你姥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吕州人民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从窗框上一松,整个人像一块坠落的石头一样朝后翻了下去。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田国富的脸刷地白了,杨秘书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白景文惊叫了半声又赶紧捂住嘴。 沙瑞金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扑到窗前,往下看去,楼下那个橙色的气垫上,一个灰色的身影正仰面躺在上面,身体微微蜷曲着,似乎还有动弹的迹象。 高育良也挤到了窗前,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好在祁同伟反应得快,气垫铺好了。孙书记命应该是保住了。“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像被抽掉了一块压顶的巨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几个人甚至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尹长征是最先回过神来的那一个,他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看着沙瑞金,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怒意:“沙书记,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孙国栋是省委常委,在你办公室里跳楼,你是不是要把咱们所有人都拉下水给你陪葬?“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扎进了沙瑞金的要害。办公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就连平时跟他走得最近的田国富,此时看着他的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不信任。 田国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沉默本身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分量。 沙瑞金站在窗前,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一层,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为自己辩解。 沉默了十几秒之后,沙瑞金终于找回了一些省委书记的镇定,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语气虽然还带着余悸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条理:“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没有料到孙书记会这么激动。这样吧,我先考虑一下该怎么说、怎么向上面汇报。孙书记是省委常委,这件事不可能压住,我会如实向中组部报告情况。明天上午开一个民主生活会,我会就今天的事给大家一个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一跃而下(第2/2页) 高育良站了出来,语气不卑不亢:“沙书记,这个民主生活会,是扩大范围的还是仅限于班子成员?“ 沙瑞金揉了揉疼得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副部以上吧。事情到了这一步,遮遮掩掩没有任何意义。大家集思广益,把这件事妥善地收尾,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孙书记的安全。“ 尹长征点了点头,做了个临场的安排:“也好。现在孙书记的伤情还不知道,高书记,你代表大家先去一趟医院吧。低调一点,先不要惊动媒体。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跟省里通气。“ 高育良道“不惊动媒体?尹省长,现在网络上恐怕已经吵疯了,你看看下面那些拿手机拍摄的。” 沙瑞金走到窗前,看着省委大楼外那些拿着手机录像的人咆哮道“祁同伟是干什么吃的,我要撤他的职。” 这时候,江小易和祁同伟正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祁同伟道“由于事件紧急,能召集的人手有限,只能先救孙书记,我不知道阻止群众拍摄的优先级高于孙书记的安全,请沙书记责罚。” 这话说的,让本来愤怒的沙瑞金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眼睛圆瞪,就是说不上话来。 高育良打圆场道“好了,同伟,沙书记也是着急,你就原谅他吧。” 江小易听着高育良这么说,好悬没笑出来,不过碍于场合还是憋住了,不过憋得是相当难受。 江小易道“各位领导,孙书记已经被省医院救护车带走,上救护车之前,生命体征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在场所有常委,包括沙瑞金都松了一口气。 高育良道“好,同伟,小易你么两个去医院盯着,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什么时间都行。” 江小易和祁同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沙瑞金,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同情。 常委们陆续退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了沙瑞金和白景文两个人。 白景文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下嗫嚅道:“领导,要不我也……“ 沙瑞金忽然猛地一扬手,把桌面上整摞的文件和茶杯全部扫到了地上,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茶杯摔得粉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面皮涨成了紫红色,几乎是咆哮着朝白景文吼道:“小白!电话里你到底跟孙国栋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今天一来就带着那么大的火气?“ 白景文的腿都软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沙书记,我就是……我就是按照您的意思,让他下午三点半再过来……我别的什么都没说……“ 沙瑞金缓了一口气一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好了好了,你先出去吧。“ 白景文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沙瑞金粗重的喘气声,像是困兽在笼子里踱步。 白景文走后,沙瑞金抓起手机拨通了秦老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起来的,秦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着还算平稳但已经隐约带上了几分警觉:“怎么了瑞金,出什么事了?“ 沙瑞金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压低嗓子说了一句:“爸,出大事了。吕州市委书记孙国栋刚才在我的办公室里跳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秦老的声音重新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人死了没有?我记得你办公室在十几楼,这个高度掉下去,人肯定是……“ 沙瑞金咬着牙打断了他:“没死。他从窗台上掉下去的时候,下面消防队已经把气垫铺好了。我跟他在办公室里僵持了一段时间,拖延了跳楼的时间,给救援争取到了窗口。具体伤情还不清楚。“ 秦老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从刚才的紧张回落了几分,但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沉重:“没死就好。死了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性质就完全变了。给我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字都别漏。“ 第 233章 沙瑞金的应对方法 第233章沙瑞金的应对方法 沙瑞金把今天上午常委会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议题怎么提出来的,尹长征和高育良怎么联手反对的,他如何被迫组织举手表决,最终四比三通过拆迁方案,以及孙国栋因为没有收到通知而缺席会议。 秦老听到这里时忽然打断了他:“等等。孙国栋也是省委常委吧?他为什么没有参会?“ 沙瑞金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会是我临时召集的,没有通知他今天本来就是新省长的见面会,我想着他在吕州处理美食城的事,就没叫他,而且就算他来了结果也改变不了多少……“ “胡闹!“秦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谁给你的权利不通知常委委员就擅自召集常委会?你知不知道程序正义比结果正义在某些时候更重要?你要拆吕州美食城,那是你作为省委书记的施政考量,这本身没有错。但你的程序出了漏洞,就等于把刀柄递到了别人手上!“ 沙瑞金被训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找补道:“爸,我知道这件事程序上有些瑕疵。但从票数上看,就算他来了,四比四还是按照我的意见执行,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秦老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沉声道:“你继续说。后来呢?他怎么就到了跳楼这一步?“ 沙瑞金把孙国栋下午来办公室之后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说到“我提议让田国富查一查他“那句话的时候,秦老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哼了一声:“就这一句话?“ 沙瑞金赶紧补充:“爸,我已经够小心了,不可能说别的。全程都是孙国栋在激动,我一直在安抚他。他一个快退休的人了,我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可他就是不依不饶。“ 秦老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准的判断:“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基本可以判断,他是来讹你的。孙国栋从走进你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跟你好好谈。他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把你逼到墙角然后翻窗户。你办公室楼下那个气垫,你觉得是巧合吗?“ 沙瑞金的脊背又是一凉。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孙国栋爬窗户的时候,楼下的气垫刚刚铺好,时间点卡得丝丝入扣。 如果这一切都是提前算计好的,那孙国栋背后一定有人。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紧:“爸,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这件事太大了,瞒不住。我已经说好了明天开民主生活会,副部以上参加,把这件事解释一下,拿出一个后续的处理结果。“ 秦老嗯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思虑的沉重:“民主生活会是个缓冲,你在这段时间里要把责任理清楚,你必须给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一个想法慢慢浮上来,他咬了咬牙说出了口:“爸,我想过了。这件事不能我来背全部的锅。我打算让白景文来顶一部分责任,就说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孙国栋的接待中有不当言行,挑拨离间、狐假虎威,激化了矛盾。“ 电话那头的秦老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也好,找个人背锅也好,不过这样的话,你的名声可就臭了。“ 沙瑞金闭上眼睛,声音低沉但坚决:“爸,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老没有再劝,最后只叮嘱了一句:“你先稳住局面,我让人去查一查孙国栋最近的动向。“ 沙瑞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靠背里。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文件和碎瓷片,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在汉东这个省委书记,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江小易掀过他的桌子,李达康当众跟他拍过板,现在连一个快要退休的孙国栋都敢在他的办公室里跳楼讹人。 他沙瑞金来了汉东大半年,没办成几件像样的事,倒是把自己的形象折腾得千疮百孔。 可是憋屈归憋屈,路还得往下走。他把目光从地上的碎片上收回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白景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白景文的声音明显还带着刚才那场风波后的余悸:“沙书记。“ 沙瑞金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带着一种白景文从没听过的冷峻:“小白,明天民主生活会上,有些事需要你配合一下。你今晚回家好好想想,你接待孙国栋的时候,具体说了些什么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沙瑞金的应对方法(第2/2页) 白景文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他太了解官场的规则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不用多想就明白。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还是用力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沙书记。我好好想想。“ 江小易靠在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高育良出来就把烟揣回了兜里,快步迎上来:“老师。“ 高育良没说话,拉着江小易的胳膊拐了个弯,直接把他拽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自己跟着坐进来,砰地关上了车门。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高育良等了两三秒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把事儿弄这么大?“ 江小易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表情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老师,这跟我真没关系。纯纯是孙书记自我发挥,想卖我个人情。我就是让他跟沙瑞金碰一碰、磨一磨吕州美食城的事,谁知道他直接玩这么大?从十五楼翻下去,这哪里是碰一碰,这简直是把沙瑞金往死里撞。“ 江小易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回人情可欠大了。孙家那个小儿子,我本来想着给个副科就差不多了,现在看至少得给个实职正科,还得安排个好岗位,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高育良盯着江小易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审视:“你确定这事儿不是你策划的?“ 江小易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师,你咋想的?那是十五楼!一个不好人当场就没了好不好!我图什么?为了一个省委常委,值当冒这种风险?我又不是疯了。我跟孙书记说好了,等他退休的时候在常委会上推我一把就行了,别的什么都没安排。他今天这一出,我事先毫不知情。“ 高育良靠在座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医院急诊楼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个老孙,也真是滑头。为了给孩子铺路,连命都豁得出去。“ 江小易皱着眉摇了摇头:“我还是想不明白。他好歹也是个副部级干部,就算快退休了,也不至于为了两个儿子的前途把自己往窗户外面扔吧?“ 高育良侧过头看着江小易,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情的了然:“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老孙那个人,脾气暴躁、性子刚烈,这些年能坐到这个位置全是靠实打实的政绩堆上来的。他上面没有后台,唯一看得上他的也就是赵书记,可赵书记现在已经快倒了。他临退休了还得被人拿捏、被沙瑞金指着鼻子说要查他,你说他心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他是拿自己的命在换一个说法,顺便给你们这些有前途的年轻人留个人情。“ 江小易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点了点头:“行。无论如何,这个人情我认了。他都付出了这么大代价,我肯定不能差事儿。小孙那边我让能源部的人再盯着点,找个好岗位给安上;大儿子那边同伟也上点心,既然破格提了副队长,就再往前推一步。“ 高育良嗯了一声,随即换了个更紧迫的话题:“如果不出意外,这件事上面一定会派调查组下来。你准备怎么应对?还有明天下午的民主生活会,你打算怎么发言?“ 江小易不假思索地答道:“低调就好了。这事儿从头到尾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明天会上我就听、不说、不表态。头疼的是沙瑞金和尹长征,让他们俩去撕。当然——“ 他看了高育良一眼“如果尹省长想找你合作或者寻求支持,该出手的时候还是要出手的。咱们现在的对手还是沙瑞金,尹长征是暂时的合伙人。“ 高育良点了点头:“是,起码目前来看,沙瑞金才是最大的拦路虎。“ 江小易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不过老师,今天这事儿之后,我觉得咱们可以去找沙书记聊一聊了。他现在四面楚歌,正是最需要盟友的时候。咱们这时候递个橄榄枝过去,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千万不能再让他出事被调走了,他要是真走了,新来一个书记,咱们又要从头摸索,太耽误时间。“ 高育良听了这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呀,一套组合拳下来,差点把一个省委书记搞掉,现在又想去跟人家谈合作?你是不是觉得挺骄傲?“ 第 234章 裴一泓的警告 第234章裴一泓的警告 江小易赶紧摆手:“老师您可饶了我吧。无论是达康书记还是孙书记,他俩干的那些事完全脱离了我的想法和控制。别说沙书记郁闷了,我现在也是一脑门子官司。你说以前赵书记在的时候,他是怎么压得住这些人的?“ 高育良的目光深邃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老领导的敬意:“赵书记可不是靠压制。赵书记是知人善用,他知道每个人的性子、知道每个人的长处短处,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价值,自然就不会有人跟他对着干。” “可沙瑞金不懂这个,他只会用权力去压人。他也不想想,到了副部级这个位置,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桀骜不驯的?谁不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你硬拿权势去压人,人家当然会掀桌子。“ 高育良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江小易“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你自己不就是汉东掀桌子文化的开创者吗?“ 江小易被呛得干咳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老师,您可别掀桌子。我有个三年计划,三年之内把沙瑞金弄走,您干满两届,然后让我来接班。咱们一步一步来。“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清醒:“你?上面那些人就算不清楚你在汉东这盘棋里具体充当了什么角色,但一定知道这里面有你的手在拨弄。裴总刚上去,你这时候别给他惹麻烦。低调点不是坏事。“ 江小易刚要接话,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把屏幕侧给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裴一泓“。 江小易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接起电话,不等那边开口就一口气说道:“爸,今天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仅没有关系,我还在现场第一时间组织了消防和急救来救援,保证了孙书记的生命安全!“ 裴一泓那边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但透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分量:“说完了?“ 江小易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嗯。“ 裴一泓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接着编“的从容:“说完了就听我说。你说今天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那孙国栋的小儿子是怎么进的能源部?“ 江小易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依然不慌不忙:“爸,这事儿确实是我办的。孙书记找到了我,我也看了看小孙的简历,正经大学毕业,成绩优秀,而且笔试面试都过了,完全是凭本事考进去的。我就是打了个招呼让他的档案走快了一点,连破格都算不上。汉东的同事、省委常委,举手之劳帮个小忙,这可不算违规吧?“ 裴一泓轻轻哼了一声:“继续编。你以为我会信?“ 江小易的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爸,你怎么就不信呢?全是巧合。孙书记今天从楼上跳下来,他也受了伤,按照年龄来看,他这次肯定是回不去工作岗位了。也许就是因为我帮了他这个小忙、解决了他一部分后顾之忧,他才敢这么放肆地跟沙瑞金对着干?我之前可什么都没安排,完全是他自由发挥。“ 裴一泓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最后的叮嘱:“小子,你最好把今天这套说辞牢牢记住了,以后不管谁来问都别改口。你在汉东弄出的动静不小,这次我要避嫌,不能明着帮你。调查组已经定了。老大很生气,你自己想想吧。“ 电话挂断了,那头的忙音嘟嘟地响着,江小易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高育良一直在旁边听着,虽然没有免提,但从江小易的应答和表情里已经拼凑出了裴一泓那通电话的大致内容。 他心里翻江倒海,调查组已经定了,而且是老大亲自关注的事,这说明孙国栋跳楼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攥了攥拳头,看着江小易开口“小易,这事儿真没问题吗?实在不行,就往我这里推。我是你的老师,有些责任我来担比你担要合适。“ 江小易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高育良“老师,你说什么呢?这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完全不知情,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连省委常委都不是,就是个副省长,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不要怕。就算老大知道了又怎样?他还能无缘无故动一个副省级干部?凡事得讲证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裴一泓的警告(第2/2页)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在官场浸淫了几十年的深沉:“小易,到了咱们这个阶层,证据有时候不重要。只要上面认定了一件事跟你有关,那就是事实。“ 江小易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我防着呢。小孙进能源部,所有流程合规合法,分数排在前几名,完全是凭本事。孙书记让我照顾他,也就是上个保险,想让儿子在部里有人照应。可要是因为这个就认定我跟孙书记跳楼有关系,那未免也太牵强了。“ 高育良追问了一句:“可孙书记的大儿子现在在东山,那个破格提拔的事……“ 江小易摆了摆手:“同伟操作的那件事虽然走的是破格流程,但大孙也不是酒囊饭袋,值得被破格,没有坏了规矩。我跟你说实话,孙书记赌的是我的未来,不是现在。未来还没发生的事,谁能未卜先知?如果真有人因为这个就揣测我要怎么样,那我也不介意掀一掀桌子。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真查起来,沙瑞金和田国富比我麻烦得多。我爸虽然要避嫌,可他没死呢,谁想动我得先掂量掂量。“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小易,你这是在走钢丝。“ 江小易点了点头,语气坦诚:“我知道。可有什么办法?走到这一步了,退不回去了。我今年四十一,就算再熬十年到省一,也算是年轻的。但我的目标不止省一。“ 高育良长叹一声,像是把一口气沉到了丹田里:“我当年改换门庭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行了,这些以后再说。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江小易坐直了身子,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拿定主意的笃定:“我一会儿打算去拜访沙书记。该联盟了。“ 高育良眉头一皱:“你下午才跟同伟一起从尹省长那里出来,晚上就去见沙瑞金?这不等于背刺尹长征吗?传出去名声可不好。“ 江小易嘴角微微一弯,带着一丝狡黠:“什么叫背刺?我要对付的是赵立春,跟尹长征有什么关系?我是副省长,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天经地义。再说了——“ “老师,我打算好了一部分功劳让给沙瑞金。他需要政绩来稳住位置,我需要他在常委会上配合我。上面的心思您也清楚,有些事情不看证据、不看表面。对待尹省长,我可是有任务的。他来汉东是为了古家。“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一下头:“行。见沙瑞金的时候隐蔽点,别太张扬。今天这事儿刚发生,盯着沙瑞金的人可不少。“ 江小易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老师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晚上八点多,省委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都灭了,只有沙瑞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疲惫而凝重。 他手里的手机还微微发烫,刚跟秦老通完电话,那头的话像一颗颗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敲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秦老的声音此刻还在他耳边回响:“瑞金,我让人仔细查了查,你确实是被坑了。“ 沙瑞金握紧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爸,是谁坑的我?“ 秦老沉默了两秒,语气笃定:“大概率是江小易。没有指向性证据,只是猜测,孙国栋小儿子进能源部,就这一点就和江小易脱不开关系。“ 沙瑞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不应该啊。我跟他这段时间没有正面冲突。上次李达康的事之后,我已经让了步,他提的条件我基本都答应了,副省长兼京州市长,该给的我给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老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时那种“你还没想明白“的通透:“你忘了?上次裴总出面捞你的时候,江小易找你谈判,他提了什么你没给他?“ 沙瑞金微微一怔,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江小易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说“我觉得可以再进步进步“,话里话外指向的都是吕州市委书记那把椅子。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沉,声音低了几分:“他想要吕州市委书记,我没松口。“ 第 235章 沙、江达成协议 第235章沙、江达成协议 秦老嗯了一声:“这就对了。如果你上次就答应了,他就不需要搞今天这一出。江小易想要吕州,你又卡着不给,他只能另想办法。孙国栋就是他找的那把钥匙。“ 沙瑞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忽然抓住了一个细节:“爸,如果这是江小易和孙国栋合谋的,那孙国栋跳楼的胆子也太大了。十五楼啊,万一出了差错,命都没了。他们敢拿命来赌?“ 秦老在那头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的从容:“你以为孙国栋是愣头青?那个老小子是个鸡贼。十五楼对普通人来说确实眼晕腿软,可孙国栋以前是伞兵出身,跳伞都跳过几百次,这点高度对他来讲根本不是事儿。再说了,楼下都安排好了,气垫一铺、角度找好,掉下来顶多摔个七荤八素,死不了人。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老本行给你演戏呢。“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爸,那这件事到底该怎么收场?既然知道是江小易在背后拱火,我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秦老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一个字,认。不仅要认,而且要让所有人看见你在认。你从到汉东开始的这几个月,太强势了,压得本土干部喘不过气来。舆论导向对你很不利,只要出任何事,外面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省一的问题‘。你要把这个导向扳回来。“ 沙瑞金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又翻涌上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爸,我还强势?我都被这些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李达康在常委会上拍桌子骂我,孙国栋在我办公室里跳楼讹我,江小易在后面给我挖坑……你管这叫强势?“ 秦老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逻辑:“我知道、你知道,可别人不知道。京州常委会那次,你让一个代市长滚出去,传出去是什么名声?省委会上你逼得一个市委书记自爆,传出去又是什么名声?今天你又逼得一个快退休的省委常委跳楼,你跟我说你挨欺负,谁信?“ 沙瑞金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争辩,但发现每一个字都像是自己亲手递出去的把柄。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爸,那我该怎么做?“ 秦老语速放缓,像是在布置一场战术调整:“第一,服软,在明天的民主生活会上把姿态放低,承认自己在工作方法上有需要改进的地方。第二,分权。江小易不是要吕州市委书记吗?给他。高育良不是想让祁同伟上政法委书记吗?同意。裴总刚升上去,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的女婿争一个吕州,得不偿失。第三——“ 秦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对尹长征要留个心眼。上面对他这个古家女婿的态度不怎么样,你犯不着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 沙瑞金心里那股子不甘还在翻腾,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倔强:“爸,那我能不能借着这个风,把高育良那帮人一起收拾了?他们毕竟跟赵立春牵连很深,查起来总能有收获。“ 秦老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没看透“的苍凉:“如果你真这么做了,你、尹长征、高育良三个人会一起栽下去,信不信?” “汉东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高育良能在赵立春倒台之后全身而退、转身就搭上了裴一泓的线,你以为他真的是靠运气?他是被人保下来的。你动他就是动裴总的布局,你想和裴总正面掰手腕。“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压回了心底,声音恢复了平静:“爸,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 秦老最后叮嘱了一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都严肃:“调查组明天就到汉东。你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一些尾巴处理干净。还有——记住了,明天民主生活会上,不要提江小易一句坏话。他这次是给你挖了坑,但也是你上次没履行诺言的果。有些规矩,该守还是要守的。“ 如果江小易知道这对翁婿的谈话会说,我真谢谢你,我特么是什么都不知道,上次要吕州市委书记,完全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电话挂断之后,沙瑞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整个人仰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缓了好半天。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低鸣声。 他睁开眼扫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一个正部级的省委书记,居然要被一个副省级的年轻人按在地上谈条件,谈完了还得跟人说“谢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沙、江达成协议(第2/2页) 他想起了刚到汉东那天,站在省委大院门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过大半年,那些意气就被磨得只剩下了一地鸡毛。 就在这时,白景文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沙书记,江市长在楼下,说想见您。“ 沙瑞金的眼眸里精光一闪,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领,声音恢复了省一该有的从容:“让他进来。你在外面看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白景文应了一声退出去,没过两分钟,江小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拿任何东西,步履从容地走进来,脸上挂着那种不卑不亢的微笑。 白景文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绕到会客区的沙发前,主动朝江小易伸出了手:“小易市长,来,坐。不用客气,到我这里不用拘束。“ 江小易握了握手,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放松但并不随意。 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一粒,微微前倾着身子,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初次正式来访的谨慎:“沙书记,您来汉东这么久,我一直没正式来您这儿汇报过工作,是我的失礼。今天正好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来跟您交流交流。“ 沙瑞金心里冷笑了一声,心说你还知道失礼?你失礼的事儿多了去了,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人喝一壶的。 但他面上却笑呵呵的,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小易市长客气了。之前因为陈老那档子事,咱们之间有些误会。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往前看。“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没错,就是误会。沙书记可能还不了解我这个人,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不喜欢树立敌人。只要大家目标一致、方向相同,什么事都好商量。“ 沙瑞金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里带着审视:“那不知,我在你眼里算不算朋友?“ 江小易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利落又不显得谄媚:“沙书记,您可是我的领导。把您当朋友,我的资格恐怕还不够。“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介意这些虚礼“的爽快:“我说你资格够,那就够。你江小易在京州干了半年多,大风厂的烂摊子被你收拾得干干净净,光明峰项目也推进得有声有色。这样的人,我沙瑞金愿意交朋友。“ 江小易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空茶杯,沙瑞金会意,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江小易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才慢慢说道:“沙书记,其实我觉得,有资格做您朋友的,应该是我老师这样的省委常委。我这样的委员,还是做您的下属更合适。“ 沙瑞金笑意不减,话头却紧追着不放:“我想跟你交朋友,当然也想跟祁同伟交朋友。还有,我觉得高书记也应该是我的朋友。既然大家都是干事业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江小易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端起茶杯朝沙瑞金举了举:“那感情好。能和沙书记交朋友,我以后在汉东还不横着走?“ 沙瑞金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笑着回了一句:“走路还是要注意交通安全的。横着走容易出危险。不过小易市长要是真喜欢,偶尔横着走几步也没问题,我帮你看着来往车辆。“ 两人相视一笑,办公室里那种紧绷的气氛像是被这杯茶冲淡了几分。 江小易放下茶杯,换上了正经谈事的语气:“沙书记,其实咱们之间没有根本性的矛盾。你我的跟脚都在京城,家里的大人也都互相认识。咱们都是过客,在汉东干几年、拿些政绩就回去了,没必要为了点小事弄得大家都难看。“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你说得对。咱们的跟脚都在京城。可既然到了汉东,想回去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政绩。竞争激烈啊。“ 江小易主动把话题往更深处推了一步,语气坦诚:“沙书记,我知道你来汉东有任务在身。我也知道你盯着赵立春那条线。我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挡您的路。只不过有些人确实是我的至爱亲朋,我割舍不掉。但只要不伤及他们的根本,其他方面我都愿意配合。“ 第 236章 民主生活会 第236章民主生活会 沙瑞金看着江小易的眼睛,沉默了两三秒才缓缓开口:“有情有义,值得称赞。“ 江小易摆了摆手,像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沙书记您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今天我来,没有别的意思,我是代表老师来的,想问问孙书记这件事,您这面打算怎么处理。老师本来想自己过来,但他害怕您多想,就让我先来探探路。“ 沙瑞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语速放慢了,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孙书记这件事确实很突然,我这一时也没有特别好的解决方案。你有什么建议吗?“ 江小易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孙书记今天下午在会客室被晾了将近两个小时。这件事多少有点不像话。孙书记年纪大了,脾气本来就急,被晾了那么久,一肚子火气上来,说话办事就容易走极端。而您这面呢,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火气这么大,还以为他跟达康书记一样,是要来反对常委会决议的。结果话赶话,误会就闹大了。“ 沙瑞金虽然心里早就放弃了白景文,但在表面上还是装装样子的。 沙瑞金道“这个我考虑考虑。” 江小易道“沙书记,这件事太棘手了。明天调查组就到了,总要有一个能说得通的解释。壮士断腕吧。没有别的办法了。至于孙书记那边,他跟老师关系不错,老师应该能说服他以大局为重,把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压到最小。“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他闭上眼几秒,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决断:“好。小白那边我去说。“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同伟的政法委书记,过几天让高书记在常委会上提一下吧。还有,吕州那边,孙书记大概率回不去了,你去吧。“ 江小易道“沙书记,我去吕州没问题。可京州那边怎么办?达康书记跟我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跟您……您也知道,他性子倔。省会城市的班子要是拧不成一股绳,很容易出问题。“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你还有后手“的了然:“你有什么建议?“ 江小易不假思索地开口,像是早就把这张牌捏在手里了:“易学习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吧?他对您应该是有感恩之心的。而且易学习这人的毛病汉东上下都知道,较真、固执、认死理,不懂变通。但正因为这样,他到了京州能压得住达康书记。达康书记太跳了,需要一个能跟他硬碰硬的人在旁边看着。“ 沙瑞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你打算带谁走?“ 江小易笑了笑:“孙连城吧。光明峰项目看起来是京州市委主导,可从丁义珍死了以后,项目上的事就一直是孙连城在盯。这人虽然有时候不知变通,像个机器人一样按流程办事,但能力是没问题的。只要不让他把握大方向,让他干具体的事,他能干得比谁都漂亮。我到了吕州需要这么一个干活的人。“ 沙瑞金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换了个角度试探:“吕州美食城的事,你有什么看法?省委决定拆迁,你去了吕州是要执行这个决定的。“ 江小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笃定:“沙书记,拆迁其实是对的。赵瑞龙那个人我了解一些,蛮横跋扈惯了,在吕州搞了不少烂事。美食城也确实存在违规建设和环保不达标的问题。敲打一下赵瑞龙,对汉东的风气也有好处。“ 沙瑞金盯着江小易的眼睛,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江小易,对付一个赵瑞龙,我还不至于下这么大功夫。你应该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江小易道“沙书记,咱们之间的,或者说你和我老师之前的关系还是维持现在表面上的样子比较好,同伟的事你可以同意,这次救了孙书记,挽救了常委们的政治生命,但我去吕州,你还是要抵抗一下的。” 沙瑞金瞬间明白了江小易的意图道“你的意思还是裴总的意思。” 江小易道“我可没那个本事,你来汉东有任务,我也有任务,处理好了,咱们一块进步。” 这么长时间了,沙瑞金第一次漏出笑容。 沙瑞金道“说得好,一起进步。” 江小易站起身,朝沙瑞金伸出手。沙瑞金也站了起来,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让彼此明白这次合作的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民主生活会(第2/2页) 江小易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沙瑞金,语气里带着一种诚恳的叮嘱:“沙书记,明天的民主生活会,姿态放低一些。调查组来了,只要您先认了错,他们反而不好深究。这件事的根子不在您这里,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送着江小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上午八时整,汉东省委会议室内,气氛沉闷得像压着一团化不开的乌云。 沙瑞金坐在居中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却又被他自己用笔划去了大半。 他抬眼环顾一周,目光掠过田国富的正襟危坐、高育良的从容微笑、尹长征的若有所思,最后落在靠窗而坐、正低头转笔的江小易身上。 沙瑞金心里翻了个个儿,嘴里发苦,今天这个民主生活会,说白了就是一场公开的自我“处刑”,可上头调查组的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汉东的地界上,他就算再不愿意,这出戏也得硬着头皮唱完,而且唱得必须像那么回事儿。 清了清嗓子,沙瑞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同志们,我看人都到齐了。今天咱们开一个专题民主生活会,主题很明确,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我先带个头,说说我自己这段时间的问题。” 话音刚落,田国富率先带头鼓起掌来,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钦佩表情:“沙书记太客气了,您这是给我们做表率啊。” 稀稀拉拉的掌声跟着响了几声,很快又被沉默吞没。 沙瑞金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好了,客套话不多说。这段时间汉东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说到底,根子在我这儿。我来汉东也有些日子了,仔细想想,我做事有时候太急躁,太想当然,总觉得只要方向对、目标正,就能一往无前,在一些问题上过于理想化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特别是昨天发生的那个事儿,在座各位心里都清楚,算是彻底给我敲响了警钟。我认识到,有些工作不能光凭一腔热血,不能光靠拍桌子下命令,得多听听、多看看、多想想。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做出深刻检讨,也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同志们能对我多批评、多指正,我沙瑞金绝不是听不进逆耳之言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清晰可闻。 高育良微微侧过身,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脸上是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沙书记这话说得诚恳,我接着沙书记的话说一嘴。既然是批评与自我批评,那咱们得有个尺度。大家可以指点工作,但不能指指点点;有些话能放在台面上说,有些话说了就容易伤和气、伤团结。不利于汉东大局的事儿不能做,不利于汉东在上级和社会面前维护尊严的话,更不能往外传。这是我的个人看法,供沙书记和同志们参考。” 尹长征立刻接过话头,连连点头:“高书记说得没错,这个边界很重要。沙书记主动做自我批评,我们都能看到书记的诚意和进步的决心,这是好事儿。不过我也提个醒,今天会上的内容,属于党内严肃的政治生活,不允许对外散播,这是纪律。” 沙瑞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对外散播?我特么费这么大劲儿检讨个什么劲儿!这检讨书就是做给上面看的,就是要让调查组知道我的态度和立场! 虽说他也明白,省委常委会上的话不可能一字不落地锁在屋子里,可高育良和尹长征这番话一出口,就等于在明面上堵死了主动报送的渠道,那些原本可以拿着会议纪要去做文章的人,这下都得掂量掂量了,那这个民主生活会岂不是白开了,他的检讨岂不是唱了出独角戏? 白白的让你们看戏。 田国富是个老练的角色,一眼就看出了沙瑞金脸上的窘态,适时开口解围:“尹省长、高书记,我说句公道话。沙书记能当着大家的面做自我批评,这本身就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更值得汉东所有的党员干部学习。我觉得,像今天这样有意义、有深度的民主生活会,就应该形成正式的会议记录,对外公开,让全省上下都感受到省委班子刀刃向内的决心。遮着捂着,反倒不像咱们的风格。” 第 237章 全都是狗 第237章全都是狗 高育良眼角微挑,目光不紧不慢地转向沙瑞金:“田书记这个提议倒是大胆。全部公开,这不好吧,沙书记,您也是这个意思吗?” 沙瑞金被盯得后背有些发紧,面上却只能端着,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姿态:“我个人荣辱是小,同志们共同进步才是大。是否对外公布,我没什么意见,大家商量着办就好。” 高育良点点头,拿起面前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下:“好,既然沙书记这么开明,那我就不坚持之前的看法了。这样吧,一会儿会后我安排办公室的人,把今天的会议精神整理成文,逐级传达下去。做到位、传到底,不能走样。” 这话一出,沙瑞金差点把手里那支钢笔捏变形。逐级传达个屁!我是想让上头的调查组看到我的态度,谁要你逐级往下传? 要是让汉东下面那些市县乡镇的干部,都知道我今天在常委会上又是检讨又是自我批评的,我的面子还要不要? 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他心里把高育良的祖宗十八辈都翻来覆去问候了个遍,同时也有点膈应田国富,你要是会捧哏就捧,不会就把嘴闭上,这不是给高育良送攻击自己的把柄嘛。 虽然沙瑞金心里不平静,可表面上还得保持着省委书记应有的涵养风度,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不是已经说好了在背地里联手吗?虽然那只是个心照不宣的默契,但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捅刀子吧?哪怕你高育良什么都不说,也没人会觉得咱俩是一伙的,你这么一搞,分明就是故意的! 沙瑞金脑子里飞速转着,试图挽回局面:“逐级传达……倒也不必搞得那么大张旗鼓,就是……” 尹长征这时打了个圆场,他看出再逼下去沙瑞金脸上挂不住,对后续的平衡不利:“这样吧,对内逐级传达确实容易走样,不利于省委的威严,今天的报告就算是内部报告吧,到厅级为止,而且需要向上汇报,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和沙书记的讲话精神报给上面。对下面嘛,就不必大范围宣讲了。” 沙瑞金心里松了口气,可仍觉得不够保险。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目光最终落到了江小易身上,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你高育良不是挖坑给我跳吗?那好,大家一块儿往坑里跳,谁也别想干净。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长辈口吻:“今天大家都谈谈,别光我一个人说。小易市长,这种专题民主生活会你是第一次参加吧?你年轻,思路活,也来谈一谈?” 江小易放下手里转得正欢的笔,抬起头来。 他当然明白沙瑞金的意思,领导都丢了脸,那大家都丢一丢,才叫公平嘛。你不是高育良的学生吗?那今天你就好好说说。 江小易往后靠了靠椅背,语气不紧不慢:“既然沙书记点名了,那我就说几句心里话。我是汉大毕业的,大家都知道,我老师就是高书记。说实话,我很荣幸能回到汉东工作,虽然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到半年,但这段时间的经历,比我过去几年都深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沙瑞金那张紧绷的脸,又掠过高育良若有所思的表情:“刚才沙书记说了,今天要谈得失,要批评与自我批评。沙书记珠玉在前,做了很深刻的自我批评,那我也说说我自己。我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就是太较真了。举个例子,大风厂那事儿,我就死脑筋地想着按规矩来、按程序办。其实我心里明白,规矩是要守的,可有时候也得讲变通、讲灵活。偏偏我就是不会变通,一根筋到底。”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江小易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说下去:“有时候我也在问自己,到底是人民的利益更重要,还是某些人情面子更重要?当然,如果光从个人角度出发,人情世故很重要,可我真的做不到为了人情去绕开规矩。我很苦恼,真的。以后如果在这方面有什么困扰,还请大家多帮帮我、多提点我。” 在座众人齐齐无语。什么叫“不会变通”?什么叫“做不到从个人利益出发”?你这哪里是自我批评,分明是拐着弯儿表功! 你把全汉东的官员都内涵成了公私不分、人情大于规矩的人,还“请大家帮忙” 帮什么忙?帮你一起守规矩?还是帮你应付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这话说出去,整个汉东官场怕是要炸锅。 祁同伟坐在江小易斜对面,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全都是狗(第2/2页) 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接过了话茬:“小易市长说得发人深省,其实我也有同样的苦恼。在座的老同志都知道,我出身不高,上大学那会儿学费都是老家乡亲们凑出来的。所以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念着那份情,总想着能回报乡里、照顾亲朋。这中间也做过不少错事、办过不少糊涂事。说实话,得亏小易市长前段时间点醒了我,让我明白不能因私废公。我今天也做自我批评,我祁同伟太重情义了,这是我最大的短板,以后必须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在座的谁听不出来,祁同伟和江小易这一唱一和,一个说自己太讲原则,一个说自己太重人情,看似在自我剖析,实际上是把矛头对准了沙瑞金之前的“急躁”和“理想化”,一个说你不够灵活,一个说你不够接地气。偏偏还都是从个人角度出发,说得冠冕堂皇,让你挑不出大毛病来。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田国富眼看场面要失控,赶紧咳嗽一声,接过话头:“那个……我也说两句吧。这段时间我在监督工作上确实有些懈怠,对汉东官场的整体风气把握不够严……” 说到这里,田国富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汉东官场的风气,全国上下数一数二的“精彩”,他这句“整体不错”说得连自己都脸热。 往常总有人调侃“汉东小绵羊”,可这段日子看下来,这会议室里坐着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的战斗力都爆了表。 田国富强撑着把话说完:“……我确实存在不足,但请各位放心,接下来的工作我一定认真对待、严格履职。” 他说这话时,目光无意识地往高育良那边瞟了一眼。高育良面皮轻轻抽了抽,你认真对待工作,你看我干什么?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就是敲打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每个人都端着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心里却各自翻着账本。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忽然觉得这间会议室比外面三十八度的天还要闷热。 他总算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之所以一直斗不过汉东这帮“老江湖”,不是没本事,而是没学会他们的玩法。 自己太要面子,而这些人,一个个是真不要脸。 接下来的发言,就像一锅煮过了头的白粥,寡淡无味。 吴春林先谈了谈干部考察的“心得体会“,翻来覆去就是“严格标准““注重实绩“那几句车轱辘话;宣传部长随后表了表决心,说要加强舆论引导,但具体怎么引导,半个字没提;就连田国富,今天也缩着脖子念了一通稿子,念完就低头喝茶。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越听越觉得荒唐。说好的民主生活会,批评与自我批评,怎么就他一个人被“民主“了? 其他人要么是看客,要么是观众,有的甚至像在欣赏一出免费的猴戏。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敲得自己心烦意乱。 心累,是真的心累。 他不想再耗下去了,再耗下去也只是徒增笑柄。 沙瑞金抬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副秘书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说到这儿吧,那些面上的东西咱们留着会后消化。现在说正事,昨天的事,必须尽快解决。上级调查组最快今天下午、最迟明天上午就要进汉东,咱们在人家来之前,至少得拿出一个态度,或者一个像样的方案来。“ 会议桌上的气氛陡然一变。那些刚才还打盹儿的、转笔的、看窗外的,此刻全都坐直了身子。 尹长征第一个接话“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时间紧,任务重,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次巡视组带队的是钟正国书记。咱们要是连个基本的处理口径都拿不出来,到时候被动的是整个汉东班子。“ 高育良却不急着表态,他慢悠悠地从手边抽出一支烟,看了看沙瑞金,见对方没反对,便点了火,吸了一口才开口:“沙书记,昨天那事儿发生得太突然,当时您心情不好,大家也都没敢多问。现在既然说到这儿了,您就给大家交个底吧,昨天在您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孙书记怎么就跳下去了?“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可落在沙瑞金耳朵里,咋听咋觉得不对劲。 第 238章 推给白秘书 第238章推给白秘书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我先做个说明,当时在我办公室里的,只有我和孙书记两个人。我可以拿党性担保,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尹长征把钢笔往桌上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语气却开始带刺了“沙书记,说句您不爱听的,请您别避重就轻。什么样的误会,能逼得一个省委常委、副省级城市的市委书记,大白天的从窗户里跳下去?您这个‘误会‘二字,分量是不是太轻了些?“ 沙瑞金被噎了一下,面色泛红,却又发作不得,只好耐着性子解释:“我说的误会,其实就是话赶话赶到那儿了。孙书记来的时候,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上午开会没叫他,他心里不痛快。我那天手头事情也多,说话确实不客气,没有尊重老同志的感情,这是我要检讨的地方。“ 高育良吐出一口烟雾,隔着那层白蒙蒙的烟气,眼神有些捉摸不定:“沙书记,您的意思是,因为您对孙书记不够尊重,孙书记就跳楼了?孙书记摸爬滚打一辈子,这点气量都没有,不可能吧,这话……传出去,怕是没人信吧。“ 田国富适时接过话头“高书记,我插一句。昨天的事,我做了深入了解。上午的会没通知孙书记参加,他心里就有了疙瘩。后来会上又通过了拆除吕州美食城的决议,他心里就更不痛快了。这算是累积的情绪,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沙瑞金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对,田书记说的是。而且昨天上午那个会,本来就是个见面会,可尹省长做事雷厉风行——“ 他本想甩一半锅给尹长征,但话刚出口,就被尹长征不客气地截断了。 “哎,沙书记,您这可是颠倒黑白了。“尹长征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昨天那个议题刚提出来的时候,高书记可提醒过您,说场合不对、火候不到。您当时那可是大义凛然,说什么‘发展不能等、民心不能拖‘,一口就把吕州美食城给拍板拆了。这事儿,在座的都有记忆,您赖不到我头上。“ 沙瑞金被顶得下不来台,只好又咳嗽了一声,姿态放得更低:“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承认。“ 田国富看场面快失控了,连忙把话头拽回来:“那个……那件事顶多算间接因素。咱们先说说直接的。据我了解,孙书记昨天下午两点多就到了省委大院,想找您面谈吕州美食城的事。被白秘书挡在门外,最后孙书记在会议室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被接见。可进去之后不到十分钟,孙书记就……“ 田国富没把最后那个“跳“字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高育良弹了弹烟灰,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按照田书记的说法,是白秘书把孙书记挡在门外,晾了两个多钟头,才最终导致了那个结果?一个处级秘书,把一个副部级常委拦在门外俩小时,这要是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沙书记您的大门口挂着‘谢绝访客‘的牌子呢。“ 田国富听出高育良话里的陷阱,赶紧找补:“当然不完全是白秘书的责任,白秘书只是很大一部分诱因。归根结底,还是孙书记心里的气没顺过来,加上年纪大了,情绪一激动……“ 沙瑞金也意识到必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一部分,否则就显得太假:“我也有问题。这件事办得太急躁了,吕州美食城的拆迁决定确实草率。另外,我平时对秘书的管理太松懈,小白年轻气盛,孙书记打电话的时候叫了他一声‘白秘书‘,他就觉得老书记不尊重他,心里不痛快,便故意晾着人家。这是他的不对,也是我管束不力的责任。“ 尹长征冷冷地哼了一声:“沙书记,这您可得好好反思反思。孙书记是副部级的省委常委,叫一个处级秘书一声‘白秘书‘,半点毛病没有。可就因为这一声称呼,一个秘书就敢把一位省委常委挡在门外两个钟头,知道的说白秘书狗仗人势、目无尊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沙书记您这座庙的门槛太高,连省委常委都迈不进来呢。“ 这话说得极重,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沙瑞金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他今天就是来当靶子的,无论这些人说什么,他都得受着,受得越狠,上面调查组来了之后反而越容易过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推给白秘书(第2/2页) 高育良冷眼旁观,自然把沙瑞金这点心思看得透透的。他被欺负得越惨,在上级面前就越能博同情、扮弱者。高育良岂能让他这么顺当地得逞? 他忽然换了一副语气,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声音温和了不少:“尹省长,差不多行了。沙书记心里也不好受,咱们是来开民主生活会的,不是来开批斗会的。这件事虽然令人气愤,但对书记该尊重还是要尊重。不能因为一时之气,把班子的团结给伤了。“ 尹长征被高育良这一点,瞬间醒过味儿来,对啊,自己刚来汉东不久,根基未稳,要是把沙瑞金往死里踩,回头上面追究起来,自己第一个吃挂落。 他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滚:“得,高书记说得对,尊重领导,沙书记,刚才我言辞多有得罪,给您赔个不是。“ 沙瑞金肺都快气炸了。高育良,你不当人子!刚才我自我批评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尊重“两个字?现在我要把责任往秘书身上推、给自己找条活路,你倒跳出来当和事佬了?你这是在克我,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如果眼神能杀人,高育良此刻已经万箭穿心、损失无算。 可高育良面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毫无感觉,甚至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他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沙书记,接下来怎么处理,得拿个章程出来。这件事影响很不好,咱们要尽快出方案。至于责任问题……以后再说吧,先想办法把眼前这关过了。“ 祁同伟这时候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昨天那事儿发生在下午五点左右,正是下班高峰期。省委大院门口那条路,人来人往的,好多人亲眼看见孙书记从窗口,那啥。我第一时间调了网警,屏蔽了所有相关的关键词和视频流,本地论坛上凡是带‘汉东‘‘省委‘‘跳楼‘字样的,全部下了架。大范围的传播没有发生,但本地已经传开了,尤其是小圈子里,差不多人人都在议论。我粗略统计了一下,光是昨天一晚上,我接到各级干部打来‘关心‘的电话就不下四十个。“ 沙瑞金听完祁同伟的汇报,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要想让汉东省内统一口径、让这些人帮他堵住舆论的窟窿,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交换。 政治从来都是交易,你让出一寸,人家才可能给你挪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祁同伟身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和缓:“同伟,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反应快、处置准,事实证明你成长得很快。前段时间,育良书记跟我提过,说想让你接任政法委书记,我当时觉得你还年轻,担子太重怕你扛不住。不过今天看你处理紧急公关事务的能力,我觉得,你已经初步具备了这个资格。“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沙瑞金服软了,而且他准备拿一个省委常委的位子来堵高育良那一派的嘴。 祁同伟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脸上却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多谢沙书记的夸奖,我做得还是不够好,昨天能拦住那些视频,也多亏了网安支队的同志们连夜加班……“ 尹长征摆了摆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哎,同伟省长别谦虚了。昨天那个局面,换一个人来,未必有你处理得漂亮。你不仅及时拦住了舆情,还第一时间安排了救护车和现场秩序维护,孙书记能捡回一条命,有你的功劳在里面。说句不好听的,你不仅救了孙书记的性命,也救了在场所有人的政治性命。政法委书记这个位子,我觉得你能胜任。“ 沙瑞金转脸看向田国富,目光里带着征询的意味:“老田,你的意见呢?“ 田国富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放下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沙书记,同伟副书记的成长有目共睹。这里面离不开高书记的教导和栽培,高书记这个老师当得好,把学生带得这么出色,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我看同伟同志那个‘副‘字,确实可以去掉了。“ 第 239章 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 第239章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 沙瑞金点了点头,顺势把话头引向高育良:“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这件事改天开常委会,咱们举手表决。育良书记一直跟我诉苦,说他身兼省委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两职,工作量大、力不从心。现在好了,同伟接任政法委书记,育良书记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省委这边的工作上来了。“ 高育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微微欠了欠身:“多谢沙书记体恤。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和祁副书记做好交接工作。“ 沙瑞金心里冷笑,面上却温和依旧:“既然同伟要去政法委,那公安厅长这个位子就空出来了。大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先议一议?“ 尹长征立刻接过话头,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沙书记,这事儿说远了。人事调整不是一蹴而就的,咱们改天专门开个常委会来议。眼下也给同伟省长一个缓冲时间来安排交接。还是先集中精力把孙书记的问题解决了吧,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说得滴水不漏:公安厅长让祁同伟去安排,你沙瑞金就别伸手了。这话里的潜台词,在座的老狐狸们没有一个听不懂。 沙瑞金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也就是试一试,万一能摸到鱼呢?结果连鱼尾巴都没碰着。 而且沙瑞金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还在讨论“责任到底在谁“,现在尹长征直接问“怎么善后“,这等于默认了沙瑞金抛出的说法,就是白秘书惹的祸,就是他秘书不懂事把孙书记晾了两个钟头,跟他沙瑞金本人没有直接关系。 这个微妙的转变,让沙瑞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 尹长征此刻心里却翻涌着一丝可惜。他来汉东的时间太短,根基太浅,否则今天这样的局面,省委书记的秘书把一位省委常委逼到跳楼,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一个省委书记不是谨言慎行、如履薄冰?偏就沙瑞金出了这么大一个篓子。要是他尹长征在汉东多经营两年,手里多捏几个可靠的人,今天他就敢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甚至有可能把沙瑞金直接从省一的位置上掀下去。可现实不允许,他不仅不能落井下石,还得帮着沙瑞金把井口的盖子盖上,免得自己也掉进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沙瑞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那口闷气咽下去,重新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这会儿示弱比逞强有用。 “这件事,责任在我。“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我没能及时了解孙书记当天的精神状态,这是我的失职。另外,对白秘书的管理松懈了,平时总觉得他年轻、机灵,办事利索,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作为主要领导,难辞其咎。“ 田国富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话接得恰到好处:“沙书记,说句公道话,您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些冤枉。白景文,也就是您的白秘书,这些年跟着您鞍前马后,外头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二号首长‘,听听,他排第二,那我这个纪委书记还得排在他后头。这问题不往深了挖,以后还得了?一个处级秘书,敢把省委常委晾在门外两个钟头,这绝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毛病,得查他的底,翻他的账,看看他这些年打着您的旗号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沙瑞金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就麻烦田书记了。该审查审查,该处理处理,不要顾及我的想法。白景文的问题,不仅是他的个人作风问题,也关系到省委大院的纪律和形象,必须从严从快。“ 尹长征见沙瑞金把主要责任往秘书身上推得差不多了,转了个话头:“沙书记高风亮节,这态度我服。那么主要责任人处理的方向定下来了,孙书记那边,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后续怎么安排?他毕竟还是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空一天,吕州就乱一天。“ 高育良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孙书记伤得不轻,虽然万幸没有生命危险,但小腿胫骨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加上他那个年纪,少说也得养上大半年。” “而且据我所知,孙书记本就快到退休线了,经此一劫,再回到工作岗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吕州是汉东第二大城市,副省级级别,市委书记同时还兼任省委常委,这个位置的分量大家都清楚,不容马虎,更不能久拖不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第2/2页) 沙瑞金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试探性地抛出一个人选:“要不……先让易学习去吕州代理一段时间?他在基层干过,对吕州的情况也不算陌生,稳一稳局面应该问题不大。“ 高育良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沙书记,这个安排我觉得不妥。易学习同志工作能力强、作风硬朗,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他那个脾气有多倔,在座的谁不知道?吕州现在是紧要关头,孙书记刚出事,人心惶惶,需要的是一个能震得住场子、压得住阵脚的人。易学习去了,怕是一上台就要跟各方势力硬碰硬,到时候非但稳不住,还可能把矛盾提前引爆。“ 顿了顿,高育良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下去:“还有吕州美食城那个项目,按照之前的决议,是一定要拆的。前几天为了这事儿,吕州已经闹过一场集会了,还是尹省长亲自去处理的。” “群体事件不是小事,大风厂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当初咱们省委在那件事上闹了个里外不是人,教训惨痛。所以处理这种事,必须慎之又慎,派去的人既要有执行力,又要有协调各方、化解矛盾的柔劲儿。” “另外,汉东连续出了大风厂、孙书记这两档子事,上级领导已经盯上咱们了,钟书记这个时候来,能是光喝茶聊天的吗?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稳,稳定压倒一切。“ 尹长征接着高育良的话补充道:“高书记说得在理。我刚看了一下今年汉东第一季度的财报,说句不中听的,数据很难看。经济确实在增长,但同比邻省,尤其是江东和岭南,那点增幅根本拿不出手。要是吕州再折腾出什么乱子,今年全年的指标怕是要泡汤了。所以吕州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沙瑞金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心里窝火,刚才已经放出一个政法委书记给祁同伟了,算是把自己这边的一块阵地拱手让人,可高育良显然还不满足,一个政法委书记填不饱他的胃口,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吕州这个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一点官场规矩都不讲了吗?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没法硬顶,只能顺着高育良的话问下去:“按照高书记的说法,你觉得谁比较合适去吕州主持工作?“ 高育良不慌不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处理群体事件、化解社会矛盾这方面,达康书记和小易市长都有不少实战经验。达康书记当年在林城处理过矿工集体上访,手段老辣;小易市长来京州之后,大风厂的骨头啃得利索,前段时间整顿教育和医疗,也是雷厉风行又没出大乱子。这两个人,都拿得出手。“ 沙瑞金一听提到了李达康,心里马上警铃大作。 他连忙开口截断:“达康书记不合适。他是京州市委书记,现在京州各项工作刚进入正轨,这个时候调他去吕州,外人怎么看?怕是要说我沙瑞金公报私仇,把自己的人往外发配。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田国富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仿佛早就料到沙瑞金会这么说,转而轻飘飘地提了另一个人:“那选小易市长?他刚刚把‘代‘字拿掉,正式当了京州市长,屁股还没坐热。现在调去吕州,是不是太快了点?不符合组织流程。“ 尹长征听出了高育良话里虚晃一枪的意思,配合道:“咱们对干部的任用,要讲‘知人善任‘四个字,能者上、庸者下。程序固然重要,但能力和担当更重要。小易市长的能力摆在那儿,虽然时间短,但大风厂、教育医疗整顿这些硬仗他都打下来了。我觉得,可以破个例。“ 沙瑞金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摆出一副审慎的样子:“尹省长的意思是同意小易去吕州了?“ 尹长征点头:“我原则上比较支持。年轻人嘛,多压压担子,对成长有利。“ 沙瑞金转脸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闷头喝茶的李达康,语气里带着几分征询:“达康书记,你是小易的班长,你有什么想法?“ 李达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巴不得江小易赶紧走。虽说他是京州市委书记,一把手,可江小易来的这半年,市政府那边的事务,他这个班长基本插不上手。 第 240章 钟正国来了 第240章钟正国来了 江小易看着年轻,可手腕比他还硬,关键是下面那些局委办的人还真就认江小易,尤其是孙连城,以前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现在跟江小易配合得如鱼得水,什么事都先往市政府那边报。 他这个一把手反倒成了摆设。这口气他憋了大半年,如今终于看到送神的机会,岂能放过? 李达康放下茶杯,一脸真诚地开口:“我举双手赞成。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小易市长来京州的时间不长,一直以代市长的身份主持政府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大风厂那块多么难啃的骨头,愣是让他三下五除二拿下来了,工人满意、企业满意、社会面稳定。” “还有这段时间对京州市教育和医疗的大力整顿,老百姓的口碑谁也比不了。说句心里话,小易市长走了,是我京州的损失,但对他个人来说,去吕州是更大的平台、更大的责任。我虽然舍不得,但为汉东大局计,我支持。“ 沙瑞金点了点头,把姿态端得很高:“这样吧,改天常委会上正式议一议。我个人目前持保留态度,小易同志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晋升速度太快了,不到半年从副省级的市长再到副省级的市委书记,不符合组织流程。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得考虑外界的观感和省内的平衡。“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沙瑞金是给自己留了退路,他嘴上说“持保留态度“,可实际上并没有一棍子打死。 因为他跟江小易早就有过默契,表面上要维持“汉大帮“和“沙家帮“对峙的假象,该唱反调的时候得唱,该装样子的时候得装,这样才能瞒过那些等着看戏的眼睛。 今天这个“保留“,就是装给高育良看的。 高育良精得很,一眼就看穿了沙瑞金这点小心思,他也不戳破,顺势而为:“行,沙书记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您的道理。改天开会咱们正经议一议。“ “那就先这样。“沙瑞金搁下杯子,声音沙哑,“老田负责整理一份会议纪要,着重把今天大家的意见和下一步的处置思路写清楚。同伟,你继续盯紧网上的动静,一条负面信息都不能放出去。” “尹省长,你对接一下巡视组那边的行程,看看能不能稍微往后推一推,给我们留出喘口气的时间。育良书记……“ 他顿了顿,看向高育良,“你德高望重,孙书记平时跟你关系也不错,善后的事儿,你来牵头,以组织的名义去慰问孙书记家属,把态度摆出来。“ 高育良缓缓点头,脸上依旧是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笑:“义不容辞。不过在此之前,接待巡视组的事儿不能耽搁,春林部长,你配合一下尹省长吧。周部长也来了,他是你的直属领导,你出面最合适,看看能不能给汉东一点帮助。“ 吴春林点头应下,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随后会议便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散场了。 江小易出了省委大院,没有回市政府,直接让司机调头去了省人民医院。孙国栋住在外科楼的高干病房,门口守着两个穿便装的警卫,见了江小易的通行证才放行。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孙国栋正半靠在病床上看电视,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吊在床尾的牵引架上,床头柜上摆着几束鲜花和一堆水果篮。 孙国栋精神看起来不错,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完全不像是刚跳楼的人。 他见江小易来了,冲旁边的陪护人员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我跟小易市长说几句话。“两个陪护和一名护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江小易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盯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孙书记,您这……至于吗?有什么想法您直接跟我说,也不是不能谈。您这么一搞,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孙国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保养得不错的白牙:“老了,比不了年轻时候了。我当年是飞行员出身,身体底子好,这楼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而且下面还有垫子,掌握好角度,应该不至于受伤,不过,唉,到底是岁数不饶人。“ 江小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您这个人情我可欠大了。回头我要是还不清,怕是要背一辈子良心债。“ 孙国栋收了笑,表情认真起来:“你知道就好。不过我也不白让你欠,以后有机会,拉孙福田一把。福田那孩子跟他哥不一样,他哥就是个莽夫,福田有脑子,是个能成大事的料。我现在这情况,怕是退下来之前也帮不上他什么了,你看着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钟正国来了(第2/2页) 江小易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行,这事儿我应下了。福田我也问了一下,确实稳当,您放心。“ 孙国栋这才放松下来,话题一转:“你是不是想去吕州?“ 江小易眼神闪了闪:“想啊,怎么不想。吕州是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在京州当市长,再往上走一步还得等换届,太慢了。去吕州等于抄了个近道。“ 孙国栋哼了一声:“你倒是实诚。不过我得提醒你,易学习可不好糊弄。你在京州的那些事儿我都听说了,单说大风厂那摊子,你手脚干净、办事漂亮,这没问题。可在易学习那号人眼里,你这种用法、这种速度,就是‘不合规矩‘。他认死理。“ 江小易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没事,先磨合一段时间。他要是实在不顺眼,让他去京州不就得了。京州市长的位置总得有人接。“ 孙国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瞪圆了眼睛:“你让他去京州?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吧!易学习那号人去京州那个名利场,不出仨月就得把上上下下得罪个遍。就他那张嘴,你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呢?“ 江小易想了想,自己也笑了:“也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我也犯愁,沙书记把他提拔起来干什么呢?他就适合老老实实当个县长,管一个县的地盘,跟老百姓面对面打交道,那才是他的用武之地。你非要把他放到市里省里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孙国栋笑着摇头,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行了,我知道你忙,不用在这儿陪我这个糟老头子。我的事儿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这次算我绑架了你,把你绑到吕州这条船上。” “你去了之后,只要我在吕州还有几分薄面,该帮的我尽量帮,如果你能去吕州,上手也绝对容易,但你也别指望太多,现在我这张老脸,值不了几个钱了。“ 江小易站起身来,郑重地握了握孙国栋那只没打点滴的手:“多谢孙书记,这份情,没齿难忘。“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江小易脚步放慢,心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句话: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跟谁玩聊斋。 孙国栋跳楼这一出,看似惊险,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一个快退休的老狐狸,用一条腿换了一个大人情,顺便还把自己的儿子托付了出去。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下午四点半,京州市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外,高育良和吴春林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四五名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 终于,一行几人从到达口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形挺拔,国字脸,两鬓微霜,步伐沉稳有力,正是中央巡视组组长钟正国。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周敏俊,女的是赵云薇,后面的都是巡视组的骨干成员。 高育良小跑上前,双手握住钟正国的手用力晃了晃:“钟书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您来到汉东检查指导工作!“ 钟正国握着高育良的手,笑得温和却透着几分深意:“玉良书记,客气了。这次的事儿有点大,我不来不行啊。大老板亲自点了我的名,说汉东最近动静不小,让我来看看,到底是风浪太大,还是船本身就有窟窿。“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钟书记说笑了,汉东这艘船虽然颠簸了些,但底子还是好的。您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全面的迎检准备,随时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钟正国松开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航站楼外停着的那排黑色轿车,语气淡淡:“玉良书记客气了。这次来,我还真打算带点东西回去,就是不知道,汉东准备让我带走的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钟书记,无论是好东西坏东西,只要你想带走,我们汉东省委绝不含糊。您请,咱们车上聊。“ 一行人朝着停车场走去。 汉东省委,小会议室。 沙瑞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高育良从机场回来,此刻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玉良书记,钟书记到底什么想法?你跟他接触了一路,总该看出点眉目来。“沙瑞金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第 241章 不好办 第241章不好办 他上午在民主生活会上被围攻了一通,虽然拿到了政法委书记的交换筹码,可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没落地。 孙国栋跳楼这事儿,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知道上面是一个什么态度。 高育良在沙瑞金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一边,伸手松了松领带,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好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钟书记的意思很明确,他这次来,不可能轻拿轻放。我试探了几次,话里话外他都把口封得很死,说什么‘大老板亲自点的名‘,说什么‘汉东最近动静不小‘。你听听这措辞,这不是来走马观花搞调研的,这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汉东这段时间确实事故频发,大风厂的群体事件刚摁下去,吕州美食城的集会又冒出来,现在再加上孙国栋跳楼,三件事摞在一起,上面不重视才怪。“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去,手指停止了敲击,攥成了拳头搁在桌面上:“玉良书记,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高育良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叫上尹省长、田书记,还有春林部长,咱们先开个小范围碰头会吧。这件事必须认真对待了,跟咱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昨天咱们还盘算着内部消化、低调处理,可今天钟书记那副架势,摆明了是要翻箱倒柜。光是给个白景文当替罪羊,恐怕喂不饱他。“ 半个小时后,五个人在沙瑞金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重新聚齐。 高育良开门见山,把机场迎检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末了加重语气总结:“昨天咱们想的是,这件事内部低调处理,先拿白景文开刀,上级调查组来了拿点成果回去,走个过场也就完了。可今天钟书记的态度,胃口恐怕比咱们预想的大得多。他不仅要有人承担责任,还要看到汉东省委在处理这件事上的‘政治态度‘,这个态度怎么拿、拿多拿少,直接决定了最后那根板子落在谁屁股上。“ 尹长征皱了皱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这事儿确实棘手。总不能把孙国栋推出去吧?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一条腿打着石膏,外面舆论本来就在同情他,要是咱们把责任往他身上一推,且不说上级同不同意,汉东省委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他话没说完,但目光往沙瑞金那边瞟了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你沙瑞金惹出来的,你要是不在办公室跟孙国栋闹那一出,能有今天吗? 沙瑞金读懂了那道目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却没有发作。 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坚定:“把责任推到孙书记身上,这种事绝对不能干。孙国栋为汉东工作了大半辈子,就算他有情绪、有冲动,那也是出于对吕州的感情。咱们汉东省委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以后在干部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这个底线,不能破。“ 话虽说得漂亮,但沙瑞金心里清楚,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他和孙国栋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无论是尹长征、高育良还是田国富,都跟这事儿没直接关系。 他们犯不着替自己背锅,也犯不着替自己着急。所以在沙瑞金看来,这几个人虽然坐在这儿开会,实则都有些消极观望的意思,像是在等他主动开口让利。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今天就咱们五个人,有些话不用藏着掖着,摊开了说。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我认。可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倒了霉,汉东省委的整体形象也要跟着受损,在座的各位谁都讨不了好。所以咱们必须马上拿出一个方案来。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等于在问“你们要什么好处才肯出力帮我“。 尹长征赶紧摆手,脸上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沙书记,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能有什么条件?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要不这样,咱们先探探钟书记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投石问路总比闭门造车强。他今天刚到,明天正式开展工作,咱们今晚请吃个饭,酒桌上话好说。“ 沙瑞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上午玉良书记已经跟钟书记做过初步交流了,钟书记的原话是‘不可能轻拿轻放‘。一个白景文,一个处级秘书,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要的恐怕是厅级以上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不好办(第2/2页) 高育良接过话头,把另一层担忧摆上了台面:“我觉得钟书记这次来,可能还跟侯亮平的事儿有关。虽然钟家明面上放弃侯亮平了,可侯亮平毕竟是在汉东出的事,案子也是咱们这边办的。钟正国作为钟家的人,嘴上说‘依法办理‘‘绝不干涉‘,可心里那道坎儿过不过得去,谁也说不准。他这次亲自来汉东,多少带着点‘找回场子‘的意思,觉得咱们没给他留面子。“ 沙瑞金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能怎么办?侯亮平的案子法院都判了,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当时我已经专门跟钟书记沟通过,他在电话里明确表示没有别的想法,尊重司法判决。咱们总不能为了讨好他,把法院的判决再翻过来吧?那汉东的司法尊严还要不要了?而且那件事也不是汉东这面督办的。“ 高育良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角度问:“沙书记,咱们往最坏处想,您能接受的处罚上限是什么?“ 沙瑞金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吐出几个字,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什么处罚都不想接受。但你说这可能吗?如今这局面,只要不把我调离岗位,我就烧高香了。调走我,等于承认汉东班子出了问题,对谁都没好处。“ 尹长征点了点头,难得说了一句为沙瑞金考虑的话:“调离岗位的可能性不大。我才来汉东三天,屁股还没坐热,如果我刚来就把省委书记给挤走了,外界的猜测和议论能把汉东淹了。而且汉东这半年换了多少人了?从刘省长到您沙书记,再换,上面的大老板脸上也挂不住。所以调走您,起码短期内不可能。但处分、检讨、通报批评这类东西,怕是跑不掉。“ 高育良附和道:“我和尹省长的判断一致。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钟书记到底想看到什么。是看到班子的团结一致?还是看到吕州美食城的事得到妥善解决?还是看到孙书记的问题有个明确的说法?咱们摸不准他的脉,就没法对症下药。“ 沙瑞金把面前的笔记本往前一推,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行了,别绕圈子了。先把吕州的事解决了再说。孙书记回不去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必须尽快有人顶上。先让易学习去暂代市委书记,把美食城拆迁的事先摁下来。只要吕州不乱,咱们手里就少一张要命的牌,要不直接让易学习接任吧,时间紧,没工夫找其他人。“ 吴春林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开口,此刻忽然抬起头来,语气客气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反对意见:“沙书记,我说句不中听的,易学习,我觉得不行。且不说他是破格提拔的正厅级干部,在资历上就有争议,单说他在正处级的位置上干了二十五年没挪窝,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格局和手腕有局限。” “一个能在正处熬二十五年的人,你可以说他踏实、说他认干,可换个角度看,他缺乏处理复杂局面所需要的灵活性和协调能力。吕州市委书记是副部级,还进省委常委,那不是光靠‘踏实肯干‘四个字就能坐稳的位置。“ 沙瑞金心里微微一惊。他刚才抛出易学习,其实是打了个埋伏,他知道高育良肯定反对,然后顺势让高育良推荐江小易,这样自己既卖了人情给高育良一派,又显得是“顺应民意“。可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吴春林。 吴春林以前是刘省长的铁杆,刘省长出事之后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今天突然跳出来唱反调,这是个什么信号? 是想在高育良面前表忠心?还是背后另有靠山?沙瑞金一时拿不准,只好顺着话头问下去:“按照吴部长的意思,你觉得谁合适?“ 吴春林把话头又推了回来:“我没有具体的意思。如果沙书记想选一个吕州市委书记,组织部这边可以给您提供一个名单,到时候开常委会大家商量着定。或者也可以向上面申请空降一个,省得在汉东内部争来争去。我的态度就一个,易学习不行,其他人都可以谈。“ 沙瑞金皱了皱眉:“当初破格提拔易学习的时候,就是想让他先在京州过渡一下,等孙书记退了之后接任吕州市委书记。现在虽然出了点意外情况,但也就早了几个月而已。省里是缺干部,不是缺位置,易学习的履历和能力摆在那儿,怎么就不行了?“ 第 242章 纯栽赃 第242章纯栽赃 吴春林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沙书记,当时提拔易学习的时候我就投了反对票,现在我的态度依然没变。当然,我只有一票,最后怎么定,您和常委会说了算。“ 沙瑞金被噎了一下,转脸看向高育良:“玉良书记,你的意思呢?“ 高育良不紧不慢,像早就等着这一问:“这件事咱们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属意江小易去吕州。年轻、有冲劲、在大风厂的群体事件上积累了经验,关键是跟各方都能搭得上话。吕州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张冷脸,是一双能揉面团的手。“ 沙瑞金又转向尹长征:“尹省长的意见?“ 尹长征点了点头:“高书记说得有道理。江小易在京州干得不错,虽然时间短,但拿得出手的成绩摆在那儿。把他放到吕州,既是对他的锻炼,也是对吕州现状的一种对冲,一个年轻人去,老同志们总不好拉下脸来跟他硬扛。“ 田国富一直端着保温杯没吭声,这时候插了一句:“沙书记,这事儿我觉得不着急定。我的建议是,先让易学习以临时负责人的身份去吕州安抚住美食城那边的商户和群众。至于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常委会上再议,不差这一两天。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尹省长之前说过三天之内解决美食城的问题,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如果到时候解决不了,而上级调查组正在汉东蹲着,那些人要是趁机闹起来……“ 他话没说完,但那层意思已经像冷水一样泼在每个人脸上。 沙瑞金立刻转向尹长征,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长征省长,你当时在会上话说得太满了。什么‘三天之内给吕州人民一个交代‘,现在倒好,交代没拿出来,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这件事你说怎么办?“ 尹长征可不是傻子,他知道沙瑞金这是想往外甩锅,当即一脸无所谓地往椅背上一靠:“怎么办?不是已经有解决方案了吗?咱们常委会上投票通过的,拆迁呀!沙书记,您当时拍板的时候可是大义凛然,说什么‘发展不能等‘,我可是按您的指示办的。如果最后那些商户不服、闹到省里来,我大不了跟孙书记学,也去您办公室坐两个钟头,当然我不跳楼,我怕疼。“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刺又带着笑,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想让我背这个锅,我尹长征不是那么傻的人。事情办成了,功劳有你沙瑞金一份;办砸了,反正当天的会议纪要上有你沙瑞金的签字,老百姓骂的也是你这个一把手,我尹长征顶多算个“执行者“,火烧不到我头上。 沙瑞金被噎得脸色铁青。他现在真想跟尹长征找个没人的地方单挑——这人说话怎么比高育良还损? 田国富看了看气氛差不多了,忽然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我有点思路了。“ 沙瑞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老田,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田国富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沉稳:“我是这么想的。那天咱们接待尹省长开的见面会,其实是个非正式的碰头会,叫不叫孙书记都在两可之间。从程序上说,那并不是一次正式的常委会,严格意义上来讲,那天通过的吕州美食城拆迁议题,只能算一个预选方案,而不是最终决议。“ 高育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田书记,你不会是想推翻那天的方案吧?那可是咱们省委集体通过的,现在推翻了,省委的尊严往哪儿放?“ 田国富摆了摆手,语气越来越笃定:“这个时候就别提什么尊严不尊严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咱们把白景文的问题再往深里挖一层。对外可以说,白景文在传达会议精神时出现了重大偏差,把‘预选方案‘传成了‘最终决议‘,让孙书记产生了严重误会。” “孙书记来见沙书记的时候,白景文又百般拦阻,不肯通报,这才导致了最终的那个结果。这样一来,主要的矛盾焦点就转移到白景文身上了,沙书记的责任就变成了‘管束不严、失察之责‘,比‘直接冲突‘要轻得多。“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追问了一句:“这个说法倒是能自圆其说。可问题是,白景文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他一个处级秘书,平白无故为什么要传错话、拦孙书记?总得有个由头吧。“ 田国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动机嘛,钟书记一直想要做的,咱们何不满足他,比如……你说会不会是赵瑞龙在背后搞的鬼?赵瑞龙在吕州美食城有利益,这是公开的秘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纯栽赃(第2/2页) “他勾结白景文,故意把省委的会议精神传歪,激起孙书记的怒火,然后让孙书记来找沙书记闹事。闹得越大越好、越僵越好,最好是拖到吕州美食城拆迁没法按期进行,这样赵瑞龙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就能争取到时间,转移资产也好、找关系通融也好,都有了缓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连高育良都不得不佩服地看了田国富一眼,这老东西,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却也精明到了极致。 把锅甩给赵瑞龙,等于把一桩省委内部的管理问题,上升成了“利益集团干扰省委决策“的政治问题。 这样一来,沙瑞金的责任就变成了“被下属蒙蔽、被外部势力利用“的受害者,而不再是那个“跟老同志拍桌子把人气得跳楼“的霸道书记。 至于白景文,本来就是弃子一枚,再加一条“勾结赵瑞龙“的罪名,也无非是墙倒众人推。 而最关键的是,赵瑞龙在汉东已经没什么话语权了,赵家那点余威早就散得差不多了。把这个黑锅扣到赵瑞龙头上,他连叫屈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方案一出口,连提议者田国富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凉风,把百叶窗的叶片吹得轻轻颤动。 简直就是无耻,纯栽赃,一点根据都没有。可在座的都是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谁都清楚,这个不要脸的理由拿出去,钟正国十有八九会认可。 因为只要把矛头对准赵瑞龙,就不可避免地要牵连出赵立春,现在田国富递上一把现成的刀,钟正国不可能不接。 可问题是,这刀柄太烫手了。 尹长征第一个皱起了眉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田书记,这有点没有底线了吧?咱们就这么给他扣一个‘勾结秘书、陷害省委常委‘的帽子,一点真凭实据都没有,传出去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高育良跟着摇头,语气比尹长征温和,但态度同样明确:“田书记这个提议……怎么说呢,出发点是为了解决问题,但手段确实欠妥。关键咱们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白景文是沙书记的秘书,赵瑞龙是赵立春书记的儿子,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你说他们勾结,总得有个由头吧?见面时间、通话记录、资金往来,哪怕有一条线能连上,咱们也好往这个方向编。可现在是一片空白,贸然把赵瑞龙扯进来,万一他反咬一口,咱们就被动了。“ 沙瑞金听了半天,忽然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这个好办。让白景文只认赵瑞龙一个人就行了。不需要他跟赵瑞龙有过多少实际接触,只要他的口供里说‘是赵瑞龙指使的‘,咱们就有了突破口。至于证据,白景文的口供就是证据。纪委的谈话笔录,在司法程序上是有分量的。“ 高育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吟片刻才说:“沙书记,能解决眼前这件事当然最好。不过……这样做,等于把赵家彻底得罪死了。赵书记虽然快退了,可他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那些老部下虽然现在不吭声了,但心里那杆秤可没倒。你动了赵瑞龙,关键还是栽赃,就等于捅了马蜂窝,后续的反弹你考虑过吗?“ 沙瑞金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层,他不答反问,反而抛出了一个新的交换条件:“我同意江小易去吕州任职。“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心里都明白:沙瑞金这是在拿吕州的人事布局做筹码,换取高育良对“构陷赵瑞龙“方案的默许。你高育良不是想让江小易进常委吗?我给你。 可尹长征还是皱着眉头,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沙书记,我再说一句不中听的。咱们这么草率地给一个企业家扣顶栽赃的帽子,确实不太地道。赵瑞龙虽然有他老子那层背景,做事也算是肆无忌惮,可在商言商,山水集团这些年确实没出过什么大乱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线了?“ 第 243章 吵来吵去 第243章吵来吵去 沙瑞金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别样的笃定:“如果是别人,我确实不能这么干。不过这个赵瑞龙嘛,高书记,你比我们都熟悉,你说说。“ 高育良被点了名,只好接过话头,措辞谨慎:“赵瑞龙做事确实比较高调,当年在吕州搞美食城的时候,有些做派比较张扬。但我得说句公道话,我确实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违法乱纪的确凿证据。” “商业上的竞争,有时候手段激烈一些,但只要在法律的框架内,也无可厚非。沙书记要这么处理,我确实不太理解。“ 田国富这时候说话了,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叠材料,此刻不紧不慢地往外抖:“这个赵瑞龙,我让纪委的同志查过一段时间。他和以前那个丁义珍来往甚密,虽然丁义珍已经死了,但我一直觉得丁义珍的死跟他有直接关系,丁义珍当时是以自杀结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丁义珍不想也不可能自杀,而丁义珍那么做,无非是有人递话了,或许他认为有人接应吧。“ “反正就算这件事对不起赵瑞龙,但总体来说,也没冤枉他,还有山水集团当初拿大风厂那块地的事儿,程序上也不是很光彩。虽然我承认大风厂当时经营确实出了问题,但山水集团在拿地的过程中,有些操作手段偏于灰色。我不是说赵瑞龙一定有问题,但这个人身上疑点不少,查一查,大概率能查出东西来。“ 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比刚才重了几分:“田书记,你说得过分了。商业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商场本来就是尔虞我诈、各凭本事,只要不违法违规,那就是正当经营。你这个‘灰色‘的说法,带着主观臆断,不是一个纪委书记该有的态度。查案讲证据,不是讲感觉。“ 沙瑞金立刻接过了话头,替田国富挡了一刀:“田书记说得没错。虽然没有铁证,但赵瑞龙在汉东的经营网络,大家心里都有数。他借着赵立春的余荫,在吕州、在京州、在好几个地市都有利益布局,早就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汉东这些年之所以有些改革推不动、有些政策落不了地,跟这些隐形势力的阻挠有很大关系。趁这个机会拔出这颗毒瘤,对汉东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高育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分量:“高书记,我知道赵立春书记待你不薄。甚至在我来汉东之前,赵书记还向上面推荐过你来接任省委书记。你顾念这份旧情,我理解。但不能因为这点情谊,就葬送了汉东的未来。你是党的高级干部,公私要分明。“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点破了高育良和赵家的旧关系,又暗示高育良如果阻拦就是“公私不分“。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缓缓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沙书记,我就事论事。赵瑞龙风评确实不好,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在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之前,我对田书记刚才的提议持保留态度。如果纪委能拿出真凭实据来,我高育良绝不袒护任何人。“ 沙瑞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转头看向田国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安排:“好。田书记,既然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那就由你来负责落实。高书记要证据,你就找证据给他。一周之内,我要看到白景文的完整口供,以及他跟赵瑞龙之间的“联系链条“。能不能办到?“ 田国富心里直骂娘。沙瑞金果然不靠谱,这种纯栽赃的事儿,怎么能大包大揽地落到自己头上?万一将来爆了雷,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他田国富。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方案是他提的,此刻收回来等于自打嘴巴,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尽力。“ 高育良心里微微一笑。他太清楚田国富的处境了,这种事儿说得轻巧,做起来都是隐患。 他适时地加了一句:“既然沙书记这么说了,田书记,我只看证据。只要有真凭实据,证明赵瑞龙确实跟白景文勾结、故意激化孙书记的情绪,那我绝对支持省委的决定。毕竟,班子的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你要我支持可以,但把证据摆到台面上来。至于这证据怎么来的、是不是真的,那是你田国富的事儿,跟我高育良没关系。 田国富心里已经在骂娘了,可面上还得端着,还要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做了这么多年纪委书记,心里清楚得很,所谓证据,其实是最好办的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吵来吵去(第2/2页) 随便翻翻白景文这几年的银行流水、查查他的通话记录,总能找出几笔说不清来源的钱款,到时候往赵瑞龙身上一挂,再让白景文在谈话室里“回忆“出几次跟赵瑞龙的秘密见面,这案子就算板上钉钉了。一个商人而已,想弄死他分分钟的事。 可他更清楚的是,一旦他真的这么干了,尹长征、高育良、吴春林这三个人的眼睛可都盯着呢。以后他在这些人面前,就再也硬气不起来了。手里有了他的“把柄“,这几位以后拿捏他田国富,就跟捏个软柿子一样。 高育良见田国富点了头,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既然田书记能找到赵瑞龙勾结白秘书、陷害孙书记的证据,那刚才沙书记提的人事安排,让江小易和孙连城去吕州的事儿,我原则上是同意的。小易毕竟是我学生,他的能力我了解,让他去吕州收拾局面,我放心。“ 沙瑞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场跟孙国栋的冲突,他虽然保住了省委书记的位子,可里里外外算下来,全盘皆输,几乎没有一处是赢的。 祁同伟拿走了政法委书记,江小易拿走了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一系吃剩下的残羹。他自己这边,除了把白景文推出去当替罪羊,什么都没落着。 尹长征这时候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高书记,人事安排你们商量好了我不反对。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我在吕州人民面前夸下了海口,说三天之内解决美食城的问题。明天就是第三天了,无论如何,不能让我兜不住脸。我尹长征刚到汉东,要是第一把火就烧了自己眉毛,以后在干部群众面前还怎么说话?“ 高育良安抚地摆了摆手:“尹省长放心。小易虽然有时候任性了一点,但在处理危机和群体事件方面,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大风厂那么复杂的局面他都摁下去了,吕州美食城的事儿他上手之后,问题不大。“ 沙瑞金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行,我答应。回去马上开常委会,把任命定下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吕州的一切事都由江小易兜底。如果在他任上出了群体事件,我第一个处分他。这个责任,他必须扛。“ 高育良听了这话,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沙书记,这个我还真不敢打包票。毕竟现在吕州美食城的商户情绪已经被拱起来了,赵瑞龙那边如果听说要动他的利益,肯定也会有动作。小易再能干,也得有个过程。您要是拿‘不出事‘当考核标准,那这活儿谁接谁死。“ 尹长征赶紧打圆场:“这样吧,咱们把对待赵瑞龙的态度和对吕州美食城的处理态度分开来看。赵瑞龙的事儿是纪委的案子,走司法程序;美食城的事儿是民生工程,走群众路线。这个‘度‘怎么把握,高书记,还是让江市长去吕州之后自己表现一下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五个人又就几个细节掰扯了一会儿,最后在一片各怀心事的沉默中散会。走廊里的灯已经全亮了,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盛夏特有的潮湿闷热。 高育良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掏出手机拨通了江小易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师,您找我?“江小易的声音清亮,听得出心情不错。 高育良压低了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小易,刚才跟沙书记、尹省长交换了一下意见。吕州那边,你去,暂代市委书记。后续的正式任命等常委会走完程序,但你可以先把手头的工作理一理,准备交接了。“ 江小易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高育良顿了顿。 江小易这下是真乐了:“好,我随时可以启程。老师,那我这边需要做什么准备?“ “不用着急。明天上午开常委会,把这件事定下来,下午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吕州。吕州那边的干部情况我比你熟,先帮你把场子撑起来。“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到了吕州,第一件事是稳住美食城的商户,第二件事是安抚住吕州的干部队伍,别让他们觉得‘天塌了‘。至于赵瑞龙那边的事,你不用管,田书记会处理。“ 第 244章 钟正国的点拨 第244章钟正国的点拨 “那就麻烦老师了。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挂了电话,江小易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京州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汉东这半年,从代市长到市长,再从市长到吕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这一步跨出去,就是海阔天空。他终于在这个盘根错节的权力场里,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高育良挂了电话,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盘算着,自己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让祁同伟接,算是把汉大帮的香火续上了;江小易进了常委,等于在省里最高决策层多了一颗棋子。 就算将来谋划弄走沙瑞金不成功、自己上不了位,等自己退休之后,江小易接他这个省三的位置还是手拿把攥的。更何况,以江小易这折腾劲儿,沙瑞金在汉东的日子绝对长不了。 李达康现在的位置也越来越尴尬,能不能安稳干到退休都悬。这盘棋,越下越活了。 高育良这头开心得快要起飞,另一边的沙瑞金却郁闷到了极点。 他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吐了又吐,最终还是起身出了门,让司机把他送到了钟正国下榻的汉东国际酒店。 总统套房的会客区里,钟正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休闲夹克,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见沙瑞金进来,他抬手示意秘书出去,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会开得不顺?“ 沙瑞金一屁股坐下,双手搓了搓脸,声音闷闷的:“老领导,这次丢人丢大发了。我在汉东这半年,处处被动,今天这场民主生活会更像是我的批斗会。高育良、尹长征那些人,一个个都在看我的笑话。“ 钟正国放下文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瑞金啊,不妨事。我既然亲自来了,就不能让你吃了亏。这次我虽然没往上再走一步,但机会还有,不急在这一时。“ 沙瑞金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是我做事太慢了,拖了您的后腿。要是能早点把汉东的局面理顺,您那边也能少操一份心。“ 钟正国摆摆手,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也不全是你这边的问题。林家没有在后面推一把,这是一个原因;裴总那面的势力太强,我在上面也有些招架不住。大老板面前,几股力量互相拉扯,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等下次吧,还有机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替我争什么,而是先把你自己的省委书记位子坐稳了。“ 沙瑞金苦笑:“老领导,上面是不是对我已经有意见了?“ 钟正国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实话跟你说,上面确实有人对你有意见了。你来了汉东半年,下面干部接连出事,先是丁义珍自杀,再是大风厂的群体事件,江小易和李达康跟你顶牛,现在又是孙国栋跳楼。一次比一次严重,一次比一次离谱。再这么下去,大老板怕是也要考虑换人了。“ 沙瑞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老领导,您了解我的性格,我有时候确实冲动了一些,碰到看不惯的事儿就想马上解决。可我都是为了工作……“ 钟正国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的难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弱点在于以前太顺了。你当市长的时候,市长是一把手;你当书记的时候,书记是一把手。以前在下面那些地方,你有秦老的面子、有我钟家的招牌,再加上你自己的能力也不差,没有人敢跟你对着干。可汉东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赵立春虽然在行为上有些争议,但他对汉东的贡献谁都不能否认。汉东这十几年的发展,离不开他的掌舵。他最大的优势就是知人善任,每个人的长处短板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把人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他那个年代,汉东的干部队伍稳定、执行力强,不是没有道理的。“ 沙瑞金有些不服气:“不至于吧?那个易学习,被他压在正处级的位置上二十五年没提拔,这也叫知人善任?“ 钟正国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你呀,看问题还是太片面。那个易学习,你当初要破格提拔他的时候,我也专门找人调查了一下。他确实是个实干的干部,做事认真、较真、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吕州市委书记是易学习而不是孙国栋,你觉得易学习还会去找你闹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钟正国的点拨(第2/2页) 沙瑞金一怔,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可能……不会。易学习那个脾气,只会按照规矩来办。“ “这就对了。“钟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易学习的弱点在于太守规矩,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盯着老百姓手里那点实实在在的利益。他没有大局观,或者说缺乏上下级观念,他觉得对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他觉得不对的,省长的面子也不给。这样的人,可以用,但决不能重用。放到市长的位置上,让他去干实事、去解决问题,这是对的;但如果让他当市委书记、当一把手,他那个犟脾气就会成为阻碍。“ 沙瑞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钟正国又换了个话题:“那个祁同伟,你也看不上他吧?“ 沙瑞金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确实看不上。靠着梁群峰起家,有出息了就一脚把梁家踹开,典型的小人嘴脸,忘恩负义。他在公安厅那些年搞的人事安排,好多都是裙带关系,这点我早就想整顿了。“ 钟正国却笑了:“你只看到他靠着梁群峰起家,难道不知道他真正的腾飞是靠着赵立春?要不是赵立春在后面推了一把,祁同伟顶多到副厅就到头了。“ 沙瑞金冷哼一声:“所以说他忘恩负义,前面靠完梁家,后面又攀上赵立春。“ 钟正国放下杯子,目光里带着一种穿透时间的老辣:“祁同伟跟梁家的那些事,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年他一个汉东大学的高材生,缉毒前线的英雄,如果没有梁群峰的女儿那档子事,你觉得他现在的成就会比现在小?“ 沙瑞金沉默了。梁群峰的女儿梁璐死缠烂打要嫁给祁同伟的事,在汉东不是什么秘密。祁同伟后来虽然靠了梁家的关系起来了,可那段婚姻对他而言更像一场交易,其中的委屈和无奈,外人未必全懂。 钟正国继续说:“所以赵立春看中了祁同伟的能力。公安厅长这个位置给他,这几年汉东的治安你了解过吧?是不是在全省排名里一直靠前?gdp和社会稳定之间,本来就需要平衡。祁同伟这个人虽然爱钻营,可他在维护社会治安方面,确实有一套。“ 沙瑞金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明白领导的意思了。以后看人看事,我会多几个角度,不能光凭第一印象和道德评判就定生死。“ 钟正国见他听进去了,语气也缓和了些:“你总是在地方上打转,眼界自然窄了一些。这些年你太顺了,没吃过什么大亏,所以碰到孙国栋这种硬茬子,你第一反应是跟他硬碰硬。这次的事儿,是坏事也是好事,对你是个警醒。以后的路还长,吃一堑长一智吧。“ 沙瑞金点点头,又把话题拉回眼前:“领导,那这次调查组这边,该怎么收场?“ 钟正国靠进沙发里,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来的时候我跟贺部长谈过了。孙国栋的事,初步方案是让他提前退休,回家养病。作为补偿,他二儿子孙福田提一个副科,这已经是极限了。好人不能让你一个人做了,也不能让江小易全做了,孙国栋跳楼之前肯定跟江小易有过接触,不然他不会选那个时间点。这点你应该心里有数。“ 沙瑞金脸色一变:“果然是他从中作梗!他还说什么要跟我合作,联手对付尹长征……我看他就是个小狐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钟正国忽然正色道:“江小易说要跟你合作?具体怎么说的?“ 沙瑞金把那天在办公室里的简短对话复述了一遍。 钟正国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跟他联手可以,在尹长征离开汉东之前,你不要跟江小易或者说汉大帮起正面冲突。“ 沙瑞金不解:“为什么?江小易这次摆了我一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钟正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尹长征是古家的人。你知道古家跟上面那层关系,有些话不便明说,但你要心里有数。尹长征现在是古家在地方上明面上位置最好的人,如果你跟江小易闹翻了,等于同时得罪了古家和汉大帮。到时候夹在中间的就是你。决策性失误可以调整方案,但立场要是错了,那就万劫不复了。“ 沙瑞金道“那我要是联合尹省长……” 钟正国没好气道“那你这个省委书记就真干到头了。” 沙瑞金心头一凛,深吸一口气:“领导,我明白了。“ 第 245章 给赵立春通气 第245章给赵立春通气 钟正国换了一个话题道:“其实你这次的突破口不错。拿你那个秘书做文章,把赵瑞龙卷进来,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只要白景文的口供能咬住赵瑞龙,后续怎么发展,就由不得他们了。“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可高育良那边……他似乎不太赞成动赵瑞龙。“ 钟正国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高育良啊,他就是搂草打兔子。你能同意直接动赵瑞龙最好,他手里就多了一个你和田国富的把柄;你要是不同意,他也没有丝毫损失,反正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沙瑞金的麻烦,跟他没半毛钱关系。就算以后这件事爆了雷,那也是你和小田的事儿,他高育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这就是他的精明之处。“ 沙瑞金忍不住骂了一句:“老狐狸!“ 钟正国哈哈大笑,笑声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你呀,还是要多长点心眼儿。别总是一股脑往前冲,有时候绕个弯、退一步,反而能走得更远。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的事儿,该怎么演还怎么演,我会配合你的。“ 沙瑞金站起来,朝钟正国鞠了一躬:“谢谢老领导。“ 当晚九点多,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汉东城。高育良坐在自家书房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资治通鉴》,可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书页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足足三分钟,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赵立春的声音比从前苍老了些,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还在:“育良啊,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老领导,汉东现在有点麻烦了。我今天必须跟您通个气,事情比咱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赵立春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问:“怎么了?我听说国栋被逼得跳楼了?这事连我这边都听到了风声。“ “何止是跳楼。“高育良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今天,钟正国亲自到汉东了。名义上是带着调查组来调查孙书记跳楼事件,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给沙瑞金站台来的。我下午去机场接的机,跟钟正国聊了一路,话里话外那意思很明确,这次他来,不是走马观花,是要办人的。我试探了几次,他想办谁、办到什么程度,口风严得跟铁桶似的,一句有用的都没漏。“ 赵立春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响,随即是吐烟的声音:“钟正国……他亲自来了?这确实不太寻常。按说孙国栋的事,周敏俊那个级别来就够用了。钟正国亲自出马,说明上面的关注度比咱们想象的高。“ “老领导,我今天给您打电话,不是来诉苦的,也不是来寻求帮助的。我知道您现在的情况,权力被削得厉害,有些事不方便出面。“高育良的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但我必须跟您说清楚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沙瑞金把尹长征、田国富、吴春林和我叫到一起,开了个五人小组的闭门会,专门讨论怎么给上面一个交代。“ 赵立春顿了一下:“哦?他怎么打算的?“ 高育良咬了咬牙,把最核心的那句话抛了出来:“沙瑞金的意思是,让白景文,就是他的那个秘书,在纪委的谈话室里指认瑞龙。说是瑞龙蛊惑了孙书记,故意挑拨孙书记和沙瑞金之间的矛盾,目的是为了保全吕州美食城不被拆迁。白景文就是被瑞龙收买的中间人,负责传递假消息、激化矛盾。“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高育良能听见赵立春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几秒钟后,赵立春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胡闹!这不是纯栽赃吗?瑞龙跟白景文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他沙瑞金想干什么?想把我赵家连根拔了?“ 高育良等赵立春这口气喘匀了,才继续往下说:“老领导,您先别着急。我当时自然是反对的,我说要证据,要有切实的证据才能定案。您也知道,在那种会上,我一个人,就算加上尹省长,也抵抗不了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个人的意志。我只能采取这种缓兵之计,先把‘需要证据‘这个门槛立在那儿,给您这边争取一个反应的时间。沙瑞金给了田国富一周期限去‘找‘证据,这一周,就是咱们的窗口期。“ 赵立春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沉了下来:“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给赵立春通气(第2/2页)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吕州美食城那边,直接放弃。不管之前投了多少钱、有多少利益纠葛,现在都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跟瑞龙说,让他找个替死鬼先顶着,项目该拆就拆,该停就停,别在这上面纠缠。至于瑞龙本人,老领导,让他出国吧。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走。“ 赵立春沉吟了很长时间,最后问:“到了这种程度了?“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老领导,您应该感觉得到,沙瑞金来汉东的目的不简单。钟正国现在也到了汉东,这两个人加在一起,不整出点动静来不会罢休。如果让白景文的口供坐实了瑞龙跟孙书记跳楼有关,那就不是经济问题了,这种政治事件,有些人乐意看到,你现在的处境……“ 赵立春那边传来椅子响动的声音,像是站了起来:“江小易那面怎么说,裴总那边怎么说?“ 高育良苦笑着摇了摇头:“老领导,我虽然跟裴总吃过饭,但这种事儿,我真的不敢给他打电话。而且据我所知,江小易之前跟裴总那边有过沟通,裴总这次应该不会出,江小易说,这次的事情,里面有他的影子。他既然这么说了,裴总大概率会选择观望。“ 赵立春的语气变了:“江小易也在里面?他也打算栽赃瑞龙。“ “老领导,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是国栋书记跳楼的事儿。“高育良顿了顿“就算裴总出手了,林家那个老爷子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管。您比我清楚,林家一直盯着汉东。如果裴总动了,林家就一定会动。到时候汉东就不是一个调查组的事儿了,而是两股势力正面交锋的战场。咱们赵家,夹在中间,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赵立春沉默了很久。高育良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来回踱步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像钟摆一样沉重。 最后赵立春停住了脚步,声音恢复了那种镇定的沉稳:“你的意思是,钟正国还是冲着汉东油气来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我感觉是。孙书记跳楼这件事,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论级别,周敏俊来就够了;论性质,中纪委介入调查就可以了,按理说用不着钟书记亲自跑一趟。可钟正国来了,还把赵云薇也带来了,那是搞经济审计的高手。您想想,他来汉东,要审什么?只有汉东油气那个大盘子,才值得他亲自出马。“ 赵立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压的东西全部清空了一样:“好。我先让瑞龙走。具体往哪儿去、怎么走,你给个建议。“ 高育良想了想,给出了一套方案:“先让他坐车离开汉东,别坐飞机,也别坐火车,高铁和航班的记录太容易被查。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考虑下一步,是去国外还是回来,到时候看情况定。总之,在调查组离开汉东之前,他不能露面。只要他不在汉东,白景文的口供就缺了最关键的‘对质‘环节,这个案子就钉不死。“ “嗯,先这样。“赵立春挂断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育良,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老领导言重了。您当年提携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电话挂断后,高育良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那片模糊的树影看了许久。他知道,如果赵瑞龙留在汉东被白景文咬住,以田国富的手段,不出三天就能炮制出一整套“证据链“,到时候赵立春必然受到牵连。与其让整个赵家一起沉没,不如保一个是一个。 而另一边,赵立春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踱了两个来回,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赵瑞龙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伴随着酒杯碰撞的叮当响。赵立春皱紧了眉头,忍着火气没发作。 赵瑞龙显然喝了不少,声音飘乎乎的:“老爹?啥事儿啊这么晚,您老人家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赵立春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马上。坐上你的车,离开汉东。去哪儿我不管,但不能坐飞机、不能坐火车,不能留下任何跟身份信息相关的记录。手机卡换掉,微信关掉,不要联系任何人,听明白没有?“ 第 246章 指点赵瑞龙 第246章指点赵瑞龙 赵瑞龙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音乐声也停了,应该是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老爹,咋了?您犯啥事儿了?“ 赵立春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滚!是你犯事了!别废话,就按我说的办。具体怎么回事,一会儿你姐会告诉你,我跟你说不清楚。现在就动身,一秒都别耽误!“ 赵瑞龙被亲爹这一顿吼,握着手机愣了足足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冲包厢里那帮狐朋狗友喊了一声“有事先走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司机打电话:“老刘,把车开到门口,加满油,马上走!“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路虎驶出吕州市区,沿着国道一路向东飞驰。赵瑞龙坐在后排,酒劲退了七成,心里一团乱麻。 他掏出手机想打给姐姐赵小慧,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既然老爹说姐姐会联系他,那就等着。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经过坤山服务区的时候,赵瑞龙的手机终于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二姐“两个字。 他接起来,赵小慧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冷静得多:“臭小子,你现在到哪儿了?“ 赵瑞龙看看窗外黑漆漆的路牌:“快到坤山服务区了,马上进东山界。姐,到底怎么回事?老爹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我到现在稀里糊涂的。“ 赵小慧先问了一句:“不是你开的车吧?我听你口气像是喝了酒。“ 赵瑞龙赶紧解释:“我又不傻,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事儿,我怎么可能自己开车?老刘在开,我坐后排。“ 赵小慧松了口气:“算你识相。好,现在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今天下午,沙瑞金召集了五人小组开会,专门讨论怎么解决孙国栋跳楼的事。这件事本来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但沙瑞金想让这件事跟你有关系。他准备让他的秘书白景文在纪委做口供,指认是你指使白景文挑拨孙国栋和沙瑞金的关系,目的是为了拖延吕州美食城的拆迁。“ 赵瑞龙当时就炸了:“放他娘的屁!我他妈认识白景文是谁呀?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沙瑞金这是把我当软柿子捏?“ 赵小慧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认不认识白景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个副总,刘建军,他跟白景文不仅认识,而且来往甚密。这件事沙瑞金早就在布局了,本来是拉拢你的副总,算是一个卧底。现在……只要白景文一口咬定是受你指使,刘建军再‘配合‘一下,这事儿就坐实了。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瑞龙一句“卧槽“脱口而出,拳头砸在座椅靠背上:“跟我搁这儿玩无间道呢?姓沙的也太特么黑了!我弄死他!“ 赵小慧厉声打断他:“你消停点!你现在什么都别做,按爹说的,先离开汉东,藏起来。让这件事先发酵一阵子,也给小易他们留出反应的时间。拖一拖,对你有好处。等孙书记跳楼这阵热乎劲儿过去了,你再想办法回来。现在就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但你手下的副总跟沙瑞金的秘书来往密切,知道的说这是沙瑞金安插的间谍,不知道的就会说你赵瑞龙收买了省委书记的秘书。这盆脏水泼上来,你张嘴都解释不清。“ 赵瑞龙听得一肚子邪火:“姐,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被栽赃的!咱老爹还行不行了?我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骑到头上拉屎啊!“ 赵小慧叹了口气:“你先躲起来,别着急。江小易过段时间会去吕州,你的事,他会处理的。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赵瑞龙一听“江小易“三个字,火气更大了:“江小易?是不是他要整我?他跟我无冤无仇的……“ 赵小慧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还不配让他整。他要是想动你,不用这么麻烦。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躲起来,万一不小心被抓住了,一句话都别说。只要老爹不倒,没有人敢真的动你。但你要是自己瞎说话、乱咬人,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了。“ 赵瑞龙憋着一口气,最终还是服了软:“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傻逼。行了,我尽量不让人抓住。“ 挂了电话,赵瑞龙盯着车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忽然觉得从今晚开始,自己的人生要拐进一条完全陌生的岔路了。 赵小慧那边挂断电话之后,也是一阵头疼。赵立春刚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虽然她对政治圈的事并不陌生,但忽然间被卷进一场栽赃嫁祸的旋涡中心,还是让她心里发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指点赵瑞龙(第2/2页) 她又翻出江小易的号码拨了过去,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易,瑞龙已经走了,上了国道往东山方向去了。“ 江小易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好。先蛰伏吧,让他安安静静待着,没必要别惹出任何事来。省里不会下通缉文件,这事儿不光彩,那些证据太苍白,白景文的单方面口供在法律上钉不死人。让瑞龙去外省玩几个月,权当度假,别跟汉东任何人联系,到时候再说吧。“ 赵小慧犹豫了一下,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我知道你和我爸在谋划着一些事,有些细节他不肯跟我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江小易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你这边没必要做太多,只要保持低调就好。不过有一件事,汉东油气那边,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小慧回忆了一下:“从上次你说过之后,我就已经让刘新建在着手处理了。但他手里有些东西……涉及的面太广,他不太敢动。“ 江小易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让她心惊肉跳的话:“让他扛。反正他是躲不过去的,丁义珍跑路之后,刘新建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找机会让他去见尹长征,给尹长征交底。至于交什么底、交多少,你跟刘新建自己商量。但有一条:该交的交,不该交的,一句都别说。“ 赵小慧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你们要……“ 江小易打断了她:“你知道就好。这件事也是你爸自保的唯一方法。我也真纳闷了,你家是多头铁,敢跟古家联姻?赵书记当年要不是能力太强、把汉东经营成了一个铁桶,上面也不会花了五年时间才撬开一个口子。“ 赵小慧沉默了很久,声音发紧:“我大姐知道这件事吗?“ 江小易淡淡地说:“知道不知道,对结果有影响吗?“ “我怕她有危险。“赵小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她毕竟嫁到了古家,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江小易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轻松:“你开什么玩笑?这里是中国。你爹就算没有实权路,那也是副职,一个副职的子女,你觉得她能有什么危险?你是觉得咱们国家的反恐部队是摆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如果真的有危险,我说的是如果,那对赵书记来说,可能反而是好事。一个为国家和人民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同志,在面临家庭变故的时候展现出的坚韧和忠诚,会让她在政治舞台上再上一层楼。“ 赵小慧瞬间领悟了江小易话里的潜台词。如果赵立春的大女儿真的出现什么不测,哪怕是虚惊一场,那调查组介入的规模和力度就会空前加大。 正愁没有机会针对古家,这不是纯纯的借口,就算和古家没关系,可是赵瑞龙的事,难道不会复刻吗? 正愁没有机会翻身呢。 赵小慧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知道了。我会知会刘新建,他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上午,天色有些阴沉,汉东上空压着一层厚厚的铅灰色云絮,阳光透不过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闷热。 钟正国带着周敏俊和赵云薇,坐着一辆黑色公务车,穿过半个城区,来到了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楼。 孙国栋的病房门口站着两名便衣警卫,见到钟正国的证件后立刻敬礼让开,推开了房门。 病床上,孙国栋正半靠着枕头看一份《人民日报》,左腿高高吊在牵引架上,石膏打到了膝盖以上。 见钟正国进来,他连忙把手里的报纸放下,撑着想坐直些,却被钟正国按住了肩膀。 “孙书记,躺好躺好,不兴这一套。“钟正国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在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停了两秒,语气半是关切半是调侃,“一把年纪的人了,脾气怎么还这么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从楼上往下蹦?就算您是飞行员出身,底下有气垫接着,可万一偏了一寸呢?“ 孙国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讪然,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配合地叹了口气:“钟书记,您说得对,我是老糊涂了。当时就是一股火顶在脑门上,什么后果都没想,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半空了。这教训,够我记一辈子的。“ 第 247章 开会了 第247章开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钟书记,这次真是麻烦您了,让您大老远从京城跑到汉东来。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钟正国摆摆手,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孙书记客气了。你是党的高级干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组织上不可能不闻不问。不过我今天来,一是代表组织看望你,二也是跟你通个气,这件事我们调查组已经初步了解了情况,赵瑞龙伙同白景文,在你和沙书记之间反复制造矛盾,故意在吕州美食城这件事上挑起误会,导致了昨天的结果。“ 孙国栋听完这番话,脸上配合地露出了愕然与懊恼交织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悔意:“原来是这样……我说那些话怎么听着跟我了解的情况不太一样,原来是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也是我急躁了,没有细细思量,就一股脑冲到沙书记办公室去拍桌子,这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钟正国点了点头,语气缓了缓:“虽然你是被蛊惑的,但这件事的影响已经造成了,该有的态度和处分,还是要有一个。你认吧?“ 孙国栋苦笑着拍了拍那条打着石膏的腿:“钟书记,我是党的干部,人民的公仆,咱们讲究实事求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次的事,不管是不是被人挑拨的,我作为当事人没能保持冷静,在办公室跟主要领导发生正面冲突,这就是我的问题。对于上级部门的审查和处罚,我没有半句怨言。“ 钟正国看着他,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些:“孙书记,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毕竟这次的事,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昨天跟上面沟通了一下,你还有不到半年就该退休了,这个时间节点上给你一个处分,挂在你档案上跟一辈子,也不好看。” “所以组织上的意见是,你这半年就在医院好好养伤,配合治疗,等到时间了,正常办理退休手续。没有处分,没有通报,干干净净地退,当然待遇也就是副部吧,不能往上升一步了。“ 孙国栋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真心的笑:“多谢钟书记照顾,其他的我都不敢奢望了,没在我临退休之前给我背个处分。说实话,我心里最怕的就是这个,干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被记一笔,那真是晚节不保。“ 钟正国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责备:“你以为我不想给你处分?你这次给汉东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你不会不知道吧?前天沙书记特意联系了文化部,找了三个当红明星的黑料,才把你跳楼那事从热搜上顶下去。你知道压一条全网热搜要动用多少资源吗?“ 孙国栋脸上的讪然更浓了,搓了搓手:“领导,给您和沙书记添麻烦了。我以后再也不冲动行事了。“ 钟正国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既然退了,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一会儿省委要开常委会给这件事定性,但基本也就这样了,赵瑞龙那边会立案调查,白景文已经控制起来了,你的责任一笔勾销。你安心养着吧。“ 孙国栋望着钟正国的背影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脸上的悔意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看不真切的平静。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出江小易的号码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走廊里,周敏俊和赵云薇跟在钟正国身后往外走,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这次来汉东,纯属打酱油。 钟正国全程把控节奏,根本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不过两人倒也乐在其中,毕竟现在官场上下谁不知道,汉东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沾上就湿、踩进去就陷,谁掺和谁倒霉。 能当个旁观者,拿着出差补贴住酒店,安安稳稳地混几天,何乐而不为? 上午十点整,汉东省委会议室里,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今天这场常委扩大会,除了十三位常委全部到位之外,旁听席上还坐着钟正国、周敏俊和赵云薇三位调查组成员。 气氛比昨天那场民主生活会要严肃得多。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同志们,今天开这个常委会,主要有几件事需要议定。第一,孙国栋同志前天跳楼事件的最终定性;第二,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第三,吕州美食城拆迁工作的后续处置方案。三件事互为关联,咱们逐项来,一项一项理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开会了(第2/2页) 田国富率先接过了话头,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扶了扶老花镜,语气沉稳而笃定:“作为纪委书记,我先就孙国栋同志跳楼事件做一下汇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山水集团原董事长赵瑞龙,因为此前大风厂拆迁一事牵扯到陈岩石同志,对沙书记怀恨在心。他利用沙书记的秘书白景文作为内线,在沙书记和孙国栋同志之间反复传递假消息、制造信息差,刻意挑起双方的对立情绪,造成了孙国栋同志对沙书记以及省委的严重误会。“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在孙国栋同志来省委找沙书记当面理论的那天下午,白景文按照赵瑞龙的授意,将孙国栋同志安置在会议室长达两个多小时,拒绝通报、拒绝引见,故意让孙国栋同志在等待中积累更大的怨气。” “直到两个多小时后,沙书记才从其他同志口中得知孙书记已经到了,连忙请进办公室。但此时孙国栋同志的情绪已经被白景文和赵瑞龙的一系列操作推到了临界点,与沙书记爆发了激烈的言语冲突,最终,发生了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一幕。“ 田国富说完,合上了文件夹,目光沉静地看向会议桌两侧:“具体情况已经做成书面材料,分发给了各位常委。白景文本人已经对赵瑞龙指使他从事上述行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纪委已将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赵瑞龙目前外逃,公安机关已启动追逃程序。“ 高育良接过话头,语气平稳而庄重:“我已经责成祁同伟同志联合公安厅和检察院,对赵瑞龙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团伙进行深入调查,一旦发现有其他违法违纪线索,绝不姑息。“ 沙瑞金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庄严的肃杀:“对于这种企图搅乱省委正常秩序、离间班子团结的败类,处理起来绝不手软。这件事给咱们敲响了警钟,敌人就在身边,就在看似不起眼的岗位上。” “一个处级秘书,能被一个商人利用到这个程度,这说明咱们的制度还有漏洞,咱们的监督还有盲区。必须把赵瑞龙抓回来,必须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高育良微微颔首,顺势把话题引向了下一个议题:“沙书记说的是。孙书记重伤住院,吕州市委的工作已经停滞了将近两天。虽然易学习同志临时在那里撑着,但他毕竟不是正职,很多决定做不了主、拍不了板。吕州美食城的拆迁已经到了最后期限,商户的情绪又很不稳定,再拖下去恐怕会出更大的乱子。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是不是该定了?“ 沙瑞金扫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吴春林:“春林部长,组织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吴春林早就准备好了名单,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念道:“目前组织部门考察过的、符合吕州市委书记任职条件的人选,主要有这么几位,吕州市委副书记、市长易学习同志;吕州市委专职副书记曹德茂同志;以及京州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小易同志。另外——“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往李达康那边瞟了瞟,“达康书记其实也在备选范围之内,毕竟他有丰富的处理群体事件的经验。“ 李达康本来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水,一听这话差点没呛着。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了八度:“哎,春林部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好好的京州市委书记当着,你让我去吕州,那是给我降职啊!京州是省会、是副省级城市,吕州虽然也是副省级,可我是省会的一把手,去了吕州算怎么回事?我李达康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给我挖这么大的坑?“ 沙瑞金赶紧抬手压了压,语气里带着息事宁人的温和:“达康书记,你先别急。没有人要给你降职,你先听春林部长把话说完。“ 吴春林被李达康一顿抢白,面色不变,继续不紧不慢地解释:“达康书记,你别误会。把你放在备选名单里,主要是考虑到你有丰富的群体事件处置经验。大风厂前前后后闹了三次,都处理得很好,没有造成大的损失和负面影响。这个能力在汉东的干部里是稀缺的,所以组织上把你作为一个选项提出来,也是出于对吕州当前复杂局面的考虑。“ 第 248章 当选 第248章当选 李达康可不吃这一套,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三分不满七分不屑:“哎,这个功劳我可不要。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大小事情抓方向、管全局,大风厂那摊子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小易市长在前头顶着,我充其量是个敲边鼓的。你要把这功劳算在我头上,那我不是抢年轻人的功劳吗?这种事情我李达康干不出来。“ 吴春林还要再说,李达康又补了一刀:“我说实话,你就想把我弄吕州去。我是看出来了,你吴部长是不是觉得我李达康在省会碍着谁的事了?“ 眼看着李达康就要发飙,高育良适时出声打断了这个危险的走向:“达康书记,稍安勿躁。别的不说,让你去吕州这一票我第一个不会投。你在京州干得好好的,把你调走对京州工作也是损失。你放心,没有谁要把你调走,春林部长只是照章办事把符合条件的人选列出来,你犯不着这么急赤白脸地跟人家拍桌子。“ 李达康听了这话,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算是给了高育良一个面子,没有继续发作。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去吕州,沙瑞金再傻也不会把自己唯一的铁杆嫡系往外推。 但他就是要在会上闹一闹,哪怕不能让沙瑞金难堪,也要让旁听席上的人看看,沙瑞金主导的常委会是什么样子的。给沙瑞金上点眼药,对他李达康来说总有好处。 沙瑞金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投票选择吧。达康书记既然本人不同意,就先不参与选举,从其余三位候选人中产生。“ 吴春林点头记录:“好,那就是江小易同志、易学习同志、曹德茂同志三位。“ 沙瑞金刚要开口让大家投票,旁听席上忽然举起来一只手。沙瑞金转头看去,是周敏俊。 “周部长,有话要说?“ 周敏俊放下手,语气客气而审慎:“沙书记,我提一个程序上的疑虑。据我所知,易学习同志是前不久刚刚破格提拔的,江小易同志也是最近才去掉‘代‘字、正式就任京市长。这两位同志的任职时间都非常短,现在马上又动地方、换岗位,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组织程序上虽然不违规,但观感上未免显得有些急迫。“ 沙瑞金面色不变,心里却飞快地打了个转。周敏俊这话表面上是关心程序正当性,实际上是给了沙瑞金一个台阶,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顺着这个话头把人选定为资格更老的曹德茂。 但沙瑞金根本不想选曹德茂,那是个无门无派的中间派,去了吕州压不住阵脚。 他当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坦诚:“周部长说得确实有道理,从组织程序上看确实有些仓促。但这件事也是势在必行,尹省长之前在吕州当着上千商户的面说三天之内给出结果,今天就是第三天了。” “吕州那边美食城的商户已经有些坐不住,如果再没有一个正式的市委书记到位拍板,局面随时可能失控。特殊时期必须特殊处理,程序固然重要,但稳定压倒一切。“ 田国富跟着帮腔:“周部长,我们也知道这么做有些违背组织规程,但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吕州现在就像一个着了火的柴房,容不得咱们一桶一桶地慢慢挑水,得直接开消防栓。“ 钟正国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敏俊啊,这件事确实需要马上解决。孙书记跳楼是很严重的政治事件,如果不迅速定下吕州的新班子,外界就会把‘吕州美食城冲突‘和‘省委常委跳楼‘两件事联系起来,发酵出各种各样的阴谋论。这些年境外势力对咱们的渗透从未停止过,间谍横行、舆论战打到了家门口,有些时候不得不小心。一个副省级城市的班子调整,如果再拖下去,给有心人制造话题的空间,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钟正国都把话说到了“国与国之间的博弈“这个层面,周敏俊就算心里还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再开口了。 况且他本来也没多在意,就是出于自己作为调查组成员的工作职责问一嘴罢了,既然领导拍了板,他乐得顺水推舟。 沙瑞金见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便朗声道:“既然领导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开始投票吧。“ 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了一圈,十三位常委每人手里一张纸条,埋头写了几笔,折叠后投入票箱。唱票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当选(第2/2页) 结果毫不意外,江小易十三票全票通过,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语气里带着尘埃落定后的一锤定音:“好,从现在开始,江小易同志不再担任京州市市长、市委副书记职务,改任吕州市委书记、吕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会后组织部立即行文,走完程序后报中组部备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高育良:“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高书记,你尽快安排江小易同志前往吕州。今天是尹省长承诺的第三天,易学习那边虽然一直在维持,但据说吕州美食城的商户已经开始聚集了,现场情绪很不稳定,不能再拖了。“ 高育良站起身来,动作麻利地收拾面前的笔记本:“好的沙书记,我马上安排。不过就任仪式是不是需要简单准备一下?吕州那边的干部会议、交接仪式、新闻通稿……“ 他话音未落,坐在旁听席首席的钟正国忽然抬起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斩截:“这个时候就别谈什么就任仪式了。孙书记前脚从楼上跳下来,新书记后脚搞个隆重盛大的就职典礼,像什么话?“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越过会议桌,落在高育良身上:“直接上任吧,一切繁文缛节全部免掉。让江小易现在就动身,车在路上了就可以开始工作。既然你们都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那就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解决得好,功劳是他的;解决不好,我钟正国第一个处分他,绝不留情。“ “你不用出去单独通知,就在这里打电话,开免提。常委会上落实的事,没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 高育良脸上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僵硬。 钟正国对江小易没有半点好感,这一点高育良心知肚明。虽然他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江小易跟钟正国的女儿之间有什么超出正常范围的关系,但钟正国女儿几次三番跑到汉东来,又几次三番跟江小易单独见面,这种事落在当爹的眼里,比任何黑材料都刺心。 更何况,侯亮平是钟家一手栽培的干将,结果栽在汉东、折在祁同伟和江小易联手设的局里,这笔账,钟正国一直记着。 说是祁同伟扳倒了侯亮平,可在钟正国眼里,祁同伟的能力也就那么回事,格局太小,面对上面的官员,天然有一种骨子里的畏惧心理,缩手缩脚、瞻前顾后。 江小易则不然,他看谁都一样,态度始终是那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的从容。 太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战术上重视对手,在战略上藐视对手。江小易给钟正国的感觉,恰恰是反过来在战略上藐视了他,又在战术上让他挑不出毛病。 高育良别无选择,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拨通了江小易的电话,并且按下了免提键。嘟声响了两下,那头接了起来,江小易的声音清亮而正式,听不出半点私下通话的亲昵:“高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任务交代吗?“ 会议室里在座的常委和旁听的调查组成员都微微一怔。江小易跟高育良是师生关系,这在汉东官场上尽人皆知,可这通电话里江小易一口一个“高书记“,语气客气而疏离,完全就是上下级公事公办的口吻。 钟正国嘴角微微挑了挑,这小子,一点把柄都不给留啊。本来想着如果他在电话里跟高育良透出几句私下话,或者流露出半分得意忘形的情绪,自己就可以顺势敲打几句,在常委会上杀杀他的威风。现在看来,这个打算要落空了。 高育良也察觉到了江小易刻意的正式口吻,只好配合着把戏演下去:“小易市长,哦,现在应该叫小易书记了。刚才省委常委会通过决议,你被任命为汉东省吕州市委书记兼人大常委会主任。文件下午补发,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江小易那头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高书记,这个……不太符合组织流程吧?我才刚刚被任命为京州市市长没多久,而且按级别来说,我应该算是中管干部,我的任命需要中组部批复……“ 钟正国忽然伸手,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声音宏亮地插了进去:“江小易同志,我是钟正国。“ 第 249章 挖坑,不跳 第249章挖坑,不跳 电话那头江小易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敬重:“哎哟,钟书记,您好您好。“ 钟正国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任命,是汉东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定,在场的有我,还有中组部的周敏俊部长、办公厅的赵云薇主任。程序上完全合规,没有任何问题。这一点你放心,组织上不会给你留任何隐患。“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尽快前往吕州,解决吕州美食城人员聚集的问题。记住,不要急躁,不要激化矛盾,不要演变成群体性事件。你能不能做到?“ 江小易那头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多谢钟书记解惑。我遵从组织安排,坚决完成组织交办的任务。我现在就出发,到了吕州第一时间了解情况、拿出方案。“ 钟正国听完,把手机推回给高育良,靠回椅背上,面无表情。 高育良接过手机,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钟正国这是要让江小易在常委会上出丑啊。 如果刚才江小易在电话里说了半句不合规矩的话,比如抱怨常委会决定太快、或者说自己还没准备好,那钟正国立刻就能抓住把柄,在常委会上公开质疑他的人选资格。 即便不换人,也要在所有人面前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带着“组织不信任“的包袱去吕州上任。 可江小易偏偏滴水不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高育良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复杂,这个学生,比他想象中还要稳。 挂断电话之后,江小易站在办公室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忍不住对着空气骂了一句:“一帮老狐狸,不干人事,整天就琢磨怎么坑人。幸亏老子还有点脑子,没落到他们的圈套里。“ 他骂完之后又忍不住笑了,既然来汉东的阶段性目标已经初步达成了,从京州市长到吕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这一步跨出去了,那就是时候真正大展拳脚了。 前面那些算计、那些勾心斗角,说到底都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能说了算的平台。现在平台有了,也是时候沉下心来,干点对老百姓有用的事了。 他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祁同伟拨电话:“同伟,你在哪?叫上公安厅的保卫人员,护送我去吕州上任。现在就动身。“ 祁同伟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他似乎在外面办事,听到江小易这话愣了一下:“现在去吕州?常委会还没结束吧?你可不能半路开香槟,万一结果还没出来……“ 江小易打断他:“别废话,结果已经出来了,全票通过。吕州那边有点急,商户已经开始聚集了,易学习那脾气,他就是个干活的料,让他维稳他只会硬碰硬。我必须马上过去坐镇。“ 祁同伟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真的?你入常了?“ 江小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几分认真:“入不入常就看这一下了。吕州美食城的事要是解决得漂亮,那就十拿九稳;要是办砸了,沙瑞金卡我两年我都得干看着。所以别再跟我废话了,赶紧安排人,我这边马上出发。“ 祁同伟那头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随即说:“好说好说!吕州那边闹事的人里,有不少是我安排的,我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把人撤了,别堵在美食城门口碍你的事儿。“ 江小易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赶紧吼了一声:“你虎啊?!我这面人还没到吕州,你那边就撤人,这事算谁解决的?“ 他语速飞快,一个字都不让祁同伟插进去,“而且你想想,我这面刚被任命,你那边马上就撤人,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猫腻,钟正国还在汉东没走呢。你给我老实点,让你干啥就干啥,别自己发挥!戏要演全套。“ 祁同伟被这一通数落,讪讪地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想帮你快点解决问题……“ 江小易语气缓和了些:“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好心。你现在就开车来京州市政府楼下接我,咱们一块儿去吕州。尹省长答应人家三天之内给结果,今天是第三天,必须拿出个说法来,无论是拆还是不拆,今天必须有个明确的答复。拖过今天,省委的信用就破产了。“ 不到二十分钟,祁同伟那辆黑色霸道路虎就停在了京州市政府大楼门前。江小易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一个简单的公文包,连办公室都没怎么整理,直接上了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挖坑,不跳(第2/2页) 随行的除了祁同伟,还有四辆警车和十几名公安厅的特勤人员,不声不响地排成一列,驶出京州市区,沿着高速一路向吕州方向奔去。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祁同伟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你到了吕州打算怎么干?沙书记在会上可是拍了板的,吕州美食城要拆,这个方向改不了了吧?你要是明着跟省里的决议对着干,那可真就是给钟正国送炮弹了。“ 江小易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落,语气不急不躁:“省里要拆,这件事改不了,我也不打算改。而且你想想,田国富已经把整件事的屎盆子扣到赵瑞龙头上了,说赵瑞龙是为了不让吕州美食城被拆,才故意挑拨孙书记和沙书记的关系。现在省里从上到下的口径都是‘打击赵瑞龙、支持省里决策‘,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可能跳出来说‘我觉得美食城可以不拆‘,那不是跟省委唱反调吗?“ 祁同伟点了点头:“那就遭了。就算我在那面有些人脉,可美食城那边聚集了一千多商户,真要硬拆,恐怕没那么容易说通。那些商户的合同都是跟赵瑞龙签的,赵瑞龙人跑了,他们找谁要说法去?“ 江小易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这个我早就让人摸过底了。吕州美食城的商户们现在的核心诉求其实很简单,他们不是非要保那个楼,他们是担心自己的投入打了水漂。大部分商户签的都是五年十年的长期合同,装修、设备、人员培训都投了真金白银进去。现在你说拆就拆,他们连个说法都没有,谁来赔他们的损失?只要把补偿方案摆清楚、把钱的问题解决了,那栋楼拆不拆、怎么拆,跟他们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这我也知道,问题就是,没钱啊。省里能给吕州拨多少拆迁补偿款?哪来的钱补商户?“ 江小易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省里的决策是‘拆迁吕州美食城‘,但拆迁之后是否原地重建、重建之后怎么经营、谁来接手,那就完全是吕州市自己的事了,跟任何人没有半毛钱关系。省里只管拆,不管建,那我就钻这个空子。“ 祁同伟脑子转得快,马上品出了味道:“你想瞒天过海?明着拆、暗着改,实际上把吕州美食城换个皮重新搞起来?“ 江小易摇了摇头:“算什么瞒天过海?吕州美食城本来是赵瑞龙独资的产业,现在赵瑞龙人跑了,资产被冻结,美食城在法律上已经算是被政府接手了,随时可以处置。我打算先按照省里的要求把美食城拆了,然后公开招标,引入新的投资方,在原址上重建一个升级版的商业体。商户们原来的合同如果符合条件,优先续签、同等条件优先入驻。这样一来,省里的拆迁指令我执行了,商户的损失有人兜底了,吕州的商业业态还升级了。一石三鸟,谁都说不出毛病。“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几秒,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这不等于是对省委决策的阳奉阴违吗?沙瑞金要是知道你玩这一手,他能饶了你?“ 江小易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虽然归沙瑞金管辖,可我是中管干部。职位上我是他的下级,级别上我是副部,他是正部,可严格意义上来讲,我跟他是同志关系,不是他的私属。他下文件我执行,他定的方向我落实,但具体怎么落实、用什么方法落实,那是我的工作范畴。他要是连这个都要管,那还要吕州市委干什么?“ 祁同伟还是有些不放心:“可钟正国还在汉东呢,他本来就盯着你,你这么做不等于把辫子往他手里塞?“ 江小易转过头来看着祁同伟,眼神清亮而笃定:“我不管他们上面那些人之间有什么矛盾、斗什么法。既然我是吕州市委书记,我就要对吕州的老百姓负责。他们想从吕州这件事里捞政治资本也好、借题发挥整人也罢,那是他们的事。但想让我为了配合他们的棋局去牺牲吕州商户的利益、去糊弄吕州的百姓,他们也是想瞎了心。“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坐在副驾驶上的这个年轻人,跟他认识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 第 250章 解决问题 第250章解决问题 别的干部上位之后,想的第一件事是站队、是平衡、是不要犯错;而江小易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怎么把事儿办成。 这一点,让他心里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复杂感。 车开出将近两个小时,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老师商量一下。他毕竟是吕州的老书记,对那边的情况比你熟。你要搞重建招标,没有他的人脉支持,恐怕没那么顺畅。“ 江小易忽然正色起来,转头认真地看了祁同伟一眼:“给你提个醒从今天开始,不管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不要再管高育良叫‘老师‘,一律称呼‘高书记‘,尤其是上班时间、尤其是在有外人的场合。“ 祁同伟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跟老师几十年的交情了,叫顺口了……“ 江小易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你以为我刚才在常委会上为什么叫他‘高书记‘?你猜猜钟正国为什么让高育良当众给我打电话、还开免提?他就是在抓把柄。如果我刚才在电话里叫了一声‘老师‘,或者高育良叫我一声‘小易‘,钟正国立刻就能在常委会上说‘看来汉东省委的干部任命还要靠师生关系来运作‘,你信不信?他等的就是这种细节。“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了。以后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私下里再说别的。“ 江小易重新靠回座椅里,目光望向远方逐渐清晰起来的吕州市区轮廓,语气轻了下来:“反正就算钟正国拿到了点你的把柄,也无伤大雅。但咱们自己把篱笆扎紧一点,总没坏处。行了,前面就是吕州了,打起精神来,准备干活。“ 黑色的路虎车驶下高速出口,汇入了吕州市区的车流之中。 吕州月牙区区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人群已经从上午的密集骚动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静默。 一千多号人挤在烈日底下,有人举着自制的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我店面““我们要吃饭“之类的标语;有人蹲在树荫底下抽烟,烟头扔了一地;几个带头的中年男人围成一圈,时不时对着区政府大门指指点点,像是在商量下一步该怎么施压。 江小易站在区政府二楼的阳台上,身边站着易学习。 他眯眼看了看底下那片人群,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扩音喇叭,调试了一下,喇叭里传出一阵短促的电流杂音。 底下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抬起来,聚焦在他身上。 江小易把喇叭举到嘴边,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午后的热浪:“大家好,我叫江小易,今天上午刚被省委任命为吕州市委书记。我来的目的就一个,给大家解决问题。尹长征省长之前给大家承诺过,三天之内给一个准确的答复,今天是第三天,我今天就站在这里,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案。“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道:“你是新书记?孙书记人呢?孙书记现在咋样了?我们不信省里派来的,我们要孙书记自己出来说!“ 江小易面色不变,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语气沉稳地回应:“看来大家也都知道孙书记受伤的事了。孙国栋同志目前还在医院接受治疗,伤情稳定,但暂时无法回到工作岗位。我算是临危受命,来专门处理吕州美食城这件事的。大家放心,我不是来走过场的,是带着省委的授权来的。“ 又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尖锐而急切:“你老说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到底怎么解决?我们店里的东西都被封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们是不会走的!“ 江小易忽然把喇叭举高了些,语气变得严肃却不带威慑:“在解决问题之前,我要先跟大家说清楚一件事,你们围在这里,已经严重干扰了政府机关的正常工作秩序。月牙区政府的工作人员今天没法办公,这算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我也理解大家,事出有因,大家心里有气、有委屈,所以我不会对你们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不过接下来,我要求你们选出几个代表,跟我面对面坐下来谈。其他人,请离开广场,回到各自的地方去。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谈不成什么事。“ 底下立刻有人喊:“不可能!我们不走!走了就没人管我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解决问题(第2/2页) “对!不走!走了就没法说了!“ “我们不派人,要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么我们就一直在这儿耗着!“ 江小易没有急,他等了十几秒,等那阵起哄的声音稍稍落下去一些,才再次开口:“好,既然大家问了,那我就先把大方向告诉你们。吕州美食城,拆迁,势在必行。这是省委经过慎重研究之后做出的决定,是从城市规划、环境保护和长远发展三个角度通盘考虑得出来的结论,任何人、任何理由都无法阻挡。“ 人群像被点着了的干柴一样轰然沸腾了。成千上百张嘴巴同时发出反对的声音,有人咒骂、有人喊口号、有人把手里的纸牌摔在地上。扩音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不行““不能拆““你拆了我们去哪儿干活“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江小易把喇叭放下来,双臂抱在胸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群在夏日午后的烈日下叫喊、发泄、拍手顿足。他没有打断他们,也没有再试图说服什么,就那么等着。 一旁的易学习有些急了,凑过来低声说:“江书记,不能让他们这么闹下去,万一情绪失控冲进大楼……“ 江小易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让他们喊。喊累了、嗓子干了、脚站麻了,才能听进去人话。现在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声音,什么道理都灌不进去。“ 于是他就真的站在那里等着,像一尊雕塑。底下的叫嚷声从鼎沸到渐弱,从渐弱到零星,从零星到偶尔几声疲惫的干吼,前后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烈日晒得人的影子都缩成了一团,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终于,那个最先出头喊话的花衬衫男人站了出来,嗓音已经有些沙哑了:“江书记,我们不是闹事,我们就是想要一个答复。你这个‘必拆‘的答案,我们不满意,但你又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那我们怎么个具体法?你不能光说两个字的结论就让我们走人。“ 江小易重新举起喇叭,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底线:“我刚才说过了,让你们选出几个代表,到会议室里来谈。具体怎么补偿、怎么过渡、怎么安排后续,这些都需要坐在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定。你们一千多个人站在广场上,一人一句话,我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选几个代表坐下来,咱们一条一条捋清楚,什么问题都能谈。“ 花衬衫男人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眼巴巴望着他的人,又跟身边几个领头的低头嘀咕了一阵。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最后那男人抬起头来,冲楼上喊了一句:“好!我们派代表进去谈。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要谈就跟你本人谈,不要找什么商业局的、住建局的人过来打官腔、念文件。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们听了八百遍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江小易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可以。我本人全程在会场,你们有什么要求直接对我提。但我也有一个条件,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把广场上这些人都疏散了。一个小时后,我在区政府二楼会议室等你们。我看你们已经分成了好几个小组,每组一个组长负责一片区域,这个组织方式很好,说明你们是有脑子、有纪律的,不是一味蛮干。“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利落:“但如果一个小时之后,你们小组里还有人不走,那就不要谈了,一个人拖累一个组,别说我江小易心狠。你们自己内部协调好,我只看结果。“ 那几个领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被江小易这种“我尊重你们但不容挑战“的态度镇住了。花衬衫男人一挥手,转身冲人群喊道:“散了散了!各组组长带着人撤!一个小时之后我在区政府门口等结果,别他妈给我掉链子!“ 人群开始松动,像一块被太阳晒裂的冰面,先是几道裂缝,然后大片大片地碎开,人流向四面八方散去。 有的骑车走,有的步行离开,有的钻进路边的小面包车里发动引擎。不到半个小时,原本拥堵得水泄不通的广场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零星的保洁人员在清扫满地烟头和饮料瓶。 江小易转身走回室内,易学习紧跟在后面,皱着眉头说:“江书记,你刚才说美食城‘必拆‘,这个话说死了,底下那些商户的情绪恐怕会更激烈。他们回去一商量,反而可能更团结地跟你对着干。“ 第 251章 人心不足 第251章人心不足 江小易脚步不停,边走边说:“易市长,这件事你怎么看?你在吕州待了这些天,比我了解情况。“ 易学习跟着他走进走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为难:“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照我之前的想法就是拖,两头拖,一边跟省里说商户工作难做需要时间,一边跟商户说省里政策还没最终落地让他们再等等。” “同时找环保部门介入,以污染问题为切入点,先关停一部分,分批分流,逐步解决问题。可省里催得太急,沙书记的态度又那么强硬,我这点小算盘根本打不响。“ 江小易在二楼会议室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易学习,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你是个干实事的,方案也没有大问题。但省里的态度,可不仅仅是‘环保‘两个字那么简单。” “吕州美食城这点污染,根本不叫事儿。省里为什么现在这么严厉地对待这件事?说白了还是以前赵立春书记留下的政治后患,吕州美食城就是赵瑞龙起家的标志性项目,省里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赵家在汉东的政治遗产彻底清除干净。易市长,有些话我点到为止,你心里有数就行。“ 易学习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渐渐变成了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走,一起去见见那些代表。“江小易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能坐十几个人。江小易坐了主位,易学习坐他左手边,祁同伟带着一名秘书靠墙坐着旁听和记录。几分钟后,花衬衫男人带着另外七个人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半信半疑的戒备神色,在桌子的另一侧依次坐下。 江小易等他们坐定,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都介绍一下自己吧,怎么称呼,负责哪一摊?“ 坐在最前面的花衬衫男人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我叫林伟,吕州美食城小吃摊位区的负责人。说白了就是管那些卖烤串、凉皮、臭豆腐的摊位,负责食品安全和环境卫生的监督,哪个摊位宰客、哪个摊位卫生不合格,我来管。“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过话:“我叫周仁和,负责海鲜档区域,职责跟林伟一样,另外还管进货渠道的检疫审核。“ “我叫于海洋,管的是二楼那些品牌门店的运营秩序,从奶茶店到火锅店都归我协调……“ 七八个人轮流介绍完,江小易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谱,吕州美食城虽然在赵瑞龙手上运营多年,但管理架构居然是有模有样的,每个区域都有明确的负责人和职责划分。 这说明美食城本身是一个良性资产,只是在政治层面被卷进了不该卷的旋涡。 江小易等他们说完,没有急着谈补偿方案,而是先对祁同伟点了点头。祁同伟会意,站起身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各位同志,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下面我宣读一份《行政处罚告诫书》——“ “林伟、孙海洋等十三人,组织、策划大规模游行集会活动,造成吕州市月牙区交通堵塞、政府机关秩序混乱,吕州市整体声誉受到不良影响,经济运行受到短期干扰。鉴于以上人员事出有因,且在此次事件中保持克制、未发生暴力冲突,并能够在政府劝说后主动配合疏散工作,现对林伟等十三人作出劝诫警告处罚,不予拘留,不予罚款,记入个人信用档案观察期六个月。自即日起生效。“ 祁同伟读完之后,合上文件夹,重新坐了回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林伟的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拍了桌子:“江书记,你是不是不想解决问题?你要解决的是我们这些‘闹事‘的人吧?我们没打没砸没抢,就是把车停在了广场上!你给我们背个‘组织游行‘的罪名,以后我们贷款怎么办?孩子上学政审怎么办?“ 江小易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才慢慢开口:“林伟同志,我既然把你们叫进来,就是要解决问题。也正因为我想解决问题,才会让祁厅长先把这个处罚定下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平静却有力:“在我这里,一是一、二是二。你们组织了集会,影响了正常秩序,这是事实,我必须依法处理。但与此同时,如果政府的决定确实有不合理的地方,造成你们的实际损失,我们也会做出相应的政策调整,该弥补的会弥补,该赔偿的会赔偿。这两件事不矛盾。你们犯了错,我给你们一个轻处理;你们受了委屈,我给你们一个交代。这叫各论各的,谁也不亏欠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人心不足(第2/2页) 孙海洋,那个瘦高个海鲜负责人,沉吟了片刻,率先点了头:“江书记,你要是这么说,在理。我们确实聚众了,这一点不否认。你给了警告而不是拘留,我承你这个情。这个处罚,我认。“ 林伟看了看孙海洋,又看了看其余几个人,绷着的肩膀慢慢垮下来,坐回了椅子上:“行吧,我也认。但江书记,认罚归认罚,正事你得给我们说清楚。“ 江小易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一次性把吕州美食城的事情彻底解决。下面我让易市长先说说省里的意见,然后我再补充我的方案。“ 易学习接过了话头,打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一板一眼:“根据省委沙瑞金书记的指示,吕州美食城因城市规划、消防安全和环境污染等问题,需要整体拆除。这个方向是确定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话音未落,对面那些代表又开始骚动起来,于海洋拍着桌子说:“拆拆拆,就知道拆!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投进去的钱怎么办?我们雇的那些员工怎么办?“ 江小易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安静一下。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说了,有些事是不可改变的,省里决定要拆,我也没办法,你们闹也没办法。这件事已经闹得很大了,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语速放慢了一些:“我今天上午还是京州市市长,现在就坐在这里跟你们开会,因为我处理过群体事件,大风厂那摊子事你们应该听说过。我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来给你们画大饼的,是来给你们找饭碗的。“ 林伟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了句“都先听江书记说完“,场面重新安静下来。 江小易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笃定而沉稳:“吕州美食城是一定要拆的,但拆多少、怎么拆、拆完以后建什么、建好了谁来经营、原来的商户怎么办,这些具体的事情,主动权在吕州市手里。我今天给你们一个明确的方案,你们回去之后自己统计。“ 他竖起了第一根手指:“第一,你们按照各自负责的区域,统计目前存在的环境问题。水污染、大气污染、油烟排放、噪音扰民、消防隐患,每一项都给我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来:涉及多少家店铺、超标到什么程度、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来整改。第二——“ 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我把这些数据收集上来之后,市政府会按照你们提供的数字,进行相应的整改规划和预算编制。但如果你们统计的时候有遗漏、瞒报、虚报,后续市政府做出来的整改方案不达标,那这个责任和损失,由你们自己承担。我不能拿着错误的数据去给市委报预算。“ 林伟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江书记,我听你这个意思,是不是美食城的主体建筑不动,只是做内部整改?就是‘先治理、后排放‘,把环保和消防搞达标了,美食城还能继续开?“ 江小易摇摇头,语气严谨地纠正:“不完全是。主体建筑是否保留、保留多少,要根据整改方案和成本测算来决定。后续的施工进度,易市长会跟住建部门联合跟进,你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配合。你们配合得好,工期就短;配合得不好,那就遥遥无期。“ 孙海洋急切地追问:“那我们这段时间的损失怎么算?“ 江小易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孙海洋脸上,说出了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话:“损失?市政府可以赔付一部分,这个之后再说。具体金额和发放流程,会后易市长的团队会跟你们对接。“ 会议桌对面那七八个人一瞬间全坐直了身体,眼睛里的光芒像被点燃了一样。林伟嗓门都拔高了:“江书记,你这话当真?“ 第 252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252章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仁和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连连点头哈腰:“江书记,那感情好!还是江书记体谅咱们百姓的疾苦,您一来就把问题看得这么透,我们这些人心里可算踏实了,我回去就算一下到底多少钱,江书记,你可不知道,我负责的那一摊成本高呀。“ 江小易却没接他这个热乎茬,抬手往下压了压,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淡:“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既然要公事公办,那就彻底公事公办。我问一句,环保部门的人来了吗?“ 会议室后排一个胖子连忙站起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声音洪亮地应道:“江书记好!我是吕州市环保局局长梅仁义,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 江小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好,梅局长,那你这‘仁义‘今天就先别讲太多。吕州美食城的事儿,市委这边会尽力筹措补偿资金,保障商户的基本利益。但你这边,根据月牙湖这么多年来的污染数据,还有美食城各家各户的排放情况,给我做一份详细的汇总报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而严厉:“咱们国家的环保法原则很明确,谁污染,谁治理。你根据污染程度,对每一家超标排放的商户开出相应的行政处罚和治理费用清单。治理费用必须落实到人,该罚多少罚多少,一分不能少,一分不能多,要有理有据。“ 这话一出,对面那七八个代表全都傻了眼。林伟最先反应过来,急得直搓手:“江书记,这个……以前我们也不知道排放超标啊!我们就是做个小买卖的,哪懂什么污水处理、油烟净化……“ 江小易面色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不知道?华国的环保法颁布了多少年了?新闻联播放了多少次?每年环保日宣传了多少回?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那你往月牙湖里排的那些油污、废水、化学清洗剂,总该是你自己倒进去的吧?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事实已经造成了,污染已经存在了。梅局长,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法律执行。“ 梅仁义连连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嘴里应道:“明白明白,江书记放心,我们环保局一周之内拿出清单。“ 江小易转向易学习,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商议的意味:“易市长,现在方案得重新调整一下。吕州美食城的主体现状,我刚才想了一下,不能只是修修补补。我的想法是,主体建筑直接拆掉,在原址上重新规划、重新建设,招商引资也重新启动。” “未来的合同,以吕州市发改委为主体签订,不跟任何私人企业挂钩。这样一来,所有商户的权益由市政府直接背书,不会再有赵瑞龙那种说不清的私人关系掺杂在里面。“ 这话一出,林伟、孙海洋、周仁和等人全都麻了。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变卦了“的错愕。 孙海洋最先跳了起来,几乎是喊出来的:“江书记!咱们刚才不是说得挺好的吗?改造升级、保留店面、赔偿损失,怎么您现在又说全拆了重建?那我们这些商铺怎么办?我们的客源怎么办?重建至少要大半年,我们喝西北风去?“ 周仁和也不干了,扯着嗓子道:“江书记,补偿金那块我可没要求太多啊!我就是提了一嘴,我们可从来没想过要狮子大开口,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生意糊口!“ 江小易看着他们急赤白脸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们嚷嚷完了才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我刚才那个方案,是‘保留部分主体、内部整改升级‘。但那个方案的前提是,所有的商户都能统一意见、都能配合整改、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自筹资金的改造。“ 他目光缓缓扫过对面每一张脸:“可你们刚才自己内部就吵起来了,孙海洋要补偿金,林伟两头和稀泥。你们连自己的意见都统一不了,我怎么相信你们能在两个月之内配合完成整改?万一到时候有人嫌费用高不干了、有人觉得工期长反悔了,我找谁去?“ 孙海洋道“江书记,你别误会,我就是提一下,不行就不行,周仁和想讹人,我们可没那个意思。” 周仁和急了,转头就冲着孙海洋开火:“孙海洋你刚才什么意思?谁讹人了?提补偿金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眼睛发亮、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现在被江书记卡住脖子了,你就把锅甩给我一个人?你要是放在抗战年代,你就是妥妥的汉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敬酒不吃吃罚酒(第2/2页) 孙海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拍着桌子站起来:“周仁和你别血口喷人!我刚才可什么都没说!我没拦你是给你面子,你现在倒打一耙!“ 林伟连忙站起来拉架:“行了行了,自己人吵什么吵!老周你也少说两句,老孙你也坐下!“ 他转过头,满脸堆笑地看着江小易,语气放得又软又低,“江书记,我跟老孙刚才私底下商量过了,咱们美食城这帮人其实从来没想过要讹政府的钱。我们就是想把生意做下去,把饭碗保住。” “至于补偿金,我们不要了,我们只要一个安安心心做买卖的环境。您看,能不能还是按照刚才那个方案走?改造升级,我们自己筹钱弄污水处理,您这边给批块地就行,政府帮我们协调协调检疫、消防那些手续,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江小易看了林伟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过脸问易学习:“易市长,你怎么看?“ 易学习显然早有准备,翻开面前的本子,一板一眼地说:“书记,我的意见是,如果条件允许,干脆直接拆了重建,比现在修修补补要省心得多。补偿金按照市场评估标准发放,吕州市财政虽然紧一些,但挤一挤还能负担。而且梅局长这边对商户们的超标排放进行行政处罚,收上来的罚款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可以部分冲抵补偿支出。最关键的是,违约金这块,当初商户们跟赵瑞龙签的合同,现在赵瑞龙跑了,违约金理应由跟他签订合同的公司承担,咱们市政府不需要额外兜底。综合算下来,财政压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而且一劳永逸,不会留下历史尾巴。“ 江小易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对面那些商户代表,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果断:“你们也听到了。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按照我一开始说的方案走,你们回去说服所有商户,统一配合整改,该筹钱的筹钱,该停业的停业,不准有任何过激行为。好处是你们的店面保留,客源不流失,做完改造就能恢复营业。“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按照易市长说的方案走,市政府出钱补偿,你们拿钱走人,另谋出路。好处是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你们拿了钱想干什么干什么,政府不干涉。“ 江小易把两只手都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你们自己选。但不要想着两边都占,一边拿政府的补偿款,一边又赖着不走继续营业,这种好事在我这里没有。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他看了看表,语气紧了一下:“我不要求你们现在立刻给出答案。你们可以回去开会商量、逐户征求意见,三天之内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我有一个警告,像今天这种大范围的聚集、堵门、拉横幅,不许再出现第二次。如果再有,我直接让省公安厅介入处理。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大风厂那几个闹事的带头人,到现在还在里面踩缝纫机。我不会跟任何人搞株连,但谁带了头、谁策划了、谁组织了,我就找谁。“ 林伟、孙海洋和周仁和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凝重。林伟率先站起来,语气比之前谨慎了许多:“江书记,您的话我们记住了。我们回去好好商量,尽快给您一个准信儿。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们几个是绝对不会再组织游行了。不过其他人……我们也不敢完全担保。“ 江小易摆了摆手,语气淡淡:“无所谓。谁的错我找谁。今天之前的事一概既往不咎,我说的是以后。只要你们不闹事,我就把你们当纳税人、当合作方、当吕州的市民来对待。如果有人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送走了那些代表,易学习领着江小易和祁同伟穿过走廊,来到了三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易学习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江书记,这是以前孙书记用的办公室,您先在这儿将就一下,等过两天后勤那边重新装修了再挪。“ 办公室不大,但采光很好,桌面上还留着一方端砚和一支毛笔,是孙国栋留下的旧物。 第 253章 赵瑞龙落网了 第253章赵瑞龙落网了 江小易走过去摸了摸桌面上的灰,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市委秘书长杨洪文说:“不用费心装修了,把桌子擦干净、文件整理好就行。我这个人不讲究排场,能用就行。“ 杨洪文连忙点头:“那江书记您和市长先聊,有事随时叫我。“说完便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三人落座之后,易学习最先沉不住气,压低了声音问:“江书记,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我刚才看那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第一条。你算算,改造升级,停工最多两个月,每户损失撑死了几万块。但要是被清场拿钱走人,他们等于从头再来。找新铺面、重新装修、重新培养客源,没个一两年缓不过来。这账谁都会算,他们回去冷静下来一想就明白了。“ 祁同伟却皱起了眉头,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严了才开口:“小易,你这么干,沙书记那边怎么交代?他可是在常委会上拍了板的,说吕州美食城要拆。你现在搞‘拆一部分改一部分‘,这不是阳奉阴违吗?“ 江小易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无妨。这件事沙书记不会再过问,针对吕州美食城是想针对赵瑞龙,现在已经钉死了赵瑞龙,这个美食城反而没问题,也就是爆发了群体事件,省委不可能妥协,要不然,把吕州美食城收归国有,明天开业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面大方旗鼓的拆迁改造。给他一个台阶下就行了。“ 易学习听了这话,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看江小易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三天后,一个让江小易始料未及的消息传来,赵瑞龙落网了。 当时江小易正坐在办公室里跟易学习研究美食城的整改图纸,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赵小慧的名字。 他接起来,对面第一句话就是:“小易,瑞龙被抓了。“ 江小易愣了两秒:“怎么抓的?省里又没发通缉令,他在外省好好地躲着,怎么会落网?“ 赵小慧的声音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在北宁,洗澡。跟人在洗浴中心因为一个女技师打起来了,对方报了警,派出所一查身份证,发现他是赵瑞龙,那个被汉东省委通报调查的赵瑞龙,当场就给扣了。北宁那边听说跟咱们汉东有牵连,连程序都没敢走全套,直接通知了我们。“ 江小易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个弟弟……要不咱们放弃吧,别要了。换一个侄子侄女接班,也比这个靠谱。“ 赵小慧在那头又气又笑:“我也想换,可就这一个。你说我能怎么办?“ 江小易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行了,这件事既然你知道了,沙瑞金也知道了,他这关是逃不过去了,别管了,把人带回汉东吧。“ 赵小慧应了一声,又问:“那你打算怎么保他?“ 江小易冷笑一声:“保?我为什么要保他?他自己把自己作进去了,我怎么保。而且赵瑞龙和我也没关系,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保他。” 赵小慧一时语塞,半晌道“算了,他这样的,保出来也是个祸害,你有没有别的方法,救他一下。” 江小易道“你转告他,赵瑞龙如果想减刑、想少蹲几年,就把吕州美食城的产权无偿转让给吕州市发改委,别的不敢保证,起码在看守所他会过得不难受,而且我这面也会看老师的面子能帮就帮一把,不过你别报太大的希望。“ 赵小慧倒吸一口凉气:“你也真好意思开口,大几千万的东西,你说要就要,连个承诺都没有。“ 江小易语气笃定:“行了,谁不知道谁?你们家差这点儿吗?他回来会到田国富手里,我可没办法,而且我说帮忙也不是现在,以后判了再说吧,美食城给我,他的事儿我尽量往小里办。你自己掂量。“ 赵小慧沉默了几秒,最后咬咬牙:“行。我托人把他从北宁送回来。“ 江小易道:“不要你找人送,你家现在的情况,最好低调,我让祁同伟派人去提,以省公安厅的名义跨省带人,回来之后直接走汉东的司法程序。“ 挂了电话,江小易翻出高育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小易啊,你在吕州那边处理得不错,我听说商户已经被你稳住了,怎么,遇到麻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赵瑞龙落网了(第2/2页) 江小易苦笑了一下:“赵瑞龙落网了。“ 高育良明显愣了一下:“落网了?省里也没对他发通缉令啊,他怎么就落网了?“ “在北宁洗浴中心,跟人争风吃醋打架,闹到派出所去了。现在全国公安系统都联网,一查身份证,发现他是汉东省委正在调查的对象,当场就给扣了。祁同伟那边应该也接到通知了,沙瑞金应该也知道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赵书记一辈子谨慎,算计了别人几十年的,到头来被这个二世祖破了功。你说这种事,让人怎么说?“ 江小易接过话头:“其实他现在回不回来已经无所谓了。吕州美食城这边我已经初步谈妥了方案,拆除部分违章建筑,对内部管网进行整体升级,排污管道接到两公里以外新建一个处理厂,由商户集体出资、政府监督运营。“ 高育良听完沉吟了一下:“这个方案不错,既解决了环保问题,又留住了商业业态。但美食城的主体现在还是赵瑞龙的资产吧?他能同意你这么搞?“ 江小易语气笃定:“他必须同意。刚跟赵小慧打了电话,他愿意把美食城无偿转让给吕州市发改委,他的案子我就帮他往小了办。一个大几千万的盘子换他少蹲几年,他算得清楚这笔账。“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声音凝重起来:“保他?小易,这恐怕不容易。今天钟正国刚走,走之前专门把我和沙瑞金叫过去谈了一次,核心要求就是深挖赵瑞龙身上的问题,彻查山水集团在整个汉东的利益网络。如果他赵瑞龙现在落网的消息传到钟正国耳朵里,钟正国立马就能坐飞机折返回来。到时候,就不是咱们想不想保的问题了,是保不保得住的问题。“ 江小易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务实:“赵瑞龙不好保,这一点我清楚。但罪名可大可小、可轻可重,这些操作空间,同伟在公安系统里还是能把握的。只要不把赵立春书记牵扯进来,赵瑞龙就算判几年,老书记的根基也不会动摇。“ 高育良追问:“那你的意思是,还是让他进去?“ 江小易没有直接回答,转了个话头:“赵书记那面,你有什么想法?“ 高育良的声音低了几分:“赵书记目前还算稳得住。赵瑞龙就是个小虾米,一切的源头就是汉东油气,林家最近追得不紧了,钟正国这次来也只是拿赵瑞龙开刀表个态度,而不是真的要把赵家连根拔起。如果他真打算往死里整赵瑞龙,a级通缉令早就发出去了。既然没有发,说明上面还没有彻底摊牌的打算。“ 江小易说:“这不就对了吗。我猜钟正国这次来,真正的目标不是赵瑞龙,而是给尹长征挖坑。既然他们打算出手对付古家那条线,我就更没必要掺和了。我来汉东的核心目标已经达成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往上升了,现在踏踏实实干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挂断高育良的电话后,江小易又打给了易学习“老易,来我这里一下。” 不多时,易学习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了。 江小易道“老易,吕州美食城那边商户的统计怎么样了?“ 易学习道:“基本都同意整改方案了。只有几户生意本来就半死不活的想要拿钱走人,关键这几家的排污量确实微乎其微,法院判罚金也罚不了几个钱,反倒是补偿金比他们这几年赚的还多。“ 江小易略一思忖:“那就按规矩办,想撤的让他们撤,补偿金按市场评估发。不过这笔钱暂时不要从吕州财政出,赵瑞龙不是马上就要被带回来了吗?让他掏。反正他也差不了这几百万。“ 易学习有些犹豫:“江书记,赵瑞龙要是知道咱们拿他的钱去补偿‘退市‘的商户,他能乐意?“ 江小易轻描淡写地说:“我跟赵小慧已经谈好了,赵瑞龙会把美食城的产权无偿转让给市发改委。等资产正式划归市里之后,他就是个外人,咱们补偿商户用的是公家的钱,跟他赵瑞龙有半毛钱关系?先让他掏补偿金,再签转让合同,顺序不能乱。他会同意的。“ 易学习愣了一下最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服气地说:“江书记,你这算盘打得……我算是彻底服了。“ 第 254章 腾飞的起点 第254章腾飞的起点 易学习站在江小易的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江书记,你这……嗨,算了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江小易正埋头看一份吕州市去年的财政决算报告,闻言抬起头来,把老花镜往脑门上一推:“什么事?直接说。“ “前段时间有一个做科技产品的企业来咱们汉东考察投资环境,当时赶上孙书记出事,整个吕州都乱成一锅粥,这事儿就搁下了。今天上午他们又来了,联系了市招商局,说还是想谈谈。“ 易学习说着,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资料递过来,“人家挺有诚意的,而且产品方向有点偏门,我拿不太准。“ 江小易接过资料随意翻了两页,封面印着一家公司的logo——一个简洁的黑色菱形标志,下面写着“大将科技“四个字。 江小易没在意挑了挑眉:“企业上的事是你们市政府的管辖范围,你跟我这个市委书记说这个干什么?招商引资、项目落地、审批服务,都是你市长的活儿啊。“ 易学习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笑了笑:“要是普通的项目,我直接就做主了。但这个项目有点特殊,他们做的是玩具,但这个‘玩具‘不太一般,是那种能飞的小飞机。电动的,遥控的,我在他们办公室看过样品,飞得还挺稳。” “可问题是,这种东西现在市面上也不是没有,就是玩具,他们几个人吧就是是典型的的那种技术宅,手里自己不够,想在咱们这里要政策。“ 江小易一开始还带着些漫不经心,听到“小飞机“三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听到“电动““遥控“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坐直了。他盯着易学习的眼睛追问:“一个小飞机,再特殊能特殊到哪儿去?难不成还能坐人?“ 易学习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手里的项目概要:“我看他们ppt上的长期规划,确实提到未来有载人型号的设想,不过目前的样品完全是按无人操作设计的,就是一架能自己飞、能遥控的机器。他们管这个叫‘无人机‘。“ 江小易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无人机?!厂家叫什么名字?“ 易学习被江小易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低头又看了一眼封皮:“厂名就叫‘大将‘,大将科技……“ 江小易一把抓过易学习手里的资料,飞快地翻了几页,越看眼神越亮。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放下你手头所有的事情,现在、立刻、马上,联系这个厂家的负责人,让他们带着完整的项目书来见我。不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他们落户吕州,哪儿都不许去!“ 易学习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没动:“书记,不至于吧?一个玩具厂而已,我之前听招商局的同志说,这家公司在好几个省份都碰了钉子,好多地方领导看他们产品都说‘这不就是个遥控飞机吗,能有什么市场‘。他们没办法才跑到了汉东来,好像还去京州找过达康书记,那边也没接。“ 江小易听到“京州“两个字,眉头一皱:“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行了别废话了,现在就打电话联系人,让他们无论如何今天之内来见我一面!“ 易学习虽然一头雾水,但看江小易那副“这事儿比天还大“的架势,也不敢再多问,转身出去安排了。江小易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个圈,心脏砰砰跳得比他刚当上京州市长那天还要快。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无人机,这玩意儿在未来十年、二十年里,在军事侦察、农业植保、物流配送、应急救援甚至日常生活中的地位将举足轻重。 现在天赐良机,一个无人机创业团队居然自己走到了吕州来。这要是留住了、扶持起来了,那对他来说不只是政绩,更是能在整个汉东甚至全国都立得住脚的标志性成果。 他强按着激动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秘书终于敲门通报:“书记,大将科技的人到了。“ 江小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请他们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三个年轻人。打头的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polo衫,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小伙子,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卷图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腾飞的起点(第2/2页) 江小易热情地迎上去握手:“欢迎欢迎,我是江小易,吕州市委书记。我听易市长说你们的项目很有前景,今天特意请你们过来聊聊。来,坐,别拘束。“ 带头的年轻人明显有些局促,在沙发上坐下时只坐了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江书记您好,我叫费明远,是大将科技的创始人兼技术负责人。这两位是我的合伙人,王磊和张晓雅。我们确实有在吕州落地的意向,但之前因为孙书记的事情耽搁了……“ 江小易亲自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热情:“我听易市长说了,你们这项目有点‘特殊‘。怎么个特殊法,你给我详细讲讲。“ 费明远眼睛一亮,跟旁边的王磊交换了一个眼神,王磊立刻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份ppt,投影到墙上的幕布上。费明远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架通体白色、四旋翼的小型飞行器,看起来确实像个放大版的玩具,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热切:“江书记,这就是我们第一代量产机型的样机。它的最大载荷是五公斤,续航时间四十五分钟,遥控距离十公里,可以实现自主悬停、自动返航、航线预设……“ 江小易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等费明远把技术参数讲完,他才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这些技术指标,跟市面上已有的产品相比,有多大优势?“ 费明远的眼神闪了闪,语气里透着谨慎的自信:“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大多是进口的,价格高、售后难,我们这款的成本能压到他们的三分之一到一半。而且我们在飞控系统和电池管理上有自己的专利,已经申请了六项国家发明专利,三项实用新型专利。“ 江小易点了点头,又问:“那我听说,你们在别的省份碰了不少钉子?“ 这话让费明远脸上的光芒暗淡了几分,王磊在旁边插嘴:“江书记,我们确实有些困难。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我们几个都是刚毕业没多久的,虽然家里条件还行,但家里都不支持我们干这个。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就是个大玩具,搞这个就是不务正业。“ 费明远苦笑了一声,接过话头:“我家老爷子甚至放话说,我要是再折腾这个‘破玩具‘,就跟我断绝关系。我们现在的研发经费全是靠奖学金和导师的一些横向项目支撑,资金链绷得非常紧。说实话,我们来吕州,其实也是碰运气,我们手里这点钱,在发达地区连厂房租金都付不起,只能往内地找政策洼地。“ 江小易沉思了一下,问:“你们现在的技术,能量产了吗?“ 费明远用力点头:“第一代机型已经完全成熟,量产没有技术障碍。我们缺的是——“ “钱。“江小易替他说了出来。 费明远不好意思地笑了:“对。我们想建一个标准化的组装车间,同时保留一个小型的研发中心,继续迭代下一代产品。但建厂的话……“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王磊和张晓雅,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们的启动资金缺口大概还有两千万。“ 江小易挑了挑眉:“你们手里现在有多少?“ 王磊在旁边小声插嘴:“我们手里的现金不到一百万。不过如果能立项,我这边能想办法再拉一点投资,但数额不会太大。“ 江小易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脑子里飞速转着。他忽然笑了:“我其实很看好你们这个项目,真心想把你们留在吕州。你们说没人投资,这样吧,我以前是搞金融出身的,这些年手里攒了点积蓄。不过我这些钱都在我太太那里管着,我回去跟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投一笔。“ 费明远三人同时愣住了,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江书记,您要投资我们?!“ 江小易笑着摆摆手:“不是我个人投资,是‘代表我家‘投。你们这项目我看得准,未来前景很大,而且我看你们这些人也顺眼,有技术、有冲劲、有理想,缺的就是一个起步的助推器。我在这个位置上不方便直接参与商业合作,但我太太那边可以以私人身份跟你们对接。“ 第 255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瑞龙 第255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瑞龙 费明远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江、江书记……您打算投多少?“ 江小易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你们缺口两千万,那我就投两千万。不够的话还可以加。具体的占股比例、投资条款,让我太太跟你们细谈。我已经十几年没碰过金融了,现在的游戏规则我不太熟,她比我专业。“ 费明远眼眶都有些发红了:“江书记,您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江小易摆了摆手,从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感谢就不用了。你们把项目做好、把产品做好,在吕州扎下根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不过话我得说在前面,政策上的支持,市里会给,但不会给你们开特殊的绿灯。该走的审批程序一样不能少,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免。我给你们的,是钱和信任;其他的一切,都按规矩办。“ 送走了三个激动得走路都在飘的年轻人,江小易关上门,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了裴婉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裴婉晴慵懒的声音传来:“江书记,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吕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江小易压着兴奋的劲儿:“好事!给敬东找了一辈子的稳定饭票!“ 裴婉晴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逗笑了:“什么饭票?“ 江小易三言两语把大将科技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语气笃定:“我今天见的那个项目,就是无人机,真正的硬科技。现在他们缺钱,我说让家里人出面投。你那边以个人身份出面,跟他们谈投资条款。他们要多少钱就投多少钱,我的底线是,至少占股百分之十。如果情况好,能多占就多占。这买卖稳赚不赔,未来十年二十年的风口都在这上头。“ 裴婉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你说的大将科技,创始人叫费明远?“ 江小易一愣:“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何止认识。“裴婉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费明远的爷爷,你知不知道是谁?费远征费老,老红军,走过草地的那个。跟我爷爷是战友,我们两家住一个大院。费明远他妈跟我关系挺好的,前几个月还跟我说她儿子不务正业,整天捣鼓什么‘会飞的机器‘,愁得不行。“ 江小易这下是真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喃喃道:“我靠……我完全不知道这层关系。我就是看项目好才想投的。“ 裴婉晴笑得不行:“你这个人啊,命是真硬。什么好事都能让你赶上。行,这件事我去跟我爸说一下。毕竟费老的面子在那儿,要是咱们投了费家的孙子却不跟老爷子知会一声,回头他要找我爸喝茶的。不过你放心,我帮你把这事谈下来,百分之十的底线我记住了。“ 江小易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不紧不慢:“行,你看着办吧。反正我的要求就一个字,拿下。“ 挂断裴婉晴的电话之后,江小易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工业大摸底,自己在吕州弄一个孵化园,把那些现在被低估,未来被收为国企的企业弄到一起,给他们政策,给他们发展空间,最主要的是他们研发的科技必须是在自己的领导下完成的。 江小易清楚,这些东西在未来十年里,每一个都是国之重器级别的战略资源。 谁能把它们拢到自己地盘上,谁就捏住了未来产业升级的命脉。 而他现在恰好坐在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又恰好手里握着几千万的闲置资金,还恰好在大将科技这件事上打开了“科技+资本+政策“的思路。 他越想越兴奋,拿起手机就给易学习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易学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显然还在为美食城改造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江书记,怎么了?我这边正在跟住建局的人看图纸呢。“ “老易,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有个事你记一下。“江小易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你给我查几个企业,巨力集团、光威集团、腾盾集团,还有一个叫光启的,明面上是做汽车油漆的。给我摸清楚它们现在是什么状况,总部在哪、产能多大、有没有外迁的意愿、跟地方政府有没有过接触。如果有机会,想办法给我弄到吕州来。条件随便他们开,只要不违法不违规,市里能给的全都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易学习显然被这串闻所未闻的厂名砸懵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江书记,我知道你现在干劲很足,想把吕州的经济搞上去。可这些企业……我一个都没听说过啊。巨力是干什么的?光威又是做什么的?你说的那个光启,做汽车油漆的,咱们吕州又不产汽车,弄个油漆厂过来干什么?你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瑞龙(第2/2页) 江小易打断了他,语气笃定而神秘:“听我的就行,去办,我心里有数。这些企业表面上不起眼,但每一家都有真东西。你只管把人给我请来谈,剩下的我来。“ 易学习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听江小易这口气,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应了一声:“行,我让招商局那边去摸底,有了消息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江小易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他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企业未来会跟军方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把它们的生产基地拉到吕州来,就等于在国防工业的大版图上钉下了几颗钉子。以后跟军方打交道,路就好走多了。 他又想到了易学习刚才那副不情不愿的语气,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老易啊,什么都好,就是格局太窄、眼界太小,让他往前看三步他嫌远,让他往旁边看两步他说眼花。 要是孙连城在就好了,那小子虽然有时候轴得让人头疼,但交代下去的任务,绝对保质保量完成,从不问“为什么“。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得飞快。吕州美食城的改造方案已经初步定了下来,商户代表们经过三天的内部讨论,最终以压倒性的多数同意了“改造升级“的方案,只有寥寥几户拿了补偿金走人。赵瑞龙也被祁同伟从北宁提回了汉东,关在省看守所里,暂时还没开庭。 江小易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高育良的名字。 “小易,跟你说个事。“高育良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赵瑞龙算是废了。“ 江小易把笔放下,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了?我不是叮嘱过他让他什么都别说吗?同伟那边出问题了?“ “同伟倒是没出问题。“高育良叹了口气,“问题出在沙瑞金那边。他让赵东来亲自带人审理赵瑞龙,赵东来那个人你清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认准了的事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我们这边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江小易心里一沉:“赵瑞龙撂了多少?“ “撂了不少,但好在还算有分寸。“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他自己做的那些事,什么违规招投标、什么商业贿赂、什么侵吞国有资产,这些他都认了,认得很痛快。但涉及到赵立春书记的事,他一句都没提,全都扛在自己身上了。这一点还算聪明。“ “怎么判?“ “按照赵东来整理出来的罪名,数罪并罚,最少也是二十年起。如果他有立功表现、主动揭发他人犯罪事实,可以从轻,但以目前的情况看,他这个案子钉得死死的,十五年都算轻的。“ 江小易沉默了片刻,问:“赵书记那边怎么说?“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刚才我给老领导打了电话,他情绪不太好。虽然没有明着埋怨我,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能听出来,他觉得我没保住瑞龙,对我不太满意。“ 江小易哼了一声,语气冷淡:“不用搭理他。他要是敢因为这个炸毛、跟你翻脸,我这边收拾他的证据足足的。赵立春在汉东油气那摊子事儿,我手里有底。他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知道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高育良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小易,不要这么鲁莽。赵书记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你如果跟他彻底撕破脸,等于四处树敌。有些敌人可以忽略不计,但赵立春那种级别的人,哪怕退了,也不是能随便踩的。“ 江小易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沙书记这段时间有什么动作?“ 高育良的语气忽然变得更凝重了,像是终于要说到正题上:“我给你打电话,主要是给你通个气,明天是常委会,你第一次以吕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参加,一定要谨慎。沙瑞金明天要在会上提出往汉东油气集团派驻调查组,名义上是查账,实际上是冲着赵书记去的,在赵瑞龙这里走不通,沙书记也不想再拖了。“ 第 256章 江小易第一次参会 第256章江小易第一次参会 江小易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汉东油气那个雷,他本来是打算留给尹长征的,让刘新建跟尹长征那边搭上线,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账目往来往尹长征身上引,等时机成熟了再引爆,既可以借沙瑞金的手除掉尹长征这个外来户,又能让赵立春那边欠自己一个人情。 可现在沙瑞金居然忍不住要自己动手了。 他想了一下,问:“汉东油气那边的账,赵瑞龙不是说没往外吐吗?沙瑞金手里有什么证据?“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沙瑞金的脾气你还不了解?他想查的事,什么时候真的需要过证据?直接派工作组进驻,翻箱倒柜查一遍,有没有证据都能查出‘证据‘来。他现在是被逼急了,第一季度的财政报表很难看,汉东的经济增长在周边几个省里垫底,如果再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政绩来,他省委书记的位子恐怕要坐不稳了。这时候动汉东油气,不管查出什么来,至少说明他‘作为了‘。“ 江小易又问:“田国富也跟着他一块闹?“ “这件事现在还在保密阶段,工作组的人选都没定。不过田国富提前跟我透了风,他这老狐狸,怕沙瑞金往死里整,到时候把自己也卷进去,所以提前给我递了消息,让我这边心里有数。“ 江小易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老滑头。明明是他跟沙瑞金搅在一起挖坑,现在又跑来卖人情。两头下注,哪边都不吃亏。“ 高育良问:“你说该怎么办?明天常委会上一旦提出来,咱们是拦还是放?“ 江小易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圈。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刘新建主动去找尹长征建立关系,把一些灰色交易做成“尹长征收受汉东油气好处“的假象,然后找机会把沙瑞金的火力往那个方向引。 可现在沙瑞金先动了手,如果调查组直接进驻汉东油气,刘新建还没来得及跟尹长征完成“接洽“,那这颗雷炸出来,顶多伤到赵立春和那些旧部,根本波及不到尹长征。 “我本来打算让刘新建跟尹长征建立一条线,尽量往尹省长身上泼点脏水,到时候让沙书记把雷引爆在古家那边。现在看来策略要调整了。“江小易的声音冷静下来,“明天开会先看情况吧,能拖延就尽量拖延。如果沙瑞金态度太坚决拦不住,那就只能说尹省长运气好,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好,那就先这样。“ 挂断电话之后,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黑掉的屏幕出了好一会儿神。 他忽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站上了棋盘的高处,可以俯视全局、从容落子。 可现在看来,他看到的仍然只是棋盘的一角,沙瑞金、钟正国、尹长征、赵立春、高育良,每一个人手里都攥着他不知道的牌,每一个人都在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把它们打出来。 而他江小易,仍然只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走一步看三步的棋手。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汉东省委会议室里,十三把椅子围成的椭圆长桌已经坐满了人。 江小易的位置被安排在靠左的第三位,左手边是高育良,右手边是刚调来不久的省委宣传部长。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上去比上次那场民主生活会要从容了许多。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江小易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和蔼的笑容:“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首先,咱们欢迎小易书记,他是第一次以吕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参加常委会,为咱们这个集体注入了新鲜血液。年轻人嘛,脑子活、思路宽,我相信小易书记会给常委会带来不一样的收获。“ 场面上的客套话,谁都会说。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十一个常委配合默契地拍着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小易身上。 江小易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新人式谦逊:“感谢大家的掌声,沙书记刚才一夸我,我都找不着北了。我就是一个晚辈,在座各位都是我的领导、我的老师,都是我学习的榜样。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多批评、多指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江小易第一次参会(第2/2页) 沙瑞金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热情:“小易书记客气了。在处理群体事件这方面,小易书记可是有真本事的。吕州美食城差不多上万人的游行队伍,小易书记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让咱们这些老家伙都汗颜啊。“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瞟向坐在对面的李达康:“哎,达康书记,你别不服气。在处理大风厂的事上,我觉得你给小易书记拖后腿了。小易书记,来来来,给大家讲讲,处理群体事件有什么心得?给同志们传传经、送送宝。“ 这话一出,会议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李达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江小易心里也像咽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你说你一个省委书记,当着这么多常委的面搞这种挑拨离间的事,真是小人行径。 明面上是抬举江小易、贬低李达康,实际上是想在李达康心里种下一根刺,让李达康跟江小易之间生出隔阂来。 江小易不动声色,脸上依然挂着笑,语气从容地接过了话头:“沙书记既然问到了,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心得。不过这个心得还真不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前段时间达康书记在常委会上讲过几点,我觉得特别好,一直记在心里。利益、责任人、处理结果,这三条是达康书记总结的黄金法则,我在吕州处理美食城事件的时候,就是照着这三条来的。“ 他说着,冲李达康点了点头,李达康微微一愣,脸上那层阴云散了几分。江小易继续道:“不过吕州美食城这件事能这么快解决,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它和大风厂有本质性的区别。大风厂的事,说白了就是有人组织、有人策划,利用工人的诉求来讹诈政府,背后有利益集团在操控。但吕州美食城不是这样,那些商户就是自身利益受到了损失,来找政府寻求帮助的,虽然人多了点,但严格来讲不能算群体事件,顶多就是人数比较多的上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沉稳了些:“咱们政府的宗旨是什么?是百姓利益至上。站在百姓的立场上解决问题,帮他们找到出路、找到补偿、找到饭碗,他们自然不会闹。可如果一开始就把他们当成‘闹事的‘去对待,那小事也会闹成大事。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需要耐心,需要换位思考。达康书记当初在大风厂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大风厂的复杂程度比吕州美食城高了不止一个量级,那是有组织、有后台的,这个是吕州美食城比不了的。“ 这番话说完,江小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平静如常。 会议桌对面的李达康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板正的表情。 沙瑞金一时语塞。他本想借着抬江小易来压李达康,结果江小易三言两语把功劳又还给了李达康,还顺带踩了一脚“大风厂有后台“。 那个后台是谁?不就是陈岩石吗?可陈岩石和他沙瑞金之间的关系…… 这话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圆这个场。 高育良和尹长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压着嘴角的笑意,沙瑞金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挑拨离间,也不先问问李达康跟江小易之间有没有隙可乘。直接就在常委会上开炮,真以为这里还是他沙瑞金的一言堂? 田国富看出沙瑞金的尴尬,适时打了个圆场:“小易书记这个说法发人深省,值得咱们好好学习。这件事以后找机会再专题讨论吧,沙书记,今天咱们是不是还有别的议题?“ 沙瑞金顺着台阶往下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没错,今天开会确实有个重要的事,大家一起议一议。“ 田国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我这边先说个情况。纪委这段时间在跟踪调查京州市机械厂的党委书记王洪文,证据基本已经掌握了。这个人的线索来源于赵瑞龙的案子,赵瑞龙大家应该都认识,就是前书记赵立春同志的独子,因为吕州美食城的案子目前已被依法逮捕。在审讯过程中,赵瑞龙交代了一些跟王洪文有往来的情况,我们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前天已经把王洪文双规了。“ 第 257章 汉东油气董事长人选 第257章汉东油气董事长人选 他扶了扶眼镜,继续道:“王洪文交代了一些事,目前真假还不好说,但据我多年办案的经验来看,基本属实。这里面涉及到了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刘新建,王洪文跟刘新建之间有多笔说不清来源的资金往来,两人私交甚密,在某些工程项目上也存在利益输送的嫌疑。“ 沙瑞金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已至此“的郑重:“田书记既然调查到了这一步,那就继续往下查,这也是纪委的职责所在。不过这件事涉及的面比较广,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尹长征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汉东油气是他来汉东之后一直想伸手染指的领域,资产规模上千亿,每年上缴的利税占了全省财政的将近十分之一。 如果能跟汉东油气建立良好的关系,他在汉东就有了真正的经济支撑点。可现在沙瑞金忽然要在汉东油气动手,这分明是要砍他的钱袋子。 尹长征放下手里的笔,斟酌着措辞开口:“我说两句。田书记的顾虑我理解,国企和政府之间的关系确实比较敏感,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汉东以后的招商引资环境。从政府的角度来看,咱们虽然鼓励市场多点开花、国企私企并存,但涉及到大一点的工程项目,还是愿意找国企合作,信誉有保障、质量有保证。” “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不管这个刘新建到底有没有问题,纪委怎么查,都不能乱来。要有根据、有证据,走正规的法律程序。这不仅是给汉东油气一个交代,也是给汉东所有国企一个信号,政府是按规矩办事的,不是想整谁就整谁。“ 高育良接着说道:“沙书记,这件事我觉得要格外谨慎。前阵子光明峰项目的开发商跑到商务部去闹了一通,咱们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住,好说歹说把人留在了汉东。那才是一个商业地产项目,闹起来都这么棘手。汉东油气是能源巨头,如果处理不好,影响的可是全省的供油供电和几万职工的饭碗,不能因小失大啊。“ 李达康难得主动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沙书记,我觉得高书记说得有道理。光明峰那边现在正在打地基,钱已经投进去十几个亿了,咱们现在看着他们都得哄着捧着。如果你实在想搞事——“ 他说到“搞事“两个字时故意顿了一下,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等一段时间,等他们把项目建设到一半、钱都投进来了撤不出去的时候再弄。现在出手,人家拍屁股走了,亏的是汉东的经济和就业。“ 沙瑞金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李达康这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在将他的军。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向田国富,语气冷了几分:“田书记,你说说吧。“ 田国富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耗子,两头堵、四处漏风。 他夹在沙瑞金的推动力和其他常委的阻力之间,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他搓了搓手,斟酌着道:“各位,我只是按照纪委的工作职责办事。查到了线索、有了初步证据,总不能装作没看见、不理会吧?如果那样,我这个纪委书记就是失职了。“ 高育良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地打了个圆场:“田书记说的是哪里话?咱们坐在这里讨论,不就是要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来吗?既要抓出蛀虫、清理门户,也要安定人心、保障生产。我的建议是,咱们不要直接查汉东油气,可以只查刘新建个人。“ 田国富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刘新建就是汉东油气的董事长,查他不就等于查汉东油气吗?“ 高育良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汉东油气是汉东油气,那是老牌国企、能源行业的领头羊,对汉东的经济贡献是毋庸置疑的。但刘新建只是汉东油气的董事长,说白了就是一个管理者、一个职业经理人。查他个人,不影响企业正常运转;查企业,那就等于把整个汉东油气推上了风口浪尖。“ 尹长征听出了高育良话里的意思,赶紧跟上:“高书记说得对。先把他调离岗位再审查,汉东油气那边的班子稳定了,外面的供应商和合作方也不会恐慌。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该生产的继续生产,两条线互不干扰。“ 沙瑞金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这样也好。先把刘新建调走,然后安排自己信任的人去接管汉东油气,等于名正言顺地往那个千亿资产的王国里插了一面旗帜。 等自己人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清算里面的旧账,那时候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汉东油气董事长人选(第2/2页)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高书记说得有道理,先调离再审查,既不失法度也不失稳妥。高书记不愧是专职副书记,考虑问题就是周全。“ 高育良微微颔首,没有得意,反而顺势把话头往前推了一步:“多谢沙书记夸奖。既然要把刘新建调走,那接管汉东油气的人选,咱们是不是也该讨论一下?毕竟一个千亿资产的国企,董事长不能空着,一天群龙无首都不行。“ 沙瑞金立刻亮出了自己的人选:“我觉得旭州市的副市长赵明一不错。他是主管国企改革的,在旭州干了好几年,口碑很好。往上进一步到正厅级,接刘新建的班,既符合职位特征,也算是对他这些年工作的肯定。“ 田国富立刻附和:“沙书记这个人选好。赵明一副市长在旭州主管国企改革多年,搞过好几家大型企业的改制重组,经验丰富,去汉东油气正合适。“ 高育良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侧头看了尹长征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尹长征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个赵明一,我不太熟悉,不了解他的工作风格。我给大家推荐另一个人,京州市的副市长邢宇轩。这人大家都不陌生吧?管的是金融和国资,对国企的运作模式门儿清。而且他年轻,有冲劲,汉东油气这种老国企恰恰需要新鲜血液。“ 李达康的脸色忽然不太好看了。邢宇轩是他手下的副市长,什么时候跟尹长征搭上了线?自己居然完全不知情。这个尹长征,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高育良适时地把目光转向李达康:“达康书记,你是京州市的班长,你对邢宇轩同志怎么看?“ 李达康心里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如果说邢宇轩不行,那等于间接支持了沙瑞金的赵明一;如果说邢宇轩行,那自己手下的人私自投靠了尹长征,他这个市委书记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端着茶杯喝了好大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高书记,你这就难为我了。无论是赵明一还是邢宇轩,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千秋。赵明一在旭州的政绩我听说了,确实亮眼;邢宇轩是我手底下的兵,工作能力我也是认可的。这让我选,实在选不出来啊。“ 尹长征的面色沉了沉。李达康这话说得圆滑,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帮自己。两不相帮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其实没站队就是很好的说明了。 沙瑞金看出李达康没有站到尹长征那边,心情一下子明朗了不少。 他趁热打铁,语调轻快地说:“正如达康书记所说,两位都是难得的人才,实在不好取舍。这样吧,咱们发扬民主,举手表决,同意赵明一去汉东油气的,请举手。“ 江小易忽然举起了手,动作不大,但在会议桌上一片沉默的间隙里格外显眼。他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沙书记,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两句。“ 沙瑞金一听到江小易要发言,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了一下。这小子每次开口都没好事,跟他过了这么多次招,自己从来没赢过,而且每次都吃了大亏。 不过沙瑞金心里也惦记着另一件事,江小易之前说过要跟他联手对付尹长征,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今天既然他主动要说话,不妨先听听看。万一这小子真的有意向跟自己合作呢? 沙瑞金压下心里的警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大度从容:“小易书记有想法自然可以说,咱们省委常委会讲究的就是民主集中制,大家畅所欲言嘛。“ 江小易冲沙瑞金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田国富,语气不急不缓:“多谢沙书记。我刚才听了田书记的汇报,说刘新建可能有问题,这个当然要查,不仅要查,而且要追根溯源、一查到底。我完全赞同纪委的工作方向。“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想说的是,刘新建如果真有问题,那他背后有没有更大的老虎?田书记刚才说他跟王洪文之间有几笔说不清的往来,那他跟王洪文的上线又是谁?跟赵瑞龙之间有没有更深的关系?我觉得刘新建很可能不是最终的大boss。这样的案子,既然要查,就要把整条线捋清楚,不能只盯着一个刘新建就收手。“ 第 258章 调整刘新建 第258章调整刘新建 这话一出,连高育良都愣住了。他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飞快地瞟了江小易一眼,这孩子想干什么?刨根问底?把火引向赵立春? 这可不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节奏。高育良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动,只是把茶杯送到嘴边慢慢抿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了自己的意外。 沙瑞金倒是眼前一亮,江小易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自己往深里挖,如果这小子真的有心跟自己站在一边,那他在常委会上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田国富却急了,赶紧解释道:“江书记,我们的调查才刚刚开始,线索是从王洪文那里顺藤摸瓜找到刘新建的,目前还只是在证据初筛阶段。我敢肯定刘新建有问题,但要说到他背后还有谁……这个还需要时间。“ 江小易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利:“田书记,我是相信你的工作能力和纪委办案的严格程度的。不过咱们也得考虑另一种可能性,万一这件事查到最后,发现是个误会呢?我不是给刘新建开脱,我只是说,在证据不够扎实的情况下,把一个正厅级干部直接调去当调研员,是不是有点太急迫了?万一刘新建最后证明是清白的,组织上怎么给他恢复名誉?“ 田国富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哪有什么扎实的证据?不仅没有铁证,就连现有的“线索“都是从赵瑞龙那个口供里东拼西凑出来的,赵瑞龙自己都说不清那些账目的具体来路。 王洪文的交代也含糊其辞,说到底就是纪委常规的“先控制起来再审“打法,先把人拿下,再审出证据来。这在办案实践中并不少见,但放在常委会上被当众点破,他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发虚:“江书记,纪委办案是有流程的,目前刘新建的问题确实没有完全坐实,所以才要先调离岗位、再深入调查。总不能等证据完全到位了再动手吧?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我的意思是,先把他稳住,让他脱离汉东油气那个环境,我们再慢慢审,很多问题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江小易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话里的分量很重:“田书记,你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还‘先稳住再审‘?你以为纪委是保密局还是宪兵队?一个正厅级干部,你说审就审、说扣就扣,程序上完全合规吗?咱们是要依法治国,不是搞特务政治。“ 这话几乎等于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打了田国富一耳光。田国富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江小易说的每一条都是对的。 他这个“先调离再审“的做法,在程序上确实经不起推敲,只要刘新建本人较真,纪委就要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 会议桌上安静了足足五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沙瑞金脸色阴沉地看着田国富,心里也在骂这个老东西办事太糙——你要整刘新建可以,但你好歹把程序做周全了再拿到常委会上来说,现在被江小易当众抓住把柄,让他这个省委书记的面子往哪儿搁? 江小易见没有人接话,继续说道:“我的建议是,汉东油气集团这么大的盘子,不能因为一个刘新建就乱了阵脚。咱们可以先让邢宇轩同志以副市长的身份兼任汉东油气集团的党委书记兼董事长,一切照旧,稳定人心。” “不要什么事都大张旗鼓、搞得满城风雨。邢宇轩同志是正厅级,去兼任汉东油气董事长正好,既能保持政府跟国企之间的衔接,也能把地方政策的灵活性和国企的平台优势结合起来,算是两全其美。至于刘新建,先给他放个假,以‘身体健康原因‘暂时离岗,对外不要声张。纪委那边该怎么查怎么查,有了实锤再正式立案。这才是既稳妥又体面的做法。“ 尹长征听得眼睛一亮。这个方案对他是最有利的,邢宇轩不辞去副市长的职务,等于同时握着政府和国企两边的权力,进可攻退可守。比起直接让邢宇轩跳到汉东油气当一个纯粹的国企领导,这个“兼任“的安排要体面得多,也灵活得多。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转向田国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田书记,这个刘新建的问题,到底大不大?你刚才说得那么严重,现在小易书记一问,你又拿不出个准话。你让我怎么定?“ 田国富心里把沙瑞金骂了一万遍。问题大不大你不知道吗?我特么还没开始正式查、还没开始审,我知道大不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调整刘新建(第2/2页) 可这话不能当着常委会的面说,说出来就等于承认纪委在打无准备之仗。他憋着一口气,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沙书记,目前有初步证据显示刘新建确实有问题,但问题到底有多大、是主观故意还是工作失误、背后有没有其他人牵扯,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确认。我现在只能说这么多。“ 沙瑞金哼了一声,顺着江小易铺好的台阶往下走:“田书记,不是我说你,做工作就要做得扎实一些,不要毛毛躁躁的。既然证据还不充分,那就按小易书记的建议来,先让邢宇轩兼任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稳住盘子。大家举手表决吧。“ 这一次,表决出奇地顺利。除了田国富和沙瑞金自己,其余人几乎全部举手赞成,连李达康和军区代表都投了赞成票。十一票赞成、两票弃权,邢宇轩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下了汉东油气董事长的兼任职务。 沙瑞金记下票数,又问:“好,那刘新建该怎么处理?“ 田国富还惦记着刚才丢了的面子,急于找回一点场子:“沙书记,我记得省委秘书二处那边还有一个调研员的空缺……“他话没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冷了几分。 高育良差点骂出声来,田国富你他妈做个人吧!你想整刘新建没毛病,可秘书二处的调研员虽然带个“调研“俩字,实际就是一个科级配置的闲差,你让一个正厅级的国企董事长去当科级调研员? 这连最起码的面子都不要了,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传出去,汉东省委的名声能好到哪儿去? 沙瑞金却像是没察觉到这个提议有多荒唐,居然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个位置……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刘新建是正厅级干部,调到调研员的岗位上,职级待遇差太多了。“ 田国富坚持道:“反正都是接受调查,挂个闲职,对外也好交代。如果最后查实没有问题,再恢复原职就是了,也不用搞复杂的交接手续,省事。“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高书记,你是专职副书记,分管干部工作的,你的意见呢?“ 高育良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没意见。如果田书记和沙书记都觉得合适,那就合适。这件事我不参与。“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等于把态度亮到了桌面上,我不同意,但我懒得跟你们吵。 沙瑞金碰了个软钉子,又把目光转向尹长征:“尹省长,你的看法呢?“ 尹长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沙书记,我主管政府这边的工作,人事任用的事,我一般不参与。你们定就好。“ 沙瑞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不参与?刚才汉东油气董事长的人选你可是全程参与、力推邢宇轩的!现在得罪人的事,你倒躲得比谁都快!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吴春林。吴春林没等沙瑞金开口,先发制人地打了个预防针:“沙书记,按照组织程序,国企干部的任用,尤其是这种正厅级干部的调动,我们组织部只负责监督程序合规与否,具体的提名和安排,不由我们主导。“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发现每一个常委都是人精。谁也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表态,不是因为他们跟刘新建有什么交情,而是因为谁都不知道刘新建背后还有没有别的靠山。 铁老大、电老二、油老三,汉东油气虽然只是一个省属国企,但能源系统的关系网四通八达,谁知道刘新建除了赵立春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脉?万一将来翻案了,今天举过手的人都要承担政治风险。 沙瑞金最后不得不再次看向田国富。可田国富已经把脸转向了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跟沙瑞金走得太近绝对没好事,每一次都是他冲锋陷阵,每一次都是他挨骂背锅。 他是纪委书记,不是沙瑞金的私兵。 可沙瑞金哪能让他就这么躲过去?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田书记,方案是你提的,你得有个说法。“ 田国富被迫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口苦胆:“沙书记,既然大家都不表态……那就按我说的办吧。调令以‘工作需要‘的名义下发,不涉及任何负面表述,就当是正常轮岗。刘新建如果真有意见,让他来找纪委。“ 第 259章 沙瑞金反悔了 第259章沙瑞金反悔了 沙瑞金如释重负,赶紧拍板:“好。那就按田书记说的,刘新建先调到秘书二处挂个调研员吧。散会后吴部长负责把手续走一下。“ 高育良和江小易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嘴角都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田国富又被沙瑞金推出来当了挡箭牌,这件事办好了,功劳是沙瑞金的;办砸了,板子第一个落在田国富屁股上。 这个老纪委书记,今天算是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忽然话锋一转:“沙书记,这件事解决了,我还有个事要说一下。“ 沙瑞金巴不得赶紧把“刘新建调任“这个烫手山芋翻过去,连忙接过话头:“高书记请讲。“ 高育良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老生常谈了,政法委书记的人选问题。之前你也提过,祁同伟同志具备接任政法委书记的能力,我现在兼职政法委书记,有些力不从心,是不是可以直接提名祁同伟升任。” 沙瑞金还没说什么,田国富道“高书记,这个祁同伟除了是政法委副书记,目前还兼任着副省长和公安厅长的职务。副省长那边倒还好说,本来就是统筹全局的,可公安厅长这块实职,维稳汉东,是不是该考虑交出来了?毕竟是执法部门的一把手,长期兼职总不是个事。“ 沙瑞金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公安厅长这个位子,他早就想拿到手里了。就算祁同伟入常成了政法委书记又怎么样? 多一票少一票的事,自己还是能压得住。但公安厅长握着全省的枪杆子和执法权,如果能换成自己信任的人,比如赵东来,那样他在汉东的实际控制力就能上一个台阶。 沙瑞金立刻接过话头:“没错,按理说应该如此。祁同伟同志要是接任政法委书记了,再兼公安厅长确实不太合适。公安厅长的人选,我觉得赵东来同志就不错。上次咱们也议过这事,臻选一下公安厅长人选,不过高书记说你要回去跟同伟同志商量一下,后来也没定下来。现在同伟同志应该有意向了吧。“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沙书记,公安厅长的人选,咱们有推荐和建议的权利,但说到底,公安厅是双重管理单位,既归省委领导,也归公安部业务指导。部里的意见非常重要。据我所知,公安部那边对赵东来同志不是特别满意,而祁同伟同志在任期间,汉东的治安工作在全国排名是名列前茅的,公安部领导对同伟同志的评价很高。“ 沙瑞金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太清楚高育良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把公安部抬出来当挡箭牌,那就是不想让赵东来接这个位子。 可高育良说的又是实话,公安厅确实受双重领导,部里的意见在程序上无法绕过。 沙瑞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部里的意见重要?如果公安厅长的任命能绕开上面的意见,他早就直接下文任命赵东来了,何苦坐在这儿跟高育良这个老狐狸打太极、绕弯子。 可他偏偏就得打这个太极,因为公安厅是双重管理单位,部里的意见在程序上就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他压着心里的不痛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咱们好好商量“的笑容:“育良书记说得对,部里的意见当然要尊重。我的意思是,咱们省委这边可以一起向部里推荐赵东来同志嘛,他干了这么多年公安,业务能力过硬,又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推荐上去也有说服力。当然,同伟同志做这个政法委书记,我原则上是没有意见的,这一点从一开始我就表过态了。“ 高育良眯起眼睛,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心里冷笑,前几天沙瑞金可是打包票同意了祁同伟接任政法委书记的,那时候说得痛快,什么“同伟同志年轻有为““政法委需要新鲜血液“,现在又把这个条件重新搬出来提,什么意思? 是想用“同意祁同伟当政法委书记“这件事来交换公安厅长的位子?可祁同伟已经上任了,程序都快走完了,沙瑞金这时候再拿这个出来说事,等于把已经煮熟了的饭又端回锅里重新谈价钱。 这种做派,让高育良非常不爽。 本来如果沙瑞金好说好商量,这个公安厅长给赵东来也没事,毕竟祁同伟在公安厅的威望高,而且上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厅这面还是能控制的住的,可沙瑞金临时加码,让高育良很不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沙瑞金反悔了(第2/2页) 高育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派人的矜持:“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的担子,我还能顶一顶。等上面有了明确的意见再说。“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等于把沙瑞金的提议彻底晾在了原地,你不是要拿政法委书记做条件吗?那好啊,干脆这个政法委书记我还兼着,祁同伟先别接了,公安厅长你也别惦记了。 沙瑞金没想到高育良这么硬气。自己不过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用“同意祁同伟入常“来换赵东来当公安厅长,一个常委换一个厅官,怎么说都是高育良占了大便宜。 可高育良偏偏不接这个茬,这让沙瑞金既意外又恼火。 尹长征看见自己的盟友被沙瑞金拿话堵住,自然要帮帮场子。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诚恳:“沙书记,我插一句嘴,这个赵东来同志,我刚来汉东,对很多干部还不熟悉。他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突出业绩?“ 李达康接过话头,语气不咸不淡地介绍:“我来给省长介绍一下吧。赵东来同志以前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被停职了一段时间,不过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就是有些工作方式方法上的争议,让他休息沉淀了几个月。” “后来他在一次交通事故里从渣土车底下救了两个人,算是见义勇为、立功受奖了。后来调到武警总队去了,现在是汉东武警总队的大队长。“ 尹长征点了点头:“哦,工作失误被免职了?后来又立功了?这么说倒也是个硬汉。“ 江小易忽然插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尹省长说得对,赵东来同志确实是个硬汉,为人正直、执行力也强。不过他有个小毛病,过于谨慎,什么事都要反复确认、多方请示,做副手是一把好手,做一把手可能会有点放不开。“ 这话乍一听是在夸赵东来,可“过于谨慎“四个字落在官场里,约等于“优柔寡断““魄力不足“。 尹长征听出了弦外之音,顺着话头说:“这样看来,赵东来同志确实不太适合做公安厅长。公安厅长需要的是决断力和临机应变的能力,太谨慎了容易贻误战机。要不让祁同伟同志再兼任一段时间,等上面派个合适的人下来?“ 沙瑞金连忙截住这个话头。上面派一个下来?以祁同伟跟公安部郝部长之间的关系,上面下来的还不是他们那一派的人?到时候这个公安厅长不仅拿不到手里,反而会变成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 “上面下来的人对汉东的情况不熟悉,容易水土不服。“沙瑞金干咳了一声,“而且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厅长,这个确实不太合规矩,上面也不会批的……“ 高育良见火候差不多了,不紧不慢地收了个尾:“沙书记,这件事就先搁置吧。同伟刚当上政法委副书记没多长时间,让他先适应一下岗位,把手头的工作理顺了再说。至于公安厅长的接任人选,等时机成熟了再议也不迟。“ 沙瑞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出口。他知道今天这个回合,自己又输了半子。高育良把“搁置“两个字一抛出来,就等于把公安厅长这个位置锁进了保险柜,钥匙在他手里攥着,什么时候开、怎么开,都由他说了算。 散会的时候,江小易走在最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沙瑞金今天在常委会上连连失分,先是刘新建的安排被高育良和尹长征联手架空,又是公安厅长的诉求被高育良轻飘飘地顶了回来。 不过李达康今天的表现有些耐人寻味,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尹长征挖他墙角,他肯定不能乐意。 江小易相信,沙瑞金一定也看出了这一点。 果然,散会之后不到半小时,沙瑞金新秘书就拦住李达康道“达康书记,沙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李达康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秘书穿过走廊,推开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那扇厚重的木门。 沙瑞金已经泡好了两杯茶,见李达康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达康书记,坐。自从上次咱们闹了点不愉快之后,也有一个多月了吧?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第 260章 李达康投靠沙瑞金 第260章李达康投靠沙瑞金 李达康没有接话,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沙瑞金,等他把话说完。 沙瑞金也不恼李达康这种疏淡的态度,反而语气诚恳地开口:“达康书记,首先我要给你道个歉。你应该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我来汉东,是带着上面的任务来的,有些事做得急了、做得糙了,考虑不周全,让你受了委屈。这一点是我沙瑞金的不是。“ 李达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依然平淡:“沙书记,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沙瑞金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真诚:“达康书记,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这不怪你,是我之前做得不好。但我想告诉你,我其实可以成为你的朋友。你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能力有目共睹,唯一的遗憾就是身上背的那个处分。我可以在两年之内,想办法帮你把这个处分消掉。不仅消掉处分,你以前那些事,那些历史遗留问题,我都可以帮你消除影响。“ 李达康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与沙瑞金直视:“你想要什么?“ 沙瑞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不求“的坦然:“我什么都不要。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破了:“沙书记,你说了这么多,无非还是想让我在常委会上站在你这一边。“ 沙瑞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不强求。你乐意的话,咱们携手共进;你要是不乐意,我也不强求,更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影响。你李达康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我沙瑞金敬你是条汉子,不会因为你不站我的队就给你穿小鞋。“ 这话说得很坦荡,反倒让李达康一时间有些动摇。他沉默了好一阵,最后低声说:“沙书记,说不想再往前进一步是假的。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忽悠我?“ 沙瑞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沙瑞金语气恭敬地说了一句:“老领导,达康书记现在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立刻会意了,沙瑞金把手机递向李达康:“达康书记,钟书记想跟你说两句。“ 李达康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把听筒贴到耳边:“钟书记您好。“ 钟正国那浑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达康同志,你好。你的事沙书记跟我聊过了。其实你那个处分不是什么严重的原则性问题,说白了就是工作方法上的分歧、沟通不畅导致的误会。误会解开了就好,不要有思想包袱。你这次的事,我可以帮你盖过去,但下次可不许任性了,有什么事要多跟沙书记沟通、多向组织汇报。“ 李达康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没想到,自己以为已经盖棺定论的政治前途,居然还有柳暗花明的这一天。 而且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让他几乎有些恍惚。 他连忙表态:“钟书记您放心!上次我跟沙书记之间就是沟通不畅导致的一些误会,以后我一定多向沙书记汇报工作、多请示、多沟通,绝不给组织添乱。“ 钟正国在那头满意地嗯了一声:“好,达康同志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沙书记可没少在我面前帮你说好话,做人要懂得感恩。好好干,汉东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一定,一定。“李达康连声应着,把手机还给沙瑞金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沙瑞金接过手机,挂断电话,语气平静地说:“你的处分是中组部下的文,不可能一两天就消掉,得等合适的机会、合适的由头。你耐心等一等,我这边尽量运作。“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少有的郑重:“沙书记,多谢你不计前嫌。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个不是。“ 沙瑞金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翻篇了“的大度:“算了,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出成绩来。如果汉东的经济拿不出亮眼的成绩单,我在上面说话的分量就不够,有些事运作起来也费劲。所以,咱们得拧成一股绳,把汉东的事办好。“ 李达康点了点头,主动问:“沙书记,你说吧,怎么干?是处理汉东油气的事吗?我这边可以配合。“ 沙瑞金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汉东油气只是一个由头。一个刘新建,还犯不着让我拿到常委会上去大动干戈。我说的是他后面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李达康投靠沙瑞金(第2/2页) 李达康微微一怔,随即道:“沙书记,我以前虽然是赵立春书记的秘书,可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早就从赵书记那条线上脱出来了,跟他没什么瓜葛。“ 沙瑞金摆了摆手:“我没说跟你有关系,你也不要多想。你在汉东这些年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不管是经济还是城市建设,你李达康都立下了汗马功劳。汉东可不能少了你这个定海神针。“ 他话锋一转,缓缓道出了真正的目的:“尹省长跟赵书记有点亲戚关系,这个你应该知道。他这次来汉东,一个是因为汉东这段时间不太平,上面需要有个‘搅局者‘来平衡局面;另一个目的,就是来接收赵书记留下的政治遗产,那些人脉、那些关系网、那些资源。这些东西如果全落到尹长征手里,汉东的格局就要彻底变了。“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坚定:“沙书记,你放心。你这次帮了我,我绝对站在你这一边。而且,尹长征不声不响地挖了我的人,邢宇轩那小子什么时候跟他搭上的线我都不知道。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就算他是省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沙瑞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汉东油气董事长的位子算什么?把李达康重新拉回自己的阵营,那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目的。 他站起身,走到李达康面前,伸出手去:“好。那咱们就说定了,以后在常委会上,咱们是战友。“ 李达康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 李达康和沙瑞金在办公室相谈甚欢,外人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不过江小易已经猜出点来了。 江小易对面坐着祁同伟,上手位坐着高育良。 江小易道“老师,李达康应该是投诚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道“咱们还是慢了一步。” 江小易道“不是咱们慢了,沙书记给的条件,咱们给不了,或者说没发给。” 祁同伟道“这个李达康,两面三刀,真是养不熟,上次他和沙瑞金打架,咱们都出手了,他……” 江小易笑道“官场的事,哪有那么多对错,而且咱们不也是利用了他和沙书记的矛盾,做了不少事。” 祁同伟道“现在该怎么办。” 江小易道“既然李达康投诚,那京州市长就让易学习去吧。” 高育良道“稳妥吗,易学习可是田国富主张提拔起来的。” 江小易道“易学习可不会管,谁提拔的他,只要是他觉得对的,对老百姓好的,他就会做。” 高育良道“我其实不建议,京州从杨市长去京城学习,到你干了不到半年,换人太频繁了,而且我觉得易学习要是干的话,应该干不长。” 江小易道“这可不好说,易学习可不是傀儡,而且当初易学习可是李达康的班长,因为他被处罚,导致了后面的仕途受阻,李达康现在好意思磨搓易学习吗。” 高育良道“这件事就算我同意了,沙书记那面也不可能同意,现在他手里已经握住李达康,没必要再把他的人放到京州,反而在吕州能监视你,更好。” 江小易道“事儿是这么个事,但事在人为吧,或许就有方法呢,我也没说马上就能把人调过去。” 江小易和祁同伟走出高育良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走,喝点去?“江小易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 祁同伟苦着脸摇了摇头:“嗨,天天喝,真喝不动了。这几天为了赵瑞龙那个案子,我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我想回去睡觉。“ “走吧走吧,别扫兴。“江小易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外走,“换身便装,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是吃顿饭、聊聊天,不多喝。“ 祁同伟拗不过他,两人各自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从省委大院的后门溜了出去。 祁同伟开着他那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江小易坐在副驾驶上指路,七拐八拐地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最后停在了城南一条老巷子口。 巷子深处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大排档,招牌都褪了色,但香味飘得老远。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包间坐下,塑料凳子吱呀作响。江小易点了一桌子烤串和凉菜,又要了一扎冰啤酒,给祁同伟倒了满满一杯。 第 261章 汉东治安现状 第261章汉东治安现状 祁同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望着窗外街边那些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忽然感慨地叹了口气:“你说咱们上大学那会儿,就想吃这么一口,几个人凑钱买几串烤串,蹲在路边啃着,觉得那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那时候可真穷啊,穷得叮当响,可心里踏实。“ 江小易也喝了一口,啤酒冰得他打了个激灵:“可不是嘛,那时候都是穷学生,能吃饱饭、有书读,已经是侥天之幸了。我记得有一次你拿了奖学金,请我们吃了顿涮羊肉,咱们仨人吃了八盘肉,老板都看傻了。“ 祁同伟笑了,笑得露出后槽牙,眼角挤出一堆笑纹。 可那笑容没持续多久就淡了下去,他低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声音低了几分:“我那时候……别说吃烤串了,就是一个馒头都要掰成两半,算计着什么时候饿得不行了再吃。” 江小易道“陈阳那时候总给你送东西,咱们也跟着沾光,要说咱们也是受了不少陈岩石的照顾。“ 祁同伟道“那你还那么对他。” 江小易道“我对陈岩石就够客气了,要不然你以为他现在还能这么悠闲。” 祁同伟又喝了一口 江小易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所以陈阳就是你的白月光。她对你好,你就记了一辈子。“ 祁同伟面色一苦,抬手挡住了江小易的视线:“好好说话,咱们还是朋友。别提她行不行?“ 江小易没有理会他的抗拒,反而直截了当地问:“你就没想过再续前缘?她现在应该还是一个人吧。“ 祁同伟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油腻腻的灯泡,半晌没说话,最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我配不上她。这么多年在官场里打滚,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当年那个在缉毒前线抱着枪冲在最前面的祁同伟,和现在这个坐在常委会上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祁同伟,是一个人吗?我自己都觉得不是。“ 江小易语气笃定:“其实你们现在岁数都不大,再续前缘一点问题都没有。她一直没结婚,我听人说她好像在考什么证,法律方面的,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一个女人等了这么多年,你说她心里装的是谁?“ 祁同伟苦笑了一声,猛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算了吧。我现在想离婚也不容易,梁璐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她不可能放手。而且我把陈岩石得罪得透透的,陈海现在的情况虽然不是我害得,但也有一定的关系。你说,我怎么有脸去见陈阳?见了面说什么?那还不如不见。“ 江小易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逼他。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反而让人难受。他换了个话题,端起酒杯碰了碰祁同伟的杯子:“行了,不说她了。喝酒。今天这会有意思,你不觉得吗?“ 祁同伟擦了擦嘴角,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有什么意思?还不是老一套,沙瑞金想用公安厅长换政法委书记,老师和尹长征联手把他顶回去了。这事儿我本来以为我会很在意,可后来一想,反而有点庆幸。“ 江小易挑挑眉:“哦?怎么说?“ 祁同伟靠在塑料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通透:“前段时间沙书记焦头烂额的时候,不得不答应了两个常委名额给我和你。现在他缓过劲来了,赵瑞龙的案子虽然没牵连到赵立春,但沙瑞金手里攥着这张牌,上面对他的支持只会越来越大。” “再加上他把李达康重新拉了回去,他手里握着的票数又多了起来。所以他开始不甘心了,想把公安厅长这个位置重新拿回去,用这个来换我的政法委书记。“ 他顿了顿,把杯底最后一口酒喝干:“老实说,我本来以为今天常委会上没谈成政法委书记的任命,我会很失落。但奇怪的是,我反而松了口气。起码现在,我还是个公安。公安这个系统,比官场纯粹多了。“ 江小易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举起酒杯郑重地碰了一下祁同伟面前的空杯子:“同伟,能听见你说这些话,我真的很高兴。我来汉东,除了自己的那点打算之外,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你也拉出来。你在那个泥潭里陷得太深了,如果不及时抽身,迟早会把自己淹死。“ 他看着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古至今,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进去的时候都是白纸,出来的时候五彩斑斓。你能在还没彻底变色之前看清自己,愿意往回走,这是你的福气。我希望你能保持住现在这个状态,公安这条路,比政法委那条路好走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汉东治安现状(第2/2页) 祁同伟又开了一瓶酒,自斟自饮了一杯,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你放心,我不会再回去了。政法委书记当不当的,无所谓。倒是你和老师那边,沙瑞金现在势头起来了,你们俩的处境恐怕不会太好。“ 江小易笑了,笑得轻松而笃定:“你觉得我会怕沙瑞金?我不喜欢搞斗争,那玩意儿费脑子费心力。但真要斗起来,我也不怵他。你们都以为我是靠着老丈人起势的,其实他对于我的帮助不大,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能源部门出来的,我以后大概率也会回去。” “而且我是京大毕业的,别看我现在是副部,我同学里面成就比我高的还有很多,当然官职可能没我高,但其他的地位就不一样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同学聚会吃饭的时候可坐不了主位,他们都讲实现自我价值。“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们京大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讲究实现自我价值。不像我们汉大的,一毕业就想着怎么往上爬、怎么站稳脚跟。“ 江小易摆摆手:“行了,省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你少掺和就是了。你要是实在闲着无聊,就抓抓治安、搞搞基层。你现在手里有权,多做点实事,把自己的口碑养起来。将来就算你想进部里,上面考虑的不光是你的能力和政绩,还有你做事的态度和口碑。名望这个东西,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比关系硬多了。“ 正说着,包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掺杂着啤酒瓶碎裂的脆响和桌椅翻倒的闷声。 祁同伟放下筷子,推开包间的门往外探了探头,大堂里两桌人正扭打在一起,六七个人混战成一团,有人抄起塑料凳子往对方头上砸,有人摔了酒瓶子露出锋利的断口,场面乱得不可开交。 角落里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缩在墙边,吓得瑟瑟发抖,看样子是冲突的起因。 祁同伟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制止,被江小易一把拽住了胳膊。 “干嘛去?想见义勇为?“江小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是看那小姑娘长得漂亮,想在人前显摆一下?“ 祁同伟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去你的!没正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挨打吧?那小姑娘都快吓哭了。“ 江小易不紧不慢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混乱:“再看看。死不了人。你也正好看看下面的人是怎么执法的,顺便考察考察京州的治安状况。“ 祁同伟被他这么一说,也冷静下来,站在包间门口冷眼旁观。果然,混战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有人报了警。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两辆闪着蓝红警灯的巡逻车才姗姗来迟,停在大排档门口。从车上下来三个穿着制服的民警,为首的那个走路明显有些发飘,下车的时候还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 祁同伟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这几个人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清醒的。 他们走到混战现场,简单问了问情况,态度敷衍得令人发指。其中一个年轻民警甚至打了个酒嗝,惹得旁边围观的路人发出了不满的议论声。最后三个人只是把带头打架的两个壮汉拉上车,对其他参与者连登记都没做,就扬长而去了。 全程不到十分钟。 江小易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干,然后用一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目光看着祁同伟:“能看出点东西来不?“ 祁同伟的脸色铁青。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目光一直追着那辆远去的警车,手指攥在门框上攥得指节发白。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当初我在京州当市长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警队里有些问题。但那时候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精力去管这些。现在我去吕州了,有些烂摊子我不想留在身后。今天叫你出来吃饭,说是巧合,其实也不算完全的巧合,这种事,我料定会发生。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什么毛病都看得到。“ 祁同伟转过身来,胸口起伏着,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胡一统这个混蛋是怎么干的?下面的人都烂成这个样子了,他还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我扒了他的皮!“ 第 262章 “安”“稳” 第262章“安”“稳” 江小易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先别着急。你再想想,如果只是喝酒误事,那顶多是纪律问题,通报批评、降职调离也就完了。可如果这些喝酒的民警背后还有什么别的事呢?比如出警慢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故意拖延?比如他们跟那两桌打架的人之间有别的利益关系?那问题可就大了。“ 祁同伟慢慢坐下来,脸上的怒意渐渐沉淀成一种冷静的思索。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来看着江小易:“你想查?“ 江小易拿起一根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慢条斯理地说:“不是我想查,是你该查。你现在还是公安厅长,有权限、有资源、有人手。查出来是小事,就当给基层敲个警钟;查出来是大事……那正好,你手里就多了一张牌。“ 祁同伟端起新倒的啤酒,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泡沫慢慢消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小易笑了笑,举杯:“那就祝你,查个水落石出。“ 江小易结了账,跟祁同伟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排档。他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目光望向街对面那栋挂着蓝白色灯箱的三层小楼,光明路派出所。 “怎么了?不进去看看?“祁同伟拉开车门又停下,顺着江小易的目光看过去。 江小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成淡蓝色的一团:“我赌一包烟,刚才那几个打人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 祁同伟皱了皱眉:“不至于吧?那么明显的寻衅滋事,监控拍着、目击者看着,连我这个厅级干部都亲眼目睹了,还能就这么算了?“ 江小易没接话,只是靠在车门上继续抽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派出所门口偶尔有人进出,但始终不见那辆押人的警车回来。 大约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街角忽然出现两个身影,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女孩,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和淤青;另一个女孩则被一个中年妇人搀着,低垂着头,像是刚从医院回来。 两个女孩在派出所门口站定,跟值班的民警隔着铁栅栏说了几句话,声音听不清,但从她们愤愤不平的手势和涨红的脸来看,显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最后,穿浅色外套的女孩把手里一张纸用力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拉着同伴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小易把烟头踩灭,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快步跟上了那个穿浅色外套的女孩。祁同伟愣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你好,打扰一下。“江小易走到女孩面前,语气温和而客气,“我有点事想问你,耽误你两分钟。“ 女孩被吓了一跳,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 她说着又看到后面跟上来的祁同伟,脸色更加防备,“你们想干什么?“ 祁同伟赶紧上前解释:“你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们——“ 江小易一把把他扒拉开,低声说了句“去一边去,什么叫不是什么好人。“ 然后换上一副更加和善的笑容,对女孩说:“别紧张,我们是京州晚报的记者,今天也是下班出来聚个餐,正好碰上了刚才大排档那件事。我们注意到出警的同志有些……不太对劲,所以想了解了解情况,看看基层执法有没有其他违规的地方。“ 女孩听了这话,先是狐疑地打量了江小易几秒,然后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愤愤不平地开口:“咋没有?!刚才打我的那个人,是环保局一个科长的儿子!那两个警察一进门就知道他爹是谁了,登记的时候连身份证都没要,直接跟我们说‘你们这是互殴,要不就调解解决,要不就都带回去拘留‘!我们两个女的,身上全是伤,他一个大男人一拳打在我脸上,这叫互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朋友嘴都打破了!可那两个民警连笔录都没好好做,就催着我们签调解书,说不签就要把我们关一晚上!我们没办法,只能签了!现在的公安真黑!“ 江小易不动声色地听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同情:“是吗?这确实太不像话了。可我听说咱们省公安厅的祁厅长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怎么会下面这么乱?“ 女孩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的天真:“这你也信?咱们省那个公安厅长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朋友就是在区政府上班的,她听同事说,以前山水集团那个赵瑞龙,跟那个姓祁的厅长官商勾结,他还霸占了山水集团的总经理!你们当记者的,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安”“稳”(第2/2页) 江小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余光瞥见祁同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忍着笑,又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去哪儿?要不我们送你一程,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不安全。“ 女孩立刻警惕起来,往后又退了一步:“你不会也是那个环保局科长的人吧?想威胁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把戏!“ 江小易无奈地摊摊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很硬气地扔下一句:“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问完了吧?问完我走了。“ 说完拉着同伴和那个中年妇人,快步拐进了街角的一条小巷子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江小易和祁同伟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瘦长,投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 江小易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和着夜风在两人之间缭绕。 “今天这事儿,想管一管?“他偏头看着祁同伟。 祁同伟双手插在兜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管倒是容易,一个电话下去,别说刚才那个打人的,就是他那个环保局科长的老子,也能查个底掉。可之后呢?把人抓了、处分下了,基层那帮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祁同伟就是做做样子‘?会不会觉得‘我们替他干了那么多脏活累活,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江小易转头看着他:“汉东的治安,有点问题啊。“ 祁同伟苦笑着摇了摇头:“何止有点问题。我也正犯愁。这些年为了维稳、为了数字好看,基层很多事都压着、捂着、盖着。有案不立、有案不查、查了不处,成了常态。我也不是不知道,可有时候知道了也没办法,一动就是一大片,一动就有人到上面去告状。我这个公安厅长,看着威风,实际上条条框框比谁都多。“ 江小易把烟头弹进路边的下水道里。 他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祁同伟:“我给你个建议,趁着现在汉东权力争夺还在胶着状态,各方都盯着省委那几个人,没人顾得上你,你赶紧弄一个‘百日行动‘。全面整治社会治安,打击基层乱象,把那些害群之马清理一批、整顿一批。“ 祁同伟愣了一下:“现在合适吗?沙书记那边正盯着汉东油气,老师那边盯着政法委,我这时候搞个大动作,会不会招人忌惮?“ 江小易叹了口气:“我刚才还说你纯粹一点就好,你怎么又瞻前顾后了?公安是双重管理,政府考虑的是‘稳‘,但你的职责从来就不只是‘稳‘——你还有‘安‘。什么叫稳?为了所谓的稳,牺牲一部分守法公民的利益,把问题压下去、捂住嘴,那叫稳吗?“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你现在名声可不怎么样。山水集团那档子事,虽然查来查去没查到实锤,但风言风语传得满城风雨。你趁这个机会搞个百日行动,给自己正正名、洗洗口碑,比什么公关都管用。而且你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这上面,省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就算想推给你,你也有个‘工作繁忙‘的挡箭牌。何乐而不为?“ 祁同伟沉思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就让人拿方案。“ 两人沉默着走回车上,祁同伟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挂挡,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黑暗的街口:“你说得对。我这些年,确实被那些官场里的弯弯绕绕给绕进去了。“ 江小易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说:“赵瑞龙被抓了,刘新建也马上要进去了,不得不说,咱们这位沙书记虽然手段糙了点,但目标精准。他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汉东的水搅浑了不少。我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只能重新再盘一盘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向祁同伟:“你手里有没有刘新建和赵瑞龙的黑料?那种能一击致命的、能让他们翻不了身的。“ 祁同伟苦笑着摇头:“开什么玩笑。那种级别的人,怎么可能会留黑料在我手里?以前的汉东,谁敢留赵瑞龙和刘新建的把柄?那不等于在自己脖子上架了把刀?你想干什么?“ 第 263章 侯亮平要出来了 第263章侯亮平要出来了 江小易重新闭上眼睛:“算了。本来想帮你扩大战果,既然没有,也不伤大雅。赵瑞龙那边,只要赵立春不倒,他就算进去了也伤不到根本。以后再说吧。“ 车子在夜色中驶过半个城区,把江小易送回了京州国际酒店。祁同伟把他放下车之后也没多留,摆了摆手就调头走了。 江小易推开酒店旋转门走进去,刚要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驼色风衣、正低头翻杂志的女人。她旁边放着一只小行李箱,像是来了有一阵子了。江小易的瞳孔微缩——钟小艾。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钟小艾抬起头,合上手里的杂志,笑得眉眼弯弯:“想你了不行吗?“ 江小易无语地看了看四周,大堂里虽然人不多,但前台和安保人员都在视线范围内。 他压低声音说:“好好说话。别招摇。“ 钟小艾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看把你吓的。放心,咱们这叫正常交流,不涉及任何违规内容。“ 江小易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审视地看着她:“你来汉东是处理刘新建的事?动作够快的啊。不过你们这效率,人刚被调离,你们后脚就到了,是一早就计划好的吧?“ 钟小艾没有否认,反而带着几分调侃地回了一句:“要不是你从中作梗,这件事早就结束了。“ 江小易摊摊手,语气无辜:“哎,还是那句话——你们想怎么斗,是你们的事。别刮着老师和同伟就行。你们搞汉东油气也好、查赵立春也好,我不拦着。但要是有人想把火烧到不该烧的人身上,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你就护着吧。就祁同伟那样的——“ “同伟以前确实有些问题,这点我不否认。“江小易打断了她,语气认真起来,“但他现在已经在改了。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应该知道一个人能回头有多难。不要一棍子打死一船人。“ 钟小艾撇撇嘴,没有继续这个争论,换了个话题:“放心,我这次来汉东,不是找你们麻烦的。他们都已经‘下船‘了,我何必把精力浪费在已经无关的人身上?“ 江小易忽然问了一句:“这段时间去看侯亮平了吗?“ 钟小艾的眼神微微一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怎么,侯亮平被你们整得还不够惨?还想继续?“ “哎,我可没有。“江小易举手做投降状,“他那个人,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侯亮平快出来了。“ 江小易一愣:“不是判了五年吗?这才不到两个月。“ 钟小艾语气平静地解释:“有立功表现,减刑叠满了。再加上身体原因申请了监外就医,算是变相的保外就医吧。这件事,你别使绊子,也让祁同伟高抬贵手,他是厅长,如果他想卡一下,程序上还能拖很久。“ 江小易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想了想:“为了一个侯亮平,你们这次没少付出吧?你……还想跟他再续前缘?“ “滚犊子。“钟小艾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侯亮平无论犯了什么错,毕竟是我们这条线上出去的人。如果我们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以后谁还愿意替我们做事?千金买马骨,你应该懂。“ 江小易点了点头:“我懂。这样吧,我和同伟可以不管,甚至可以在程序上帮衬一把。毕竟不管怎么说,侯亮平都是咱们的同学。“ 钟小艾立刻警惕地坐直了身子:“你想干什么?你有什么条件?“ 江小易一脸受伤的表情:“没什么条件啊。怎么说咱们都是老同学,你还帮过我不少,我帮你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你少来这套。“钟小艾眯起眼睛打量他,“你跟侯亮平从大学起就不对付,你会真心实意帮他?你肚子里肯定憋着什么坏水。“ 江小易大呼冤枉:“小艾同学,你讲讲良心好不好?大学时候都是他针对我,我一个普通学生,哪敢跟侯大公子叫板?“ “你真能装。“钟小艾嗤笑一声,“你要是普通,裴婉晴能看上你?我……“ 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算了,不跟你扯这些陈年旧账。侯亮平的事,你说话算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侯亮平要出来了(第2/2页) “算话。“江小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肩膀,“不就是一个侯亮平嘛,我压根就不在乎他。你想把人弄出来就弄出来吧,别让他再出来惹事就行。现在他就是个白身,要是再惹事,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说不定还会连累你们。“ 钟小艾也站了起来,拎起行李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江小易:“还有一件事,我这次来,表面上是为了刘新建,实际上也是调查汉东油气整个系统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你想调查谁就调查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江小易的语气很随意,“刘新建和我八竿子打不着,他又不是我的人,也不是老师的嫡系。你们纪委该查就查,我不会有任何干涉。“ 钟小艾接过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瓶盖:“他可是赵立春的秘书出身,又在汉东油气这个庞然大物里坐了这么多年的江山。虽然现在被调离了岗位,但那套班子里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底蕴深厚着呢。你以为把人调走就万事大吉了?下面的人要是阴奉阳违,新来的董事长连文件都签不利索。“ 江小易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在乎:“底蕴深厚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整了。赵瑞龙进去了,刘新建被调去当调研员了,赵立春虽然还没倒,但已经缩在家里不怎么露头了。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你们还想怎么样?非要赶尽杀绝?“ 钟小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所以你是想保刘新建?“ “我没想保。“江小易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他以前跟着赵立春做过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清楚,该他扛的他自己扛。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合法合规,别搞栽赃那一套。赵瑞龙的事你们能糊弄过去,是因为他本身屁股就不干净,谁查都能查出问题来。但刘新建不一样,这个人我了解过,经济上应该有问题,但也仅限于经济上。你如果想给他扣别的帽子,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小艾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合法合规,说起来简单。可有些事,不踩着线就办不成。“ 江小易挑了挑眉:“怎么?栽赃赵瑞龙尝到甜头了?还想在刘新建身上再来一次?“ “赵瑞龙是不是被栽赃的,咱们心里都有数。“钟小艾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做的那些事,光我手里掌握的材料就够他枪毙十回的。“ “我没说他是好人。“江小易放下水瓶,正色道,“所以我也没有保他的想法,他要判多少年是他自己的事。但刘新建不一样,我刚才说了,他最多就是经济问题。而且,调查完刘新建就适可而止吧,不要扩大,无论是谁都不希望看到,小心惹毛一些人。“ 钟小艾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刘新建的事,我会按程序走,不会学田国富那套做派。” 江小易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田国富栽赃赵瑞龙的事,肯定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赵立春虽然退了,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那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赵瑞龙被扣上一个“挑拨省委关系“的罪名而无动于衷。你最好离这件事远一点。“ 钟小艾叹口气“有时候我也真不想干了,可身不由己呀。” 江小易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沙书记这次如果真把汉东油气的事办成了,他在汉东就彻底站稳脚跟了吧?“ 钟小艾点头:“是。汉东油气是全省经济的命脉,谁能掌控它,谁就在汉东有了真正的话语权。沙瑞金如果能借着查刘新建的机会,把汉东油气的领导班子换一批他信任的人,那他在省里的地位就稳固多了。到时候祁同伟想进常委这件事,恐怕就越来越难了。“ 江小易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沙瑞金这人就这点不好,拉出来的屎往回坐。当初他被孙国栋跳楼的事逼得焦头烂额,不得不答应了让祁同伟接政法委书记的条件。现在危机过去了,他又想往回缩,拿公安厅长来卡同伟。他这不是挡了同伟的路,他这是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也不一定。“钟小艾说,“万一他真的走通了呢?他针对祁同伟,是为了完成上面给他的任务,‘整顿汉东政法系统‘。就算手段不太光彩,只要结果是上面想看到的,他就不会有事。倒是你,你来汉东这段时间,可没给他多少面子。你觉得他不会记仇?“ 第 264章 祁同伟的继承人选 第264章祁同伟的继承人选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飘飘的:“给他面子?你也不看看他做的那些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凭什么给他面子?“ 钟小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高小凤的事,我是知道一些的。不过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江小易忽然坐直了身子,摆摆手道“哎,那件事早翻篇了,你别提了。高小凤是高小凤,老师是老师,两码事。你现在提这个,不是揭人伤疤吗?“ “我不是揭伤疤。“钟小艾的语气认真起来,“我是想提醒你,沙瑞金会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高小凤虽然不在汉东了,但相关的材料,说不定还在谁的手里存着。如果沙瑞金真的想对付高育良,这是现成的武器。“ 江小易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你没看出来吗?沙瑞金来汉东做的这些事,目标一直很明确,倒赵不倒汉大帮。他刚开始确实想找祁同伟的破绽,因为同伟身上的毛病太多、太明显了。” “但后来我帮他补了一些窟窿,他也就不再盯着不放了。汉大帮代表的是学院派。沙瑞金就算再大胆,也不敢真的跟学院派全面开战。动了高育良,就等于捅了整个学院派的马蜂窝,他没那么傻。“ 钟小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你靠着你老师在部委起步,又靠着裴婉晴的关系站稳了脚跟。你算是哪一派的?“ 江小易不乐意地皱起眉头:“你这话是诽谤啊。我完全靠自己,你以为谁都跟侯亮平似的,家里有关系、上面有人罩,升官跟坐火箭一样快?“ 钟小艾不爱听了,把矿泉水瓶往茶几上一搁:“你怎么又扯到侯亮平身上去了?说说话就扬沙子,烦不烦人?“ 江小易看她真有点不高兴了,连忙堆起笑脸:“好好好,我给你道歉,不说了。侯亮平的事咱翻篇,行了吧?“ 钟小艾脸色缓和了些,看了一眼窗外浓稠的夜色,犹豫了一下:“今天……“ 江小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然后摇了摇头:“你来汉东是砍头来了,盯着你的人太多。“ 钟小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和侯亮平离婚了,你就……“ 江小易一脸黑线,赶紧打断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咱们是同学,是老朋友。有些事……算了,来日方长。你要查刘新建,在汉东待的时间就不会短,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钟小艾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都当吕州市委书记了,裴婉晴是不是快过来了?“ “还要一段时间。“江小易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吕州大学那边的手续正在办,她过来也是以学术交流的名义。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钟小艾离开酒店,江小易给祁同伟打去了电话“什么事?我这刚要睡着。“ “同伟,我听说侯亮平要出来了?“江小易开门见山。 祁同伟那边沉默了一下,语气清醒了不少:“谁说不是呢。立功了,刚才没和你说,怕你闹心,听说是减刑了,监外就医了。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我这边还没反应过来,程序都快走完了。“ 江小易语气平淡:“有些人可跟你不是一条心啊。侯亮平进去的时候是怎么进去的?是因为针对你祁同伟,查你的案子、挖你的料、想把你拉下马。现在他在你的地盘上被救出去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当着你的面打你的脸,而且你还拦不住。“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我总不能拦着人家立功减刑吧?程序上没问题,法律上也没问题,我要是在中间使绊子,那就是公然跟司法对抗了。那样我可就真的坐不稳了。“ 江小易冷笑了一声:“可以杀鸡儆猴。侯亮平可以放,但谁帮的他、谁在背后运作的,这些人一定要处理。别的事好说,侯亮平是因为针对你而进去的,现在在你的地盘被人捞出去,这可是把你的面皮放在地上踩。你要是不拿出点态度来,以后厅里谁还把你当回事?“ 祁同伟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我已经让人查了,监狱那边有两个科长、厅里一个处长,都是跟赵东来走得近的。侯亮平立功减刑的材料,就是他们一路绿灯送上去的。“ “赵东来?“江小易的眉头拧了起来,“他都去武警总队当大队长了,还敢插手厅里的人事?手伸得够长的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祁同伟的继承人选(第2/2页) “现在厅里都在传我要去政法委,赵东来来接我的班。“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县官不如现管。一些人开始烧冷灶了,觉得赵东来迟早要回来主政公安厅,提前搭上关系总没坏处。人之常情,我也没法怪他们。“ 江小易沉默着想了想,然后说:“这件事你要重视。而且你得开始选一个厅长的备选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上去了,公安厅这块阵地不能丢。你得提前布局,把后路铺好。“ “我知道了。“祁同伟说,“我打算培养一下胡一统。前几天不说了要搞百日行动嘛,我准备让他当副组长,先试炼试炼。“ 江小易想了想:“胡一统也算可以。但他刚升到副厅不久,资历还浅。你要把他作为备选,起码要等个一两年,等他攒够资历、站稳脚跟才行。“ 祁同伟苦笑:“那有啥办法?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去。政法委书记的事儿被沙瑞金卡着,没个一年半载落不了地。我时间还是有的。“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江小易问。 祁同伟顿了一下:“其实现在的常务副厅长郭海东挺合适的。业务能力强,在厅里的威信也高,底下的人都服他。只不过这人和我不是完全一条心—,他不站队,对谁都公事公办,有点太‘正‘了。就怕他上去了之后,不会听我的招呼。“ 江小易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说:“这个先培养着吧,看情况。如果真的是那种不站队、只干事的正直人,那就用他。公安系统交在手里,不是为了搞什么帮派山头,只要别给咱们使绊子就行。赵东来那种人太善于钻营了,他要是回来了,公安厅就彻底成了沙瑞金的后花园。“ 祁同伟听了这话,像是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挺属意郭海东的,就怕你有想法,觉得他不是‘自己人‘。“ 江小易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你呀,这还是当年那个三枪不倒的祁厅长吗?怎么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当年在孤鹰岭,你身中三枪还往上冲的那种劲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祁同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行了,不跟你扯了,我这面还有事。你早点休息。“ 挂断了祁同伟的电话,江小易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手机在掌心轻轻转了半圈,他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望着窗外湛蓝的天,心想,省里这些人的好戏,只怕才刚刚开锣。 第二天清晨,江小易照例七点二十分到单位,刚在办公桌后坐下,外套还没来得及挂上,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易学习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神情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凝重。 他在江小易对面坐下,先清了清嗓子,又翻了两页材料,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口话,显然是在斟酌措辞。 江小易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做派,觉得有些好笑,把手里的油条搁在碟子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直接道:“老易,这大早上的,有啥事你直说,别跟我这儿打哑谜。” 易学习把文件夹摊开,指着上面几行打印整齐的表格说:“江书记,你让我调查的那几家企业,我挨个儿核实过了,法人代表、注册资金、技术专利、往年纳税记录,都摸了底。他们倒都是一个意思——愿意来吕州落户,厂房用地、税收优惠、配套政策,只要能谈妥,人马上就能到位。就是条件……” “条件按最高标准走。”江小易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商量,“还有那个大将科技,跟其他几家一样,全部按高科技技术引进的那套政策来,税率减免三年起步,人才公寓配套到位,科研补贴按上限批。一视同仁,不用区别对待。” 易学习眉头拧了个疙瘩,手指在文件夹边沿来回摩挲,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书记,这事儿我得说句实话。大江科技说是搞新材料研发的勉强说得过去,可其他的企业就……,一个是生产鱼竿的。” “还有那个油漆厂,注册经营范围写得花哨,什么环保水性涂料研发,可实际仓库里堆的还是工业防锈漆的桶,这两样跟‘高科技’三个字怎么搭边?我怕到时候审计一过,或者省里回头翻旧账,咱们这政策给出去不好交代。” 第 265章 京海,高启强 第265章京海,高启强 江小易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得像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没事,就按这个政策来。谁要问责,我顶着。” 江小易心里其实门儿清,别看现在这些企业不起眼,看似就是民用电一些东西,但真的等一些东西研发出来或者说被关注了,那对自己可是帮助大大的。 他巴不得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尤其是沙瑞金那边要是沉不住气跳出来找茬,这件事一旦闹起来,自己再把成果拿出来,对军方,对国家那都是天大的功劳。 而针对他的沙瑞金到时候起码也是一个能力低下,守旧顽固的名声。 易学习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纠缠这事,合上文件夹又翻开另一沓纸,嘴皮子动了动,却半天没挤出下文来。 江小易看着易学习嗫嚅的样子:“我说老易,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纠结。” “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易学习的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两道,声音压低了些“应该是牵扯到田书记那边的人。” “严重吗?”江小易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反正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不算轻,具体的事情还要具体调查,我也不能妄下定论。”易学习把几张纸抽出来递过去。 江小易接过来看了一遍。 易学习继续道“我也是刚当上市长时间不长,对底下区县的底细摸得还不算透,我之所以要调查,也是以前我听到过一些风声,但具体的事……,我刚上任的时候问过孙书记,孙书记也没有指示,就一直拖到现在。” “好了,别废话了。”江小易接过纸扫了两眼,又抬眼盯着易学习,“有事说事,不用铺垫,我不是官僚。” 易学习深吸了口气“咱们吕州下头的京海市,书记你知道吧。” “我是吕州书记,你问我知不知道京海?怎么了?京海出了什么事?还涉及到田书记?”江小易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京海……我让人摸底之后发现,那里好像盘着一股黑恶势力。”易学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江小易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黑恶势力?老易你开什么玩笑。京海一个县级市,满打满算人口不到八十万,能有什么黑恶势力?顶多是县城里的婆罗门土财主们关起门来耍耍横吧?” “书记你可能不了解情况。”易学习正色道“咱们吕州的工业用地指标今年已经用完了,你想要搞的那个高新孵化园,我和规划局的人转了三个备选地块,全都被基本农田保护红线卡死了。后来秘书小王提醒我,京海那边有个开发区,位置在高速出口北边五公里,地面平整、通水通电,闲置了好几百亩工业用地。我寻思着正好,就让小王先下去跑一趟探探底。” 江小易点了点头:“想法挺好。这种制造类企业往郊区放,既解决了用地,又不扰民,你脑子转得确实快。” 易学习苦笑了一下:“可小王下去不到两天就回来了,说是被人堵在招待所门口当面威胁了一通,说什么‘京海的地头不归外人管,哪个市里的干部来伸手就剁哪只’。小王那小子脾气倔,也是个记仇的主儿,转头就私下托了公安局一个老同学帮忙查。这一查不要紧,反馈回来的东西真是令人发指。” “说说看,到底哪里不对劲。”江小易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搁在桌上。 易学习翻开最后两页材料,手指点着一个名字:“京海有个建工集团,老板叫高启强……” 江小易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后脊梁骨上仿佛被一道电流窜过——高启强? 那个在电视剧里呼风唤雨的建工集团?他还以为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的世界不过是《人民的名义》加了些边角料,没想到《狂飙》那根线竟然也拧进来了。 他在心里暗叫一声好,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正愁刚上任吕州烧火立威缺个够分量的靶子,这就有人把枪递到手里了。 易学习见他表情微微一变,以为他对这事上了心,继续说道:“这个高启强在咱们系统里资料干净得很,名下企业纳税正常、信用评级优良,可暗地里把控着京海的土方工程、砂石供应、拆迁安置,甚至据说连菜市场摊位租赁都能插进一脚。” “更麻烦的是,他跟不少乡镇干部称兄道弟,过年过节礼品往来流水账都记了三四页。我这边刚查到叫赵立冬,京海市市长,市人大副主任,跟高启强的建工集团走得极近。关键他是田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你和田书记之间的关系……,涉及的人层级不低,我就没敢私自往下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京海,高启强(第2/2页) 江小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转得飞快“老易,都说你脾气倔,不知变通,今天一看也不是如此呀,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别动,我让祁同伟来办。” 易学习道“这么说我的应该是李达康,我和他确实不是一类人,他有魄力,敢想敢干,适合走在改革浪头,我可不是,我喜欢循规蹈矩,但我不是不懂变通。” 江小易笑道“你俩就是冤家,等有机会再让你和他搭班子,看看还能碰出什么火花。” 易学习道“我可不敢奢望,京州市长,咋说也比我高半级,我这次算是破格提拔,要是没有特殊情况,五年应该不会动。” 江小易道“老易,我这个书记其实应该是你的,我抢了你的位置。” 易学习道“书记,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自己能力自己有数,让我把控方向,有点难为我了。” 易学习起身告辞后,江小易抄起桌电话,直接拨了祁同伟的私人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小易,这么早找我?” “同伟,你那个百日行动,准备到什么程度了?”江小易开门见山。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轻叹了口气:“计划我是有的,整治方案、分组人员、行动预案,全压在办公桌左抽屉里呢。可问题是没有发动的由头。你说全省搞一次社会治安专项打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导火索吧?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掀桌子,这不光是程序问题,更不利于面上的稳定。光老师那里就过不了。” “我给你一个由头。”江小易的声音笃定。 祁同伟语气里顿时多了一丝笑意:“那感情好。说说看,你手里攥着什么好牌?” “吕州下头有个京海市,你知道吧?” “京海……”祁同伟沉吟片刻,“有印象。我还是厅里处长的时候,下去调研路过一次,当地接待的时候露了几句话让我觉得不太对劲。后来我安排人侧面了解过,可查来查去啥也没捞着,县里、市里、甚至省厅经侦那边都问过一圈,反馈都正常。当时手头案子压得多,我也就没再较真。” 江小易说:“这回你再查一查,我觉得有东西可挖。给你一个具体方向,京海市交警队有个叫安心的交通警,应该是个关键节点人物。” 祁同伟明显愣了下:“交警?京海那种小地方,一个交警能牵出什么大案来?” “让你去调查就去调查,你让人找他聊一聊,态度客气点,他愿意开口的概率不小。” 江小易顿了顿“同伟,这个点不能在我这儿破。吕州刚换届不久,我如果一上来就掀县级市的底,不利于团结,但活还要办,而且是马上办,这颗雷不能在我任上炸,现在时机正好。” “你去办最合适,这里面的事儿不小,一旦彻底引爆,大概率会引起上面的关注。你现在是副省级了,再往上走还缺一笔拿得出手的功绩,这条线让你挑开,对你百利无害。” 祁同伟那边沉默了将近十秒钟,才缓缓开口:“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照你的办。我让郭海东带个精干小组下去,先把安心这个人找出来谈谈。” 江小易挂了电话,心里暗暗琢磨,自己这算不算高射炮打蚊子?其实单论京海那摊烂账,让程度去跑一趟估计就能摁住。 前段时间祁同伟刚把程度提起来,现在程度是省公安厅秘书处主任,虽然职级只有副处,可人家年轻、腿勤、路子野,手上握着祁同伟批的联络权限,对付京海那些土流氓和乡镇小官僚应该绰绰有余。 但既然要把这盘棋下大,让祁同伟亲自督办才显得分量够足。 半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期间江小易按部就班开了两次吕州市委常委会,批了三份规划文件,还抽空去大将科技在吕州高新区临时租的过渡厂房转了一圈,表面上是调研企业落地进展,实际上是暗中确认了那几条复合材料的实验线确实在按军工标准铺设。 除此之外,他没再多问祁同伟进展,直到第十五天下午四点多,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小易,京海的事办完了。不过……”祁同伟的语气在“不过”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第 266章 京海的事 第266章京海的事 江小易把笔搁下,身子往后一靠,嘴角浮起早有预料的笑:“我知道。刚才易学习来我办公室说了一嘴,说是赵立冬那条线扯出来之后,又牵出了市规划局、国土局加起来五个科级干部,甚至还有一笔账目指向了省财政厅某个退居二线的老副厅长。确实有点大。你跟上面打报告了没有?” 祁同伟道“我跟郝部长当面汇报了,赵立冬牵扯到田国富,不能在省里办。这一网下去捞出来的鱼比我想象的多得多,光是涉嫌职务犯罪的线索就捋了七条,我怕闷在手里被雷劈,如果真的牵扯到田国富我也扛不住,就是老师都扛不住。” “我汇报完之后,郝部长听完之后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当场表态,只是让我先把人控制住、材料固定好,等着下一步指示。” “没事,秉公办事就好。”江小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现在是副省级领导了,事情该有的程序走到位,证据链锁死,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要是秉公办事都有人找麻烦,我也不介意闹一闹。” 祁同伟在那头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又收住:“小易,这次怕又要惹麻烦路。常委会上沙书记要是保田国富……” 江小易冷笑了一声:“你放心,常委会上沙瑞金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赵立冬的事明面上是京海本地贪腐,可他最紧的那条资金链绕了两圈最后挂到了田国富小舅子头上。这件事他沙瑞金必须认账,想捂是捂不住的。另外,公安厅长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胡一统还是郭海东?尽快拿出个章程来,这次沙瑞金要是想替田国富挡刀,必定要大出血,咱们得趁他心神不定的时候把人事布局定了。” 祁同伟沉吟了片刻:“胡一统资历老,但也是刚上京州公安局长,虽然做事也算是兢兢业业,但性子太黏糊,我怕他坐上一把手的位子反而犹豫不决。郭海东年轻些,这两年办了几个漂亮的专案,手硬、脑子快,缺点就是服众有点勉强。我个人倾向郭海东,但这事还得看你意见。” “你定就行,我不掺和省厅的人事。”江小易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说田国富那事,我倒觉得没你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现在只查了赵立冬儿子银行流水和田国富小舅子有往来,这个不够。” 祁同伟“嗯”了一声,语气认真了些:“那我再挖一挖?看看能不能有点新发现。” “该挖就挖,别客气,但要记住侯亮平的教训,在规矩内办事,你可以任性私自调查赵立冬,但不能直接调查田国富。”江小易的声音沉下来。 祁同伟道“我知道,我又不傻,田国富哪是我能私自调查的。” 江小易道“还有提醒你一点,到田国富为止。不要顺着他的关系网往吕州其他官员身上碰,尤其是别碰吕州本地那几个老牌常委。咱们现在要的不是广撒网,是精准打点。田国富是沙瑞金带到汉东来站稳脚跟的臂膀,不是替他扛雷的盾牌。要是这次沙瑞金不肯下力气保田国富,下次他沙瑞金自己出了事,我敢打包票田国富绝对袖手旁观。这种裂痕,比任何举报信都有用。” “虽然吕州的几个常委你不能动,但吕州的公安系统给我洗一遍,有位置让那个程度来,我挺看好他的。” 祁同伟道“小易,你这有点过分了,我好不容易……” 江小易道“推你入常。” 祁同伟立马换了一个语气“好说,不就一个程度嘛,都听你的。” 祁同伟换了个话题道“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来吕州给你搭手吗?这次有没有希望借着京海案的人事调整一块儿推一推?” 江小易想了想,摇了摇头:“有点困难。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我想把易学习推到京州去,牵制李达康。易学习基层经验足,为人又正直,能给李达康上点弦。可这次京海案他挖出了不少线索,功劳摆在那儿,沙瑞金就算心里不痛快,明面上也得分一杯羹给他。你在汇报的时候,多提提易学习的名字,把他的功绩说得透一点,给他争取一下。” 祁同伟应了声“好”,又说:“行了,我这边还得整理材料,回头再聊。” 挂断电话之后,江小易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望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实在有些忍不住想笑。 这个沙瑞金,来了汉东之后可真没过上几天顺心日子,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田国富在纪委那边审刘新建快要熬出成果了,结果自家后院先起了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京海的事(第2/2页) 京海这根刺拔出来,伤口不大,可正好扎在沙瑞金最敏感的神经上。 江小易摇摇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心想,这日子,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易学习前脚刚从京海调研回来,风尘仆仆地连办公室都没进,就被秘书小王拦在了市委大院门口,说是江书记让您马上去一趟。 易学习把手里那个装满材料的手提包往腋下一夹,推门进了江小易的办公室。 易学习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把包往茶几上一搁,开口就带着点火气:“小易书记,什么事这么急着叫我?” 江小易道“关心一下京海那面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易学习道“京海那边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赵立冬是市长,正处级,虽然人被限制了,可高启强还有几个马仔还有在逃的,建工集团的账目更是缺了好几本关键的,想要连根拔起,还需要点时间。” 江小易端着杯新沏的龙井慢慢吹着浮叶,闻言不紧不慢地把茶杯放下“易市长,你先别急。你是市长,不是县长,更不是刑警队长。做事要稳当,没必要事事身体力行。” 易学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京海的事儿不是小事。赵立冬当市长那几年,强盛集团拿地的批文全是他一手签的,中间经过的手续漏洞百出,我让人粗略估了一下,光土地出让金的差价就将近两千万。这里面不光是京海的问题,咱们吕州也有人掺和,让他们自查,他们捂盖子还来不及呢。” 江小易把茶杯推到易学习面前,示意他润润嗓子,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好了,别着急。京海那边我已经让祁同伟的人在盯着了,关键的嫌疑人跑不了,你先坐下,我问你几个正经事。这次京海的案子,咱们吕州市委班子里,都涉及到哪些人?” 易学习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脑子飞快地过了一遍名单:“市委这面还好,几个常委虽然都知道他不干净,但也不了解太多,都碍于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算个失察。” “可市政府那面就麻烦多了,常务副市长刘志军,跟赵立冬走得特别近,我查到的三笔异常资金流水里,有两笔的收款方都绕到了刘志军老婆开的那家商贸公司名下。还有分管城建的副秘书长张海东,收过东西,数目加起来也不小。”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材料你都整理好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上报呗。”易学习叹了口气,“材料我让秘书写了初稿,本来打算回去过一遍就准备签字呈给你。刘志军毕竟是副厅级干部,这事儿我没权限直接动,肯定得走省里程序。其实刘志军还好说,关键是赵立冬可是田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就怕……” 江小易嘴角微微一勾“老易,不用考虑那些有的没的,那些事不重要,你这次立功不小。京海这个雷埋了多少年了,你才上任两个月就给挖了出来,省里那几位分管政法的领导怕是连夜都要给你记上一笔。” 易学习摆了摆手,神色不见半点得意:“小易书记,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你让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夸我吧?” 江小易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排整齐的法桐树,沉默了五六秒钟才转过身来:“你看,你又急。我就不喜欢你这点,性子太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迂回都不讲。算了吧,我不跟你搭班子了。” 易学习一脸懵地愣了愣,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小易:“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搭班子了?你要调走?还是你要把我调走?” 江小易被他这副反应逗得笑出了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语气正经了起来:“我有意让你去京州做市长。你有什么看法?” 易学习这回是真愣住了“给我升官?不对,你想让我去牵制李达康?” “没错。”江小易坦然地点了点头,“汉东现在的形势你也能看出来。高书记跟我们站一块儿了,李达康靠向了沙瑞金,还有尹省长外来者居上。说不上三国鼎立,但眼下这局面,用一句‘联吴抗曹’来形容是没问题的。李达康是能人,做事雷厉风行,可他一旦放开手脚,那股子冲劲难免要波及无辜的人。京州的现状来之不易,不能让他一把火烧干净了。” 第 267章 接下来的打算 第267章接下来的打算 易学习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显然在心里反复掂量。 末了他开口道:“小易书记,你知道我的想法。我这人从来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的斗争,我就喜欢做事,修条路、建个学校、整治一下市场秩序,看见活儿干完了心里才踏实。你要让我去京州盯着李达康,整天琢磨他怎么出招我该怎么接,说实话,这事儿我不擅长。” “我没让你去斗争。”江小易正色道,“我就是让你去做事。你去京州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牵制李达康,这不是重点,第二个目的更重要,祁同伟准备借着这次京海案,对汉东全省进行一次筛查,把一些藏污纳垢的地方清理一遍,这些地方有多赚钱你应该清楚。京州那面如果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坐镇,李达康那种性格,觉得你在他地盘上伸手,八成要跳出来捣乱。我需要你在那儿,不是为了跟他打擂台,是为了稳住局面,让他别把整个筛查搅黄了。” 易学习听完这番话,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脸上的表情逐渐松动:“你要是这么说……倒也确实是那么回事。我去了京州,李达康只要不把手伸到违规的地界上,我跟他也犯不着冲突。可问题是,这次京海的案子毕竟出在咱们吕州辖下,赵立冬是我摸底摸出来的,可与此同时我也是吕州的市长。按常理说,属地管理出了这么大篓子,我不被处分就算是烧高香了,怎么可能反而高升去京州当市长?这说出去谁信?” 江小易笑了起来,笑得胸有成竹:“事在人为嘛。这几天你把手头的工作做扎实,刘志军的材料、赵立冬的资金流水、京海建工集团那几笔可疑的土地交易,全部锁死、做细、做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其他的交给我就行,该咋办就咋办,你只管把自己的本分做好,升迁的事我替你去谈。” 易学习点了点头“那我要走了,吕州市长的位子你打算让谁来?刘志军马上就要被拿下了,剩下的几个人我看了都不太撑得起门面。” 江小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笃定:“孙连城,你觉得怎么样?” 易学习愣了一下,随即在脑子里把孙连城的履历飞快过了一遍。 他思量了片刻才缓缓道:“孙连城这人,我接触过几次,为人本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圈子,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我听说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天文。能力方面也算中上,至少比现在市里那几位副手靠谱。就是级别上有点尴尬,他现在是副厅,直接提市长跨得稍微大了点。” 江小易摆了摆手:“级别好说。让他先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过来,代管政府那一摊子事,过渡个一年半载的再转正,程序上就顺了。我跟你搭班子这段时间,你也知道我的风格,我不喜欢把手伸到政府的具体事务里去,孙连城只要按部就班地把日常工作运转起来,我不会给他添乱。” 易学习站起身来“行了,你安排吧。反正你这人我是认可的,办事有章法,你给我安排的路我走就是了,京海那面科要抓紧,不能让他们脱罪。” 江小易起身送他到门口“无妨。京海那面乱一乱也好,让上面的人看见问题的严重性,反而更有利于咱们推动下一步的人事调整。我已经跟祁同伟打过招呼了,他的人在那儿盯着,不会影响到普通百姓的正常生活秩序,你放心就是。” 易学习难得露出了点笑意:“行,你有安排就好。我这面都行,反正是升官发财的好事,我没道理不乐意。” 送走了易学习,江小易回到办公桌前坐定,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龙井又抿了一口。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拿起手机翻出高育良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小易,什么事?” 江小易笑着寒暄了一句:“老师,这两天气色不错啊,听着声音都比上周敞亮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你少来打趣我。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安排要跟我通气?” “同伟这段时间在京海做的事,老师你都知道了吧?”江小易收起玩笑的语气,正经问道。 “知道。”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欣慰,“祁同伟这步棋走得漂亮。不枉我这么多年对他的教导,总算在正事上发力了。材料送上来的时候我专门看了一遍,证据链做得扎实,程序也挑不出毛病。而且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吗?他这一刀下去,刀口正好对准了田国富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接下来的打算(第2/2页) 江小易嗯了一声,顺着话头道:“赵立冬的资金链绕了两圈就搭上了田国富秘书的小舅子,这事儿只要有人愿意往下挖,田国富想干干净净地摘出来是不可能的。那老小子自从再次回到汉东之后,明里暗里可没少找老师的麻烦。虽然那些动作多半是沙瑞金授意的,可田国富本人也是乐见其成,他心里那笔账算得清楚,要是能把老师你打掉,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就有很大机会顶上三号的位置。” 高育良那边沉默了两三秒,再开口时语气淡然却透着锋利:“他做梦。小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 “这次京海的事,涉及到了我们吕州的常务副市长刘志军,他是一定要下去的,这个咱们省里谁也说不出二话。”江小易顿了顿,“我想把孙连城调过来接这个缺。”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你想兼着市长?这不太说得过去。你是市委书记,再直接管政府那一摊子,省委会有人说话的。” “我不兼。”江小易干脆地否定了这个猜测,“先不安排市长,让孙连城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我不插手具体事务。工程招标、财政预算、人事编制,全部由他做主,我只管市委这边的大方向和干部纪律。”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心里暗暗盘算了一圈,觉得江小易嘴上说不插手,可孙连城本就是他从京州调过来的人,真到了吕州,孙连城但凡有点什么事不得先跟江小易通个气? 这跟直接兼市长比起来,不过是少了个名义上的头衔罢了。 但转念一想,江小易把易学习调走、把刘志军拿掉,再把孙连城安插进来,这个吕州可真就成了他一个人的地盘了。 高育良斟酌着措辞,缓缓道:“小易,你这么做容易让人拿住把柄。你这可比沙瑞金在省委的一言堂要显眼得多,毕竟他那是省级层面多方制衡下的强压,你这是在市里直接换了整条政府线的核心人物,吃相上不太好看。” “老师放心,我有分寸。”江小易的语气笃定而从容,“我说不插手市政府的事就是不插手。我这人虽然对权力有渴望,但跟李达康那种恨不得把每一分钱怎么花都攥在手里的欲望不一样。我要的是大方向的掌控力,细节上的事我懒得操心。” 高育良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说:“这个我再考虑考虑。还有别的事?” “还有一件。”江小易的语气认真了几分“让同伟进常委。有机会在会上正式提出来。沙瑞金如果想保田国富,必定要付出一些代价。咱们不漫天要价,就这两个条件,孙连城调吕州,祁同伟进常委。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拿别的东西来换。” 高育良思索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老成持重的谨慎:“两件事,我觉得他顶多答应一件。沙瑞金的性格我了解,他可以让步,但不会在同一个会议上连续退两次。” “那就优先同伟的事。”江小易毫不犹豫地做了取舍,“易学习可以暂时不调走,但孙连城必须要过来。我之前跟他透过风说要提拔他的,不能食言。至于京州那边,暂时失守也无所谓,李达康那个性格,只要我不在京州亲自坐镇,无论换谁去盯着他,都强势不起来。” 高育良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倒也有几分道理,便松了口:“行吧,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这么办。不过我提前提醒你一句,咱们在省常委会上的票数不多,而且我不建议你跟尹长征走得太近,他那个人野心太大,借你的力用完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江小易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随意:“无所谓。现在咱们是摆明了针对沙瑞金,只需要负责开团就行。剩下的系统会自动匹配队友,那些对沙瑞金不满的、对田国富眼红的、对李达康有意见的,不用咱们招呼,自己就会凑上来。老师你只管在常委会上把两个条件摆上台面,剩下的我来观察风向。” 第 268章 抓到田国富的把柄 第268章抓到田国富的把柄 电话挂断之后,江小易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高育良嘴上说得谨慎,但心里对这件事的热乎劲儿一点不比自己少。 毕竟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能进省委常委,不单是祁同伟个人的进步,更是整个派系在省里重新站稳脚跟的标志性一步。 而孙连城的事,反倒更像是个添头,能成最好,不成也不亏。 江小易的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 祁同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领带松了半截,整个人往后靠着,难得露出一副松弛的模样。他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目光落在江小易身上,等着对方先开口。 江小易先把茶壶里续了一泡热水,给祁同伟的杯子斟满,然后自己端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同伟,这次的活儿干得漂亮。从布置到收网,满打满算半个多月,就把京海那摊烂账给翻了个底朝天。赵立冬那条线捋出来之后,顺着资金链摸上去,果然把田国富的那个小舅子给拽出来了。虽然暂时还够不着田国富本人,但这回算是彻底拿到了一些能摆上台面的把柄。” 祁同伟点点头,神色却没有太得意,反而带着种审慎的凝重:“谁说不是呢。可这老狐狸滑不溜手的程度比沙瑞金还高出一截。我在厅里翻了田国富所有公开讲话和批示记录,他凡是涉及具体人事和资金安排的地方,全是用的‘按程序办理’‘依法依规’这种滴水不漏的措辞,根本找不出一句越界的直接指令。” “这次查到的钱,说白了也就是他小舅子收了建工集团几笔‘咨询费’,跟他本人之间隔了好几条线,硬要往上靠,也靠不瓷实。真曝光了,顶多被骂两句‘失察’‘管束家人不严’,伤不了筋骨。” 江小易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处理田国富,说到底不归咱们管,那是上面的事。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儿。” “田国富还想进步,他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污点,哪怕是失察也不行。所以这次的事,他必须让步。沙瑞金如果想保他,也得出相应的血。咱们不需要把他们摁死,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有牌,而且咱们愿意打。”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我听老师说,你在吕州这头有大干一场的打算?” “没错。”江小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几个正在修剪冬青的园丁,“吕州这个盘子,我来了之后一直没怎么动,是因为时机不到。现在京海案一炸,赵立冬落马、刘志军即将被拿下,整个市委人心惶惶,说白了,屁股底下都不干净,正好是重新洗牌的好机会。” “你把你那个程度留给我用一段时间吧,他的级别挂一个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京海那边的一摊子事让他先盯着。” 祁同伟皱了皱眉,思量着开口:“程度这人我用着顺手,办事又稳又狠,这次对付赵立冬他确实立了大功。可他本身就是省公安厅秘书处主任,虽说只是副处级,但那是在省厅机关,你只给他挂一个吕州市局的常务副局长,按咱们公安系统的职级对应关系,这其实算是平调甚至略降。” “要不干脆把京海市公安局局长的位子也一并给他兼了?既能名正言顺地清理京海的旧势力,又能给他一个正职的台阶。” 江小易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揶揄的笑:“你就会护犊子。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两个月他才刚从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位子上提起来,现在是省厅秘书处主任,这中间已经升了一级了。” “两个月之内连升两级?你也不怕别人在背后嚼舌头说你是祁家军搞裙带关系。让他先干着常务副局,手里有实权就行,等京海的局子彻底稳住了,再考虑正职的事情。” 祁同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没再争辩,换了个话题:“行吧,听你的。对了,我那百日行动的事,你上次提了之后我让人重新做了方案,力度比原来加了一倍,涉及到的跨部门协调也跟郝部长通过气了。” “明天常委会上,我让老师在会上正式提一嘴,争取把名义上的批准拿下来。不过话说回来,无论常委会过不过,这个百日行动我是一定要搞的。无非是有没有省里正式背书的问题。反正郝部长是明确表态支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抓到田国富的把柄(第2/2页) 江小易坐回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沉稳而笃定:“放心去干。这次的事就是针对田国富,但现在来说没有直接针对他的证据,沙瑞金要保他,也不是很难,顶多就暂停工作就好了,而且钟小艾在汉东,就是盯着刘新建这条线,本来想分一杯羹,但我感觉沙瑞金不会同意。” “所以现在我想做的是,先打掉田国富,让他不能再汉东油气上立功,至于你继续追查田国富其他的事,深挖赵立冬,如果找到确凿的证据。你的政法委书记应该是稳了,至于你那个百日行动,你自己不要挂帅,你就盯着赵立冬这个线,随时准备入常。” 祁同伟听了,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但随即又拧起了一个新的疙瘩:“那我公安厅的职务怎么算?我要是进了政法委,这身警服是脱还是不脱?” “这个你跟郝部长商量着办。”江小易语气轻松,“政法委书记能不能在公安厅这边挂一个闲职,比如兼任个副厅长或者保留个警衔,全看郝部长的意思。” “以他那个性格,既然认定了你是他的人,应该不会把你从公安系统里彻底推出去。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当,你既在政法委有话语权,又跟公安厅保持工作上的联动关系,以后协调案子也方便。” 祁同伟嗯了一声,显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随即又把话题拉回正事上:“行动的方案我其实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全省各市的分组名单、重点打击领域、第一阶段的目标对象,全部锁定了。就是京州那边……赵东来那面有点问题。” “赵东来怎么了?”江小易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在京州公安系统也有不少心腹,底下的人脉盘根错节,百日行动一旦全面铺开,京州肯定是重点区域之一。我怕赵东来到时候明面上配合,暗地里使绊子,比如拖着不批搜查令、或者让下面的人‘按程序慢慢走’。” 江小易冷笑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直接给他下命令。公文白纸黑字写清楚,百日行动是省厅统一部署,任何地市局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或变相抵制。” “他赵东来要是敢在这种事上使绊子,就别怪民主专政的铁拳不留情面。你到时候把郝部长的批示往桌上一拍,我看他敢不敢正面硬顶,你要是不想撕破脸,就给他报名,让他学习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又接着道:“好。我准备在两天后正式启动行动,第一阶段先把街面上的涉黑涉恶团伙清一遍,第二阶段重点查建筑领域和土地开发里的违规操作,第三阶段……” 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探询看向江小易“你上次跟我提过的那个‘正当防卫’的方向,我让人在卷宗库里初步筛了一遍,京州和吕州两个市过去五年里类似的案子就有四十多起,其中至少七八起有明显的问题。” 江小易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认真了起来:“有目标就好。我给你一个建议,无论是‘安’还是‘稳’,都得建立在老百姓的切身感受上。你要是能借着这次百日行动,推出几件有影响力的典型案例,不光能震慑犯罪,更能在舆论上争取到广泛的支持。这对你个人,甚至对整个汉东省的形象重塑,都是天大的好事。” 祁同伟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哪些事算‘有影响力’的?” 江小易笑了笑,身体前倾,双手在桌面上摊开:“比如‘正当防卫’这个事。你这个百日行动,不能光盯着街面上的小偷小摸和暴力团伙,还要把眼睛往里看,看咱们系统内部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那些模棱两可的、和稀泥的卷宗,那些当年因为‘维稳’‘大局’被压下去的案子,全部犁一遍。” 祁同伟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茶几上。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来,再抬头时脸色已经变了:“小易,你这话可说得轻巧。正当防卫这块要是真翻旧账,最高检、最高法、甚至上面几位分管政法的大佬,咱们可就全得罪了。这不是一个省能兜得住的事。” 第 269章 关于“正当防卫” 第269章关于“正当防卫” “怕什么?”江小易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又实又响,“这件事要是做好了,你的靠山可就不再是郝部长一个人了。而是那位真正的大老板。” “那位可是一直主张公平正义,平等对待每一个人,你要是能在汉东率先做出一批铁案来回应这个号召,你觉得他会看不见?” 祁同伟沉默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内心在剧烈地权衡。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可问题是……我现在毕竟还只是个副省级,手里没有直接推动司法改革的法律权限。你说得对,我没有权利去翻那些生效判决。” “谁让你一蹴而就了?”江小易摆了摆手,“你的百日行动,第一阶段先把外部治安环境清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你要安排人留心,专门收集那些明显存在争议的防卫类案卷。” “等你正式进了政法委,手里有了常委会的授权和郝部长的支持,你再系统性地办这个事。所以我让你暂时保留公安的身份,你跟郝部长这根线不能断,我说的不是私人关系,是工作上的联动。你有公安一线办案的经验,又有政法委的统筹地位,这个身份组合正好让你有充分的理由介入这类案件。” 祁同伟依旧显得有些犹豫,把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两圈之后搁下:“这件事……要不还是先跟老师商量一下吧?他毕竟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看问题的角度也更全面。” “不用。”江小易干脆利落地否定了这个提议,“老师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稳重是优点,但也正因为过于稳重,有些事他不敢碰。不是说他做得不对。老师是一面旗帜,他在那个位置上有他的身不由己,不能不稳。但你不一样。” “你自从进入官场就被人打上了‘不稳定’的标签,从孤鹰岭独斗毒贩、身中三枪不退,到后来你办的那些大案要案,哪一件是一个合格政客该干的事?可正是因为你有时候还保持着那份纯粹的劲儿,郝部长才愿意拉你一把,你那些老部下才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祁同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好半天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江小易,眼神里那种犹豫和挣扎被一种慢慢燃起的亮光替代。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行。这个事我留意着。其实我这些年办过的案子里,见多了那种因为‘正当防卫’被判了防卫过当的倒霉蛋。有个小伙子为了保护被骚扰的女朋友,把一个醉汉推倒撞在了台阶上,对方颅内出血,判了三年。” “我当时看完卷宗就觉得别扭,可那时候我刚当副厅长不久,手里没有话语权,这事儿只能搁着。要是真有机会翻过来,我是愿意干的。” 江小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老成的关切:“咱们出生的时候,社会法制还不完善。我记得小时候邻居两家吵架,你骂我一句、我推你一把,打了也就白打了,顶多家长出面赔个不是。那时候立法不完全,大家都凭着本心和乡规民约做事。可也正因为那样,才留下了很多不公平的旧账。” “但现在不一样了。”江小易的语调加重了些,“所以我要提醒你,别矫枉过正。翻案可以,但每一个典型例子一定要做得扎扎实实,证据链重新走一遍,程序上不留任何口实。这件事刚才你也说了,要是真做了,面对的可不是沙瑞金这种级别的对手,而是整个司法系统的惯性。你别到时候自己把自己搭进去。” 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一些:“说实话,我担心我这个身板扛不住。就算加上老师,面对最高检和最高法那两道墙,我们这点分量也不够看。” “你是太小看老师了。”江小易笑了起来,“老师算是学院派在咱们汉东的一面旗帜。学院派跟咱们汉大可不是一回事,我这么多年能混得风生水起,一个是我自己确实争气、做事有分寸,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出身学院派,那些人乐意提携后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争来争去无非两个东西,一个是利益,一个是理念。你在正当防卫这个事上站住了理念的高地,那些学院派的老先生们不仅不会拦你,反而会把你当成一杆枪使出去。” 祁同伟听到“一杆枪”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跟我扯这些大道理,听着就头疼。我这个人就适合干活,你们安排好了路径,我去冲就行。别让我天天琢磨谁是谁的人、哪一派跟哪一派合流,我真弄不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关于“正当防卫”(第2/2页) 江小易被他这副态度逗得笑了起来,端起茶杯又敬了他一次:“行,不说这些了。你这次来吕州跑了一趟,除了办案子,有没有别的收获?”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欣赏:“你还别说,那个叫安心的交通警,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让郭海东找他聊了两次,第一次他什么都不肯说,滴水不漏,一副‘我就是个站马路的交警,你们省里的大领导找错人了’的架势。” “第二次我带了一沓京海建工集团的材料过去,翻了十几页给他看,他看到第三页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到第五页直接站起来说‘这些事我记了十年了,终于有人问了’。” 江小易饶有兴致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这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祁同伟的语气很肯定,“他那个人固执得一批,十年的老交警没挪过窝,中间有三次可以提拔的机会全被他拒了,说是‘调走了就没人管那条路上的事了’。但也是因为这份固执,这次我们能这么快锁死赵立冬的资金链,他那个笔记本里的时间线索起了大用。虽说不通世故、不知变通,但你们这些搞行政的可能烦他,我干公安的反而喜欢这种人。” 江小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要是觉得好用,就留在身边培养一下吧。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这种人放在基层是浪费,往上提一提,让他去省厅搞个督查或者信访之类的岗位,专门负责盯那些糊弄事的案子,正好合适。” 祁同伟嗯了一声:“我也这么想。等百日行动告一段落,我看看能不能把他调到省厅来。” 话音刚落,他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祁同伟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嗯”“啊”了几声,简短地说了两句“知道了”“按原计划走”就挂了。 他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沙发上的公文包,神色恢复了工作的紧绷:“小易,吕州这边的事基本办完了,赵立冬的涉案材料、刘志军的那几笔异常资金流水、京海建工集团的三本暗账,全部固定好了。吕州市纪委那边我也让人把对应的证据副本送了一份过去,他们自己的人也在走程序了。等到正式上报的时候,走省纪委的通道就行。” 江小易站起身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而带着点催促的意味:“行。百日行动抓紧办,别拖着。万一给你来个火线提拔,常委会上把你政法委书记的任命先批了,你再回头去搞这个行动,功劳簿上可就不算你的了。趁现在用一线指挥的身份把这场仗打漂亮,将来你跟上面汇报的时候腰杆子才硬。” 祁同伟在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江小易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伸手虚点了点他:“你这个人啊,什么都算到了。行,我回去就安排,两天后准时动手。” 祁同伟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走廊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江小易刚坐回办公桌后面,把祁同伟用过的那只茶杯收进托盘里,敲门声就响了。 “进来。” 易学习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沓折了角的文件,开门见山地说:“小易书记,你之前让我对接的那几家企业,都有了来吕州的明确意向。” “大江科技那边的郑总前天亲自带人来了趟京海,看了咱们规划的那块地,当场就拍了板,说只要政策到位,他们下个月就能进场。鱼竿厂和油漆厂也都给了书面回复,原则上同意落户。” 江小易点了点头,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这是好事啊,你那表情怎么跟吃了苦瓜似的?还有啥卡住的环节?” 易学习接过水杯没急着喝,先把文件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上的几行批示说:“问题出在省政府那头。大江科技要的那几条税收减免政策,按照咱们吕州的权限只能批到三年,可他们要求的是五年起步,而且涉及跨省原材料采购的增值税返还这块,需要省财政厅专门出具一个红头文件。” “油漆厂那边更麻烦,他们有个危化品仓储资质,按现行规定得由省应急管理厅直接审批,市里连初审权都没有。这些事儿,咱们做不了主,得上省里去跑。” 第 270章 尹长征倒计时 第270章尹长征倒计时 江小易听完,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这个好说。先把人弄来,让他们在京海临时租个办公点,把牌子挂起来。地皮的事安排完了没有?” “地皮倒是一切顺利。”易学习的眉头松开了一些,“赵立冬落马之后,强盛集团在京海郊区圈的那一大片工业用地被依法查封了,我让人做了勘测,总面积将近八百亩,地势平坦、靠近高速出口,水电管网也基本铺到位了。目前正走解封和确权程序,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办完移交。” “把那片地给我划到吕州市本级来,算作吕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扩建片区。”江小易的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财政这块让开发区管委会直接对接,不要经过京海市那一层中间环节。” 易学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相当头疼的表情。他跟江小易搭班子这段时间,别的方面都配合得挺顺,唯独就是这位年轻书记时不时冒出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大手笔,每次都能让他这个市长拿着文件在办公室转三圈才能消化。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小易书记,你这……地盘的划分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事。八百亩工业用地从京海市划出来直接归吕州管,这中间涉及到行政区划调整的报批流程,起码要过省政府常务会议,弄不好还得走自然资源部的备案程序。光文件就得跑小半年。”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赵立冬的事在京海闹得可不小,我就不信京海其他那些当官的人屁股底下就干净。我不找他们麻烦已经算是给他们留面子了,现在要他们一块地怎么了?” “这事儿从头到尾是我出的力、祁同伟的公安系统做的主力、你易市长亲自坐镇抄的底,他们京海当地那些婆罗门型的土财主和乡镇干部,从头到尾除了捂盖子就是装糊涂,现在利益出来了,地皮有了,现在他们想摘我桃子?门都没有。” 易学习沉默了几秒,心里快速把可能的阻力过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说:“摘你桃子他们肯定是不敢的。可问题是土地财政毕竟是地方上最核心的一块收入来源,京海虽然是县级市,但那八百亩地如果进入招拍挂市场,光是土地出让金就能给他们财政顶上大半年的开支。” “你这么一划走,我怕京海那边一帮老人儿会在背后嘀咕,到时候省里如果有人拿‘侵犯基层权益’说事,你面上也不好看。” 江小易冷笑了一声:“谁不服,让他来找我。我让纪委的人下去转一圈,看看京海还有几个干部是经得起查的。你别把这些小地方的人看得太重,他们眼皮子浅,就盯着眼前那几亩地的收益,看不到长远。” “我招来的这几个企业,一旦投产,八百亩地能给吕州带来的就业岗位最少两千个起步,带动的上下游配套企业更是一大串。把这盘子放在京海是给他们脸了,可必须明确一点,这些企业归吕州直属管辖,不许京海当地任何人插手他们的经营、审批、用人,任何环节都不行。” 易学习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再硬顶,把文件合上搁在茶几上,语气松动了一些:“行吧,你是班长,你说了算。不过我得提醒你,大江和油漆厂那边,我跟他们的副总聊过两次,总感觉这两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无人机就不说了,我也觉得他有搞头,那个鱼竿厂,他们来的几个技术人员聊的都是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层间剪切强度,我一个外行听着都觉得不对劲。” “油漆厂那边也是,危化品仓储申请书上写的全是军工涂料标准的参数。小易书记,你给我透个底,这些到底是不是普通企业?” 江小易嘴角微微一勾,眼神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现在你看不出来,可等几年,甚至不用等几年,你就知道他们的价值了。那家无人机我可让我媳妇投了不少钱,算给我儿子留点底蕴,我跟你讲,那东西有战略价值,不是什么钱多钱少能衡量的。你只管把手续跑通、把地落实了,其他的事我来兜。” 易学习见他三缄其口,也就不再追问,站起身把文件收拾好,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行了,你是班长你说了算。反正我也在吕州干不了多长时间了。” 江小易见他神色有异,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咋,让你去京州当市长,你还不乐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尹长征倒计时(第2/2页) “倒也不是不乐意。”易学习转过身来,目光在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圈“就是我对吕州的感情比较深。来了这些年,从副县长一步步走到市长。眼看着刚要把那几个搁置了好多年的项目推起来,又要走了……哎,不说了。” 江小易神色认真了几分:“行了,那里不是你的终点。你这人吧,虽然有时候太直、太较真,但我还是比较看好的。或许你还有回来的一天,等你在京州把李达康那头的局面稳住,把几件大实事做出来,将来再回吕州,可就不是市长的位子了。” 易学习也没搭腔,显然没把江小易这份画饼的话太当真,只是摆了摆手,夹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江小易正在审阅开发区扩建的方案初稿,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声,语气客气而标准:“江书记您好,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小蒋。” “哦,蒋秘书,有什么事儿吗?”江小易把笔放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江书记,刚才沙书记指示,明天上午十点召开省委常委会,地点在省委一号会议室。议题已经下发到各位常委的秘书手里了,我提前跟您通个气,材料稍晚会儿送到您那边。” 江小易道了声“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之后没有耽搁,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响了四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高育良略显低沉的声音,背景里有翻书页的沙沙声。 “老师,这次明天开会的议题是什么?小蒋那边只说了时间地点,具体内容没透。” 高育良在那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还能有啥事。大头是赵立冬的案子,赵立冬虽然只是县级市市长,可涉及到强盛集团在京海那几年的违规拿地和工程腐败,案子已经捅开了,沙瑞金要亲自在常委会上听汇报。还有一件更麻烦的,刘新建那面,该招的不该招的,基本都说了。” 江小易眉头一拧:“刘新建全撂了?他把赵瑞龙供出来了?” “供得干干净净。”高育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江小易道“这下子赵瑞龙可要遭罪了,本来原来的事还没解决,又来一套,这次算是彻底废了。” 高育良道“谁说不是哪。” 江小易沉默了片刻道“老赵书记那儿知道吗?” “赵书记在刘新建被调查的第一天就在做工作了。”高育良的语气带着对那位老上级的一丝复杂情绪“该切割的切割,该转移的转移,而且那个邢宇轩你不会不知道是老书记的人吧。” 江小易道“想把这件事栽给尹长征,尹长征来汉东才几天,这个指向有人信?” “你别管别人信不信。”高育良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但证据链条就是这么摆出来的。刘新建那边也配合得极为默契,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了谁、说了什么,全有模有样地编进了笔录里。现在这件事还捂着没对外放,我也是从老书记那边偶然听到的,他让我离这件事远点儿,千万别沾手。” 江小易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招不对。现在把尹长征打掉,沙瑞金可就要把全部火力对准咱们了。李达康已经跟他合流,田国富虽然这次被咱们拿住了把柄但毕竟根基还在。如果再让沙瑞金把尹长征摁下去,到时候咱们可真就是四面楚歌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老书记这一招确实让我也猝不及防。我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手腕硬,可没想到退场之前还要布这么大一个局。他把刘新建这把火引到尹长征身上,我能理解,但这也太快了,我这面没有准备。”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几秒钟,慢慢开口:“何止您没准备,这个尹长征我还打算留给我自己,汉东油气我也打算过段时间在引爆,没想到沙瑞金下手这么快,我还是小看他了,老书记不愧是主政汉东这么多年的老狐狸,果然有两把刷子。” “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漂亮。不过话说回来,老师,如果刘新建的口供坐实了对尹长征的指控,尹长征这个省长还能干多久?” 第 271章 钟小艾请吃饭 第271章钟小艾请吃饭 “难说。”高育良声音低沉,“不过我刚才跟裴书记通了个电话,他那边透了个意思,上面不想让汉东再折腾了。裴书记的意思是,让老书记体面地退,回家养老,汉东的一切事都跟他无关了,赵瑞龙的事另案处理,但不牵连老书记本人。” 江小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就算不错了。赵瑞龙那点破事要真往大了办,老书记别说名节,连晚节的安稳都保不住。老裴肯出面给这个缓冲,已经是仁至义尽。” “所以你听我说,小易。”高育良的语气突然郑重起来,“你真打算对田国富出手的话,要把握好尺度。这次赵立冬和刘新建这两件事闹完,可以说沙瑞金来汉东这大半年最大的几个活都已经收尾了。” “他接下来的思路肯定是全力稳住局面,把常委会打造得密不透风,这种情况下没必要再树一个强敌。” 江小易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但透着锋芒:“老师,我做我的事,堂堂正正,没有什么树敌不树敌的,这次京海的案子也算是他倒霉吧,我刚开始就打算找片工业用地,谁能到京海本地那些人那么猖狂。这次我拿京海的案子敲打他,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完成一些理想,实现我自己的价值。”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易差点以为信号断了。 再开口时,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真诚和感慨:“我是真羡慕你。年轻,有朝气,心里有火。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每天如履薄冰地抄材料、端茶水。我也有理想,可那时候的体制和现在不一样,很多时候事与愿违,你伸出去的手还没够到目标就被各种条条框框摁回去了。” “所以我后来才培养同伟。”高育良继续说道,“别人说我搞汉大帮是拉帮结派,我不在乎。我培养他、提拔他,不是因为他是我学生,而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他身上有跟我当年一样的东西,想做点实事。” “我组汉大帮那几个人,就是想从那里找出一些有抱负、有理想、有行动能力的年轻人,帮他们去完成我自己当年没做完的事。” 江小易听完这番话,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戏谑语气,认真地说:“所以,老师,把汉大帮交给我,没有错。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人。”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被这句话噎得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含着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的笑:“你这小子啊……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也好,至少你不虚伪。行了,明天会上看着办吧。” “老师,咱们现在孤掌难鸣。这次尹长征大概率要被波及,老赵书记那些证据做得太齐了,算准了时间节点。咱们要做好打算,如果明天沙瑞金乘胜追击,咱们的票数更紧张了。”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也未必全是坏事。尹长征如果真被打压下去,他下面那帮人反而会倒向我们,因为他们会觉得沙瑞金不可靠。而且就像你说的,收拾田国富的事尹长征那派也是乐见其成的。沙瑞金如果想保田国富,就得拿出诚意来。同伟上政法委书记这件事,不能再让了。” 江小易应道:“对。咱们就在这两件事上咬死了,祁同伟进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孙连城调吕州。至于尹长征那边的事,明天先看风向,如果沙瑞金要顺势把尹长征的人拿走,咱们就保持沉默,但不替他摇旗呐喊。” 高育良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明天发言的节奏和分寸,便挂了电话。 下班时间过了快半小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浅蓝染成了橘灰。 江小易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掏出手机给秘书小刘发了条消息:“备车,今晚我去京州,不用提前跟那边说。” 吕州到京州的车程不到两个小时,路上他靠着后排座椅闭目养神,脑子里把明天常委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车到京州城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刚在京州国际酒店门口停稳车,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钟小艾。 江小易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纳闷,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喂,小艾,有什么事儿吗?” 钟小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脆利落,带着她特有的那股子干练劲儿:“小易书记,听说你来京州了?我现在就在京州国际酒店的咖啡厅。你是否赏光,我请你吃个晚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钟小艾请吃饭(第2/2页) 江小易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房卡递给秘书示意他们先去办入住,自己则往酒店大堂方向走去:“这话说的,不是见外了嘛。等着吧,我放个东西就下来。” 挂断电话,他嘱咐秘书和司机给自己办好入住、把行李送上去,又叮嘱了一句“明早七点准时来接我”,便让他们自由活动去了。 他站在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下,整了整衣领,朝着咖啡厅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心里却在琢磨,钟小艾这个时候主动约自己吃饭,恐怕不会只是叙旧这么简单。 江小易按着钟小艾发来的包间号。门口站着个穿黑色套裙的服务生,见他来了便侧身替他推开门,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小易跨步进去,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圆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精致的凉菜,杯盏碗筷码得整整齐齐,暖黄色的壁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柔和而私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桌旁坐了两个人。 钟小艾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素雅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看上去比在京城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温婉。 而坐在她左手边的,正是那个让江小易有些日子没见着的面孔,侯亮平。侯亮平比上次见到时瘦了一圈,颧骨显得高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倒是干净,可眉宇间那股子曾经咄咄逼人的锐气明显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颓唐还是隐忍的神色。 江小易一进门就笑开了,也不急着落座,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揶揄:“哎呦喂,这不是侯学弟嘛?这是出来了?怎么样,在里面还习惯不?伙食好不好?我听说那地方早上喝粥都有定额,没饿着你吧?” 侯亮平原本正端着杯茶,听见这话手腕明显一僵,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响。 他抬眼瞪着江小易,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鼓了鼓又松开,显然是想回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按住了脖子的猫。 钟小艾看不下去了,抬手在侯亮平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而对江小易嗔道:“你行了啊,一进门就欺负人。你和祁同伟这次把他整得够呛,他出来那天我去接他,整个人瘦了快十斤,你嘴上就不能积点德?” 江小易拉开椅子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哎,你可别冤枉人。他是自己作死,跟我们没关系。他办祁同伟的案子,有没有私心、有没有借题发挥,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祁同伟从头到尾不过是依法依规应对,谁让他底子不干净还非要往上蹦跶呢?” 侯亮平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敦,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嘶哑:“江小易,你别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那些手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一步步设局、一步步逼人,把整个汉东的水搅浑了再摸鱼,你比那些贪官阴险多了。” 江小易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得极尽温和:“侯学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要是真阴险,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儿喝茶了,是还在里头跟人挤上下铺呢。你得谢谢小艾,要不是她替你扛了那么多,你哪有今天坐在这儿的资格?”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钟小艾拿起公筷给江小易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又把话题拉回来,“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让你俩吵架的。小易,我跟你说正事,他确实也受到教训了,出来之后老实了很多,你就别再刺激他了。我今天请你来,主要是当面跟你说一声,以后你和祁同伟别再找他麻烦,就算给我个面子。” 江小易嚼着海蜇,脆生生的口感在齿间碎裂,他慢慢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小艾,你把我们看得有点太闲了。我和祁同伟现在手里有多少事要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京海的案子、吕州的班子调整,哪个不比盯着他一个废人要紧?放心,只要他不主动跳出来找事,我们没空搭理他。” 侯亮平听了这话,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手在桌面底下攥成了拳头,却又在钟小艾一个冷眼扫过去之后松开了。 第 272章 刺激侯亮平 第272章刺激侯亮平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攒足勇气,终于咬着牙开口道:“江小易,你别以为你自己多清高。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没有人知道,等你事发了,你和我一样。” 江小易把筷子搁下,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带着一种玩味的从容:“我有什么事?还真别说,我咋不知道我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还跟你一样,跟你一样进去捡肥皂?侯学弟,你这话说得我都有点好奇了,你给我讲讲,我到底犯了哪条王法?” 侯亮平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噎得脸都涨红了,正要拍桌子站起来,钟小艾抢先一步重重地把自己的茶杯往桌面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侯亮平,我给你脸了是吧?让你坐下吃饭你就吃饭,让你闭嘴你就闭嘴。今天是你求着我来找小易说和的,不是让你装的。你给我把嘴闭上,再插一句话你就给我滚出去。” 侯亮平被这一喝震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吱声,只是把目光移开,死死盯着墙上那幅水墨山水画。 江小易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觉好笑,以前不可一世,呼风唤雨的侯亮平,如今在自己前妻面前连回嘴的胆量都没了,不过想想也是,一个连夫妻生活都要打报告的,能有什么地位。 他端起茶杯朝钟小艾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小艾学妹,听侯亮平刚才那话的意思,你这次查刘新建的案子,还抓到了我的把柄?” 钟小艾被他问得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垂下眼帘用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花生米,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的事。不过这也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另一个原因。刘新建在审讯后期交代了一些事,说他上面还有个人,这个人不在汉东本地,但长期通过中间人遥控他在汉东的活动,涉及几笔资金调度和项目运作。” “他只说这个人是‘新来汉东的’,具体是谁他不肯明说,只跟我提了个条件,如果要他点出名字,算他重大立功,争取像侯亮平这样,进去把问题交代清楚就能出来。” 江小易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脸上神色也没变分毫:“他就没说那个人是谁?” “没有点名,但暗示了那个人有能力调动省一级的资源,而且在汉东的时间线跟他供述的那几笔资金往来吻合。”钟小艾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关切,“这不,我就想着来找你问问。毕竟,你是这两年新来汉东的里头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侯亮平插嘴道“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他,他是能源部出来的,和汉东油气正好对口,除了他还能是谁。” 江小易道“哦,还有这么个人,这你又要立功了。要我说,你早就该下来了,如果你早点来汉东,这个废物也不至于惹这么大的事儿。” 侯亮平又要开喷,被钟小艾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江小易继续道“一个刘新建,不值一提。你们钟家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汉东油气项目,应该能借着这个由头拿下吧?然后再顺藤摸瓜把那个幕后黑手清理出来,实惠也得了、功劳也有了,两全其美。真羡慕你呀。” 侯亮平在这节骨眼上又忍不住了,插嘴道:“就是小艾心太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机会,怕你真是那个人,到时候她难做。我可不一样,我早就说了,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江小易把目光转向侯亮平,语气慢悠悠的:“小艾学妹,我能不能提个建议?你身边这条狗,要不就拴门口吧?打从我一进门就一直在那儿汪汪汪,着实有点烦人。”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侯亮平,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瓷盘上:“侯亮平,从现在开始,用饭把你的嘴给我堵上。你要是再说一个字,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侯亮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把所有的怒火咽了回去。 他愤愤地盯着江小易,那眼神里的恨意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来,可偏偏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江小易看了他这副模样,笑得愈发畅快,甚至故意侧过身子对钟小艾道:“你看他这样,说他是狗都埋汰狗了,狗至少还知道看人脸色,他这分明是狗仗人势还看不清自己主人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刺激侯亮平(第2/2页) 钟小艾实在听不下去了,把话题强硬地拉了回来:“行了,给我个面子,就别嘲讽他了。小易,你正经跟我说说,刘新建说的那个人如果真不是你,你觉得会是谁?当然我不是怀疑你,只不过这段时间新来汉东的、而且有能力掺合这种层面的、还能遥控省一级资源的人,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来。”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开口时语气放得郑重了些:“你怕是我,怕刘新建把我咬出来,到时候你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夹在中间难做。” “说实话,看你这样,我心里还挺感动的,至少你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同学的情分,不像某些人,无情无义、罗织罪名、陷害同窗,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说着瞥了侯亮平一眼,那意有所指的目光毫不遮掩。 钟小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都这样了。我问你正经的,要是你真的有什么……” 江小易摆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小艾,你应该知道我是京大出身,我的起点是在政策研究室。我这些年对宏观政策走向和财经形势的把握一直没落下过,你觉得我会差钱?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也查了我的资金状况吧?” 钟小艾被他戳中了关键点,神色更不自在了几分,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说:“确实查了。这件事也征询了裴书记,你的账户、婉晴姐的账户、甚至你那几个关联公司的银行流水,我都让人过了一遍。也正因为查了,我才觉得……你这事儿不太好办。” “无妨。”江小易坦然地摊了摊手,“我的资金来源都是正规渠道。虽然咱们公务人员不允许直接参与商业经营活动,但投资理财、个人资产配置,只要符合规定申报,就不算违规。我那些钱都在合法的框子里转。” 钟小艾眉头微微蹙着:“可是数额确实太大了。光你名下一个境外信托基金账户的规模,就够让纪委立案调查的标准线翻好几倍了。到时候就算明面上不违规,也可能需要你配合走个说明程序。” 江小易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没问题。你要是有需要,回京城联系婉晴就行,我每一笔投资的来源和去向都有完整的电子档案和公证文件。我大多数资金都是从境外转入的,这一点你应该也查到了吧?” 钟小艾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确实查到了。不过我一直想不通—,国外的钱真的那么好挣?你一边当着市委书记,一边就把钱给挣了?” “起码现在还过得去。”江小易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有点本金就行,关键是大方向不能错。国内什么产业是未来的风口、哪些政策会持续释放红利,这些在政策研究室那几年我就琢磨透了。” “而且现在咱们国家也在奋起直追,很多东西算是复制,研究明白了,挣钱很容易,说白了就是跟着国家发展的路线走,方向对了,钱自然就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念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总结。然而坐在一旁的侯亮平耳朵却竖了起来,眼神微微变了一变。 他以前手里有权,心思全在往上爬那条窄路上,加上钟家的家境本就殷实,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挣钱”这种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官场这条路对他来说基本已经堵死,今天看钟小艾对自己那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他心里也明白,这最后的体面也撑不了多久了。 与其守着那点旧日的人情和脸面等死,不如趁着还有点关系、还有点人脉,多弄点钱傍身。江小易这番话,像是无意间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钟小艾没注意到侯亮平神色的细微变化,她把话题重新拽了回来:“小易,你说的这些我会继续让人核实。既然你说刘新建交代的那个人不是你,那你觉得会是谁?” 江小易这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侯亮平,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钟小艾立刻会意,转头对侯亮平说:“你先出去吧。” 侯亮平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咱们就算离婚了,这么多年感情你一点也不顾吗”可看着钟小艾那平静而坚决的眼神,这话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 273章 放侯亮平一码 第273章放侯亮平一码 他以前或许还敢争一争、闹一闹,可现在的他在钟小艾面前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恨恨地瞪了江小易一眼,起身推开椅子,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包间,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灯嗡嗡的低频声和窗外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钟小艾端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都续满了热茶,才开口道:“人走了,你可以说了吧。” 江小易端起温热的茶杯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浮动的叶梗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个人,你应该也猜到了吧?何必非要我说出来。” 钟小艾的表情微微收紧,她把茶杯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我来问你,就是为了确定是不是他。说实话,如果是的话……有点不可思议。他来汉东的时间太短,手不应该伸得那么长。” “没啥不可思议的。”江小易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的从容“赵立春那只老狐狸,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他当初跟古家联姻,图的还不就是往上爬的那条路?只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触碰到了一些人的敏感神经,到了该被收拾的时候,什么后手都救不了他。” 钟小艾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又坐直了看向江小易:“汉东现在的形势对你很不好。” “确实不好。”江小易坦率地点了点头,“尹长征无论是落马还是调走,对汉大帮那边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前段时间表面上看起来咱们这边还有三票可用的,可李达康一被招安,尹长征又面临刘新建口供的牵连,就算我入了常,我跟老师两个人加起来也还是孤掌难鸣。沙瑞金现在手握的人数优势太明显了。” 钟小艾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早就看穿一切的了然:“你以为我不知道?祁同伟进常委、接政法委书记的事,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江小易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那也才三票。在常委里头三票能干什么?翻不起浪花。” “你还说赵立春人心不足。”钟小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那种既欣赏又敲打的意味,“你现在只是个吕州市委书记,难道还想主汉东沉浮不成?政法线控制在你们手里,对沙瑞金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掣肘了。你还想要多少?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自己。” 江小易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只能往好处想了。暂时蛰伏一阵子吧,把吕州的事扎扎实实干好才是正道。” 钟小艾见他听进去了,神色松快了几分,她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算是以茶代酒:“好了,既然刘新建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次沙瑞金立下的功劳不小,从刘新建再到尹长征这条线,基本上是他到汉东以来最大的一笔政绩。你在吕州算是老大,但这段时间在省里的大层面上,千万要低调一些。” 江小易与她碰了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没事。他立他的功,顶多算是将功折罪。你算算他来了汉东这几个月,一个月一件大事,每一件都是能让他卷铺盖回家抱孩子的那种级别的雷。要不是运气好加上赵立春那个布局替他挡了一刀,他现在能不能还在这个位子上坐着都是两说。” 钟小艾被他这番话逗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摇了摇头,用手指虚点了点他:“你还说不是你挖的坑?我一个远在京城的人都看明白了,无论是李达康倒戈之前的那些掣肘,还是孙国栋,哪一件不是你导演的?你跟祁同伟配合得跟唱双簧似的,隔着我两千公里我都嗅到味儿了。” 江小易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可惜啊,天意不可违。我本来想着借这些事把沙瑞金拖住,结果阴差阳错,还真让他把活儿给干完了。现在他手里捏着这么几件实打实的案子,就算上面有人对他有看法,短期内也没法动他。” “其实也不全算是他干完的。”钟小艾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这里面有几块,我可以帮你往上报的时候划到祁同伟头上,起码他也给了我们不小的帮助。” “还有这次的京海案的具体侦破、赵立冬资金链的完整梳理,还有那几笔关键证据的固定,这些本来就是祁同伟指挥做的,报上去名正言顺,这么一看,祁同伟最近做了不少事呀,要不我把你也加里,算点功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放侯亮平一码(第2/2页) 江小易笑“别给我报。全给祁同伟。我人在吕州,你给我报功,岂不是让人说我的手伸得太长、从市里一直管到省里的政法线?让同伟去扛这个功,他现在进常委的关键时期,身上多几笔硬仗的功劳,底气也足一些。” 钟小艾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带着几分感慨开了口:“你说这个祁同伟,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大的德,遇到你这样一个同学?要是没有你给他兜底、给他铺路、给他指方向,按他以前的作风,现在最少也是个双规的下场。” 江小易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你们这些人啊,说得委婉一点是为了正义,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逮着一个没背景的往死里欺负。整个汉东那么多不干净的,为什么偏偏盯祁同伟盯得最紧?” “因为他职位够高、能力够强、把柄也多。可你们从来不想想,他是怎么一路打上来的,孤鹰岭那三枪,是拿命换来的功勋,那些人一个都没看见,只盯着他那些小毛病不放。” 钟小艾被他说得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侯亮平这次也栽了。说实话,他别的毛病我也不想多说了,但眼高手低、嫉妒心强这两点,确实是他最大的软肋。要不是你来了汉东,他或许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多干几年,可你来了之后,他那点自信心被你碾得渣都不剩。” 江小易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糯米藕夹走,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想想也是,侯亮平这人吧,除了那点毛病,还真没有太多原则性的大问题。这次他的事,既然你开口了,我做个主,我不找他麻烦了,让他做点生意,了却残生算了。” “但有一个条件,别在汉东得瑟。他自己以前办了多少案子、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心里有数,待在汉东迟早要出事。” 钟小艾点了点头,神色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好。我今天带他来,其实也有这个目的。既然你亲口说了,我也就放心了。毕竟夫妻一场,而且咱们之间的关系……说实话,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江小易听了这话,嘴里的茶差点呛出来,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小艾:“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钟小艾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飞过一抹淡淡的红晕。 江小易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钟小艾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侯亮平我带走,虽然离婚了,但毕竟还是孩子他爸,该尽的义务我还是要尽的,把他带回去给我挣钱。” 江小易无语道“侯亮平这人,当年也是风云人物,现在被你拿捏得……算了不说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 江小易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侯亮平正靠在墙边低着头玩手机,见他出来了立刻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盯了他两秒,终究什么也没说,侧身从他旁边擦过,推门进了包间。 江小易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侯亮平,小艾学妹已经给你求了情。一些事,我可以代表同伟不追究你,但我也给你一个警告,你给我老实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这回能全须全尾地从里头出来,已经算是捡回一条命了。要是再不安分,下次可没第二个钟小艾替你拦着。” 侯亮平站在那儿,双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上,指节咯吱响了两声。 他脸上那层薄薄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颧骨上方的青筋隐隐跳动,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想往外喷。 可最终,迎着江小易那道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目光,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样,化作了一声沉闷的吐气。 侯亮平低下了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知道了。” 江小易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进了电梯,摇摇头,伸手按了楼层键。 回到房间,江小易洗了把脸换了身睡衣,靠在床头把明天的发言提纲在心里过了一遍,准备睡觉。 第 274章 引爆京海的事 第274章引爆京海的事 他本以为这一夜会波澜不惊,可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他披了件外套去开门,门口站着钟小艾,头发有点松散,脸颊泛着浅红,手里拎着半瓶红酒和两只杯子。 她也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睡不着,陪我喝一杯”。 江小易侧身让她进来,两人坐在套房的小茶几旁,你一杯我一杯地聊了一个多小时,从汉东的形势聊到京城的变动,从祁同伟的前程聊到侯亮平的退路。 红酒的度数不高,但后劲不小,加上舟车劳顿,江小易记不清最后一个话题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了,只记得自己往床边走的时候脑袋昏沉沉的,倒下去就没了知觉。 第二天一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把他晃醒了。江小易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花纹,然后感觉到右臂被什么压着,微微发麻。 他偏过头去,看见钟小艾的侧脸正枕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江小易愣了整整三秒,好像聊到后面两个人都有些上头,具体是怎么躺到一张床上的,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反正无所谓。 江小易把手臂轻轻抽出来,起身轻手轻脚地穿衬衫、系扣子,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表戴好。 钟小艾在他起身的时候已经醒了,只是没睁眼,听到他扣表带的咔嗒声才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几点了?” 江小易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不高不低:“七点二十。反正你的活干完了,你还有时间再眯一会儿。我上午还得去开会,我先走了。” 钟小艾从被子里坐起来,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从容。 她端起床头柜上凉了半截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想趁这个机会赶紧把祁同伟推上去吧,我觉得没戏。” 江小易正系着领带,从穿衣镜里看她一眼:“同伟这件事一波三折。尽人事,听天命吧,今天会上未必能顺顺当当的,沙瑞金说了不算,不是好东西。” 钟小艾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以为你不是这样?你们这些人啊,那有一个好东西。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为民请命、什么秉公办事,到了关键时候全在那儿算票数、看风向。” “你昨晚跟我聊的那些话,你以为我真信你只是‘纯粹帮同伟’?你自己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江小易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手上系领带的动作顿了一瞬,转过身来朝她笑了笑:“行了,不跟你争这个。你休息吧,我走了。” 江小易夹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江小易在自己位子上做好,陆陆续续,人都来齐了。 上午十点整,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的深红色木门准时推开。 沙瑞金走了进来,沙瑞金坐在椭圆长桌的主位,左手边是尹长征,右手边是高育良。 沙瑞金坐好,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开口:“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今天常委会主要有几件事,一个是京海市赵立冬及强盛集团涉黑涉腐案的相关汇报和处置意见,一个是汉东油气集团的事儿,另外还有几项人事调整议题。咱们讲究民主,这些事就放在一起讨论,一件一件过。” 他的话刚落地,高育良便不急不缓地接过了话头:“沙书记,那我先表个态吧。我是政法委书记,也是分管政法系统的专职副书记,京海的事发生在我的分管领域内,我应该先负责任地做个说明。” 沙瑞金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客气表情:“高书记客气了。下面的人不懂事、纪律松弛,怎么能怪到你头上?你先说说案子的基本情况就行。” 高育良点了点头,翻开了面前的文件,语气平稳:“京海市赵立冬案,以及其所关联的强盛集团涉黑涉恶团伙的侦办,是由吕州市委书记江小易同志首先发现线索,并委托祁同伟厅长组织省公安厅精干力量深入调查的。所以这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先请小易同志做个介绍,毕竟他是整个案子的最早发现者和线索提供方。” 江小易听到“小易同志”三个字从高育良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差点没绷住笑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引爆京海的事(第2/2页) 他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老师,你这突然叫我‘江书记’,我着实有点不适应。咱们虽然都是同志关系,但你要是这么叫,我真怕你回头就把我逐出师门了。” 这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松动了几分,靠窗坐的一位常委轻轻笑了一声,连沙瑞金脸上那层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那么一瞬。 江小易把握住这个时机,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顺着话头进入了正题:“事情是这样,我前段时间引进了几个科技企业到吕州落户,可吕州那个地方大家都知道,市区建成区已经饱和了,工业用地指标今年全用完了,实在没地方放。” “我就把目光转向了京海市。京海虽然是县级市,但规模不小,有充足的劳动力和相对完善的基础设施,我就琢磨着把那几个工厂放到京海开发区去。” “可没想到,该谈的条件都谈妥了,企业那边准备进场的时候,京海出问题了。有人在企业负责人下榻的招待所门口当面威胁勒索,话很难听,什么‘京海的地头不归外人管’‘哪个市里的干部来伸手就剁哪只’。”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街面上不入流的小混混,就让易市长找了几个人处理一下。但易市长一深挖,发现这事儿不简单,背后是一个叫强盛集团的本地企业,老板叫高启强,表面上是做建筑和土方工程的,实际上是长期盘踞在京海的黑恶势力团伙,手里攥着当地的土方市场、砂石供应、拆迁安置,甚至菜市场的摊位租赁都要经他的手。” 高育良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没错。这个强盛集团在京海盘踞的时间至少超过十五年,刚开始做的还是正经生意。所以被忽略了,之前不是没有人反映过问题,可每次线索到了市一级就断了。” “这次能一网打尽,同伟厅长下了很大功夫。他接到小易同志的消息之后高度重视,当晚就抽调了省厅经侦、刑侦两个支队的骨干,连夜赶赴京海开展外围摸排。经过半个多月的连续作战,终于把赵立冬跟强盛集团之间的利益输送关系全部捋清楚了,证据链锁得死死的。” 沙瑞金听完,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别有用心地转了个弯:“高书记说得有道理。汉东的治安环境确实有些差强人意,这些年群众反映也比较多。同伟虽然这些年干了不少工作,但公安系统这么大,单靠一个人一双手是忙不过来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嘛,我觉得应该给同伟多配几个得力的帮手,充实一下厅里的领导班子。” 江小易听了这话,心里暗笑了一声,心想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想着往政法系统里掺沙子、塞自己人? 他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与高育良轻轻对了一下,两个人都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行,你既然要提这个茬,那一会儿把证据材料往桌上一摆,看你怎么收场。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翻开另一份文件,语气不卑不亢:“沙书记说得极是。也正是考虑到汉东治安形势的严峻性,同伟厅长在办理京海案的过程中,同步制定了一个覆盖全省的‘百日行动’计划。这个方案我审阅过,认为切实可行、力度也够,正好可以趁这次京海案打出来的声势,全面铺开。” 沙瑞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什么百日行动?我怎么之前没听办公厅提到过?” 高育良微微侧过头,朝会议室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个事说来话长,方案的细则比较多。要不,让同伟自己进来当面汇报一下?他今天正好在省委办事,我刚才让人通知他在外面等着了。” 沙瑞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脸上的不悦压了压。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这是摆明了不把自己当回事,涉及到全省公安系统的大规模专项行动,竟然连事先通气都没有,直接拿到常委会上搞突然袭击。 可眼下京海案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他如果当场驳了这个提议,反而显得自己不重视社会治安。沙瑞金咽下那口茶,扯出一个并不太自然的笑容:“好,让同伟进来吧。” 黑秘书应声起身,推门出去。 第 275章 祁同伟汇报百日行动 第275章祁同伟汇报百日行动 江小易目光追着那个年轻秘书的背影出了门口,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自从白景文被带走去配合调查之后,沙瑞金换了个新秘书,姓黑,叫黑建明,据说是从中央某部委跟过来的。 白景文倒台了,换了个黑建明,这一白一黑的交替,怎么说呢,有点意思,很有意思。 片刻之后,祁同伟推门进来,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会议室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在门口立正站好,向在座的常委们敬了个标准的礼,然后走到长桌末端预留的一把空椅子前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等待指示。 高育良朝他点了点头:“同伟,把你的百日行动方案跟各位委员汇报一下吧。” 祁同伟打开随身带的文件夹,声音洪亮而清晰:“各位委员好。这次京海案的办理过程中,我深刻认识到了一个教训,我以前的治安管理工作太浮于表面了,往往是出了事才去救火,缺乏系统性、前瞻性的防控机制。所以在江小易同志的建议和老师的指导下,我制定了这个‘百日攻坚·平安汉东’专项行动计划。方案的核心有三大板块——”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继续道:“第一,立体巡防。在夜市、商圈、车站码头等人员密集的重点场所,严格落实‘1、3、5分钟’快速响应机制,即重点区域一分钟内、城区三分钟内、郊区五分钟内必须有警力到达现场。” “第二,精准打击。聚焦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几类高发犯罪,包括酒后斗殴、寻衅滋事、赌博窝点和盗窃团伙,以京海案为突破口,在全省范围内梳理同类线索,实行一区一策、一窝一案的定点清除。” “第三,风险排查。对娱乐场所、出租屋、物流园区等重点部位开展拉网式清查,把治安隐患和消防隐患同步排出来,做到发现一处整改一处,不留死角。”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这个方案的含金量,末了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方案听起来不错。不过汉东公安系统人手够不够?这么大范围的清查,单靠公安厅编制内的警力怕是周转不开吧?是否需要其他部门的配合?” 祁同伟的腰板挺得很直,回答得不卑不亢:“沙书记问到了关键点上。这次百日行动,我主张动用武警序列的力量参与联合执法。原因很简单,各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跟当地有千丝万缕的社会关系,容易被人情网困住手脚。武警部队轮换快、属地关系淡、执行命令不打折扣,正好弥补这个短板。” 沙瑞金听了,目光微微一闪,显然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备用人选,顺势说道:“那这个行动的现场总指挥,就让赵东来来干吧。他基层经验丰富,又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对市面上的各种门道也熟悉,应该能胜任。” 这句话一出,在座几个常委的神色都微妙地变了一变。谁都知道赵东来是沙瑞金到了汉东之后一步步扶起来的嫡系,这个时候推他出来当百日行动的指挥,无异于是要把祁同伟辛辛苦苦搭起来台子的主动权一把夺走。 江小易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心想,沙书记这一手玩得可真是行云流水。 祁同伟却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回答:“沙书记,赵东来队长确实资历深厚、能力出众,完全能够胜任这一职务。不过昨天下午我已经接到了公安部政治部的通知,部里今年有一个针对副厅级以上公安干部的高级指挥培训班,给了咱们汉东一个名额。我考虑再三,觉得赵队长近几年一直在基层高强度工作,缺乏系统理论提升的机会,就自作主张给他报了名。今天一早他已经动身去北京报到了,脱产学习三个月。所以这次百日行动的现场指挥,我提议由郭海东副厅长来担任。”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瞬。江小易看见沙瑞金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甲盖上泛出一点白印。 谁都听出来了,祁同伟这哪里是汇报工作,分明就是当面把沙瑞金伸过来的那只手给硬生生地挡了回去。 而且拒绝得滴水不漏,走的还是“为单位培养干部”的堂堂正正的由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育良恰到好处地出来打了圆场,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沙书记,这个人选问题是我跟同伟厅长反复讨论过的。赵东来同志确实够格,但咱们也不能总让人干活、不让人进步不是?上次他因为京州那件事在部里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印象,这次正好借着培训的机会给他洗洗底、镀镀金,对他个人、对咱们汉东的公安系统都是好事。等学成回来,正好赶上百日行动的总结阶段,再让他挑大梁也不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祁同伟汇报百日行动(第2/2页)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嘴角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回来再让他挑大梁,活都干完了,功劳也分完了,回来还能干个屁。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想从哪张脸上找到一点附和的迹象,可高育良这边的人自然是点头赞同,而原本中立的几位此刻也低着头翻材料,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茬。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把茶杯搁回桌面,声音里藏着没发出来的火:“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安排,那就按你们的方案走吧。祁厅长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先下去安排吧。百日行动这个想法很好,省委是支持的。” 祁同伟却没有立刻挪步,而是微微踌躇了一下,目光朝高育良的方向偏了一偏:“沙书记,我确实还有一件小事,不过……” 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长辈似的自然:“好了,你先去忙吧。那个事儿我和沙书记再单独聊一聊。这么多常委都在,有些事不能着急,但也不能包庇。” 祁同伟会意地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红木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沙瑞金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目光从高育良的脸上移到江小易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警觉。 “育良书记,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京海那摊子破事儿还有更深的水?“沙瑞金的语气听似平静,可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戒备。 江小易不慌不忙地把笔记本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沙瑞金和田国富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水上:“沙书记,各位领导,京海这件事其实还有一层内幕没来得及在书面材料里写透。强盛集团的董事长高启强,底子上就是个卖鱼的出身,要背景没背景、要关系没关系,可就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能在京海那个地界上只手遮天、横行了将近六年而没有任何上级部门察觉?这事儿,说轻了是基层治理失察,说重了,那就是有人在上面替他撑着伞、挡着风、盖着盖子。“ 杨秘书长道“不是已经揪出来了吗,赵立冬不就是幕后黑手。” 江小易道“杨秘书长,这件案子里有个人叫安心,以前是京海刑警队的,后来因为一些事被发配成了交通警,当然说发配有些不好听,革命分工不同,工作没有贵贱。” “但他就是因为某事而成了交通警,或者说,这个安心也算是有背景,京海公安局长可一直保他,他才不至于被意外,这件事田书记,知道吧。” 田国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重重地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小易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知道,什么叫被意外。你口口声声说‘有人撑伞‘,意思是我们内部有不法之徒在包庇纵容?” “我是省纪委书记,如果真有这种事,我怎么会不知道?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按程序也应该先通报给我,由纪委出面去调查核实,而不是在常委会上这么……这么大放厥词。“ 江小易听了这话,不恼不怒,反而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偏过头来看着田国富。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纹的水,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田书记说得对,按程序确实应该先跟您通个气。但这次这事儿,我还真不能先跟您说。你猜,为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田国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住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才慢慢放回桌面。虽然他的脸色保持得还算镇定,可眼角那一丝细微的抽搐没有逃过江小易的眼睛。 田国富心里“咯噔“了一下,江小易这话摆明了是在暗示赵立冬跟自己有关联。 第 276章 针对田国富 第276章针对田国富 沙瑞金把田国富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决定先发制人:“江书记,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你的主观猜测,还是真有确凿的证据摆在桌面上?如果是猜测,那你在常委会上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影射一位省纪委书记,这个性质可就很严重了。“ 江小易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证据有。高启强的全套口供,建工集团的内部暗账,赵立冬经手的违规土地批文原件,还有中间经手人的证人证言。“ 沙瑞金听到这里,忽然抬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几滴出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江小易!赵立冬是省管干部,你一个吕州市委书记,以什么身份去调查他?你这是越权!这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像凝固了一样。几位常委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可江小易坐在那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江小易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声音不急不躁,像是在跟一个情绪失控的朋友讲道理:“沙书记,怎么急了?这事儿虽然挺急,但您先别急。赵立冬虽然是省管干部,可我作为省委常委、作为吕州市委书记,了解一下自己辖下县级市的领导班子运行情况,这总没有超出我的职权范围吧?” “而且严格说来,赵立冬的京海市就是在吕州的行政区域之内,他是我直属的下级,我挖出一个藏在我地盘上的保护伞,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胸膛起伏了两下,正要开口,江小易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况且,赵立冬的事根本不需要我专门去‘调查‘,高启强交代的东西多得翻都翻不完,实物证据、银行流水、批文复印件、录音录像,随便拿一件出来就能坐实。” “这件事从一开始祁同伟厅长就向郝部长汇报过了,郝部长亲口批示‘依法办理、严肃追责‘,认为省厅介入完全符合程序。沙书记,我不是绕过你,我只是走了公安系统的专业通道而已。“ “郝部长、郝部长!“沙瑞金气得一巴掌拍下去,这次直接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掀翻了“江小易你给我记住,你是汉东省委常委,你不是公安部的人!你首先得对省委负责、对省委书记负责!“ 江小易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儿“沙书记,说实话我现在很庆幸,庆幸一开始没有先跟你说这事。就你刚才这个态度,你觉得如果当时我跟你说‘京海有个市长涉黑涉腐‘,你会怎么处理?” “按你刚才发火的架势,是不是又要‘内部消化‘‘先缓缓再说‘?到时候盖子一捂、大事化小,赵立冬罚酒三杯换个地方继续当官,高启强继续在京海当他的土皇帝,那我这个挖出线索的人,岂不是成了罪人?“ 沙瑞金的眼睛已经有些泛红了,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关节泛出白色:“江小易,我劝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你这是在公然指责我对腐败问题消极回避、对黑恶势力纵容包庇。“ 江小易分毫不让,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稳了:“收回去?为什么要收回去?赵立冬的事发了,你沙书记从头到尾关心的不是这个毒瘤在京海横行霸道了多少年、祸害了多少百姓,你关心的是‘谁有资格去查‘、‘程序合不合规‘、‘有没有绕过你‘。” “我请问,赵立冬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据我了解,他可一直是田书记一路扶持起来的得意干将,从东山市的镇长到京海的市长,每一步都踩在田书记的脚印上。” “十年前,田书记在吕州任纪委书记,可否接到安心的举报。我是鉴于沙书记你跟田书记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我才没提前跟你说,怕你为难啊。“ 这句话里的机锋之尖锐,让在座的几位常委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田国富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过身来瞪着江小易,嘴唇哆嗦了两下,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江小易,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跟赵立冬之间清清白白,你拿不出证据来就要负全部责任!“ 江小易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田书记别急,我没说您亲自收了钱,可您身边那位前前后后跟了您八年的秘书,他干净吗,还有你小舅子账上那几笔从建工集团绕了三个壳公司转过来的资金,您总得给个解释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针对田国富(第2/2页) 沙瑞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涌上来的怒气压下去,他的目光从江小易身上移开,转向了高育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意味:“高书记,你也是这个态度吗?你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纵容一个市委书记在常委会上这么胡搅蛮缠、无端攀咬?“ 高育良一直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此刻被点了名,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脸上挂着那种老成持重的微笑,语速不急不缓:“沙书记息怒。小易毕竟还年轻,做事有时候难免急躁了些、说话直白了些,咱们作为老前辈、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过来人,理应体谅、理应提携。” “不过话说回来,小易书记刚才讲的这些,在会前他确实跟我通过气,相关的证据材料我也看过一部分,客观来说,确实有一定的指向性。另外沙书记,以您和田书记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件事上您适当避避嫌,对您、对田书记、对咱们整个省委班子的公信力都有好处。“ 沙瑞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今天这常委会不过是走走程序,把赵立冬的案子定性为一般的基层腐败,田国富顶多背一个“识人不明、用人失察“的处分,无关痛痒。 可听高育良这番话的意思,江小易手里攥着的把柄远不止是让田国富道个歉那么简单。这哪里是识人不明,这分明是要把田国富按在案板上动刀了。 田国富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面站了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高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我田国富是赵立冬背后那个幕后的黑手?我告诉你,我田国富在纪委系统干了二十年,经手的案子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我的清白人尽皆知,你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高育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温和得像在劝架:“国富同志,你激动什么?没人说你是幕后黑手,但赵立冬的口供和资金流水摆在那儿,指认了你身边的工作人员,这件事无论如何绕不开你。” “今天开这个常委会,就是要把这件事拿到桌面上来一起考量,是咱们内部先理清楚再上报,还是直接报给上级纪委,都是选项。你这么大动静,反而让同志们觉得你心虚。“ 沙瑞金连忙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田国富坐下,然后自己清了清嗓子,把话接了过去:“高书记,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慎重处理。咱们汉东刚刚经历了几轮大的调整,面上的形势来之不易,我不希望再出现大的波动。” “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咱们自己先查、先理,把证据链核实清楚,理出个一二三来再考虑怎么向上反映,这才是对同志们负责任的做法。“ 高育良还没开口,长桌另一端的尹长征忽然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尹长征把手中的钢笔旋上帽,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干脆利落:“沙书记,这件事公事公办就行了。赵立冬是省管干部,涉及他的涉黑涉腐线索理应交由上级纪委来查,省纪委本身就在田书记的管辖之下,现在线索又跟田书记身边的人搭上了关系,你再让省纪委自己查自己,那就成了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直接报上去,该怎么查怎么查,省得咱们在这儿伤脑筋。“ 沙瑞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尹长征这番话虽然措辞中立,可摆明了是在跟自己唱反调,他本来打算把案子摁在省里消化,可尹长征这一开口,直接把“上报“两个字摆上了台面,让他没法再回避。 沙瑞金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票数,高育良和江小易是铁板一块,尹长征现在站在了他们的立场上,再加上组织部吴春林那头的态度暧昧不明,自己在常委会上如果想硬压下去,恐怕很难如愿。 但他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尹省长说的有道理,严格按程序确实应该上报。但我还是那个意思,有些事,咱们内部先调查清楚了再往上报,也算是咱们省委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体现,总比一有什么事就往外推要好。都是依法依规,关起门来咱们是一家人,难道尹省长想把家丑扬到外面去?“ 第 277章 联合调查田国富 第277章联合调查田国富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沙瑞金的话,而是偏过头去看了江小易一眼。江小易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老师目光里的暗号,于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时机差不多了。 高育良重新转向沙瑞金,语气依然平缓,可每个字都像在瓷盘上放了一颗铜豌豆,清晰而坚硬:“沙书记,我们也想内部解决。可问题是,这件事涉及到了纪委书记本人。纪委是监督公务人员的专门机构,现在纪委系统本身出现了需要被监督的问题,谁来查?让田书记自己查自己?还是让纪委副书记去查他的顶头上司?这个逻辑本身就不成立。“ 沙瑞金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试图找回一点掌控局面的姿态:“高书记,你这话说得可没水平了,不像是干了这么多年的专职副书记该说的话。党委可以监督纪委,人大可以监督纪委,司法机关同样可以监督纪委。谁说非得纪委自己查自己?“ 江小易在旁边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撇,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期待已久的时刻,他把手里的笔帽旋上,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沙书记,你说来说去,说白了就是你打算亲自监督田书记呗?那我又得问你那个老问题了,你猜我为什么之前没跟你通气?“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沙瑞金情绪的最后一道锁。 他的呼吸明显地急促了一瞬,手指在桌面上收了又松、松了又收,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掉进江小易那个循环往复的逻辑陷阱里。 你说他越权,他说郝部长批了。 你说他不尊重省委,他说他跟高育良和吴春林都通过气了。 你说他破坏团结,他说他是在保护你沙瑞金避嫌。 这个人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你越用力去抓他,他越从你的指缝里钻出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将近十秒钟的沉默,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把翻倒的茶杯扶正,抽出纸巾把桌面上漫开的茶水擦了擦,在用这些细碎的动作给自己争取重新组织语言的时间。 高育良等这个沉默延伸到恰到好处的时候,终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似的宽厚:“沙书记,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决。这件事说到底,无非是两条路,要么按程序上报,让上级纪委来定夺;要么咱们内部先把相关线索核实一遍,把田书记身边那几根线头理干净了,再酌情处置。” “但无论选哪条路,都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负责这件事的人,必须跟田书记没有任何利益关联,也必须拥有足够的权威和公信力。“ 沙瑞金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隐隐已经猜到高育良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高育良果然停顿了不到两秒,便语速平稳地接了下去:“所以我觉得,让同伟同志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入省委政法委,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牵头成立一个专项核查小组,既合乎程序、又服众望。” “他本身就是京海案的第一经办人,手上有最完整的材料,而且他跟国富同志之间素无过节,办起事来反而能做到客观中立。沙书记,你说是不是?“ 沙瑞金把话说到那个份上的时候,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高育良铺垫了这么久,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到底就是要在这张会议桌上把祁同伟的任命跟田国富的困境绑在一块儿做交易。 他端起新换的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汤烫得舌尖微微发麻,却也把他的思路烫得更清醒了。 沙瑞金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激动恢复了省委书记该有的沉稳:“高书记但说无妨。有什么好的建议,摆到桌面上来大家商量。“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目光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纸上几行字。 然后抬起眼来,语速平缓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现在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走司法监督的通道。赵立冬案虽然是个基层案子,但它牵扯的层面和涉及的人员,已经超出了普通腐败案件的范围。” “也正因如此,刚才同伟提的那个百日行动,我才没有让他亲自担任现场指挥,不是他能力不够,而是我需要他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联合调查田国富(第2/2页) 江小易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话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为难:“高书记,这可不行吧?祁厅长现在毕竟只是副省级,而田书记可是省委常委、正省级领导。下级调查上级,这在咱们的组织原则上是犯忌讳的。程序上走不通,传出去也不好听。“ 沙瑞金听了这番对话,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明面上是在讨论程序问题,实际上是在给他递话:想让祁同伟名正言顺地去查田国富,那就得先把祁同伟提进常委会、放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 否则,让一个副省级厅长去查一位正省级纪委书记,这个笑话传出去,别说汉东内部要炸锅,上面听到了也得说他们省委班子不懂规矩。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转向田国富。他希望自己的这位老搭档能在这个时候表个态,哪怕只是说一句“我愿意配合调查“来给场面上的僵局破个口子。 可田国富现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主心骨一样,坐在椅子上腰板虽然挺着,可眼神已经明显飘忽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东山市的陈文泽那桩事确实只是老部下的关系,自己顶多担个“失察“的名头,可赵立冬这个坑踩得可深多了,当初自己确实帮赵立冬挡过几次上访,尤其是安心那次,闹得很大,当初赵立春还在汉东,自己也是因为那件事被拿住把柄,离开汉东。 现在刚回来没多久,又有人那这件事来说。 虽然没伸手拿钱,但赵立冬和自己小舅子之间的事儿,他也知道个大概,一旦被翻出来,违规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哪句措辞不当,被江小易那个年轻人抓住放大成另一把刀。 沙瑞金见田国富如同哑了火的炮仗一样沉默着,只好把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的李达康。 果然,李达康察觉到沙瑞金的眼神扫过来,立刻低下头去翻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翻了两页又端起茶杯假装喝水,那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沙瑞金在心里骂了一声,目光只好无奈地移到了省委秘书长杨明远身上。杨秘书长被他这么一看,后脊梁顿时一阵发紧。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鸵鸟了,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斟酌着措辞开口:“那个……大家,我说两句吧。我觉得司法监督这个方向是没错的,面对不法分子和黑恶势力,咱们省委确实应该强势出手、坚决打击。” “不过同时呢,咱们也得顾及一下内部的和谐和稳定。赵立冬这个案子既然牵扯到了田书记身边的人,那是不是可以这样,先让田书记自己内部排查一下,看看是不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管理漏洞或者用人失误,自己先把底摸清了,再考虑要不要引入外部力量介入?“ 江小易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他偏过头看向杨明远,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困惑:“杨秘书长的意思,是让田书记自己去找赵立冬对质?这跟‘何人状告本官‘有什么区别?让田书记自己去查,查出来的结果谁信?“ 杨明远被他噎了一下,连忙摆手解释:“江书记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搞一个各部门联合的机制,就算牵扯到了田书记,可也不能把整个纪委系统完全排斥在外吧?毕竟纪委的同志们在专业能力和办案经验上还是有优势的,总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问题就把整个部门晾在一边。“ 高育良适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的表情:“杨秘书长这话说得在理。刚才沙书记也说了,监督纪委的渠道不止一条,党委、人大、司法机关都可以行使监督权。既然这样,那就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嘛,各相关部门都派员参加,既保证了专业力量,又体现了集体决策的公正性。“ 沙瑞金的脑子飞速转着,他在权衡利弊。既然绕不开调查,那就只能在调查组的人员构成上做文章,至少不能让祁同伟一个人把所有话语权都攥在手里。 至少不能让祁同伟能这么容易入常。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要省委这边牵头的话,高书记你来当这个召集人比较合适。人大那边让任副主任参加,司法这块……“ 第 278章 目标明确 第278章目标明确 高育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接了过去:“沙书记,我觉得应该以司法部门为主导。毕竟涉及的是刑事犯罪线索的核查,人大和党委层面更多是做程序把关和方向把控,具体的取证、问询、笔录工作还得靠公安和检察院的专业力量。“ 沙瑞金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头问:“那司法这块,你觉得谁去比较合适?“ 高育良的回答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带犹豫的:“祁同伟。从头到尾这个案子就是他一手经办的,人员熟悉、材料完整、证据链条清晰,现在让他接手联合调查组的工作,不需要任何交接过渡,明天就能直接开工干活。“ 沙瑞金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真是万般不情愿让祁同伟在这个节骨眼上接手政法委的实权,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硬拦着不让,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他咬了咬牙,提出了最后一个条件:“可以是可以。但不能耽误百日行动的进度。百日行动是全省社会治安的大事,这个不能因为调查组的成立就搁置。“ 高育良温和地笑了笑“这个自然。百日行动由郭海东副厅长负责一线指挥,祁同伟挂帅但不影响行动推进,两件事可以并行不悖。“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那现在正式成立联合调查组,祁同伟同志任组长,任副主任和纪委章副主任任副组长。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调查赵立冬跟田国富同志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性质的关系。我强调一点,必须依法依规,不允许扩大影响范围,这是底线。等案子办完了,我给同志们庆功。“ 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得明白,你可以查,也可以查出些东西来,但别把事情闹到满城风雨、别把汉东省委的面子丢到全国面前。到时候查出来的东西有多大,咱们关起门来再谈。 尹长征在这个时候忽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沙书记,既然调查组已经成立了,而且调查对象涉及到了田书记本人,我觉得按照组织原则,田书记应该暂时回避一下,休假也好、配合调查也好,总不能再让他一边被查一边继续坐在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处理日常工作吧?“ 田国富听了这话,反倒光棍了起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跟赵立冬那点事既然沙瑞金要保他,自然没多大的事,关起门来,内部解决,就不叫事。 但就是可惜不能参与汉东油气集团的调查了,这可是泼天之功,想到这里,田国富恨恨的看了江小易一眼。 想到这里田国富主动站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种“老子行得正坐得端“的架势:“沙书记,我申请休假,配合调查组的核查工作。身正不怕影子斜,查清楚了对我、对组织都是好事。“ 沙瑞金看着自己最倚重的盟友被逼到这个份上,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打狗还得看主人,高育良和江小易这师徒俩今天在常委会上联手这一出,分明就没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 可他心里再窝火,面上也得把局面稳住,只能点了点头:“好,田书记的休假我批准了。这段时间你安心配合调查组工作,尽快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目光旋即转向尹长征,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这个事儿先到这儿。咱们说第二件事吧,汉东油气集团的事。长征省长,你对这个情况比较熟悉,你来说说。“ 尹长征被他点名,却不慌不忙地把手中的钢笔帽旋开又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抵触情绪:“沙书记,我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汉东油气集团目前一切运转正常,生产指标、经营状况、安全生产记录都符合规范,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需要拿到常委会上来专门讨论。“ 沙瑞金等的就是这个反应,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压向尹长征:“汉东油气集团本身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但刘新建有问题。刘新建在被调离岗位之前,经手的几笔重大采购合同和对外投资决策,现在被人举报存在利益输送的嫌疑。“ 尹长征听到这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种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刘新建有问题,那就处理刘新建嘛。我记得刘新建不是已经被纪委立案调查了?既然查了,有问题就公布处理结果,有问题该抓抓、该判判,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我身上来了?沙书记,你是想把刘新建那盆脏水往我头上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目标明确(第2/2页)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原本计划的是先把田国富那头的火苗压下去,再借着刘新建的案子对尹长征形成压力,可没想到田国富这边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导致节奏全乱了。 他转头看向田国富:“田书记,休假之前先把已经做完的工作交接一下。汉东油气这个案子一直是你跟进的,你来给大家说说目前的进展。“ 田国富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开口:“沙书记,这个……不太合适吧?我刚才已经申请休假了,按照组织程序,我在被调查期间应该放下所有工作、回避一切跟职权相关的事务。“ 高育良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没错,沙书记,刚才田书记的休假申请你是亲口批准的。既然调查组已经成立,按照咱们党内监督条例的规定,被调查对象在核查期间应当暂停执行与职权相关的工作。田书记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配合赵立冬案的核查,汉东油气的事,该让其他人接手了。“ 沙瑞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暗自后悔自己刚才的顺序安排错了,应该先把汉东油气的事说完了再处理京海的案子。 可现在田国富被休假了,纪委那头没了自己人坐镇,汉东油气这摊事再想让田国富去查,高育良和江小易一句“程序不合规“就能给他堵回来。 杨明远看出了沙瑞金的窘境,赶紧跳出来打圆场:“高书记此言差矣。田书记虽然被纳入调查范围,可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他仍然是咱们省委的好同志、仍然是纪委书记。而且汉东油气案跟京海赵立冬案是两码事,没有任何关联,让田书记把已经做了一半的工作收个尾,也是对他业务能力的尊重嘛,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 田国富听了“站好最后一班岗“这个说法,心里那个别扭劲儿就别提了,什么叫“最后一班岗“?我他妈是要死了不成?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沙瑞金顺势接过话头:“杨秘书长说得有道理。这样吧,既然大家对这个问题有不同意见,我折中一下,国富书记,具体审查的细节你回去跟纪委的同志们交接清楚,但今天在会上,你先把已经掌握的一些客观情况和阶段性结论跟大家通报一下,好让同志们心里有个数。后续的深入工作,等调查组把赵立冬的事了结了,再统筹安排。“ 田国富见高育良和尹长征这次没有再反对,便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按理说,我现在被纳入了调查范围,应该主动退出会议室回避相关议题。但既然沙书记这么说了,我就把汉东油气案的调查进展简单说一下吧。” “刘新建被调离岗位之后,态度非常不配合,数次以各种理由拖延询问时间。但我们纪委的同志通过调取刘新建本人及直系亲属的银行账户流水,结合其任职期间的生活轨迹和消费记录交叉比对,共发现刘新建名下及通过关联人员持有的来历不明房产七处。这些房产分布在本省三个地市和外地两个城市,总估值初步估算超过八千万元。“ 高育良听到“七处房产“的时候,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开口问道:“这七处房产里面,有没有进行过搜查取证?“ 田国富摇了摇头:“并没有。这些房产如果要进行搜查和查封,需要协调公安机关和司法部门的配合,我这面暂时还没有动手。按程序走的话,下一步需要高书记和祁厅长的支持才能推进,而且省外的一些房产还需要沙书记从中协调。“ 高育良心里“咯噔“了一声,他隐隐觉得这七处房产里一定有一处藏着跟尹长征有关的东西。 但他嘴上却说道:“沙书记,我觉得汉东油气这件事,我们省委在座的各位都不应该深度参与。“ 沙瑞金挑起了一边眉毛,有些意外地看向高育良:“哦?高书记有何高见?“ 第 279章 高育良明哲保身 第279章高育良明哲保身 “高见不敢当。“高育良的语气谦逊而滴水不漏,“刚才田书记也说了,最高检第三检察室的钟小艾主任目前正在汉东跟踪这个案子。既然最高检已经介入了,咱们省委层面就应该适当回避,汉东油气是省属重点国企,如果刘新建的问题坐实了利益输送,那涉案金额绝对不会是个小数目。” “这种层级的案子,由最高检主导、我们配合,既符合程序要求,也能避免外界说咱们省委有袒护包庇的嫌疑。“ 沙瑞金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高育良会借着汉东油气案继续乘胜追击,把尹长征也拉下水,没想到高育良竟然主动表示不参与。 他转念一想,或许高育良是听到风声知道赵立春要倒台了,提前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保持距离。 这对沙瑞金来说反而是个好事,他点了点头:“高书记说得有道理。不过,光靠钟小艾主任一个人也办不了这么大的案子,咱们该提供的支持还是要提供。“ 高育良摆了摆手:“沙书记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在座的人不过问、不插手具体办案过程,但该干的事还要干、该配合的还要配合。我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明确,我只了解,不评论。“ 沙瑞金的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这是他来汉东这么久以来,高育良第一次主动表示在某个问题上退让,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动机,至少在汉东油气这个案子上,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图来布阵了。 沙瑞金当即拍板:“好。田书记,你回去把已有的调查材料和证据链跟纪委的同志们交接清楚。高书记既然不想参与,那检察院这块就让季检察长带着人手来办。公安系统的配合,赵东来虽然去培训了,但可以先调武警力量待命,需要的时候随时支援。高书记,你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依然温和:“沙书记的安排我没意见。只要依法办事、依规办案,我都支持。“ 沙瑞金心里盘算了一圈,今天的常委会虽然田国富被暂时拿下了,但至少汉东油气这条线主动权自己手里,沙瑞金看了看江小易,前段时间,这小子还在自己办公室大放厥词,要和他一起整尹长征,现在看看,蔫吧了吧。 沙瑞金瞬间明白田国富为什么被整了,是江小易功劳没拿到,心里不舒服吧。 田国富休假也只是暂时的,等赵立冬那阵风头过去,人迟早能回来。 就算退一万步说田国富真的回不来了,自己来汉东的最大政绩,汉东油气的整治,也已经有了实质性进展。整体看来,今天这局棋虽然丢了一个卒,但车马炮都还在。 散会的时候,沙瑞金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脚步比来时明显快了几分。 江小易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跟高育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谁都没说话。 回吕州的车上,江小易靠着后座闭目养神,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祁同伟发来的一条消息:“调查组明天挂牌,赵立冬那边我亲自去提审。京海那边你可要稳住。“ 江小易回了一个字:“好。“ 高育良别墅。 书房内陈设简朴,一色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题款是“清风明月本无价”。 高育良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落在对面祁同伟的脸上。 祁同伟穿一件夹克,领口微敞,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 “老师,这次省纪委牵头调查刘新建,咱们真的不参与?连旁听都不去?这可不是小事。刘新建手里攥着多少东西,咱们谁都不知道,但绝对不会少。万一他在里面胡说八道,把火烧到老书记身上,咱们这面……” 高育良摆了摆手“不参与。你把手里的百日行动抓扎实就行,其他事,不用管,记住你现在还是警察,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是不用你插手。” 祁同伟眉头紧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老师,为什么呀?刘新建可是老书记的老部下,老书记要是真被牵扯进去,您这条线……” “无妨。”高育良将香烟搁在烟灰缸边缘,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和老书记已经谈过了,该说的都说透了。大家心照不宣,他明白我的立场,不会难为我。” 顿了顿,目光从祁同伟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政治这东西,讲的是分寸。过了,就是自取其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高育良明哲保身(第2/2页)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说道:“老师,当年走香江的那两个多亿,走的是汉东油气集团的账目。这笔钱,我虽然没经手,但我知道它的来路。我一直以为,那是老师您……” 高育良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笔钱在你手里?” 祁同伟摇了摇头,语速快了几分:“老师,你知道我的,我从来就不碰钱,我也不缺钱,偶尔占点公家便宜,我不喜欢享乐。不过那钱我知道,就怕您这面……” 高育良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赵瑞龙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二世祖,那钱从一开始就和咱们没关系,走的是高小凤的账户,现在高小凤我都不知道她跑哪去了,就钟小艾那些人,你以为能查的到。” 高育良拿起烟,终于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白烟在两人之间缭绕开来。“当年为了上船,有些事不得不做,就好像高小凤,还有那些钱,不过现在咱们已经下了那条船了。我不插手刘新建的事,不是我不念旧情,小易来汉东之后,我已经多次提醒老书记,我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船要沉,咱们不去落井下石已经是好的了,没必要在往前送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那调查田国富书记那边,为什么要让赵东来去负责?赵东来可是沙书记的人,我不觉得他能秉公执法,而且我挂着组长的名字,我要不去,有些事,我怕他捂盖子。” 高育良忽然笑了一声“斗争,斗争,斗而不破,这才是关键。赵东来是沙瑞金的人,无论查出什么都跟咱们无关,我就不信你在调查组里没人,你只要知道关键的点就好了,还有如果赵东来捂盖子,这也是一把刀。” 高育良深吸一口烟,掐灭了烟头,目光重新变得凝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汉东这次绝对是一场大地震。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明哲保身。无论震到谁,都跟咱们无关。你看小易,走的时候连我都没打招呼,那就是聪明人,不站队,不表态。” 祁同伟沉吟半晌,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就管着百日行动,其他的不闻不问。” “做点实事。”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别总盯着政治上那点东西。无论官做到多大,地基不能丢。同伟,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急不得,但要等时机。” 同一时间,省城汉东市。钟小艾带队的工作组进驻了汉东油气集团总部大楼。 “刘新建的个人账户、关联账户、海外信托基金,全部冻结。近五年的所有大额转账记录,逐笔核对。三天之内,我要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随行的审计人员迅速散开,抱着一箱箱账册走进临时征用的办公室。走廊里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半个月后,吕州市委办公楼。江小易的办公室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文竹。 对面坐着从京海市公安局调来的程度。 “程度,我把你从祁同伟那里要过来,你怎么想?”江小易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 程度猛地立正,一个标准的敬礼。“多谢领导看得起!我愿意跟着领导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小易笑着摆摆手,把茶杯放下。“不用这么严肃。我把你从同伟那里要过来,他可没少跟我念叨,说我把他的得力干将挖走了。”他眼中带着笑意,但笑意底下有一层认真。“不过话说回来,是人才就是人才,放哪儿都发光。你在京海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里表现不错,我看了你的卷宗,有脑子,也有胆量。” 程度脸上微红,郑重地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您和祁厅长,都是我的伯乐。” “行了,不绕弯子了。”江小易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你现在是正处级,提上来时间不长,不宜拔得太高。吕州市公安局现在缺人手,你去干常务副局长吧。这段时间因为京海强盛集团的案子,市局班子被连带审查了好几个,队伍有些散,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去稳住局面。” 程度再次点头:“多谢领导栽培,我一定全力以赴。” 江小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有个事,你跟进一下。前几天鲲山市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案子很简单,你去了解一下情况,记住,凭本心去做。” 第 280章 用程度 第280章用程度 程度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试探:“书记,这个‘凭本心’……是啥意思?我需要……需要有所侧重,还是……”他的话越说越含糊,像是怕踩到什么看不见的线。 江小易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程度脸上,不疾不徐地说:“程度,在我这里做事,跟你在祁同伟那里不一样。你是公安,你是执法者。做事你只要记住三点,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不要被一些外界的影响束缚住手脚,也不要被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牵着鼻子走。你只要知道你穿上这身警服是干什么的,你办的每一个案子,不只是一个案子,也是后来者参考的资料,是老百姓衡量这身制服的尺子。” 程度脑袋里“嗡”了一下。这是要干什么?要掀盖子?他还不清楚案子的具体细节,只觉得江小易这番话分量太重,觉得自己这个小身板扛不住。 但他只能先答应着:“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去鲲山。” 他离开江小易的办公室,走到楼梯转角,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老领导,我到吕州了。”程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局促。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爽朗的笑声:“咋样?江小易给你个什么职位?他要是不给个像样的位置,我可真不乐意放人。” “厅长,江书记让我先干常务副局长。”程度如实回答。 “还行,还算可以。要是个副局长或者政治部主任,我肯定得找他理论理论。”祁同伟语气里带着满意,但随即顿了顿,“你打电话来,不光是为了报喜吧?” 程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领导,职位是够高了。可就是有个事,我搞不懂。刚才江书记提了鲲山市一起凶杀案,让我去了解,说了一句‘凭本心去办’。案子我还没看,但我听江书记的意思是要掀盖子,我琢磨了半天,还是跟您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祁同伟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缓起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这件事,我不能帮你。小易这个人,有个毛病,他对下属好,是真掏心窝子的好,但他不喜欢和稀泥,也不喜欢将就。或者说,他有点儿道德洁癖。” “我这些年干过哪些事,你大致也清楚。如果我不是他的同窗好友,就凭我当年那些手段,他都能把我送进去。就算我现在已经改了,他对我还是处于考察阶段,有事没事就敲打一下我。他帮我,帮的是同窗的情谊,不是志同道合的情谊。” 祁同伟停了一下,电话里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所以,他让你办这件事,与其说是让你办案子,不如说是要看看你做事的准则、你的人品、你的魄力。鲲山那案子我知道一些,但我不能给你答案。给了你答案,就是害了你。” 程度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多谢领导,您说得够多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挂断电话,程度回到了警局。 程度这人做事确实雷厉风行,要不然祁同伟也不可能看上他。 程度拿起电话,打给档案室:“我是程度,把鲲山那个案子的卷宗拿过来我看看。” 同一时间,吕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易学习坐在江小易对面,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面色复杂。 “江书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鲲山那个案子,就是一个杀人案,你是想把这事儿弄成一个典型?阻力可不小啊。” 易学习将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你刚来吕州,京海的事儿已经得罪不少人了,这次……” 江小易不慌不忙地往自己的杯子里续了热水,蒸汽袅袅升起。“无妨。有阻力才有动力。而且这件事不仅仅是司法的问题,也是道德观的重铸。吕州这些年经济发展是上去了,但人心里的那杆秤歪了不少。我不仅要查这个案子,我还要打击碰瓷、讹人、诬告这些歪风邪气。” 易学习眉头锁得更紧:“书记,我跟你一样,也讨厌这种事。不仅碰瓷,还有那些碰了瓷还上网卖惨、引导舆论的,我都讨厌。可现在网络已经这么发达,你一做,马上就会有人截图、断章取义、发到网上,到时候舆论一发酵,你就被动了。那些喷子可不管你是为了公平还是正义,他们只挑刺。” “我才不管那些。”江小易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像刀背拍在案板上。“网络上那些喷子,让祁同伟去处理。他不是管着百日行动吗?正好,抓一个处理一个,该警告的警告,该拘留的拘留,绝不姑息。法治社会,网络也不是法外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用程度(第2/2页) 易学习苦笑了一声:“这样会得罪很多人。你以后……往上走的路,会越走越窄。你才四十出头,未来还长着呢,犯不着现在就……” “我虽然四十多了,我还年轻。”江小易打断了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没有沙瑞金那种老谋深算,也没有田跟脚那种八面玲珑的圆滑。但我的优势就是年轻,我有把一切推到重来的勇气。吕州是我第一个主政的地方,我不想等我离开那天,老百姓只记得我修了几条路、盖了几栋楼,我想让他们记得,这里有人认真做过事。” 易学习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江小易。“你今天这番话,我会跟高育良书记说。让他来说服你。我其实……我其实不希望你走得太急。官场这条路,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走到底的。” “老易,”江小易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温和却固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我离开吕州的那天,我要能拍着胸口跟这里的百姓说,我尽力了。” 易学习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良久才说了一句:“劝不了你……我还是跟高书记说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无奈底下,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易学习离开江小易办公室后,不多一会,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高育良的私人号码,便接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老师,易学习给你告状了?动作够快的。“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低沉的笑声“小易,易学习的考虑其实没问题。你想严厉惩处碰瓷、讹人这些事,是想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出发点是好的,这点我认。可你知不知道全国每年有多少这种案子?又有多少所谓的‘受害者‘,背后其实是专业的碰瓷团伙,靠着舆论和同情心牟利?” “你一旦动了这个口子,面对的可就不光是汉东的执法者了,那些靠这个吃饭的灰色产业链会把你当成头号敌人。网络上、舆论场上、甚至体制内部,都会有人借机生事。这对你影响太大了,你还没到能扛住这种量级压力的位置。“ “在汉东没问题,政法系统是咱们的阵地,可别的地方呢,如果你较真,你确实有能力挨个处理,可你有那个精力吗?”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轻轻叹息“老师,你还记得当年京州的彭宇案吧?那案子且不论事实真相如何,单是那句‘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就这一句话,把千年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道德观直接打碎了。从那以后,扶老人成了风险行为,见义勇为的人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兜里够不够赔。老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重塑这些东西。有些东西在汉东碎了,那就必须在汉东拼起来。” “正如你说的,我确实没精力放眼全国,但我现在在吕州,起码我要在吕州做一个试点,现在政法权利还在你手里,你也可以帮帮我。”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我是政法委书记,这些年我过目的类似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见过太多好心人被讹得倾家荡产,也见过太多真正的受害者因为证据不足而含冤。所以我劝你,是因为我比你更清楚这里头的水有多深。但我感觉……我好像劝不住你。“ “老师,没有必要劝。“江小易的语气平静“而且我也不是傻子,不会一头扎进去蛮干。这样的事,不是为某个人讨公道,我要做的是把一批案子做成铁案,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经得起任何审查的铁案。当然,这离不开您的支持。您在省政法委,我在吕州,咱们上下配合,才能把根基打牢。“ 高育良沉吟了一会儿:“我肯定要支持你。但你也要想好了,这可是一路荆棘。咱们在省里目前可不占优势,沙瑞金那边虎视眈眈,田国富那面也在观望。万一沙瑞金借题发挥,拿你的动作做文章,说你‘破坏稳定‘、‘制造对立‘,你怎么办?“ “他不敢。“江小易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冷硬的底气。“他要真敢借题发挥,我不介意再掀他一次桌子。大不了我回部委去,老老实实做个副部长养老好了。反正我在部委还有位置,不怕没退路。“ 第 281章 江小易的应对策略 第281章江小易的应对策略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捏着话筒,嘴角抽了抽,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你小子管回部委叫“退路“?觉得做个副部长叫“养老“? 真是有背景的人和没背景的人,世界观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他在汉东摸爬滚打几十年,能坐上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已经是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了,而江小易随口就是“回部委养老“,这话听着既让人羡慕又让人牙痒。 高育良压下那股复杂情绪,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劝你了。但你记住,在汉东我这个老师也不是吃干饭的。有困难就说,别自己硬扛。我虽然不像你有个好岳父,但我在政法系统深耕这么多年,人脉和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好了老师,几个碰瓷的、讹人的家伙,还不至于让咱们大书记这么认真。“江小易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江小易站在窗前,看着吕州市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想起三年前在部委工作时,隔壁司的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小易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干净了。“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想来,那位老领导说的是对的。在泥潭里走的人,越干净,越容易被泥点溅到,越显眼。 但他还是决定走下去,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接下来的半个月,汉东省上空像压了一层看不见的铅云,处处透着沉闷和危险的气息。 首先是刘新建的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侯亮平虽然被开除了公职,不再是体制内的人了,但他一直跟在钟小艾身边出谋划策。 不得不说,侯亮平这人虽然行事张扬,手段有时候不够体面,但歪才确实有一手。他给钟小艾出了个主意,绕过刘新建的嘴,直接查他妻子在海外账户的资金往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钟小艾的人通过国际司法协助渠道,拿到了刘新建妻子在瑞士银行的一笔隐秘转账记录,收款方指向了一个与尹长征有过交集的商人。 在上级专案组的高压之下,刘新建终于扛不住了,开始陆续交代。但他交代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供述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最后都指向了尹长征。 汉东油气集团的几笔违规操作、土地转让中的利益输送、甚至还有一笔用于“协调关系“的特别经费,统统被刘新建安在了尹长征头上。 消息传开后,尹长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摔了一个茶杯。他满脸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他郁闷至极,汉东油气集团跟他的分管领域八竿子打不着,他从来就没有插手过油气系统的任何事务,这分明就是纯粹的栽赃。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根本找不到栽赃他的人是谁。 是谁指使刘新建这样说的。 他第一个怀疑的是沙瑞金。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没道理,他和沙瑞金确实有些工作上的分歧,但那都是班长和副班长之间正常的争执,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沙瑞金犯不着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整他,也不像是沙瑞金的风格。 他又怀疑赵立春。汉东油气集团本来就是赵立春在任时一手把控的。可尹长征转念一想,还是不对。 赵立春没理由害他。如果尹长征倒了,赵立春在汉东的根基就真的要彻底坍塌了,只剩下一个高育良独木难支。 赵立春现在自己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上面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如果再失去下面省份的实权人物支持,那他距离“被劝退“可就真不远了。 尹长征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是,赵立春现在最想的恰恰就是退休。这个曾经权倾汉东的老人,在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后,已经彻底心灰意冷。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退出舞台,保全自己和家人最后的体面。至于谁当省委副书记、谁进常委会,他根本不在乎了。 什么汉东格局,自己的影响力,都是狗屁。 消息传到江小易这里,虽然已经早就知道,但尘埃落定,还是让江小易郁闷不已。 在江小易原本的盘算里,是把尹长征当作自己未来晋升的一块踏脚石,他想通过调查汉东油气,栽赃尹长征的问题来积累政治资本,这也是政治正确,在合适的时机再向上迈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江小易的应对策略(第2/2页) 可现在被沙瑞金抢先动了手,这块“踏脚石“变成了沙瑞金手中的一张牌,这让江小易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倒不是舍不得尹长征倒台,他是不喜欢被人抢了先手的感觉。 与此同时,赵立冬那面的调查也基本收尾了。强盛集团的案子牵扯出的保护伞名单越来越长,从京海市局到吕州下面的几个县,陆陆续续有人被带走。虽然赵立冬本人还在负隅顽抗,但他的几个核心马仔已经陆续开口,证据链正在快速闭合。 周五晚上,江小易还没下班,高育良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加凝重。 “小易,跟你说一声,下周一要开常委会了。“ 江小易放下手里的文件,皱了皱眉:“下周一?这么提前通知,是有什么大动静?“ 高育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尹长征大概率要倒。沙瑞金虽然没直接动赵立春,但把尹长征挂上了,而且刘新建的供词配合那笔海外转账,对尹长征相当不利。另外还有田国富的事,上级部门已经派人下来了,专程针对田国富,但我感觉是要保田国富。“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钢笔“尹长征倒霉是显而易见的。就算上面知道他是被栽赃的,大概率也会视而不见。毕竟需要一个交代,需要一个‘成果‘来平息舆论。尹长征来汉东,就是要被整的。“ “现在困难就在这儿,“高育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上级对沙瑞金的包容度实在太高了。他在汉东搞的这几板斧,虽然粗糙,但确实稳住了局面。上面需要一个能做事的人,至于手段干不干净,那是次要问题。“ “无所谓。“江小易的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反正据我了解,田国富这面的罪责可不小。他跟尹长征不一样,尹长征是被栽赃的,田国富是实打实的屁股不干净。“ 高育良立刻追问:“你有他的切实犯罪证据?“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本人受贿。“江小易慢条斯理地说“但他指示他小舅子干的那些破事,确确实实都存在。他小舅子的资金流水,很大一部分划给了田国富的儿子,用于支付海外留学的费用和购买房产。就算最后查不出田国富本人直接收钱,他也是明确的利益既得者,这一点跑不掉。按照相关规定,领导干部亲属利用其职务影响谋取不正当利益,本人难辞其咎。“ 高育良沉吟了一会儿:“调查刘新建主要是前期工作比较困难,那些活都是田国富干的,现在活干完了,功劳有了,就怕沙瑞金黑白颠倒,力保田国富。如果田国富倒了,沙瑞金的威信也会受损。“ 江小易忽然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般的锐气:“现在汉东最需要的是稳定。他要是敢颠倒黑白、强行保人,老师,你敢不敢跟我闹一闹天宫?“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你小子别总想着掀桌子。总这么干,可不长远。再来一次,你就真成了‘刺头‘了。“ “不是掀桌子,我也不傻。“江小易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那样的事干一次就够了。我的意思是,劝汉大帮的干部们‘罢工‘。虽然沙瑞金在省里架势十足,但来汉东的时间还是短,根基不稳。” “如果他真的强行保田国富,咱们就消极怠工就好了,老师您在政法系统的威望,加上汉大帮在省直机关的人脉,只要咱们的人不开口,沙瑞金想强行通过保田国富的决议,就得冒着撕破脸的风险。“ 高育良那边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爆出一句:“卧槽。“ 一个大教授、省委副书记,硬是被江小易这个想法逼出了脏话。 他压着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可不敢这么干!这么干了,省里工作可就乱了,沙瑞金倒霉是显而易见的,可你自己也就废了。这可比李达康辞职那件事严重得多。这是要瘫痪省委决策,性质完全不一样!“ “老师,您放心,没那么严重。“江小易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那么干。而且我也不觉得沙瑞金真能那么不要脸,为了保一个田国富,把自己搭进去。他精明着呢,现在我就怕上面来人保田国富,这招就不管用了,到时候还是要闹一闹的。“ 第 282章 程度的想法 第282章程度的想法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而关切:“这样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先别激动,千万别冲动。让我去协调。实在不行,我先辞职,我是专职副书记,我要是提出辞职,这件事一定会惊动上层,绝对没有人敢捂盖子。到时候上面派人来调查,沙瑞金再怎么遮掩也没用。“ 江小易忽然笑了“老师,您放心。我做事有把握,不会让您替我挡枪的。实在不行,就让我老丈人出手。虽然我不想靠着他老人家,但有资源不用,岂不是浪费?再说了,我老丈人早就看沙瑞金不顺眼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后台硬就是底气足。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但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别把自己摆在第一个冲出去的位置上。“ “记住了,老师。“ 挂断高育良的电话后,江小易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一盏不太亮的筒灯上。 “还是一把手香啊。“他轻轻自语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沙瑞金来汉东这么长时间,表面上从来没露出过什么锋芒,每一次出手都像隔着一层纱,把屁股露出来,把脸藏起来。 这次要是真把尹长征扳倒了,那不仅完成了上面交代的“整顿汉东政治生态“的任务,还是超额完成。 上面其实并不是多在乎一个赵立春倒不倒,上面在乎的是赵立春在汉东盘踞几十年留下的那套隐性权力网络。 打击了尹长征,赵立春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体面退休、回家养老,对汉东的影响力几乎可以归零。 一个没有了地方根基的退休老干部,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没有人会畏惧。 而且这一石二鸟之局,还顺带替林家收回了汉东油气集团的控制权,当年赵立春在任时,汉东油气几乎成了赵家的私产,林家在里面的股份和话语权被蚕食殆尽。 现在借着刘新建案,油气集团的领导班子要重新洗牌,林家的人自然能趁机拿回该拿的东西。 收拾了尹长征,又打击了古家在汉东的势力延伸,这三件事全是上面喜闻乐见的。 江小易越想越觉得,沙瑞金这步棋走得确实漂亮,虽然手段糙了点,但方向没错。 在这种节骨眼上跟沙瑞金闹掰,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他江小易虽然年轻气盛,但不代表没有政治嗅觉。 沙瑞金现在握着上面给的“尚方宝剑“,又有整顿汉东的大义名分,自己在吕州虽然干得风生水起,但毕竟只是一个市委书记,跟省委书记正面硬刚,无论输赢都会伤筋动骨。 更何况,高育良说得对,掀桌子这种事干一次就够了,再干就是把自己标签化成“不稳定因素“。 江小易正在思量接下来该怎么调整自己的策略,既不能跟沙瑞金撕破脸,又不能看着田国富那帮人安然过关,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坐直身体,把思路从省里的棋局拉回到眼前的事务上,清了清嗓子:“进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进一个人:“书记,程局长找您。“ 江小易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秘书的肩膀落在程度身上。 江小易摆了摆手:“让程局长进来吧。“ 程度大步走进办公室,在江小易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得出来是军队出身或者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坐下说吧,别拘束。“江小易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往椅背上一靠,“鲲山那个案子,你有想法了?“ 程度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语速平缓而清晰:“书记,那个案子我已经全面了解过了。王某是鲲山本地一家机械厂的普通工人,下班骑车回家,在路上被醉酒的龙某拦住挑衅。龙某先是用拳头打了王某两下,王某一直在避让、没有还手。后来龙某觉得不过瘾,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说要‘给王某长长记性‘。 但由于龙某喝得太多,手抖得厉害,刀没拿住,脱手掉在了地上。王某在龙某弯腰捡刀的瞬间,先一步把刀抢了过来,在龙某扑过来抢夺时,连捅了两刀,一刀刺中腹部,一刀刺中胸口。龙某送医后不治身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程度的想法(第2/2页) 江小易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在程度停顿的时候微微颔首。 “按照刑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程度继续说,声音渐渐有了底气,“为了使本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王某的情况,我认为完全符合这一条的构成要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龙某的酒后持刀行凶;防卫行为针对不法侵害人本人,王某只对龙某进行了反击。 防卫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龙某持刀在先,王某在抢夺刀具后遭遇再次扑击,属于生死一线的紧急状态。“ 江小易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想到程度对这个案子的法律定性已经研究得这么透彻。“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说说你的想法。“ 程度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搓:“按照以往汉东公安系统办案的惯例,像这种情况,最起码也要给王某一个‘防卫过当‘的定性。甚至换到一些地方,胆子小一点的办案人员,可能就直接按‘过失致人死亡‘处理了。 如果碰上个别作风不正的,弄一个‘故意杀人‘也不是没有先例。毕竟龙某死了,家属会闹,舆论会炒,上面会压,这些年走‘维稳‘路子的案子,十个里有八个都是这么来的。“ 江小易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面上:“我不关心那些人怎么干,我就问你,你是什么想法?“ 程度抬起头,迎上江小易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我的意思是,争取定性为‘正当防卫‘,一分罪都不给王某。但是……“ 程度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阻力很大。办案不仅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还涉及检察院的审查批捕、法院的审判定性。就算公安这边出了正当防卫的认定结论,检察院如果认为证据不足或者定性不当,完全可以退回补充侦查,甚至直接改变定性。 还有龙某家属那边,他们家在当地有些产业,龙某本人也在鲲山小有名气,属于那种‘有钱有面儿‘的人。家属大概率会上诉、信访、找媒体炒作。这件事一旦闹大了,舆论压力会非常大。“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程度:“行啊,你倒是门儿清。连检察院和法院那边的流程、还有舆论压力都考虑到了。“ 程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书记,您也知道,我以前在祁厅长手下干的那些事儿……不太上台面。那时候经常要‘协调关系‘‘统一口径‘,跟检察院、法院的人打交道多了,自然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虽然那些经历不光彩,但也算是长了见识,知道一个案子从立案到判罚,中间有多少道关卡。“ 江小易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不用提以前那些事。我虽然崇尚规矩、讲程序正义,但我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有些事不能完全按死板的规矩来,现实里总有灰色地带,只要大方向对、不出格,我可以接受灵活处理。“ 江小易顿了顿,目光忽然锐利了几分,直直地盯着程度的眼睛:“实话告诉你,鲲山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我对你的考验。我想看看,你程度到底能把一件事办到什么程度,你有没有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量,有没有那种在各方压力下依然坚持立场的韧劲。“ 程度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一些:“书记,我这人其实没有什么太高的脑子,比不上您这样的高材生。但我有一个优点,执行力强。您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绝不打折扣。而且我能扛事儿,出了任何问题,我第一个顶上去,绝不把麻烦往您这儿推。“ 江小易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欣赏,也有几分调侃:“能扛事儿?你小子,难怪祁同伟那么喜欢你。“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在我这儿,我需要的不仅仅是执行力强。脑子更重要。我不希望你和祁同伟一样,他堂堂汉大政法系的研究生,当年写论文能写出花来,现在呢?满脑子肌肉,遇事儿第一反应就是动手。你这个级别的位置上,光靠蛮力是走不远的。“ 第 283章 又开常委会 第283章又开常委会 程度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的笑:“书记,我尽量去努力,多读书、多琢磨。不过这件事……正当防卫这条路,我担心即便咱们公安这边认了,检察院那边不配合,法院那边再一卡,最后王某还是得进去蹲几年。那样的话,案子办得就没有意义了。“ 江小易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做什么决定。“这样吧,你就按正当防卫的方向去办,该怎么取证就怎么取证,该怎么写报告就怎么写报告。我看看你能办到什么程度。办砸了也没事,我给你兜底。但记住一点,不许违规,不许违法。底线就是底线,谁都不能碰。“ 程度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书记,不违法我可以保证,绝对不走歪门邪道。但‘不违规‘这一块……“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个龙某,家里在鲲山开了两家建材公司,还跟鲲山开发区的一些项目有合作。他父亲是市工商联的副会长。这层关系摆在那儿,鲲山市局那边办案的同志就有点畏手畏脚,怕得罪人。我要是强力推进正当防卫的定性,免不了要跟这些关系网碰一碰,有些程序上的‘惯例‘,可能就得绕过去。这算不算违规?“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程度,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是吕州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我是吕州市委的书记。他龙家再有关系,能有你的关系大?能有我的关系大?我让你不违规,不是让你不用势。 权力是拿来用的,规矩之内的东西随你发挥。该给鲲山市局施压就施压,该跟检察院协调就协调,该请上级部门把关就请,只要不踩红线,不碰法律底线,你随便折腾。别说这点事儿你都不懂。“ 程度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书记,我懂。我就是怕我这么干了,给您惹麻烦,让外面人说江书记在吕州搞‘一言堂‘、‘以权压法‘。“ 江小易笑着摆了摆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去办吧。记住,王某的案子办好了,不只是一条人命的事,是整个汉东司法观念的一次扭转。你程度的名字,也能在这案子上刻下一笔。“ 程度站起身,郑重地立正,给江小易敬了一个礼:“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程度离开办公室后,江小易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祁同伟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车站或者机场。 “同伟,鲲山那个案子,我让程度按正当防卫去办了。你那儿盯一下,有困难直接跟我说。“江小易开门见山。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笑意:“小易,这个事我早就猜到了你会这么办。上次你在电话里跟我提鲲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所以我已经提前跟郝部长打过招呼了。郝部长的意思跟你一样,有些事,该往前走一步了。这些年司法系统在‘防卫‘这块缩得太紧,老百姓正当反击歹徒都得提心吊胆,这不对。“ 江小易心里一暖,嘴上却打趣道:“行啊你,现在学会先斩后奏了?“ “跟你学的。“祁同伟哈哈一笑,但笑声很快收了回去,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肃然,“小易,我得跟你说个事,我可能得离开汉东一段时间。“ 江小易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部里的任务,具体不能多说,涉密。“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江小易道“多长时间,这段时间汉东可不太平。” “时间不会太长,顶多半个月,刚才给老师也说了,老师说我出去躲一躲也好,现在汉东水太混。” 江小易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安排好省内的事,其他的不用管。百日行动不能出纰漏,那是你今年最大的政绩,出了岔子谁也兜不住。这段时间你出去也好,省里几方势力都要重新洗牌。你不在局里,反而少些牵扯,反正你的功绩在那摆着,也吃不了亏。“ 祁同伟在那头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小易,昨天郝部长还跟我提起你。他让我转告你,做事稳重点,别想一出是一出。你那些‘掀桌子‘的念头,收一收。我感觉郝部长很看好你,但他也怕你走太快栽跟头。“ 江小易听着这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郝部长是部里的老人了,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像是长辈的唠叨,但放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他汉东这潭水底下有暗流,提醒他别急着往上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又开常委会(第2/2页) “行了,我跟你们那个系统不一样,“江小易语气轻松地回道,“我确实有时候做事喜欢拍脑子,一拍就干。但你也知道,我拍脑子之前,也是经过算计的。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得,你又嫌我笨。“祁同伟笑着骂了一句“不跟你扯了,我还要准备一下,明天就走。你自己保重,有事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江小易把手机搁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里。他心里的盘算又转了几个弯,祁同伟暂时离开汉东,意味着公安系统这边能借上的力少了一大块。 百日行动正在关键期,警力本来就不够充裕,祁同伟一走,下面的执行力度肯定会打折扣。 还有郝部长那句“做事稳重点“的警告。江小易隐隐觉得,郝部长是看出了汉东即将发生的这场地震,才提前把祁同伟调走的,既是为了保护祁同伟,也是为了在公安系统里留一颗“种子“,万一汉东真出了什么大的动荡,上面还有人能稳住这支力量。 不过这些对江小易来说,其实无所谓。他从来不是那种依赖别人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明天的工作安排,又想起程度刚才那副既兴奋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虽然起点不高、底子不厚,但胜在有一颗愿意往前冲的心。在官场这种地方,有时候“敢“比“能“更重要。 周一的清晨,汉东省委大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中。 江小易的车七点半驶入大院,他在车上最后看了一眼今天的会议议程“汉东油气集团后续处理情况专题常委会(扩大)“然后合上文件夹,推门下车。 走进省委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小半圈人。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常委们按惯例落座。 时间一点点过去,人也都来齐了。 江小易扫了一眼,发现除了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的尹长征,其余常委悉数到场。 另外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中组部的周敏俊,办公厅的赵云薇,以及坐在钟小艾旁边、面色沉肃的钟正国。 江小易知道今天这个会绝对是沙瑞金对尹长征的围剿,确切地说应该算是沙瑞金炫耀胜利果实。 江小易知道,今天不能出头,起码不能和沙瑞金硬顶。 沙瑞金看着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一圈:“好了,开会。今天的会议内容很集中,就一个议题,汉东油气集团前董事长刘新建违法违纪案的后续处理,以及由此牵涉出的省管干部问题。下面,请中纪委第三监督检查室钟小艾主任通报调查情况。“ 钟小艾站起身,今天她穿了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冷峻。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平稳:“各位领导,受汉东省委委托,我们对汉东油气集团原党委书记、董事长刘新建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将调查结果通报如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纸上扫过:“我们在调查过程中,查获刘新建名下不在册的房产七处,分布于京州、沪海、深城等地。我们协调当地警方,搜查这几处房产。” “现场起获现金、金条、高档手表、珠宝首饰等物品,经专业机构鉴定估值,总价值约五千六百余万元。另,上述七处房产本身市值约一千两百余万元。以上两项合计,刘新建个人名下无法说明来源的资产总额超过六千八百万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江小易注意到几个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画。 钟小艾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与此同时,我们派出的另一工作组进驻汉东油气集团,审查集团近五年的大额资金往来和重大项目审批记录。在此过程中遇到了明显的阻力,京州市副市长邢宇轩利用分管城建的职务之便,试图在专案组到达前一晚销毁一批涉及土地转让的原始文件。被我方人员当场截获。“ “据邢宇轩供述,“钟小艾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销毁文件的指令来自时任汉东省常务副省长尹长征。我们立即向上级请示,经批准后,由钟正国同志牵头,对尹长征展开全面调查。调查结论现已形成——“ 第 284章 钟正国想给田国富开脱 第284章钟正国想给田国富开脱 她翻开下一页,声音平稳如水面:“尹长征名下的房产及不动产共计二十七处,分布于汉东省内的京州、吕州,以及外省。另有通过亲属代持、离岸公司间接控制的资产若干。经多地警方联合协查,冻结资金账户共四十七个,总计查扣赃款折合人民币十二亿九千余万元。目前,专案组正在进一步核查资金具体来源及流向,后续将依法移送司法机关。“ 钟小艾说完,合上文件夹,坐了回去。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六秒,落针可闻。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压抑怒火:“同志们,尹长征来汉东,我是持保留意见的。现在看来,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纯粹。他是怎么控制邢宇轩的?又是怎么通过刘新建把手伸进油气集团的?我觉得这些问题应该深挖,不能就此打住。“ 钟正国微微侧过头,语气不急不缓,但分量十足:“沙书记,尹长征的问题,我们中纪委这边已经按照程序走完了。至于他在汉东的更多牵涉,那就是你们汉东省委内部的事了。我们不插手地方事务,只通报我们查明的部分。“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边:“刘省长才调离汉东几个月,现在尹长征又出事了,省政府那边的工作压力很大。常务副省长虽然可以临时顶一顶,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钟正国接过话头,语调依然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忽视:“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沙书记,你作为汉东的一把手,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局面。汉东能有现在的治理成果来之不易,是几届班子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要因为个别人的违规违法,就影响了整个汉东的发展大局。稳定压倒一切。“ 沙瑞金微微颔首:“我明白,领导。我会把控好大局的。但也请上级尽快给汉东配备一位靠谱的省长,毕竟我精力有限,既要抓全面,又要管政府的具体事务,长此以往,恐怕两头都顾不上。“ 钟正国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沙瑞金在借这个机会向上面要权、要人,他想在省政府那边安插自己的人。 高育良忽然开口了,声音温和平缓,像一杯不烫不凉的水:“领导放心,省政府那边不是真空地带。有常务副省长顶着日常运转,还有几位副省长各自分管一块,乱不了。如果遇到拿不准的大事,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商量着来,常委会、书记办公会,都是现成的议事机制。当然,我们也恳请上级尽快把省长人选定下来,这是汉东全省干部群众的共同期盼。“ 他这段话听起来客气,但内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省政府的事,我们这些人自己就能办,轮不到你沙瑞金一个人说了算。想搞一言堂?门都没有。 沙瑞金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但钟正国在场,他不好发作。钟正国自然听得懂高育良话里的机锋,但他也明白,让汉东本地的政治力量就这么把省政府的地盘拱手让出去,不现实。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高书记说得有道理。沙书记,你是书记,你的任务是团结同志,带好班子,可不是搞一言堂。要有听得进不同意见的胸襟。“ 沙瑞金脸上挤出一丝笑:“领导说的是哪里话,我自然是要团结同志的。“ 钟正国目光一转,落在高育良脸上,话锋忽然变了方向:“育良书记,我顺便说一句,你们汉东的同志也应该自查一下。沙书记来汉东时间不长,就查出了汉东油气集团这个大毒瘤,牵出了一连串的腐败分子。你们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难道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如果听到了,为什么没有早发现、早报告、早处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空气骤然绷紧。江小易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杀人诛心“。 钟正国这话问得刁钻极了,高育良如果说“听到过风声“,那就是明知有问题却不作为,属于尸位素餐;如果说“没听到过“,那就是能力不足、失察失职,连眼皮子底下的毒瘤都看不见。 无论怎么答,都是一把刀。高育良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来应对这个两难的局面。 高育良道“是我们的失职,还请钟书记责罚。” 钟正国摆摆手“责罚谈不上,就是给你或者说给你们提个醒,做事要做全面,不要只盯着一些人和事,哦,对了我听说你们现在有一个什么联合调查组,调查纪委书记,祁同伟牵头对吧,祁同伟在哪,来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钟正国想给田国富开脱(第2/2页) 高育良道“钟书记,公安部有任务,同伟书记被郝部长借调走了,现在不在汉东。” 钟正国道“一省公安厅长,竟然被借调,我听说你们汉东弄了一个什么百日行动,他被借调了,谁负责。” 高育良道“回钟书记,这个行动从开始就是郭副厅长负责,虽然同伟书记现在还是公安厅长,但也是汉东省政法委第一副书记,我这面精力越来越差,准备让他多加加担子。” 钟正国道“我记得高书记和祁同伟是师生关系吧。” 高育良“没错,举贤不避亲。” 钟正国道“很好,举贤不避亲,这话说得好呀,你现在是汉东的政法委书记,你跟我说说你们有什么权利调查汉东纪委书记。” 江小易知道,该自己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钟书记,不知道我能否说几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钟正国的目光落在江小易身上,他当然认识这个年轻人,裴一泓的女婿,在汉东折腾了好几回,让沙瑞金吃过几次暗亏。 钟正国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哦,江书记?裴总最近身体可还好?“ 江小易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太清楚钟正国这句话的用意了,这是要当众给他贴标签:你就是靠岳父的关系才坐到这个位置的。 你的一切,都是裴一泓给的。以后别人提起你江小易,第一反应就是“裴一泓的女婿“,而不是“吕州市委书记江小易“。 这种舆论塑造一旦成功,他的个人威信就会永远被打上一个“关系户“的烙印。 江小易面不改色,语气客气而疏离:“钟书记太客气了。我岳父好不好,我这个做女婿的还真不太清楚。您要是不提,我都没意识到我已经挺长时间没跟他老人家联系了。自从上次开完会之后,我岳父是真忙,为了国家殚精竭虑、夜以继日。我虽然在日常工作里也会遇到一些拿不准的事,但我不能拿我这点小事去打扰他。“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说起来,钟书记您去北京开会的机会比我多得多,见他的次数恐怕比我还多。要不我求您个事,下次您见着他的时候,帮我看看他老人家好不好,麻烦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懂了江小易话里的意思,你钟正国在中纪委再大,也不过是我岳父下面的一级干部。 你敢拿我岳父说事,上次你就是失败者,现在到我这里找事儿,太跌份了。 钟正国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他没想到江小易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跟他说话,这简直就是在贴脸开大,一点面子都不留。 高育良见气氛骤然紧张,连忙开口打圆场:“小易书记,注意礼貌。跟钟书记说话要客气些,钟书记是上级领导。“ 他这句话看似是在批评江小易,实则是在给钟正国递台阶,领导,这孩子年轻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钟正国被高育良这么一拦,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沙瑞金及时接过话头:“江书记,今天是谈刘新建案和油气集团的事,其他议题以后再说。“ 他担心江小易手里还攥着田国富的材料,万一在这个场合爆出来,他的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江小易却不打算就这么退回去。 “刚才不是钟书记说的嘛,这个案子是我吕州的案子,钟书记想听一听,我这个吕州市委书记给钟书记讲一讲应该没问题吧。” 沙瑞金可真不敢让江小易讲一讲,刚才钟正国的意思就是让高育良解除对田国富的一些限制,起码在后续对尹长征的调查里面也能有点儿功劳。 沙瑞金道“小易书记,京海那点事不重要,那是咱们汉东内部的事,没必要跟钟书记汇报。” 江小易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好,既然沙书记说了不让我说话,那我就不说了。不过沙书记,这件事可不是汉东内部的问题了。“ 第 285章 倒逼钟正国 第285章倒逼钟正国 他转向钟正国,目光坦然,“钟书记,沙书记是班长,而且今天的会议主题是汉东油气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一会儿会议结束之后您等我一下,我有些材料想实名提交给您。关于某些同志的问题,我希望能当面说清楚。“ 钟正国的眼皮跳了一下。沙瑞金的嘴角抽了抽。所有人都知道江小易手里握着的是谁的材料。 高育良见局势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得不跟上。他是江小易的老师,也是汉大帮的领头人,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表态,江小易就成了孤军奋战。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小易,今天是解决油气集团和刘新建的事。田书记的事,咱们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谈也不迟。“ 他刻意把“田书记“三个字含在了嘴里没有明说,但“以后再说“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他在给所有人留余地,也在给江小易一个缓冲的机会。 可江小易不打算缓冲。他接过高育良的话头,声音清晰:“哦,是我着急了。那我一会儿再说。“ 他故意把“一会儿再说“四个字咬得很清楚,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田国富一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田国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江小易手里有什么,他小舅子在吕州搞的那些违规拆迁、工程转包、暗箱招标,每一件都有据可查。那些事他虽然口头说“不知情“,但只要资金流查到底,必然指向他的儿子。 钟正国不能不开口了。高育良已经把“田书记“三个字点在了明面上,如果他在这个场合装聋作哑、视若无睹,传出去就是失职。 他放下茶杯,盯着江小易:“江书记,你说你要举报谁?田书记吗,按理说你们都是省委常委,你也没有机会调查他吧。“ 江小易却故意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沙瑞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恭敬:“沙书记,我能说话吗?您是班长,您让我说我再说,您不让我说,我绝对闭嘴。“ 沙瑞金的脸色涨红,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江小易这才慢悠悠地转向钟正国:“钟书记您别见怪。沙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他说的话在这儿比什么都好使,我们可不敢忤逆他。要不然又该有人让我“滚出会议室“了。“ 他后半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谁都记得上次常委会沙瑞金对江小易说出“滚出去“三个字时的情形。 会议室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是钟小艾。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赵云薇坐在办公厅那边,一直笑呵呵地观察着这场交锋。她这时开口了,声音软糯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沉稳:“江书记,你是什么货色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有事你就直说,别卖关子。这么多领导坐在这儿呢,有问题保证给你解决。你赵姐的话你放心。“ 江小易朝赵云薇点了点头:“多谢赵姐提醒。“ 然后他重新看向沙瑞金,“沙书记,那我就说了?这事儿可事关田书记。“ 田国富“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胸口起伏了两下。他知道再拖下去只会更糟,不如主动站出来抢占一个“自首“的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小易书记,给我个面子,我来说吧。就算我有问题,也算我主动向组织交代。“ 江小易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一丝真诚的佩服:“田书记深明大义,这点我确实佩服。那就请田书记说吧。“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今天这场会议本来是他的高光时刻,除掉尹长征,拿到了省政府的一部分权柄,完成了上面交代的政治任务,自己的仕途又宽敞了许多。 可每次都是江小易,每次都是在他最高兴的时候泼一盆冷水。 田国富站直了身体,面向钟正国和沙瑞金,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钟书记,沙书记,让你们失望了。我有罪,我小舅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我的职务影响和名声,在吕州几个项目的拆迁和工程发包中做了许多违规的事。我治家不严,对亲属疏于管教,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和家庭责任。请领导批评责罚。“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钟正国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国富,你是我带出来的人,能主动自我批评、主动交代问题,这个态度很好。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清楚。至于对你的处理,等说明交上来之后再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倒逼钟正国(第2/2页) 江小易看着钟正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想和稀泥蒙混过关,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不把田国富的问题在今天这个场合钉死,等会议一散,钟正国完全可以用“情况说明“的由头把这事压下去,拖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再不了了之。 “钟书记,“江小易开口了,语气平静但刀刀见血,“要不您还是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吧。就这么让田书记回去写个说明,显得您这个中纪委的大老板有些……业余了,我觉得田书记不会把罪证直接送到你手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江小易这话已经不是在“贴脸开大“了,这是在当面扇钟正国的耳光。 钟正国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江小易!纪委怎么办案,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江小易丝毫不惧,迎着钟正国的目光回了一句:“好,既然钟书记这么说,我确实不方便插手纪委的事。不过钟书记,田书记本人我们没有资格调查,但他身边人的所作所为,我作为吕州市委书记还是有权限查的。我们已经查完了,证据固定了,卷宗完备了,证人也做好了笔录。会后我会把材料亲自递交到您办公室,请您查收。至于您怎么处理,那是您的事,但材料我必须交。“ 田国富彻底失控了,他指着江小易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江小易!你有什么权利调查我的家人!你这是私自调查高级领导干部的家属,这是违规!是违法!你——“ “高书记,“江小易不紧不慢地转向高育良,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您看他,他急了。这就急了。怎么,踩着您尾巴了?田书记,您先别急,要是这点事您就扛不住了,那后面的材料您还受得了吗?“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推了一推:“沙书记,这些都是田书记的相关材料。刚开始我只想清理京海的环境,收拾几个不听话的,可没想到越查越多,这不就调查到了田书记的家人,这块不是我私自调查干部家属,总不能有问题不处理吧,而且我这名声不好,汉东都说我江小易天不怕地不怕,靠着老丈人无法无天。这名声虽然难听,但还真有人觉得我能斗得过田书记。这不,材料就一摞一摞送到我办公室来了。“ 他顿了顿,把文件往沙瑞金的方向推了推:“我可不敢私自处理这些材料。您是班长,交给您统一处理。“ 高育良适时开口,语气严厉里带着一丝父亲的关切:“小易,有话好好说,不要阴阳怪气的。没礼貌。“ 他又转向钟正国“不过钟书记,小易说的这些材料,交给沙书记处理可能有些为难,沙书记和田书记是上下级关系,难免有避嫌的考量。不如直接交给您,由中纪委来统一处理。难道钟书记还会包庇不成?“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钟正国如果说不收,那就是暗示自己要包庇田国富;如果说收,那今天就必须给一个说法。 钟正国的目光在江小易和高育良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厌恶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冷声道:“江小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公私不分?我告诉你,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靠真本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我对得起这颗红心。“ “钟书记您言重了,我怎么会那么想?“江小易的语气依然客气,但话里的针一根没少,“只不过今天这事儿,既然已经摆到台面上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钟正国咬了咬牙,目光沉得像铁:“好!你想今天办,那就今天办!我倒要看看,田国富到底能犯多大的罪!“ 沙瑞金见局势已经完全失控,连忙站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钟书记,别冲动。小易书记也冷静一下。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不要现在就定论的好,尹省长刚刚落马,省里的局面还没完全稳住,如果田书记这边再爆出问题,咱们汉东就真要在全国面前丢脸了。要不这样,一会儿散会后,小易书记到我办公室来,咱们单独聊。钟书记您也请留步,咱们一起坐下来把话说透,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第 286章 交锋 第286章交锋 江小易心里其实清楚,他并不打算真的在今天就把所有材料都抛出来。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鱼死网破的结局,他自己也会被拖进漩涡。 到时候整个汉东都乱了,他得罪的就不只是钟正国和沙瑞金,还有上面那些不希望汉东出乱子的人。 他微微点头:“既然沙书记这么说了,我就不能再坚持了。材料我会保存好,等合适的时候再提交。“ 钟正国冷冷地看了江小易一眼,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江小易,别以为你娶了个好媳妇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世上除了裴副职,还有王法。“ 江小易抬起头,迎着钟正国的目光,不卑不亢:“当然,我当然知道国法的严苛。我以前有个同学,就因为违规被关了进去。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侯亮平。说起来,这人和钟书记您还有些渊源。“ “砰——!“ 钟正国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他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钟小艾也紧跟着站起身,经过江小易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江小易,你疯了吧?“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江小易那番“侯亮平“的补刀之后,钟正国拂袖而去,钟小艾跟着离场,赵云薇和周敏俊也先后起身。 剩下的人坐在原处,目光在彼此之间游移,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小易真特么勇。沙瑞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但骂完之后又莫名觉得有些庆幸,这小子怼我的时候好歹还留了几分余地,至少还认我这个班长,表面上该给的尊重给了,该走的程序走了。 可怼钟正国那简直就是在疯玩照蛋踢,每一句话都朝着最要害的地方招呼。 沙瑞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江小易这人简直是汉东官场的一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炸到谁头上。 冷场了大约半分钟,赵云薇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江小易,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半天,她憋出一句:“江小易,不得不说,你真的……牛逼。“ 这两个字从她这位办公厅秘书局的资深干部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喜剧效果。 旁边的周敏俊忍不住“噗“了一声,赶紧咳嗽一声缓解尴尬。 赵云薇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干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朝周敏俊使了个眼色:“走吧,咱们外人就别在这儿掺和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江小易这时才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转向沙瑞金,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不卑不亢的调子:“沙书记,现在外人都走了,田书记的事可以说了吧?而且有些事还需要过一下常委会的流程,就别再费第二遍事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道:“好,江小易,我提醒你,你这次办的事,有些不合规矩。召开常委会都是有提前报备的,哪些议题要上会、哪些材料要分发,都是提前通知到各位常委的。你这种临时加塞的做法,可一不可二。下不为例。“ 这句话听着像警告,但江小易听出了里面的妥协意味。沙瑞金在让步,因为江小易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强到完全不把自己的仕途当回事。 跟这样的人共事,最好的策略就是别激怒他,别让他有机会自爆,不然伤及池鱼,谁都跑不掉。 “多谢沙书记理解。“江小易微微点头,语气诚恳了几分,“我之所以没有提前报备,是因为有些东西是刚查出来的,时间太紧,来不及走流程。绝不是有意破坏组织规矩。“ 沙瑞金信他才有鬼。但就算不信,现在也没办法。 江小易今天的行为已经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以前在省委内部自爆也就罢了,顶多是跟沙瑞金本人过不去;今天居然开始碰瓷钟正国,那可是中纪委的实权人物,背后是上面的大佬。 这说明江小易的胆子比沙瑞金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了让人不得不重新评估他的分量。 沙瑞金压下心里的不快,正色道:“好了,先说说田书记的事吧。田书记也在,你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有什么问题拿到桌面上来,不要藏着掖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交锋(第2/2页) 江小易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沓材料,递给坐在旁边的秘书,示意分发下去。“东西都在这里了,各位常委过目。“ 薄薄一沓a4纸在长桌上传了一圈,每个人拿到手里都翻看得很快。沙瑞金看完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说田国富有毛病吗?肯定有,他小舅子在吕州搞的那些违规拆迁、工程转包,跟赵立冬和强盛集团勾搭连环,然后通过地下钱庄转到境外,再以“投资“的形式回流到田国富儿子名下的海外公司账户里。 这就是典型的“利益既得者“,按照相关规定,领导干部亲属利用其职务影响谋取不正当利益,本人即便声称不知情,也要承担领导责任和监管责任。 可要说给田国富开脱,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咬死了“不知情“这个说法,再强调“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的态度,上面看在沙瑞金的面子上,给个党内严重警告、调离岗位的处理,也不是不可能。 问题的关键在于,江小易手里的证据到底有多硬,他到底想逼到什么程度。 沙瑞金合上材料,抬起头来:“江书记,你的想法是什么?“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都愣住的话:“沙书记,在解决田书记这件事之前,我想先给祁同伟厅长请个功。这次京海强盛集团的案子,全靠他带队深入虎穴,挖出了背后的黑手和保护伞。如果没有他的果敢和决断,京海的局面不会这么快得到扭转。“ “虽然他现在不在汉东,但这个功绩咱们可不能装作看不到呀,咱们可不能寒了英雄的心。” 沙瑞金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知道江小易要谈条件了。既然能谈条件,那就是好事,说明江小易并不打算把田国富一棍子打死,他想要交换,想要筹码。 沙瑞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怕你要价,就怕你掀桌子。 “祁同伟的事,我记得,他的功劳,人民不会忘记。“沙瑞金缓缓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我说过,我很属意让他接任政法委书记。他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成绩有目共睹。但是,公安厅长这一摊子也要有人接手。他如果上了政法委书记,厅长的位置就得空出来。“ 高育良适时接话:“沙书记,现在百日行动的指挥员郭海龙同志就不错。为人方正,作风硬朗,在基层干了几十年,屡立战功。他是老公安出身,对系统内的业务和人事都熟悉。我推荐他接任公安厅长。“ 沙瑞金心里“咯噔“了一下。郭海龙他知道,是个业务型干部,但在政治上跟高育良走得更近,属于汉大帮的外围成员。如果郭海龙上了厅长,那公安系统这条线就彻底脱离了沙瑞金的掌控。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从其他常委脸上扫过,想看看有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但每个人要么低头看文件,要么假装在研究茶杯里的茶叶,没有一个人表态。 沙瑞金明白,今天这个局面大家都看得清楚,这就是一场明摆着的利益交换,沙瑞金想保住田国富,就必须拿出让江小易满意的筹码。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我还是推荐赵东来。大家举手表决一下。“ 江小易嘴角微微一勾,声音不紧不慢:“沙书记,您可能忘了,赵总队长现在在中央党校学习呢,要两个多月才能回来。公安厅的日常工作不能等两个月吧?百日行动正是攻坚阶段,指挥系统断档两个月,这事儿谁担得起?“ 沙瑞金一愣。他确实忘了这个茬。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可以让祁同伟先暂代一段时间,等赵东来学习回来再……“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沙书记,您也知道同伟那个性格,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田书记的事,放在他手上,我怕坏菜。 万一他不经请示、私自调查田书记,不管最后调查出什么结果,单单‘未经批准调查高级领导干部‘这一条,就是严重违规。我推荐他上政法委书记,也是为了保护他不犯错误。“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了一瞬。沙瑞金差点被这句话噎死,你特么把威胁说得这么堂而皇之堂而皇之,还什么“嫉恶如仇“?谁是“恶“? 第 287章 祁同伟不知不觉就进步了 第287章祁同伟不知不觉就进步了 你这不就是在暗示,如果祁同伟不升这个政法委书记,他就以“嫉恶如仇“的名义去查田国富吗? 高育良见沙瑞金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连忙打圆场:“沙书记,小易书记的意思是,祁同伟同志如果既暂代厅长又兼任政法委书记,权柄过于集中,容易膨胀。这对他的成长也不利。不如一步到位,让他专职政法委书记,厅长另选他人。这样既解决了他的位置问题,又避免了权力过大的隐患。“ “而且祁同伟现在被部里借调,现在公安厅的实际负责人就是郭海龙,我也观察了这个郭海龙一段时间,我觉得能力啥的都值得信赖。” 沙瑞金心里冷笑,你们还知道权柄过大?那让祁同伟专职政法委书记,公安系统的人事权、指挥权、协调权一样都不少,再加上政法委的统筹监督权,这不还是权柄集中吗? 但这话他没法挑明了说,因为高育良的表述方式滴水不漏,听起来全是为祁同伟好。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做最后的挣扎:“要不先上报部里吧?公安厅毕竟是双重管理部门,厅长的任命需要公安部点头。“ 高育良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先上报部里,部里批复下来之前,日常工作不能停,让郭海龙先兼任厅长。“ 绕来绕去,还是不能让厅长的位子空着。沙瑞金知道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今天这个局面他已经输了半局,那这个人请还是让自己来卖,起码以后如果祁同伟不听自己的,那就是忘恩负义。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就说一下祁同伟的事。高书记之前提过,说自己兼任政法委书记有些力不从心,想卸任让更年轻的同志上。我也很看好祁同伟同志的能力和担当。我提议,让祁同伟同志接任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大家有没有意见?“ 全场寂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沙瑞金自己先举起手:“同意祁同伟同志接任政法委书记的,请举手。“ 一只、两只、三只……常委们一个接一个举起了手,包括军分区的那位代表。最后全员通过,无人反对。整个表决过程快得像一场排练好的仪式。 沙瑞金放下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宣布:“好,那就这样定了。即日起,高育良同志卸任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只担任省委专职副书记;祁同伟同志卸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职务,任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组织部尽快起草文件,报送上级备案。“ 既然已成定局,江小易和高育良也就不管到底是谁提出的晋升祁同伟了,免得节外生枝。 沙瑞金转向江小易,面色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平静:“江书记,还有别的事吗?“ “还真有一件。“江小易笑了笑,转向李达康的方向,“达康书记,我们吕州市常务副市长落马了,位置空了出来。我想跟你要个人,就怕你舍不得放。“ 李达康微微一怔,放下手里的杯子:“你想要谁?“ “孙连城。“江小易说得干脆利落,“当初光明峰项目的时候,孙连城配合我处理了不少事,有脑子、有执行力,我觉得跟他搭档应该挺合拍。“ 李达康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看了江小易好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思:“小易书记,你确定?你要孙连城?“ 江小易被问得有些纳闷:“达康书记何出此言?孙连城同志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李达康摆了摆手“这人很好,给你正好,我可不要。“ 沙瑞金皱起眉头:“达康书记,有什么说什么。这个孙连城,到底怎么回事?“ 李达康斟酌了一下措辞:“京州缺个市长,刚开始我也很看好孙连城。毕竟小易书记在京州那段时间,孙连城一直配合得很不错,该干的活都干了,该出的力都出了。可小易书记一走,孙连城就……懈怠了。也不是说他不干活,就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劲头上来了,开会不发言,调研不主动,遇到问题就等着上面拍板。这种人在京州占着位置,我着急,可我又不好说他什么,毕竟人家也没犯错。“ 江小易听完,反倒笑了:“没事,把人弄吕州去,我盯着他,保证让他人尽其用。孙连城这种人,缺的不是能力,是压力。到吕州来,我一天给他三件事,他自然就忙起来了。“ 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倒是无伤大雅。“好,你们两个同意就行,组织程序走一下,把孙连城的调令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祁同伟不知不觉就进步了(第2/2页) 李达康趁热打铁:“沙书记,京州市长还空着呢。不知你这面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江小易差点撇嘴。他太了解李达康了——这人是典型的“见风使舵“。 刚才看见沙瑞金在田国富的事上占了上风,立刻就凑上去示好,主动把京州市长这个位置交给沙瑞金来安排。 说白了,就是想在沙瑞金面前表个态:我可不像江小易那么难搞,我是好说话的。 沙瑞金果然表情松快了些:“达康书记,你这么突然一说,我还真没有现成的合适人选。“ 他转向高育良“玉良书记,你是专职副书记,分管干部工作,你回头拿一个方案出来,咱们再议。“ 江小易却忽然插嘴:“沙书记,我推荐一个人。“ 沙瑞金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江书记,适可而止。“ 江小易一脸无辜:“沙书记,您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为省委分忧,推荐人才,您怎么这个态度?“ 沙瑞金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我推荐吕州市长易学习。“江小易的声音清晰平稳,“易学习同志刚正不阿,做事稳重,有大局观,有基层经验。京州现在正需要这样一位能稳住局面的干部,我觉得他是京州市长的不二人选。“ 沙瑞金愣住了。田国富也愣住了。他们现在的信息还停留在“易学习跟江小易不对付“的旧印象上,两人在吕州的工作思路上也有分歧。沙瑞金完全没想到江小易会推荐易学习去京州。 “江书记,“沙瑞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看不惯易学习就直说,何必用这种方式?把人从吕州市长的位置上踢开,说得好像是为他好似的。“ 江小易心里暗笑,沙瑞金还不知道易学习已经跟他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不过这事没必要现在说破。 他只是耸了耸肩:“沙书记,我没有任何看不惯易学习的地方。我是真心觉得他适合京州。至于吕州市长怎么办,那是您和组织部门操心的事,我不越权。“ 沙瑞金沉吟了几秒。易学习这个人他了解,确实是个干实事的,政治上不偏不倚,不好拉拢也不好得罪。让他去京州当市长,起码能让汉东这些人都看看,我沙瑞金是真办事。一个正处级,二十五年没动地方,但跟了我,我让他三个月升一级。 “易学习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原则上我同意。“沙瑞金点了点头,“但吕州市长的空缺怎么办?总不能市长、副市长一起空着。“ 江小易接过话头:“可以先让孙连城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主持市政府工作,或者你们再选个合适的人来。反正这位置我不挑人,谁来我都配合。“他说得很轻松,仿佛真的不在乎谁来做这个市长。但沙瑞金听出了话里的底气,江小易有信心无论谁来吕州,他都能压得住。 沙瑞金没有当场答复:“吕州的调整,我回去再想一想。你还有别的事吗?“ 江小易笑着摇了摇头:“沙书记,没了。“ 沙瑞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疲惫地摆了摆手:“好,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拖动和文件合拢的窸窣声。 江小易刚走出省委会议室的走廊,拐过转角,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高育良的声音已经压着怒火追了上来:“小易,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小易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转身跟着高育良走进了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 门刚关上,高育良就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江小易,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直接和上级部委开战?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的是谁?钟正国在中纪委干了十几年,门生故旧遍布系统内,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你觉得这事能善了吗?“ 高育良的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看得出来是真急了。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站定在江小易面前,目光里又是怒又是忧。 江小易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老师,您先别生气,喝口水,坐下说。“ 第 288章 高育良的无奈 第288章高育良的无奈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坐了下来,只不过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撑着膝盖,一副“你给我好好解释“的架势。 江小易把水瓶搁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老师,这一步咱们必须这么走,这不是意气用事,是给上面一个态度。您想想,当初我找沙瑞金联合,说要一起把尹长征整走,这是上面交代的任务,我二话没说就配合了。” “这段时间我有没有找过他沙瑞金的麻烦?没有。他调查汉东油气集团,我还帮了忙,邢宇轩那小子,是我让人把线索递到他手里的,要不然他能那么顺利地抓到人?可他倒好,案子办完了,功劳全是他的,把我撇得干干净净。“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皱,没接话。 江小易继续说:“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上面让他来汉东就是要整顿局面,他需要功劳,需要政绩,他不提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理解归理解,我不能就这么被他当枪使完了一脚踢开。我今天在常委会上怼钟正国,明面上是我要收拾田国富,实际上我也是给上面一个态度,我江小易不是好拿捏的,吃独食可以,但别以为我会一直忍气吞声。“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忧虑:“那你也不该用那种方式。钟正国想保田国富,这是明摆着的事,你要是不满意,可以私底下找钟正国沟通,或者通过正式渠道向上面反映。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他的短,还拿侯亮平说事,你这不是往他心口上戳刀子吗?“ “就是要戳。“江小易的目光亮了一下,像刀锋上的寒光,“老师,您想想,钟正国如果只是想和稀泥,他完全可以事后低调处理,把田国富调走、给个处分、冷处理几年,这事儿就过去了。可他在常委会上的态度是什么?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把这事儿压下去。” “如果我今天不把刀捅出来,不把话说死,等散会之后,那份材料到了他手里,他能压多久?三个月?半年?等风头一过,田国富还能安安稳稳地。我不能让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凭什么就只能他们给咱们找麻烦,我就不信侯亮平没有钟家的示意敢和你我呲牙。“ “还有,这才几天,侯亮平就被钟家弄出来了,还不是给外人看,给钟家做狗,就算犯错了,钟家也能抱他富贵。” 高育良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揉着太阳穴:“可你这一次,把人得罪得太狠了。钟正国就算今天拿你没办法,但以后呢?你还想不想往上走了?你才四十出头,正是一个干部的黄金期,你把一个中纪委的实权人物得罪死了,以后但凡你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拿放大镜看你的材料,你扛得住吗?“ 江小易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老师,我说过,大不了我回部委。以我现在的职级,加上我在能源部那些人脉关系,回去做个副部长没问题的。而且能源部可不怵中纪委,部委内部的干部管理自成体系,他钟正国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能源部的人事档案里去。“ “全天下也没有几个像侯亮平那样不知死活的愣头青,敢跑能源部去要人。” 高育良看着他这副“老子有退路“的架势,心里又气又无奈。他知道江小易说的是实话,有个好岳父,确实比什么都硬气。 但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你动不动就掀桌子的名声,这次可算坐实了。以后谁还敢用你?哪个领导敢把一个随时可能自爆的人放在身边?“ 江小易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语气轻松:“老师,您放心,我分得清什么时候该掀桌子,什么时候该端着。今天的局面,掀桌子是最优解。换一种温和的方式,田国富的事儿就泥牛入海了。我这一掀,至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手里的材料不是摆设,我江小易也不是软柿子。“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江小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一个个的,主意都正。我劝不住你,也懒得劝了。但你记住,以后做事之前,至少给我打个电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记住了,老师。“江小易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对了,老师,我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对咱们汉大帮来说,不全是坏事。您想想,以后还有谁敢轻易动咱们的人?“ 高育良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气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高育良的无奈(第2/2页) 江小易出了高育良的办公室,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常委会上大杀四方?回头给我讲讲。“ 江小易笑了一声,没回消息,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驶出了省委大院。 回吕州的路上他一直在盘算,今天这一仗,自己没吃亏。 尹长征倒台已成定局,但祁同伟进了常委班子,自己这面现在至少有三票铁票:高育良、祁同伟,再加上自己。 还有吴春林,老省长留下的人,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凭自己跟老省长那层关系,合作一把不成问题。 四票在手,还把控着政法系统,汉大帮在汉东的势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比以前更牢固了。 回到吕州已经是傍晚。他刚推开家门,换上拖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婉晴“。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裴婉晴先说话“听说你今天在常委会上和钟书记闹矛盾了?“ 江小易愣了愣:“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听说的。“裴婉晴的语气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关切,“这事儿咱爸应该也知道了。你怎么这么不注意影响?你知不知道钟正国是什么级别的干部?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让他下不来台,以后还想不想在体系里混了?“ 江小易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其实也不算是起争执,顶多就是意见不合。他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坚持,各说各话而已。“ “你凭什么跟钟书记意见不合?“裴婉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自己想想,你在吕州的时候,手底下那些处长敢在常委会上跟你拍桌子吗?你让下面的人做事,他们敢当面顶撞你吗?同理,钟正国就是你的上级,你凭什么当着那么多人让他难堪?“ 江小易被她说得有些哭笑不得,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不一样,婉晴。我手底下的处长跟我意见不合,那是因为工作思路不同,我会让他们把话说完,大家讨论着来。但钟正国今天做的事,是在常委会上明摆着包庇。” “田国富的事儿就差直接挑开了,他小舅子收的钱,通过地下钱庄转到境外,又回流到他儿子的海外公司账户上。这要是挑开了,一撸到底都是轻的,搞不好要追究刑事责任。钟正国居然想用一句‘写个情况说明‘就把事盖过去,真拿我不当回事了,我查出来的,他不理会,就是打我脸,他打我脸,那就别怪我打回去。“ 裴婉晴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算了,说不过你,你现在已经调任吕州了,这事儿既然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我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过去陪你。“ 江小易心里一暖:“敬东留在京城还是也过来?“ “留在京城吧。“裴婉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都上初中了,京城的教学质量确实比汉东好。我给他找了个靠谱的保姆,生活上不用操心。再说那小子现在正处在叛逆期,巴不得我离他远点,他在家能撒开了欢玩游戏。“ 江小易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跟我小时候一个德性。行吧,让他待在京城也好,寒暑假过来住段时间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江小易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同一时间京城。裴一泓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他刚刚看完秘书递过来的一份简短情报,关于汉东省委常委会上江小易与钟正国发生正面冲突的经过。 裴一泓看完,把纸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裴婉晴拨了过去。 “婉晴,抓紧去汉东吧。“裴一泓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听不出喜怒,“那小子越来越放肆了。不过——“他顿了顿,“这小子还算有点脑子。怼了钟正国,有胆子。“ 裴婉晴在电话那头有些忐忑:“爸,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裴一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怼的又不是我。“ 裴婉晴还是不放心:“那……会不会让您难做?钟正国毕竟是中纪委的人,万一他因为这事对您有意见……“ 第 289章 裴一泓来了 第289章裴一泓来了 裴一泓轻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有力:“婉晴,你别看那小子平时对我还算尊敬,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可清楚得很。 他从来就没打算靠我的关系往上爬。在部委的时候,他从来不提他是裴一泓的女婿;到了汉东,照样不提。他是真想靠自己闯一条路出来。这心气儿,我喜欢。“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而且你想想,他今天怼的是钟正国,是田国富的事。田国富是什么人?钟正国派下去给沙瑞金打前站的,妥妥的急先锋。江小易这一下,明面上是跟钟正国过不去,其实过不去就过不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钟正国不会因为这点破事跟他过不去,我还没死哪。” “而且也敲打沙瑞金,你吃独食可以,但不能把我当傻子糊弄。这孩子做事,看着莽,其实每步都算好了。“ 裴婉晴心里踏实了些,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别的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让别人欺负他。“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欺负他?你开什么玩笑?虽然他不主动说是我女婿,可全汉东谁不知道?就今天这事儿,要不是钟正国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他能那么轻易地让钟正国拂袖而去? 钟正国真要较真,一个‘不尊重上级领导‘的大帽子扣下来,够他喝一壶的。可钟正国走了,你看见他追责了吗?没有。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动了江小易,就是动我裴一泓的脸面。“ 裴婉晴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股担忧消散了大半。 “行了,你赶紧去吕州吧。“裴一泓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威严,“那小子你不在身边看着,指不定惹出多大的祸来。去了之后盯着点,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半个月后,裴婉晴办完了所有手续,从北京飞到了汉东。 算是正式落户汉东,咋这里工作生活了。 这半个月,汉东很是平静,似乎前一阵的那些个风暴,不在汉东。 祁同伟也回来了,已经到政法委履职,而且也听从江小易的建议,没有彻底脱掉警服,在公安部挂了一个调研员的闲职。 这天,江小易没有什么事,回到家泡了一壶茶,闲着看电视。 裴婉晴回来,看见悠闲的江小易道“今天这么闲,没加班。” “我一直不提倡加班,而且我们加班还没有加班费,我觉得这就是对我们的剥削。”江小易开玩笑的道。 裴婉晴撇撇嘴“我信了你的鬼,我见你加班可是欢喜的很,我可听说了,我没来之前,你可都不咋回家。” 江小易道“没办法,在京州的时候,省里那一摊子事儿没完没了,也就是来吕州了,山高皇帝远,没有什么乱事儿。现在多好,我还有时间休息一下,看看电视,省里安静点儿多好。” “小易,跟你说个事。“裴婉晴的表情有几分幸灾乐祸“我觉得你很快就悠闲不起来了,我爸明天来汉东。“ 江小易正准备喝一口茶,手在半空顿住了,瞪大眼睛:“怎么?汉东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事儿都有谁知道。“ “汉东出没出事儿我不知道,但你要是没听说大概率是没事儿。“裴婉晴压低了些声音“这事儿目前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高书记都不知道,沙书记可能听到了风声。“ 江小易放下茶杯,眉头拧了起来:“确实,要是省里出事儿了,我肯定知道,看样子是奔着尹长征来的?不过也不至于吧,尹长征的案子已经定了,上面没必要再派人下来。一个尹长征还不至于让他特意跑一趟。“ 裴婉晴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我爸要来,还是今天下午云薇姐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转告你,让你就在吕州待着,不要去京州,保持正常工作状态,不要张扬,不要主动打听。“ 江小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赵云薇是办公厅的人,消息一向灵通,她特意打电话来提醒,说明这事儿绝不简单。 “真的出大事了?到底是谁要来?是冲着什么来的?“ 裴婉晴摊了摊手:“云薇姐没说那么多。我就知道这么多,反正你听她的就行。“ 江小易正在琢磨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他接起电话:“同伟,咋了?“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小易,跟你说个事儿,陈岩石去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裴一泓来了(第2/2页) 江小易愣了一下“这老小子八十多了吧,前一阵子在你我手里吃亏,而且犯错被点名,那股心气没了,死了也正常。“ 祁同伟压低声音:“刚才沙书记把在家的几个常委叫去,开了一个碰头会。沙书记的意思是,陈岩石是咱们汉东的‘活化石‘,是汉东革命历史的见证人,应该给他一个体面的告别。常委们都要出席追悼会,算是给老同志最后的尊重。“ 江小易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咸不淡:“你去吗?“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我刚上任政法委书记,百日行动还没结束,我哪有时间……可是,如果所有常委都去,就我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江小易干脆地说:“反正我不去。你要不想去,就来吕州调研,说你是来检察京海强盛集团案的整改情况的。光明正大的工作理由,谁也说不出什么。“ 祁同伟有些犹豫:“小易,官场其实就是江湖,甚至比江湖还要惨烈。你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能行吗?“ “我有数。“江小易的语气平静但坚定,“我不拦你,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来吕州。我就是不去,沙瑞金能拿我怎么样?他还能因为我不去参加一个老干部的追悼会就处分我?不用管沙瑞金咋想。“ 祁同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估计老师还是想去的。毕竟陈岩石当年对老师有过提携之恩,他两人的私人关系一直很近。“ 江小易点了点头:“那是老师的私人关系,跟他的专职副书记身份没关系。就好像我跟陈岩石没关系,吕州市委书记跟他也没关系。 但如果我还是京州市长,那我会去,毕竟是老革命,我作为京州父母官去送一送,是分内事。可我现在的身份是吕州市委书记,跨市去参加一个非公务活动,反而容易让人说闲话。“ 祁同伟叹了口气:“行吧,我听你的。不过小易,我还是那句话,有时候软一点也挺好,没必要一直硬顶。前几天刚在常委会上跟钟正国闹了一场,明天又不去追悼会,沙瑞金会觉得你是在故意跟他对着干。“ “行了,我知道分寸。“江小易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裴婉晴“你说的那个事,跟陈岩石去世有关吗?“ 裴婉晴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我爸来汉东是有事要办,早就有这个意向,不是临时起意。至于陈岩石……就是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干部而已,虽然资历老,但也就是个副厅退休,实际影响几乎没有。“ 江小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吕州城的万家灯火:“那行。明天我下去调研,去鲲山看那个正当防卫案子的进展。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 裴婉晴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行。不过我爸走之前,你得抽空跟他吃顿饭,要不然小心他下次见面他抽你“ 江小易笑了笑,反手拍了拍裴婉晴的手背:“那是自然,咋地我都要去一趟京州,他来绝对不是小事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小易的专车就驶出了吕州市委大院,沿着高速一路向南奔京海方向而去。 江小易此行的公开名义是“调研工业孵化园区建设进展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情况“。 大江落户京海,虽然算是初创,但江小易可是下了大功夫,裴婉晴可是投了两千万进去。 车子驶入京海经开区时,江小易透过车窗看见路边新立起来的指示牌“汉东省无人机产业创新基地“,下面缀着一行小字“大江科技·联合共建“。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牌子去年还没有,说明孵化园区的集群效应已经开始显现了。 接待他的是京海市新上任的常务副市长刘长河,一个四十出头的本地干部,之前在省发改委工作,调到京海还不到半年。 刘长河全程陪着参观了三条生产线、两个实验室和一个试飞场,介绍得细致周到,时不时还主动提出“希望江书记多多指导“。 果然,就在江小易在京海考察完第二个项目、坐在经开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听取汇报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裴总来了,你快来京州。“ 江小易把手机屏幕按灭,面色不变地继续听汇报。 只要沙瑞金不说,自己就装不知道。 第 290章 田国富求饶 第290章田国富求饶 同一时间,京州省委大院。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了三个烟头。 田国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沙书记,裴总的人已经上飞机了。“田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怎么应对?要不要安排一个正式的省委接待?还是……低调处理?“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把第四根烟从烟盒里抽出来,又放了回去。 他确实头疼,裴一泓来汉东,他这个省委书记居然是通过别的关系渠道知道的,正式的上级通知到现在都没到。 这说明裴一泓此行要么是非正式的私人行程,要么就是涉及极高级别的机密事项,不方便走常规流程。 无论是哪一种,他这个“地主“都不好接。 “怎么应对?我也不知道。“沙瑞金苦笑了一声,“我也是昨天深夜才收到消息的,比你们也就早了十几个小时。而且裴总来的目的,到现在都是个谜。“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最担心的问题:“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你想多了“的意味:“你一个汉东的纪委书记,级别虽然不低,但还不至于让裴总亲自跑一趟。尹长征那么大的事,上面也只是让钟正国带了个工作组来。这次裴总亲自出马,我怕是冲着我这个省委书记来的。“ 田国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那……会不会是替江小易出头?毕竟那天常委会上,我跟江小易……“ 沙瑞金提起江小易就头疼,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疲惫:“你可拉倒吧。你好好想想,我跟江小易对上这么多次,哪次占便宜了? 哪次不是我吃亏?他就是个小疯子,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裴总就算要替女婿出头,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来汉东。到了那个层次,没那么肤浅。我觉得裴总此行应该另有其事。“ “我觉得弄不好汉东会有大变化,我现在就怕是奔着我来的,毕竟我来汉东这段时间,汉东确实不稳定,而且经济这块也下滑不少。” 田国富又追问:“那要不要让江小易来京州?他毕竟是裴总的女婿,这个时候让他在场……“ 沙瑞金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你觉得江小易会不知道他岳父要来汉东?他今天一早就去了京海,说是调研什么工业孵化园区。这时候跑得远远的,就是故意躲开。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 田国富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敲了两下:“那我的那些破事……万一裴总来了之后有人提起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沉了沉:“你的事已经过去了。祁同伟上了政法委书记,孙连城调任吕州的事我也在协调,该给的筹码我都给了。江小易不是不讲信用的人,他既然拿了东西,就不会再咬着你不放。不过——“ 沙瑞金话锋一转,“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江小易虽然可能不会直接针对你,但他要是在裴总面前随口递个小话,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田书记的家属有些问题‘,那你就算不被查,也得被批评两句,面子上不好看。“ 田国富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告辞离开沙瑞金的办公室,但出了门之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楼层,而是站在走廊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转身走向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育良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田国富,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迎了过去:“田书记?稀客啊。有什么事吗?“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斟酌了好几秒才开口:“高书记,打扰了。确实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高育良给他倒了杯茶,在旁边坐下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田书记有事就说,别客气。“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高书记,裴总马上就到汉东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落地了。您这边……省委有什么接待安排吗?“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话里已经带着一层软钉子:“田书记说的是哪里话?省委也没接到裴总要来汉东的通知啊。您别不是听到什么假消息了吧?裴总那么大的领导,要来地方视察,正常流程应该提前发函通知省委办公厅。我这里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田国富求饶(第2/2页) 田国富被这话噎了一下,但今天不是来较真的,他放下身段,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高书记,咱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我来,就是求您的。“ 高育良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田书记这话说的,咱们都是省委的同志,我能办的事你也能办,你办不了的事我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田国富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高书记,我现在的情况您是知道的,算是在被调查期,虽然没正式立案,但材料在江小易手里捏着,裴总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汉东。我就是求您一件事,对我,不要落井下石。“ 高育良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不紧不慢:“田书记,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的字典里只有堂堂正正四个字。你现在确实被一些事缠着,我虽然卸了政法委书记的职责,但我还是省委副书记,依法办事、依规办事是我的本分。我看证据办事,有证据的事我就办,没证据的事我不乱说。你放心。“ 田国富听出了高育良话里的余地。他没有把门关死,那就意味着可以谈。他往前坐了坐,声音压低了几分:“高书记,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瞒您。我当初被委派到汉东来,目的就是要找赵立春书记的不法证据。” “赵书记在汉东的根子太深,而且他做事不留后路,惹到了一些人。上面的人要动他,需要一个抓手。我来了,我查了,有些东西确实存在。但赵书记的事牵扯太大,我负责的部分也只是冰山一角。高书记,我来汉东,针对的不是您。“ 高育良的表情纹丝不动:“是啊,针对的不是我。但我确实差点被波及。有些事虽然没发生,但咱们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小易来汉东,如果不是我还有些分量,田书记您今天会坐在我办公室里跟我说这些话吗?或许我会在你们纪委跟你说话吧。“ 田国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高书记,条件您开。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尽量。“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田国富:“田书记,你也是老纪检了,应该知道,某些人的私密事情,放在你们纪委的档案柜里,有时候比放在外面的杀伤力大多了。“ 田国富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想到高育良的胃口这么大——什么叫“某些人的私密事情“?那不就是犯罪证据吗? 有些时候,有证据在手,不一定要处理。官场上有太多灰色地带,有些人犯了些小错误、小违纪,出于大局考虑根本没到追究的程度。但那些材料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捏在手里,就是随时可以引爆的定时炸弹。 “高书记,“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要那些东西干什么?您想做什么?您难道是想……架空沙书记?“ 高育良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田书记想多了。我没心思架空谁,我要那些东西,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我这人年纪大了,不想再被人从背后捅刀子。手上有几张牌,睡觉踏实些。“ 田国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在权衡利弊,高育良、江小易、祁同伟这三个人在汉东的能量加在一起,已经足以让沙瑞金头疼了。 如果自己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随时可以翻出自己小舅子的旧账,那时候裴一泓又在汉东,事情闹大了谁也压不住。 “我只能给您厅级以下的一些人。“田国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省管干部以上的,我不能给。那是底线。“ “可以。“高育良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有几个人我必须要有季昌明的,郭海龙的,还有吴修一的。“ 田国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高书记,这三位现在可是公检法的一把手。这三个人的材料要是流出去,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都要地震。这……这不好吧。“ “田书记放心,我不是给自己要的。“高育良的语气依然平和,“同伟现在是政法委书记,要统管公检法三家的协调工作。他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干了这么多年公安厅长,思维方式一下子转变不过来,容易跟法检两家的同志闹矛盾。 我帮他要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整谁,是为了让他知道各家有什么短处、什么顾忌,好把工作理顺。说白了,是帮他摸清底数,方便开展工作。“ 第 291章 老狐狸坑了田国富 第291章老狐狸坑了田国富 田国富心里冷笑,摸清底数?不就是捏着别人的把柄好让人听话吗?但他没有戳破,因为他已经没得选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高书记,我同意。但您要保证,我不会被调查。至少,在今年之内,不会有人动我。“ “田书记,这我可保证不了。“高育良身体微微后仰,摊了摊手,“万一有谁看你不顺眼,或者你挡了谁的路,那是别人的事,我管不着。咱们之间的交易很简单,我不对你出手,或者说我能保证小易和同伟不对你出手。如果上面对你下手,我可管不着。“ 田国富咬了咬牙:“上面对我动手或者其他对手对我出手,我认倒霉,但你们不能落井下石。“ “没问题。“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们师生几个在汉东势单力薄,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之间没有生死大仇,我也没必要跟你过不去。只要你规规矩矩的,我们不会主动招惹你。“ 田国富站起身来,脸色黑得像锅底:“好。我一会儿让秘书把东西送到你手上。“ 高育良笑呵呵地站起来送客,走到门口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田书记可要快点儿了。一会儿裴总可就到了,到时候大家都在忙接待,我怕您秘书找不到我。“ 田国富连头都没回,几乎是摔门而出。他走在走廊里,胸口堵着一团火,高育良这个什么特么的大学教授,根本就是个流氓! 还“堂堂正正“?还“依法依规“?谈条件的时候比谁都精明,要东西的时候比谁都狠。但他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坐在椅子上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小刘,你把我档案柜第三层左边的那个灰色文件夹拿过来。对,就那个。送到高育良书记办公室去,不要让别人看见。“ 放下电话时,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自己今天交出去的那些东西,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刺向某些人后背的刀。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保住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半个小时后,东西准时送到了高育良的办公桌上。牛皮纸档案袋封得严严实实。 祁同伟已经等在那了,坐在高育良对面那把硬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高育良摘下眼镜擦了擦,在办公桌后面坐定,抬手把那档案袋往祁同伟面前推了推:“同伟,这些东西你拿回去,自己研究,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祁同伟道“老师,你这次算是坑了一把田国富吧。” 高育良微微一笑“临走了,给他一个难忘的记忆,这些东西你一会给他们仨,胁迫不如施恩,没有这些东西他们也会听你的,我虽然不在汉东了,但还是可以照应你一二的。” 祁同伟没急着接,反倒往前倾了倾身子:“老师,你的事不和小易说一下吗?“ 高育良摆了摆手:“没必要,他该知道就知道了,不知道也无所谓,他和你不一样,他有他的路,而且严格来说,他不是汉大帮,他只是我的学生,你的同学,他对汉大帮的认可程度不高。“ 祁同伟也是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果他能做这个领袖,绝对比我做的好。” 高育良道“他的要可高,要是让他做汉大帮的领袖,不出两年,汉大帮能让他自己给玩没了。” 祁同伟道“老师,我接下来该怎么处理省里的事儿。我就纳闷了,为什么要让你离开汉东?你在这儿不是好好的吗?汉东政法这一摊子,哪离得了您?“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桌上的老式台钟滴答滴答走着,声音格外清晰。他终于开口,语气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还是受了一些赵书记的影响。赵立春虽然自己平安着陆了,让尹长征顶了雷,但这个雷到底炸出了多大坑,上面心里有数。不过总的来说,“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我还是经受得住考验的,所以我升职了,是个好事儿,在汉东这个水池里,我可上不去,上面也不可能让我上。“ 祁同伟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老师,没有你在汉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这个政法委书记——“他苦笑一声,“我是真不会干呀。以前您在前面挡着,我只需要执行,现在轮到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有点儿迷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老狐狸坑了田国富(第2/2页) 高育良闻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我也没想到,我会被调走。急忙把你提上来,原本是想着在常委会多一票,也好能和沙瑞金打打擂台——“ 他摇头笑了笑,笑里带着几分自嘲,“现在看确实有点多余。不过你能踏过这道分水岭,也是好事。多少人熬了半辈子,就差这一哆嗦。你哆嗦过来了,往后就有底了。“ 祁同伟抿了抿嘴唇,沉默半晌,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老师,我以后工作该偏向哪方面?现在汉东的局面……我心里没底。“ 高育良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你的工作方向,不偏不向就好了。现在小易还在吕州,常委会上咱们没有半点儿优势。“ 他叹了口气,“沙瑞金来汉东这几个月,该布的棋子差不多都布下了。你别想着扳回什么,稳住就是赢。做好自己的事吧,案子办得扎实,文件走得规矩,别让人挑出刺来,比什么都强,你在想进步可能真就像小易说的,去部里吧,在地方你不适合。“ 祁同伟有些丧气,半天没吭声。 高育良看着学生的模样,语气放软了些:“没事儿多和小易联系一下。他在吕州虽然远,但有些事儿他比你看得透。拿不准的主意,也可以问我。我虽然走了,电话还能通。“ 祁同伟点点头,起身收好档案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高育良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埋头翻着一份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小时后。汉东国际酒店,顶楼套房。 裴一泓坐在沙发主位上,一身藏青色的夹克,领口敞着,看着比电视里随和得多。他亲自斟了两杯茶,往对面推了一杯。 沙瑞金推门进来时脚步很快,身后跟着秘书,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沙书记,麻烦你了跑一趟我这里。“ 裴一泓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出去。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拢,套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总客气了,你来汉东指导工作,还是您辛苦,没去机场接您是我们失礼了。“沙瑞金在对面坐下,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急着喝。 裴一泓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放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好了,不用客气了。你和我只差一步,没必要这样。坐下说话。“ 沙瑞金坐正了身子,公文包搁在脚边,两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恭敬却不失从容。 裴一泓看了他两秒,忽然说:“瑞金同志,你这次可露脸了。“ 沙瑞金一愣,忙道:“裴总客气了,我就是按照本心去做工作,没什么露脸不露脸的。汉东这摊子,我来的时候比想象中复杂,也就是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推。“ 裴一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很好。你这个素质过硬,刚来汉东,就揪出隐藏在汉东的蛀虫。手法利落,不留后患。我听说底下好些人现在见着你都绕着走?“ 沙瑞金陪笑:“裴总这个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我……“ 裴一泓抬起一只手,截住了他的话头:“瑞金同志,我这次来汉东有几个事,先跟你说一下。“ 沙瑞金立刻收敛笑意,腰板挺直:“请领导指示。“ 裴一泓的手指在茶杯沿上缓缓划了一圈:“这次汉东的省委班子要调整呀,你要做好准备。“ 沙瑞金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低了些:“裴总,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不知道该怎么调。“ 裴一泓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洞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我和江小易的关系,想高育良对不对?“ 沙瑞金没否认,沉默了一息,坦然道:“裴总,实不相瞒,确实如此。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根深叶茂,江书记又是您女婿,我这心里头……多少有些拿不准。我确实在想您和江书记还有高书记之间的关系。“ 裴一泓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神情认真起来:“公是公,私是私。江小易虽然是我女婿,但在国家的事儿上,我还是分得清的。他犯了错,照样得挨板子;他干了实事,我也不会因为避嫌就压着他。“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沙瑞金,“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第 292章 裴一泓试探沙瑞金 第292章裴一泓试探沙瑞金 沙瑞金点头:“裴总高风亮节,我自然是信的。其实江书记做事很果断,效率很高,能力很强,这点我绝对佩服。“ 裴一泓替他把话说完:“只是他做事没有章法,就不像正常官员应该干的,做事易冲动,对不对?“ 沙瑞金没吭声,但点了点头。 裴一泓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隐晦的骄傲:“你现在是他的班长,该批评批评,该处罚处罚。我可告诉你,我把他交给你了,你要把他给我培养好了。“ 沙瑞金心里一哆嗦,差点没绷住表情。他低着头假装喝茶,脑子里翻涌的却是,你特么不当人子呀。你女婿不拿我当人,动不动就在我面前自爆,现在汉东这些官员都学会了,都喜欢自爆,你今天让我照顾江小易,你是怎么开口的? 可他嘴上只能应:“领导放心,我一定……尽力。“ 裴一泓似乎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话锋一转:“这次我来还有几个事,比如高育良——“ 沙瑞金一听高育良,立马来了精神,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半寸:“裴总,高书记怎么了?“ 裴一泓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上面决定了高育良会调走。赵立春虽然安全着陆,让尹长征当了替罪羊,但赵立春的事还是会被追究的,有些人有些账,不是找个替身就能一笔勾销的。高育良作为赵立春的铁杆手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有问题,但再留在汉东已经不合适了。“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他斟酌着开口:“裴总,凭良心说,高书记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虽然我们平时工作上有一些分歧,但也仅仅是执政理念不同,他偏稳,我偏快,各有各的道理。高书记的人品还有官品,我都是相信的。汉东政法这些年没出过大乱子,他的功劳有目共睹。“ 裴一泓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有你这个班长说的,我就放心了。本来上面的意思是,对高育良有两种处理方法,一个是调任西山省任省长,西山那边情况复杂,需要一个能压得住阵脚的人。 还有一个是入部委,找一个闲职,安全着陆。其实就看你的态度。你现在是汉东一把手,你的想法很重要。“ 沙瑞金现在脑子里嗡嗡的。他只想说,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我怎么还帮了高育良一把?他刚才那番话,说白了就是场面上的客气,谁不知道高育良跟他明里暗里较了多少次劲?可偏偏就是这个客气,被人当了真。 裴一泓又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语气里带着赞赏:“瑞金同志,你这个觉悟很高。育良书记和你政见多有不和,这个上面已经都知道了,你还能秉公办事替他说话,不错,不错。“ 沙瑞金心头滴血。我就是客气客气,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哪知道这就是考验,要是我知道,我不黑死他,我就不姓沙。 可事到如今,沙瑞金可没脸反悔。要是反悔了,以后就别做人了。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高书记确实是能臣干吏,调去西山,是人尽其才。“ 裴一泓点点头,似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我听说那个田国富这段时间一直陷入风波?“ 沙瑞金这次说话谨慎了许多,每个字都像在称斤两:“裴总,田书记确实可能有些事儿,但还在调查,祁同伟祁书记负责。目前掌握的材料,有些是事实,有些是捕风捉影,还没有定论。“ 裴一泓的目光沉了沉,语气听不出喜怒:“田国富可是老钟的爱将。老钟为党工作了一辈子,临退之前就这一个心头肉,可要保护好了呀。“ 沙瑞金听懂了。这句“保护好了“背后,是交易,是平衡,也是善意。 他刚才替高育良说了好话,裴一泓就放田国富一码。如果刚才他嘴快了说高育良的不是,那田国富这次可能就在劫难逃。 想到这里,沙瑞金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差一点,就把田国富給害死了。如果今天因为自己的一句谈话而导致田国富倒霉,以后自己在汉东可就真的步履维艰了,那些“自己人“对自己也会留一手,谁也不愿意跟一个随时可能把同伴推出去的人共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诚恳道:“多谢裴总提点。我回去就让他们加快进程,尽快还田书记清白。有些举报材料,我已经让人重新核对了,确实存在不实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裴一泓试探沙瑞金(第2/2页) 裴一泓点了点头,神色松弛了些。他又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沙瑞金脸上:“咱们汉东的常委都在不?“ 沙瑞金略一盘算:“裴总,大多数都在。军分区政委去了大军区开会,估计明天下午才能赶回来。由于您来的急,咱们也不知道,就没通知到位。江书记已经通知了,正在来的路上,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裴一泓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确实来的仓促。明天上午开一个常委会吧,我也参加,下午我就离开汉东。“ 沙瑞金心里一松,高兴几乎要溢出来。看样子,这次没有自己什么事儿。自己这次立功了,前段时间那些消极影响也该没了。 沙瑞金把赵立春的旧部连根拔了几棵,原本担心上面对他“操之过急“有看法,现在看来,方向没错。 但他该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下:“领导,这么着急,不多呆一段时间?汉东还有些地方值得看看,下面几个县市的改革试点搞得有声有色。“ 裴一泓笑了一声,笑意里透着点为人父的无奈:“你也知道,我姑娘现在就在汉东。我也想多呆一段时间。在京城的时候,她就不去我那,我可是有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这次来,也就是想着能顺道碰个面,结果她那个性子,电话里说‘爸你自己忙你的‘,就把我打发了。“ 沙瑞金陪着叹了口气:“哎,谁说不是呢。别说您了,就我这个书记,想回家也是需要看情况的。有时候批文件批到半夜,整不好就在办公室凑合凑合了。“ 裴一泓正了正神色:“瑞金同志,这我可要批评你了。责任是全方位的,咱们虽然是人民的公仆,但家庭责任该尽还是要尽的。你老婆孩子见不着你,心里能好受?汉东缺了你一晚上转不转得了?转得了。但家里缺你一晚上,那张桌子就空了一个位置。“ 沙瑞金陪笑:“领导说的是。我以后注意。“ 裴一泓摆摆手:“行了,自己酌量就好了。你这个位置,可不用动不动就承认错误,要有主见。底下几千双眼睛看着,你腰杆不硬,队伍就散。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你心里有数就行。“ 沙瑞金心里恼怒,我特么就是客气客气,什么叫我没主见?我这个位置,没有主见能坐得稳?可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他点头如捣蒜:“是,领导,我记住了。“ 又寒暄了几句,沙瑞金起身告辞。他拎着公文包走出套房,走廊里灯光昏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直到走进电梯,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面全是细密的汗。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微微发红的脸。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 门开了,秘书迎上来:“书记,回省委?“ 沙瑞金大步迈出去,丢下一句:“回。还有一堆事要安排。“ 同一时间,江小易还在坐车赶来的路上。 汉东国际酒店,顶楼套房的门铃响了两声。 秘书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见到来人,微微颔首:“江书记,裴老师,里面请。“ 秘书把两人让进屋之后,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裴一泓正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是慢悠悠地说了句:“怎么,江大书记,有空接见我这个老头子了?“ 江小易满脸黑线,走过去一屁股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爸,不是你说的让我低调点,我这才没去机场接你。我是接到省委的消息才往京州赶的,我可没耽误。“ 裴一泓终于把手机放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真听话,真是好女婿。我以前让你低调、让你稳重,你咋不听?让你别跟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掀桌子,你咋不听?这会儿让你低调,你倒耳朵灵光了?“ 江小易一噎,转头看向裴婉晴,眼神里写着“你爸这是不讲理“。 裴婉晴掩嘴轻笑,在江小易身边坐下,替他解围:“爸,你就会欺负小易。那天的电话我也在场,云微姐可是说让小易装不知道你来了,不就是为了避嫌嘛,小易这叫严格执行老丈人的指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孝顺?“ 裴一泓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第 293章 汉东大换血 第293章汉东大换血 裴一泓确实说过这话,当时上面已经在酝酿调整汉东班子的方案,高育良的去留是敏感中的敏感,裴一泓怕江小易这个愣头青得知消息后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被女儿这么当面戳穿,老脸还是有些挂不住。 “行了行了,“裴一泓摆摆手“不废话了,我饿了,吃饭。你们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嘴厉害,我惹不起。“ 裴婉晴笑着过去挽住父亲的胳膊:“早就订好包厢了,楼下淮扬菜,您爱吃的清炖狮子头、蟹粉豆腐都安排了。“ 江小易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说我嘴厉害,您那一套一套的,我哪回接住过?“ 裴一泓脚步一顿,回头瞥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您老人家英明神武。“江小易面不改色。 裴一泓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映着头顶吊灯的光,冷白一片。 常委们已经到齐了,各自的位置上坐着,面前摆着茶杯、笔记本和一份刚从密封袋里取出的文件。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高育良坐在他左手边,姿态端正,看不出半点异样;田国富在右手第三个位置,脸色微白,喉结不时滚动一下;祁同伟夹在中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江小易坐在靠近末尾的位置,身子靠着椅背,神情倒是所有人里最松弛的一个,只是那双眼睛偶尔扫过高育良时,会多停一瞬。 “人来齐了,现在开会。“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现在有请裴一泓同志宣读重要文件。“ 裴一泓站起来,西装笔挺,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展开面前那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声音平稳而有力: “经全国人大常委会决议,免除田国富汉东省委纪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第一句话砸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田国富的脊背明显绷直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死死扣住桌沿。 “经全国人大常委会决议,免除高育良汉东省委常委、汉东省专职副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第二句。江小易的目光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看向高育良,却见后者只是微微颔首,表情从容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江小易心底一沉,高育良提前知道了。昨天裴一泓没有跟他说。 “经全国人大常委会决议,免除尹长征汉东省委常委、省长职务。“ 第三句落下来,会议室里终于有了轻微的骚动。 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翻动笔记本的纸张发出沙沙声,有人偷偷换了个坐姿。 连续三条免职,一条比一条重磅。 江小易和祁同伟交换了一个眼神。祁同伟的眉心跳了跳,嘴唇微动,但没有出声。江小易微微摇头,示意他稳住。 他又看向高育良,试图从老师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惊慌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高育良始终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小易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被免职,但“另有任用“四个字意味着还有出路,可这个“出路“通向哪里,他心里没底。 沙瑞金的表情倒也没有多意外,只是眉峰微微下压了一点,想来昨晚裴一泓那番话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 他等裴一泓念完文件,率先开口:“请大家认真领会文件精神,会后按规定配合交接工作。田国富同志、高育良同志、尹长征同志的后续安排,将由上级另行通知。“ 会议草草结束,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常委们陆续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发出稀稀拉拉的声响。 人走得很快,几乎没有人互相交谈,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才稍稍散开。 汉东省委一下子拿走了三个人,这个整顿力度,不可谓不大。 江小易没有跟着人流走。他站在走廊拐角,等到高育良从会议室出来,立刻跟了上去。祁同伟也默契地折返回来,三个人一前一后,无声地走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小易才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怎么,着急了?“高育良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转过身看着两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小易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老师,你这是被赵立春连累了?还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汉东大换血(第2/2页) 高育良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十指交叉搁在腹部:“那倒也没有。赵立春的事儿是赵立春的事儿,我经手的那些,经得起查。 但上面觉得我不适合再留在汉东了,也是,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小二十年,我是他一手提起来的,这层关系摆在那儿,我继续留任,沙瑞金那摊子活儿没法干,底下人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祁同伟急了,往前迈了一步:“老师,那你去哪里了?总得有个去向吧?“ 高育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过来:“西山省,代省长。“ 江小易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盖着红章的红头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高育良离开汉东没问题,只要不落马,他的那些关系网就全都可以用。 而且代省长是实打实的正部级门槛,从专职副书记到代省长,算得上一步跨过了分水岭,那些以前的人脉不仅能用,而且可以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他抬头看高育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次汉东大换血,看来上面对汉东的意见很大。“江小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凝重起来。 高育良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上面对汉东确实很不满意。赵书记那几年,汉东的gdp是上去了,可底下烂了一窝。沙瑞金来汉东其实是奔着彻底解决汉大帮的,可尹长征中途入场,赵书记捡了个便宜,汉东这块虽然消除了赵书记的影响,但汉大帮还是汉大帮,所以我必须走,我走了,你们会好过一些。” “而且这次虽然尹长征倒台,沙书记看似风光无限,上面的人看的明白,这次汉大帮的人没给他使绊子,确切地说是你没给他使绊子,而且你还有不小的贡献,鉴于这些,还有裴书记给我说了好话,让我去西山,我这次算是占了你的便宜。” 祁同伟搓了搓手:“老师,我和小易现在该怎么办?汉东一下子少了三个常委,空出来的位置怎么填、谁来填,全是未知数。我这心里直打鼓。“ 江小易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同伟,你好歹也是政法委书记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接下来的汉东会非常地和平,无论是因为什么,起码表面上一定非常和平。这种和平,起码要维持一个五年。谁先跳出来,谁就是靶子。“ 高育良点头:“没错。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露头,小心挨收拾。要是再闹起来,可就不看证据了,谁闹谁走人。上面要的是平稳过渡,不是再掀一轮风暴。“ 江小易感觉到高育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立刻举手:“老师,你说就说,你看我干啥?这次的事,可和我一点关系没有。不仅没关系,我这面配合公安厅打击犯罪,揪出来盘桓在京海多年的黑恶势力,应该嘉奖,不是批评。“ 高育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慢条斯理地说:“不和你扯了。接下来的省长、专职副书记、还有纪委书记,都会从外面空降过来。你们记住,做好本职的事。小易你这面我倒也放心,你看着莽撞,其实心里有数。同伟,“他转向祁同伟,语气郑重了几分,“你要记住,做一些决定之前,提前跟小易商量。他比你稳。“ 祁同伟无语:“老师,你是觉得我有多不靠谱?我好歹也干了这么多年政法委副书记了,底下那套流程我熟……“ 高育良摆摆手,打断了他:“好了,记住就行,不用解释。“ 他又转向江小易,“小易你先去送一送裴书记吧,他下午走。我还有点儿事要单独交代同伟。“ 江小易愣了一下,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祁同伟。高育良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异样。他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祁同伟凑近了些:“老师,有什么事,不能让小易知道?“ 高育良重新点了根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小易太冲动,也可以说是太理想化,尤其是一些他认为正确的事,爱钻牛角尖。 可现在的社会,不是你对了你就对,对和错之间隔着一万种现实。有理想、有坚持是好的,可是过刚易折,这个道理你懂。“ 祁同伟沉默了,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什么。 江小易在吕州搞的那个正当防卫改革,已经触碰了不少人的利益,检察院、法院、公安,每个系统都有各自的惯性和盘算。 第 294章 裴一泓点拨江小易 第294章裴一泓点拨江小易 江小易要推“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基层欢迎,上层皱眉,中间的实务部门更是暗暗叫苦。 “老师,你说的是正当防卫的事儿吧?“祁同伟低声问。 高育良点头:“没错。也不只是正当防卫这一件事。基层人员办案喜欢和稀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稳定嘛,稳定压倒一切。有时候牺牲一些人,也是没办法的。 你让基层警察和检察官去较那个真,每起案子都上纲上线,他们的日子怎么过?但小易不这么想,他觉得法条怎么写就该怎么执行。他没错,可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 “当然我不是说小易做的不对,只是现在时机不是时候,现在的国际形势不允许国内出现很大的波动,尤其是一些有话语权的人的不稳定。” 祁同伟叹了口气:“老师,你放心,这块确实是个雷。我跟郝部长说过这事,他也有一些顾虑,说正当防卫的条款一动,底下办案压力会成倍增加,冤假错案的追溯成本太高。我是支持小易的,但步子确实不能迈太大。“ 高育良把烟灰弹了弹:“所以,尽量把一些事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不要扩大。正当防卫的改革可以推,但要分步骤、选试点、拿典型,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小易那个性子,恨不得明天就把全国的法条改了,你得给他拉住缰绳。“ 祁同伟重重点头:“老师,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而且政法系统还是咱们的地盘,高检、高院、公安厅,关键岗位上的人我都熟,就算沙瑞金要插手,也没那么快。咱们不怕。“ “起码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政法系统这块不会出现别的声音,老师,我的本事你应该知道。”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怎么把事儿做得漂亮的问题。你在政法委这个位置上,不是跟谁对着干,是把事儿干得让谁都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江小易离开高育良办公室后,没有回吕州,而是直接去了汉东国际酒店。如果不出意外,裴一泓这会儿应该还在收拾行李。 果然,他的车刚拐上酒店门前的迎宾道,裴婉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会议都结束了?你在哪?“ “路上了,马上到。“ “爸在3001包厢,他非说要吃碗面再走。“裴婉晴顿了顿,压低声音,“他刚才念叨你了半天,说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江小易笑了一声:“五分钟就到。“ 他挂了电话,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大步流星地走进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但他精神头还足。 五分钟之后,江小易推开了3001包厢的门。 包厢不大,布置得雅致,一张圆桌靠窗摆着,桌上一碗阳春面还冒着热气。裴一泓正拿着筷子挑面,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哟,江书记大忙人呀,这刚开完常委会就去开小会了?跟高育良聊得怎么样,收获不小吧?“ 江小易无语。这个老丈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阴阳怪气,也不知道就这性格,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他拉过椅子坐下:“爸,什么开小会,我们那是交换意见。高老师马上就要离开汉东了,我这不趁着他还没走多学习学习嘛。他那些年积累的经验,够我琢磨好几年。“ 裴一泓把面条吸溜进嘴里,咽下去,用筷子点了点他:“咋滴,他要离开汉东你就要学习,我这一会儿就走,你就不跟我学学?我可是你老丈人,正经八百的过来人。“ 江小易叹了口气,双手一摊:“好了好了,我跟你学,学不到万分之一,行了吧?你老人家德高望重、学富五车,我就是个学徒工。“ 他转头看裴婉晴,“婉晴你听听,这老头多虚荣。“ 裴婉晴白了江小易一眼:“怎么说我爸呢?爸说得对,你确实应该多听听他的意见。上回那个正当防卫的试点,要不是爸提前给你打了招呼让你缓一缓,你以为部里能轻易放下“ 裴一泓挥了挥手:“算了,不逗你了。“ 他把面碗往旁边一推,擦了擦嘴,正色道,“是不是没想明白,我为什么要让高育良离开汉东?“ 江小易收敛了嬉笑的神情,想了想:“刚才和高老师了解了一下,大致的了解。“ 裴一泓点头示意:“说说吧。“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看似是为了消除汉大帮在汉东的影响,我觉得这不是根本原因,汉大帮在汉东的影响一直都是积极地,只有极个别人冒天下之大不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裴一泓点拨江小易(第2/2页) 裴一泓点点头道“没错,汉大帮不是错,也没有错,走了一个汉大帮,可以在组建一个沙家浜,所以这不是根本原因。” 江小易道“我来汉东这几个月,虽然做出点成绩,但惹事也不少。高老师在后面帮我兜了多少回底,我自己心里有数。您把他调走,就是在告诉我,以后没人给你擦屁股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裴一泓点了点头道“没错,你来汉东这段时间,我对你确实不算满意,你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你要是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你最后只能止步省委书记,现在的你要培养眼界,记住慈不掌兵,义不纳财。” 江小易笑道“爸,你说的这些其实我都懂,但真的遇到一些事,我明知道怎么做才对,而且我也有能力去做,可让我不做,我确实……” 裴一泓道“所以我才说让你培养大局观,你现在真的不适合在往上走。” 裴婉晴插了一句:“可不是。当初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要做经济分析师,去投行或者智库,日子清闲又体面。后来赵老师那么带你,你反而一脚踩进了官场,我说你图什么?“ 江小易没接话。 裴一泓却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你。“ 裴婉晴一愣:“咋因为我了?我可是从来没想过进入官场,我连个公务员都没考过。“ 裴一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那是看中我了。想着等我退了,接收我的政治遗产。这小子,精着呢。“ 江小易无语:“爸,你那时候只是一个副市长吧。” 裴一泓把茶杯一顿:“说明白点,我是直辖市的副市长,虽然是副部,但那个位置的含金量,比你现在只高不低吧。“ 江小易道“我这也不错,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 裴一泓道“我那时可是全靠自己,你虽然没靠我,但有我在,起码沙瑞金不敢卡你。” 裴婉晴无语“好了,你俩一到一块就抬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两人同时闭嘴。江小易往椅背上一靠,裴一泓端起面碗喝汤,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裴一泓放下碗,咳嗽一声:“说正事。“ 江小易坐直了:“好,说正事。谁让你刚才给我打岔的。“他顿了顿,正色道,“继续说。你把高老师调走,就是想让我独当一面,没有人在后面给我擦屁股,让我做事三思而后行,每走一步都得想想后果,因为没人替我兜着了。“ 裴一泓满意地点头:“你小子这不都明白嘛。那怎么做事还那么毛躁?“ 江小易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爸,我其实没想让谁给我擦屁股。当然,有你的威势在,有些事儿确实不用擦屁股,这点不可否认。但我也想做出点事儿来。“ 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认真地看着裴一泓:“我现在是副部。刚才你也说了,按照我的性格,大概率省委书记退,或者工作出重,退休能给个副职,大概就和赵立春差不多。” “想再往上走,有点儿困难。但我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既然进了这个圈子,总得留下点什么,不能白干一场。“ 裴一泓凝视了他片刻“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好高骛远,想着与自己能力不匹配的事。你聪明、有执行力、有正义感,这些都很好。但官场不是看谁跑得快,是看谁跑得久。“ 江小易点头:“我知道。“ 裴一泓又说:“汉东这次算是栽了,加上上次调走的老刘,半年之内,连续换了四个常委,这在近十年的省级调整里都罕见。但栽了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你是我女婿,我知道你不想借我的势,但就像你那次和沙瑞金掀桌子,可不许有了,还有上次对钟正国,钟正国确实不是玩意,但他职位比你高,你就不怕后续给你穿小鞋,我也不能时刻盯着你这块,所以万事小心,有事及时跟我说。“ 江小易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我知道。你放心,接下来几年我会老老实实的。推试点、抓项目、稳人心,不搞大动作。“ 裴一泓伸出手比量了一个“三“字:“多了不说,你要是三个月不闹出点事儿来,我酒柜里的酒,你随便挑。“ 江小易撇撇嘴,转头对裴婉晴说:“这老头看不起谁呢?我是那种人吗?三个月不闹事,那叫事儿?半年起步。“ 裴婉晴忍着笑:“你先撑过第一个月再说。“ 第 295章 季昌明有点招人烦 第295章季昌明有点招人烦 裴一泓拍了拍江小易的肩膀,又对女儿说:“婉晴,你在汉东多看着点他。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他在外面再横,回了还是要听你的,我现在还在位,他不敢欺负你。“ 裴婉晴无语,江小易也无语,这老头就喜欢黑自己。 这时候包厢门响了,裴一泓的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行李箱:“领导,时间到了,车在楼下等着,咱们该走了。机场高速这会儿有点堵,得提前出发。“ 裴一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好了,不用送了。我回京城了。敬东那面你们放心。“ 电梯门关上,数字向下跳动。 江小易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裴婉晴:“你爸刚才是不是默认了我会闹事?他那个‘三个月‘,分明是激将法。“ 裴婉晴笑着挽住他的胳膊:“那你接不接?“ 江小易哼了一声:“我可不敢闹,现在汉东风声鹤唳,我又不傻,而且我在吕州,我是老大,我可不管省里那些屁事,沙瑞金不烦我,我也懒得搭理他。“ 裴婉晴笑而不语。 隔天,汉东省委的正式任命文件陆续下发: 高育良调任西山省,任省委副书记、代省长,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 田国富调离汉东,赴中央某部委任纪检组长,级别不变,实权稍减,但算是平稳落地。 尹长征被免去省长职务后,接受组织审查。后续消息不多,但圈内人都知道,他大概是出不来了。 江小易没有留在汉东省委多待,把该办的手续办完,跟沙瑞金简单汇报了吕州的几项工作进展,便驱车回了吕州。 高育良去西山省任代省长的消息正式公布那天,汉东官场内部炸开了锅。 有意思的是,那个位置,正是沙瑞金来汉东之前坐过的,西山省委副书记、省长。 而沙瑞金来汉东之前,呼声最高的省委书记候选人就是高育良。 一进一出,像是一把椅子换了个主人,却又带着某种微妙的隐喻。 田国富则被钟正国带回了部委。 江小易找人打听了一下,田国富能回部委钟正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田国富最终的安排职位不升不降,但手里的权利还是缩水不小。 至于尹长征。上面下了死手,直接双开,连个“另有任用“的台阶都没给。 也算是给古家一个教训,古家跟赵立春联姻,就是踩线,赵立春能有现在的下场和联姻也不无关系。 一周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汉东省委三个常委的空缺还没补上,但大局已定。 沙瑞金把尹长征留下的那一摊子暂时接管了过来,秘书处、办公厅、省府那边的交接工作压得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可即便如此,他眉宇间的神色反倒舒展了许多,没有了高育良的掣肘,没有尹长征背后那双盯着他的眼睛,现在的汉东可谓是他一家独大,而且是那种唯我独尊的。 不过这些和江小易没有什么关系。江小易这段时间心里装的,全是鲲山的那个案子。 这个案子很不好弄,现在的社会,不是你对你就对,你挑战那些错误,首先你要有比那些错误更大的权利,否则你都没资格挑战。 程度这两天也有些忐忑。江小易第一次把任务压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一个基层的反杀案,硬生生被江小易拎到了省委级别的关注度上,摆明了是要拿这个案子做文章。 程度拿着报告走进江小易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还在反复盘算着措辞。 “书记,事情就是这样。“程度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翻开到关键页,“最终由咱们吕州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我们公安这块倾向于正当防卫。现场勘察、证人证言、监控录像,三组证据链都能闭合,龙某率先持械攻击、有多次前科、对受害人进行持续威胁,这些事实都很清楚。但检察院那面……“ 他顿了顿,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检察院那边提了个意见,说‘防卫过当‘的可能性也存在。他们的理由是,受害人倒地之后,当事人又补了两下,虽然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但毕竟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检方那边有些同志倾向于防卫过当,说这样各方都好交代。“ 江小易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平静:“行,你这面把案卷做得扎实就好,证据链做到滴水不漏。其他的不用管,我来协调。检察院那边你暂时不用再沟通了,我另有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季昌明有点招人烦(第2/2页) 程度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转身就要离开。 “程度。“江小易叫住他。 程度回过头。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你把吕州最近这些年类似的案件都整理一下,只要是涉及正当防卫争议的、见义勇为被反咬的、防卫人反而被追责的,全都分个类。看看哪些是值得重新审理的。做个台账,我要用。“ 程度愣住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书记,你想翻案?这个……“ 江小易摆摆手:“先准备着。如果这个案子成功了,以后的案子就简单了。一步步来,不急。“ 程度走后,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钢笔。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祁同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 “同伟,这段时间在省里,有人为难你吗?“江小易开门见山。 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比前段时间松弛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小易,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师虽然离开汉东,但那是高升,大树没倒。西山省代省长,谁敢在这时候动我?而且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不是吃干饭的。前两天省委开碰头会,沙瑞金在会上还点名表扬了汉东公安系统百日行动的成果。“ 江小易笑了笑:“那就好。检察院和法院那面,你的掌控力有多少?“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法院那面还好说,都是以前的老关系。吴院长跟老师关系好,对我也算是恭敬,事儿只要打个招呼就能办。但季昌明那个老东西有点不识好歹。我拉拢过他几次,,他倒好,每次都打太极,说‘工作上的事按程序走‘,摆明了是端着。“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皱起:“同伟,别整那些低级玩意。拉拢个屁。季昌明那样的老狐狸,连老师都拉拢不了,你管他干啥?有活直接派就好了,一切按照规定来,该发文的发文,该调度的调度。你管他服不服,你按规矩办事,他挑不出刺来。“ “这老东西快退休了,不求有功,但求无错,可以理解,正常干活就行,而且这件事也不需要走歪门邪道。”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我也不是想找他麻烦,我就是气不过,以前我当厅长和他平级,他就不尊重我,先在我升官了,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还是不尊重我,我不是白升官了嘛。” 江小易无语“你跟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叫什么劲,与其跟他较劲,倒不如安排一下他退了之后的检察长的人选。” 祁同伟道“我已经在安排了,也有倾向,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儿吧。” 江小易的声音沉了几分:“鲲山那个案子,你盯一下。给程度一些指导意见,这个案子必须按照正当防卫办成铁案,板上钉钉那种。“ 祁同伟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按照公安机关这块来说,办成正当防卫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合理的定性。可检察院那面不一定按这个来。“ 江小易打断了他:“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说他不尊重你,就拿这件事给他一个下马威。上级和下级在一件事上有分歧,而且是理念上的分歧,你觉得应该听谁的?你是政法委书记,检察院、法院、公安厅都归你协调。这件事上,你可以强硬一点,可以霸道一点。如果最后真到季昌明那里卡脖子,“ 江小易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死期就到了,他别想安稳退休了。“ 祁同伟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缓缓地“嗯“了一声:“也是。我现在不是公安厅长了,我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 江小易放缓了语气:“行了。季昌明不是傻子,他知道利害关系。这件事他不敢卡脖子,两个常委联手压的事,他一个正厅级检察长敢不服?到时候都不用你出手,最高检都不会让他继续呆在岗位上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审时度势,你别把他逼到墙角就行。“ 祁同伟答应了。电话挂断之前,他又补了一句:“小易,你那个‘翻案台账‘的事,我听说了一些。步子别迈太大,容易扯着。“ 江小易笑了一声:“我心里有数。“ 第 296章 做客省委书记办公室 第296章做客省委书记办公室 三天之后,程度把完整的案卷提交给了吕州市检察院。检方审核后正式提起公诉,鲲山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此案。案件进入司法程序那天,江小易特意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确认进度,得知一切顺利之后,才把手机扔到一旁。 三天之后,法院一审宣判:当事人构成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当庭释放。 消息传出来的那个下午,程度坐在江小易办公室里,脸色却没见多少喜色。他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忧心忡忡地说:“领导,这件事我感觉还没有完。那个龙某的家属,虽然家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鲲山那个小地方确实有点关系,据说龙某的舅舅在县里干了十几年副镇长,堂哥开了两家建材公司,钱是舍得花的。” “在官面上有您压着,绝对走不通,但他们要是走正规渠道,请律师申诉、申请再审,还有就是在网络上形成舆论压力,咱们这面要提前做准备。“ 江小易拿起办公桌上手机翻了翻:“网络上的事,你跟祁同伟说一下,让他派人盯着。先让舆论自己发酵,看看风向。我查过了,这种案子,按照网络网民的想法就是看个热闹,大多数人大概率不会支持那个龙某,一个劣迹斑斑的灰色人物持刀行凶反被反杀,网民天然站当事人。” “如果发现有组织的水军,或者有境外势力介入的苗头,直接报工信部,以危害网络安全、危害国家安全的名义给我收拾了。“ 程度犹豫了一下:“这个应该不至于。龙某家属顶多就是县城婆罗门,算不上什么厉害人物。要不要我找人先打个招呼,警告一下他们,别闹得太难看?“ 江小易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好了,一个小人物。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着这件事真的发酵起来。我要这件事大爆。要是家属真的安安稳稳接受了现实,安安分分不来闹,我怎么还往下推进?法律的事儿,单靠一个案子立不了标杆,得靠舆论、靠争议、靠讨论,才能把‘正当防卫‘这四个字重新刻进老百姓的脑子里。“ 程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 果然,判决书出来后的第五天,网络上开始有人带节奏了。 先是匿名论坛上出现帖子,说“鲲山杀人犯被无罪释放,背后有高官撑腰“;然后蔓延到短视频平台,几个自媒体账号剪辑了案情简介。 配上惊悚的音乐和煽动性的标题,说“持刀行凶者死了,受害者家属还在上诉却被压制“;再后来,有些矛头开始隐隐约约地指向鲲山地方政府,暗示“官官相护、草菅人命“。 江小易翻了翻那些热搜和评论区,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癣疥之疾,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分量都没有。 真正的战役还没开始,他要等的是更高层面的讨论,是法学家们的笔战,是最高人民法院可能出手的指导意见。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就在江小易等着事情继续发酵的时候,省委那边传来消息:空缺的三个常委位子终于补齐了。 新任省长张国北,此人是裴一泓在中央党校带出来的学生。 新任省委副书记赵德明,赵德明来汉东之前,是东北某省的副省长,据说在那边跟省长的矛盾闹到了中央,看起来也是个刺儿头。 新任纪委书记李白清,此人是钟正国的老部下,在纪检系统干了小二十年,以“铁面“闻名。 江小易去省委开了个会,认识了一下这三个人。会议很短,沙瑞金主持,一一介绍,每人发言三分钟,然后是集体合影。 有意思的是,省长是裴一泓的人,纪委书记是钟正国的人,副书记却是别的派系的。 开完会,江小易没有急着回吕州,而是径直去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小易书记,你可是稀客呀。“沙瑞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江小易走进去,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沙书记,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在吕州,来您这里确实少了一些,但我围绕在省委的心是一点不少。吕州离省城也就不到二百公里,我随时听候调遣。“ 沙瑞金心里骂了一句,你是什么玩意,我还不知道?嘴上却客气着:“你来是有什么事?说吧,我这儿一会儿还有个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做客省委书记办公室(第2/2页) 江小易也不绕弯子:“沙书记,快人快语,我也就不客气了。是这么回事,最近吕州下辖的鲲山出了一个案子。“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我知道,那个反杀案。怎么了?“ 江小易身子往前倾了倾:“现在下面人给办的是正当防卫,一审已经判了。不知沙书记的意见是……这个案子现在在网络上吵得很大,我寻思在您这里得到点帮助。毕竟您是班长,我拿不准的事儿,得来请教请教。“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这件事,如果按照公理来看,办成正当防卫没问题,案情清楚,证据扎实,法条也支持。不过毕竟杀了人,一条命没了。如果对杀人者没有任何处罚,那对死者的家属也确实不好交代。社会观感上,容易让人觉得‘杀人不用偿命‘。“ 江小易皱眉:“可是死的是一个灰色群体,龙某平时就劣迹斑斑,打架斗殴的前科有七次,而且这次也是他挑事,持刀威胁当事人、主动发起攻击。当事人是退无可退才动的手。“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所以我说,略施惩戒。比如在量刑上稍微倾斜一点,认定防卫过当,判个缓刑或者免于刑事处罚,给家属一个交代,也给自己留个后路。“ 江小易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是纯粹的正当防卫?干干净净的,一分责任都不担?“ 沙瑞金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起来:“你应该知道这个阻力有多大吧?基层司法系统、检察机关、法院,多少人是靠‘和稀泥‘吃饭的?你把这根柱子抽了,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恨你。还有,今天这件事你办成了纯粹的正当防卫,那以后见义勇为的口子可就大了。“ 江小易反问:“这不好吗?“ 沙瑞金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是当权者,你不是老百姓。你不能站在老百姓的眼光来看问题。如果见义勇为的口子松了,今天你能见义勇为,明天你就能除暴安良,后天你就能揭竿而起。法制的边界在哪儿?谁来定义‘正义‘?是你?是我?还是每一个拿着手机拍视频的网民?“ 江小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不说揭竿而起。就说除暴安良,这个难道不对吗?不说别的地方,就说汉东,一个百日行动,揪出来多少地沟里的老鼠?那些藏在乡镇里、藏在小企业背后、藏在灰色地带的势力,如果不是有人站出来、有人举报、有人较真,能挖得出来吗?“ 沙瑞金的语气冷了几分:“你以为祁同伟的政法委书记是用田国富换的吗?我告诉你,要是祁同伟没有那场百日行动,我就拼了这个书记不干,我也不可能给他。祁同伟那场行动,让我看到了他还是正义的,光明的。” “而且是经了省委常委会批准的,有组织、有纪律、有法理依据。但你说的那个‘除暴安良‘,是谁给的定义?谁给的授权?“ 江小易皱眉:“沙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沙瑞金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我的意思很明白,除暴安良,只能是国家来办。甚至见义勇为我也不提倡。法律就是法律,见义勇为的度不好把握,对受害者也好、对见义勇为者也好,都容易滋生新的矛盾。你今天觉得他是在见义勇为,明天他可能就被人利用去干别的。所以我不建议把见义勇为拔得太高。“ 江小易沉思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只有空调嗡嗡的低响。 “沙书记,受教了。“江小易终于开口,“见义勇为先不说。就这件事,鲲山的案子,我希望省委能表个态。哪怕不出正式文件,至少您个人给个态度,让我知道这个方向对不对。“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小易,说句心里话,你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虽然你以前对我不太尊敬,我知道,我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有时候喜欢独裁,但我能看出来,你做事还是比较公心的。当然,祁同伟的事除外。“ 江小易趁热打铁:“沙书记,既然说到这儿了,那咱们就说开了,省得以后你有心结。“ 沙瑞金点了点头,双手搁在桌面上:“好,你说。汉东刚经历大换血,经不起折腾了,起码五年之内,经不起大风浪了。你有什么话,今天一次性说清楚。“ 第 297章 季昌明起事儿 第297章季昌明起事儿 江小易深吸一口气:“我来汉东,确实有目的。我和祁同伟是同学同寝室,而且这么多年一直没断了联系。我对他可能是带着有色眼镜,我不否认我偏心他。但我觉得他虽然有时候做事违规,但也不失为一名合格的公安。” “就冲当年孤鹰岭那三颗子弹,我都应该给他这个机会,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祁同伟没有背景,而且确实不干净,收拾了无论是舆论上还是政绩上都是不错的一笔。” “但他在基层干过十几年,破过的大案要案比汉东任何一个公安局长都多,他对社会底层的理解、对犯罪规律的把握,不是坐办公室的人能比的。“ 沙瑞金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在你没来汉东之前的祁同伟,顶多是功过相抵。当时我卡住他晋升副省,就是觉得他的位置越高,对社会的危害也越大。你承认吧?“ 江小易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点我不否认。所以我来汉东第一时间让他与一些事做了切割,并且引导他往正路上走。他现在做百日行动,搞扫黑除恶,都是正经事。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为了升官不择手段的祁同伟了。“ 沙瑞金微微颔首:“没错。所以后来对于祁同伟,我卡得并不严,只是算是立场的阻拦,我不想让人以为我欢迎赵立春的人继续在汉东坐大。但你来了之后,情况确实变了。“ 江小易沉思片刻,忽然站起来,朝沙瑞金鞠了一躬:“对不起,沙书记。我以前对你多有误会。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来汉东摘桃子的,以为你就是要推倒赵立春的所有痕迹来立威,包括把高老师赶走。现在看,我确实偏颇了。“ 沙瑞金也起身,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小易,我一直很喜欢你这种性格,还有你的处世方式。你心里有杆秤,你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只是太急。可惜你是高育良的学生,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改变不了,我也不要求你改变。“ 江小易重新坐下:“老师的事,我也大致都知道。他有些做法,确实不太对,但大多是出于无奈,他是个学者,那种人最爱惜羽毛了,很多时候无奈多于主动。他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 沙瑞金点头:“我知道。高书记,哦,现在应该叫高省长,他的处世方法我不认同,但也只是不认同。我尊重他。他在汉东这么多年,没出过大篓子,没贪过不该贪的钱,在赵立春手底下这么干净,确实是个稀奇。“ 江小易想说什么,沙瑞金摆手打断了:“我来汉东就是为了消除赵立春对汉东的影响,让汉东回到正常的轨道。赵立春在汉东的铁杆就是高书记,就是汉大帮。赵立春在汉东其他的势力不是没有,但无足轻重,可以慢慢来,就比如那个邢宇轩。“ 江小易点头:“沙书记,我也知道。所以在处理尹省长这件事上,我没有使绊子。相反,我把邢宇轩送到你手上。“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闪动:“所以在处理赵立春这件事上,你也是有功的。“ 江小易笑了笑:“我有什么功劳?还不是让你们给瓜分了。“ 沙瑞金也笑了:“小易,你不老实,高书记能升你别说你不知道因为什么,想上我这里讨便宜人情,我可不认。” 江小易也没有被当场揭穿的那种尴尬笑道“就是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一个省委书记的人情,可不便宜。” 随着江小易的玩笑,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不少。 “沙书记,“江小易重新看向沙瑞金,“以前的那些误会解开了。咱们要不还是说一说正当防卫吧。“ 沙瑞金沉吟了将近半分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最后,他抬起头:“这件事我可以支持你。但以后,你要支持我。“ 江小易干脆利落地点头:“沙书记,我支持你没问题。可你也知道,张省长和我老丈人之间的关系。要是你们之间有分歧……“ 沙瑞金摆摆手:“我和他没有分歧。张国北是裴副职一手提拔的,但他和我的关系,就好像你和祁同伟,我们是同学,虽然不是一个寝室的,但我们也是在中央党校同班,私交不错。我们之间有事,是能坐下来商量的。“ 江小易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没问题了。你是班长,我顶多算个组长,听你的是应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季昌明起事儿(第2/2页) 沙瑞金伸出手:“小易书记,既然你这么说了,咱们之间以前的矛盾就暂且搁置。以后咱们共同进步,把汉东这摊子事儿干好。“ 江小易起身,伸出手,两只手掌重重握在一起:“沙书记,说得好。我其实对你一直都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你来汉东是带着意志来的,我也是只想保住几个人而已。“ 两个人握着的手晃了晃,松开。 江小易和沙瑞金这面谈兴正浓,茶香袅袅间笑语不断,俨然一幅政通人和的气象。 可祁同伟和季昌明这面,气氛就全然两样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着一层薄霜,两人相对而坐,隔着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目光偶有交错,却都带着各自的盘算与警惕。 鲲山那桩案子已经报到了省检察院,吕州中院一审已然落锤定音,判决书墨迹未干,但季昌明不想让这这件事这么快过去。 上午季昌明把陆亦可叫到了办公室。 陆亦可推门进来时,季昌明没多寒暄,只把那本卷宗从桌面上推过去:“亦可,你看看这个案子。” 陆亦可拿起泡好的茶喝了一口道“老季,什么事这么着急,我先喝口水。” 单手接过卷宗,掀开封面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不是鲲山那个反杀案嘛,我知道,这几天网上都炸开锅了。怎么,你这面舆论压力大了,扛不住了?” 季昌明往后靠了靠椅背,面色沉静如水:“跟我有什么关系。舆论那东西,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的人转移视线是很快的,我在检察院干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过这件事——”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觉得办得不好,经不起推敲。” 陆亦可眉毛一挑,拉过椅子坐下:“老季,你想干啥?江小易现在如日中天,吕州班子调整之后,他说话的分量你心里没数吗?再说了,这件事我觉得他办得漂亮,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按照以往惯例,这案子起码也得判个防卫过当,即便不实刑,缓刑跑不了。可现在吕州有魄力给判了个正当防卫,直接无罪释放,我瞧着挺解气的,网上一边倒地叫好,老百姓眼睛雪亮着呢。” 季昌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咱们是检察院,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不是梁山聚义厅,用不着什么大快人心。你仔细想想,按照咱们的检察制度和证据规则,这个案子真能稳稳当当判个正当防卫吗?那个龙某身上可不是只中了一刀,法医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前胸两处,后背一处,左臂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陆亦可闻言,神色微微收敛了些,但嘴上却不肯退让:“老季,你这是吹毛求疵了。什么一刀两刀的,正当防卫的判断标准是综合全案情况的,不是看捅了几刀就定性质。人都有应激反应,咱们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冷静分析,就拿放大镜去苛求当事人在生死关头做出最精确、最理性的选择。”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你想想当时那个场景,龙某带了四五个人。人家被逼到墙角,夺刀反击,那是求生的本能。更何况,面对那么多人,总不能夺了刀就撒腿跑吧?那叫‘一气呵成’的防卫行为,要是他当时转身跑了,后脑勺挨一钢管,今天躺那儿的就是他,咱们讨论的就是另一个案子了。” 季昌明眉头微蹙,语气却愈发凝重:“亦可,咱们检察系统办案,从来不做什么未来假设,不做臆想推断。法庭上看的就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是一份一份证据链起来的铁证。” “我知道网上舆论一边倒,但那不能成为我们放低证据标准的理由。这件事就这么办,家属那边已经提出上诉,法院二审在即,你亲自跟进,把证据重新梳理一遍,关键证人再问一轮,把事实做扎实、做瓷实。” 陆亦可放下了咖啡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直视着季昌明:“季检,你不是真想和江小易掰手腕吧?我劝你三思。这件事上做手脚,吃力不讨好不说,还容易引火烧身。咱们京州当年的彭宇案,到现在还是全国司法系统的反面教材,一提起来谁不摇头?要是这回鲲山案再闹出什么反复,整个汉东政法系统的脸面可就真丢大发了,到时候谁脸上挂得住?” 第 298章 安排陆亦可接手 第298章安排陆亦可接手 季昌明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桌沿慢慢摩挲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这件事,我和祁同伟说一下,让他出面。” 陆亦可差点没呛着:“你怎么想的?祁同伟和江小易什么关系,他怎么可能向着你说话?” 季昌明面色不变:“工作上的事,怎么能说向不向着?都是为了把案子办好,把法律执行到位。他祁同伟身为政法委书记,总不能公然罔顾事实和法律吧。” 陆亦可撇了撇嘴,那表情分明写着“鬼才信你”四个大字。 季昌明也没动气,反而话锋一转:“工作上的事说完了,聊几句你的私事,你和陈海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陆亦可脸色登时垮了下来,摆了摆手:“老季,你可算了吧。他现在见了我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能躲就躲,能绕就绕。” 季昌明叹了口气,目光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沉重:“没办法啊。陈海被侯亮平那件事连累得不轻,两边的罪都得罪了,祁同伟那边就不用说了,江小易那面也因为侯亮平当初查吕州的事迁怒于他。加上陈老故去之后,陈家跟沙瑞金书记之间的那点香火情,也快断得差不多了。陈海想重新起服,难啊,比登天还难。” 陆亦可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是难,不是没有机会,对吧?” 季昌明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你也知道,我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一年半就要退了。这些年我一直很中意陈海,觉得这孩子踏实、正派、有底线,是块好料子。可是……” 陆亦可追问道:“可是什么?你有什么办法就直说,别跟我打哑谜。” 季昌明摊了摊手:“我现在没办法。陈海现在只是个副处级,光明峰拆迁办解散之后,他连个正经岗位都悬着。副处到正厅,中间隔着副处到正处、正处到副厅、副厅到正厅,三个大台阶。你认为他能在一年半之内走完吗?就算我拼了这张老脸去替他跑,时间也不够啊。” 陆亦可也沉默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确实有点难……要不,让我爸找找人试试?他好歹在政法线上还有些老关系。” 季昌明摆了摆手:“算了吧。你先别急,我先努努力,探探沙书记的口风,看看到底什么想法。有些事,急不得。” 陆亦可没再多说,拿起那本卷宗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季昌明没有立刻给沙瑞金打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出神了好一会儿,指尖在电话按键上悬了又落,最终拨出去的却是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端传来祁同伟不紧不慢的声音:“哦,季检呀,什么事,你说。”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语气刻意放得平稳:“祁书记,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是这样的,鲲山那个案子,家属这边提了二审,省检察院这边在做复核工作。不知道祁书记有没有什么指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安排陆亦可接手(第2/2页) 祁同伟那头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公式化的温和:“季检,这件事我知道。江书记之前也多次跟我沟通过,吕州那边的判决结果他是认可的。我的倾向嘛,法理是法理,人情是人情。虽然从行为上看,确实有那么一点防卫过当的嫌疑,但结合当时的环境和双方力量对比,事实上认定正当防卫也有其道理。咱们要综合考虑。” 季昌明的声音不自觉地硬了几分:“祁书记,这正是我想说的。我们检察院看的是证据,一切从事实出发。如果把现有的证据一条条摆到法庭上,伤口的分布、击打的部位、反击的次数,我很难在二审法庭上拍着胸脯给出正当防卫的结论。这不是我季昌明较真,这是法律的要求。” 祁同伟的语气依旧四平八稳,但话里的分量已经不一样了:“季检,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我是出于多方面考虑才同意的。维稳、舆论、社会效果,都在里头。” “当然,你们检察院具体的事务,我不参与,也不干涉。但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一意孤行,因为这件事捅出了什么篓子,造成了不可控的舆论影响,我可不帮你兜底。” 季昌明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祁书记,我季昌明在检察院干了一辈子,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替我兜底了?既然祁书记没有别的指示,那我就先忙了。” 话没落地,他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扣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短促而冰冷。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愣住了,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他心里纳着闷,这老小子哪来的底气跟我这么说话?谁给他的勇气?沙瑞金?还是他真以为高育良走了之后,他那点老资格还能在汉东横着走? 季昌明却没工夫琢磨祁同伟怎么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拨出了第二个号码。这一次,是沙瑞金的专线。 电话接通时,沙瑞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平和:“昌明,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季昌明斟酌了一下措辞:“沙书记,有些事我拿不太准,想向你请教一下。” 沙瑞金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以他的政治嗅觉,季昌明这个电话来得有些微妙,省里几方力量刚刚重新洗过牌,高育良调离,祁同伟上位,江小易站稳了脚跟,这时候季昌明突然找上门来“请教”,背后能没有别的意思? 沙瑞金心里有些不悦。在汉东斗来斗去最激烈的那段日子里,他自然乐于见到敌对阵营的人倒戈来投,可眼下尘埃基本落定,大局初稳,经不起任何新的波澜。季昌明这种时候跑来示好,反而显得不合时宜,让人反感。 沙瑞金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里的距离感已经悄然拉了出来:“哦,季检,说说看。是有什么事和祁书记有分歧了吧?来来来,我给你断断案。” 第 299章 季昌明找沙瑞金帮忙 第299章季昌明找沙瑞金帮忙 季昌明不是傻子,那点不悦他听得出来。他赶紧把话往回圆:“沙书记,你误会了。我不是和祁书记闹矛盾,就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我们各有各的看法,意见不太一致。” 沙瑞金不紧不慢地说:“昌明呀,祁书记怎么说也是省政法委书记,是你的顶头上司。无论如何,上下级之间,尊重还是要有的。有不同意见可以沟通,但方式方法要注意。” 季昌明连忙道:“沙书记,我自然是尊重上级的,这一点你放心。不过这件事舆论影响确实有点大,网上炒得沸沸扬扬,所以我这面想问问省委有没有什么指导性的意见,免得我们办岔了方向。” 沙瑞金的声音微微一沉:“舆论影响有点大?你要说的,不会是鲲山那个案子吧?” 季昌明道:“沙书记明鉴,就是那个案子。不知道省委的意见是……” 沙瑞金笑了一声,那笑声却不带多少温度:“我们能有什么意见?你们检察院和法院才是专业的,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要是我在这儿给出结论,那不成了外行指导内行?要真是那样,我可怕江常委跑来我办公室拍桌子,人家吕州的判决又不是拍脑门定的,是经过审委会讨论、层层把关的。” 沙瑞金这番话,意思已经不能再明白了,你别给我出幺蛾子。吕州已经给出了答案,江小易的表态也清楚,你季昌明想干什么?你连省委常委都不是,这个节骨眼上,给我老实点儿。 季昌明在电话这头吃了个软钉子,胸口一阵憋闷,却又发作不得。他攥着话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知道了,沙书记。我会配合好祁书记的工作,把案子稳妥处理好。” 沙瑞金的声音缓了缓:“昌明,你要明白,现在的汉东,要的是稳定,稳定,还是稳定。全省上下一盘棋,不能因为一个案子把局面搅乱了。我知道你是个认真的人,但有时候,认真也要分场合。委屈你了。” 季昌明咬了咬后槽牙:“沙书记,是我钻牛角尖了。还有一件事……” 沙瑞金语气稍缓:“还有什么事?说说看。” 季昌明斟酌着道:“陈海的事。现在汉东的局势算是尘埃落定,方方面面的关系都理顺了。可陈海现在还挂在光明区拆迁办主任的岗位上,光明峰那个项目已经收尾了,拆迁办也解散了。他这个人,就这么悬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不是个事儿。”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你不说,我差点都要把他忽略了。让他回检察院吧。职位的话,他现在是副处级?” 季昌明忙道:“沙书记记忆力还是这么好,这点小事您都记得清清楚楚。是的,他现在是副处。” 沙瑞金笑道:“行了,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光明峰那个拆迁项目,他办得不错,我听下面汇报过,群众工作做得细致,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既然现在是副处,回检察院之后升一级吧,正处,至于处分,先挂着吧,立功了再说,有些事,我也不是一手遮天。工作你看着安排,别委屈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季昌明找沙瑞金帮忙(第2/2页) 季昌明心里一动,趁着话头又往前探了一步:“沙书记,还有个事儿……我还有一年多就退了,省检这边新的检察长人选,不知道省委有没有什么初步的考虑?” 沙瑞金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再说嘛,不是还有一年呢嘛,急什么。老季,我可跟你说,你可别想偷懒撂挑子。站好最后一班岗,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季昌明知道沙瑞金这是给他留着脸面,今天这个电话已经够让他难堪的了,再追问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他勉强笑了笑,又寒暄了两句场面话,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下的那一刻,季昌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石英钟“嗒、嗒、嗒”的走针声。 他此刻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高育良离开了汉东,虽然外人看来高育良和季昌明之间算不上多亲密,有时候和高育良的意见也有相悖。 但在季昌明心里,高育良这些年确实没少替他挡风遮雨。而如今,他那个一直打心眼里瞧不上的祁同伟,反倒更进一步,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省政法委书记的名头压在他头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更让他堵心的是,他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培养、在拉拢、在投资的陈海,如今几乎算是全废了。 陈海因为侯亮平那档子事得罪了祁同伟和江小易,陈老去世后连最后那点政治余荫也消耗殆尽,一个副处级的干部,想往上走,前面全是死胡同。 季昌明眼看着自己快退了,一身的政治遗产和人脉关系,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接班人接手。 而那个他素来看不太上的吕梁,投靠了江小易,如今在省检察院系统里隐隐约约地聚起了一股势力,几个关键的处室都安插了吕梁的人,闷声不响地蚕食着地盘。 季昌明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等他退了,这省检察院的天,怕是要变。 季昌明在办公室里枯坐了半晌,心里那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 郁闷归郁闷,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干。 他拍了拍扶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陈海的手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端传来陈海有些慵懒的声音:“喂,老季?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 季昌明没好气地开口:“陈海,收拾一下,明天去省组织部报到,把组织关系转回来。你回检察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四五秒,然后陈海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老季,咋回事?我咋突然就能回检察院了?他们……他们放过我了?祁同伟那边不卡我了?” 第 300章 陈海回检察院 第300章陈海回检察院 季昌明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疲惫:“还能因为啥,用我这张老脸跟人换的呗。你以为沙书记的批示那么好拿?我在电话里跟沙书记磨了快一个钟头,又在祁同伟那儿碰了一鼻子灰,你说因为啥。” 陈海那头明显激动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感激:“多谢,多谢,老季!这份情我记一辈子。回去请你喝酒,地方你随便挑,汉东最好的馆子,我请!” 季昌明冷哼一声,语气严厉起来:“赶紧给我回来,别成天想着喝酒。你这次跟头栽得够大,说把你仕途全跌进去也不为过。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侯亮平那档子事,你优柔寡断,既没有及时止损,也没有向组织报告,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连累了别人。要不是我在前面给你顶着,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海那头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愧意:“我知道错了老季,我当时也是……也是想着能周旋一下,两边都不得罪,谁知道最后弄巧成拙……” 季昌明打断他:“优柔寡断,是政坛大忌。你给我记好了,回来是回来了,回来之后给我低调点,夹起尾巴做人,别给我惹事儿,听见没有?” 陈海连忙应道:“听见了听见了,老季你放心,我这次吃了这么大亏,要是再不长记性,那真就是活该了。对了,我回来具体负责哪块儿?” 季昌明语气缓了缓,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我求了沙书记半下午,老脸都快磨破了,才勉强让你从副处提到正处。这回你回来,还在反贪局,侦查一处副处长。” 陈海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老季,要不……让我去别的地方吧?反贪局那地方,我……” 季昌明一下子就火了,声音提高了几度:“你小子是不是傻?我这么安排你难道不知道啥意思?你给我抓点紧!趁着她现在对你还有那么一点好感,你赶紧把人拿下。你不会不知道陆亦可家里是什么背景吧?” 他顿了顿,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汉东大洗牌,你看看,参与度高的那些人,除了沙瑞金、江小易和祁同伟这三个赢家,其他有一个算一个,哪个落了好?高育良外调他省,虽说面子上是平调,但离开的汉大帮他可没有以前那么威风了。” “李达康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他和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大闹,以后前途堪忧;咱们检察院更是重灾区,从上到下裁撤调整了一大片。可是陆亦可呢?一点事儿没有,纹丝不动,稳坐钓鱼台。你想想,她家里那头的能量,得有多大?” 陈海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干涩:“老季,我知道她是好姑娘,我也感激她这些年一直……可是我们之间的条件差距太大了。正因为我知道她家里的背景,我才……” 季昌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好了好了,怎么办是你自己的事,我当长辈的只能把路给你铺到这儿,条件也给你搭好了,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因为自卑或者什么狗屁自尊心把这事儿搞砸了,以后别再管我叫老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陈海回检察院(第2/2页)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话题:“说点工作上的事儿。鲲山那个反杀案你知道吧?今天下午我已经交给陆亦可了,让她先期跟进。等你回来报到之后,你们俩一块儿合计合计,看看这案子到底该怎么往下办。” 陈海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老季,我这还没正式报到呢,活先给我安排上了?你这压榨劳动力也压榨得太狠了吧。” 季昌明哼了一声:“少跟我贫嘴。让你回来不是养老的,是干活的。你在拆迁办那阵子,闲得都快长毛了吧?怎么,还真舍不得那种混日子的节奏?” 陈海连忙道:“别,别,别,老季你别误会。拆迁办的日子,简直就是无聊透顶,我宁可回来加班熬夜看卷宗,也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你放心,活儿我肯定好好干。” 季昌明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明天早点去组织部,别迟到,穿得体面点,见了吴春林客气点,不管人家什么态度都别跟人顶嘴之类的。 陈海在电话那头一一应下,态度倒是前所未有的乖顺。挂了电话,季昌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陈海就收拾利索去了省组织部。流程倒是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沙瑞金的批示摆在那里,白纸黑字,组织部也没有理由卡着不放,更何况检察院那面季昌明已经明确表态接收。 吴春林虽然心里不太痛快,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让人办了手续,临了还拍着陈海的肩膀说了几句场面话:“陈海同志,在拆迁办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工作干得不错,组织上都看在眼里。这回回检察院,好好干,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陈海面上点头称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位吴部长跟祁同伟走得近,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他自己还能拎不清? 不过这些年的起落沉浮让他学会了藏锋敛锐,他只是谦逊地笑了笑,道了谢便拿着手续离开了。 吴春林坐在办公室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不能瞒着祁同伟,便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吴部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事儿吗?” 吴春林在那头笑了一声:“同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似的。不过今天找你确实有事儿,你那个老同学陈海,回检察院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祁同伟明显一愣:“不知道呀,啥时候回去的?他不是还在光明区那个拆迁办挂着吗?怎么突然就动了?” 吴春林道:“他的组织关系一直在省里、在检察院挂着呢,去拆迁办本来就是临时借调。今天上午来办的手续,沙书记那边有批示,季昌明那面也愿意接收,我这个做部长的,也卡不住呀。” 第 301章 如何应对 第301章如何应对 祁同伟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费那劲干啥,一个副处还能翻起什么波浪来?让他回来又能怎样,检察院现在是季昌明说了算不假,可季昌明还有一年半就退了,他陈海一个副处还能翻天?” 吴春林沉默了两秒,声音更低了:“不是副处了,是正处。沙书记特意批的,理由是拆迁办工作期间表现突出,平稳地为光明峰项目保驾护航,做出了重要贡献。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刻意了?” 祁同伟那头安静了数秒,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变了调,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沙书记这是一点脸都不要了?真以为现在汉东大局已定,我就不能跟他翻脸了?陈海身上还有处分没消呢,直接给提正处,这不是违规操作是什么?他沙瑞金就这么肆意妄为?” 吴春林连忙劝道:“同伟,你消消气。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拱火的,是让你小心季昌明那头老狐狸。陈海无论是正处还是副处,单论职位本身差别确实不大,但季昌明把陈海弄回来的目的你不清楚吗?” “他是想培养陈海接他的班当检察长。季昌明那老狐狸可不是简单人物,在检察系统深耕了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关系网织得密不透风。他既然能把陈海从泥潭里捞出来,就说明他还有能量,你别掉以轻心。”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渐渐恢复了平静:“好,多谢吴部长提醒,这份情我记住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直接开口,兄弟之间不含糊。” 吴春林要的就是这句话,但该客套的场面话还得说到位:“同伟,你这就见外了。现在的汉东,局势虽然表面上稳了,可底下暗流涌动。咱们几个应该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要不然可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我不是为你一个人操心,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圈子的共同利益。”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祁同伟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眉头越锁越紧。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跟江小易通个气。 倒不是说他祁同伟连一个季昌明都对付不了,他如今是省政法委书记,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真要和季昌明正面掰手腕,他并不虚。只是经历过这几次起落之后,他学乖了,知道凡事多跟江小易商量商量,总归没错。 万一自己莽撞出手坏了全局的布置,那才是给江小易添大麻烦。 电话响了几声,那端接了起来,江小易的声音沉稳如常:“同伟,什么事?” 祁同伟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情况说了:“小易,刚才吴春林给我打电话,说陈海回检察院了。而且不只是回去,沙瑞金亲自批了,把他从副处提到了正处,理由是拆迁工作干得好。你说这理由站得住脚吗?一个被处分过的干部,连一年都没到,就给提级了?”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思索的痕迹:“季昌明还是不死心啊……他这是要把陈海往检察长位子上推。他自己快退了,身后无子,陈海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自然想把衣钵传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如何应对(第2/2页) 祁同伟道:“你不是中意吕梁嘛,让吕梁上省检检察长才对。陈海要是上了位,对咱们可不利。” 江小易笑了一声,语气淡然:“谁当检察长其实无所谓,关键是他必须围绕在你身边,你得能掌控得住。陈海这个人,典型的中间派、和事佬,谁也不得罪,就冲他跟着侯亮平办的那些事,就是优柔寡断,毫无主见之辈。倒不是刻意打压他,只不过这个位置,他上不合适。” 祁同伟道:“我也这么想。不过说实在的,正处到正厅,差着远着哪,哪有那么容易?而且陈海身上的处分还没消,这次沙瑞金给他提正处已经算是打擦边球了,要是再往上提,不过常委会是不行的。沙瑞金再有魄力,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江小易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沙瑞金做事向来不择手段,喜欢在规矩和规矩外沿反复横跳,这一点你得有清醒认识。” “他既然敢今天破例给陈海提正处,明天就敢找借口给他消处分、再升一级。咱们不得不防。不过话说回来,陈海想要官复原职,乃至更进一步,光靠沙瑞金硬抬是不行的,他必须得立功。而且不是一般的小功小劳就能糊弄过去的,得是实打实的、能拿得出手的大功劳。不过嘛,眼下倒正好有个机会。” 祁同伟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鲲山那个案子?” 江小易嗯了一声:“没错。无论陈海回去担什么职务,季昌明现在是检察院的一把手,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个案子的后续调查工作交给陈海负责。这是明面上的安排,谁也说不出什么。到时候陈海要是办出了成绩,那就是他政绩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祁同伟道:“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坐视不管,让他立功?” 江小易笑了笑:“当然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立了功。既然要打官司,那咱们就好好打。你我不必亲自出手,那个陈清泉还在京州吧?” 祁同伟眉头一挑:“陈清泉?你怎么想起问他了,他搞了个什么法律咨询公司,就是律师事务所,日子过得不要太美。” 江小易道:“没错,就是他。陈清泉当年栽在侯亮平手里,归根结底是栽在了检察院手里,而陈海当年跟侯亮平是一条线上的。” “现在让陈清泉出来,给鲲山案被告方当刑辩律师,在法庭上和陈海正面交锋。一来,陈清泉有真本事,做过法官,这点专业性还是值得肯定的,能在法律层面上跟检察院打擂台;二来,他个人对检察院有一肚子怨气,让他去正面压陈海一头,他绝对求之不得。借力打力,还不脏咱们的手。” 第 302章 祁同伟点拨陈清泉 第302章祁同伟点拨陈清泉 祁同伟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让陈清泉做被告的刑辩律师,在正面上压住陈海他们,这主意太妙了。陈清泉那老小子,法律功底是有的,嘴皮子也利索。让他去跟检察院打对台戏,那真是棋逢对手。” 江小易淡淡道:“没错,咱们要的就是堂而皇之地压住他们。你在上面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施压,陈清泉在法庭上以专业能力对抗,双管齐下。检察院那边再有想法,也是封箱里耗子两头堵。” 祁同伟点头道:“行,我一会儿就联系陈清泉。那老小子栽在侯亮平手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没地方撒,现在让他给检察院找点儿麻烦,他绝对一百个乐意,说不定还要请我喝酒感谢我给他这个机会。” 江小易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那个侯亮平现在干什么了?放出来这也挺长时间了吧。” 祁同伟回忆了一下:“前阵子跟在钟小艾跟前,当个狗头军师。钟小艾查完那个专案回北京了,侯亮平好像没跟着走,留在汉东搞了一个什么工作室。具体干什么的,我手底下的人也没摸太清,好像说是搞什么法律咨询还是新媒体普法之类的,没太关注。” 江小易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这小子还能沉下心去搞什么工作室?不能吧。哪方面的?是不是打着普法的幌子干别的?你作为省政法委书记,面对这样的随时可能威胁汉东社会安全的不稳定因素,可要时刻掌握他的动态。别到时候出了乱子,你我都措手不及。” 祁同伟听了这话,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我手底下最好使的那个程度,你给要走了,调到吕州去了。我现在身边都没什么得力的人可以用,好多事儿都得自己亲自盯着,分身乏术啊。” 江小易笑着打趣:“哎,你这人,总不能程度好用,就一直让他窝在你身边不进步吧?干部要有流动,要有发展,你放人是对的。再说了,不是还有胡一统嘛?那人虽然不能重用,但可以用,让他处理处理乱七八糟的杂事挺合适。” 祁同伟哼了一声:“胡一统?那人也就是个跑腿的料,大事指望不上。行吧,既然你说到这儿了,那我也学着钟小艾那套理论,来一次‘权力的小任性’。改天我也任性一回,让人去查查咱们这个小学弟侯亮平在搞什么名堂。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他‘进步进步’,你说对不对?” 江小易在那头低声笑了起来:“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没必要太关注他,别把精力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实在不行,你可以告诉陈清泉一声,让那老小子关注一下。他现在可以彻底放飞自我了,想怎么干都行,他自己懂法,怎么玩都明白。” 祁同伟心领神会地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闲话便挂了电话。 挂断与江小易的电话之后,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心里把整件事的脉络又梳理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祁同伟点拨陈清泉(第2/2页)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机翻出陈清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端传来陈清泉略带沙哑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恭谨:“祁书记,您找我?” 祁同伟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清泉,鲲山那个反杀案,你知道吧?” 陈清泉那头顿了一下:“知道,知道,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案子嘛,网上天天有人讨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祁书记对这案子有想法?” 祁同伟道:“季昌明不太听话,在这件事上跟我唱反调。陈海也回检察院了,季昌明把这案子交给他和陆亦可负责。我想让你出面,给被告做刑辩律师,记住做事要出于本心,不要因为我给你打招呼就罔顾法律尊严。” “一切做法,都要从事实出发,寻找法律依据,不可平心而论,要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解决这件事。” 陈清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审慎起来:“祁书记,这件事……不太容易办啊。说实话,我现在毕竟不是公职人员了,手头能调动的资源有限。要是想把火烧到季昌明那块去,有点费劲。” “我顶多也就是打赢官司,不冤枉一个好人,不让一个坏人漏网,但真要想把季昌明本人拖下水,以我现在的位置和身份,够呛。” 祁同伟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官司要赢。如果顺带手抓到一些检察院方面的把柄,那就最好了。不管是大把柄还是小把柄,只要能拿住就行。” 陈清泉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但他还是把顾虑摆了出来:“您的意思是……找私家侦探,暗地里调查一下龙家那边跟检察院有没有私相授受?” “这个路子倒是可以走,可问题是,最后这些东西的合法性,拿到法庭上能不能站住脚,我心里没底。万一被法庭认定为非法证据排除掉,那反而打草惊蛇了。” 祁同伟呵呵一笑,语气里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你呀,还是这么看不清形势。清泉,你只要开了这个头,把场子热起来,系统自然会为你匹配相应的队友。” “再说了,你是律师,你开的是律师事务所,调查一下原告被告的情况,了解一下案件背后的真相,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合规合法。至于在调查过程中,‘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不该被拿出来的东西,那只能说明检察院那边自己屁股不干净,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看到了线索,向我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反映情况,我为了整肃政法队伍的纯洁性,做一些顺理成章的事情,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陈清泉在那头咂摸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祁书记,您就擎好吧。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办得漂亮,让检察院那帮人好好开开眼。我在体制里待了大半辈子,现在虽然出来了,可怎么跟公检法打交道,我门儿清。” 第 303章 陈清泉羞辱陈海 第303章陈清泉羞辱陈海 祁同伟满意地嗯了一声,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问道:“哦,对了,那个侯亮平现在干什么呢?我听说他没跟钟小艾回北京,留在汉东了?” 陈清泉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了几分,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祁书记,这事儿我还真知道。那小子留在汉东开了一个工作室,名字起得挺唬人,叫什么‘汉东国际教育文化交流中心’,说白了就是个留学中介。主要业务就是帮一些学生办出国留学的手续,再有就是,您也知道,侯亮平以前在政法系统混了那么多年,多少有些关系,他就利用那些老关系,给一些不太合规的出国人员开个绿灯什么的,从中捞点油水。” 祁同伟眉头微微一皱:“给什么人开绿灯?被通缉的?” 陈清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要有那能量,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那些有点闲钱、想移民、但目的不太纯粹的,比如资产来源说不清楚、或者国内有些债务纠纷不想还的,他帮着给办一下留学移民的中介手续,打打擦边球罢了。说白了就是钻空子,靠信息差吃饭,上不得台面。” 祁同伟慢悠悠地开口,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哦,搞擦边球啊。这小子还是这么没出息,放着正道不走,净走这些歪门邪道。清泉啊,你作为京州乃至整个汉东政府都信任的良心律所负责人,有义务为净化汉东的营商环境、维护汉东的城市形象做出应有贡献嘛。遇到这种不法分子,你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陈清泉心领神会,笑声里透着阴狠:“我知道,多谢祁书记提醒。我这人就是这毛病,看见不法分子,心里就不痛快。我誓死与一切危害汉东社会秩序的违法行为斗争到底,绝不姑息。” 祁同伟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嘉许:“清泉,虽然你现在不是公职人员了,但有些时候,你还是可以跟政府合作的嘛。你身份特殊,有些事情做起来比体制内的人方便得多。我其实一直都很信任你,这份信任,你可别辜负了。” 陈清泉连声应是,又说了一箩筐表忠心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 汉东省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里,法槌落下,清脆的一声响彻全场。审判长宣读了二审判决结果,鲲山反杀案,维持原判,仍然以正当防卫结案。 被告席上的年轻人泪流满面地鞠躬致谢,旁听席上龙家的亲属们抱头痛哭,而检察院席位上,陈海和陆亦可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深秋的风裹着落叶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陈清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夹着一只公文包,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一顿的得意笑容。 陈海阴沉着脸快步追了上去,在台阶下拦住了陈清泉的去路,压低声音道:“陈清泉,你可真是个祸害,哪儿都有你。就你这样的货色,当初就应该在里面踏踏实实踩缝纫机,放你出来简直就是浪费国家粮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陈清泉羞辱陈海(第2/2页) 陈清泉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陈海一眼,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陈海,这话要是季昌明站在我跟前这么说,我也就受着了。那老狐狸虽然人阴了点、心眼多了点,但在个人操守这一块没得说,风评也不错”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可你嘛……你一个靠着家里关系,说得更准确一点,是靠着你爸以前留下的那点香火情才逃脱了更大处分的人,站在我面前义正辞严地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脸红吗?” 陈海的脸涨得通红,牙根咬得咯咯响,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可陈清泉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捅在他心窝上,他竟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陈清泉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继续慢悠悠地补刀:“我看你现在是陆处长的副手了吧?啧啧啧,世事难料啊。以前你的那个小迷妹,整天跟在屁股后面‘陈局陈局’叫的那位,现在成了你的顶头上司。怎么样,心里什么滋味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海的表情变化,又笑吟吟地说:“我记得以前检察院里有传言,说陆处长喜欢你,是不是真的?现在风水轮流转,人家是处长,你反倒成了副处长,会不会想着吃回头草啊?不过话说回来,人家陆处长现在看不看得上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陈海终于忍不住了,怒目而视道:“陈清泉,你最好别犯到我手里,要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清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一个平头老百姓,一不贪二不占,合法经营律师事务所,按时纳税,遵纪守法,你一个反贪局的副处长,能抓我什么把柄?但我倒要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别想着伸手搞我。我跟你可不一样,我离开了体制,所以有些时候我做事可不太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你说是吗,我的陈海大处长?” “哦,对了,前几天你们和龙家人见面了吧,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重复了,你自己应该知道,你好像又犯规了,对吧。” 说完这番话,陈清泉呵呵一笑,朝陈海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告了个别,便转身扬长而去,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背影里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从容,气得陈海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陆亦可从法院大门后面缓步走了出来,站到陈海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陈清泉远去的背影,又转回头看向陈海那张铁青的脸,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关切:“怎么,生气了?” 陈海喘了几口粗气“没有。” 第 304章 陆亦可要陈海“卖”姐 第304章陆亦可要陈海“卖”姐 陆亦可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卷宗换了个手拿着,语气不急不缓:“你不用否认,他说的是事实,这世上只有实话才最伤人。你当年在那个位置上,做过的那些事、犯过的那些错,都是实打实的,人家没有冤枉你。” “所以你没必要生气。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跟陈清泉那种人置气,而是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在老季退下去之前,尽最大努力把吕梁比下去,拿下那个位置。” 陈海听了这话,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方才那股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大半。 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亦可,你别安慰我了。别看我现在恢复了处级级别,可老季那是厅级,而且不是厅级刚起步的那种。在他退之前,我连副厅都够呛摸得到,更别提正厅了。就我现在的资历,根本不可能接他的班。” “实话跟你说吧,就算吕梁想接手老季那个位置,都需要江小易和祁同伟联合出手帮他运作才行,我又凭什么?”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陈海从未见过的认真:“那你说,我有没有可能?” 陈海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亦可,你想争?可……” 陆亦可挑了挑眉:“怎么,你想说我是女的,我就没资格?” 陈海连忙摆手:“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在检察院的资历虽然不浅,但说实话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你现在也只是处级,跟我平级。虽然你家里确实有些关系,可是……” 陆亦可打断他:“我小姨夫是高育良,虽然他现在外调了,但高家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底子还在。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我跟江小易、跟祁同伟之间,起码不算是敌对关系。” 陈海皱着眉头道:“可你以前跟着侯亮平做的那些事……虽然你没直接参与,但外人眼里你可是跟侯亮平一条线上的人。江小易和祁同伟心里能没疙瘩?” 陆亦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无所谓,那时候算是各为其主,大家立场不同而已。而且说句实在话,我那点能力和级别,还不足以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或危害。既然没有真正的利害冲突,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政治这东西,讲究的是利益,不是意气。只要我能拿出让他们觉得有价值的东西,过去的事翻篇很容易。” 陈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艰涩地开口:“你……你是认真的?你真想接检察院?” 陆亦可直视着他,目光坦然:“我不行吗?” 陈海苦笑了一声:“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觉得……有点困难。” 陆亦可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切:“陈海,你会帮我吧?” 陈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帮你倒是可以。帮你就是帮我自己,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我现在能力有限,这次鲲山案还输了官司,想立功根本就没戏。我在检察院的威望也大不如前,说话没什么分量,我真不知道能帮上你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陆亦可要陈海“卖”姐(第2/2页) 陆亦可却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明澈:“你就是一叶障目,钻牛角尖了。我问你,咱们为什么要跟江小易和祁同伟作对?他们得罪你了吗?他们有主动对你做过什么吗?” 陈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你想干什么?” 陆亦可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投靠江小易,也不失为一条好路。你想啊,就算这次我竞争检察长失败,可如果能借着这个契机搭上江小易那条大船,对我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结果。对你也一样。” 陈海脸色变了变,语气里满是纠结:“可是……我爸以前那么针对他,在大风厂的事上,我爸可没少给江小易使绊子。他怎么可能真心接纳我?更何况我跟沙书记之间一直保持着来往,我要是转头去投江小易,沙书记那面怎么交代?” 陆亦可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你觉得沙瑞金对你有多深的感情?那不过是看你爸的面子,顺手施舍一点恩惠罢了。你爸没了之后,那点香火情还剩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你把他那边当作靠山,可沙瑞金能给你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你把你姐找回来吧。祁同伟和梁璐现在的关系名存实亡,这谁不知道?梁璐整天独守空房,祁同伟连家都不怎么回。祁同伟没有孩子,你姐和他都才四十多岁,未来的事谁说得准?要是你姐愿意回头,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重新开始,等以后有了孩子,你还不是孩子的老舅,看在孩子面子上,还不拉你一把。” 陈海被她这番话砸得有些晕,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你是说……让我把我姐叫回来,撮合她和祁同伟?” 陆亦可点头道:“你想啊,陈阳要是回来了,跟祁同伟重归于好,那你就是祁同伟的小舅子了。到时候,无论是陈阳感激你,还是祁同伟承你的情,对你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可以跟你姐说,当年所有责任都推到你爸身上,反正人已经不在了,怎么说都由你。你就说你爸当年是棒打鸳鸯,你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们姐弟俩,现在你希望他们能过得好、过得幸福。这话一说出来,你姐心里那块冰,多少能化开一些。” 陈海沉默了良久,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来回踱了几步,猛然站住,抬头看着陆亦可,声音干涩:“我……我试试吧。可我姐那脾气你也知道,当年那事儿闹得那么大,这几年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我不知道能不能行,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还愿不愿意见我。” 陆亦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鼓励:“试试总比不试强。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尤其是亲人之间的结。你只管去做,其余的……咱们慢慢来。” 第 305章 陈海说法田馥甄帮忙 第305章陈海说法田馥甄帮忙 “妈,我回来了。”陈海推开门,换了拖鞋,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客厅里正放着电视,田馥甄围着一条驼色的羊绒披肩,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上写满意外:“海子,这才几点啊?检察院今儿没事?你那观察期还没过,可别让人抓着什么把柄。” 陈海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搓了搓手,半晌才憋出一句:“妈,没事,今天上午去了法院,今儿鲲山那个案子,结果不太理想。” 田馥甄手里的瓜子一顿,斜着眼看他:“鲲山反杀案?”她冷哼一声,把瓜子壳丢进果盘,“你出去听听,大街小巷哪个不说法院判得好?就你们检察院,非要拧着劲儿往上凑,帮那个有前科的混子说话,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陈海搓着膝盖,苦笑:“也不是我非要帮,是季检的意思,说程序上确有瑕疵,毕竟是死了人,检察院这面认真一点没毛病,怕后续信访麻烦……谨慎起见嘛,给自己少找点事儿。” 田馥甄听他讲完,嘴角一撇,眼里透出几分洞明:“你当我三岁小孩儿?还是你当祁同伟傻?”她拍了拍茶几“我虽然退了这些年,可汉东这点事儿,我心里门儿清,这件事背后八成是江小易在推动。那小子手眼通天,祁同伟跟着他走,那是顺水人情。季昌明呢?” “他让你和陆亦可冲在前头跟祁同伟打擂台,他自个儿站后头充好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海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服:“妈,我从拆迁办调回检察院,可是老季出的力。要不是他,我现在还飘着没有位置呢,等真过几年,我的岁数到了,可就直接去养老了。” “行行行,我不说他,他帮你回检察院,这份情咱们陈家认,可你帮他恶心祁同伟就是你没脑子了,报恩不是这么报的。”田馥甄摆摆手,瓜子也不嗑了。 陈海道“妈,你不知道,季检是想让我接任他,他不是还有一年多就退了嘛。” 田馥甄道“随你便吧,你要是相信你就去做,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一个检察院检察长要和两个常委掰手腕,胜算有多大,你自己想。” 陈海其实也知道想让自己接任陈海的位置有些天方夜谭,但那股贪念就是压不下去。 田馥甄道“好了,你和季昌明那些的事先不说了,你回来这么早到底为什么?你如今可是戴罪之身,观察期没过,一点错都犯不得。”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她:“妈,我今天回来,是想跟您商量我姐的事儿。” 田馥甄眼皮一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爸当年把你姐逼得远走京城,二十年了,没怎么回来。怎么,现在你爸没了,你又想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 “妈,这话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从来没打过我姐的主意。”陈海急声辩解,“当年她和祁同伟的事,我一直是支持的。那会儿我还常请他们俩吃饭,撮合他俩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陈海说法田馥甄帮忙(第2/2页) 田馥甄愣了一下,目光渐渐放软:“……你想撮合你姐和祁同伟?” 陈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有这个意思,今儿回来,就是想听听您的想法。毕竟……要是真能把他俩重新撮合到一块儿,对我爸的名声……” “你知道还这么说!”田馥甄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爸当年为什么把你姐送去京城?不就是怕她和祁同伟搅在一起。如今你爸尸骨未寒,你要是真把这事儿办成了,你爸可真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临了临了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陈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我琢磨着,眼下家里就剩咱娘儿俩,您也没个伴儿,我这份工作您也知道,闲起来能闲出屁,可要是忙起来,连小皮球的家长会我都抽不出空。我姐回来,您身边也有个说话的人,家里也能热闹点。” 田馥甄沉默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你和陆亦可怎么样了?那丫头对你到底什么态度?” 陈海一愣,随即摇头:“还那样吧……我不能拖累她。她爸可是师级干部,家里关系网硬着呢,跟我这条件一比,差着十万八千里。没戏。” “你呀……”田馥甄叹了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你爸走了,咱们跟瑞金的关系也就淡了。真遇上事儿,沙瑞金能搭把手就不错了,平日里想都别想。我也想让你姐回来,可这么多年,我在家里说话从来不算数,你爸那脾气……你也知道。” 陈海点头:“我知道,我爸倔了一辈子。要不这样,我把责任全揽过来,就说这些年是我拦着我姐不让她回来,怕爸的政治资源被她消耗光。现在我想巴结祁同伟,想让姐回来帮忙搭桥。” “胡说八道!”田馥甄一瞪眼,“你要这么往外放话,你以后在官场上可就彻底没戏了!一个连亲姐都算计的人,谁还敢跟你共事?” 陈海苦笑:“反正现在也没机会了。今儿下午,陆亦可试探我来着,她也想接老季的班。” 田馥甄一惊,坐直了身子:“这怎么可能?那种关键岗位,省里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哪里轮得到她一个……” “我也知道不可能。”陈海摆摆手,“但她已经把心思摆到明面上了。我不想因为这点没影的事儿跟她闹僵,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后来她倒建议我把我姐叫回来,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 “我就说嘛,你怎么突然想让你姐回来成全她和祁同伟——”田馥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来是她撺掇的。这丫头有脑子,跟你爸和你都不一样。” “海子啊,你姐的事暂且不说,但陆亦可你可要抓紧,就算她想接老季的班,如果你们成了,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第 306章 陈阳对陈家彻底失望 第306章陈阳对陈家彻底失望 陈海懵了:“妈,怎么又说回来了?我现在配不上她,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姐和祁同伟真的在一起了,我不求着祁同伟能帮助我,只要不给我使绊子就好。” 田馥甄道“行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跟你姐说,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姐对你爸或者说对家里已经彻底失望。” 陈海如释重负,点点头:“妈,那就麻烦您了。我姐一个人在京城漂了二十年,虽说她嘴上硬,可到底是个女人,日子肯定不容易。” 陈海起身回了房间,门轻轻掩上。 田馥甄独自坐在沙发上,瓜子皮堆了小半盘,电视里放着什么她完全没看进去。 她长叹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存了多年却极少拨出的号码,犹豫了足有五分钟,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三声后,对面接了起来,声音疏淡而客气:“妈,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田馥甄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阳阳,你在京城还好吗?” “挺好的,您放心。”陈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钱够花,工作也稳当。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阳阳……你爸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了。”田馥甄攥紧了手机,“你还是不肯回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妈,您是不是缺钱了?我手头还有点积蓄,回头打给您。” 田馥甄眼眶一热,赶紧吸了吸鼻子:“不缺不缺,你也知道我工资不低,哪儿能缺钱花。就是……妈想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阳的声音冷了下来:“妈,说实话,是不是陈海让您打的电话?什么事?” 田馥甄一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说对了?”陈阳在那边轻笑了一声,“他是不是又打着什么算盘?让我回去给他铺路?还是让我去替他说什么好话?” “阳阳,你别把一家人都想得那么坏……”田馥甄的声音低了下去,“海子也是担心你。” “担心我?”陈阳的音调陡然抬高,“妈,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当年我爸把我送到京城来,是什么目的,您不会忘了吧?” 田馥甄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我知道……你爸也是为了你好。那时候祁同伟,可不是什么好归宿……” “为了我好?”陈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还是怕我跟祁同伟在一起,分了陈海的政治资源?当年祁同伟穷小子一个,我爸看不上他,怕我嫁过去拖累陈家,可我们丝毫没有想抢陈海东西的想法,甚至同伟在孤鹰岭挨了三枪,也是爸为了讨好梁群峰,竭力打压祁同伟。” “阳阳,这事儿不能全怪你爸,毕竟海子是陈家唯一的男丁……” “我不反对你们照顾陈海!”陈阳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跟他抢什么政治资源!可你们呢?把我当工具一样送来送去,目的不就是给陈海换点进身的台阶吗?我陈阳这辈子,活该给他当垫脚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陈阳对陈家彻底失望(第2/2页) 田馥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不用解释。”陈阳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二十年前我就看透了。所以,妈,您直说吧,打电话到底想干什么?” 田馥甄深吸一口气:“阳阳,不管你怎么想,我给你打电话,真的就是问问你好不好……” “好了,妈。”陈阳语气疲惫下来,“要是没别的事,挂了吧。我忙一天了,累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要挂断。就在这时,陈海的卧室门猛地打开,他几步冲过来,一把从田馥甄手里抢过手机:“姐!是我!别挂!是这样的,你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我替爸跟你说对不起,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回来汉东,祁同伟现在是政法委书记了,离婚再婚已经影响不大了,所以……” 陈阳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陈海。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不是想拿利用我去巴结祁同伟?” 陈海攥紧手机,额头上冒出细汗:“姐,这有什么不好?你等了他二十年,没结婚!他跟梁璐这些年不冷不热,谁都知道那是个摆设。而且他跟江小易铁得很,在汉东敢跟他掰手腕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所以呢?”陈阳的声音里带着讽刺,“你想让我回去,跟祁同伟再续前缘,好让你搭上他的线,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陈阳这辈子唯一的价值,就是帮你攀高枝?” “姐!你听我说——”陈海急了,“你跟祁同伟岁数都不大,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你一个人在京城漂着,图什么?回来吧,回来咱们一家人……” “够了!”陈阳一声暴喝,隔着话筒都震得陈海耳朵发麻,“陈海,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我跟你,跟陈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妈的养老钱我会按月打回去,一分不少!至于你们陈家的事,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啪。 电话挂断了。 陈海举着手机,愣在原地,满脸的茫然和错愕:“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田馥甄坐在沙发上,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他,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她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也就到这儿了。处级挺好,安稳踏实。再往上走,就他这脑子,早晚把自己玩死。 田馥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陈海的肩膀:“行了,把电话放下吧。你姐那头……我去想办法。” 陈海木然地放下手机,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 田馥甄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她看见自己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不少。她闭上眼,喃喃道:“老陈啊老陈,你走倒是走得干净,留下一堆烂账……可这家,总得过下去啊。” 第 307章 季昌明很不舒服 第307章季昌明很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陈海踩着点进了检察院的大门,迎面正好碰上陆亦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陈海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亦可,昨晚回去我又想了想你提的那事儿,到家我就跟我姐打电话了。可……我姐那边反应特别激烈,直接说什么要跟我断绝关系,还说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说着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你说她怎么回事啊?我这当弟弟的惦记她,倒成了罪过了?” 陆亦可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陈海,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拉着陈海往旁边楼梯间的拐角走了两步,避开走廊上来往的同事,才轻声道:“意料之中的事。你姐那脾气我多少也听说过,当年被她爸那么一弄,心里那口气憋了二十年,你一个电话就想让她回来,她要是痛痛快快答应了,那才叫怪事。” 陈海苦着脸:“那我怎么办?总不能真就这么算了,我妈昨晚也说了我一顿,说我说话方式不对,可我觉得我说得挺诚恳的啊……” 陆亦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陈海,这事儿你不能急。你姐那关不好过,但也不是死路。你让她缓几天,她冷静下来了,你换个方式再接触。实在不行——”她顿了顿,目光往远处飘了一瞬,像是在盘算什么,然后转回来看着陈海,“实在不行,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别绕弯子了。我直接去找祁同伟。” 陈海一愣:“你去找祁同伟?你跟他又不熟,你去找他做什么?” 陆亦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陈海看不透的东西:“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你先把你自己的观察期稳住,别出岔子,其他的我来想办法。”说完她拍了拍陈海的胳膊,转身往电梯间走,留下一句“回头再说”,便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陈海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总觉得陆亦可今天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挠了挠后脑勺,也只好先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同一时间,季昌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昨天的庭审记录和判决书副本,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了半截,烟灰落在桌面上他也没去拂。 他盯着那些文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天那场官司,他本来是打好了算盘的,借着这个鲲山反杀案,让陈海在庭上表现得亮眼一点,哪怕最后判了有罪,只要陈海把辩护过程做得扎实、说得漂亮,他季昌明就能在汉东政法系统里放出信号:我老季还没退呢,我手里还有人,我在汉东说话照样有人听,就算是政法委书记祁同伟,我季昌明也不怵你。 可结果呢?结果是陈海在庭上被对方律师摁着打,论证环节漏洞百出,质证阶段更是被法官连续追问了三回,最后判决下来,舆论一边倒地叫好,检察院反而成了那个“替黑社会张目”的靶子。 季昌明想起昨天下午在院里开总结会时,几个副检察长低着头不说话,反贪局那边的人看他的眼神也透着古怪,他就觉得一股火从胃里往上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季昌明很不舒服(第2/2页) 季昌明把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声骂了一句:“操,本来想露个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他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窝囊。他季昌明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检察工作,临退休了想给自己画个圆满的句号,结果这最后一笔愣是画成了个墨疙瘩。 他甚至可以想象,外面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老季这是老糊涂了”“季昌明想跟祁同伟掰腕子,结果把自己绊了个跟头”“光着腚推磨,转着圈丢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杂念压下去。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不是汉东一省的事了。 鲲山反杀案从一开始被自媒体曝出来,到中间几次反转,再到最后判决落地,每一步都踩在了舆论的敏感点上。 网上那些评论他昨晚翻了不少,有骂受害人家属贪得无厌的,有夸法院判得大快人心的。 他知道,这件案子已经上升到了老百姓对国家司法信任的层面,那些在背后推动舆论发酵的人,把一盘原本可以内部消化的棋,硬生生下成了全国瞩目的政治棋。 而他季昌明,稀里糊涂地就成了那盘棋上被吃掉的一颗子。 他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后怕,如果江小易和祁同伟知道了他昨天那点小心思,大概会笑掉大牙吧。 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场官司当成汉东内部的事来处理,人家眼里看到的,是更高处的棋盘。 而他季昌明,还在那儿盘算着怎么跟政法委书记争一口气,想想都可笑。 但季昌明不知道的是,有人比他清醒得多。 陆亦可回到办公室之后,关上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办公桌前把今天的工作日程翻了一遍,确认上午没有必须出席的会议之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名字和关系线。她看了几眼,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重新锁进抽屉。 对于昨天那场官司的失败,陆亦可心里没有半点沮丧。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陈海能赢,甚至可以说,她早就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她让陈海去接这个案子,让陈海去跟祁同伟打擂台,目的从来就不是赢,她只是想看看,在季昌明和祁同伟之间,陈海会被碾成什么样,而她陆亦可又能从这场碾压里捡到什么。 现在她捡到了。她看到了季昌明的虚弱,看到了陈海的无措,也看到了祁同伟在汉东政法系统里那种不动声色却又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要靠近那股力量。 既然陈海那条迂回的路走不通,她就不绕了。 当天上午,陆亦可随便找了个理由跟处里请了假,说是家里有点私事要处理,然后驱车离开检察院大楼。 第 308章 陆亦可去吕州 第308章陆亦可去吕州 陆亦可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把车开上了通往吕州的高速。 吕州离汉东市区不到两个小时车程,她一路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风吹着头发,脑子里反复斟酌着见到江小易之后该怎么说。 下午两点多,陆亦可的车停在了吕州市委大院外面的停车场。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拎着包走进大院,在门卫处登记了来访信息,报了自己的单位和职务。 门卫打了个电话上去,过了一会儿告诉她,江书记下午正好没有外出的安排,可以见她。 陆亦可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点头道了声谢,便跟着工作人员上了楼。 江小易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东侧,陆亦可敲门进去的时候,江小易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陆处长?”江小易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这可真是稀客。你怎么跑吕州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陆亦可大方地在他对面坐下,姿态端正又不显得拘谨,微笑着开口:“江书记,叫什么处长啊,我也是汉大毕业的,论起来算是您的师妹。您这么官方正式地喊我,可就把关系喊远了。” 江小易呵呵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陆处长,你这个师妹我可不敢认。你上次在检察院那个反杀案上,配合季检跟我们这边唱对台戏,对付起师兄来那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跑来认师兄,我可不得多留个心眼?” 陆亦可脸上笑容不改,语气却带上了几分真诚:“江书记,这您可冤枉我了。那都是领导安排的工作,我哪能不做?再说了,那案子我是以公诉人的身份参与,说到底是在执行职务,可从来没针对过您个人。” 江小易摆了摆手,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好了好了,既然是工作,那就别太客气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公务要跟我对接吗?还是说,季检那边有什么话要你带过来?” 陆亦可目光微微一转,看了看江小易办公室的布置——简洁利落,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法律和行政类的书籍。 她收回目光,语气放轻了一些:“江书记,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私事想找您帮忙。这样吧,晚上我请您和嫂子吃顿饭,到时候再细说,您看方便吗?” 江小易挑了挑眉,打量了她两秒,然后笑道:“行啊,陆处长难得来一趟吕州,我要是推了倒显得不近人情了。那就晚上吧,我让婉晴也过来。” 陆亦可起身告辞,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江书记,那我把餐厅订好,回头把地址发您手机上。” 傍晚六点半,吕州饭店三楼,3118包厢。 这间包厢不算大,但布置得雅致。江小易带着裴婉晴准时到了,陆亦可已经提前等在包厢里,桌上摆好了几道冷盘和一壶龙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陆亦可去吕州(第2/2页) 裴婉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气质温婉,进门后笑着跟陆亦可打了招呼:“亦可,是吧?老江说今晚有客人,我还以为是哪个部门的领导呢,没想到是个漂亮姑娘。” 陆亦可忙站起来迎了两步:“裴老师,您别打趣我了,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今天冒昧请你们出来,实在是有点事想跟江书记聊聊。” 江小易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直接道:“陆处长,你这顿破费了。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你来之前我也琢磨了一下,你既然专门跑一趟吕州,肯定不是小事。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你直接说你的目的吧,能办的,我顺手就给你办了。不过,以你家里的背景,你要是办不了的事,我估摸着我也挺费劲。” 陆亦可也不客气,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江书记,我没有求您办事的意思。我今天来,是想投靠您。” 她这话一出口,包厢里安静了两秒。裴婉晴正在给江小易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陆亦可,没有插话。 江小易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么直接?” 陆亦可点头:“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用同事的话说,我的性格不太像个女的,直来直去惯了。我觉得在您面前绕圈子没意义,您什么看不透?我要是耍心眼,反而招您烦。” 江小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等咽下去之后才开口:“直来直去确实好,省了不少麻烦。那你跟我说说,你想投靠我,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陆亦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坦然地看着江小易:“我想接任季检的工作。” 江小易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了半晌才道:“按理说,你是老师的外甥女,你家庭背景也是不俗,我帮你的话,对我应该是有好处的。”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直视着陆亦可,“但我就是不想帮你。” 这话说得相当直接,换作一般人可能已经脸上挂不住了,但陆亦可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点了点头:“江书记,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第一,你太年轻。”江小易竖起一根手指,“检察长这个位置,不光是业务能力的问题,还得有资历、有人脉、有在系统里服众的本事。你才干了几年反贪?就算你能力再强,往上提两级都算破格,你直接跳到检察长,底下一帮副检察长、处长们服不服你?第二,”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检察院是双重管理,不光受汉东省委的领导,上面还有最高检。那位秦检察长,对咱们汉东一直谈不上友好,你在这个节骨眼上顶上去,等于把自己搁在了一个夹缝里,你扛得住吗?” 第 309章 陆亦可请江小易夫妇吃饭 第309章陆亦可请江小易夫妇吃饭 陆亦可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认真地听完,然后道:“江书记,您说的这两点我都考虑过。第一点关于资历,我不否认我年轻,但我在反贪局一处处长的任上办了三年案子,经手的要案大案不下二十件,业务上我对得起这个位置。” “至于服众的问题,如果我坐上那个位子,我自然会用成绩说话,而不是靠资历压人。第二点,秦检察长那边,我承认是个变数,但检察院说到底还是要跟省内的各部门打交道,上级的关系我可以让我父亲出面协调。我父亲在最高检那边还有些老关系在,不至于让我孤立无援。” 江小易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偏头看了看裴婉晴。 裴婉晴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句“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便低头喝汤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江小易转回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陆处长,说实话,我个人认为你在这个位置上没什么机会。季检要退了,省里那边目前比较看好的,是吕梁。吕梁在检察系统干了十几年,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履历比你扎实,年纪也合适。你虽然背景不差,能力也不差,但在这个关键岗位的竞争上,你的年纪是个硬伤,还有你的性别,上面不会冒这个险。”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平静却坚定:“江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今天既然来了,说了要投靠您,我就不会因为您这几句话就掉头回去。我说了要投靠,就是真的要投靠,不管这条路走不走得通,我认了。” 江小易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确没有退缩和闪躲。他忽然笑了:“以你和季检的关系,他退休之前完全可以把你推荐给沙书记。以你的背景,做不了老季的那个位子,做一个副手还是有机会的,你想一步到位,不太可能。” 陆亦可轻轻摇头:“江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汉东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让我感觉到了,想要在这盘棋,或者说这个游戏里玩下去,就必须要有底牌。” 她顿了一下,目光坦诚地看着江小易,“我现在来找您,是因为您现在是吕州市委书记,我巴结您还容易一点。要是等以后您再往上走一步,飞黄腾达了,那时候我再来,恐怕连您的办公室门都摸不着了。我想赌一个未来。”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江书记,我向您保证,以后只要祁书记的指示,我百分百贯彻,绝对不打半点折扣。”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审视了她好一阵。 最后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悠悠道:“你是同伟手下的兵,你跟同伟一心,我自然开心。至于你说的投靠不投靠的,就算了,咱们都是同事,都是革命战友,谈不上谁投靠谁。” 陆亦可听懂了这话里的分寸。 江小易没有拒绝她,但也没有全盘接纳。那句话说得好听,叫“革命战友”,可实际意思她心里清楚:你可以靠近,但得拿出成绩来证明你的价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陆亦可请江小易夫妇吃饭(第2/2页) 她点头:“我明白了,江书记。我会用行动说话的。”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一些,裴婉晴适时地插进来聊了几句家常,问陆亦可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对象之类的话,陆亦可一一笑着答了。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菜上到第三道的时候,陆亦可放下筷子,忽然正了正神色。 “江书记,我还有一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江小易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来:“哦?说说看。” 陆亦可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文档的截图,但没有递过去,只是放在桌面上自己看了一眼,然后道:“这段时间我在整理处里积压的一些旧举报材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我们以前工作上的遗漏。有些线索当年没有深挖,现在回头看,挺值得重视的。” 江小易放下汤碗,示意她说下去。 陆亦可目光沉稳,一字一句道:“是关于吕州市体育总局局长,梁启明同志的案子。”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一皱:“梁启明?梁群峰老书记的小儿子?” “是。”陆亦可点头,“梁老书记家里几个子女,现在只有梁启明还在体制内任职。梁家的第三代,也就是梁启明的儿子,去年刚考进省直机关,还在见习期。梁家如今在汉东的势力虽然不如当年,但毕竟是老书记的底子在,门生故旧散在各处,影响力还是有的。” 江小易没有表露太多情绪,只是问:“梁局长有什么问题?” 陆亦可把手机收起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严肃:“举报信的具体内容我就不一一复述了,都是些常规套路。但我处里的同事前期做了初步摸底,发现了一些比较实在的东西。” “梁启明在任体育总局局长这六年里,通过工程项目发包、设备采购、赛事承办权审批等途径,涉嫌收受各类贿赂,累计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一个小目标。” “此外他在省内外还有至少五处房产,其中两处登记在他亲属名下,跟他的合法收入对不上。这些都需要正式立案之后才能进一步查实,但目前的线索已经具备了启动调查的条件。”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裴婉晴夹菜的动作停住了,看了看江小易,又看了看陆亦可,眼神里多了一丝诧异。 江小易沉默了好一阵,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隔着烟雾看着陆亦可,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是觉得,我当年被梁璐使过绊子,现在有机会了,我应该报复回去?” 陆亦可摇头,神色坦然:“这个自然不是。以您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只要稍微露出一点对梁家的不满,根本不需要您亲自动手,底下揣摩上意的人就会把梁启明啃得骨头都不剩。甚至不止梁启明,连梁家那个已经退下来的梁启智,恐怕也难逃被翻旧账的命运。您完全用不着借我的手去做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小易问。 第 310章 陆亦可的想法 第310章陆亦可的想法 陆亦可直视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决然的光:“江书记,我既然说了要投靠您和祁书记,我就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我递交这份材料,不是为了让您去对付梁家,梁家值不值得对付,那是您来定的。” “我把它拿出来,是为了让您看到我的诚意。我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沾上梁家这摊浑水。如果您觉得梁启明该查,那我来办这个案子,把所有火力引到我身上,绝不牵连您一分。如果您觉得现在不是动梁家的时候,那这份材料我就先压着,等您觉得时机到了再拿出来。” 江小易道:“你这个性格,倒有些拼命三娘的气势,可你针对一个梁家做什么?梁璐毕竟还是祁同伟名义上的妻子,你这一下子就把火烧到梁启明身上,传到省里那些老家伙耳朵里,还以为是我在背后指使着要对梁家赶尽杀绝呢。” 陆亦可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目光却半点不躲:“江书记,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梁启明在吕州搞的那摊子事,我是调了检察院内部档案才翻出来的,桩桩件件白纸黑字,跟我跟您都没关系。我查他,是因为他犯了法,不是因为他是梁璐的弟弟。” 江小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陆亦可接着说,语气缓了缓:“再说了,祁书记现在也才四十五不到,一直被梁璐那个老女人吊着,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梁璐仗着梁家那点余荫,拖了同伟多少年,这事儿整个汉东谁不知道?” 江小易和裴婉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挑了挑眉。 江小易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哦,合着你看上祁同伟了?那就更不可能让你当这个检察长了。你要是和祁同伟在一块儿了,别说检察长,沙书记头一个就得把你调离政法系统,调去妇联、文史馆、档案局,让你凉快凉快。” 陆亦可被江小易这么一说,脸上腾地红了一层,耳根子都烫了起来,赶紧摆手:“江书记!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跟祁书记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人家是省委副书记,我一个处级干部,要资历没资历,要背景没背景,哪儿敢往那方面想?”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下来:“我说的是陈阳,陈海他姐,陈岩石的女儿。” 江小易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瞬间明白了陆亦可的意思。 陆亦可见他没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梁璐这边我来解决,保证让她乖乖地把离婚协议签了,对祁书记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只要梁启明那头的案子坐实了,她也就明白形势比人强,她弟的前途捏在我手里,她不敢不松这个口。” 她深吸一口气:“至于陈阳和祁书记之间的事……我是真不认识陈阳,只听陈海提过几回。说当年两个人感情其实很好,就是阴差阳错,被梁家横插了一杠子,这才散了。具体怎么撮合,还得请江书记您出个面、搭个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陆亦可的想法(第2/2页) 江小易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这个暂且不论。单说面对不法之徒、面对那些对国家不负责的人,你们检察院还是要把职责摆在第一位的。梁老书记和我之间确实有过误会,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随着老书记离世,一切恩怨也就烟消云散。我不想刻意针对梁家做什么,显得我小气、记仇、睚眦必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可若真有人触及了国家的利益、百姓的利益,那我即便背上几句骂名,也是无伤大雅的。陆亦可,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陆亦可正了正神色,把笔搁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了不少:“江书记,是我狭隘了。我只顾着替祁书记操心那点家务事,忘了咱们先得把公事办好。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夕阳把半间办公室镀上一层暖黄色。 江小易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来:“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家里那位还等着我吃晚饭呢。” 陆亦可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嘴:“江书记,我……” 江小易摆摆手打断她,语气随和了不少:“下班了,随便点儿。不用一口一个‘江书记’地叫着,听着也怪累的。你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吧?那咱们算同门,叫师哥就行。” 陆亦可眼睛一亮,眉飞色舞地应道:“师哥教训的是,以后一定改!师哥慢走,师嫂慢走!” 江小易笑了笑,带着裴婉晴出了检察院大门。 回到家中,裴婉晴换下外套,顺手把包搁在玄关柜上,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小易:“这个陆亦可,挺有意思的呀。嘴上说着攀附关系,可人家把话头递得滴水不漏,又点梁启明的炮,又保祁同伟的婚,还顺带把陈阳抛出来当饵,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江小易往沙发上一坐,长舒了口气:“不是个傻子。全天下有几个侯亮平那种拎不清的?陆亦可脑子转得快,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查、什么不能查。她查梁启明,查得明明白白,就算拿到沙瑞金面前也挑不出毛病。” 裴婉晴走到他身边坐下,语气压低了几分:“不过你还是得防着她点儿。她以前跟侯亮平走得近,侯亮平可是站在你对面的,一门心思想掀祁同伟的老底。陆亦可这个人,你要是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就是根倒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江小易“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一个处级干部,能翻起什么波浪来?她要是真听话,我可以在检察院给她搭个台子,让她演几出好戏,就当她代表的是沙书记那头的平衡力量。沙瑞金需要有人在政法系统盯着,各取所需。” 第 311章 询问祁同伟的意见 第311章询问祁同伟的意见 裴婉晴轻轻哼了一声:“你呀,跟我爸一样,做什么都先算计三步。对了,那个陈阳和祁同伟之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陆亦可去牵线吧?她跟陈阳又不认识,贸然开口,陈阳怕是连门都不让她进。” 江小易想了想:“明天先问问祁同伟本人,看他什么意思。要是他心里还搁着陈阳,那咱们就撮合一下。同伟跟她当年也是可惜了——陈岩石不同意,梁群峰横插一脚,硬生生把一对有情人拆散了。如今陈岩石也走了,梁家也败了,该让他们把当年的遗憾补上了。” 裴婉晴摇了摇头:“你这个红娘当得倒挺上心。” 江小易笑了:“什么红娘不红娘的,我这是维稳。” 第二天,还没到下班时间,江小易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祁同伟”三个字。 江小易接起来,语气轻松:“同伟,巧了,我正说有事找你呢,你倒先把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沉:“小易,刚才梁璐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弟弟梁启明被查了,检察院那边立案了,动静不小。怎么回事?梁启明惹着你了吗?要是事情不严重,我看就抬抬手算了,我也省得清静。毕竟,她再怎么说,现在名义上还是我老婆,梁启明出了事,外头那些人指不定怎么编排我。” 江小易“啧”了一声:“哎,这事儿我还真知道。你猜昨天我跟谁一起吃的晚饭?” 祁同伟纳闷:“谁?跟这件事有关系?” “陆亦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祁同伟的语气明显急了:“小易,你可别玩火!裴婉晴可在汉东呢,别以为你跟钟小艾那些事就密不透风,我给你压下来一次两次,不代表外头没人嚼舌头。你要是再跟陆亦可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对你可不利。陆亦可那人野心不小,我怕她攀上你就不撒手。” 江小易一脸黑线,靠在椅背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跟钟学妹有什么?你可别瞎说,你这是污蔑我,传出去像什么话?” 祁同伟哼了一声:“是不是污蔑不要紧,反正钟小艾要脸,这事儿你情我愿的我也懒得管。但陆亦可不一样,她现在主动贴过来,就是奔着你手里的资源来的。她有野心,我能看出来,她想要老季的那个位置。” 江小易按了按太阳穴:“你这个性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急躁?听我把话说完。陆亦可查梁启明,是为了让你和梁璐平稳离婚。梁启明那摊子烂账一翻出来,梁璐自己就先慌了,她弟的命脉捏在陆亦可手里,她不敢不签字。” 祁同伟一愣:“咋的?奔着我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其实也不是不行。陆亦可,家里背景不算小,她父亲在省政协那边还有人脉,她要是真肯站过来……” “你呀——”江小易打断他,“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她想让梁璐跟你和平离婚,然后,促成你和陈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询问祁同伟的意见(第2/2页)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江小易能听见祁同伟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祁同伟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小易,这怎么又扯到陈阳身上了?陈阳现在在京城那边一个人住着,也不怎么跟人来往,连陈海去她那儿都未必进门。这么多年了,我跟她……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江小易语气放轻了些:“我知道陆亦可就是想攀附关系,想借你这个台阶往上走。可她挑的这个路子不坏,梁启明咬死了,你心里不也挺痛快的?梁璐拖了你多少年,你自己心里没数?” 祁同伟沉默良久,才低声说:“小易,省里这些破事怎么弄都行,就是别牵扯到陈阳。她够可怜的了。当年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没顶住压力,是我先松的手……她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不想去打扰她。” 江小易叹了口气:“这件事完了,把她接回来吧。陈家容不下她,你祁同伟还容不下吗?你如今是政法委书记,手里的权力不比当年梁群峰小,你想护一个人,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祁同伟那头传来一声长叹,像是把胸腔里积了多年的浊气都吐了出来:“哎……这么多年了,我觉得我越来越配不上她了。她清清白白一个人,我手上沾了多少事?我就是……” “配不配得上,让陈阳自己说。”江小易截断他的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你也别纠结,反正能和梁璐离了婚,对你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你总不能一辈子被她吊着,四十五岁的人了,还得被她拿捏着过日子。” “到你这个位置,家庭稳定也是衡量升迁的一个标准,如果你和两路一直这样,你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你看看老师,要是他不复婚,你觉得西山那个位置能是他的吗?” 祁同伟苦笑了一声:“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现在也挺好的,工作上顺风顺水,省委那边也站稳了,不差那点儿女情长。” 江小易没接这个话茬,转了话题:“陆亦可在检察院那头,你适当照顾一下就行。既然她有意投靠你,那季昌明那个老狐狸手下可就连一个能打的人都没有了,只能乖乖听你的话。检察院、法院、公安厅,政法系统这一整条线,慢慢都能收归己用。” 祁同伟笑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确实是这样。政法系统要是全攥在手里,以后省里的局面就好办多了。沙书记再想往里面塞人,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江小易忽然正了语气:“同伟,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你可不能走老路。有点权力就膨胀,可以有权力的小任性,比如调个人、批个项目、安排个位置,这些我都不拦你。但绝对绝对不能把权力当成工具去搞人、搞事、搞钱。你要是再犯,我可不会像老师当年那样心软。” 第 312章 江小易牵线一 第312章江小易牵线一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小易,你放心,我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了。吃一堑长一智。” 挂了祁同伟的电话,江小易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然后拿起手机给裴婉晴拨了过去。 “怎么,有事?”裴婉晴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 江小易道:“我刚才跟同伟说了陆亦可来的目的,也提了一嘴陈阳。他不反对,虽然嘴上说着‘配不上’、‘别打扰’,但我听得出来,他心里还有陈阳。这样,你有机会跟陈阳联系一下,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裴婉晴那边停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又不认识她,这件事怎么说?我贸然打电话过去,陈阳怕是以为我是来替谁当说客的,门都不会让我进。” “就说是我让说的。”江小易道,“我虽然跟陈阳不熟,但也认识。她知道我跟同伟的关系。这件事想来陆亦可应该已经找了陈海去做,不过应该没成,陈海那小子是个直肠子,说话不会拐弯,八成把他姐给气着了。陈阳前期可能有抵触,你想想办法,迂回着来,别一上来就说‘你跟祁同伟复婚吧’这种话。” 裴婉晴笑着叹了口气:“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做红娘的爱好?以前在吕州当市长的时候也没见你给谁牵线搭桥过,怎么一到汉东就操心起人家的婚事了?” 江小易正色道:“什么爱好不爱好的?同伟那个性格,如果没个人管着他,不知道还要惹出什么祸来。他现在是政法委书记,手里握着政法系统的大权,沙瑞金那边盯得紧,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老师已经离开汉东了,我又在吕州,鞭长莫及,汉东内部要稳,首先就得把祁同伟稳住。” 他顿了顿:“汉东现在需要安稳,就算同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沙书记大概率会对他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万一同伟膨胀了、犯浑了,沙瑞金也会快刀斩乱麻,踢开这颗钉子。” “我正为这件事发愁呢,结果陆亦可倒好,瞌睡来了送枕头,给祁同伟娶个媳妇,不就得了?男人成了家,心就定了,手也就稳了。” 裴婉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行吧,我试试。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这种事急不来,陈阳那个性子比我硬,我得先跟她搭上话,慢慢磨。” 江小易道:“不着急,梁璐那边陆亦可动手快,估计半个月就能把离婚协议送到同伟面前。你这边稳着来,别催、别逼,让陈阳自己想通。” “知道了。”裴婉晴应了一声 想来想去,裴婉晴还是决定单刀直入的好,这种事弯弯绕绕反而容易坏事。 起码先见着人,在说其他的。 裴婉晴也不拖沓,直接托人找到了陈阳的电话。 裴婉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声音干净利落,带着点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你好,我是陈阳。” 裴婉晴也端起了语气:“陈阳女士你好,我叫裴婉晴,是江小易的爱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江小易牵线一(第2/2页)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陈阳似乎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几秒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说的江小易……是汉东省吕州那个江小易?吕州市委书记?” 裴婉晴笑了一声:“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江小易,跟祁同伟一个寝室的那个。” 陈阳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明显谨慎了几分:“你找我是……” 裴婉晴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说:“你在京城吧?我下午飞过去,晚上请你吃个饭,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聊聊。” 陈阳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迟疑了一下才应道:“好吧……不过我晚上下班有点晚,手头有个案子要赶材料,差不多得八点之后才能有空。” “行,那就晚上八点,京城饭店,我订好包厢等你。”裴婉晴语气轻快,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挂了电话,裴婉晴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她顺手订了下午两点半的机票,然后起身收拾了一下随身的东西。 临出门前,她给江小易发了条短信:“出发了,晚上见陈阳。” 江小易回了个笑脸,附带一句:“注意安全,别把人家吓着。” 裴婉晴轻笑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拎包出了门。 傍晚的京城华灯初上,裴婉晴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京城饭店。她选了一个靠里的小包厢,不大,两个人坐着正好,说话方便,也不显得太正式。她点了壶龙井,慢慢喝着等。 八点过五分,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陈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冷自持的气质。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照片里那个清秀姑娘的影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岁月磨出来的沉静。 “裴女士?”陈阳微微颔首。 “请进。”裴婉晴起身迎了一下,招呼她坐下,“路上堵车吧?京城这个点儿的交通我算是领教过了,我下午从机场过来就堵了快一个小时。” 陈阳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笑了笑:“还好,我律所离这儿不算远。” 裴婉晴给她倒了杯茶:“先喝口茶,菜我已经点好了,不知道你口味,就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要是不合胃口咱们再换。” 陈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裴婉晴:“裴女士,咱们以前不认识吧?你专程从汉东飞过来请我吃饭,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裴婉晴也不绕弯子,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吕州大学教授,教经济法的,跟你们律所也算是半个同行。不过今天来找你,跟法律没关系。” 陈阳挑了挑眉:“那跟什么有关系?” 第 313章 江小易牵线二 第313章江小易牵线二 裴婉晴笑了笑:“陈阳,你不用这么拘束,咱们就是聊聊天。我今天来,是有些事想问问你的想法。” 陈阳仍然一头雾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们不认识吧?你是教授,我是律所的律师,咱们之间好像八竿子打不着。要说共同认识的人……也就江小易和祁同伟了吧?” 裴婉晴点了点头:“对,今天之前咱们确实不认识。但我知道你,江小易和祁同伟的关系摆在那儿,这么多年了,他们俩从大学到现在,二十来年的交情,客观原因也好,主观原因也罢,我确实听说过你,而且听说过不少次。” 陈阳的表情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还是江小易那边有什么事要我配合?如果是案子上的事,我倒是可以帮上忙,我在京里也做了十几年了,人脉资源多少有一些。” 裴婉晴摇了摇头:“并不是。开门见山地说吧,我来找你是江小易安排的……嗯,怎么说呢,任务。”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那层冷冰冰的防备终于松动了些:“你们夫妻之间这么正式的吗?还‘任务’?” 裴婉晴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这么个说法吧。江小易确实找你有事,但有些话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直接跟你说,让我来开口,反而方便些。” 陈阳收敛了笑意,正色道:“那就开门见山吧,咱们时间都宝贵。我明天一早还有个庭要开,不能聊太晚。” 裴婉晴把茶杯放下,目光直直地看着陈阳,语气不疾不徐却分外清晰:“也好,那我就直接问了,陈阳,你还喜欢祁同伟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阳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把杯子放回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却还算平稳:“你们是……给陈海当说客的?” 裴婉晴一愣:“陈海?是谁?我不认识呀。” 陈阳也是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你不认识陈海?不应该啊,他是我弟弟。江小易跟他应该打过交道的吧?” 裴婉晴恍然大悟,轻轻拍了一下额头:“你说的是陈岩石那个……嗯,那个儿子啊。小易回家倒是提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用‘陈岩石的儿子’这种说法来讲的,所以我一时没对上号。小易原话是——‘陈海那人吧,人是个好人,就是脑子一根筋,干什么事都不转弯,要不是他爸给他铺好了路,他那个性格在体制里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陈阳听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弟弟在外面就这么没排面吗?被人谈论起来连个名字都混不上,全得靠“陈岩石的儿子”这个头衔撑着。 她叹了口气,把话题拽回来:“行了,不说陈海了。既然你不是他派来的说客,那你问我对祁同伟的感觉是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江小易牵线二(第2/2页) 裴婉晴的表情认真了起来,语气也放轻了几分:“陈阳,祁同伟和你、还有梁璐之间的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当年你们俩感情那么好,硬生生被梁家拆散了,你爸也不支持,最后弄成那个局面,谁都不好受。”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阳的表情变化,继续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梁群峰死了,你爸也走了,同伟也已经是汉东省政法委书记了。摆在你和同伟之间的那些阻力,一个一个都没了。小易的意思是,想问问你,你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陈阳沉默了好一阵子,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裴婉晴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给她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过了大约两分钟,陈阳才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裴女士,我知道小易和同伟是一个寝室出来的兄弟,感情不一般,现在又都在汉东为官,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他来操心这件事,我能理解。” 裴婉晴点了点头:“你能理解就好。小易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他跟同伟二十年的交情,看着同伟被梁璐拖了这么多年,心里头一直觉得憋屈。再加上同伟那个性子,你也知道,他有时候冲动起来不管不顾的,身边要是没个人稳着他,容易出岔子。” 陈阳抿了抿嘴唇,目光有些飘忽:“这也是……同伟的意思?” 裴婉晴实话实说:“这我可不知道。小易和祁同伟具体怎么谈的,我没打听。小易就是让我先来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还有意,那一切好办,后面的事儿他来安排;你要是觉得过去就过去了,不想再折腾了,那咱们就当今晚是纯粹吃顿饭,以后谁也不再提这茬。” 陈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上的餐巾边缘,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涩:“说句实话,我现在对祁同伟……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说怨吧,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他那时候才多大?二十出头,梁群峰那是什么人物?全省数一数二的实权派,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拿什么去扛?说不怨吧……可那几年我受的委屈、受的冷眼,也不是假的。” 她抬起头来,眼眶有点泛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裴女士,你先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吧。这不是小事,不是吃顿饭、点个头就能定下来的。而且,我的律所在京城,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客户和资源全在这儿,我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汉东。” 裴婉晴听出了她话里的松动,心里已经有了底,但面上不显,只是轻声说:“你爸是陈岩石,你在政法系统长大,你是真不知道一个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分量吗?一个小小的律所,对于祁同伟来说,还不是分分钟给你搞定的事?调个分所、转个执业地、跟京城的律协打个招呼,他一个电话的事。” 第 314章 祁同伟再婚 第314章祁同伟再婚 陈阳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也知道他现在位高权重。可我……”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裴婉晴没有再追问,只是给她续了杯热茶:“不急,你慢慢想。反正同伟跟梁璐那边也还没办完手续,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 陈阳点了点头,拿起包站起身:“裴女士,谢谢你专程跑这一趟。我心里很乱,今天实在没法给你一个准话。这样吧,咱们改天再聊。” 说完,她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裴婉晴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把剩下的半壶茶慢慢喝完,然后拿起手机给江小易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怎么样?”江小易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裴婉晴靠着椅背,唇角微微上扬:“事情办完了。我觉得有戏,陈阳嘴上说要考虑,可她那句‘说不清楚什么感受’,其实就是还有感情。要是真放下了,她会直接说‘不可能’、‘别想了’这种话。她没说,就是还有余地。” 江小易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那后面的事我来安排,让同伟主动点儿,别老是端着架子。他在汉东横了这么多年,怎么一到感情事上就怂了?” 裴婉晴笑了一声:“行了,你先别操心陈阳了。我先回家了,后天回汉东,明天在家陪陪儿子。” 江小易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哎,你回去陪儿子?我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儿子现在可厉害了,才初三,在学校里找了个小女朋友。班主任前天给我打电话,说俩人在操场上手拉手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你这个当妈的回去,正好可以好好‘陪陪’他。” 裴婉晴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挑:“啥意思?才初三就谈恋爱?他学习还跟不跟得上了?” “学习倒没落下,月考成绩还不错。”江小易语气里带着点老父亲的得意,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不过那姑娘我打听了一下,家里也是有背景的,当然跟咱家没法比。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回去看着办,别把孩子逼太紧了,也别太松了,提前说好了,这件事我不表态。” 裴婉晴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把祁同伟那边的事盯紧,儿子的事我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裴婉晴结了账走出京城饭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她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长安街,长长舒了口气。 该做的她做了,剩下的就看祁同伟自己了。 回到汉东之后的一个多月里,裴婉晴没有再主动联系陈阳。她知道这种事不能催,催急了反而容易崩。 而祁同伟那边,在江小易的提醒下,也算是开窍了吧, 俗话说,好女怕缠郎,祁同伟这面也算是使出浑身解数,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全力以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祁同伟再婚(第2/2页) 两个月后,梁璐和祁同伟的离婚手续终于办了下来。 过程算不上顺利,梁璐起初死活不肯签字,哭过闹过,甚至扬言要去省纪委告祁同伟“生活作风有问题”。 但陆亦可那边早有准备,把梁启明在吕州违规批地的材料整理得铁板一块,直接递到了省纪委的案头。 梁启明一看大事不妙,连夜打电话给姐姐求情,梁璐这才咬了咬牙,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没办法。陈海像条疯狗一样死咬着梁启明不放,至于为什么是陈海来办,当然是因为陆亦可要顾及自己的形象。 她一个检察院的处长,不能亲自下场干这种“不要脸”的活,必须有人替她把脏活累活扛起来。 陈海正好是个合适的人选:一腔正气、认死理、不懂变通,又是陈岩石的儿子。由他来咬着梁启明,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梁璐签字那天,祁同伟坐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秋叶一片片落下来,忽然觉得这些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 梁启明随后被调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上,退居二线,明升暗降,这辈子基本算是到头了。 而陈阳,在办好京城律所的交接手续之后,终于重新踏上了汉东的土地。 陈海亲自去机场接的她,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颠来倒去就是几句话:“姐你终于回来了!”“姐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姐你要是跟祁书记成了,那我就是他小舅子了,想想就带劲!” 陈阳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半年后,祁同伟和陈阳在汉东办了一场低调的婚礼。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铺张浪费,只是在汉东宾馆的小宴会厅里摆了六桌,请的都是最亲近的人。 江小易和裴婉晴坐在主桌,陆亦可作为“牵线功臣”也被请来了,坐在第三桌笑得合不拢嘴。 婚礼进行到一半,祁同伟端着酒杯走到江小易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小易,谢了。” 江小易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笑着摇了摇头:“谢什么谢。二十年的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犯浑了。” 祁同伟用力点了点头,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裴婉晴坐在旁边,看着台上穿着白色套装的陈阳,她没有穿婚纱,只是穿了一身简洁大方的白色西装裙,头发披散下来,眉眼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柔。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客人说话,笑容淡淡的,却格外明亮。 裴婉晴转头对江小易低声说:“你这件事办得还算漂亮。” 江小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台上那对新人身上,唇角微扬:“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出的主意。” 一切圆满。 第 315章 三年发展 第315章三年发展 三年后。 江小易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掌控了吕州。 这种掌控不是明面上的权力倾轧,而是一种水银泻地般的渗透,市政府、区委、规划局、国土局、财政局,乃至吕州各大银行的信贷审批部门,都有他精心布局的人。 他不需要亲自出面,一个眼神、一句“按规矩办”,底下的人就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孙连城也如愿以偿地进了一步,成为了吕州市长,坐在那把象征着一方权柄的椅子上,他偶尔会恍惚,自己到底是市长,还是江小易放在前台的一个符号? 不过这种念头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因为吕州这两年的成绩单实在漂亮,漂亮到省里开会时,沙瑞金都不得不点头称赞几句。 易学习去了京州,李达康的日子便没那么舒坦了。易学习是个一根筋的实干派,眼里揉不得沙子。 李达康这几年在沙瑞金的支持下搞大拆大建,城投公司负债率飙升到百分之三百,易学习不声不响地列了张清单,往省委纪委的办公室一送。 虽然最后被沙瑞金压了下来,但李达康从此被套上了紧箍咒,每笔超过五千万的支出,必须经过易学习签字。 两人在常委会上拍过桌子,李达康骂易学习“不懂发展”,易学习回他“发展不能以透支未来为代价”。 京州官场私下里看足了热闹。 这三年,对江小易来说,可以说是不好不坏。说“不好”,是因为他放弃了进京发展的机会,拒绝了能源部某位老领导的邀请,执意留在汉东深耕。 说“不坏”,是因为吕州的发展日新月异,那座三年前还被人嘲笑是“烧钱窟窿”的产业孵化园,如今已经成了全省乃至全国的样板工程。 谁也想不到,一个占地不过三百亩的产业园,里面满打满算就七八家企业,当初这个小产业园还被李达康嘲笑过,但就是这几家不起眼的企业,被江小易一折腾,全都脱胎换骨成了军工企业。 尤其是近几年国际形势日益严峻,国内军费也持续上涨,一些技术壁垒持续被打破。 江小易通过裴一泓的牵头,结识一些军方将领,当然首先就是推荐他的无人机,这玩意现在已经出具规模,技术日益完善,关键这玩意便宜,大号的一个也才三百多万,而且打击力度强,某些情况已经可以替代原始飞机进行区域打击。 经过江小易的推荐,军方开始了全国工业大摸底,这可倒好,吕州一个产业园总共就七家企业,全都上了军方的白名单。 这让江小易名利双收 江小易的名字,再一次被放到了京城一些人的桌面上。不过这一次,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提到江小易,评价多是“年轻气盛”“激进冒进”“不稳重”“后起之秀”,有些人觉得他就是个仗着岳父和老师背景往上爬的二代。 但这三年下来,所有人都得承认:这小子,是真能干事。他不靠铺摊子、上大项目、搞形象工程来刷政绩,而是踏踏实实地从产业链的毛细血管入手,打通了民用技术和军工需求之间的壁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三年发展(第2/2页) 总装那边有位中将私下说过一句话:“小易同志懂经济,更懂国防,这样的干部,难找。” 这天下午下班回到家,江小易坐在自己书房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高育良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小易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儿吗?” “老师,瞧您说的,没事儿就不能给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了?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还高不高?上次给您寄的那批吕州山茶,喝着还习惯吧?”江小易的语气轻快,带着晚辈对长辈的那种亲昵。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道:“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说吧,有什么事儿,我可不信你会闲着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 江小易收了笑容,语气沉下来:“老师,我听部里的人说,你们那面出事儿了?棚户区管道爆炸,我看了新闻,对你影响大吗?”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确实出事儿了,这一下子炸了。死了十七个人,伤了三十二个,现在我这面缺人手,一些人是不敢相信了,上面可能来调查组,又要鸡飞狗跳一阵了。” 江小易眉头皱紧:“老师,这事儿对您会不会有影响?这种级别的安全事故,问责是跑不了的。” 高育良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要说影响肯定是有的,毕竟在我负责范围内,但要说影响有多大,但也就是那回事儿,这里面有猫腻,比当年汉东油气还要触目惊心”。 “省委已经成立了调查组,我亲自挂帅。不过小易,你跟我说话别拐弯抹角的,你特意打这个电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江小易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沉静如水:“老师,其他的我还真不清楚。底下那些具体操盘的小人物,我没关注过,也不值得我关注。不过有一点我想提醒您,这次出事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承建方是中福集团下属的第三工程公司。而中福集团,是能源部下辖的骨干企业。” 高育良的声音微微一紧:“中福集团?” “对。”江小易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刀子一样的锐利,“老师,您可能不知道,当年我在能源部挂职的时候,这个中福集团就不太听话。能源部的几个重点项目,他们仗着有人撑腰,在招投标环节搞围标串标,质量管控形同虚设。我当时想查,但碍于秦副部长的面子,也就没深究。”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下来:“秦副部长?你是说……” 江小易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老师,沙书记的妻子,可是姓秦啊。秦副部长的堂姐,就是沙夫人。这层关系,您不会不知道吧?” 第 316章 高育良的困境 第316章高育良的困境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小易,可不能这么无端的指责,而且以现在汉东的环境,还不适合正面和沙瑞金开战。” 江小易轻轻笑了一声“老师,我可不想和他斗,我也没兴趣跟他斗。说句实在话,跟他斗,我得不到什么好处。沙瑞金的位置稳不稳,跟我没关系;他背后的秦家势力再大,手也伸不到吕州来。我给您打这个电话,纯粹是出于私心。” “这件事的锅,您绝对不能背。我虽然不完全知道这潭水有多深,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中福集团在汉东搞的那些烂尾棚改项目,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如果调查组最后把责任都推到您头上,那您扛不住,谁也扛不住。” 高育良在那头沉思了片刻,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小易,你的意思是,让我主动把问题往中福集团那边引?” “老师,我没那个意思。”江小易的语气很平稳,“我只是觉得,您应该和钱书记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这件事定性。中福集团的问题,该由谁来查、怎么查,您二位心里有数就好。” “你也说了,上面下来调查是一定的,在上面来人之前,你们西山能不能给出一个好的答复很重要,我想钱书记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高育良沉吟道:“好,小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和钱书记碰个头,商量一下后续该怎么处理。你要是有什么内幕消息也告诉我一声,能源这块,我和老钱都没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涉及到了秦家,还是要注意的,如果是不可为,也不要勉强,我这面顶多被上面责罚几句。” “老师,您不用操心我,我有数。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您随时开口。”江小易说完,又补了一句,“老师,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江小易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裴婉晴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然后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揉捏。 “小易,你可别折腾了。”裴婉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我爸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他退下去之前,一定把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让你稳着点,别到时候整出事倍功半来,白白浪费了大好局面。” 江小易闭上眼,感受着肩头那双温柔的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哪折腾了?我这不是关心老师嘛。” “少来。”裴婉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当我不知道?你给高老师打这个电话,明面上是关心他,实际上是想借着中福集团的事,给沙瑞金那边上点眼药。你别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心思。” 江小易睁开眼,伸手握住裴婉晴的手,把她拉到身前来,抬头看着她:“我还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这件事和沙瑞金的关系应该不大,秦家的事,他沙瑞金虽然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但最根本的东西,还是秦家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高育良的困境(第2/2页) “当初我来汉东,一方面是这面机会多,我在部委沉淀时间够长,可以下来提一提,是个机会,还有一方面是秦副部长的无形的针对,我也是避一避风头。” “当年我就察觉道中福集团有问题,可权限有限,还没等找到一些证据,秦副部长就开始针对我,你可别忘了,那时候咱爸已经是副职了,秦家有狗急跳墙的意思,没办法,玉器不与瓦砾碰,我只能避其锋芒。” 裴婉晴低头看着他“咋了,现在不怕了?” 江小易拉着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语气认真起来:“婉晴,你不懂。想要再往上走,光靠爸的人脉、老师的提携、产业园的成绩,是不够的。必须有大局观。” “我的产业园现在交好了军方,就凭这一点,我的眼光没有人能质疑,就算没有爸的提携,沙瑞金那个位子,迟早是我的。现在我要做的是要有一些盟友,高老师要是因为这件事背了处分,我就少了一道屏障。所以,我得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把祸水引到该去的地方,起码不能要高老师替那些人背锅。” 裴婉晴道“你想要做沙瑞金的位子,起码也要跨过京州这个门槛吧。” 江小易笑道“这两年你也看见了,吕州的发展势头有多猛。今年上半年的gdp增速全省第一,眼看着就要超过京州了。这不是靠我耍手腕耍出来的。现在的京州,除了卖地搞房地产,还有什么?” 裴婉晴扑哧一笑:“还说不是你给李达康使绊子?要不是你把易学习调到京州去,李达康能这么难受?易学习去了京州这几年,哪件事不是你授意的?从城投公司的账目审计,到开发区那片工业用地的重新规划,再到环保督察组进驻京州查了三个月,哪一样不是打了李达康的七寸?” 江小易哈哈一笑,摆手道:“哎,这话说的可不对。易学习是个实干家,他是主动要求去京州的。” “易学习去京州,是给李达康输血去的,可不是拖他后腿。只不过李达康自己做事没有底线,习惯了大包大揽、一言堂,易学习去了之后,按规矩办事,按程序审批,李达康就觉得处处受制。这能怨别人吗?怨他自己。” 裴婉晴笑着掐了他一把:“就你会找借口。你没见着李达康现在看见我,那眼神都恨恨的?上个月省里开会,我路过他身边打个招呼,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一声就走了。” 江小易无所谓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管他干啥?断脊之犬罢了。当初我在京州的时候,觉得他还行,起码有主见、有魄力,是个能干事的人。” “但自从跟了沙瑞金,他算是半废了,做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锋锐。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成不了气候。” 第 317章 吴春林要走了 第317章吴春林要走了 裴婉晴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吴部长好像要走?刘省长去年彻底退下来了,现在变成刘大爷了,吴春林作为他在汉东影响力的延伸,肯定会被针对。你知道他要调去哪儿吗?” 江小易点点头:“听说了。吴春林大概率要调去西部某个省份。刘省长退了之后,吴春林在省里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省长是你爸的人,需要我和祁同伟的支持,吴春林正好没有靠山,按理说应该靠近张省长才对,可他对省长就是若即若离,态度暧昧。这次把他调整走,应该也是省长对他有些不满意。” 裴婉晴问:“那不知道谁要来接替他的位置?” 江小易摆摆手,语气轻松:“无所谓,谁来都一样。反正我现在没有争权的打算,吕州这一亩三分地够我折腾的了。” 裴婉晴看着他“小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爸了。那种……坐在棋盘边上看棋的人。” 江小易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那你喜欢吗?” 裴婉晴轻轻靠在他怀里,低声道:“喜欢是喜欢,就是怕你走得太快,摔着。” 正聊着,江小易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挑了挑眉,吴春林。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怕不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 江小易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三分随意七分调侃:“吴部长,您这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可说好了啊,我现在可是下班时间,不加班。吕州这面的活儿已经够累了,您可不能把省里的担子往我肩上压。” 吴春林在那头苦笑了一声:“小易书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我说笑话。我现在是火烧眉毛,坐立不安。” 江小易不动声色地往沙发上一靠,裴婉晴识趣地起离开书房,把门虚掩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就是普通的调整,前两天不是还说省里对你挺满意的吗,组织部上半年的考核评价也不低吧。” 吴春林叹气道:“满意?那都是面上的话。周部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言语里敲打了我一顿,说我在组织部这几年做事不够稳妥,不懂得主动靠拢领导、领会意图,搞来搞去都是按部就班那一套,缺乏创新意识。我听着那话里的意思,根本就是给我提前吹风,人已经定了,我这位置保不住了。” 江小易眉头微微一皱,但语气依旧轻松:“老周这人你还不了解?他就是吓唬你而已。组织部那摊子事,谁干谁知道,干多了得罪人,干少了又被说不够主动。周部长也是站在他的位置上说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吴春林的语气低沉下来:“真不是周部长瞎说,我下午接到中组部一个老同学的私下电话,说我的名字已经出现在近期的干部调整名单上了。这事儿板上钉钉,怕是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江小易沉默了两秒,问:“定了?那怎么安排你的?去了哪个方向?” 吴春林道:“去西山省。” “西山省?”江小易的眉毛微微一拧,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谁安排的?什么职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吴春林要走了(第2/2页) 吴春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苦涩:“具体谁安排的,我就不说了,你也猜得到。职位……纪委书记。小易书记,有些潜规则你也清楚,西山那地方,矿产多、利益盘根错节,地方势力盘踞了二三十年,外面调去的干部十个有九个都水土不服。” “而且我从入仕开始就在人事系统干,一辈子没碰过纪检工作,这个纪委……我是真没底。你说我一个搞组织工作的,去查腐败、办案件,连程序都认不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江小易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飞速转动。 片刻后,江小易笑了笑:“看样子是钟书记对你不太满意,要把你放在重要岗位上历练一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高老师也在西山呢,那面正好有个大案子,你这个时候去,时机倒是不错。” 吴春林一愣:“好时机?什么意思?我怎么没觉得哪里好?” 江小易压低声音:“最近你应该看了一些关于龙城的新闻吧?那场棚户区管道爆炸,死了十七个人,全国都盯着呢。” 吴春林道:“你说的是龙城那个爆炸?那个事情虽然大,死亡人数确实不少,上面也派了调查组过去。不过那不就是一个安全事故吗?顶多追责几个地方干部,能有什么机会?” 江小易嘴角微微勾起:“去了就知道了。这事儿表面上是个安全事故,实际上牵扯的链条比你想象的长得多。我昨天还和高书记通过电话,这件事有点棘手,但正如我刚才说的,既是风险,也有机遇。” “这里面和中福集团有关系。你去之前回部里找你们大老板唠一唠,这里面的利益可不小。” 电话那头,吴春林沉默了几秒,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忌惮:“小易书记,这种中字开头的集团,而且是能源部下面的骨干企业,可不好得罪。我就算去了西山当纪委书记,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你想想田国富的下场,他虽然不是因为汉东油气的事倒的霉,但当初他不也是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人,最后被人找了别的由头收拾了吗?那个林满江,在中福集团经营了十几年,从基层一路干到董事长,手底下的人遍布能源系统各个关键节点。你让我惹他,我哪儿来的底气?” 江小易平静道:“无妨。我在能源部还有些老关系,这几年虽然人不在部里了,但该维系的人脉一点没断。那个林满江,我这几天也找人专门摸了一下他的底,有些人对他非常不满意,只是碍于他背后那几座靠山,暂时没人挑头而已。” “正好这次借着龙城的事,收拾他一下,你过去之后不要急着有大动作,先把情况摸清楚,关键证据固定好,然后看风向再动。能把他搞下来最好,搞不下来,敲打一下、让他知道有人盯着他也行。” “反正你这个纪委书记过去,尽人事、听天命就好。具体怎么做,高老师会告诉你的。他在西山省待了这么多年,对那潭水的深浅比谁都清楚。” 第 318章 钟家三代第一人 第318章钟家三代第一人 吴春林长叹一声:“哎……本来以为是自己被上面看不顺眼,发配到穷山恶水去了,没想到等着我的居然是个大坑。小易书记,你这消息准不准?别到时候我去了,又是另一番光景。” 江小易的声音笃定:“放心吧,我江小易什么时候给过你不靠谱的消息?机遇永远伴随着风险,万一你真的能把这事儿做成了,把林满江那条线捋清楚了,那你可就翻身了。到时候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吴春林苦笑道:“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心态。反正事情已成定局,我就算反抗也没有办法了。哦,对了,说了半天我的事,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知道来接我位置的是谁吗?” 江小易愣了一下:“听你这么说,还是熟人了?” 吴春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是不是熟人我不知道,但对你绝对不友好。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江小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别卖关子了,说说吧,到底是哪路大神能让您吴部长这么郑重其事地给我通风报信?” 吴春林道:“钟秋实。钟正党的儿子,钟正国的侄子。钟家第三代里最被看好的那个,履历好看得不得了。” 江小易皱皱眉,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这个钟家……手伸得有点长了。真以为汉东是他们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 吴春林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自嘲:“如果我真的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工作出了纰漏被调走,我也能接受。可我这是明摆着给那小子让路。我才五十出头,在组织部长的位子上干了不到四年,考核也没出过问题,凭什么说挪就挪?” 江小易问道:“让路?具体什么意思?” 吴春林解释道:“钟秋实比你小一岁,今年刚跨过副部级门槛。钟家迫不及待想让他入常,省委常委序列里有空位,正好借着这次汉东省班子调整把他塞进来。” “而且沙瑞金在汉东给他保驾护航,常委会上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沙书记提起来的,钟秋实过来只要不犯大错,一般不会出太大问题。” “组织部这个所谓的天官部门,主要工作是管帽子、管考核,对专业能力要求没那么苛刻,他只要按部就班照章办事,虽然不会立什么大功,但也不会吃大亏。对他钟家来说,这就是最稳妥的镀金路线。” 江小易冷笑一声:“镀金镀到汉东来了?钟家胆子不小。” 吴春林道“沙瑞金在这儿,这几年你在吕州,同伟只管政法,张省长也制约不住沙书记,没办法呀。” 江小易道“等他来了我炮制他,给你出气,我说老吴,你没在组织部给我留点后手。” 吴春林轻笑一声:“小易书记放心吧,我不给他留几颗钉子,我都对不起他,具体有哪些人我就不说了,大方向决定不了什么,平时使个绊子,搞一下他的心态还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钟家三代第一人(第2/2页) “不过你也知道,从刘省长离开汉东之后,我在省里说话的力度就已经不如从前了。加上刘省长退了这半年多,底下已经有人坐不住了,我留下的那些暗棋,有的可能已经被沙瑞金那边的人收买了。” 挂断了电话,江小易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往沙发里靠了靠。裴婉晴从书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他面前,坐在他身边:“钟家那个三代第一人要来汉东了?” 江小易嗤笑一声,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什么三代第一人?要是有真能耐,就不会挑这个时候来汉东了。现在汉东沙瑞金风头正盛,连张省长也不得不避其锋芒,省里的盘子基本上都是沙瑞金说了算。” “这个钟秋实来了,充其量就是个安放在组织部里的提线木偶,沙瑞金让他往哪儿盖章他就往哪儿盖章。老吴被调走还不是沙瑞金这个管帽子的管不住帽子。” 裴婉晴靠在他肩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吴春林这一走,你在汉东的势力可就越来越小了。以前你在省里还有组织部这一层关系罩着,干部调整、人事安排你能提前知道消息、能暗中施加影响。现在吴春林去了西山,换了钟家的人来坐那个位子,以后你想在人事上做文章,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江小易伸手揽住她,语气平静却透着自信:“无妨。政法这条线在我这呢。政法系统稳住,我就有底气。再加上军方那边对我态度和善,产业园那几个军工项目的合同都是跟总装直接签的,每年几千万的配套经费从我手里过,北京的几位老首长逢年过节还能接到我的问候电话。” “就算吴春林走了,我也落不了下风。就算沙瑞金脑子突然抽风想和我碰一碰,我也丝毫不惧他,省里的事,是我让同伟不去掺和的,汉东这两年平稳发展,挺好。” 裴婉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和一丝心疼:“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想得周全。可我就是怕你太周全了,反而把自己累着。” 江小易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放心吧,你男人心里有数。来,吃水果,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明天还得去产业园看一个新项目的试产,那批新型复合材料要是验收通过,今年吕州的gdp还能再往上窜一截。” 第三天一早,江小易正在吕州产业园看那批新型复合材料的压力测试报告,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省委办公厅的座机号码,他接起来,那边是沙瑞金的秘书黑廷贵的声音,客气但不容推辞:“江书记,沙书记请您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来开个专题会,议题是下半年全省经济工作部署,您得准备个十五分钟的发言,重点讲讲吕州产业园的经验。” 第 319章 祁同伟带来的消息 第319章祁同伟带来的消息 江小易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后把测试报告交给技术负责人,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经济工作部署会”不过是幌子,真正要见的,怕是那个刚到任的组织部长。 那天早上,江小易的车刚驶出吕州地界、进入京州绕城高速,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省公安厅牌照奥迪停在应急车道上,车旁站着一个人,身材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正朝他这边招手。 江小易让司机靠边停下,自己推门下车,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是祁同伟,不由得纳闷:“同伟,你这是干什么?堂堂政法委书记,跑到高速口来堵我?你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祁同伟二话不说,拉开自己那辆奥迪的后车门,朝他一摆头:“先上我车,有正事跟你说。你的车让司机自己开去省委就行了,我送你过去。” 江小易挑了挑眉,也没多问,转头吩咐司机直接去省委大院报到,自己弯腰钻进了祁同伟的车里。 车子重新发动,平稳地汇入车流,祁同伟把前后排之间的隔音挡板升起来,车厢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江小易靠在宽大的座椅上,侧头看着祁同伟:“什么事让你这么认真?这一大早的,跑高速口堵我,我最近没听说汉东出了什么大事啊。” 祁同伟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江小易:“你先看看这个。汉东大学校长老郑,上周亲自跑到我办公室来了,给我看了这些东西。” 江小易接过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几张模糊的护照照片复印件,还有一份汉东大学保卫处的情况说明。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祁同伟在旁边解释道:“这不开学了嘛,汉东大学那边统计返校人数的时候发现,有十几个学生没按时回来。起初学校以为是家里有事或者临时请假,但挨个打电话联系家长才知道,这些孩子暑假根本没回家,说是通过电话联系找到了一份‘海外高薪兼职’,包吃包住包机票,去了东南亚那边‘做项目’。” “一开始还能联系上,发朋友圈、晒工资,后来就慢慢没音讯了,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一个回信的都没有。几个家长急疯了,跑到学校闹了好几次,老郑没办法,只好来找我。” 江小易把材料合上,沉声道:“不会是被带去东南亚割腰子了吧?去年公安部通报了好几起类似的案子,专门盯着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下手,许诺月入两三万、工作轻松,等人一到那边就直接扣了护照,关进园区里搞电诈。” 祁同伟点点头:“郭厅长和刑侦总队的人也是这个判断。这事儿的关键在于,这些孩子都是从学校被骗走的,汉东大学是省部共建重点高校,要是传出去说学生被境外诈骗集团批量拐走了,影响太恶劣。我这面必须重视,不然到时候出了人命,舆论压不住,我这个政法委书记第一个被追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祁同伟带来的消息(第2/2页) 江小易想了想,道:“你也别太烦心,有事让郭海龙去折腾就行。他刑侦业务熟,让他牵头成立专案组,只要这些人是通过正规手续出境的,有护照、有签证、有机票记录,就一定能在出入境系统里查到线索。顺着那条线往下捋,总能摸到人去哪儿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想说的。线索是有,这些孩子当初办签证、买机票,走的是一个叫‘新途国际’的劳务中介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叫刘东升的人。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个刘东升的背景,发现他跟侯亮平那个工作室有业务往来,刘东升公司的办公地址,就是侯亮平工作室楼下的一个档口。你说巧不巧?” 江小易眼神微微一凝:“侯亮平?怎么跟境外劳务中介扯上关系了?钟家应该不至于落魄到这种情况了吧。” 祁同伟苦笑:“这就是我为难的地方。我本来的想法很简单,先把侯亮平控制起来,查清楚他跟这个刘东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证据坐实了,一个侯亮平我收拾起来倒也容易。” “但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听说吴部长要走、来的人是钟家的人。虽然侯亮平这个赘婿钟家看不上,而且他早跟钟小艾离婚了,但这两年他能顺风顺水地在汉东开工作室、接政府项目,怎么说也离不开钟家在后面的帮衬。你说我要动了侯亮平,会不会被上面误会,我怕连累到你。” 江小易沉吟片刻,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叩了两下:“连累到我?开什么玩笑,我会怕他钟家,不过钟秋实这时候来汉东确实有点说法” “这样先不急抓人。你手头这些材料,先让郭海龙带人把证据固定扎实了,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入境数据,一样都不能少。” “至于侯亮平,先安排人把他监视起来吧,不要打草惊蛇。另外,你要特别注意你们政法系统内部的纯洁性,别这面你刚下了命令,那面侯亮平就知道了。他那个工作室开了两年,利用钟家的关系在汉东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万一有谁给他通风报信,那就前功尽弃了。” 祁同伟点点头:“这点你放心,我手下的人没有那么不堪。省厅专案组用的全是跟了我七八年的老人,嘴巴严得很。” 江小易又翻了翻材料,忽然问:“这些被骗的学生,现在人在哪个国家?有确切位置吗?” 祁同伟摇头:“出入境记录显示最后的目的地是泰国曼谷,但后续就没有任何合法记录了。据家长说,这些孩子到了曼谷之后换过一次手机号,打回来报平安说‘到了公司,一切安好’,之后就再也打不通了。” “大概率是被转到了缅甸或者柬埔寨的边境园区,那边监管松,当地势力跟诈骗集团有利益勾连,除非国际刑警介入,不然我们很难跨境执法。” 第 320章 钟秋实来了 第320章钟秋实来了 江小易道:“所以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营救问题了。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走失,省厅层面就能处理;但十几个大学生集体失踪,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成规模的人口贩卖链条,涉及国际因素。我觉得这件事你最好尽快汇报给郝部长,请公安部层面关注一下,必要的时候启动国际警务合作机制。” 祁同伟有些犹豫:“不至于吧?就十几来了个走失的学生,报到公安部去,会不会显得我小题大做、办事不力?” 江小易摇了摇头:“同伟,你是不是不了解最近一年多的电诈有多猖狂?我前段时间跟军方一个做情报的老朋友吃饭,他说现在缅北那边的电诈园区保守估计有十几万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国内被骗过去的。” “这些园区背后有当地的武装势力撑腰,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有人在国内负责‘招募’,有人负责转运,有人负责技术培训,有人负责洗钱。” “十几个学生,说多不多,但要是背后这条线不斩断,就会有几十个、几百个学生步他们的后尘。你作为政法委书记,发现苗头就往上捅,这是负责任的表现,不是什么小题大做。” 祁同伟叹了口气,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咋不知道这些?可有些话我不能明说。自从实名制普及之后,骗子手里掌握的个人信息越来越全了,这些学生哪个学校的、什么专业、家庭情况怎么样,骗子比他们班主任都清楚。你说这些信息是从哪儿流出去的?” 江小易当即抬手止住他:“打住。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没有证据不要随意指控。电信运营商、银行、学校,哪些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但你没拿到实锤之前,这话只能是揣测。那些人你得罪得起吗?小心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祁同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我咋说也是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副省级干部,我会怕他们?一些阴沟里的老鼠而已,当年我在孤鹰岭,死我都不怕,我会怕他们。” 江小易哭笑不得:“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但这种话不许在公共场合说,私下跟我念叨两句就算了。至于侯亮平那边,你先稳住,别急着动他。” “钟秋实才来汉东,立足未稳,他暂时顾不上保谁。等证据链全部走完,拿到检察院那边的批捕令了,你直接动手,到时候木已成舟,谁来说情都没用。” 江小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语气缓和下来:“同伟,你儿子现在还好吧?我这当干爹的,好几个月没见着了。” 祁同伟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好着呢,上个月刚过了两岁生日,陈阳也还好,前几天还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顿饭。” “我是万万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以前那些年浑浑噩噩的,总觉得日子就那么回事,现在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心里头踏实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钟秋实来了(第2/2页) 江小易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说话做事要谨言慎行,别给自己无端惹麻烦。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凡事多想想老婆孩子。”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江小易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抬步往楼里走去。他先去了一趟厕所,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表情调整到“温和无害”的状态,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往沙瑞金的办公室走。 黑廷贵(黑秘书)早就在走廊里等着了,见了他便迎上来,笑容满面:“江书记来了,沙书记正等着您呢,里面还有一位同志,您直接进去就好。” 江小易点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江小易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冷意。 沙瑞金笑着起身招呼:“小易书记来了,快坐快坐。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钟秋实同志,刚调过来,接吴春林同志的班,担任咱们省委组织部部长。秋实啊,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江小易同志,吕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年轻有为,你们以后要多多配合。” 江小易主动伸出手去,面带笑容:“钟部长你好,你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 钟秋实也伸出手来,两只手握住的一瞬间,他的力道明显加了几分,嘴角挂着笑,语气却藏着刺:“江书记客气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入得了您的眼?以后还要请江书记多多关照才是。毕竟……” 他顿了顿,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起来:“毕竟江书记,可是连我二叔都不放在眼里的。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常听人说,汉东省有一位年轻书记,做事特立独行、从不按规矩出牌,连钟家的面子都敢驳。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也没料到钟秋实会这么没城府,一见面就火力全开。 江小易却不慌不忙地松开手,转身不紧不慢地坐到沙瑞金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笑得云淡风轻:“钟部长此言差矣。我这个人呢,最守规矩了。我可不敢不把钟书记放在眼里,但相比于把某个人放在眼里,我更尊重规则本身,程序、制度、法律,这些东西才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的根基。您说对吧,钟部长?” 他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钟秋实:“要不然啊,就容易像某些人一样,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肆意妄为、目无法纪,最后自己把自己玩死了。我那都是为了钟部长好,不想让您走弯路。” “咱们都是革命同志,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钟部长一步一步往泥坑里陷,到时候,您脸上不好看,钟家的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第 321章 就这? 第321章就这? 钟秋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江小易,声音都变了调:“江小易,你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说着,他竟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攥紧了拳头,看那架势是要动手打人。 江小易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甚至还端起沙瑞金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一副“你来你随便来”的无所谓模样。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别的不说,钟秋实这个组织部长的位子铁定保不住,省委常委在书记办公室里被新任组织部长打了,传出去,谁都保不了他。 而且江小易也不是没有背景的人,老裴再有两年就要往那最关键的一步走了,到时候钟家那点家底,在老裴面前根本不够看。 沙瑞金吓了一大跳,赶紧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钟秋实的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按:“秋实!坐下!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省委办公室,不是你们家客厅!” 钟秋实被沙瑞金这么一拦,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理智总算回来了一些。他狠狠瞪了江小易一眼,咬着牙坐了回去,双手攥紧放在膝盖上,指节都泛了白。 江小易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沙书记,你拦他干什么呀?让他打嘛。我这人皮糙肉厚的,挨一下两下的死不了。正好也让全省的干部都看看,新来的组织部长有多大的威风,一见面就动手打常委,这以后的常委会还怎么开?大家是不是都得先给钟部长鞠躬请安才能进门?” 沙瑞金一个头两个大,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小易书记,好了好了,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有些误会也是正常的。秋实年轻气盛,刚才的话确实说得不合适,我让他给你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江小易慢悠悠地道:“沙书记,你这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我怎么就没什么损失?我一个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堂堂正正到省委来开会,坐在书记办公室里话都没说完,就被人指着鼻子骂、差点挨了打。这要是传出去,我江小易以后在汉东还怎么抬得起头来?我这胆子小,吓都快吓死了。” 钟秋实咬着牙:“江小易,你别得寸进尺!你……” “沙书记,”江小易不看他,只看着沙瑞金,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说,这个汉东的天,到底姓什么?是姓人民,还是姓钟?我作为一个省委常委,在自己班子的书记办公室里,连说句实话都要被人威胁动手,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吗?沙书记,您打算怎么办?” 沙瑞金额头冒了汗。江小易的脾气他太了解了,三年前差点被这小子玩死,要不是秦老最后出面找裴一泓说和,那件事影响绝对不会那么快消弭。 这人要真较起真来,十个钟秋实也不是对手。更何况,钟正国当初在江小易手里都没讨到好处,你钟秋实一个刚来的愣头青,无缘无故发难,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就这?(第2/2页) 沙瑞金打圆场道:“小易书记,不至于不至于。秋实刚才那就是一句玩笑话,说错话了,你可不能上纲上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外面人还以为咱们汉东省容不下新人、搞山头主义呢。你江小易向来是顾全大局的,对吧?” 江小易摆摆手:“沙书记,汉东是人民的汉东,不是哪一家的自留地。现在有人仗着一点家世,就想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作威作福,这我可不答应。咱们共产党人讲的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不是谁家势力大谁就可以随便指着别人鼻子骂的。” 沙瑞金转过头,看向钟秋实,语气沉了下来:“秋实,为你刚才说的话向江书记道歉。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你刚才那话确实过分了。你是组织部部长,管干部的,说话更要注意分寸。” 钟秋实嘴唇抖了抖,还想争辩什么,沙瑞金直接打断他:“你要是不老实,我现在就给你父亲打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钟秋实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江书记,是我鲁莽了,刚才那些话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江小易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哎,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理解理解。以后大家一个班子共事,互相体谅才是正道。” 沙瑞金趁热打铁,对江小易道:“江书记,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这件事就此翻篇吧。秋实才来汉东报到,如果闹起来,影响不好看。你大人有大量。” 江小易这才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沙书记,也就是您求情,换做别人可不好使。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不过我得提醒钟部长一句,组织部的工作讲究的是公道正派,是选贤任能,不是替谁看家护院。这个道理,您慢慢琢磨。” 说完,他朝沙瑞金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钟秋实面子上挂不住,冲着沙瑞金低声道:“沙书记,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今天这事……”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耐:“行了行了,你们都是汉东的未来,意见有些分歧也正常,误会解开了就好了。你刚来汉东,很多事情还没有理顺,先回去吧,好好熟悉一下省里的情况。记住,在汉东做事,要沉得住气。” 钟秋实咬了咬牙,拎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江小易正站在窗前看风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钟部长,汉东的风大,记得多穿点衣服。” 钟秋实脚步一顿,冷着脸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 322章 交换条件 第322章交换条件 江小易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声自语道:“钟家第一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钟秋实摔门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沙瑞金办公室的门被带得轻轻晃了一下才合上。 屋里安静了片刻,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江小易,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无奈。 “小易书记,你这唱的是哪出戏?”沙瑞金把茶杯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轻不重,“我可提前跟你说好,吴春林同志的工作调动,那是上面的统一安排,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不要因为老吴走了,心里不痛快,就把火撒在秋实身上。他初来乍到,你作为汉东的‘老人’,多少也该有点容人的雅量。” 江小易闻言,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沙书记,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怎么能怪您呢?吴部长工作调动,那是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后的正常人事安排,是工作需要,轮得到我这个吕州市委书记来不舒服吗?我江小易虽然年轻,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倒是钟部长今天对我发难,我是真摸不着头脑。我寻思着,我跟钟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啊,而且我还和钟小艾是校友,关系也不错。” “怎么钟部长一来汉东,就摆出要在我这儿烧第一把火的架势?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还是有人在背后跟他说了什么?” 沙瑞金心里暗骂了一声“小狐狸”——这小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倒显得钟秋实是个仗势欺人的愣头青了。 但沙瑞金心里也明白,钟秋实今天的态度确实反常,按说一个刚到任的组织部长,头一件要紧事是拜码头、认门路、跟各位常委搞好关系,哪有上来就冲着实权在握的吕州市委书记开火的道理? 这事儿恐怕不光是钟秋实自己冲动,多半是钟正国那边对江小易积怨已久。 沙瑞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还是要维护班子团结的。 他斟酌着措辞道:“小易,你应该是误会秋实了。你以前没接触过他,不知道他的脾气——这小子性子直,还有点记仇。今天这么对你,大概是因为前几年你对他父亲的一些做法不太‘配合’,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儿。” “你也知道,官场上的事,一步慢步步慢,上次换届调整的时候,钟书记本来很有希望往前迈那一步,结果因为一些事失之交臂,这次又没什么进展,他心里不痛快,秋实作为侄子,难免也跟着憋着一口气。” 沙瑞金这番话半真半假,但至少把“钟秋实为何针对江小易”这个由头给圆上了。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钟正国那两次“失之交臂”的原因复杂得很,跟江小易那点摩擦根本排不上号。但此刻他必须给江小易一个台阶下。 江小易微微一笑,顺着沙瑞金的话头道:“沙书记,说句关起门来的话,钟秋实想来汉东混资历、攒政绩,我没有意见。背景也是实力的一种,这个我认。但我真不希望他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影响到汉东的整体发展大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交换条件(第2/2页) “吕州这两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产业园刚刚走上正轨,军工订单排到了后年,如果因为省里人事变动导致政策不稳、人心浮动,那损失的可不只是我江小易一个人的面子。” 沙瑞金听了这话,忍不住叹息一声:“你说的有道理。回头我跟秋实单独谈一谈,让他低调些,先把部里的工作熟悉起来,别整天想着跟谁较劲。” 说着,他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你到我这儿来,不会就只是顺路拜访一下吧?说吧,还有什么事。” 江小易哈哈一笑:“沙书记瞧您说的,我可不就是专程来拜访您这个老大吗?来了京州,不来您这儿报个到,那也太不懂规矩了。” 沙瑞金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可算了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江小易是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离间我和达康书记的关系。上次你推荐易学习去京州的时候,说的可是‘加强班子力量’,结果易学习去了之后,京州的常委会都快开成擂台赛了。” 江小易丝毫不慌,反而顺着话头往下说:“沙书记,说起达康书记,我倒是有句不该说的话,最近京州那边,关于达康书记的风言风语可不少啊。什么‘城投公司债务黑洞’‘拆迁补偿款截留’之类的,传得有鼻子有眼。老杨这个宣传部长是怎么干的?一点儿不注重维护领导的名声,这种负面舆情怎么能任由它发酵?”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一沉。李达康这两年确实不太平,京州搞大开发,城投公司的资产负债率一路飙高,外界议论纷纷,省纪委也收到过几封匿名举报信,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但这种事一旦有了口子,堵起来就难了。 他轻声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你有什么想法?” 江小易道:“其实我倒不是针对达康书记,我是觉得易学习在京州干得不太舒服。易市长这个人,您是知道的,一辈子兢兢业业、两袖清风,论资历论能力,都够得上再往上走一步了。” “可达康书记老是这么打压他、给他使绊子,易市长再能干,也架不住上面有个处处掣肘的顶头上司。这对他个人的发展不好,对京州的工作也不好。” 说起易学习,沙瑞金就气得牙根痒痒。 当年易学习是他和田国富一起从吕州发掘出来的,本来想打造成一把好用的尖刀。 谁知道江小易去了吕州不过几个月,就把易学习给“策反”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等到察觉的时候,易学习已经被江小易运作成了京州市长。易学习这个人脑子轴、认死理,面对李达康那些急功近利的命令,根本不可能保质保量地执行。 因为这个,沙瑞金和李达康差点在常委会上闹掰。 第 323章 搞清情况 第323章搞清情况 沙瑞金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语气平和:“小易书记,京州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达康书记完全有能力管辖好京州,他有他的施政思路,易学习有易学习的工作方法,班子内部有些不同意见也正常。这样吧,回头我找达康书记谈一谈,让他做事风格稍微变一变,给易学习多一些空间。” 江小易笑着站起身:“那就麻烦沙书记了。我看您外面还有几位访客等着,就不占用您宝贵的时间了。我先走一步。”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江小易没有直接回吕州。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京州市区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开了间房,关好门,拿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同伟,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哭声和祁同伟手忙脚乱的声音:“这个点儿,我能在哪?回家看孩子呗。陈阳今天单位有事出去了,我提前回来一会儿,结果这小祖宗醒了就闹,饭也不好好吃。” 江小易笑道:“本来还想叫你出来坐坐,算了吧,你这个奶爸当得挺称职。” 祁同伟道:“你来我家吧,正好白天说的事儿,有些细节跟你聊一下,电话里不方便。” 江小易打车到了祁同伟家。开门的是祁同伟,他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个两岁多的胖小子,孩子手里攥着一个塑料小锤子,正往他爸脸上比划。 客厅里的玩具散了一地,奶瓶、尿不湿、绘本堆在沙发上,跟白天那个在高速口堵人的政法委书记判若两人。 江小易换了鞋走进去,忍不住笑:“收心了?这画风变化有点大啊。” 祁同伟把孩子放到地毯上让他自己玩,直起腰来揉了揉肩膀:“有陈阳,有儿子,咱能不收心?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能推就推了。跟孩子待着,心里踏实。” 江小易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个积木块在手里把玩:“行了,收心就好。沉淀几年,等你儿子上小学了,说不定你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祁同伟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江小易:“再往前那可不敢想了。我能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当初要不是你和高老师一步步把我扶上来,我可能还在公安厅长的位子上蹉跎着。” 江小易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你还没昏头,这很好。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可听说,郝部长那边有希望再往前走一步。他要是动了,政法这条线的格局就会有变化。” 祁同伟摆摆手:“这种事谁说得清呢?没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敢保证。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小易把啤酒罐放下,正色道:“说正事。白天你说的那些,还有什么没说明白的?” 祁同伟也收起轻松的神色,坐到江小易对面,压低声音道:“那些被骗走的汉大学生,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人到了那边,按惯例就是被扣护照、关园区、强制搞电诈,时间一长,就算人还活着,也没法正常遣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搞清情况(第2/2页) “而且我让人深挖了一下那个叫刘东升的中介老板,发现他背后不止侯亮平一个人,侯亮平那个工作室就是个对外揽活的门脸,真正负责转运和对接境外园区的是一个叫贾西贝的人。” 江小易眯起眼睛:“贾西贝?这名字有点耳熟。” 祁同伟道:“钟秋实的小舅子。贾西贝在汉东注册了一家外贸公司,表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就是个洗钱和人员转运的壳。刘东升骗来的学生,全部通过贾西贝的公司安排出境,资金流水也走他公司的账。” 江小易的眉头缓缓皱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钟家参与了?或者说钟秋实参与了?” 祁同伟摇头:“目前来看,跟钟正国书记应该没有直接关系。他那个层面的人不会碰这种脏活儿。但钟秋实知不知道他小舅子在搞什么,那就不好说了。反正以我目前的调查,证据链已经指向了贾西贝,而贾西贝跟钟秋实的关系摆在那儿,只要查到贾西贝,钟秋实就脱不了干系。” 江小易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这件事你跟上面汇报了吗?” 祁同伟苦笑:“这我怎么汇报?我难道直接跟郝部长说,新任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小舅子涉嫌组织跨境电诈和人口贩卖?没有实锤之前,这指控太要命了。” “我倒想一口吃个胖子,如果把钟秋实这根线捋清楚,真把案子办成铁案,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但问题是,钟秋实用贾西贝做白手套,就不可能不留后手。” “贾西贝要是被抓了,大概率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咬死说跟他姐夫没关系。到时候证据到不了钟秋实身上,反而打草惊蛇。” 江小易道“白天我让你先按兵不动,我现在觉得策略应该改一下了。” 祁同伟道“怎么了?” 江小易道“根据你刚才说的,我觉得钟秋实应该是知道贾西贝干的那些事,刚才钟秋实在沙瑞金那里跟我扎刺,我有点儿不高兴。” 祁同伟道“那还有啥说的,干他,你说吧,怎么办。” 江小易想了想,忽然问:“那个陆亦可,现在表现如何?” 祁同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你咋想起来问她了?挺听话的。老季退了之后,吕梁接任检察长的位子,陆亦可现在是副检察长,心里应该是有点想法的,想再往上走一步,但也就那回事吧。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稳妥有余、锐气不足。” 江小易又问:“你小舅子陈海,现在也听话了吧?” 祁同伟笑道:“他敢不听话吗?阳阳本来就不待见他,我要是想压制他,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和陆亦可在一起之后,我就给他调省厅去了,安安分分的,不惹事。” 第 324章 破局方法 第324章破局方法 江小易沉吟道:“我有个想法。侯亮平这个人,他肆意妄为不假,但胆子其实不大。这种事他敢掺和进去,大概率不是自己主动要干的——应该是被贾西贝拖下水或者裹挟了。” “你想想,侯亮平一个搞新媒体策划的,哪来的渠道接触境外诈骗园区?他那个工作室顶多就是帮着发发广告、做做推广,核心的转运和人脉都在贾西贝那边。所以侯亮平不见得是主犯,很可能只是个从犯。” 祁同伟皱眉:“你的意思是,让陈海去接触侯亮平?” “对。”江小易点了点头,“陈海跟侯亮平是老同学,大学同寝室的交情,这个关系别人替代不了。让陈海以老同学叙旧的名义去接触侯亮平,不动声色地探探他的口风,同时给他递个话——事情有多大、后果有多严重,他侯亮平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能劝他主动交代、戴罪立功,把贾西贝那条线供出来,那他就还有活路。如果他死扛着不说,等专案组把证据收齐了,无期起步、上不封顶,就连钟家到时候都未必保得住他。” 祁同伟有些犹豫:“侯亮平会撂吗?这事儿一旦坐实了,可就是跨境犯罪、组织人口贩卖,量刑极重。他要是交代了贾西贝,等于把钟秋实也拖下了水,钟家能饶得了他?” 江小易眼神冷静:“先接触,不要逼他,给他留点思考的时间。给他个保证,而且陈海去做这个事有个好处,就算侯亮平不配合,消息也不会传出去。” 说到这里,江小易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陈海牺牲了也不可惜,为了办这个案子,冒点风险是值得的。”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锁“咔哒”一响,陈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菜。 她显然在门口听到了后半句,把菜往玄关柜上一放,双手叉腰,不乐意地道:“江小易,你就坏吧!我家同伟都跟你学坏了!大学的时候我就让他少跟你一块儿玩,你这个人就是一肚子坏水!现在倒好,连我弟弟的命你都敢不当回事了?” 江小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摊开双手做投降状:“哎哟,嫂子,你这人怎么过河拆桥啊?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就忘了我这个红娘了?我说陈海‘牺牲了也不可惜’,那是开玩笑的话,是为了强调任务的重要性,我还能真让他去送死不成?” 祁同伟也在旁边帮腔:“阳阳,你误会了。小易的意思是让陈海去接触侯亮平,做做思想工作,安全方面我会安排好的,不会出问题。” 陈阳走过来把菜放进厨房,回头白了江小易一眼:“我知道,你江小易虽然一肚子坏水,但还不至于真害陈海。有活你就给他安排,能立功最好,但要是功劳你自己拿着,别给他也行,反正这是陈家欠我的。” 江小易冲祁同伟挤挤眼:“同伟,你这个媳妇够狠啊,卖弟弟卖得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陈海要是听见他姐这么说,怕是得哭一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破局方法(第2/2页) 祁同伟只是笑着摇头,不接话。 江小易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说正经的。刚才话虽然那么说,但对陈海的保护措施一点不能少。接触侯亮平的时候,要安排便衣在周边待命,随时能接应。” “还有陈海的儿子,也安排人暗中保护起来,陆亦可那面也要注意。如果这件事真的跟钟秋实有关,那姓钟的发现有人在查他小舅子,保不齐会狗急跳墙。他那种世家子弟,表面斯斯文文,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祁同伟点头:“这个你放心。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什么人敢在武力上跟我扎刺。公安、武警、特勤,几条线我都有人,出不了事。” 江小易转头对陈阳道:“嫂子,你可得看好他。别让他飘,别惯着他。他现在是政法委书记了,手底下管着几万人,要是心态失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早晚要栽跟头。” 陈阳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来:“你放心,他要是敢飘,我收拾他的办法多着呢。他那点花花肠子,在我这儿不管用。” 祁同伟无奈地摊手:“我这是自信,怎么就成了飘了?” 江小易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陆亦可。她爷爷还没走,老爷子在军政法几条线上的人脉关系不弱。有些需要高层协调的事,你让陆亦可去跑,她爷爷出面说句话,比我们写十份报告都管用,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踏人情。” “她的功劳你不能贪,该给她的好处得给到位。她是聪明人,你对她实在,她就对你死心塌地。” 祁同伟正色道:“你想啥呢?我是那种人吗?贪下面人的功劳,我可干不出来。陆亦可这两年在我手下,该提拔提拔、该奖励奖励,她心里有数,而且咋说现在也都是一家人,我至于嘛。” 江小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京州的暮色,轻声道:“那就好。这个案子如果真能办成,功劳簿上大家都有名字。但前提是,一定要稳,不能急。” “钟秋实才来汉东,脚跟还没站稳,他小舅子的那些破事儿只要不捅破,他就不会主动出手。我们有时间把证据链一点点补全。” 祁同伟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沉默了几秒。祁同伟忽然低声道:“小易,你说咱们这一路走来,值吗?从大学到现在,快二十年了,明里暗里斗了多少人、踩了多少雷、挡了多少刀……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都觉得累。” 江小易转过头,看着祁同伟那张被岁月打磨得多了几分沧桑的脸,笑了笑:“值不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还站在这个棋盘上,还没被人吃掉。只要还在,就有机会下完这盘棋。” 窗外的京州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江小易收回目光,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行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有事电话联系,陈海那边,尽快安排。” 第 325章 政法委小会 第325章政法委小会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大楼三楼会议室里,常委们陆陆续续落座。江小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会议材料,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个新面孔上。 钟秋实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开口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议程就一项。经中央批准,钟秋实同志正式就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部长。春林同志另有任用,已经赴西山省报到。下面请秋实同志跟大家见个面,讲两句。” 钟秋实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朗而沉稳:“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沙书记的推荐。我到汉东时间不长,对省情还不够熟悉,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尽快跑遍全省各市,把干部队伍的底数摸清楚。组织部是党员之家、干部之家,我个人的工作原则很简单,公道正派、任人唯贤。希望在座各位多多支持、多多监督。”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也放得足够低,跟昨天在沙瑞金办公室里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小易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想这钟家三代里,钟小艾是最像样的,钟秋实嘛,昨天那副德行,今天就能把场面话讲得这么圆,要么是背后有高人连夜指点,要么就是这人天生会演戏。 散会后,江小易没在京州多留,直接上车回了吕州。一路上他闭着眼睛靠在后座,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棋路又过了一遍。 钟秋实正式到任,意味着汉东省委班子里又多了一个沙瑞金的盟友。 吴春林留下的那几颗暗棋能不能在组织部里继续发挥作用,就看钟秋实有没有本事在短时间内把人事大权收拢过去了。 不过这些事急不得,眼下真正要紧的,是祁同伟那边。 而此刻的京州,祁同伟可没闲着。 下午两点,省公安厅小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着,桌上摆着几杯浓茶和一摞文件袋。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三个人:省公安厅厅长郭海龙,省检察院检察长吕梁,省高院院长吴振国。 这三个人,一个是祁同伟在政法系统的左膀右臂,一个是检察战线的老将,一个是法院系统的定海神针。 祁同伟开门见山:“三位,今天把你们叫来,有件要紧的事需要你们配合。提前说好,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和江小易同志知道。今天跟你们通个气,是因为接下来的工作离不开你们三家的协同。但有一条,你们回去安排工作,必须签保密协议,参与人员控制在最小范围。” 吴振国推了推眼镜,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在法院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什么阵仗都见过。 他慢条斯理地道:“同伟厅长,看你这架势,把公检法三家都叫到一块儿了,是有什么大案子?” 祁同伟道:“老吴,稍安勿躁,先听我说完。这件事现在只有我和江小易知道,现在跟你们三个说,说明我信得过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办这件事可能会得罪人,而且得罪的不是一般人。你们可别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政法委小会(第2/2页) 郭海龙正色道:“祁书记,有任务你就安排,纪律我们还是知道的,不会因小失大。得罪人这种事,在公安口上干了半辈子,还怕这个?” 吕梁却没有急着表态,他推了推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祁同伟:“祁书记,你刚才说了,江书记知道这件事?” 祁同伟点了点头。 吕梁的脸色缓和下来,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祁书记,既然江书记知道了,那就没问题了。说句对你不敬的话,有些事你可能也身不由己,得罪一些大佬你不一定兜得住,但江书记既然没劝你,还让你放手去办,那我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江书记这个人,做事有分寸,他敢让你动的事,说明他心里有数。” 吴振国笑道:“老吕呀,你这么说可要把咱们祁书记得罪了,小心给你穿小鞋。” 祁同伟也笑了,摆了摆手:“老吕说的是实话,我不记仇。在江小易面前,我确实有些事兜不住,这是实情,没什么不能说的。行了,不绕弯子了,老郭,还记得汉东大学学生失踪的事儿吧?” 郭海龙道“书记,这事儿我们还在查,不过……” 祁同伟道“老郭,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今天既然把你们叫到一起就说明,我的决心,就想刚才吕梁说的,有些事我把握不住,但小易可以。” 郭海龙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祁书记,按照你的意思,这件确定涉及到钟家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涉及是涉及,但具体到什么程度,现在不好说。” 吴振国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我一天天在法院看卷宗,这种事我知道的不多。你们谁给我补补课。” 吕梁在旁边解释道:“吴院长,是这样,汉东大学今年开学,有十几个学生没返校。家长找不到人,学校也联系不上,后来查出来是暑假期间被人以‘海外高薪兼职’的名义骗走了。出入境记录显示这些学生最后去了泰国,之后就音信全无。大概率是被卖到缅北那边的电诈园区去了。” “而且这件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次寒假就有几例,不过汉大为了消除影响,就把这件事盖过去了,这次实在是人太多了,遮不住了。” 吴振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十几个人?这可不是小事。谁干的?” 祁同伟道:“我前几天让吕州公安局的程度带人查了一下。程度这个人你们知道,做事细致,跟了侯亮平半个多月,把基本情况摸了一遍。最后追踪到的中介公司,法人叫刘东升。这些学生办出境手续、买机票,走的就是刘东升公司的渠道。但这个刘东升算是侯亮平明天上的经理吧,他们这个中介具体操作还没了解。” 第 326章 大方向 第326章大方向 吴振国皱眉道:“你是说是侯亮平干的?不至于吧。虽然侯亮平和钟小艾离了婚,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现在算是钟家留在汉东的一个白手套。他那个中介业务很广,年流水三四个亿,光做正经劳务派遣就够他吃的了。拐卖人口能挣几个钱?不至于冒这个险吧。” 祁同伟道:“有没有关系,现在不下结论,这个让老郭去调查。但就目前的情况看,侯亮平确实嫌疑不小,起码这些学生的离境手续是从他公司走的,这一点他洗不掉。” 吴振国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同伟,我托大,给你一个建议。” 祁同伟正色道:“吴院长,你和我老师是同辈,乐意点拨我,是我的荣幸,您说。” 吴振国缓缓道:“钟秋实来汉东了,你和江书记在省委的话语权再次被削弱。上面的意志很明显,对‘汉大帮’还是不放心,钟家把钟秋实放到组织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从人事源头上卡住你们继续做大。如果你这时候扯着侯亮平不放,这件事很可能会被过度解读为‘祁同伟联合江小易对新任组织部长进行政治报复’。到时候,案子还没办出眉目,政治上先被动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吴院长说的是。确实有针对钟秋实的意思,这一点我不否认。可这件事真的就是这样,汉东大学那边已经急了,老郑亲自跑到我办公室来,学校已经严令不允许学生私自外出兼职,但这治标不治本。那些已经出去的孩子,家长天天在校门口堵着,舆论一旦发酵,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 吕梁道:“祁书记,江书记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道:“小易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的意思是,想让陈海和陆亦可试试,看有没有机会从侯亮平那里撬开一条缝。” 吕梁听了,缓缓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海再怎么说,和沙书记也有那层关系在,当年陈岩石老同志的面子,沙瑞金不能不给。” “如果这件事真爆雷了,侯亮平要是敢动陈海,那就是捅了马蜂窝,陈海的生命安全起码是可以保证的。至于陆亦可,她虽然家庭背景深厚,但毕竟是女同志,这件事让她去接触侯亮平,有点危险。” 祁同伟道:“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无论是陈海还是陆亦可,如果贸然接近侯亮平,都可能打草惊蛇。如果拐卖学生的事真和侯亮平有关,我也怕他狗急跳墙。所以接触的方式方法要讲究,不能急,更不能硬来。” 郭海龙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先通过官方渠道查一查侯亮平的情况,交往圈子、人际关系、资金往来、通讯记录,把这些基础工作做扎实了再动手。”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到桌上:“这些是程度跟踪侯亮平半个多月的成果,基本情况、来往接触人员,都在这里了。你们先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大方向(第2/2页) 吕梁伸手拿过信封,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材料,分给吴振国和郭海龙各一部分。三个人低头翻看了十来分钟。 材料很详细,侯亮平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到工作室、见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银行账户近半年的流水异常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吕梁看完自己那份,抬起头来:“祁书记,我的意思是让陈海直接接触侯亮平。侯亮平这人我也跟他共事过,当年在检察院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 “这人心浮气躁、胆小贪功,看着精明,其实遇到大事就露怯。我觉得陈海去吓唬他一下,搞不好能直接撂。只需要让郭厅长派几个好手在周边保护陈海,以防万一就行。” 祁同伟环视三人:“你们的意思呢?” 吴振国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同伟,你要想办,我肯定不拖后腿。法院这边,只要证据链走完、检察院批捕,我保证快审快结,绝不卡壳。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要想好了,对付侯亮平,可能会有一些政治影响。钟家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祁同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洒脱:“我不怕。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把责任全担下来,大不了去公安部当一个副部长。郝部长那边早就跟我透过口风了,说部里缺个懂基层的副部长。” 这话一出口,对面三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郭海龙嘴角抽了抽,吕梁扶了扶额头,吴振国则是直接笑出了声。 吴振国指着祁同伟笑道:“同伟啊同伟,你说的是人话吗?‘去公安部当一个副部长’算是退路?这话传出去,全省的副部级干部都得骂你。知道你祁同伟和郝部长关系近,可你也不能这么扎心啊。” 祁同伟哈哈一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这件事我有底气,你们放心大胆地配合就行。真出了事,我祁同伟一个人扛,绝不连累你们。” 三人离开祁同伟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郭海龙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拉上门走了。 祁同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陆亦可的名字拨了过去。 “老陆,把陈海叫上,来我这里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陆亦可没好气的声音:“祁同伟,祁书记,你对我的称呼能不能改一改?什么特么‘老陆’?工作时候称职务!我好歹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你一口一个‘老陆’,好像我多大岁数似的” 祁同伟笑得更欢了:“都是校友,这么正式干什么?再说了,你现在跟陈阳是姑嫂关系,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夫呢。既然你嫌‘老陆’不好听,那行,换个叫法,陆植物,行不行?这总够正式了吧?赶紧把你家陈海一起叫来,有任务。” 第 327章 给陈海安排任务 第327章给陈海安排任务 “陆植物”三个字一出来,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陆亦可显然被这个称呼噎得不轻,咬着牙道:“祁同伟,你等着,我见到陈阳非得告你一状不可。”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祁同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以前和陆亦可对立的时候,两人见面就掐,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师妹有什么可爱之处。 后来关系缓和了,再加上陈阳的关系,两人成了亲戚,祁同伟那种混不吝的逗逼特质就藏不住了。 偏偏陆亦可拿他没办法,论职位,祁同伟是她领导;论辈分,祁同伟是她姐夫;论资历,祁同伟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了十几年,根深叶茂。她只能忍着,偶尔回一句嘴,但每次都被祁同伟三言两语堵回去。 半个小时后,陆亦可和陈海一前一后走进了祁同伟的办公室。陆亦可还是那副冷脸,进门也不坐,抱着胳膊靠在文件柜上;陈海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太了解他这位姐夫了,越是看着随和的时候,越是有大事要交代。 祁同伟也不绕弯子,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有个任务,陈海办一下吧。” 陈海放下水杯,表情认真起来:“姐夫,什么事直接下任务就好了,还需要你亲自给我安排?我这级别,哪值得您一个政法委书记亲自交代任务。”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了沉:“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亦可闻言也收了脸上的随意,走到沙发边坐下:“你说吧,什么任务。” 祁同伟道:“最近汉东大学学生失踪的事,你们知道吧。” 陈海点头:“知道,这件事郭厅长交给我们处来负责,我已经安排人初步摸排过了,不过现在暂时没有太明确的线索。出入境记录能查到的都查了,到了泰国之后就断了,后续的轨迹完全摸不到。” 祁同伟哼了一声:“有线索就怪了,你们在汉东调查,能调查到外国的事?那边是什么地方?缅北、柬埔寨,那些园区背后有当地武装势力撑腰,你一个省厅经侦处,手能伸那么长?” 陈海叹了口气:“姐夫,这事儿真不是我们不办事,关键……” 祁同伟一摆手打断他:“我让你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有困难我知道,但有困难要想办法解决困难。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换个思路也许就解决了。” 陈海往后一靠,无奈道:“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你说怎么弄。” 祁同伟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陈海:“陈海,你现在和侯亮平还有联系吧?” 陈海明显一愣,眼神闪了闪:“姐夫,都是老同学,我也抹不开脸把人拉黑。逢年过节发个问候,偶尔吃顿饭,也不算什么吧。” 陆亦可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站起来走到陈海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上:“你是没脸对吧?我现在被吕梁压着动弹不得,你到现在还在正处打转,当初从反贪局被踢出来是谁害的?还不是侯亮平!你倒好,还跟他有联系,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给陈海安排任务(第2/2页) 陈海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祁同伟抬手止住两人:“行了,行了,别吵。陈海,我给你个机会。别说我这个当姐夫的不照顾你,你去找侯亮平,这次的失踪案件和他有关系,起码他是个知情者。你说服他,让他交代,事情办得好,我给你解决副厅。” 陈海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姐夫,别闹!就侯亮平那样的,他能和失踪案有关?他一个搞新媒体策划的,整天拍短视频、接政府宣传项目,他配吗?他那胆子,连鸡都不敢杀。” 祁同伟面无表情:“别废话,他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你先接触他,这件事他不是幕后主使,按理说应该死不了。给他一个承诺,我给他立功减刑的机会,让他交代上游的组织者。只要他配合,不追究他的主要责任。” 陆亦可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祁同伟话里的信息:“姐夫,这件事和钟家有关?”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是否与钟家有关,不影响我办这件事。无论如何,这件事一定要妥善解决。”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我不是在乎钟家。不过要是真和钟家有关,咱们不一定能办下来。就算你有郝部长保你,你也顶多是不受影响,想扳倒钟秋实,怕是没那么容易。” 祁同伟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是那种拿手下的人冒险、自己领功劳的人。我既然让你们做了,就一定有把握保证你们的安全。至于钟家,小易那面可以抵挡一二。他在吕州经营了三年,手里握着军工产业园那张牌,钟秋实想动他没那么容易。只要小易那面稳得住,钟家就不敢在汉东明目张胆地压我。” 陆亦可听了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也缓和下来:“既然江书记知道这件事,那我就放心了。姐夫你放心,陈海会全力以赴的。” 祁同伟转头看看陈海,一脸嫌弃:“我说小舅子,你咋这么废物?全程都是你媳妇在说话,你一点感想没有吗?你好歹也是个正处级干部,拿出点担当来行不行?” 陈海一脸无语:“你们给我插嘴的机会了吗?你们俩一人一句,我连个标点符号都插不进去。行了,活我干不就得了。我今天就去找侯亮平唠一唠,看看他到底什么路数。” 陈海和陆亦可离开祁同伟办公室,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陈海发动车子驶出政法委大院,上了主路之后,一直沉默的陆亦可忽然开口:“陈海,这事儿,你怎么看?” 陈海道:“没想到侯亮平竟然是那种人。他以前在检察院虽然做事不地道,但好歹也算个法律人,现在居然参与人口贩卖。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 第 328章 陈海约侯亮平钓鱼 第328章陈海约侯亮平钓鱼 陆亦可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这件事你怎么看,不是怎么看侯亮平。” 陈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你什么意思?” 陆亦可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一个处级,我一个副厅,你觉得这种事咱们有资格有看法吗?你给我记好了,这件事不许有别的想法。祁同伟咋说,你就咋办。祁同伟这人虽然不咋地,但绝对不会坑队友。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我倒没有别的想法。我说的是钟秋实来汉东了,祁同伟这个时候要动侯亮平,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陆亦可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还没笨死。我可听说,昨天在沙书记办公室,江小易和钟秋实爆发了不小的冲突。钟秋实当着沙瑞金的面指着江小易的鼻子骂,差点动手。今天这事儿,要是和昨天那件事没关系,我倒立洗头。” 陈海咋舌:“钟秋实这么横?他不知道江小易的背景?” 陆亦可冷笑道:“钟家的人,以为天下都是他们家的。钟秋实他爹当年在江小易手里就没讨到好处,现在儿子来了,想找回场子。可惜啊,江小易在吕州这三年可不是白混的,军工产业园那张牌,连北京的老首长都认。钟秋实想动他,差着火候呢。” 陈海道:“你说你一个女的,说话怎么这么粗俗?什么叫‘倒立洗头’?好了,不说这些了,一会儿到检察院你就下车,我自己去找侯亮平。” 陆亦可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好。不过我提醒你,最好隐蔽点。如果这件事真和侯亮平有关系,他绝对会被幕后之人监视。虽然祁同伟说了要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注意。别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陈海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儿。其实这一年多,我也经常和他一起吃饭,倒也没别的事儿。他其实也挺可怜的,媳妇没了,孩子改姓了,别看人前风光,开好车、穿名牌,但也就是苟延残喘地活着。钟家不待见他,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亦可忽然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哦,你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这我倒想起来了,有人跟我说过,在夜场外面见过你。我还以为看错了,毕竟你手里可没什么钱。看来应该是和侯亮平一块儿去的吧。” 陈海的汗毛唰地一下立了起来,方向盘都差点打滑:“媳妇,可别听别人瞎说!没有的事儿!我你还不了解吗?我去那种地方顶多是逢场作戏,喝喝酒,没干别的!” 陆亦可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笑容让陈海后脊梁发凉:“我相信,我当然相信。就你那两下子,还是别出去丢人了。” 陈海面色发窘,耳朵根子都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 陆亦可收了笑容,语气忽然冷下来:“记住今天的话。跟侯亮平出去吃点喝点没问题,但要是做了别的,可别怪我手狠。我陆亦可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陈海约侯亮平钓鱼(第2/2页) 陈海尴尬笑道:“哪能呀,我不可能。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吗?有贼心没贼胆。” 说话间车子到了省检察院门口,陆亦可推开车门下车,弯腰朝车里说了一句:“有贼心也不行。晚上早点回来。” 陈海连连点头,等陆亦可进了检察院大门,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他发动车子驶离检察院,走了两条街,靠边停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拿出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侯亮平懒洋洋的声音:“哎,海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出去玩了?” 陈海笑骂道:“你少给我扯淡。我告诉你,以后咱们可不能去那种地方了。我今天说漏嘴了,陆亦可知道了,差点弄死我。”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咋的,给我打电话是兴师问罪来了?” 陈海沉默了两秒,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今天没事,出来钓鱼吧。云山水库那边最近鱼情不错,我上次去钓了条八斤的草鱼。” 侯亮平那头静了一瞬。他这个人精,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陈海不可能没事专门约他钓鱼,陈海是什么人?老婆管得严、手里又没钱,平时下了班恨不得直接回家做饭,哪来的闲情逸致跑水库钓鱼? 但侯亮平也没戳破,只是笑着应道:“行啊,反正今天我也没事儿干,出来放松一下也挺好。云山水库是吧?一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陈海先回了一趟公安厅。他没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到装备处,签了个条子,领了一台便携式信号屏蔽器。 这种设备个头不大,装在一个黑色手提箱里,打开之后能在半径二十米范围内屏蔽所有手机信号。 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又回家取了钓鱼工具,一根鱼竿、一个鱼护、折叠椅、遮阳伞,一应俱全。 一个小时后,陈海的车停在了云山水库的停车场。 这座水库在京州北郊,离市区四十多公里,周围是一片未开发的荒地,平时来钓鱼的人就不多,工作日更是冷清。 陈海拎着装备走到水边,远远就看见侯亮平已经在了,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户外防晒服,脚上是一双防滑登山鞋,旁边支着两把日本进口的碳素鱼竿,鱼护、钓箱、饵料盘摆了一溜,光是那套装备就够普通人攒半年工资。 陈海走过去,把自己的折叠椅往地上一放,啧啧感叹:“你小子,现在是真奢侈。你这一身装备,顶我半年工资了都。就钓个鱼,至于吗?” 侯亮平坐在钓箱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嗨,我平时也不喜欢钓鱼,买的都是一些大陆货,随便玩玩。就算有钱也不能浪费不是?” 第 329章 摊牌 第329章摊牌 陈海在他旁边支起鱼竿,挂上饵料,甩进水里,然后不动声色地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黑色手提箱,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他按下一个按钮,箱体上的红色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这是什么?”侯亮平好奇地看了一眼。 “哦,移动电源,顺便带个信号屏蔽功能。”陈海语气随意,“这地方太偏,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有时候来电话接不到,烦得很。干脆屏蔽掉,安安静静钓鱼。” 侯亮平没有多想,目光重新落回水面。两人并排坐着,浮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四周只有水波拍岸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 沉默了几分钟,侯亮平忽然开口:“海子,你今天约我出来,不只是钓鱼吧。” 陈海没有看他,盯着水面上的浮漂,语气平平的:“亮平,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侯亮平想了想:“大学同寝室四年,算起来快二十年了。” 陈海点了点头:“二十年,不短了。我这人你知道,嘴笨,不会拐弯抹角。今天约你出来,确实有事想问你。” 侯亮平端起水壶喝了一口,目光依旧看着水面:“你问。” 陈海看着侯亮平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把屏蔽器往两人中间的钓箱上一放,又从兜里摸出烟盒,自己叼了一根,递给侯亮平一根。 “猴子,你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儿,从上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那点城府,在检察院的时候还能唬唬人,现在嘛……”陈海点燃烟,吐出一口白雾,“找我什么事儿,你心里清楚,我也不绕弯子了。把你手机交出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侯亮平一愣,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警觉。 他本来以为陈海约他出来,顶多是手头紧想借点钱,或者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陈海这人他太了解了,老实、本分、胆子小,从来不会主动惹事。 可今天这架势,又是屏蔽器又是收手机的,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 “海子,你什么意思?”侯亮平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陈海也没废话,站起身走到侯亮平跟前,伸手就往他裤兜里摸。 侯亮平想挡,但陈海在警校练过几年散打,手劲儿不小,三两下就把侯亮平身上两个手机都掏了出来,一个日常用的,一个备用的。 陈海把两个手机都关了机,塞进自己包里。侯亮平起身想反抗,被陈海一只手按在肩膀上,硬生生按回到折叠椅上。 “猴子,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喜欢听。但我对你没有恶意。”陈海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着侯亮平的眼睛,“这次是祁同伟让我来的,其实也是我主动来的。我拿你当朋友,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侯亮平的表情变了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海子,有话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陈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猴子,你是不是在给钟家做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摊牌(第2/2页) 侯亮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废话。我爹妈都是京州本地的小公务员退休,我现在最大的关系就是钟小艾。我不靠着钟家,我靠谁?这个社会,没有关系,啥都干不成。你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你爸陈岩石老同志在汉东是什么地位?你从小就是大院里长大的,你当然不懂我们这些草根往上爬有多难。” 陈海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猴子,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吗?就像我吧,我爸还在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可我爸现在走了,你看看我混成什么样了?” 侯亮平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咋的?祁同伟是你姐夫,陆亦可你媳妇的家庭背景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可怜?” 陈海苦笑道:“我姐不待见我,你也不是不知道。祁同伟能不坑死我,我就烧高香了。至于亦可的背景,确实对我有用,但也就是威慑作用,她爸是军区副司令,对地方上的事,尤其对我现在这个正处级的职位来讲,顶多算聊胜于无。更何况亦可那人你也知道,她眼里揉不得沙子,我要是真靠她的关系往上爬,第一个瞧不起我的就是她。” 侯亮平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可不想听你吐苦水。你今天又是屏蔽器又是关我手机的,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海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盯着侯亮平的眼睛:“猴子,说实话,汉大的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这话一出口,侯亮平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先是慌乱,然后是强装镇定,再然后是眼神闪烁。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喉结上下滚了滚,干笑了一声:“海子,你在说什么?什么汉大的事儿?我连汉大现在校长是谁都不知道。” 陈海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猴子,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对了。别装了,我既然来了,就有一定的把握。而且我跟你说了,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拿你立功的。”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你把手机拿出来。” 陈海把自己的手机也掏出来,当着他的面关了机,扔在钓箱上。 侯亮平拿过去看了一眼,确认是关机状态,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戒备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猴子,你谨慎点没毛病。”陈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但你不相信我,我很伤心。咱们二十年交情,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侯亮平冷笑:“你不也检查了我的手机,还关了机?” 陈海正色道:“我是在保护你。今天这事儿但凡泄露半句,我保证没事,我是祁同伟的小舅子,是陆亦可的丈夫,谁动我都得掂量掂量。但你死定了,你信不信?” “钟家干的这些事,已经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他们不会允许有半句泄露。尤其你这样的,在钟家眼里,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第 330章 侯亮平果然被监视 第330章侯亮平果然被监视 侯亮平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道:“我怎么就可有可无了?我替钟家干了多少事?这些年他们不方便出面的,哪一件不是我跑前跑后?现在说扔就扔?” 陈海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望着水面上轻轻晃动的浮漂,声音低沉下来:“猴子,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祁同伟。他敢做敢当,为人刚烈,虽然有时候做事不择手段,但比他手段脏的人多了去了,比他心黑的人也多了去了。” 侯亮平嗤了一声:“他现在是你姐夫,你当然这么说。你以前和他作对的时候咋不这么想?” 陈海道:“还是那句话,沙书记来汉东之前,高老师罩着我爸。高老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爱屋及乌,我在汉东也算是个小太子爷。那时候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的?” “沙书记来了汉东之后,为了名声,对我爸更是有求必应,更没人敢跟我作对。可现在呢?高老师离开汉东了,沙书记对我家也是能不搭理就不搭理。我这才认清了自我,咱们仨当年虽然叫‘汉东三杰’,可真正有能力、有本事的,只有祁同伟。” 侯亮平不屑道:“你可算了吧。要不是他娶了梁璐……” 陈海打断他:“孤鹰岭那三枪,你是自动忽略了吧?没有梁璐,他和我姐结婚,就算不靠着我爸,他现在的地位只会更高,名声只会更好,你信不信?真正提拔他的是赵书记,而不是梁群峰。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嘴硬道:“他就是运气好。要是没有江小易,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陈海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有道理。但哪有那么多如果?我今天和你说这些,确实是憋了好长时间想说的。我也怕今天之后没有机会说了。”他转过头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带着真切的痛惜,“猴子,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 侯亮平的视线躲闪开去,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海子,我怎么错了?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意思。” 陈海叹了口气:“猴子,不要再反抗了。这件事,已经不是挣点钱的问题了,已经上升到另一个层次,以咱们现在的地位,连听都不能听的那种。跨境人口贩卖、组织电诈,背后还牵扯到境外武装势力。这已经不是经济犯罪了,这是反人类罪。一旦上面认真查起来,钟家都扛不住,更别说你一个白手套。” 侯亮平的身子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抽去了血色。他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一年多来,他替贾西贝做过多少事,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现在的生活,舍不得那些钱,舍不得那种“终于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感觉。 “海子,咱们二十多年的好兄弟。”侯亮平的声音哑了下来,“这样吧,过几天再说吧。你给我点时间。” 陈海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猴子,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了。祁同伟已经锁定你了。我今天来拿着屏蔽器、关掉你手机,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察觉。但你今天既然和我见了面,你回去就会被监视,我敢肯定,贾西贝的人一直在盯着你。不要对那些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侯亮平果然被监视(第2/2页) 侯亮平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海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我舍不得。我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成就,离开了钟小艾我才知道,我这些年就是白活。” “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干那事都要提前打报告,什么都要看她的脸色,看钟家的脸色。可现在,我有钱,我就是王。我上面确实有人,他们也确实不拿我当人看。可那又能咋样?钱依然是我自己的。我四十多岁了,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陈海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有再劝,只是伸手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猴子,这些年苦了你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享受吧。三天之后,你来找我,我带你去找祁同伟。主动交代,配合调查,争取立功减刑。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侯亮平掐灭烟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天,够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水面上的浮漂偶尔晃动一下,但谁也没有心思提竿。 陈海收好鱼竿和装备,把屏蔽器关掉,把两个手机还给侯亮平。侯亮平接过手机,握在手里,没有开机。 “海子,”侯亮平忽然叫住转身要走的陈海,“谢谢你。” 陈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猴子,三天后,我等你电话。”然后拎着装备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侯亮平一个人坐在水库边,看着陈海的背影越走越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根了。他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着。 远处,陈海的车发动引擎,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水库边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水声。侯亮平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微信消息像泄洪一样涌进来,十几条未读,全部来自同一个备注名:贾西贝。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贾哥,什么事儿?” 贾西贝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侯亮平,你在哪?你干什么去了?” 侯亮平笑道:“没干啥,和陈海钓鱼呀,咋了,出了什么事儿?” 贾西贝怒道:“侯亮平,你要干什么?谁让你见陈海的?” 第 331章 蒙混过关 第331章蒙混过关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维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见陈海咋了?我和他差不多一个月就出来吃一顿饭,你不是知道嘛。老同学叙叙旧,钓钓鱼,又不犯法。” 贾西贝冷笑一声:“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们今天开屏蔽器了。说,你们今天聊什么了?” 侯亮平心里一沉,他没想到贾西贝的人跟得这么紧,连屏蔽器都监测到了。他脑子飞速转了半圈,嘴上却故作惊讶:“屏蔽器?贾哥,别开玩笑,我咋能弄那玩意,再说了,我们之间就是熟人见面,没啥可防的。” 贾西贝不耐烦道:“少废话,说你们聊什么了。” 侯亮平道:“没什么,就是闲聊。他家里那点破事,跟我吐吐槽。” 贾西贝冷哼道:“侯亮平,我劝你老实点儿。我的人已经过去了,你要是不老实,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侯亮平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贾哥,咋了,我可没惹你吧?我跟陈海能聊什么?我跟他那点交情你还不清楚?” 贾西贝再次重复:“少废话,你们聊啥了。” 侯亮平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贾西贝这人疑心重,要是直接说什么都没聊,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必须给一个合理的、能让贾西贝觉得“原来如此”的解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陈海说,他和陆亦可过够了,想让我帮忙接盘。” 贾西贝那头明显一愣:“什么玩意?什么接盘?” 侯亮平道:“那个……陈海说陆亦可在家太强势了,比他当年在检察院的时候还难伺候。反正我听完觉得,比小艾还那啥点儿,你应该明白吧。” “他说他受不了了,想离婚又不敢提,怕陆亦可收拾他。所以想让我去追陆亦可,他不介意我和陆亦可发生关系,然后他就可以顺势提出离婚,把责任推到陆亦可身上。所以刚才他把我手机关了,就怕我录音留证据。” 贾西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哼了一声:“继续。” 侯亮平道:“我听完都傻了。贾哥你想啊,陆亦可是什么人?当年因为我,她被记过处分,差点前途都毁了。她现在看见我就跟看见仇人似的,我去追她?我活腻了我?” “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份,一个离婚的、靠钟家施舍过日子的白手套,我凭什么去追陆亦可?这不是天方夜谭吗?我没答应他,最后算是不欢而散。他说我不理解他,我说他脑子有病。” “最重要一点,我对小艾那是至死不渝的,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小艾的事儿。” 贾西贝不屑道“不会做对不起小艾的事儿,你特么忘了你夜夜笙歌了?” 侯亮平尴尬道“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贾西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侯亮平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蒙混过关(第2/2页) 他太了解贾西贝了,这人疑心重,但同时又极度自信,觉得自己把所有人都捏在手心里。只要这个解释逻辑自洽、符合他对陈海和陆亦可关系的认知,他就有可能信。 终于,贾西贝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小子,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侯亮平赶紧道:“贾哥,哪能有假?就是这么回事儿。要不然陈海干嘛把我叫到这么偏的地方?如果你说有屏蔽器,那就是他偷偷拿的,反正我是没看见。” “我猜他就是怕陆亦可知道他在外面说这些,传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贾哥你要是不信,你想想,陈海那个怂包,他敢跟我聊别的吗?他这辈子最大的胆子就是娶了陆亦可。” 贾西贝道:“你咋想的?” 侯亮平道:“我想个屁。我现在的日子好不容易消停点,我去招惹陆亦可?我嫌命长?贾哥,这事儿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纯当听了个笑话。” 贾西贝道:“你没说那些学生吧?” 侯亮平心里一紧,嘴上却发毒誓:“贾哥,我虽然有点小毛病,但我脑子是正常的吧?那种事是掉脑袋的,我怎么可能去说?这大好的生活我还没活够呢!我要是说了半个字,天打五雷轰,出门让车撞死。” 贾西贝道:“你说的这些我暂时相信。我回去调查,要是发现你骗我,我把你剁碎了喂狗。” 侯亮平赔笑道:“贾哥,你要是觉得那活儿危险,要不咱们就别干了?二哥来汉东了,别给他惹麻烦。” 贾西贝骂道:“放屁!你就是胆小,干啥啥不行的玩意。这东西有多暴利你自己没数吗?要没有这个生意,就凭你那个工作室,能让你夜夜做新郎?你开的那辆保时捷,你手腕上那块劳力士,哪一样不是从这条线上来的?” 侯亮平道:“贾哥,我就是害怕。这个祁同伟可不是好惹的。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遍布公检法,万一他盯上咱们……” 贾西贝不屑道:“你就是被吓怕了。让他弄了一次,你就没胆子了?我告诉你,祁同伟再厉害,他上面还有人压着。姐夫现在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他祁同伟敢动钟家的人?” “借他十个胆子。行了,别废话了,现在汉大学生不好下手,你联系你的客户,我这面缺材料。三天之内,给我准备十个猪仔,少一个,我拿你充数。” 说完,贾西贝“啪”地挂了电话。 侯亮平握着手机,呆坐在水库边的折叠椅上,半天没有任何动作。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他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刚才和陈海交锋的时候,他强撑着演了一出戏,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硬挤出来的。 现在电话挂了,那根绷紧的弦一松,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连手机都握不稳。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蛋了,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