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章 蓝玉,老登要杀你全家! 第1章蓝玉,老登要杀你全家!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 即便是七百年前,南京城的风还是冷,刮得脸蛋生疼。 朱允熥蹲在东宫的石阶上,手里抓着个硬邦邦的馒头,一口一口慢慢啃着。 他是大明开国皇帝的嫡次孙,大明杀神常遇春的外孙,懿文太子朱标的亲儿子。 本该锦衣玉食、风光无两,可如今却落魄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步。 “三弟,怎么又在吃这些粗鄙之物?”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朱允炆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众星捧月般款款走来。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怜悯,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阶下的朱允熥。 朱允熥没抬头,只是狠狠咬了口馒头。 穿越过来三天了。 三天时间,他把处境摸了个大概:朱标薨了,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吕氏权倾后宫。而他这个嫡次孙,已经上了吕氏的必杀名单——三天前,原身就是被吕氏安排的小太监按在水缸里溺死的。 更要命的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蓝玉案”就在这几天爆发。届时蓝玉、傅友德、冯胜等一票淮西武将势力会被朱元璋连根拔起。 舅姥爷一死,他就彻底没了靠山。 最终还是个死。 “三弟?”朱允炆见他不搭话,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若是母亲看到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又要伤心了。” 朱允熥这才抬头,对着朱允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像个憨憨:“二哥说得对,我就是饿。” 朱允炆见状,放下心来,干脆不再伪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废物。”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风里。 朱允熥脸上的笑意一收到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站起身拍掉袍子上的灰尘,缓缓攥紧了拳头。 指节咔咔作响,一股惊人的力量在骨骼间翻涌。 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东西——外祖父常遇春的天生神力。原身懦弱了十五年,这副身体从未被真正激发过,直到他的灵魂入主,三天来拳脚之间的力道一天比一天惊人,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朱允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奉天殿的方向,目光如炬。 “老登啊老登,你想给朱允炆铺路,拿我舅姥爷的人头祭旗,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这把椅子朱允炆坐得,我朱允熥未必不行!” ...... 深夜。 朱允熥换上一袭黑衣,凭着前身十五年的宫中记忆和这三天的观察,摸准了禁卫换岗的间隙,趁着月色从御花园暗渠潜出,消失在了夜色中。 凉国公府。 大明第一猛将蓝玉,正独自坐在后院里喝酒。他浑身酒气,半眯着眼盯着天上的月亮,桌上横着那把跟随他征战半生的雁翎刀,刀鞘上的金漆已经磨得斑驳。 此时的蓝玉,还不知道朱元璋屠刀已经悬在了自己脖子上。 “谁?!” 蓝玉猛地偏头,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随着蓝玉的怒喝,一道身影从墙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舅姥爷,酒好喝吗?” 蓝玉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愣住了。他松开刀柄,惊得站了起来:“熥……熥儿?大半夜的你不在宫里待着,跑我府上来做什么?要是被锦衣卫的人撞见可就麻烦了!” 朱允熥没答话,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闷掉,然后抓起桌上的烤羊腿大口吃了起来。 蓝玉见状也是一愣,心中不免酸涩起来,这孩子,在宫里是吃了多少苦啊,随之而来的怒气上涌,吕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蓝玉,老登要杀你全家!(第2/2页) 好一会儿朱允熥才抬起头,擦掉嘴角的油渍,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蓝玉缓缓开口:“舅姥爷,皇爷爷定了你的罪。” 蓝玉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扫了一圈四周,忙捂住朱允熥的嘴,压低嗓音,语气严厉:“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这种话是能乱讲的吗!” 朱允熥推开蓝玉粗糙的大手,又撕了一口羊腿,慢慢嚼着,一双眼睛却死死盯住蓝玉的脸。 蓝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底隐隐升起一丝寒意——这眼神不对! 自从朱标死后,这个外甥孙从来都是缩头缩脑、怯生生的模样,哪里有过这种杀气凛然的眼神? 思忖片刻后,才喃喃道:“我忠心耿耿跟了皇上三十年,打北元、征云南,哪一仗我蓝玉怂过?皇上不会……” “忠不忠心,他说了才算。” 朱允熥放下羊腿,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舅姥爷,你仔细想想这一两年锦衣卫是不是查你查得越来越勤?以前和你称兄道弟的那些大臣是不是一个个都开始躲着你?皇爷爷上次召你进宫议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蓝玉刚端起酒杯的手顿住了,瞪着大眼看着朱允熥微张着嘴。 朱允熥继续说:“朱允炆文弱,亲近文官,镇不住你们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将,皇爷爷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个人,疑心一起就不会留余地,罪名都替你想好了,就俩字:谋反。” 蓝玉“砰”地一声把酒碗拍在桌上,酒水飞溅,溅了两人一身。 “胡说!老子什么时候谋过反!” “你谋没谋反不重要。”朱允熥的声音冷得像这二月的夜风,“重要的是,身为淮西武将之首的你,得死。你死了,傅友德死,冯胜死,最后......是我死。只有我们都死了,他朱允炆才有机会坐稳那个位子。” 蓝玉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蓝玉是坏,可他不蠢,以前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想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锦衣卫越来越频繁的刺探,那些突然断了往来的故交,上个月皇帝突然削了他两个心腹的兵权……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像碎片一样拼合在一起,拼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真相。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见了人连头都不敢抬的朱允熥?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疯狂,让他这个杀过人、屠过城的将军,都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麻。 “你说的这些……”蓝玉的声音干涩,“有几分真?” “十分。”朱允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沉默。 夜风吹过,院中的灯笼晃了晃,蓝玉脸上的光影明灭不定。 许久,蓝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撑在桌沿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拳砸下去,厚实的榆木桌面应声裂开一条长缝。 “那你深更半夜跑来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蓝玉抬眼看他,目光灼灼,“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允熥慢慢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舅姥爷,你在京城还有多少能用的人?” 蓝玉沉默了几息,低声道:“心腹死士,八百。都是跟了我多年出生入死的老弟兄,分散在城中各处。” 朱允熥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寒光。 “八百就八百!”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月光打在他年轻的脸上,轮廓分明,气势凛然,恍惚间,让蓝玉竟看到了懿文太子的样子。 “舅姥爷,这大明的江山,皇爷爷给得,我也抢得!” 他侧身看着蓝玉,一字一字地问:“你,反不反?” 第2章 把淮西勋贵全拉下水 第2章把淮西勋贵全拉下水 蓝玉愣在原地,嘴唇嗫嚅,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这辈子见过无数血腥场面,打过无数硬仗,可眼前这个少年说出的话,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让他心惊。 反不反? 这他娘的是什么话?他蓝玉是大明凉国公,是跟着老朱家打天下的功臣!他怎么能反?他凭什么反? 蓝玉心里突突的,他想骂朱允熥疯了,想把他一脚踹回宫里去,可如今锦衣卫确实查他查得勤,那些故交也确实躲着他,皇帝也确实削了他心腹的兵权。这些他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都下意识地告诉自己皇上只是敲打敲打,不会真要他的命。毕竟他蓝玉劳苦功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多多少少沾亲带故...... 可现在,朱允熥把那层遮羞布一把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就摆在他面前:朱元璋真要杀他!不是敲打,不是警告,实打实的就是要他的命,要他全家的命。 蓝玉登时感到阵后怕,冷汗湿透了背后。他盯着朱允熥,发现这小子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夜风凛冽,盯着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蓝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造反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胆大包天如他,也觉得手脚冰凉。 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可……可是……” 他打了一辈子仗,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遇事向来干脆利落。偏偏面对眼前这少年抛出的几个字,这杀人如麻的大将军居然结巴了。 朱允熥轻叹一声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蓝玉宽厚的肩膀,如今大明第一猛将的身子竟因为这一拍,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造反?”朱允熥收回手,摇着头淡淡道:“我自然清楚舅姥爷从来就没生过造反的念头。不止我清楚,老爷子他老人家也清楚。” 蓝玉瞪圆了眼,一张老脸满是错愕:“那……为什么?” “为什么?”朱允熥轻笑出声,看着蓝玉揶揄出声:“因为在老爷子眼里,你蓝玉就是一根搅屎棍!” 这话骂得直白粗鄙,蓝玉老脸涨红,双目圆睁,正要反驳,却听朱允熥接着开口:“现下有他老人家亲自镇着,你自然不敢翻出什么大浪。可他百年之后呢?朱允炆能压得住你?届时,你可就成了那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神了!” 蓝玉双手攥拳,指甲掐进肉里,梗着脖子反驳:“我怎么会……我蓝玉对大明忠肝义胆!哪怕他朱允炆登基,这江山到底还是老朱家的,我还能翻了天不成?我可从没想过造反!” “你不想造反?”朱允熥逼近一步,直视蓝玉双目,“天真!你不想造反你能保证你儿子不想?你孙子不想?你手底下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骄横惯了的将领不想?” “我......”能字还没说出口,蓝玉张着大嘴忽然顿住了,好像,我还真保证不了...... “黄袍加身的故事,舅姥爷熟读兵书,难道没听过?”朱允熥语气陡然拔高,“等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你不想反,你手下人也会把那件黄袍披在你身上!老爷子戎马一生,从乞丐做到皇帝,他是绝不允许自己留下哪怕丁点隐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把淮西勋贵全拉下水(第2/2页) 朱允熥话落,庭院里只余风声呼啸。 蓝玉跌坐在石凳上,脊背佝偻下来。那股子常年征战养出来的傲气,被这几句话抽得干干净净。 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朱允炆要上位,自己必死! 思索良久,蓝玉搓了把脸,粗糙的手掌在脸颊上蹭出沙沙声。他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朱允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想怎么做?” 朱允熥闻言,心道差不多了,顺势坐到对面慢条斯理地斟了杯酒,推到蓝玉面前。 “既然舅姥爷想通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朱允熥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扣动,“老爷子如今不在宫里。” 蓝玉刚端起酒杯,手一抖,酒液洒出大半。他压低嗓门:“皇上不在宫里?去哪了?” “带着几个太监和护卫,去了孝陵。”朱允熥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老爷子要杀人了,总喜欢去皇奶奶灵位前说说心里话......没个两三天,回不来......” 蓝玉虎目微眯,大致猜到了朱允熥的意思,咽了口唾沫,问道:“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一个没有。”朱允熥回答得干脆利落。 蓝玉差点跳起来:“一个没有?你跑来找我造反?!” “我有你啊。”朱允熥身子前倾,“你方才说,你在京城有八百心腹死士。” 蓝玉连连摆手,压着嗓子急呼:“八百人?京城三大营十万兵马!皇宫禁军五万!你拿八百人去夺宫?这不是送死吗!” “十万兵马在城外,没有兵符调不动。”朱允熥伸出手指,条分缕析,“皇城里虽然有五万禁军,可老爷子不在,咱们有的是操作空间......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在老爷子回宫前拿下奉天殿,控制住吕氏和朱允炆,大局便定下大半。” 蓝玉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风险太大了!咱们只有八百人啊!八百对五万,毫无胜算!” 朱允熥冷笑:“谁说咱们只有八百人?” 蓝玉愣住,你刚不是说你一个人都没。 “淮西勋贵。”朱允熥吐出这四个字,“傅友德、冯胜、王弼……这些跟着你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禁军里面就没个亲戚朋友?” “你是说,拉他们下水?”蓝玉连连咂舌,“可他们凭什么听我的去造反?” “凭他们不想死!”朱允熥拍案而起,气势拔高,“你以为老爷子只杀你一个?你蓝玉一倒,他们全得跟着陪葬!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搏把大的!你说他们干还是不干?” 第3章 凉国公府被锦衣卫围了 第3章凉国公府被锦衣卫围了 朱允熥趁热打铁:“先从你的心腹开始,再暗中联络傅友德、冯胜、王弼等淮西勋贵。不必多说,只需告知他们,蓝玉府上今夜有要事相商,事关身家性命,让他们务必悄悄前来。” “可他们……”蓝玉有些犹豫,“万一有人告密……” “告密?”朱允熥打断他,“他们敢吗?你蓝玉一死,他们这些武将哪个能有好下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还搞不清楚吗。” 蓝玉闻言猛地起身,在院中踱步,越想越觉得朱允熥说得有道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好!”蓝玉一锤定音,“我这就去安排人联络他们!” 他刚要转身,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国公爷!国公爷!”管家焦急的声音透过院门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外面……外面被锦衣卫围了!指挥使蒋瓛亲自带队,说……说要见您!” 蓝玉身形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锦衣卫来得如此之快,难道是朱允熥行踪暴露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护住朱允熥,不能让这孩子落在锦衣卫手里。 “糟了!”蓝玉低吼一声,转身就要去拉朱允熥,“熥儿,快,从地道走!舅姥爷给你拖住他们!” 朱允熥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看着蓝玉,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定抬手阻止了蓝玉的动作,“不必。在京城要成事,绕不开锦衣卫的。既然来了,也省得咱再去找他。” 蓝玉愣住,看着朱允熥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愈发焦躁竟也平息了几分。 “你想......拿下锦衣卫?”蓝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说的话,忙摇头道:“这蒋瓛可是老朱元璋最忠诚的疯狗,心狠手辣,你就是杀了他,恐怕也策反不了他吧?” “事在人为嘛,总要谈一谈的。”朱允熥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狡黠,“舅姥爷,劳烦你亲自去把蒋瓛请进来。记住,只他一人。其他人,进一个死一个。” 蓝玉看着朱允熥,深吸一口气,他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压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可不知为何,他竟感到一丝莫名的期待。或许,这小子真能创造奇迹?......实在不行就直接把蒋瓛砍了,锦衣卫群龙无首也能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蓝玉心中想着,眼中也露出疯狂之色,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院门外,敲门声停了,蓝玉站在院中,高大的身躯此刻有些僵硬。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允熥,少年依旧坐在石凳上,甚至还悠哉地给自己续了半杯酒。 “去吧,舅姥爷。”朱允熥抬了抬下巴,“客气点,别让人家说咱们凉国公府不懂待客之道。” 蓝玉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转身,迈步而去。 ...... 府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火把的光瞬间涌了进来,将蓝玉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门外,黑压压一片飞鱼服,为首一人身披大红麒麟袍,腰悬金牌,正是那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 蒋瓛脸色铁青,没有什么表情,看到蓝玉出来,只是微微一拱手,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国公爷,深夜叨扰了。” 蓝玉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眯着眼冷笑一声:“蒋指挥使,大半夜的不睡觉带人围老子的府邸,你想干什么?造反啊?” 这话一出,锦衣卫纷纷都变了脸色,这帽子扣得真狠啊。蒋瓛却还是面无表情,甚至想笑,只是敷衍地对着蓝玉拱了拱手:“蓝国公息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有线报称,朝廷追捕的重犯在左近出没,恐对国公不利,特来排查,以策万全。” “放你娘的屁!”蓝玉一口酒气喷在蒋瓛脸上,“老子的府里,能有什么重犯?我看你们锦衣卫是闲得蛋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凉国公府被锦衣卫围了(第2/2页) 蒋瓛面不改色,上前一步道:“国公爷,职责所在,还请行个方便。” 他身后上百名锦衣卫见状立刻手按刀柄,目光森然,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蓝玉见状心里已经凉透了,哪里还不明白,老朱这是真要对自己下手了,不然这蒋瓛哪里敢这么硬气。 还真是,狡兔死走狗烹啊!他冷哼一声,越想越气,指着蒋瓛的鼻子,怒吼道:“好!老子今天就让你查!但是我凉国公府,不是你们锦衣卫的狗窝!你想进来,可以,你一个人进来!你手下这帮狗崽子,谁敢踏进门一步,老子当场砍了他的脑袋!” 这话一出,蒋瓛身后的校尉们个个面露怒色。 蒋瓛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怒不可遏的蓝玉,眼神微微闪动。 蓝玉案马上就要收尾了,他本来完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打草惊蛇,但此次涉及皇家,不得不来看看,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好。既然凉国公这么说,那下官就叨扰了。” 他转头对副手低声吩咐了几句,示意手下原地待命,然后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凉国公府。 ......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蒋瓛跟在蓝玉身后,走在通往后院的青石板路上。他的脚步很轻,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太安静了。 整个国公府,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前面带路的蓝玉那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下人做事的声音。这不正常。 蒋瓛瞬间警觉了起来,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绣春刀。 穿过月亮门,后院到了。 院中石桌上杯盘狼藉,一只啃得差不多的烤羊腿扔在盘子里,几只酒杯东倒西歪。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刚刚喝完闷酒的场面,但蒋瓛的目光却瞬间凝固了。 他看见了石桌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形尚显单薄,却站得笔直,月光洒在他的肩上,勾勒出一道孤独而冷硬的轮廓。 蒋瓛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背影…… 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视线余光瞥向了身旁的蓝玉。 只见蓝玉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就站在他左侧一步开外的地方,此刻正稳稳地握着腰间雁翎刀的刀柄。 一股冰冷的杀气,若有若无地将他锁定。 蒋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心中最不愿想的那种可能发生了:皇孙勾结凉国公! 无数念头在蒋瓛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大声呼救?门外的手下听不见。动手反抗?他固然身手不凡,但面对大明第一猛将蓝玉,还是在人家主场的情况下,胜算为零。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蓝玉的刀会比他的念头更快,瞬间就能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卸下来。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音:“蒋指挥使,不知这凉国公府可有你要找的人。” 轰! 这个声音,彻底击碎了蒋瓛最后一丝侥幸。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被圈禁在东宫,形同废人的落魄皇孙,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即将被清洗的凉国公府? 尽管心中诸多疑惑,蒋瓛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躬身行礼:“臣,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参见三皇孙殿下。” 第4章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第4章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月光下,朱允熥缓缓转过身,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清晰起来,五官俊朗,轮廓分明,像极了他的父亲懿文太子。可那双眼睛,却半点没有朱标的温润儒雅,反而锋芒毕露,倒映着天上的寒月,也倒映着蒋瓛那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没有让蒋瓛起身,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皇帝脚下咬人最疼的狗。 “蒋指挥使,辛苦了。”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说完他便抬眼望了望天,忽然没头没尾地念了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 蒋瓛正欲回话,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三皇孙疯了不成?大半夜把自己诓进这龙潭虎穴,不喊打喊杀,反倒念起诗来了?他脑子飞速旋转,试图揣摩这句诗背后的深意。是嘲讽自己如今位高权重,风光无限?还是暗示自己这风光不过是昙花一现? 他不敢猜,也不敢问,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汗水顺着鬓角滑下。 朱允熥冷哼一声,也不再绕弯子,声音陡然一沉,“皇爷爷让你对凉国公动手,就在这几日了吧?” ??? 这一句话,比蓝玉的刀架在脖子上还让蒋瓛感到恐惧。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刚想开口辩解说一句“臣不知殿下何意”,身前的少年却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朱允熥毫无征兆地抬脚,一脚踹在蒋瓛的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之大,让蒋瓛这个练家子也扛不住,只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整条腿瞬间麻了半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双膝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一下,是结结实实地跪下了。 旁边的蓝玉眼皮子都跳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小子是真狠啊!对锦衣卫指挥使说动手就动手,连个招呼都不打。 朱允熥收回脚,低头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蒋瓛,语气平淡:“孤说话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断。”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连蓝玉都放缓了呼吸,生怕三殿下给自己也来一下。 蒋瓛跪在地上,剧痛让他清醒,他抬起头,对上朱允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有的只是漠视一切的冰冷。 这种眼神他只在皇帝和那已故的太子眼中见过...... 一股寒气瞬间直冲天灵盖,他浑身的血都快凉透了,蒋瓛忽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栽了。 “我说,你听。”朱允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喙。 蒋瓛强忍着腿上的剧痛,挣扎着跪直了身体,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朱允熥看着他那副狼狈又顺从的样子,这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皇帝要杀功臣,总得找个由头,也总得找个人来背锅。” “十几年前,胡惟庸案,罪名是谋反。你那位前任,指挥使毛骧,替皇爷爷办完了事,最后是个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 蒋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毛骧,那个比他还要心狠手辣的家伙,在把胡惟庸一党连根拔起后,朱元璋为平息朝野怨愤,将毛骧定性为“胡惟庸同党”,以“余党”罪名将其处死,这过河拆桥,拆的是毫不犹豫。 “如今,轮到蓝玉了。”朱允熥瞥了一眼紧张兮兮的蓝玉,继续道:“罪名,还是谋反。这一次,蒋指挥使,你觉得这次该谁来背锅了呢。”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这皇帝啊,玩的是真脏。” 蒋瓛的嘴唇哆嗦着,他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从他接手锦衣卫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血淋淋地撕开,又是另一回事。 他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能为皇上尽忠,是臣的本分!” “说得好!”朱允熥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手,“忠臣!真是忠臣!那你死了,你的妻儿呢?她们也该为皇上尽忠吗?” 蒋瓛眼神一黯,声音低了下去:“皇上……皇上圣明,定会秉公处置。” “秉公处置?”朱允熥的笑容更盛了,却看得蒋瓛心里发毛,“皇爷爷是不是还暗示过你,只要你把事办得漂亮,他会保你家人周全?让你走得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第2/2页) 蒋瓛的瞳孔骤然一缩。 朱允熥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历史上,朱元璋确实没有为难蒋瓛的家人。这老头子,杀人归杀人,驭下之术却是炉火纯青的。 “看来孤是说中了。”朱允熥收起笑容,话锋一转,“可如果……皇爷爷知道,我,大明的嫡次孙,跟凉国公搅和在了一起,图谋不轨。你说,我也会死吗?” 蒋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不敢接这个话,只能含糊其辞:“皇上虽……虽严苛,但对子孙......向来是爱护有加。殿下只要……只要与此事撇清干系,定能保全自身。” 这话既是劝说,也是在暗示朱允熥,别掺和进来,你还有活路。 “是吗?”朱允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觉得,孤今天出现在这里,还有撇清干系的机会吗?我那位好二哥,还有他那位好母后,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俯下身,凑到蒋瓛耳边,轻声道:“蒋瓛,你除了在京城的妻儿,在苏州老家,是不是还有一位姓柳的青梅竹马?她好像……还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今年,该有五岁了吧?” 嗡! 蒋瓛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唯一的软肋!他相信甚至只有皇帝和少数几个人知道一些,这个在深宫中的少年,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朱允熥,看着朱允熥揶揄的样子瞬间知道自己这下完犊子咯,但还是结结巴巴嘴硬道:“殿……殿下……臣,不知殿下在说些什么……” 朱允熥笑了笑,直起身不再看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蒋瓛是皇爷爷的狗,孤可可不敢指望你能摇着尾巴来投靠我,跟你说这么多,孤也只要你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你来凉国公府只是例行公事,查了一圈,一无所获。然后,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明日午时之前,京城里发生任何事,都与你锦衣卫无关。午时之后,你想怎么向皇爷爷汇报,那是你的事。” “做得到,你京城的妻儿以及苏州那三位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做不到……” 朱允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今晚,他们就得死!” 蒋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朱允熥,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疯狂和狠戾。 这位三殿下,骨子里流淌的,根本就是和他皇爷爷一模一样的血!朱允炆与之相比......皇帝这回怕不是真看走眼了!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朱允熥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端起那酒杯,慢悠悠地又喝了起来。 一旁的蓝玉,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少年,又看了看地上那面色阴晴不定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这就完了? 大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皇帝最忠诚的疯狗,就这么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三言两语给震住了? 转念一想他忽然又觉得自己之前还在犹豫反不反简直是该死,跟着这样的主子,何愁大事不成! 其实也不怪蓝玉惊讶,如果这话从蓝玉口中说出来,蒋瓛不仅不会服软,甚至回来一句,够胆你去杀,能杀掉算你厉害,可这话是三皇孙说的,他还知道自己在苏州的青梅啊!这就由不得蒋瓛不多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蒋瓛粗重的喘息声。 最终,在一炷香时间快到之际,蒋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朱允熥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一言不发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他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第5章 淮西勋贵,齐聚一堂 第5章淮西勋贵,齐聚一堂 蒋瓛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院子里那股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弛下来。 蓝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走到朱允熥身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囫囵话来。 “舅姥爷,愣着干什么?”朱允熥放下酒杯,抬眼看了看他,“蒋瓛这条狗暂时被拴住了,可天亮之前,咱们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蓝玉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对!正事! 他看着朱允熥,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他是被逼上梁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那么现在,他甚至隐隐感到一丝兴奋。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殿下说得是!”蓝玉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他一抱拳,沉声道:“我这就去安排!八百弟兄,一声令下,天亮之前肯定能全部集结!” “不急。”朱允熥摆了摆手,“你先派最信得过的人,去请几个人过来。”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沾了点酒水,写下几个名字。 “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定远侯王弼,鹤寿侯张翼……” 蓝玉看着桌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心头一震。这些人,全都是淮西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也是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赫赫功臣。 “你派人去,什么都别多说,带上我这玉佩,就告诉他们,孤,太子嫡子,如今的大明嫡长孙有要事情和他们商议,让他们立刻、马上、秘密前来。谁要是不来,就让他等着被抄家灭门吧。” 蓝玉听着这霸道无比的话,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热血沸腾。 没错!就该这样! “好!我亲自去!”蓝玉说着就要动身。 “你不能去。”朱允熥拦住了他,“你目标太大了,派几个机灵点的死士去,要快。” “是!” 蓝玉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去安排人手了。那背影,竟比之前多了几分决绝和悍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纵横沙场的无敌将军。 夜色更深,凉国公府的后院,风也仿佛停了。 当蓝玉大步流星地回来时,朱允熥正坐在蓝玉府里密室的主坐上,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个一脚踢得锦衣卫都指挥使下跪的少年,只是蓝玉眼花时的一个错觉。 “殿下,都安排下去了。”蓝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派去的都是府里最顶尖的死士,嘴巴严,身手好,绝对误不了事。” 朱允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舅姥爷,你说,人性这东西,是不是很有趣?”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蓝玉一愣,没跟上这跳脱的思路,只能含糊道:“殿下说的是。” “蒋瓛是条好狗,他怕死,更怕家人死,所以他不敢赌。”朱允熥把玩着酒杯,目光幽深,“但接下来要来的这几位,可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泼天的富贵,他们比谁都怕死,也比谁都敢玩命。” 蓝玉听得心头一凛,他明白朱允熥的意思。这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想让他们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可比吓住一个蒋瓛要难得多。 “殿下放心,”蓝玉恶狠狠地保证,“他们要是不识抬举,臣……臣就绑了他们来!” 朱允熥闻言,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绑?舅姥爷,咱们现在是请人共谋大事,不是山大王绑票。”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假寐。 蓝玉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外甥孙的心思,难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密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府邸深处传来轻微的骚动。 蓝玉精神一振,知道是人来了。他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回到朱允熥身边,静静侍立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淮西勋贵,齐聚一堂(第2/2页) 第一个被领进屋子里的,是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正是定远侯王弼。他一进门看见蓝玉,便立刻压着嗓子抱怨:“我说蓝大帅,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大半夜的派人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神神叨叨的,说是有天大的事。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可跟你没完!” 蓝玉没理他,只是朝屋子中央努了努嘴。 王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主位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背对着他,身形看着有些单薄。 “这位……” 他话还没问完,第二个人也到了。来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步履却异常稳健,正是大明军中宿将,颍国公傅友德。 傅友德比王弼要沉稳得多,他进门后先是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蓝玉身上停了片刻,最后也落在了那个黑衣少年的背影上。他没有出声,只是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紧接着,鹤寿侯张翼、开国公常升也陆续被引了进来。 常升是常遇春的儿子,朱允熥的亲舅舅。他一看到蓝玉这阵仗,心里就咯噔一下,连忙凑到蓝玉身边,低声问:“姐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玉佩……是熥儿的?” 蓝玉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到的,是宋国公冯胜和曹国公李景隆。 冯胜是员老将,资格甚至比蓝玉还老,他一进来,就冷哼一声:“蓝玉,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而跟在他身后的李景隆,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他爹是李文忠,朱元璋的外甥,算起来,他也是皇亲国戚。只是这位曹国公平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在这些军功勋贵眼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我说蓝叔,这大晚上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您把我叫来,总不会是想请我喝西北风吧?”李景隆吊儿郎当地说着,眼睛却在四处乱瞟。 屋子里,大明朝淮西勋贵集团最核心的一批人,除了少数几个,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蓝玉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诸位,都到齐了。今夜请大家来,确实是有天大的事,事关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他说着,侧过身,对着一旁的身影,恭敬地一躬身。 “殿下,人都到齐了。” 殿下!真的是他!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个黑衣少年终于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五官俊朗,恍惚之间冯胜等几个老人仿佛看到了年少的懿文太子。 “三......三皇孙殿下?”傅友德第一个惊呼出声。 “熥儿!真的是你?”常升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自己的小外甥,那个在宫里唯唯诺诺,见了人连头都不敢抬的孩子,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还……还坐在主位上? 李景隆脸上的浪荡笑容也僵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王弼、冯胜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脑子一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一个被圈禁在东宫,形同废人的落魄皇孙,一个嚣张跋扈的淮西武将之首。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一时间大家都没敢说话,虽然来之前已经有些许猜测,可真到了眼前,还是感觉不真切。 朱允熥的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冯胜的老成,傅友德的审慎,王弼的粗豪,常升的关切,还有李景隆那吊儿郎当...... 他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微微一笑:“诸位公侯,舅舅,表哥,深夜叨扰,允熥有礼了。”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这平平常常的一句问候,却让在场这些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老将们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脊背发寒。 第6章 被逼上贼船的国公们 第6章被逼上贼船的国公们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密室中回荡。 这些老将们都在打量着朱允熥,这个他们印象中懦弱无能的少年。可眼前的朱允熥,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锋利,竟有些杀气腾腾的。 终于,还是资格最老的宋国公冯胜先开了口,他声音有些沙哑:“三殿下,您深夜召我等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朱允熥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冯老将军,诸位,”朱允熥开口了,与凌厉的目光不同,语气却很平淡,“皇爷爷要杀人了。” 一句话,让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殿下,此话……从何说起?”傅友德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从何说起?”朱允熥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就从我舅姥爷蓝玉说起。皇爷爷已经给他定好了罪名,谋反。就在这几日,锦衣卫就会动手,到时候凉国公府满门抄斩,夷其三族。”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蓝玉谋反?这怎么可能!蓝玉虽然骄横,但要说他谋反,在场的人没一个会信。 王弼是个直肠子,当即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不可能!蓝玉怎么可能谋反!他要是想反,当年在捕鱼儿海,俘虏了北元皇帝的老婆孩子,就能直接自立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想不想,不重要。”朱允熥的目光转向王弼,眼神锐利,“重要的是,皇爷爷认为他会反,或者说,皇爷爷需要他‘谋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父王薨逝,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可他一个黄口小儿,文弱不堪,压得住你们这群骄兵悍将吗?皇爷爷百年之后,谁来替他镇着你们?所以,你们都得死!” “先是蓝玉,然后是傅公,冯公,再然后,是在座的每一位!所有淮西一脉的武将,一个都跑不掉!这叫,为万世开太平!” 最后六个字,朱允熥说得极慢,极重,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密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这些话,太诛心了! 其实他们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预感。皇帝近些年对武将的猜忌和打压,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敢深想,也没人愿意去相信,那个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君王,会真的对他们举起屠刀。 现在,这层窗户纸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直接捅破了。 血淋淋的真相,就摆在眼前。 “允熥……”常升张了张嘴,可没说下去,他是朱允熥的亲舅舅,可他此刻看着自己的外甥,却感到一阵陌生。这还是那个见到自己都会脸红的孩子吗? 朱允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继续道:“孤本来也没想过争什么。父王没了,二哥当太孙,我安安分分地当个闲散王爷,了此残生,也挺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冰冷:“可是,他们不答应啊。吕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三天前,她已经派人动过一次手了,原先的那个与世无争、胆小怯懦的朱允熥已经被按在水缸里淹死了!” “现在,他们不仅要我的命,更要你们的命!” 朱允熥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问:“诸位,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被逼上贼船的国公们(第2/2页)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能怎么办?束手就擒,等着被抄家灭族?还是……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常升,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指着朱允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怎么办?殿下!你问我们怎么办?” “朱允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庶出,凭什么当皇太孙!你,才是我姐姐的亲儿子,太子嫡子,陛下的嫡长孙!这大明的江山,本来就该是你的!” 常升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喊懵了。 我的天!不是,这就直接开大了?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反抗,你这直接就拥立新君了? 冯胜和傅友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本以为朱允熥最多是想联合他们自保,可常升这话一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自保,这是夺嫡!是宫变! 朱允熥看着情绪激动的舅舅,心中直呼牛逼,还得是亲舅舅给力!脸上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为难”,随即又化为一声长叹。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舅舅言重了。允熥何德何能,只是如今,屠刀悬颈,不得不为之。” 他直起身,杀气凛然:“好,既然他们不给咱们活路,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朱允熥大致讲了一想自己和蓝玉的计划,然后继续道:“孤叫诸位来,不是要逼着大家跟着我提着脑袋去谋反。那奉天殿的龙椅,我跟舅姥爷两个人去抢就够了。” “我只要诸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傅友德沉声问道。 “拖。”朱允熥伸出一根手指,“皇爷爷如今正在孝陵,你们明日一早,便一起去孝陵。什么都别说,就跪在陵前,哭!就说你们念及懿文太子,恳请皇上三思,重立嫡孙。不用你们说服他,只要拖住他,拖到我提着吕氏和朱允炆......去孝陵见他!” 嘶—— 密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提着吕氏和朱允炆去见朱元璋? 这小子是疯子吗?! 所有人都被朱允熥这胆大包天的计划给震住了。 冯胜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朱允熥,都结巴了:“殿下……此事……此事风险太大了。万一……万一失败,我等皆是万劫不复之地啊!” “失败?”朱允熥冷笑一声,“失败了才是谋逆,成功了就是天命所归!” “再说了,从你们踏进这凉国公府的大门开始,就已经没得选了。你们以为,我请你们来蒋瓛会不知道?明日午时,他见到皇爷爷,不管我们成与不成,他递上去的第一本奏折就是‘蓝玉深夜密会诸将,图谋不轨’!” “到时候,你们就算跪在奉天殿门口磕头说自己是无辜的,皇爷爷会信吗?” 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将他们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击得粉碎。 是啊,没退路了。 从他们来的那一刻起,好像就已经上了贼船,哎呀,就不该来啊!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幻不定了起来,许久,颍国公傅友德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允熥,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殿下,恕老臣直言。京城三大营十万兵马在城外,暂且不论。单是皇城内的五万禁军,就不是好对付的。你和蓝玉……只有八百人,如何成事?” 第7章 李景隆:你可以说我菜,但有事我是 第7章李景隆:你可以说我菜,但有事我是真上啊!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八百对五万,这仗怎么打? 这不是送死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顾虑。如果连皇城都打不进去,那一切计划都只是空谈,他们去孝陵哭陵,就真的成了自投罗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允熥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个从头到尾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景隆表哥,你看呢?”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正缩在椅子里,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冷不丁被点到名,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啊?殿下……您问我?”他有些结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冯胜、傅友德、蓝玉,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他李景隆在这些人面前,就是个提鞋都不配的纨绔子弟。这种谋反大事,问他?这不是开玩笑吗? 冯胜更是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苍老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朱允熥却依旧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是啊,孤问的就是你。这五万禁军,表哥可有办法?” 这下,不只是冯胜,连傅友德、王弼等人都觉得朱允熥是不是疯了。指望李景隆?指望他去跟禁军指挥使斗蛐蛐,还是比谁的鸟遛得好? 李景隆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舅舅常升,常升也是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朱允熥在开玩笑的时候,李景隆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一挺,那股子平日里的浪荡气竟然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禁军……我来搞定!”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短暂的寂静之后,定远侯王弼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大侄子,你没睡醒吧?你搞定?你怎么搞定?带他们去秦淮河听曲儿,还是去你那狗窝里斗鸡?” 冯胜更是毫不留情地讥讽道:“曹国公莫不是以为打仗是请客吃饭?你只要把守门的将领灌醉了,咱们就能大摇大摆地杀进去了?” 李景隆的脸瞬间红得像猪肝一样,他被这群老家伙鄙视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今天,当着朱允熥的面被如此羞辱,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被点燃了。 “操!” 李景隆爆了一句粗口,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我李景隆是吃喝嫖赌,是不务正业!你们可以说我菜,可以说我废物!但你们他娘的不能小瞧我的人脉!”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瞪着冯胜和王弼:“不错!我不会打仗!我爹那点本事我一成都没学到!可老子这十几年在南京城里,不是白混的!” “禁军五万人,从上到下的指挥使、都尉、校尉,哪个我没请他们喝过酒?哪个没从我这拿过好处?他们家里几口人,小妾喜欢什么颜色的肚兜,老娘爱吃哪家的点心,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你们以为我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是干什么?我是在交朋友!” 这一番话,吼得是荡气回肠,把在场的老将们全都给吼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李景隆:你可以说我菜,但有事我是真上啊!(第2/2页)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交朋友?把整个禁军上上下下都交成朋友?这……这他娘的也算一种本事? 李景隆见镇住了场面,越说越来劲,他走到密室中央,伸出手指,指点江山般地说道:“皇城四门,防守最严的是午门和东西华门。但北边的玄武门,向来是运送泔水和宫中杂物出入的地方,守备相对松懈。” “守玄武门的那个都尉,叫张三,他爹当年是我爹的亲兵。上个月他儿子满月,我还送了一对金锁过去。只要我出面,让他开个门缝,放几百人进来,绝对不是问题!” 他说完,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朱允熥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日丑时,我的人会换上运泔水的衣服,在玄武门接应。殿下,您和蓝叔,只管带人从玄武门进!”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冯胜张了张嘴,那句“你靠谱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傅友德看着李景隆,眼神复杂。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被所有人都当成废物的曹国公。 不是,你小子看着最是贪生怕死,有事你是真能上啊!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和犹豫的时候,主位上的朱允熥忽然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李景隆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朱允熥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信任:“那就拜托表哥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这一个重重的拍肩,让李景隆瞬间眼眶一热。搞得他都有些感觉不真切了,他原以为朱允熥也会觉得自己不靠谱的......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这么看过他。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扶不起的阿斗,是李文忠英雄一世唯一的污点。 可今天,这位年仅十五岁的三皇孙殿下,却在他身上押下了身家性命! 士为知己者死! 李景隆猛地一抱拳,对着朱允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殿下放心!明日此时,若玄武门不开,我李景隆提头来见!” 朱允熥笑着将他扶起。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历史上,朱棣靖难,就是这个看似废物的李景隆打开了金川门,迎王师入城,成了靖难大功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草包。 最重要的是,他前世好像在哪本野史上看过,李景隆好像多次出手想保下朱允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就是试试,他搞不定禁军,自己当然也有其他办法,只是,有他出马就更好了。 既然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傅友德和冯胜对视一眼终于缓缓站起身,对着朱允熥躬身一拜。 “我等,谨遵殿下号令!” 众人心中了然,从这一刻起便再无回头路。 “好!”朱允熥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诸位,各自回去准备吧,记住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众人齐齐应诺,不再多言,赶忙退出了密室。 他们来时,心中是疑虑和不安。 去时,眼中却都燃起了一团名为疯狂的火焰。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的这个深夜,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风暴,就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之中悄然成型。 天,要亮了。 第8章 天亮之前,玄武门见! 第8章天亮之前,玄武门见! 密室的烛火被风吹得一跳,众人散去后,屋子里只剩下朱允熥和蓝玉。 蓝玉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椅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大明朝最顶尖的一批武将,就被自己这个十五岁的外甥孙,连哄带吓地绑上了一艘随时可能倾覆的贼船。 “殿下,他们……真的靠得住吗?”蓝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虚浮。尤其是那个李景隆,平日里看着就是个绣花枕头,今晚突然变得如此“靠谱”,反而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靠得住靠不住,天亮就知道了。”朱允熥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杯已经凉透的茶,“现在,他们和我们一样,没得选。”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梗,眼神幽深。 “舅姥爷,你也去准备吧。八百弟兄,都是你的心腹,怎么用,你比我懂。丑时三刻,玄武门见。” 蓝玉看着少年那张平静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担忧都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声沉重而决绝。 …… 与此同时,曹国公府。 李景隆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平日里那些妖娆的侍女一个都不敢靠近。 他没了在蓝玉府上的那股子豪气,一个人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操!操!操!”他低声咒骂着,“李景隆啊李景隆,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这种事你也敢掺和?还他娘的把大头给揽下来了?” 他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半身。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了。”他喃喃自语,“万一张三那小子不认账,或者临时反水,老子岂不是第一个被砍头的?” 他越想越怕,甚至动了连夜收拾金银细软跑路的念头。可朱允熥那平静却饱含信任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句“那就拜托表哥了”,那一下重重的拍肩。 李景隆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妈的!”他红着眼睛低吼,“被人当了二十多年的废物,好不容易有人信我一次,我他娘的要是怂了,还算个男人吗?” “不就是开个门吗?老子今天就让他开!”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书房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流光溢彩。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当年他爹李文忠的战利品,他求了好久才弄到手,平日里连摸一下都舍不得。 “张三啊张三,你小子要是识相,这玩意儿就是你的。要是不识相……”李景隆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你那刚满月的儿子,可就没爹了。” “表弟啊表弟,帮了你这次,我死了下去也能给我爹交差了......” 李景隆嘟囔着,叫来一个最心腹的家丁,将夜明珠和一封信交给他,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家丁领命,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 子时,南京城落了锁。 城外,通往孝陵的官道上,十几辆马车正迎着夜风疾驰。 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厢里,宋国公冯胜和颍国公傅友德相对而坐,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压抑。 “老冯,”许久,傅友德才沙哑地开口,“你说,咱们这些年如履薄冰,这一次能走到对岸吗?” 冯胜闭着眼睛,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从我们踏进蓝玉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我们得赢啊。赢了,三殿下登基,我等便是从龙功臣,家族可保百年富贵。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傅友德明白。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我只是想不通,”傅友德揉着眉心,“三殿下今年才十五岁,困于深宫,为何会有如此心计和手段?那份杀伐果断,简直……简直比当年的皇上还要……” “像。”冯胜替他说出了那个字。 是啊,太像了。 那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气魄,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简直和年轻时的朱元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天亮之前,玄武门见!(第2/2页) 不,甚至更可怕。 因为朱元璋的狠,是摆在明面上的。而这位三皇孙的狠,却藏在那张俊朗无害的脸庞之下。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吧。”傅友德苦笑一声,“朱允炆那孩子,太温吞了,像个教书先生,守不住这片江山的。”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车轮滚滚,碾碎了一路的月光。他们身后,是沉睡的京城,身前,是未知的命运。 …… 锦衣卫北镇抚司,蒋瓛的官署里,灯火通明,将他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更加惨白。 一叠叠的密报,像雪片一样从城中各个角落飞来,堆满了他的案头。每一张纸,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子时一刻,凉国公府后门开启,多名人员分赴宋国公、颍国公、定远侯等多处府邸……” “丑时初,曹国公李景隆府中心腹家丁密会玄武门守将张三,逗留约一炷香。” “丑时一刻,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车驾出城,方向,孝陵。” “丑时二刻,凉国公府八百不明身份人员集结,换装黑衣,人衔枚,马裹蹄,正向北城移动……” 完犊子咯。 蒋瓛瘫坐在椅子上,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这回是真的天塌下来了! 他以为朱允熥只是想借蓝玉自保,闹出点动静,逼皇帝收回成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子一出手,就是掀桌子! 联络淮西诸将,一边去孝陵“哭陵”拖住皇帝,一边在京城里集结兵马准备夺门。 这一环扣一环,哪里像一个十五岁少年能干出来的手笔? 他现在该怎么办? 立刻派人出城,飞马报知皇上? 蒋瓛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耳边就仿佛响起了朱允熥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蒋瓛,你除了在京城的妻儿,在苏州老家,是不是还有一位姓柳的青梅竹马?她好像……还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今年,该有五岁了吧?” 一个激灵,蒋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少年,他不是在诈唬。他敢说出来,就意味着他手里攥着刀,随时能捅进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报信,皇上知道了,雷霆震怒之下,蓝玉和朱允熥固然是死路一条。可自己呢?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皇帝或许会念在自己最后关头悬崖勒马,饶自己一命,但家人……尤其是苏州那三个,绝对会成为皇上用以安抚朱允炆和吕氏的牺牲品。 可若是不报…… 等到朱允熥事败,自己就是铁板钉钉的同党,诛九族都是轻的! 若是事成……一个连自己亲爷爷都敢算计的疯子当了皇帝,自己这条知道太多秘密的狗,又能活几天?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 唯一的区别,是死得早还是死得晚,是一个人死,还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死。 “大人!大人!”亲信校尉在门外低声催促,“城北那边已经有动静了,咱们的人要不要……” “滚!” 蒋瓛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今晚南京城里就算翻了天,也跟我们锦衣卫没关系!” 门外的脚步声仓皇退去,屋子里只剩下蒋瓛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那一堆密报,眼中血丝密布,挣扎、恐惧、疯狂,种种情绪交织,最后都化为了一片死寂。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烛台边,拿起一封密报,凑到火苗上。 纸张的边缘瞬间卷曲、焦黑,然后“呼”地一下燃起一团橘黄色的火焰。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赌了! 蒋瓛闭上眼睛,将手中的火团扔进火盆。 赌那个疯子能赢。 至少,能让他和他的家人,多活几天。 第9章 玄武门之变 第9章玄武门之变 寅时三刻。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 皇城北面的玄武门下,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卫兵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 几辆挂着宫灯的粪车,在一名管事太监的谄媚引领下,碾着石板路,吱吱呀呀地驶了过来。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让守门的卫兵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纷纷皱眉掩鼻。 “咦,娘嘞!宫里头的贵人拉的屎都比别人臭些?”一个年轻的校尉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地抱怨。 城楼之上,都尉张三负手而立,高大的身躯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僵硬。他俯瞰着下方缓缓靠近的粪车,目光复杂,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颗夜明珠惊心动魄的温润。 “头儿,还愣着干嘛?下令开门放他们过去吧。”身边的副手催促道。 张三没有作声,只是攥紧了拳头,李景隆的信写得很直白,一边是泼天的富贵和承诺,另一边,是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 他没得选。 “开门。”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随着“吱呀”一声,沉重的宫门缓缓拉开...... 就在第一辆粪车即将通过门洞的瞬间,异变陡生! 车上的帆布猛地被掀开,露出的不是泔水桶,而是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 为首一人,正是蓝玉!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蓝玉一声低吼,提着刀第一个从车上跃下,如猛虎下山,直接扑向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守门卫兵。 他身后,数百名黑衣死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玄武门中,手中的钢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噗!噗!噗!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守门的禁军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这群如狼似虎的杀神砍倒在地。 张三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这血腥的一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喃喃道:李景隆啊李景隆你这回是把我全家害惨了啊。 而就在此时,一道比蓝玉更加迅猛的身影,裹挟着一股骇人的杀气,从车上一跃而下。 “轰!” 一声巨响,他双脚落地,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被他踩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纹。 来人不高,身形在蓝玉这等魁梧大汉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可他身上,却穿着一套玄色打底、金线镶边的明光铠。那是大明储君的制式铠甲,是懿文太子朱标生前最喜爱的一套战甲! 头盔之下,是一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正是朱允熥!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在火把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的暗光。 “殿下!”蓝玉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嘴里那口唾沫咽了半天没咽下去。 他知道朱允熥力气大,可他娘的也没想到大到了这种地步!这他妈还是人吗? 朱允熥没有理会蓝玉的惊愕,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些被血腥味刺激得有些发懵的禁军,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一个离他最近的禁军校尉终于反应过来,举着长枪,色厉内荏地大吼:“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宫门……” 话音未落,朱允熥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直接的一步前冲,一刀横斩。 那校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枪杆上传来。 “咔嚓!” 精铁打造的枪杆,应声而断。 紧接着,那道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停滞,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脖腔里喷出的血柱,足有三尺多高,将他身后那朱红色的宫门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玄武门之变(第2/2页) “咕咚。”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整个玄武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霸道、不讲道理的一刀给震住了。 朱允熥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刀尖斜指地面,目光从剩下那些瑟瑟发抖的禁军脸上一一扫过。 “孤,大明嫡长孙朱允熥。” “奉天靖难,诛杀奸佞!” “挡我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体内那股源自常遇春的狂暴血脉彻底沸腾!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禁军的人群之中。 玄武门下,彻底化作了一片人间地狱。 而地狱的中央,那个身穿太子铠甲的少年,就是唯一的魔神。 “他娘的……”蓝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大杀四方的朱允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燃烧起来。 疯子!这小子比他外公常遇春还要疯! 可他妈的,真带劲! ...... 孝陵,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朱元璋已经独自一人站在了马皇后的陵寝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常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仪仗,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农,来看望自己长眠于此的妻子。 “妹子,咱又来看你了。”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叶。 “标儿也走了,咱心里空落落的。你说,咱是不是做错了?咱把这江山打下来,就是想让子孙后代安安稳稳的,可现在……唉。” “允炆那孩子,心善,就是太软了。不像咱,也不像标儿。咱怕他镇不住底下那帮骄兵悍将。蓝玉那混球,越来越不像话了,咱寻思着,在他闹出更大的乱子之前,先把这根刺给拔了,也算是给允炆铺铺路。” “你放心,咱会给那小子留个全尸的。至于允熥……” 提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孩子,像他娘,性子太弱了。咱不是不喜欢他,只是……这皇家,容不下绵羊。咱以后给他找个富庶的藩地,让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算是对得起标儿了。” 他就那么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和妻子商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陵园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老太监匆匆跑了过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皇……皇上,不好了!宋国公、颍国公他们……他们带着一大帮淮西勋贵,都……都来了!” “嗯?”朱元璋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跪在陵园外面,哭!” “哭?”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哭什么?” “哭……哭懿文太子……” 朱元璋沉默了,随即沉声问道:“蓝玉呢?蓝玉来了吗?” 王福闻言,仔细想了想,回道:“回皇上,凉国公并未前来。” “没来……”朱元璋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皱纹瞬间绷紧,“一群老骨头跑来哭标儿,偏偏他这个最该来的没来……好,好啊!” 他猛然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传旨,让蒋瓛滚过来见咱!立刻!马上!” 第10章 咱的好皇孙! 第10章咱的好皇孙! 玄武门的厮杀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蓝玉手下的八百死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对付这些养尊处优的禁军,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快!封锁城门!”蓝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朱允熥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座庞大的皇城。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通往内宫的层层宫墙和殿宇。 “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蓝玉快步走上城楼,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杀戮后的兴奋。 “那里,”朱允熥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营房上,“是禁军的武库。” 蓝玉眼睛一亮:“殿下是想……?” 朱允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李景隆呢?” 话音刚落,李景隆就从城楼的另一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身上也溅了点血,脸色煞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殿下!我……我在这儿呢!”他喘着粗气,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吓得不轻,但更多的是兴奋。 “表哥,怕吗?”朱允熥问他。 “怕……不怕!”李景隆挺起胸膛,把那个“怕”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朱允熥点了点头,“交给你一个任务。” “殿下请讲!” “接下来玄武门就靠你来守了。” 李景隆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着朱允熥,又扭头看了看城楼下那片尸山血海,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殿……殿下……禁军马上就打过来了,我......我行吗?” “孤没让你跟他们硬拼。”朱允熥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景隆,“我这边给你留下两百人。” 他伸手指了指城楼下的瓮城结构,“看到没有?把内外的门都给老子堵死!谁想进来,就得拿命来填!” 李景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飞速转动。玄武门是双重门结构,中间有瓮城,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可…… “光堵门也不行啊!他们会爬墙,会用梯子……” “所以,我得送你点好东西。”朱允熥邪邪一笑,看向蓝玉,“舅姥爷,禁军武库的位置,你熟吧?” 蓝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上面还沾着血丝:“熟!闭着眼都能摸到!” “派五十个好手,去拿点货来。记住,我只需要你守住一个时辰,若是守不住……” 他朱允熥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李景隆。 李景隆一个激灵,他看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一个时辰之内,门要是破了,他李景隆就不是提头来见的问题了,而是全家老小都得去奈何桥上排队喝汤。 “殿下放心!”李景隆看了看蓝玉又看了看眼前的疯批表弟,也不知哪来的胆气猛地一拍胸脯,唾沫星子横飞,“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只要我李景隆还有一口气在,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儿飞过去!” 朱允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出发!” ...... 当蒋瓛连滚带爬地冲进孝陵时,身上的飞鱼服已被晨露浸透,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他一看到那个站在马皇后灵位前的苍老背影,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臣罪该万死!臣有负圣恩!未能及早察觉蓝玉那厮的狼子野心,致使京城动荡,请皇上降罪!”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磕得砰砰作响,声泪俱下。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甚至没有去看地上抖成一团的蒋瓛,只是抬眼望向南京城的方向。 那边,天际线已经被隐隐的火光染上了一抹暗红。 “蓝玉?”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咱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反。更何况,还要让你这条最会闻味儿的狗,帮着他瞒着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咱的好皇孙!(第2/2页) 轰! 蒋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皇帝什么都知道!他那点小聪明,在这位马上皇帝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儿的把戏。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说吧。”朱元璋终于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是洞悉一切的冷漠,“是哪位皇子的手笔?老二,老四还是小十一?” 他根本不信这是蓝玉能干出来的事,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手,除了他那几个被他亲手推到边疆,手里攥着兵权的儿子,还能有谁? 蒋瓛趴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心中疯狂叫苦:三皇孙啊三皇孙,您可真是把我害死了啊...... 说,可能会死。 不说,现在就得死。 “回……回皇上……”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不……不是秦王殿下,也不是燕王殿下……” “是……”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心中暗叹三皇孙啊,不是我不帮您瞒,这回是真兜不住了,死就死吧,只求皇爷能给自己一个痛快,思及至此,心一横,几乎是嘶哑着吼了出来:“是三皇孙殿下!”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连陵园中的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老三?” 他甚至都卡壳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荒谬,“三皇孙?允......允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老二朱爽在西安蠢蠢欲动,老四朱棣在北平野心勃勃。甚至,他连远在广西的十一子朱椿都算计进去了。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那个在他印象里,懦弱、内向,见了咱只会哆嗦,话都说不全的孙子? 这怎么可能?这比听说蓝玉长脑子了还要离谱! 蒋瓛既然开口了,索性心一横,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昨夜在凉国公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抖了出来。 从朱允熥深夜潜出宫,到自己前去凉国公府查看,再到朱允熥一脚踹得自己跪下,用苏州的私生子威胁自己……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逼无奈、忠心护主却智商下线的可怜虫。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插在袖筒里的手却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等到蒋瓛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之前,允熥可曾与蓝玉,或是其他淮西武将,私下有过往来?” 蒋瓛忙摇头:“回皇上,绝无此事!三殿下一直深居东宫,臣的人盯得很紧,他便是外出见个小太监,臣这里都会有记录。他与蓝玉等人,昨日之前,绝无半点交集!” “也就是说……”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兴奋? “咱这个好孙儿,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蓝玉那帮骄兵悍将,都给捆上了他的战车?” 蒋瓛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这话他没法接。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快步从陵园外走了进来。 “陛下!”郭英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已集结五万兵马,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入城!” 朱元璋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南京城的方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 好啊! 好一个朱允熥! 咱小看你了!咱竟然小看你了!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蒋瓛的脸上。 “狗东西!” 蒋瓛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满嘴是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下一刻就要下令大军进城时,朱元璋却深吸一口气,竟硬生生将那滔天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传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把外面那群哭丧的老东西,都给咱叫进来。” 第11章 从龙之功还是诛灭九族 第11章从龙之功还是诛灭九族 孝陵的晨雾渐渐散去,冯胜、傅友德、王弼等一众淮西勋贵被带到了马皇后的陵寝前。他们一个个衣衫上还沾着露水,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神情惶恐,哪里还有半分国公侯爷的威风。 陵前,那个穿着青布常服的老人背对着他们,微微佝偻的身形显得有些萧索。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许久,朱元璋才缓缓转过身,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声音平淡:“哭啊。怎么不哭了?” 众人见状却都吓得不轻,就连王弼那样的莽汉,脸都唰白了。 冯胜作为众人之首,硬着头皮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臣等……臣等是念及懿文太子,悲从中来,扰了陛下和娘娘的清净,臣等罪该万死!” “是啊陛下,我等都是看着太子爷长大的,太子爷仁德,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他英年早逝,我等……我等心里苦啊!”傅友德也跟着跪下,一番话说得倒也情真意切。 一时间,陵寝前又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朱元璋看着这群在他面前演戏的老兄弟,嘴角竟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笑意。 “呵。”他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冯胜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伙计,“冯胜,咱记得当年打陈友谅,你小子被乱箭射成了刺猬,躺在死人堆里哼都没哼一声。怎么现在年纪大了,这眼泪说来就来了?” 冯胜浑身一颤,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元璋又踱步到傅友德面前:“还有你,傅友德。征云南的时候,你带着几千人,硬是扛住了十万大军的围攻,半个月没合眼,眼睛都杀红了。咱怎么不知道,你这铁打的汉子,心肠也这么软了?” 他一个个点过去,每说一句,那些跪在地上的将军们身子便更矮一分。 “你们心里苦?”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太子爷死了,咱不苦?标儿是咱的儿子!是咱掌中宝、心头肉!咱的心,就不疼吗!” “你们这群老东西,一个个跑来哭丧,是哭给谁看?是觉得咱老了,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咱的脑子跟你们一样,被驴踢了!” “哭?” 最后一个字,带着雷霆之势,震得所有人肝胆俱裂。 再没人敢哭了,也没人敢演了。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怒火与杀机交织。 但他最终还是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杀了这群人容易。可就这么杀了他们,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被那个十五岁的孙子逼到了绝境。 咱,怎么会输?怎么能输? “都起来吧。”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愈发浓重。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咱让你们起来!”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蓝玉没来,是咱那好孙儿不让他来吧?”朱元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冯胜等人心中巨震,却只能含糊其辞:“臣……臣等不知。” “不知道?”朱元璋冷笑一声,“好一个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咱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从龙之功还是诛灭九族(第2/2页) 他伸手指着南京城的方向,语气森然。 “你们的好殿下,咱的好孙儿,现在正带着蓝玉那条疯狗在京城里闹腾呢。他以为,把你们这群老骨头支到咱这儿来,拖住咱,他就能成事了。” “天真。” 朱元璋的目光从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行,咱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咱妹子,就在这等着......” “咱也想看看,咱这个好孙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你们,也别走了。都给咱在这儿待着,好好看着。” “看着你们赌上的到底是泼天的富贵,还是诛灭九族的下场!” 此言一出,冯胜和傅友德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刻,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看到了家人们哭嚎着被押赴刑场的惨状。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京城的方向。 三殿下! 您,可千万要赢啊! .......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皇城之内厮杀声、呐喊声和金铁交鸣之声彻底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朱允熥一身玄甲,手持长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身后,是蓝玉和六百名如狼似虎的黑衣死士。他们刚刚血洗了禁军武库,人人都换上了精良的甲胄,手中提着锋利的兵刃,士气高涨。 从玄武门到奉天殿,沿途的宫墙殿宇飞速后退。一路上,不断有闻讯赶来的禁军试图阻拦,但他们那点散兵游勇,在这支凝聚成一体的杀戮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朱允熥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亲自出过手。 “殿下,过了前面的金水桥,就是奉天门广场了!”蓝玉浑身浴血,声音里满是亢奋。 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当他们冲过一道宫墙,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前方,汉白玉雕砌的金水桥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那是一支军队,大约三千人,阵型严整,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张弓搭箭,引而不发。他们身披明光铠,手持百炼钢刀,冰冷的头盔下,是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这和之前那些被打散的巡逻队完全不同。这是皇城禁军的精锐,是拱卫中枢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在军阵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之上。他身披山文甲,腰悬宝剑,手中提着一杆方天画戟,眼神锐利。 禁军都指挥使,陈亨。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也是朱元璋最信任的禁军将领之一。 看到这阵仗,蓝玉的瞳孔猛地一缩,压低声音,在朱允熥耳边道,“他娘的,是陈亨这个王八蛋!这家伙是块硬骨头,当年在北元,被几个鞑子围攻,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能反杀三人。他手底下这三千人,是禁军里最能打的御前卫,不好对付!” 六百对三千。 第12章 单人独骑冲三千军阵! 第12章单人独骑冲三千军阵! 陈亨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缓缓催动战马,向前几步,手中的方天画戟遥遥指向朱允熥,声如洪钟。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朱允熥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清晨的阳光照在他那张年轻而俊朗的脸上,一身带血的玄甲,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当看清朱允熥面容的瞬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陈亨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原来是三殿下。殿下不在东宫读书,却是身披甲胄,手持凶器,带着叛军闯宫,是想效仿那唐时李二,行玄武门之事吗?” “陈亨。”朱允熥的目光越过重重禁军,直接锁定了陈亨本人,直接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孤想做什么。” “孤,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放下武器,打开通路,孤可以保你不死。” 听到这话,陈亨却嗤笑一声,他举起方天画戟猛地向下一顿,发出一声巨响,随后怜悯地看着朱允熥,道:“殿下,您还是太年轻了。” “您以为,凭着蓝玉和这几百个亡命徒就能颠覆这大明江山吗?” “别做梦了!” 陈亨说着,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待臣恩重如山,陈某便是战死于此,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殿下,回头吧!现在去孝陵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保全一条性命。若是执迷不悟……”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杀无赦!” 三千御前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杀!”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蓝玉脸色铁青,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看样子这一战,是避无可避了。 “殿下,末将愿为先锋!”他猛地向前一步,请命道。 “不必。” 朱允熥却拦住了蓝玉,他重新戴上头盔,“舅姥爷,你带人,从两翼冲。” “剩下的,交给我。” 蓝玉愣住了:“殿下,您……您说什么?” 一个人,直接冲三千人的军阵? 这是疯了吗! 朱允熥没有解释,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从武库里牵出来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他手中的长刀,遥遥指向对面的陈亨。 “陈亨,你是个忠臣,可惜冥顽不灵,今日,孤便亲自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狂暴的冲锋! 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刀。 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三千人组成的军阵。 那道孤独而决绝的身影,在三千御前卫的眼中,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包括陈亨。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蓝玉带头冲锋,或是对方用弓箭骚扰,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文弱的皇孙,竟然会选择这种自杀式的攻击。 “找死!” 陈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怒火。 这是对自己,对三千御前卫最大的羞辱! “弓箭手!放箭!”他怒吼道。 “嗖!嗖!嗖!” 数百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片乌云,兜头盖脸地朝着那道单人独骑的身影罩了过去。 箭雨之下,众生平等。 蓝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殿下,小心!”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蓝玉在内都看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蛮不讲理。 面对那足以将一头大象射成刺猬的箭雨,朱允熥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单人独骑冲三千军阵!(第2/2页) “吼!”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那股潜藏在血脉最深处的狂暴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他手中的长刀,被他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那些足以洞穿甲胄的利箭,竟被他尽数磕飞、斩断! 火星四溅! 他就这样顶着箭雨,硬生生地冲破了封锁! 战马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这……这他娘的……”蓝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对面的陈亨,更是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变态啊! 不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朱允熥已经冲到了军阵之前。 “拦住他!”陈亨声嘶力竭地咆哮。 最前排的数十名盾牌手,怒吼着将手中的厚重塔盾狠狠砸在地上,组成了一道钢铁墙壁。盾牌后面,无数杆长枪探出,形成了一片死亡之林。 寻常骑兵,面对这样的盾墙枪林,除了被串成糖葫芦,绝无第二种可能。 但朱允熥不是寻常骑兵。 朱允熥借着冲劲儿,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如大鹏展翅,直接越过了前排的枪林,落入了军阵之中! 虎入羊群! “杀!” 朱允熥落地,一声暴喝,手中的长刀猛地横扫,挡在他面前的三名长枪兵连人带枪,被拦腰斩断! 一刀竖劈,一名试图偷袭的校尉连带着头盔和脑袋,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他就像一台人形的绞肉机,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血肉模糊一片。那些训练有素的御前卫,在他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刀砍在朱允熥的铠甲上,只能迸出一串火星,而朱允熥的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会带走数条生命。 陈亨目眦欲裂,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杀下去了,再这么杀下去军阵要乱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举起方天画戟,朝着朱允熥的方向冲了过去。 “纳命来!” 朱允熥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杀气,他一脚踹飞面前的一具尸体,转过身,那双透过头盔缝隙露出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冲来的陈亨。 “来得好!” 陈亨的武艺,在军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他手中的方天画戟舞动起来,虎虎生风。 “当!” 画戟和长刀,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陈亨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画戟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差点连兵器都握不住。 他胯下的战马,更是悲鸣一声,四蹄一软,竟被这股反震之力压得跪倒在地。 怎么可能! 陈亨的眼中,充满了骇然和不信。 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朱允熥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陈亨只来得及将画戟横在胸前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精钢打造的画戟长杆,竟被朱允熥一刀,硬生生地斩断了! 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停滞,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划破了陈亨的铠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胸膛。 陈亨的动作,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那柄插在伤口里的长刀,脸上满是茫然。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朱允熥面无表情,缓缓抽出长刀,陈亨的身体晃了两下,从跪倒的马背上滚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禁军都指挥使,大明皇城最坚固的盾牌,陈亨,亡。 “陈亨已死!” “降者不杀!” 第13章 李景隆:玄武门战神! 第13章李景隆:玄武门战神! 东宫,文华殿。 这里是皇太孙朱允炆日常读书和处理政务的地方。 可此刻,殿内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怎么回事?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朱允炆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脸色苍白如纸,他抓着一个刚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小太监,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那小太监已经吓得快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回道:“殿……殿下……反了!反了!凉国公蓝玉……带着人从玄武门杀进来了!” “什么?!”朱允炆听到“蓝玉”二字如遭雷击,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瘫倒在地。 “蓝玉?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母亲!快去请母亲!”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声音凄厉,慌乱地四下张望。 “慌什么!” 一声清冷的呵斥从殿后传来,吕氏身着凤袍,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她面色虽也惨白,但眼神依旧强作镇定,透着一股威严。 “允炆,你乃大明皇太孙,未来的君主!如此惊惶失措,成何体统!” “可是母亲……”朱允炆看到吕氏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扑了过去,“蓝玉那厮反了!他带着人杀进来了,他要我们的命啊!” “区区一个蓝玉,怕什么?”吕氏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手底下能有多少人?宫里有五万禁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她转向身旁的心腹太监,语速极快地命令道:“速传本宫懿旨,命禁军都指挥使陈亨,不计任何代价,将叛军就地格杀!告诉他,事成之后,本宫保他全家三代荣华!”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校尉就跌跌撞撞地从殿外冲了进来。 “娘娘!殿下!不好了!” 那校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陈……陈指挥使他……他阵亡了!” “什么?!” 这一次,即便是吕氏也无法维持镇定。她身体一晃,猛地扶住身侧的桌案,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陈亨死了? 陈亨死了?怎么可能!从叛乱起到现在,才过了多久?蓝玉难道是天神下凡不成? “是……是三皇孙!”那校尉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三皇孙!他……他身穿太子遗甲,单人独骑冲垮了我们三千人的军阵,一刀……一刀就把陈指挥使给……” 嗡! 朱允熥!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吕氏和朱允炆的头顶。 怎么还有他? 那个在东宫角落里苟延残喘,人人可欺的懦弱废物? 那个三天前,自己派人按在水缸里,本该已经死了的孽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李景隆:玄武门战神!(第2/2页)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朱允炆失神地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吕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了三天前,那个小太监回来复命时说的话。 “娘娘,三皇孙……好像没死透……” 当时她没在意,只当是那废物命大。 现在看来…… 她错了,错得离谱! 不行!必须马上走! ...... 玄武门城楼上,李景隆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蹲在城楼的射击孔后面,看着下方黑压压的禁军,手心里的冷汗就没停过,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阿三,你他娘的确定这门万无一失?”李景隆转过头,看着一旁脸色铁青的张三。 张三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来好好的禁军都尉,现在九族都在阎王爷那挂上号了。他翻了个白眼,指着下方的城门洞道:“曹国公,除非他们把玄武门炸了,否则一个时辰内,天王老子也进不来。” “那就好,那就好。”李景隆拍着胸脯,嘴里碎碎念,“要是门开了,老子先把你剁了喂狗。” 张三又是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这狗东西。 城墙下,禁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放箭!放箭!”李景隆跳了起来,抽出宝剑胡乱挥舞着。 他这辈子没打过仗,指挥起来毫无章法,好在朱允熥留下的那两百死士都是老手,根本不用他多嘴便自发组织起有效的防守。 “国公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三看着远处正在集结的攻城槌,眉头紧锁,“他们开始动真格的了。要是他们从西侧的城墙爬上来,咱们这点人守不住。” 李景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禁军正扛着云梯往这边冲。 “妈的,拼了!” 李景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狂,从怀里又掏出一颗夜明珠高高举起,大喊道,“兄弟们!看到没有?这是殿下赏的!只要守住这道门,这种宝贝,人手一颗!要是守不住,咱们全家都得死!干不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些死士本就没退路。 “杀!”城楼上爆发出一阵怒吼。 李景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抱起一根木头,对着下方的云梯就砸了下去。 “砰!” 几名禁军惨叫着跌落。 “爽!”李景隆大笑起来,那股子纨绔子弟的混账劲儿上来了,“孙贼!爷爷在这儿呢!有本事上来啊!” 他一边骂,一边指挥着士兵往下倒火油。 一时间,玄武门下火光冲天...... 第14章 朱元璋在线吃瓜 第14章朱元璋在线吃瓜 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将陵园前的石板路照得一片金黄。 朱元璋就坐在台阶上,姿势很不雅,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耷拉着,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烧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在他面前不远处,冯胜、傅友德、常升等一众淮西勋贵,还保持着跪姿。他们不敢起来,皇帝没发话,谁敢动? 从天黑跪到天亮,一个个老胳膊老腿早就麻了,可跟身体上的折磨比起来,心里的煎熬才是最致命的。 京城里,到底怎么样了? 三殿下,是成了,还是败了? 他们就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朱元璋身侧,单膝跪地。 “陛下,寅时三刻,玄武门破。” 朱元璋没有回头,仿佛早就料到。 “伤亡。” “守军一百百一十七人,叛军……无一阵亡。” 跪在地上的冯胜等人,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无一阵亡? 蓝玉手下那八百人,都是铁打的吗? 朱元璋依旧没什么反应,咬了口烧饼。 “继续。” “凉国公蓝玉率六百人突进,直扑武库。余下两百人,由曹国公李景隆率领,固守玄武门。” 听到李景隆的名字,跪在后面的王弼差点没忍住抬起头。 李景隆?那个纨绔? 他也能带兵守门? 朱元璋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文忠的孩子啊...... “禁军反应如何?” “玄武门破后一刻钟,神机营、五军营共计一万两千人,已对玄武门形成合围,开始攻城。” 一万两千人! 傅友德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李景隆那两百人,怕是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第二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跪在了第一道黑影的身旁。 “陛下,玄武门战况。” “说。” “曹国公李景隆守住了。” 黑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这几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跪着的勋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守住了? 李景隆那个纨绔子弟,用两百人,守住了一万两千人的进攻? “他如何守的?” 这一次,连朱元璋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好奇。 “回陛下,李景隆将玄武门内外瓮城门全部堵死,利用武库运来火油、滚木,据城死守。他还……他还搬出数箱金银珠宝,立于城头,言称守住一个时辰,尽数分发。” “呵。” 朱元璋没忍住,乐了。他转头看向跪在人群里,一脸懵逼的常升:“常升啊,你瞧瞧,你那外甥平日里不务正业,关键时候,倒还真有几分他爹的风采。” 常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李景隆?守住了玄武门?这他娘的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朱元璋调笑完常升后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允熥呢?” “三殿下率六百人,已拿下武库,全员换装,正向奉天门而去。” 终于来了。 冯胜和傅友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奉天门,是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陛下,陈亨将军已在金水桥布下三千人军阵。” 第三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那里。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那群老兄弟。 他的眼神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怕不是浓浓的杀机。 “你们说,咱这个好孙儿见到了陈亨,是会拼死一搏呢,还是扭头就跑?” 没人敢答话。 谁都知道,六百对三千,还是精锐的御前卫,毫无胜算。 “傅友德,”朱元璋走到傅友德面前,弯下腰,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当年你被元军围困,是咱带着兵马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今天,谁来救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朱元璋在线吃瓜(第2/2页) 傅友德的身体剧烈颤抖,汗水浸湿了额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第四道黑影跪在了朱元璋的脚边。 他的声音带上了波动,有些震惊:“陛下……金水桥……战……战毕。” 这么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殿下的人全军覆没了? “说。”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 黑影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绪,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三殿下……单人独骑,冲阵。” 什么? 冯胜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个人,冲三千人的军阵? 他疯了还是我耳朵坏掉了? 饶是朱元璋这条见惯了尸山血海,从刀口上舔着血打下江山的老龙,也被这句话给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个人,冲三千人的军阵?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手底下所有猛将的名字。常遇春?徐达?蓝玉? 不,就算是常遇春那个疯子,当年在采石矶也是带着人一起冲的。 一个人?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然后呢?”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将军下令放箭,箭矢如雨,可……”黑影的声音艰涩无比,“可尽数被三殿下用刀……格开了。” “他冲入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挡者披靡。御前卫……阵型大乱。” “陈亨将军拍马迎战,与三殿下交手……一合。” 黑影顿住了,他似乎不敢说下去。 “说!”朱元璋发出了一声低吼。 “一合,陈将军手中画戟被斩断,人……当场阵亡。” 轰! 仿佛一道天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冯胜、傅友德、王弼……所有跪在地上的勋贵,全都僵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极度的震惊之中。 一刀? 那个在军中号称万人敌的陈亨,那个连蒙古铁骑都冲不垮的猛将,就这么……被一刀杀了? 还是被那个他们印象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朱元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那苍老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萧瑟。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允熥被乱箭射死。 允熥被兵败被俘。 允熥血战之后,惨胜或是惨败。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那个孩子……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很长,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与烦闷一并吐出。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老兄弟,而是重新转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黑影。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咱的好孙儿,现在到哪儿了?” “回陛下,已……已至奉天殿外。” 朱元璋点了点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般问道:“允炆呢?咱那位皇太孙,在做什么?” 黑影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道:“皇太孙殿下……正在文华殿,与……与懿文太子妃商议,似乎……似乎准备从东华门潜逃。” 空气,再一次凝固。 一个,在奉天殿外,浴血搏命,杀穿三军。 一个,在文华殿内,阵脚大乱,准备跑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跪在地上的冯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赌对了。 朱元璋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可怕。 “传旨。” “让郭英的五万大军,原地待命。” “没有咱的旨意,一片甲,也不许入城。” 第15章 朱允炆:差一点我就跑了! 第15章朱允炆:差一点我就跑了! 奉天殿的巍峨殿顶在晨光中泛着金辉,汉白玉广场上,御前卫们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器,颤抖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身影。 “殿下,拿下了!” 蓝玉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他身上的铠甲也砍出了几个豁口,脸上混着血和汗,满是亢奋。 “这下,咱们只要冲进后宫,抓住吕氏和朱允炆那小子……” “他们不在后宫。”朱允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蓝玉一愣:“那他们能去哪?” 朱允熥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朱允炆和吕氏的脸。 一个是自诩仁德、实则优柔寡断的伪君子。 一个是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毒妇。 这样两个人,在得知前线溃败,陈亨战死之后,会怎么做? 坚守待援?等着孝陵的皇爷爷回来救他们? 不。 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他们只会跑。 朱允熥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皇城东侧的方向。 “舅姥爷,博弈之道,首在求生。若你是吕氏,在禁军统领战死、内廷失守的瞬间,你会选哪条路?” 不等蓝玉开口,朱允熥便自顾自地分析道:“午门乃皇城正门,是咱们进攻的主轴,她不敢去;西华门紧邻武库和外廷官署,兵马调度最是频繁,她怕乱军;至于北边的玄武门……”他轻笑一声,“她知道咱们是从北边杀进来的,更不敢撞刀口。” “唯有东华门。”朱允熥的手指虚点向东方,“那里离文华殿最近,而且从东华门出城,直通孝陵官道。” 蓝玉听得频频点头,刚想说那咱们去东华门,却见朱允熥已经翻身上马,对着蓝玉和身后那群已经杀红了眼的死士下令。 “舅姥爷,你带人立刻控制奉天殿、谨身殿、华盖殿,封锁内宫各处要道!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后宫,惊扰后妃。” “最重要的一点,”朱允熥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看好那些太监和宫女,别让他们趁乱纵火,或者毁坏宫中任何一件东西。这都是咱们老朱家的家当,烧了可惜。” 蓝玉听得一愣一愣的,都这个时候了,殿下居然还在关心这个?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头,应道:“是!殿下放心!” 看着蓝玉带着大部队气势汹汹地冲向后宫,朱允熥调转马头,只带了十几个亲卫朝着东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东华门,这里是文武百官上朝时出入的宫门,此刻却是一片混乱。 “快!快开门!” 朱允炆身上胡乱地套着一件外袍,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皇太孙的仪态。 吕氏被几个宫女搀扶着,脸色煞白,但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死死地盯着守门的将领,声音尖利:“太孙在此,京城有逆贼作乱,尔等速速开门,护送殿下出城!” 守将赵忠见状大惊,带着几名校尉急匆匆上前道:“殿下,娘娘?这……这到底出什么事了?末将方才听闻奉天殿那边有喊杀声……” “废什么话!”吕氏厉声打断,语速极快,“蓝玉造反,已攻入内廷!你若再耽搁,太孙有个万一,你全家都要陪葬!” 赵忠被吕氏的威严所慑,又见朱允炆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虽有疑虑,却哪里敢拦?他一咬牙,挥手喝道:“快!开启城门,护送娘娘和殿下出城!” 众人手忙脚乱,沉重的东华门缓缓开启,门外的寒风灌了进来,带着一丝自由的味道。 朱允炆看着那越来越宽的门缝,眼中露出一抹狂喜:“母亲,开了!开了!我们能活了!” 吕氏也长舒一口气,只要出了这道门,去孝陵找到皇爷或者去召集勤王大军,朱允熥那个孽种就死定了! 然而,就在那门扉彻底敞开,两人正要迈步冲出城门的刹那。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传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朱允炆:差一点我就跑了!(第2/2页) 只见宫道尽头,晨光之下,十几骑黑甲骑士缓缓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战甲,手持一把仍在滴血的长刀,安然地坐在马背上。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让他那张俊朗的脸,一半在光明,一半在阴影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什么都没说,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三……三弟……” 朱允炆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了“咯咯”的声响。他像是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下一软,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来了!就差一步啊! 吕氏虽也惊慌但反应很快,赶忙对着赵忠喊道:“护驾!护驾!快,给本宫杀了他!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守卫东华门的百余名禁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他们看看跌坐在地的皇太孙,又看看那个浑身浴血、气势骇人的三皇孙,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赵忠脑子嗡的一声,握着刀柄的手全是冷汗,他本能地将朱允炆和吕氏护在身后,对着宫道尽头那道身影厉声喝问:“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他的话没能说完,朱允熥动了,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咻!” “噗!” 赵忠的喝问声戛然而止,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自己,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被死死地钉在了朱红色的宫门之上。 血,顺着刀柄滴答落下。 全场死寂。 朱允熥缓缓催动战马,马蹄踏在染血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死神的催命鼓点。他走到那群已经彻底吓傻了的禁军面前,用刀尖轻轻抬起一个校尉的下巴,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冻彻骨髓:“跪下,或者,死!” “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的守门的士兵都识趣地扔掉手里的武器,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那个马背上的魔神多看一眼。 朱允熥没有再理会他们,他骑着马,缓缓走到朱允炆和吕氏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掌握着他生死的人。 朱允炆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吕氏,在最初的恐惧过后,竟强行镇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朱允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疯狂。 “朱允熥!你这个孽种!你不得好死!”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这是谋逆犯上!皇上不会放过你的!天下人都会唾弃你!” “我等着,我等着看你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那一天!” 面对她的咒骂,朱允熥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等吕氏骂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母后,”他轻声唤道,这两个字却让吕氏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您说得对。” 朱允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如同情人的呢喃,说出的话却让吕氏如坠冰窟。 “可是,您恐怕是看不到了啊。” 他直起身,不再看这对面如死灰的母子,只是淡淡地对着身后的亲卫吩咐道。 “把他们两个,给孤绑了。” “咱们该去孝陵给皇爷爷请安了。” “绑……绑了?”身后的亲卫有些不解,“不直接杀了吗?” 朱允熥白了他们一眼,有些无语,杀了他们有什么用?朱元璋不是李渊,我也不是李世民,极度护短的朱元璋有这么多儿子、孙子,凭什么选一个杀兄弑母的不忠不孝之人上位? 他们活着才是我和老朱谈条件的资本啊…… “动手!” “是!” 第16章 一出好戏 第16章一出好戏 日上三竿,孝陵官道尽头,烟尘弥漫。 跪在马皇后陵寝前的冯胜、傅友德等人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从心怀忐忑跪到心如死灰,现在,又从心如死灰中,被生生拉扯出一丝期待。 他们不敢抬头去看台阶上那个啃烧饼的老人,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官道的尽头。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点。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溃散的乱军,不是仓皇的逃兵。 那是一支身披玄甲的骑兵,队列整齐,杀气内敛。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在这支军队的最外围,是数千神情复杂的禁军,他们就这么默默地跟随着,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押送。 冯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清了在那队玄甲骑士的中央,有十几骑人马。 正中间的那个少年身穿一套玄色打底、金线镶边的明光铠,剑眉星目、风神俊朗,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傲与疯狂。 是三殿下! 他赢了!他真的赢了! 冯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下意识地想抬头去看朱元璋的反应,却又死死地忍住了。 傅友德的嘴唇哆嗦着,他旁边的王弼,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定远侯,此刻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他们赌对了! 这一刻,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君臣大义,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只知道,身家性命,九族亲眷,都保住了! 而在那玄甲骑士的身后,两匹马上绑着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一个穿着明黄色的常服,瘫软在马背上,像一条死狗。 另一个身着凤袍,虽然发髻散乱,却依旧昂着头,只是脸色难看得很。 跪在最前面的常升在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就淌了下来。 他的外甥,那个从小就怯生生的孩子,那个被他姐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一夜之间就长成了这般模样。 他不知道该是心疼,还是该骄傲。 而台阶之上,朱元璋依旧坐着,他手里的烧饼只剩下最后一口。 他没有去看那支缓缓驶来的队伍,也没有去看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母子。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骑在马上,身披他儿子遗甲的孙子。 他看着他,就像在看二十年前,那个同样穿着这身铠甲,意气风发地跟着自己北伐的朱标。 又像是在看四十年前,那个在鄱阳湖的战船上面对陈友谅数十万大军,依旧谈笑风生的自己。 像,太像了。 那股子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混不吝,那股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疯劲儿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朱元璋慢慢地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很硬,硌牙。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身后的几个黑影,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感受到,这位开国帝王身上那股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是何等恐怖的风暴。 蒋瓛趴在地上装死,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当个隐形人。神仙打架,他这只小虾米,多看一眼都可能被碾成粉末。 整个孝陵,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那队骑士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陵园中回荡。 终于,队伍在距离朱元璋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朱允熥翻身下马,身上玄甲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寂静的陵园中传出老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一出好戏(第2/2页)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公侯,也没有看台阶之上那位掌控着天下人生死的大明开国皇帝。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朱允熥径直走向马皇后的陵寝。 他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走到了马皇后的灵位前,然后缓缓卸下了头盔,露出那张沾染着血迹却依旧俊朗的脸。 然后,双膝重重跪下。 “砰。” “砰。” “砰。” 朱允熥一连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他也没有起身,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跪在地上的常升再也绷不住了,低吼一声,虎目含泪:“熥儿……” “皇奶奶!孙儿不孝!来看您了!” 这一声哭喊,如杜鹃啼血,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就连坐在台阶上的朱元璋,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朱允熥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大,字字泣血。 “孙儿本想安安分分地当个闲散王爷,为父王守孝,为皇爷爷尽孝,就这么了此残生。” 他的声音里满是悲凉与无奈,仿佛一个被命运彻底击垮的可怜人。 “可是。” 朱允熥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一脸悲愤:“他们不答应啊。” 他猛地回过头,指向那一脸怨毒的吕氏,“这个毒妇,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三天前,就是她派人将孙儿按在水缸里,要活活溺死孙儿。” “若非孙儿命大......” 啊??? 跪在地上的淮西勋贵们,一个个全都懵了,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场惊天动地的宫变,起因竟然是如此龌龊。 “你胡说。” 吕氏听到这话,煞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潮红,她疯狂地挣扎着,发出厉声尖叫。 “朱允熥!你休要血口喷人。” “陛下,您不要信他,他这是在构陷。” “他谋反啊,他才是那个乱臣贼子。” 朱允熥完全没有理会吕氏的嘶吼,他猛地一伸手,用力撕开了自己内衬的衣领。 “刺啦”一声。 衣襟被扯开,露出了他尚显单薄的胸膛和脖颈,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几道淡淡的淤青和指痕,清晰可见。 “皇奶奶,您在天有灵,您看看。” 朱允熥的声音悲怆无比,他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对着天空哭喊。 “父王尸骨未寒,他们就要对您的亲孙子赶尽杀绝啊。” “孙儿若不反,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您告诉孙儿,孙儿该怎么办。” 这视觉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那些淤青,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也抽在了吕氏的脸上。 她的咒骂,戛然而止。 一旁的朱允炆,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看到朱允熥的眼神朝自己扫了过来,他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皇爷爷,救我。” “三弟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朱允熥的泣血控诉,吕氏的疯狂咒骂,朱允炆的懦弱哀嚎,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出荒诞的闹剧。 跪在地上的淮西勋贵们都恶狠狠地看向吕氏,这个毒妇谋害皇孙!真是罪该万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朱元璋,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第17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17章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没有看跪在灵位前的朱允熥,也没有理会身后那群抖如筛糠的淮西勋贵。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过蒋瓛,走过常升,最后停在了早已吓得涕泪横流的朱允炆面前。 朱元璋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朱允炆惨白的脸颊。 “允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温和。 “你告诉皇爷爷,你怕不怕?” 朱允炆浑身一哆嗦,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怕就对了。”朱元璋收回手,目光却看向了一脸惨白的吕氏,“咱老朱家的男人,兵临城下了不战而逃,你就该怕。” 他转过身,指向跪的笔直的朱允熥,“你再看看他。你的好三弟,杀了咱的禁军统领,绑了咱的皇太孙,带着兵堵在咱的陵寝门口。可他,好像一点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允炆你说,你们俩到底谁才更像咱的种?” 这番话,比任何耳光都响亮,狠狠地抽在朱允炆和吕氏的脸上。 吕氏的身体剧烈颤抖,朱允炆更是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跪在地上的冯胜等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这是对朱允炆失望了啊! 就在大家都以为皇帝可能改变心意要偏向朱允熥时,朱元璋缓缓走向朱允熥,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像是在唠家常。 “你父王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他说允熥性子静,像他娘,不喜与人争。” “他还让咱,以后给你寻个富庶的藩地,让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朱允熥依旧跪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一个正在接受长辈训话的晚辈。 “可现在咱瞅着……” 朱元璋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份温情和追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哪里是不喜欢争。” “你分明是这天底下,最会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淮西勋贵们的心又揪了起来,这老朱这是干什么啊,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祖孙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有电光闪过。 “你告诉咱......”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陡然迸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如泰山:“你,到底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风停了,跪在地上的冯胜、傅友德等人连呼吸都忘了,他们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这是个送命题啊! 说想要江山?那是大逆不道,是现行的反贼,正好给了朱元璋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们所有人就地格杀,连罪名都不用再编。 说什么都不想要?那这一夜的血白流了?这提着脑袋杀穿皇城的疯狂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皇帝会信吗?信了,会放过你吗?一个能搅动如此风云的皇孙,却说自己毫无野心,这比直接说想当皇帝更让朱元璋忌惮。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跪在马皇后灵前的少年身上。 朱允熥闻言也是心中一紧,这老登,不愧是开局一个碗的狠角色。 深吸一口气,他迎着朱元璋那骇人的目光,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想要坐上那个位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你,到底想要什么?(第2/2页)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实。 可这平淡的话语,却让在场所有跪着的人,心头猛地一跳。 冯胜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这三殿下,是真敢说啊!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尸山血海。他没有发怒,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就像一头老狮子,在审视着一头刚刚亮出獠牙的幼崽。 “这天下姓朱。你也是咱的孙子,想要那个位子,不稀奇。”朱元璋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可那把椅子,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你,凭什么?” “就凭我比朱允炆更狠。”朱允熥答得毫不犹豫,“也比他,更像您。”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蒋瓛身子一哆嗦,差点没晕过去。完了完了,这三殿下是真不怕死啊,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皇上?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像咱?”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对,像您。”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再也不加掩饰,“您从一个乞丐,做到开国皇帝,靠的不是仁义道德,是刀,是杀人。” “您为了给朱允炆铺路,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蓝玉、把傅友德、把冯胜这些跟着您打天下的老兄弟,全都砍了。这份心狠手辣,孙儿佩服。” “可您,老了。” 朱允熥的声音陡然一沉,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窝里。 “您,怕了。” “您杀功臣,是为了给一个守不住江山的软蛋铺路。您留下一个满朝文官都瞧不上的李景隆,却不知道他能在关键时候,给孙儿打开玄武门。您把孙儿圈禁在东宫,当成一个废物,却不想孙儿只用一个晚上,就能把您的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皇爷爷,您这江山,交到朱允炆手上,不出三年,必将大乱。到时候,外有北元残余虎视眈眈,内有藩王坐大尾大不掉,朝堂之上,文官集团党同伐异,武将勋贵离心离德。” “那样的烂摊子,是您想要的吗?” 朱允熥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朱允熥说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陵园之内,风声鹤唳。 跪在地上的勋贵们,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当着开国皇帝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老了,说他错了,说他看人不清,说他治国无方。 毁灭吧,小心脏实在是受不了了,跪着的淮西勋贵们只希望朱元璋现在就一刀杀了自己,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阎王爷看着生死簿上一堆名字忽闪忽闪的都一脸懵逼。 “说得好。” 许久,朱元璋忽然开口,他竟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说得真他娘的好啊。”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到台阶上,重新坐下,气势一颓,竟像个田间地头的孤寡老农。 “咱这一辈子,打过无数的仗,杀过无数的人。”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望向远方朱标的陵寝,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落寞,“满朝文武,见咱如见阎王,只有咱的标儿,敢跟咱说句实话……” 第18章 暮年老龙的无奈 第18章暮年老龙的无奈 朱元璋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陵园内只剩下风穿过松柏的呜咽声。这位大明开国帝王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台阶上,目光越过身前挺直脊背的朱允熥,落在后方瘫软在地的朱允炆身上。 朱元璋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挑选、悉心栽培的皇太孙,往昔的种种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朱允炆小时候在文华殿背书的样子,一篇《大学》倒背如流,满朝的翰林学士夸他天资聪颖、仁孝纯良。方孝孺说这孩子有太平天子之相,黄子澄说殿下宽仁,日后必是尧舜之君。 那些溢美之词,朱元璋当时听进去了,且深信不疑。 他这辈子杀戮太重,从濠州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陈友谅、张士诚的尸骨坐上龙椅。建国之后,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当时就琢磨着自己做那个恶人,把路上的荆棘砍光,把硌脚的石头搬净,留给子孙一条平坦的大道。朱允炆的仁德宽厚,恰好契合了他对守成之君的期许。 只要拔掉蓝玉这根最长、最硬的刺,再把淮西这帮老杀才清理干净,朱允炆就能稳稳当当地坐朝堂,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多完美的算盘。 可现在,这把算盘被现实砸得粉碎,珠子崩了朱元璋一脸。 朱元璋的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台阶上的青石缝隙。他也想明白了,仁德宽厚,那是建立在刀锋之上的点缀。没有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就是个笑话。 郭英的五万大军就在城外,他朱元璋为何迟迟不下令入城平叛?真当他老糊涂了,由着几个几百人的乱军在京城里翻江倒海? 他是想看看,面对突如其来的兵变,自己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会作何反应。是镇定自若地调兵遣将?是退守奉天殿据险而守?哪怕是拔出天子剑,站在殿门前怒喝一声“乱臣贼子安敢欺天”,他朱元璋都会高看这个孙子一眼。 只要朱允炆敢拔剑,郭英的五万铁甲就会在半个时辰内踏平叛军。 结果呢? 面对区区六百人,堂堂大明皇太孙,坐拥五万禁军的东宫之主,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而且跑得如此狼狈,连内廷的防线都不要了,直接丢下文武百官,拉着亲娘直奔东华门。 这要是真把江山交给他,日后北元铁骑叩关,或者地方藩王作乱,这软骨头是不是要直接开城投降? 朱元璋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戎马一生,打下的铁血江山,怎能交给一个只会哭喊救命的窝囊废! 风,更冷了。 朱元璋重新睁开眼,缓缓转动脖颈,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玄色甲胄上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丝毫惶恐,只剩下一脸平静。 他朱元璋阅人无数,这辈子见过的英雄豪杰多如过江之鲫,可今日,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这小子刚才那番话,字字诛心,却字字在理。 怕。 是的,他朱元璋确实怕了。 先是妹子撒手人寰,紧接着,大孙朱雄英早夭,最后,连他耗尽毕生心血培养的太子朱标也走在了他前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一次又一次。 朱标咽气的那一天,朱元璋觉得天塌了。他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看着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基石,塌了最重要的一角。他变得无所适从,甚至开始对未来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不是没动过另立诸子的念头。 老二老三?一个比一个混账。老二在西安纵容下人虐杀无辜,锦衣卫的密报摞起来有半人高。老三在太原僭越礼制,修的王府比东宫还气派。提都不用提。 唯有老四朱棣。 朱元璋每每看到北平送来的军报,都会在深夜里长吁短叹。能征善战,杀伐果断,那股子狠劲儿和野心,简直是年轻时的自己翻版。若论雄主之象,诸子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他不能传位给老四。 《皇明祖训》是他亲手制定的铁律,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若是越过老二老三直接立老四,这规矩就成了废纸。今日他能废长立幼,明日他的子孙就能为了那把龙椅互相举起屠刀。他绝不能给后世开这个骨肉相残的恶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暮年老龙的无奈(第2/2页) 所以,皇位只能在标儿的血脉里传承。 当初选人的时候,朱允熥是什么德性?见了他这个皇爷爷,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躲在柱子后头瑟瑟发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与满口仁义道德、应对如流的朱允炆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急于定下国本,安抚朝野,自然选了那个看起来更像样的朱允炆。 可谁能想到,那副怯懦的皮囊之下,竟然藏着常遇春的疯魔和自己的狠辣! 一夜之间,收服骄兵悍将,策反锦衣卫头子,利用一个纨绔子弟诈开宫门,最后更是单骑冲阵,阵斩禁军统领。 这等胆识,这等手段,这等心计! 朱元璋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热切。 大明朝,或许不需要一个宽厚的守成之君,大明朝需要的是一头能镇住百官、压住藩王、威慑四夷的猛虎! 跪在后方的淮西勋贵们,此刻可谓是度日如年。 冯胜的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偷偷抬起眼皮,借着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台阶上的动静。 只见皇上不说话,也不下旨,就那么盯着三殿下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看瘫在地上的皇太孙,脸色阴晴不定,眼神里的光芒更是变幻莫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日头渐高,阳光打在孝陵的石碑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漫长的死寂中,朱元璋终于动了。 “唉——” 一声长叹,从这位开国帝王的胸腔里挤了出来。这声叹息极长、极重,仿佛抽干了他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 伴随着这声叹息,朱元璋原本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那股气吞山河的帝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此时此刻坐在台阶上的,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风烛残年、满心疲惫的孤寡老人。 “王福。”朱元璋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沙哑。 一直候在远处的贴身大太监王福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来,弓着身子,双手稳稳地托住朱元璋的手臂。 朱元璋借着王福的力道,缓慢而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腿脚有些僵硬,起身的瞬间身子晃了晃,王福赶紧加了把力气,才将主子扶稳。 站定之后,朱元璋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任何一个人,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苍茫的远山。 “蒋瓛。” 这两个字一出,趴在人群后方装死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挤出来,一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打颤:“臣在!” “查。”朱元璋背对着他,语气冷得掉渣,“三日之前,三皇孙遇险一事,给咱彻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是什么身份,一经查实,剥皮揎草。” 剥皮揎草!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吕氏的心窝。原本还在强撑体面的吕氏闻言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摔倒。 蒋瓛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大声领命:“臣遵旨!” 朱元璋没有理会后方的丑态,他迈开僵硬的步子,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路过朱允熥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扔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允熥,允炆,跟咱回宫。” 说罢,老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径直走向停在陵园外的御辇。 御辇起驾,车轮滚滚,在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朱允熥骑着马,率领着玄甲亲卫,紧紧跟在御辇之后,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进发。 而那群淮西勋贵,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马皇后的陵寝前。 “陛下……”冯胜抬起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都给咱跪着!”风中飘来朱元璋最后的一道口谕,“跪到明日早朝,再滚来奉天殿见咱!” 第19章 殿下是被逼的,都是我蓝玉一人所 第19章殿下是被逼的,都是我蓝玉一人所为! 御辇之内,朱元璋靠在软垫上,双目紧闭,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孝陵耗尽了所有气力,已经睡去。 另一侧,朱允炆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不敢看祖父,更不敢看那个安然坐在对面的三弟,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缩成一团。 朱允熥则坐得笔直,那身染血的玄甲还未卸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轮滚滚,很快,巍峨的午门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守门的禁军看到那熟悉的御辇,早已清空了道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御辇没有停,径直穿过午门,沿着中轴御道,缓缓驶向内廷。然而,当车驾即将抵达奉天门广场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陛下,到了。”车外,传来大太监王福尖细的声音。 朱元璋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朱允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奉天门那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两道身影,直挺挺地跪在正中央。 左边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上身赤裸,露出那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古铜色肌肉,背后交叉捆着几根带刺的荆条,荆棘的尖刺已经深深扎进了皮肉里,渗出的血珠在晨光下分外醒目。 右边一个,身形修长,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皮肤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白,他也学着壮汉的样子,赤着上身,背着荆条。只是他那身细皮嫩肉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身子疼得微微发抖,但依旧强迫自己跪得笔直。 负荆请罪。 朱元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从那两尊“跪像”上移开,落在了车厢里朱允熥的脸上,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朱允熥坦然地迎上祖父的目光,一脸的纯真与无辜。 “下车。”朱元璋收回目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车帘掀开,朱元璋在王福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御辇。他看都没看广场上跪着的二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从蓝玉和李景隆的面前走过。 蓝玉依旧跪得笔直,头颅高昂,李景隆则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朱允熥,见他神色如常,才又赶紧低下头,愈发用力地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小腿。 ...... 华盖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阳光从格窗透入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却驱不散殿内的阴冷。 朱元璋没有坐上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随意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他挥了挥手,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便如同得了大赦,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转眼间,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以及刚刚被带进来的蓝玉和李景隆。 两人一进殿,连膝盖都没打弯,“噗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背上的荆条随着动作,又在皮肉上划开几道新的口子。 “罪臣,蓝玉!” “罪臣,李景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殿下是被逼的,都是我蓝玉一人所为!(第2/2页) 两人异口同声,声震屋瓦:“擅闯宫禁,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这架势,这态度,简直是认罪的典范,悔过的标兵。 朱元璋的目光从两人赤裸的后背上扫过,最后停在李景隆那轻微发抖的背脊上,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还是没有理会这两人,反而将目光转向了站在殿中央,一身玄甲,渊渟岳峙的朱允熥。 “允熥。” “孙儿在。”朱允熥躬身应道。 朱元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咱倒是好奇了,这谋逆大罪,什么时候也兴抢着认了?” 这话一出,蓝玉和李景隆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朱允熥依旧面色平静,这老头不是什么好人啊。 他若是顺着老头子的话说,承认自己是主犯,那可就一下子落了下风,蓝玉二人可就真不死也脱层皮了。 他若是矢口否认,把锅全甩给蓝玉和李景隆,那他这个“主帅”在人心里的分量,可就一文不值了。以后谁还敢跟着你卖命? 朱允熥还没开口,跪在地上的蓝玉却猛地一抬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陛下!”蓝玉的声音如同洪钟,“此事,与三殿下无关!” “哦?”朱元璋的眉毛挑了挑,“与他无关?那玄武门的守军是谁杀的?金水桥的陈亨是谁斩的?这满城的血,又是因为谁流的?” “是我!”蓝玉梗着脖子,大声吼道,“都是我蓝玉一人所为!” 他砰砰地磕了两个响头,继续道:“陛下,您是知道臣的。臣是个粗人,只认死理。三殿下乃是懿文太子嫡子,是陛下的嫡长孙!可这些年,他在东宫过的是什么日子?” 蓝玉的声音里带上了悲愤,他转头看了一眼朱允熥,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更有豁出一切的疯狂。 “吕氏那个毒妇,欺他、辱他、甚至要害他性命!三天前,殿下差点就被淹死在水缸里!陛下,您知道吗?” “臣的外甥女,常氏,当年嫁与太子,夫妻情深。可姐姐死得早,留下熥儿这么一根独苗。我外甥常升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外甥,我这个当舅姥爷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外甥孙就这么被人欺负死!” “臣听闻殿下遇险,怒火攻心,这才一时糊涂,带兵闯宫,只为给殿下讨一个公道!臣知道这是死罪,臣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陛下,看在懿文太子的面上,看在殿下是您亲孙子的份上,日后莫要再让他受这等委屈!” 一番话说得是荡气回肠,声泪俱下。 他把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变,描绘成了一个耿直武将为受了委屈的晚辈出头,而犯下的“糊涂事”。 动机,是“情义”。 目标,是“清君侧”。 这哪里是谋反?这分明是忠臣的反抗! 跪在他旁边的李景隆,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暗忖:蓝玉啊蓝玉,以后谁再说你没脑子,我第一个砍了他。 第20章 尼玛,造反这种事还能说得这么理 第20章尼玛,造反这种事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朱元璋听完蓝玉这番慷慨陈词,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从蓝玉那张写满“忠义”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垂首不语的李景隆身上。 “九江。”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街边老头在叫自家晚辈。可这两个字,却让李景隆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直接趴地上。 “罪臣在!”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朱元璋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他蓝玉是个粗人,脑子一热拎着刀就敢往宫里闯,咱信。可你,李景隆,不一样。” “你爹李文忠,是咱的外甥,也是个儒将。你自幼锦衣玉食,读的是圣贤文章,出入的是文华大殿,这应天府里,谁人不知你曹国公是个风流雅致的体面人?” “咱想不通,”朱元璋的身子微微前倾,“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是他给你灌了迷魂汤,还是说,你也觉得咱这个皇帝,做得不怎么样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里面的杀气,却让整个华盖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李景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额头上的冷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糊糊的,难受得紧。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朱允熥。 那个少年,穿着那身染血的玄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古井无波。 可就是那份镇定,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像是一剂强心针猛地扎进了李景隆的心里。 怕个屌! 老子连玄武门都守下来了,一万多禁军都没弄死老子,还怕这老头子几句话? 命都押上去了,现在怂了那才叫真的白干了! 李景隆想着心一横,猛地一抬头,那张原本因为恐惧而有些惨白的俊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绝。 “回陛下!”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抖,但底气却足了不少,“臣,与蓝帅不同。” “哦?”朱元璋的眉峰轻轻一挑,示意他继续。 “臣,不为情义,亦不为公道。”李景隆深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他直视着朱元璋的龙目,一字一顿地说道:“臣,是为了我李家满门的富贵,是为了这曹国公的爵位能在我手上,再传他个一百年!” 这话一出,别说朱元璋,就连跪在他旁边的蓝玉都听傻了。 我的天! 你小子疯了吧?当着皇帝的面,就敢这么明晃晃地说自己是为了家族私利才造反的?这跟直接伸着脖子让人砍有什么区别? 朱允熥站在一旁,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赞许。 漂亮! 这才是李景隆该说的话。 跟朱元璋这种人精打交道,玩虚的,玩假的,只会被他一眼看穿,死得更快。倒不如像这样,把最真实、最丑陋的动机,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老李家的荣华富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尼玛,造反这种事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第2/2页) 这样的理由,朱元璋反而更能理解,也更能接受。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那个“家天下”的自私之人。 果然,朱元璋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那股子冰冷的杀气竟然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 “说下去。” “是!”李景隆见皇帝没有当场发作,胆气更壮了。 “陛下,臣虽然不成器,但臣不傻。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这些年,您的雷霆手段臣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臣知道,您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是为了给太孙殿下铺路。先杀胡惟庸,再杀李善长,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蓝帅了?” “蓝帅倒了,我们这些淮西一脉的武将,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跑得掉?我爹是您外甥,可那又怎么样?当年胡惟庸还是您儿女亲家呢,您杀他的时候,眨过一下眼吗?” “臣怕啊!”李景隆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不是装的,是真的怕,“臣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锦衣卫冲进家,把臣一家老小全都绑到法场上。臣不怕死,可臣怕父亲李文忠一世英名,最后落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臣怕死了之后,到了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家父!”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地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所以,臣只能赌!” “赌?”朱元璋看着李景隆,示意他说下去。 “对!赌!”李景隆越说越激动,“横竖都是个死,与其等着您哪天心情不好,一道圣旨下来把我们家给抄了。倒不如跟着三殿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一把!” “赌赢了,我李家,便是从龙功臣,百年富贵,稳如泰山!” “赌输了……”李景隆惨笑一声,“那也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死几天晚死几天罢了。至少,臣反抗过,争取过,到了黄泉路上也能挺直了腰杆,跟父亲说一句,儿子没给您丢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又怂又狠,又无耻又光棍。 把一个被逼到绝境,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勋贵子弟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蓝玉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造反这种事,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清新脱俗?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我就是个小人,我就是为了钱和权,你看着办吧”的李景隆,半天没说话。 这小子,有意思。 比他那个正得发邪的爹,有意思多了。 “哼,”朱元璋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下的台阶,发出“笃笃”的声响,“拿你李氏九族的性命做赌注,你这手笔,倒是不小。”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咱问你,你又凭什么就觉得他能赢?” 第21章 李景隆的神级洗白现场 第21章李景隆的神级洗白现场 朱元璋这最后一个问题,太阴险了。 说朱允熥厉害,夸他雄才大略,天命所归? 那不等于当着皇帝的面,说你这个当爷爷的眼瞎,选错了继承人,活该被孙子造反吗?这是在朱元璋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说自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赌运气? 那更不行。一个连自己为什么要赌都说不清楚的赌徒,在朱元璋这种掌控欲极强的帝王眼里,就是个纯粹的蠢货。一个蠢货都能“宫变”成功,那不是在打他朱元璋的脸,是在把他朱元璋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电光石火间李景隆的脑子飞速转动,冷汗再一次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坎,也是最难的一道坎。说错了任何一个字,今天都别想囫囵着走出这华盖殿。 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看朱允熥,却发现朱元璋如山岳般的身影,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罢了! 李景隆心一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陛下,臣之所以敢赌,不是因为臣觉得三殿下必赢。” “哦?”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 “而是因为……”李景隆猛地一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里此刻竟闪烁着炙热的光芒,“臣觉得,跟着三殿下,哪怕是输,也输得痛快!” 这话一出,朱元璋愣住了。 就连一直不动声色的朱允熥,都忍不住多看了李景隆一眼。 “痛快?”朱元璋重复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讥诮。 “对,痛快!”李景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股子纨绔子弟的混不吝劲儿又上来了,“陛下,您是知道的,臣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不是我爹,是您!” “您手底下那帮人,哪个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您干?他们图什么?图您能打?图您会算计?不!”李景隆说得唾沫横飞,“他们图的是跟着您,有劲儿!有盼头!哪怕是今天死在战场上,到了阎王殿也能拍着胸脯说,老子这辈子没白活!” “可现在呢?”李景隆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甘,“您看看这朝堂上,文官们天天勾心斗角,武将们个个噤若寒蝉。大家伙儿每天上朝,想的不是怎么为国尽忠,而是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怎么才能不得罪人,怎么才能安安稳稳地混到告老还乡。”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日子,过得憋屈!” “可是三殿下不一样!”李景隆说着,目光猛地转向朱允熥,那眼神炽热得吓人,“臣在凉国公府见到他的时候,臣就知道,他跟我们,跟这满朝文武,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股劲儿,有股子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疯劲儿!跟着他,臣不怕死。臣怕的是,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活下去,到老了,连一件能跟孙子吹牛逼的事儿都没有!” “所以,臣赌了!臣就是想看看,跟着这么一个主子,到底能干出多大的事来!就算是最后输了,脑袋掉了,臣也认了!至少,臣痛快过一场!” 这一番话,说得是热血沸腾,酣畅淋漓。 把一个原本自私自利的投机行为,硬生生拔高到了“追随偶像,实现人生价值”的高度。 蓝玉在旁边听得是热血上涌,他看着李景隆,眼神里竟有几分欣赏之色。 这小子,虽然怂了点,但说的话,他娘的还真对胃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李景隆的神级洗白现场(第2/2页) 朱允熥站在原地,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李景隆……真他娘的是个人才。竟能将投机粉饰成追寻热血,这番说辞,怕是连他自己都信了。 不过,效果是真不错。 他能感觉到,朱元璋身上那股子杀气正在慢慢消退。 是啊,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崇拜的偶像?哪个开国皇帝,不怀念自己当年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李景隆这番话,看似是在拍朱允熥的马屁,实则每一个字,都拍在了朱元璋的心坎上。 你孙子,像你。 你当年那股让天下英雄俯首的王霸之气,后继有人了。 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朱元璋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地叹了口气,步履有些蹒跚,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李景隆的面前。 李景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这老头子要亲手宰了自己吗?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一只布满老茧、干枯却依旧有力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保儿泉下有知,该为你感到高兴。”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个遥远的人听。 李景隆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陛下……陛下在夸我? 他没有听错吧?皇帝夸他这个造反的罪臣?还说他爹李文忠会为他感到高兴?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李景隆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一片空白。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当场砍头,被拖下去凌迟,被下令诛九族……可他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这一下,比直接砍他一刀还让他难受。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酸涩、委屈、激动……种种滋味混杂在一起,让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陛下……”他张了张嘴,喉头哽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朱元璋没有再理会他,拍完那两下便收回了手,他转过身,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萧索。 他没有再理会蓝玉和李景隆,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朱允熥。 “你觉得,咱老了?” 他开口了,问出了在孝陵时那个被朱允熥毫不留情戳破的问题。 这个问题,比之前问蓝玉和李景隆的问题都更加致命。 暮年的皇帝最怕的就是承认自己老。 李景隆和蓝玉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他们两个刚才又是负荆请罪,又是慷慨陈词,又是剖白心迹,把气氛都烘托到那了,本以为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闹了半天,皇帝真正想收拾的,还是这位三殿下啊! 两人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朱允熥迎着朱元璋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蓝玉和李景隆,不过是开胃小菜。他和他这个爷爷之间的博弈,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孙儿不敢。”朱允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不敢?”朱元璋冷笑一声,威压骤起,“你都造反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第22章 我会怕功高盖主? 第22章我会怕功高盖主? “孙儿确实不敢。” 许久,朱允熥才缓缓开口。 “孙儿不敢让父王的心血,白费。” “孙儿不敢让您打下的江山,重蹈前宋的覆辙。” “孙儿更不敢,眼睁睁看着我大明,从一头咆哮天下的猛虎,变成一头任人宰割的肥羊。” 这番话,让朱元璋的瞳孔微微一缩。 “前宋?”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咱的大明,怎么就成了前宋?” “因为您怕了。”朱允熥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朱元璋,“您怕的,和当年宋太祖怕的是同一样东西。” “您怕将来武将功高震主,怕将来的皇帝握不住手里的刀。” “所以,您要杀人。杀蓝玉,杀冯胜,杀傅友德……您要把这天下所有带兵的猛将,都换成听话的绵羊。您觉得,只要把刀都锁进仓库里,把猛虎都关进笼子里,您的江山,就能千秋万代。” “皇爷爷,您错了。” 朱允熥的声音陡然拔高,“杯酒释兵权,换来的是什么?是靖康之耻,是崖山蹈海!是两个皇帝被人家像牵狗一样牵走,是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您以为,只靠文官就能治好天下?他们会用仁义道德,把北元的铁骑说退吗?他们会用之乎者也,去收复辽东和云贵吗?” “他们不会!”朱允熥斩钉截铁,“他们只会党同伐异,只会争权夺利,只会把大明的脊梁一寸寸地蛀空!等到外敌叩关,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皇爷爷,您觉得您老了,所以您想求稳。您觉得孙儿说您老,是在冒犯您。可孙儿说的‘老’,不是年岁,是心气!” 朱允熥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 “您忘了,您当年开局一个碗,是何等的气吞万里如虎!您忘了,您在鄱阳湖,是怎样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时候的您,怕过武将功高震主吗?徐达的兵权比您大吗?常遇春的刀比您利吗?” “他们不敢!因为那时候的您,是天,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您的心气,足以压得住这世间所有的龙蛇!” “可现在,您老了。您的心气,从开疆拓土,变成了守业求稳。您不再相信自己能压得住猛虎,所以您选择,把猛虎杀掉。” 朱允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由铁青变得苍白,他那双插在袖筒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因为这些年,他确实是怕了。 怕标儿走了之后,这偌大的江山无人可继。怕自己百年之后,那些骄兵悍将压不住,再来一次陈桥兵变。 他确实不如以前有底气了。 “可是,”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不杀他们,难道就由着他们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咱问你,你若坐上那个位子,你待如何?” 终于来了,这才是今天老皇帝真正想问的。 蓝玉和李景隆已经听傻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咱俩现在要是晕过去,会不会显得不突兀? 这......这他娘的是咱们能听的吗?他俩一会儿不会杀人灭口吧...... “以法为刃,以战为养。” 朱允熥不假思索地吐出八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我会怕功高盖主?(第2/2页) “讲。”尽管朱元璋内心翻涌,但还是耐着性子,想听听这大逆不道的孙子还能说出什么惊天之论。 “以法为刃,就是立一部铁律,一部真正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铁律。这部法,既要砍向贪赃枉法的文官,也要砍向骄横不法的武将。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谁敢不法,就砍谁的头!刀刃之下,没有国公,没有侯爷,只有大明的法度!” “以战为养,则更为简单。”朱允熥冷笑一声,“大明周边,北有残元,东有倭寇,西有帖木儿,南有蛮夷。这天下,哪里太平了?我大明的军队,就不该在京城里养膘,他们的宿命,在战场!” “设军功爵,开边疆市,以战功换封赏,以敌人的头颅换取自家的富贵。让军中的每一个士兵都知道,只要敢拼命,就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如此一来,武将们的心思,自然就从朝堂,转向了边疆。他们想的,不再是如何在京城里作威作福,而是如何去草原上,去大漠里,去大海中,为自己,也为大明,开疆拓土!” “这,才是猛虎该待的地方!” 朱元璋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点想法,将内部的矛盾,通过战争转移到外部去。这是一种近乎疯狂,却又极度高明的帝王权术。 “穷兵黩武。”许久,朱元璋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继而提出了自己担忧的问题:“如此连年征战,百姓何以为继?国库何以为继?你就不怕,天下未定,民怨先反吗?” “百姓为何会反?”朱允熥反问,“因为苛捐杂税,因为活不下去。但战争,并非只有消耗。” “我们可以效仿汉武,打通西域,开辟商路。我们可以组建船队,扬帆出海,用大明的丝绸、瓷器,去换回满船的黄金白银。我们可以用战争,去掠夺土地、人口、资源!” “对外征伐,于我大明而言,非是消耗,而是一本万利的王道霸业!” “至于人才,”朱允熥看了一眼朱元璋,“孙儿以为,国子监的模式,该改改了。只读圣贤书,培养不出能臣干吏。孙儿想建几所新学,分门别类,学算术,学格物,学行军布阵,学百家之长。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唯才是举!” “只要人才、财富、强兵三者皆备,孙儿便可为您缔造一个远迈汉唐的万世之基!这江山,非但能稳,更将如日中天!” “日月所照,皆为大明!” 朱元璋彻底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双眼冒光的少年,眼神复杂。 震惊、愤怒、欣赏、好奇、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为了一声长叹。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告诉咱,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压得住那些功高震主的武将?” 朱允熥笑了。 那笑容,灿烂而自信。 “皇爷爷,只有无能的皇帝,才会害怕手下的功臣盖过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始皇帝扫六合,蒙恬、王翦功高否?汉武帝逐匈奴,卫青、霍去病功高否?” “还有您。” 朱允熥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 “只要您还在一天,这天下,谁敢反?” “而孙儿……” “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大明赴死!” 第23章 李景隆:打了我,可就不能抄我家 第23章李景隆:打了我,可就不能抄我家了哦 当朱允熥说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瞪着双眼看着朱允熥久久不语,没有人知道这条迟暮的老龙此时在想什么。 蓝玉和李景隆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这两条真龙的对峙。 朱元璋就那么直愣愣坐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从格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明暗不定。 他的一生,都在战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他以为,等到自己老了,这场无休止的战斗就该结束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对手,竟然是自己的亲孙子。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孙子;一个,比他更狠,更疯,也更像年轻时自己的孙子。 他输了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输了。他精心为朱允炆铺就的“仁政”之路,被这个小子一夜之间搅得天翻地覆。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被这小子当面拆解得体无完肤。 可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他好像……又赢了。 他一直担心的,是老朱家的血脉里,再也出不了一个能镇住场子的狠角色。他怕朱允炆那样的软蛋,守不住他用尸山血海换来的江山。 可现在,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甚至比他更疯狂的继承人,就这么突兀地,以一种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算什么? 是上天跟他开的一个玩笑,还是……对他这一生杀伐的一种补偿? 朱元璋不知道。 他只觉得,很累。 他挥了挥手,那动作,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起来吧。”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蓝玉和李景隆如蒙大赦,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得太久,膝盖已经麻了,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回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让刚刚站起来的两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两个,带兵闯宫,罪不容诛。但念在蓝玉情有可原,李景隆……嗯,也算说了几句实话的份上,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赤裸的后背,冷冷地说道:“各领八十军棍,就在这华盖殿外打。” 八十军棍! 李景隆的脸瞬间就白了。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要下死手打啊!军中的行刑手,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八十棍子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都是轻的。 蓝玉倒是面不改色,他戎马一生,身上的伤疤比李景隆吃的盐都多,八十军棍,他还扛得住。他朝着朱元璋一抱拳,声如洪钟:“谢陛下不杀之恩!” 李景隆见状,也只能苦着脸,有样学样:“谢……谢陛下。” “嗯……”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朱允熥监刑。” “什么?” 蓝玉和李景隆同时一愣。 让三殿下监刑?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老头子,太损了!这是要离间他们君臣的关系啊! 朱允熥若是心软求个情,或者让行刑手放点水,那他在朱元璋眼里便落了下乘。若是铁面无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打得皮开肉绽,那他们这心里能没有半点疙瘩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李景隆:打了我,可就不能抄我家了哦(第2/2页) 好一招诛心之计! 朱允熥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躬身,平静地应道:“孙儿,遵旨。” 他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好。”朱元璋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从台阶上站起身,在王福的搀扶下,向殿后走去。 路过朱允熥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咱累了。” “明天早朝,咱就不去了。” “朝堂上那帮读死书的酸儒,就交给你了。咱倒是想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 朱允熥看着那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不去? 不去,才是最大的考验。 这是要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整个文官集团的怒火啊。 …… 华盖殿外,烈日当空。 两张长凳,并排摆在广场中央。蓝玉和李景隆已经被按在了长凳上,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周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禁军和太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凉国公吗?怎么……” “旁边那个,好像是曹国公李景隆!我的天,这两位爷是犯了什么事啊?” “卧槽?你昨晚死了?这两大爷……昨晚带兵闯宫你都不知道???” “嘶——那可是谋反大罪啊!才打八十棍子,皇爷真是仁慈。” 议论声中,朱允熥缓步走到了场中。他看了一眼被死死按住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旁边手持水火棍,膀大腰圆的行刑手。 “皇爷有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凉国公蓝玉,曹国公李景隆,犯上作乱,各责八十军棍。行刑!” “喏!”行刑手应声,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李景隆趴在凳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已经不敢看了。他嘴里碎碎念着:“表弟啊表弟,你可得让兄弟们下手轻点,我这身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他们往死里造啊……” 蓝玉则回头,冲着朱允熥咧嘴一笑:“殿下,别听这小子的。让他们照死了打!我蓝玉要是吭一声,就不算带把的!” 朱允熥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找了个阴凉地,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慢悠悠地吹着气。 “打!” 随着朱允熥一声令下。 “嘭!” 第一下,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唔!” 蓝玉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硬是咬着牙没叫出来。 “嗷——” 旁边的李景隆则没那么硬气,一声惨叫,如同杀猪般响彻了整个广场。 “我的亲娘哎!疼死我了!你们他娘的倒是轻点啊!” “嘭!” “嘭!” 蓝玉的后背上,汗水混着血水,很快就浸湿了衣衫。 李景隆的惨叫声,则是一浪高过一浪,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求饶,再到最后,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呻吟。 朱允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喝着茶,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这八十棍子,是他们必须要挨的。 第24章 凉国公府大义灭亲 第24章凉国公府大义灭亲 日暮西斜,此时的午门外也是颇为热闹。 由黄子澄带头,几十名翰林院的学士、御史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凄厉,“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凉国公蓝玉,身为勋贵之首,竟敢公然带兵入禁宫,此乃谋逆大罪!三皇孙朱允熥,纵兵作乱,弑君父之威,此等行径,若不严惩,我大明法度何在?朝纲何在?” 黄子澄的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他平日里最推崇朱允炆的仁厚,在他看来,这才是守成之君的底色。而那个朱允熥,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废物,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杀神,这让他感到愤怒,更感到恐惧。 周围的禁军个个手持长矛,冷眼旁观。他们刚从血泊中走出来,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看向这些文官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厌恶。 “谋逆?你们这帮读书人,刚才在哪?”一名满脸横肉的禁军小校冷哼一声,将长矛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尘土飞扬,“刚才咱们在里面拿命杀敌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有胆气来喊话。” 黄子澄身子一抖,却依旧梗着脖子:“我等是文官,只知礼法,不知杀伐!但这天下,自有纲常!朱允熥此举,便是……” 话音未落,午门深处走出一个身影。 正是常伴皇帝身边的御前大太监王福,此时的王福脸上没了一贯的谄媚,只剩下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阴沉。他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手里捧着拂尘,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官,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嘲弄。 “吵什么?”王福的声音尖细,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嚣。 黄子澄赶忙爬起来,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拱手道:“王公公!蓝玉带兵入宫,三皇孙谋逆,此乃大罪啊,请皇上即刻下旨,将其一干人等拿下,以正视听!” 王福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皇帝有旨。” 众人心头一震,齐齐俯身:“臣等恭听圣谕。” 王福并没有宣读圣旨,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皇爷说了,今儿个累了,没心思听你们在这儿吊嗓子。有什么屁憋着,明儿早朝,奉天殿上当面放。” 王福说完,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转身就往回走。 “王公公!陛下这是何意?蓝玉谋反,证据确凿,三皇孙悖逆,目无纲常,怎能等到明日?”黄子澄急了,猛地站起身,想要冲上去拽王福的袖子。 “黄大人。” 王福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冷光,“皇爷的脾气,你是头一天知道?你要是真想死,这午门的城墙够高,跳下去,一了百了,还省得咱家费口舌。” 说完,王福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黄子澄愣住了,他跪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午门,心中一沉。 不行!得赶紧去见皇太孙殿下! …… 曹国公府,李景隆是被几名家丁抬着,一路哼哼唧唧地回家的。 他的正妻,那位端庄娴静的曹国公夫人见状差点昏死过去,带着一群丫鬟围上来,哭得梨花带雨:“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这是谁干的?这是要杀咱们全家啊!” 李景隆趴在软榻上,脸上冷汗直流,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哭什么……哭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自己的后背,“老子还没死呢……” “老爷,您到底怎么了呀!”夫人一边指挥着下人去请最好的郎中,一边抹泪,“这伤,这伤都见骨头了啊!” 李景隆忍着剧痛,伸手拉住夫人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凉国公府大义灭亲(第2/2页) “夫人啊,你记住了。”他压低声音,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今天这一顿打,可是能换我曹国公府百年富贵的!” 夫人听得一愣:“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问那么多。”李景隆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快意,“你去……你去库房,把那几支年份最好的野山参拿出来,再把家里能吃的补品都给老子炖上,这些好东西,平时我可不舍得吃......” 他嘟囔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龇牙咧嘴道:“我那表弟,下手真黑啊……” ...... 与曹国公府的哼哼唧唧不同,凉国公府此时充斥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大厅里,蓝玉的数十名义子围在床前,一个个义愤填膺,骂声震天。 “义父!皇上太绝情了!咱们跟着他南征北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这么对您?” “没错!那朱允熥黄口小儿,分明是拿咱们当枪使!事成之后,他坐享其成,却让义父您来挨这八十军棍,简直欺人太甚!”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我看未必,这说不定是义父和三殿下演的一出苦肉计,往后咱们凉国公府,可就是从龙之功了……” 又有人急切地喊道:“管他什么计!义父,京城刚经历一场厮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算了!打他个出乎意料、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蓝玉躺在床上,背后横七竖八地缠着白布,血水还在往外渗。他听着这些吵闹声,原本就烦躁的心,此刻更是如同火烧。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扫过这群义子。 这些年来,他收了多少义子自己都数不清了,不求他们孝敬自己,个个都在外面横行霸道,仗着他的名头收受贿赂,欺男霸女。以前他觉得这是威风,是势力。可现在,当他看到这群人眼里的自私与贪婪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想起了朱允熥在宫里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舅姥爷,别以为挨了八十军棍就没事了。你回去不清理干净身边那些牛鬼蛇神,就算皇爷爷不想杀你,你也会被这些人拖死。” “大明不是无你不可。皇爷爷要杀人,可是说杀就杀的。” 蓝玉的手,慢慢握紧了床单。 他看着这群还在喋喋不休的义子,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即将砍向他脖子的大刀。 这些人,已是取死有道! “都给我闭嘴!” 蓝玉一声低吼,声音虽然虚弱,但多年积攒下来的凶威依旧震得众人一颤。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义父?”一个义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蓝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从今天起,凉国公府,改规矩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去,把这府里所有的人,不管是谁,都给老子叫到院子里来。” “蓝冲。”他点名道。 那个被称为蓝冲的义子,是平日里最跋扈的一个,此时脸上还挂着一丝讨好的笑:“义父,我在呢。” “你这些年,在外面收了多少银子?抢了多少地?”蓝玉盯着他,目露杀机。 蓝冲脸色一变,讪笑道:“义父,那……那都是孝敬的,我也没……” “没收是吧?”蓝玉冷笑一声,对管家挥了挥手,“去,把账簿都给我搬出来。还有,去通知京城应天府,就说我凉国公府,今儿个大义灭亲。” 第25章 朱允熥要监国? 第25章朱允熥要监国? 随着蓝玉话音落下,整个凉国公府便动了起来,府里男女老少、仆役家丁乌泱泱跪了一地,人人惊恐,噤若寒蝉。 蓝玉就那么赤着上身,趴在正堂门前的一张软榻上,背后新换的白布又渗出了血。他没有哼一声,冷冷地扫视着院中跪着的每一个人。 管家蓝安,一个跟了蓝玉大半辈子的老人,此刻正带着一队面生的精壮汉子,手里拎着棍棒刀枪,挨个院子清查。 没过多久,蓝安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的壮汉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哐当”一声码在了院子中央。箱子被打开,珠光宝气瞬间刺破了夜色。 “义父,这……这是儿子们的一点心意,您怎么给倒腾出来了?”蓝冲强撑着笑脸,额角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滑。 蓝玉没有理他,只是对蓝安抬了抬下巴。 蓝安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那是蓝冲卧房内搜出的日记本......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洪武二十四年三月,蓝冲,以国公府名义,强占城西张寡妇水田三十亩,张寡妇上吊自尽。” “同年七月,蓝峰,于秦淮河上与人争风吃醋,将翰林院侍读之子推入河中溺亡,后以三千两白银,买通京兆尹府师爷,定为失足落水。” “洪武二十五年,蓝豹、蓝英……纵奴仆于街市纵马,踩死七岁孩童一名,伤十数人,事后非但无半点抚恤,反将孩童家人以‘冲撞国公爷’为名,打断双腿,赶出应天府……” 蓝安的声音不大,但每念一条跪在前面的那十几个义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蓝玉越听越生气,越听越心惊,他一直以为这些义子在外面仗着自己的名头作威作福,不过是小打小闹,是年轻人爱面子,是勋贵子弟的通病。 万万没想到,这些他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的义子背地里干的竟是这等禽兽不如、令人发指的勾当! 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贪墨军饷,甚至……甚至还和朝中的某些文官私下勾结,倒卖军械!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诛九族的死罪? “畜生!一群……狗杂种啊!”” 蓝玉猛地从软榻上撑起身子,一口鲜血混合着怒气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噗通!” 蓝冲和他那帮兄弟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跪不住了,一个个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义父饶命!义父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都是蓝冲!都是他带的头!我们是被逼的啊义父!” 一时间,求饶声、哭喊声、互相攀咬声混成一片,丑态百出。 蓝玉看着这帮痛哭流涕的“好儿子”,脸上却露出一抹狞笑。 他笑自己太蠢,笑自己眼瞎,笑自己养虎为患。 “饶命?”蓝玉的声音沙哑,心如死灰,“饶了你们,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答应吗?” “蓝安。” “老奴在。” “取家法。” 蓝安浑身一震,看着蓝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从堂内请出了一根手臂粗细、长满倒刺的狼牙棍。 “义父!不要啊!” 蓝冲等人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却被那些面无表情的家丁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堵上嘴。”蓝玉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拖到后院,打。” “打死为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搜出来的金银,一半送进宫里,一半,送到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家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朱允熥要监国?(第2/2页) “告诉应天府,我凉国公府今日大义灭亲,往后,谁再敢打着我蓝玉的名头在外面为非作歹……” “下场,和他们一样。”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奉天殿前早已百官肃立。 以翰林学士黄子澄、吏部尚书齐泰、兵部尚书暴昭为首的文官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们昨夜在午门外跪了半宿,没等到皇帝的雷霆之怒,反而等来了一句“明日再说”,这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武将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冯胜、傅友德、常升这些刚从孝陵“罚跪”回来的淮西勋贵,站在队伍的另一侧。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来的迷茫和隐隐的期待。他们偷偷地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整个广场,被清晰地分成了两个阵营,泾渭分明,中间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当——” 厚重的钟声响起,宫门缓缓打开。 百官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踏入奉天殿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高高在上的龙椅,竟然是空的! 皇帝,没来? “陛下驾崩了吗?!!”黄子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文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大殿即将失控之际,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侧殿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很年轻,身着一身玄色云纹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他没有穿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冠冕,一头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朱允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殿下百官,那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嘈杂的大殿,竟鬼使神差地安静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上了御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干什么?他难道想坐上那个位子? 大胆! 然而,朱允熥并没有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而是在距离龙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就在此时,大太监王福领着几个小太监,从殿后快步走出。 王福手里没有圣旨,只是尖着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道:“皇爷偶感风寒,龙体不适。今日早朝,由三皇孙殿下代为主持。”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 “国之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黄子澄气得浑身发抖,他正要出列,却看到那几个小太监,竟然抬着一张紫檀木的扶手椅,“哐”的一声,放在了御阶之上。 就在那龙椅的旁边。 虽然比龙椅低了半尺,小了一圈,但那位置,那姿态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监国? 所有人的脑子都懵了。 在百官或震惊,或愤怒,或惊恐的目光中,朱允熥撩起衣袍安然地坐了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下这群大明的朝臣。 “咳咳。” 黄子澄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队列中跨出,对着御阶之上的少年厉声质问道:“敢问三殿下,您是以何等身份,坐于此地?!” “《皇明祖训》有云,君臣有别,长幼有序!您既非君,亦非长!如此行径,与篡逆何异?!” “我等恳请面见陛下!恳请面见皇太孙殿下!” 第26章 少年和一群想死的老帮菜 第26章少年和一群想死的老帮菜 “黄大人所言极是!请三殿下移步,此非您所立之地!”礼部主事齐泰紧随其后,言辞尖锐。 “祖宗法度在上!陛下尚在,太孙乃国之储君,三殿下此举,是陷君父于不义!”汉中教授方孝孺亦是满脸涨红,痛心疾首。 一时间,文官集团集体高潮,纷纷出列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大有唾沫星子淹死人的架势。 “放你娘的屁!” 一声粗鄙的怒骂,从武将队列中炸响。 定远侯王弼那张黑脸憋得发紫,他早就看这帮老帮菜不顺眼了,此刻更是怒不可遏。他指着黄子澄的鼻子破口大骂:“一群只会摇笔杆子、搬弄是非的软骨头!叽里咕噜,瞎几把说什么呢?” “你……你一介武夫,安敢在朝堂之上口出秽言!”黄子澄气得胡子直抖。 “老子就这德行,怎么着?”王弼双目圆瞪,那身从死人堆里磨砺出的煞气扑面而来,骇得黄子澄心头一颤,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三殿下是懿文太子嫡子,是陛下嫡长孙!他娘的吕氏要害他性命,殿下自保反击,何错之有?你们这帮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的东西,就知道喊祖宗之法,怎么不说说吕氏谋害皇孙,按祖宗之法该当何罪?!” “侯爷所言极是!” “对!” 淮西勋贵那边也炸了锅,常升更是双目赤红,若不是冯胜和傅友德一左一右死死拉着,他怕是已经冲上去跟黄子澄真人快打了。 一瞬间,奉天殿内,文武对峙。 文官引经据典,痛斥朱允熥不忠不孝,是为篡逆。 武将则破口大骂,说他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颠倒黑白。 双方唾沫横飞,吵得不可开交,俨然把这大明最庄严的殿堂变成了喧嚣的街市。 而风暴中心的朱允熥却安然地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他的目光落在了殿门口那个一直躬身侍立,仿佛事不关己的大太监王福身上。 “王总管。” 朱允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奉天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高高在上的少年身上。 王福身子一躬,碎步上前,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允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看着王福,缓缓道:“皇爷爷让孤主持早朝,是否意味着,孤有便宜行事之权?” 便宜行事? 黄子澄等人闻言脸色骤变,他要干嘛?! 王福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卑,他再次微微一躬,“回殿下,皇爷有令,今日朝堂诸事,全凭殿下做主......皇爷那边还等着咱家伺候,咱家就先告退了。” 他说完,直起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扫过黄子澄等人,继续道:“皇爷那边还离不得咱家伺候,咱家,就先告退了。” 言罢,王福转身便走,将整个奉天殿的惊涛骇浪都留给了身后那道年轻的身影。 黄子澄等人都懵了,全凭殿下做主?谁能告诉我什么他妈的叫全凭殿下做主? 死一般的寂静中,朱允熥的目光终于移到了脸色煞白的黄子澄身上。 “黄子澄。”他淡淡地开口。 “啊……臣......在。”黄子澄喉头发干,声音竟有些嘶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少年和一群想死的老帮菜(第2/2页) 朱允熥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缓缓说道: “皇爷爷,你们今日是见不到了。” “皇太孙,你们也见不到了。” “所以,在这奉天殿中,今日,孤说了算。” 他身子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站在最前排的黄子澄等人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诸位有何冤屈,有何良策,大可畅所欲言,孤洗耳恭听。” 朱允熥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但,若再有人质疑皇爷爷的旨意,质疑孤为何坐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每一张面孔,掷地有声:“大可现在就将身上的官袍脱下,从这奉天殿里,滚出去!” “滚出去”三个字不带丝毫火气,却砸得文官们心头发颤。 黄子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屈辱与愤怒在他胸中翻腾。他身为翰林学士,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那股文人的傲骨与对道统的执念,最终战胜了恐惧。 “三殿下!”他昂起头,语气悲壮如杜鹃啼血,“您如此行事,与夏桀商纣何异?!您堵得住我等之口,可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我等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今日便是血溅金殿,也断无向乱臣贼子摇尾之理!” “说得好!”齐泰亦是上前一步,与黄子澄并肩而立,神情决绝,“我等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殿下若要行篡逆之事,便请先从我等的尸骨上踏过去!” 好家伙,这是要上演一出文死谏的戏码了。 淮西那帮武将看得是目瞪口呆,王弼更是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傅友德,低声道:“老傅,这帮酸儒是不是脑子瓦塔了?这是嫌命长主动把脖子往殿下的刀口上送啊?” 傅友德眉头紧锁,没有说话。他看得比王弼更深,黄子澄等人这不是疯了,他们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乃至整个文官集团的命做赌注,赌朱允熥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奉天殿上大开杀戒。 只要朱允熥退缩,他们便赢了。 御阶之上,朱允熥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单手托腮,看着这两个活宝,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朱允熥轻轻鼓了鼓掌,那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听来异常刺耳。“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说得好!” “你说,你们想死?” 黄子澄闻言昂起头,视死如归,“臣等为大明社稷,宁死不屈!殿下若执迷不悟,请先饮下我等的鲜血!” 齐泰紧随其后,大喊道:“仁政不可废,纲常不可乱!今日我等以此残躯,证我儒家风骨!” 周围的武将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王弼忍不住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只等朱允熥一声令下就要把这帮酸儒拖出去砍了。可朱允熥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武将们的冲动。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黄子澄面前。 黄子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朱允熥看着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冷冷道:“你不会以为今日死在奉天殿就能名留青史了史书吧?黄学士,你太高看自己了。” 第27章 代天理政,九族消消乐正式开启! 第27章代天理政,九族消消乐正式开启! 黄子澄听着这话猛地瞪着双眼,那张原本视死如归的脸涨得紫红。 高看自己了? 这……是什么话? 他黄子澄,翰林学士,帝师之尊,未来要辅佐新君开创盛世的栋梁之才,在这奉天殿上以死明志,为的是大明的纲常,为的是天下正统! 这等壮举,不说感天动地,也足以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怎么到了这个黄口小儿的嘴里,就成了……高看自己了? 朱允熥没给他继续酝酿悲壮情绪的机会,冷淡的目光扫过黄子澄,而后缓缓看向刚那几个叫得最欢的文官。“诸位大人,都说要为大明社稷,那孤便考校诸位几桩实务。” “第一,辽东军饷缺口几何?” “第二,黄河去岁决堤,今年若要大治,需从何处调拨钱粮?” “第三,北元残部于捕鱼儿海一带蠢蠢欲动,若孤要发兵五万北伐,兵部需备多少战马草料,户部需支应多少随军钱粮?” 这三个问题砸下去,奉天殿里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些翰林院出来的清流,平日里张口尧舜禹汤,闭口孔孟之道,写起青词文章花团锦簇。真要问他们户部账册、兵部钱粮?那就是对牛弹琴。国家大事在他们眼里,全是可以被简化为“德行”二字的抽象符号,至于具体的柴米油盐、刀枪剑戟,那是俗务,不配脏了他们高贵的笔墨。 黄子澄闻言直接懵了,啊啊两声,愣是没憋出个屁来。 武将队列里,王弼实在没忍住,“噗嗤”乐出了猪叫。他这一带头,常升、傅友德等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怎么?诸位大人都哑了?”朱允熥跨前一步,手指点着下方那群穿红着绿的朝廷大员,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连大明国库的家底都一问三不知,你们拿什么为生民立命?凭口舌之利,还是凭那些粉饰太平的酸腐文章?” 文官阵营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羞愤低头,有人怒目相视。朱允熥这番话太毒了,直接扒了他们“道德完人”的底裤,把他们钉在了“无能废物”的耻辱柱上。 “你们口中的纲常伦理,救不了塞外的饿殍,挡不住蒙古人的弯刀。孤昨夜带兵靖难,你们说孤不忠不孝。孤倒要反问一句,任由那等毒妇把持东宫,任由国政败坏连边关将士的棉衣都发不下去,这就是你们尽的忠?”朱允熥步步紧逼,言辞锋利如刀。 奉天殿龙椅后方,那扇雕龙画凤的巨大黄花梨屏风内。 朱元璋身上披着件夹袄,大马金刀坐在软榻上,哪有半点虚弱模样。他透过屏风木雕的缝隙,将殿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小子昨夜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他听完之后确实一夜没合眼。今天称病不出,就是想掂量掂量,这横空出世的三皇孙到底能不能镇住这帮长了八百个心眼的文官。 目前看来还可以,若真是上来就杀人可不合格。 他朱元璋杀了一辈子人,结果呢?胡惟庸案杀了三万,空印案杀了一万,杀到最后,朝堂上该贪的贪,该斗的斗。 “不过,只是这点本事可不够。”朱元璋低声呢喃,端起旁边的小茶壶抿了一口,眼睛继续死死盯着屏风外的朱允熥。 朝堂上,短暂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站不住了。 汉中教授方孝孺大步出列。他素来以大儒自居,被朱允熥这般当众羞辱,书生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彻底爆发。 “殿下此言差矣!”方孝孺昂首挺胸,大袖一挥,端的是正气凛然,“治大国若烹小鲜,君王当垂拱而治。我等臣子,各司其职。具体钱粮事务,自有六部有司负责核算调度。君王只需正心诚意,以德化民,天下自然海晏河清。何须殿下在这朝堂之上,拿这些琐碎账目来诘难臣等?此乃舍本逐末!”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的文官们纷纷点头附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方大人说得对!” “君王不与民争利,不以琐事劳心,此乃古训!” “殿下不修德行,专钻钱眼,实乃大明之不幸!” 眼看文官们又要起势,朱允熥却乐了。他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那张紫檀木椅走了半圈,随后猛地停下,视线越过方孝孺,看向了六部尚书的队列里。 “兵部尚书茹瑺,出来答话。” 茹瑺是个务实派,平时不怎么掺和翰林院那帮人的清谈。被点到名字,他只觉得后脊梁背窜起一层白毛汗,硬着头皮从队列里挤出来,躬身行礼:“臣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代天理政,九族消消乐正式开启!(第2/2页) “你来告诉方大学士。”朱允熥指了指方孝孺,“如果朝廷垂拱而治,边关的将士吃什么?穿什么?你兵部的账本上,如今是个什么光景,照实了说,错一个字,孤拿你是问。” 茹瑺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但他是个明白人,昨晚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位爷可是连禁军统领都一刀砍了的主儿。 “回……回殿下。”茹瑺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大殿里回响,“洪武二十五年秋,辽东边军军屯崩坏,七成荒废。入冬以来,欠发军饷共计一百三十万两。许多士卒连御寒的夹袄都没有,只能裹着干草在雪地里放哨。各卫所缺编严重,逃兵数量……居高不下。至于战马草料,库中存量不足三成。” 这几句话一出来,奉天殿里的温度跟着往下降了几度。 方孝孺的脸色瞬间变了。王弼收起了笑脸,拳头捏得咔咔响。常升咬着牙,眼眶子直冒火。 “听清楚了吗?”朱允熥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方孝孺的鼻尖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垂拱而治!将士们在边关流血冻死,你们在京城秦淮河畔喝花酒、作黄诗!这就是你们的各司其职!” “你们拿着大明的俸禄,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天天在这大殿上谈论什么圣贤之道。边关吃紧,你们拿不出御敌之策;黄河水患,你们拿不出治水之方。现在孤要动一动这死水一潭的朝堂,你们就跳出来喊祖宗成法,喊纲常伦理!” “你们护的不是大明,是你们自己那点可怜的特权!是你们不用干实事就能指手画脚的安逸!” 句句见血,刀刀入肉。 方孝孺被骂得连连后退,身子摇摇欲坠。黄子澄和齐泰更是把头埋在胸前,连个屁都不敢放。那层披在文官集团身上几十年的神圣遮羞布,被朱允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扯得稀巴烂。 武将那边,常升扯开嗓子吼了一句:“殿下骂得好!这帮撮鸟就是欠收拾!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拖后腿,还嫌咱们杀气重。真该把他们扔到辽东去喝西北风!” 朱允熥没有理会武将的起哄,他径直走回紫檀木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 “孤今日代天子理政,不是来听你们讲大道理的。”朱允熥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带半点人情味,“不管你们心里服不服,在这奉天殿上,就得按孤的规矩来办事。” 他直起身,抛出了今天真正的杀招。 “传孤的令,即日起,清查京城及江南各道田亩、盐铁账目。孤倒要看看,国库空虚,那些银子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 这句话一出,不亚于在奉天殿里扔下了一颗天外陨石。 黄子澄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外凸,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齐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就连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方孝孺,也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清查江南田亩? 大明的赋税,大半出自江南。而江南的田地,八成掌握在当地士绅和朝中官员的家族手中。这些年来,为了逃避赋税,他们隐瞒田产、勾结地方官员做假账,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朱元璋不是不知道,但他这些年精力全放在杀功臣、防武将上,加上江南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一直没下狠手去掀这块铁板。 现在,朱允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掌权第一天直接就拿江南士绅开刀!这是要挖整个文官集团的祖坟啊! “殿下不可!”黄子澄彻底急了,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脑袋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强行清查田亩,必将引起地方骚动。江南士绅若生变,社稷危矣!此乃乱国之政,万万不可行啊!” “乱国之政?”朱允熥冷笑,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黄子澄。玄色的云纹常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明明是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逼得黄子澄喘不过气来。 朱允熥停在黄子澄面前,弯下腰,盯着那张布满惊恐的脸。 “乱?谁敢乱?”朱允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孤昨夜单枪匹马,杀穿了三千御前卫。你们口中的江南士绅,手里的护院家丁比御前卫还精锐吗?” 黄子澄浑身颤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孤把话放在这儿。”朱允熥直起身,视线扫过全场,“谁敢阻挠清查,谁敢在账目上动手脚,孤就杀谁。一个不留,九族褫夺。孤倒想看看,是你们江南士绅的脖子硬,还是孤手里的刀硬!” 第28章 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服就砍了你的 第28章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服就砍了你的狗头! 霸道,极致的霸道。 没有弯弯绕绕的政治妥协,没有和稀泥的权谋平衡。朱允熥直接把规矩砸在所有人脸上,你们想讲理,我拿事实打烂你们的脸;你们想讲势力讲背景,我拿刀子砍掉你们的脑袋。 “殿下圣明!”王弼激动得满脸通红,第一个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等愿为殿下手中利刃,斩尽天下贪腐!谁敢作乱,末将第一个拧下他的狗头!” 傅友德、常升、冯胜等一众淮西勋贵对视一眼,尽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热,哗啦啦跪倒一大片:“臣等万死不辞!” 声震屋瓦,杀气冲天。 文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局势。这个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被逼无奈才造反的可怜虫。他是一个比洪武帝更不讲理、更不要命的疯子。洪武帝杀人还需要罗织个罪名,找个由头;这位爷,直接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问你服不服。 屏风后,朱元璋手里的茶盏端不稳了。 茶水晃荡出来,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这位戎马一生、心思深沉的开国大帝,此刻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清查江南田亩。 他朱元璋算计了一辈子,为了给朱允炆铺路,费尽心机清理武将集团。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江南那帮读书人、大地主,才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毒鳖。只是他老了,折腾不动了,怕逼急了这帮人,天下大乱,新君压不住阵脚。 可这小子呢?上来第一把火,直接烧向了最硬的骨头。 “这胆识,这气魄……”朱元璋喃喃自语,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他看着屏风外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濠州城头扯起反旗,发誓要将蒙元赶出中原的自己。 不,这小子比当年的自己还要毒辣。自己当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小子明明已经掌控了局面,却偏要往死里得罪江南的世家大族。因为他清楚,大明的病根在哪。 “王福啊。”朱元璋突然出声。 王福赶紧凑上前:“奴婢在。” “你说,这小子若是真把江南查个底朝天,能刮出多少银子来?” 王福脑门上冒汗,这哪是他一个太监能随便接茬的话。他只能赔着笑脸:“皇爷,三殿下这手段雷霆万钧,奴婢估摸着,国库怕是要被银子撑破了。” 朱元璋没理会太监的奉承,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 朝堂上,威慑已经足够,朱允熥走回紫檀木椅坐下,神色缓和了几分。 “孤刚才的话,是对那些国之蛀虫说的。”朱允熥换了个语调,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各位大人只要安分守己,实心用事,这官你们接着当,孤不会无故找你们的麻烦。”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老掉牙的招数,但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偏偏最管用。 文官们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但有言在先。”朱允熥话锋陡转,刀子再次架了上来,“若是让孤查出,谁背地里搞串联、给地方通风报信、做假账糊弄朝廷……孤保证,午门外剥皮实草的刑场上,绝对有他一个位置。诛九族,也是孤一句话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服就砍了你的狗头!(第2/2页)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文官们,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退朝。” 朱允熥没有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干净利落地扔下两个字。 太监尖细的嗓音随之响起:“退朝——” 文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腿软得直打摆子。黄子澄是被齐泰和方孝孺架着拖出大殿的,他走的时候失魂落魄,嘴里还在嘀咕着“不行,不行,要去见皇太孙!”。 偌大的奉天殿,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晨光穿过高大的殿门洒在金砖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剑拔弩张的余热。 朱允熥没有离开。他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伸手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大殿内寂静无声。 半晌,朱允熥放下茶杯。他站起身,转过头,面向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以及龙椅后方那扇巨大的黄花梨屏风。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孙辈礼节。 紧接着,他抬起头,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皇爷爷。” “这出戏,您在后面听得可还满意?” 屏风后。 朱元璋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王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这小子,早就知道皇上藏在后面?! 朱元璋把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发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反而燃起了一团火。他站起身,推开王福搀扶的手,一把掀开屏风侧面的帷幔,大步走了出来。 一老一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你什么时候知道咱在后面的?”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从王公公说‘全凭殿下做主’开始。”朱允熥答得毫不避讳,“您若真病得起不来床,这大殿四周的御前卫绝不会撤走一半。您撤了人,就是想看看孤被文官围攻时的窘境。既然您想看戏,孙儿自然要卖力演好。”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卖力演戏!”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朱允熥,“你拿江南氏族开刀,就不怕真逼反了天下读书人,让咱大明的江山不稳?” “江山稳不稳,不在读书人的嘴里,在将士的刀里,在百姓的碗里。”朱允熥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毫不退缩,“他们要是敢反,孙儿就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刀比蒙元的更利!” 朱元璋收敛了笑容。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撕下伪装的孙子,心里五味杂陈。老天爷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好。”朱元璋吐出一个字,转身向殿外走去,“江南的田亩,放手去查。出了天大的乱子,咱给你兜着。但你要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咱打断你的腿。” 朱允熥看着那个佝偻却依然霸气的背影,朗声应道:“孙儿遵旨。” 第29章 皇帝不会错,朱重八也不会错 第29章皇帝不会错,朱重八也不会错 老头子走了,走前丢下那句“出了天大的乱子,咱给你兜着”听着提气,实则是道催命符。 帝王家可没有温情脉脉的兜底。 把江南士绅这块硬骨头扔出来,纯纯就是试金石。江南赋税占天下大半,牵扯着满朝文武的钱袋子。查田亩,等于从文官和士绅的嘴里硬生生抠肉。这帮人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真要动他们的命根子,什么腌臜手段都使得出来。 抗税、煽动民变、刺杀钦差、烧毁账册。从古至今,这些戏码屡见不鲜。 老爷子真愿意兜底?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老头子圣旨一下,把江南的乱子平了,他朱允熥也就成了一枚彻底作废的棋子。大明储君的位置,容不下一个掌控不住局面的废物。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把银子和粮草实打实地送到京城,这盘夺嫡的大棋才算真正盘活。若是中途折戟,哪怕老头子对自己刮目相看,他也再无翻身之日。 “蒋瓛。”朱允熥嗓音未抬,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殿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躬着身子跨过门槛,一路小跑至御阶下,双膝点地。 “臣在。” “吕氏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明日便可将一应证据交予陛下。” ...... 乾清宫后殿,汤和在回廊下负手立。 这位大明仅存的开国元勋,如今已是头发花白,身形微微佝偻。信国公的名头虽然响亮,但他早早交了兵权,躲在凤阳老家种地养老,硬是熬过了近年朝堂上的腥风血雨。 听见脚步声,汤和转过身。朱元璋正由王福搀扶着走来。 看到老弟兄面色红润、步履稳健,汤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昨夜京城戒严,喊杀声传出老远,他躲在府邸里没敢出声,生怕这位老弟兄又发了疯要清洗谁。 “臣汤和,叩见……”汤和掀起衣摆就要下跪。 “行了行了。”朱元璋摆手打断,快走两步托住汤和的手臂,“没外人,收起你那套文邹邹的规矩。” 朱元璋挥退王福和一众宫女太监,拉着汤和的胳膊往御花园走。 初春的御花园透着几分料峭的寒意。两人一路溜达到荷花塘边。池水清冽,去岁的残荷还没清理干净,枯黄的杆子支棱在水面上。 朱元璋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塘边的汉白玉石阶上。汤和见状,也跟着撩起袍子,并排坐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的老头,就像当年在濠州钟离村村口的土坷垃上一样,毫无形象。 “昨夜的动静,把你这老东西吓着了吧?”朱元璋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砸出一个不小的水花。 汤和打着哈哈,搓了搓手:“是有点。昨半夜听见外面闹哄哄的,臣还以为哪个不开眼的又惹您生了气。听说蓝玉那厮带兵进宫了?” “他蓝玉有那个胆子?”朱元璋冷哼一声,“那是给人当枪使了。” 汤和干笑两声,没敢接话。皇家祖孙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姓功臣,多说一个字都容易掉脑袋。 闲扯了几句家长里短,朱元璋话锋陡转:“允熥的事,你知道了?” 汤和眼皮微垂,开始装糊涂:“听说了一点。” “他要收拾江南士绅。”朱元璋直截了当。 汤和闻言一愣,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收拾江南士绅?这可是马蜂窝。短暂的惊愕后,汤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荷花塘边回荡。 “是你老朱家的种!”汤和咧嘴笑道。 朱元璋白了汤和一眼,没好气道:“这小子今日早朝把满朝文武的底裤都给扒了,黄子澄那帮人现在恨不得生啖他的肉。” “读书人嘛,骂起人来花样多,真要动刀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汤和不以为意。 朱元璋叹了口气,目光盯着水面上的枯荷,语气中竟带着不自信:“你说,咱之前选允炆,是不是错了?” 汤和身子一僵,这话没法接。说错了,那是打皇帝的脸;说没错,现在朱允熥闹出这么大动静,又圆不回去。 他打起太极:“那怎么能叫错了,皇帝是不会错的。” 朱元璋不依不饶,转头死死盯着汤和:“那朱重八会错吗?” 汤和迎着老兄弟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朱重八也不会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皇帝不会错,朱重八也不会错(第2/2页) “你这老小子。”朱元璋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气笑了,抬手虚点了他几下。 汤和收起笑脸,正色道:“重八,朝堂上的事情你别问咱。咱老了,脑子不中用了,不能为你分忧了。” 朱元璋收回目光,沉默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如今这天下,能叫咱重八的,也就你一人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汤和知道老朱又想起了马皇后,他赶紧岔开话题,“那当然。你虽然是皇帝,但在咱心里,永远是咱濠州钟离一条街的好兄弟。” 朱元璋摇头笑骂:“你啊你,都一把年纪了,嘴里还没句正经话。还记着小时候带咱去村头偷看刘寡妇洗澡的事不?你小子跑得快,害咱被刘寡妇家的狗追了二里地!” 汤和老脸一红,嘿嘿直乐:“那不是怪你脚下踩了枯树枝嘛。再说了,要不是咱带你去,你哪知道女人长啥样。” 两个老人坐在池塘边,回味着大半个世纪前的荒唐事,笑得前仰后合。 “这次来了,就在京城多待些日子,陪咱说说话。”朱元璋收住笑,语气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恳切。 汤和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那咱在凤阳那一百多个侍妾怎么办?” 朱元璋上下打量着老态龙钟的汤和,毫不留情地揭短:“你都这把年纪了,除了弄人家一身口水,你还能咋?还惦记着你那一百多个小妾呢!” 汤和被戳穿老底,也不恼,梗着脖子反驳:“看看不行啊?摆在院子里赏心悦目,咱乐意。” 两人互相斗着嘴。风吹过荷花塘,带走几声苍老的笑。 笑闹过后,池塘边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他把帕子攥在手里,声音低了下去。 “咱准备,适当放点权给允熥试试。” 汤和手一抖,差点把刚薅下来的一截枯草折断,他转过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朱元璋。 放权?这可不是代为主持早朝那么简单。放权意味着把六部、军方的实际调度权交出去。自朱标死后,朱元璋大权独揽,恨不得连几品官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亲自过问。现在居然要分权给一个十五岁的孙子? 朱元璋读懂了汤和眼里的震惊。他苦笑一声,自嘲道:“你是想说,以咱的城府,咱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相信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皇孙吧?” 汤和还是没说话,他太了解朱重八了。多疑是刻在这位帝王骨子里的东西。朱允熥昨夜展现出的狠辣和手段,确实惊艳,但也同样危险。一个能隐忍多年,一夜之间策反兵将、拿捏锦衣卫的人,朱元璋怎么可能放心把江山直接交给他? 朱元璋自顾自地往下说,目光投向远处的宫墙,“咱当然不信他。” “那您还……”汤和欲言又止。 “但是咱的身体,咱自己知道。”朱元璋打断了他。他伸出干枯的右手,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指节因为常年批阅奏折而有些变形。 “这几个月,咱夜里经常喘不上气。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秀英,看见标儿,他们在那边朝咱招手。”朱元璋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太医那些安神汤,喝了跟白水一样。咱没多少时间了,鼎臣。” 他叫了汤和的字,这是极少的。 汤和喉咙发紧。他看着身旁这个曾经单手能举起石锁、挥舞几十斤大刀冲锋陷阵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 岁月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连洪武大帝也挡不住。 “朝堂上那些文官,个个心怀鬼胎。武将呢,蓝玉那帮人骄横跋扈。”朱元璋收回手,揣进袖子里,“允熥这把刀利,咱就让他去刮骨疗毒。江南的脓包,让他去挑。文官的锐气,让他去杀。他要是能压得住,这江山交给他,咱闭得上眼。” “至于允炆……”朱元璋停顿了很久。提到这个寄予厚望的皇太孙,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不甘。 “昨夜他逃跑的样子,太丢人了。”朱元璋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可他毕竟是标儿留下来的骨血,是咱亲自带在身边教了这么些年的储君。” 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咱会最后给他一个机会。” 第30章 尼玛哪来这么多家产?全给老子绑 第30章尼玛哪来这么多家产?全给老子绑了送官! 奉天殿外,黄子澄与齐泰并肩走着,官服的下摆随着凌乱的步伐扑棱作响。这几位素来以清流自居的朝廷命官,今日的背影透着几分仓惶。 “荒谬至极,此等乱政若强推下去,大明社稷危矣。”黄子澄咬着牙低语,袖筒里的手攥成了拳。 齐泰擦了把额头的汗:“黄兄,那朱允熥不过十五岁,手段却毒辣到这等地步,咱们难道就由着他胡来?清查江南田亩,这是要掀翻天下读书人的饭碗。” “去东宫。”黄子澄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前方,“陛下称病不出,唯有皇太孙殿下能主持大局。只要太孙殿下肯去奉天殿前叩门哭谏,那朱允熥便名不正言不顺,天下悠悠之口自然能将他淹没。” 就这样,一行人迅速调转方向,直奔东宫。 东宫门前,披坚执锐的御前卫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个百户,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黄子澄等人,连眼皮都没抬。 黄子澄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烦请通传,翰林学士黄子澄,求见皇太孙殿下。” 那百户冷眼看着他,回了几个字:“东宫闭门谢客。太孙殿下身体不适,太医吩咐需静养,诸位大人请回。” “身体不适?”黄子澄急得直跺脚,“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让开,我要进去面谏!”说罢他便要硬闯。 两把长柄刀交叉架在黄子澄胸前。百户的刀拔出半寸,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刺耳的声响。 “黄大人,退后。再往前一步,按擅闯禁宫论处,格杀勿论。” 齐泰见状,赶紧上前拉住黄子澄的衣袖,低声劝道:“大人,切莫冲动!” 黄子澄盯着那两把泛着冷光的刀刃,牙关咬得咯咯响。他隔着高高的宫墙,朝着文华殿的方向看去。那个被他们文官集团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皇太孙,此刻连见他们一面都做不到。 反观那个在奉天殿上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朱允熥,手段之毒辣,心思之缜密,两相比较,黄子澄心里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走。”黄子澄甩开齐泰的手,转身往回走。 半个时辰后,黄府书房。 门窗紧闭,屋里没点香,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黄子澄坐在太师椅上,齐泰、方孝孺分坐两侧,还有几个江南籍贯的言官站在书案前。 “太孙看样子被幽禁东宫,皇上又称病不出。这天下,难不成真要落入那疯子手里?”方孝孺捶着椅子扶手,痛心疾首。 黄子澄端起冷茶灌了一口,将茶碗重重磕在桌上。 “他想查江南田亩?做梦!”黄子澄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狠厉,“江南水深,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搅动的?大明的赋税粮仓,皇权历来下不到县,靠的都是各地士绅和宗族在维持。他想越过我们直接去抠银子,那就是在挖大明的根!” 齐泰皱着眉,分析道:“他在朝堂上放了狠话,连诛九族都搬出来了。若真派锦衣卫下去硬查,那些地方官未必顶得住。” “顶不住也得顶!”黄子澄冷哼一声,“法不责众的道理,你们还不懂吗?只要江南一百零八个州县一起烂账,他杀得完吗?” ...... 与此同时,申时三刻的凉国公府门前,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常升、冯胜、傅友德、王弼这四个淮西勋贵的核心人物,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众家丁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他们刚从奉天殿的朝会上下来。朱允熥在朝堂上那番连敲带打、强压文官的操作,看得这帮老将通体舒泰。多少年了,被文官压着骂武夫的恶气,今天总算出了。 “你们说,蓝玉那厮挨了八十军棍,这会儿是不是正趴在床上哼唧呢?”王弼扯着大嗓门,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 傅友德摸着胡须,接话道:“这顿打挨得值。殿下监国,咱们淮西这帮老兄弟的命算是保住了。等会儿进去,得好好敬他一杯。” 常升作为朱允熥的亲舅舅,更是春风得意。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等朱允熥正式册封太孙,自己要如何整顿京营兵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尼玛哪来这么多家产?全给老子绑了送官!(第2/2页) 众人说笑着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凉国公府那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浓烈的血腥味迎风扑来,应天府的差役正推着几辆板车往外走。板车上盖着破草席,草席边缘往下滴着黏稠的暗红血液。风一吹,掀开草席的一角,露出里面死状极惨的尸体,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在外面。 那几张脸,常升等人都认识,全是蓝玉平日里带在身边耀武扬威的义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弼瞪大了眼睛,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府内。 常升等人紧随其后。 院子里的景象更加骇人。青石板上被水冲刷过,但地缝里的血迹依然刺眼。几十口大箱子敞开着,金条、银锭、珍珠玉器堆积如山,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管家蓝安正拿着账本,一件件跟应天府尹交接。 正堂的台阶上,蓝玉光着膀子趴在软榻上。他背上的白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唯独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院子里的一切。 “凉国公,你这是疯了不成?”傅友德大步走上前,指着外面的板车,“那些好歹是你叫过儿子的,犯了什么错要下这种死手?殿下如今掌了权,咱们好日子刚开始,你搞这一出苦肉计给谁看?” 蓝玉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这四个老战友。那目光冷得可怕,没有一丝温度,看得常升等人都有些发毛。 “苦肉计?”蓝玉嘶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傅友德,你这把岁数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以为今天早朝上,殿下那番话只是说给那帮酸儒听的?” 几人一愣,面面相觑。 蓝玉抓起旁边案几上的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那是说给全天下人听的!也是说给咱们听的!”蓝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查江南田亩是第一步。你们真以为,咱们这帮人在地方上侵占的军屯、抢来的良田,他不知道?” “他可是……”常升刚想说他可是自己亲外甥。 “闭嘴!”蓝玉厉声打断他,“收起你那套沾亲带故的把戏!我告诉你们,咱们这位三殿下,心思比皇上当年还要深,刀子比皇上还要快!皇上杀人还需要找个胡惟庸、找个由头,他杀人,只需要看你碍不碍大明的事!” 蓝玉指着院子里的金银财宝,“我把这些畜生打死,把赃款交出去,是在保我凉国公府满门的命!你们要是还做着从龙之臣、作威作福的春秋大梦,趁早离我远点。想死别溅我一身血!” 这段话说得又急又狠,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几个老将的天灵盖上。 傅友德的后背开始冒汗。他仔细回想今天早朝的细节,朱允熥算计黄子澄,算计江南士绅,甚至连龙椅后面藏着的老皇帝都算计得明明白白。那种对全局的掌控力和漠视人命的威压,确实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 如果他们这帮武将继续占着军屯不放,纵容家奴欺男霸女,那把刚砍向文官的刀,随时会调转方向,砍下他们这帮骄兵悍将的脑袋。 “我嘞娘诶……”王弼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骂,“老子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上个月刚占了城南几十亩水田。我这就回去绑了他送应天府去!” 冯胜和傅友德对视一眼,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掉头就走。 常升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看着蓝玉惨白的脸,终于明白过来。 短短半日之内,京城各大勋贵的府邸鸡飞狗跳。 冯胜回府后,直接下令捆了家里负责采买和收租的八个管事,连带账本一起送进了应天府大牢。傅友德连夜写了十几封信发往老家,勒令族人立刻退还所有隐匿的田产,多交一倍的税粮。 那些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勋贵子弟们,被自家老子吊在树上用皮鞭抽得鬼哭狼嚎。 应天府尹看着牢房里爆满的勋贵家奴和堆积如山的赃款,抓着头发欲哭无泪。 第31章 北平的judy,应天的三宝 第31章北平的judy,应天的三宝 塞北的寒风呼啸着掠过高耸的城墙。北平,燕王府。 书房内生着地龙,暖意融融。朱棣穿着一身粗布常服,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油脂的软布,正在仔细擦拭一把百炼精钢剑。剑身修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寒光。 一名侍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王爷,京城加急,咱们暗线送出来的。” 朱棣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信件。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扫过。 书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声音。 看完信的最后一行,朱棣的手腕不自觉地一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书房的侧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倒灌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僧袍、头戴斗笠的瘦削身影走了进来。 “王爷何故动怒?”姚广孝那双总是半闭着的三角眼微微抬起。 朱棣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推过去。“你自己看吧。” 姚广孝拿起信纸,一目十行。当看到“朱允熥斩陈亨,杀穿御前卫”、“奉天殿早朝,清查江南田亩”、“蓝玉大义灭亲”这些字眼时,那双三角眼猛地睁圆了,眼底爆射出慑人的精光。 他走到火盆前,将信纸扔进去,看着火舌将其吞没。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姚广孝拨弄着佛珠,语调低沉,“贫僧本以为太子薨逝后,朱允炆那个书呆子上台,主少国疑,削藩是必然,王爷当有大计可图。可谁能想到,这局中竟遁出了这么一个变数。” 朱棣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南方,“最重要的是,父皇非但没有问罪允熥,反倒放权让他对江南下手......” 朱棣很清楚这封信里的分量。 朱允炆当皇帝,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对付那个优柔寡断的侄子。但如果是朱允熥上位,局势就彻底变了。一个能在十五岁就隐忍蛰伏、一朝暴起便把满朝文武和老皇帝一起算计进去的人,对权力的掌控欲绝对是极其恐怖的。 “他先拿文官开刀,又逼着武将自断羽翼。”朱棣的手指敲击着案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等他把京城和江南理顺了,腾出手来,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 姚广孝双手合十:“王爷所言极是。三殿下此人,行事不择手段,且不论常理。若他登基,这北平城,怕是连一天安稳日子都过不了了。” “传令下去。”朱棣转过身,眼神如刀,“北平卫所加紧操练。派人去大宁,跟朵颜三卫首领多走动走动,咱们得早做打算了。” ...... 皇宫宫道深长,两旁的朱红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沉,朱允熥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回到了东宫那属于自己寝殿,院落里有些萧条,曾经那些见风使舵、对着吕氏母子摇尾乞怜的太监宫女,如今大半被内官监带走审问,剩下的几个也缩在角落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北平的judy,应天的三宝(第2/2页) 朱允熥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经年不散的冷香扑面而来。 “啪!”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在空旷的殿内激起阵阵回音。 一个十七八岁的身影从阴影中猛地扑出,动作凌乱,甚至有些狼狈。那是个穿着青色夹袄的小太监,还没冲到近前,就一头磕在了金砖上,力道大得让人怀疑那脑门会不会裂开。 “殿下!您……您总算回来了!”来人声音凄厉,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浓重的颤音。 朱允熥被吓了一跳,他认得这张脸。 三日前,原身被吕氏指使的人强行按在后花园的水缸里,意识弥留之际,是这个平日里畏畏缩缩的小太监从水里把那个已经凉了大半截的躯壳捞了出来。 那个时候,朱允熥刚穿越过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这个满脸泪水、浑身湿透的少年在疯狂地按压他的胸口,语无伦次地喊着“殿下别死”。 当时的局势已是九死一生,朱允熥打定主意策反蓝玉,自知此去便是踏在刀尖上,成则君临天下,败则碎尸万段。他不忍心让这个东宫里唯一的真心人陪着自己送死,便借口让他回乡探亲,实则是想放他一条生路。 可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殿下为什么要抛弃小的?是嫌小的笨,还是嫌小的碍事?”小太监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双手死死抱着朱允熥的小腿。 朱允熥低头看着他,那双杀穿了三千禁军、在朝堂上喝退百官的眼眸,此时终于泛起了一圈涟漪。 “孤让你走,是想让你活。”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显得有些空灵,“跟着孤,以后这日子,未必比回乡种地安稳。” 三宝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紫青,血珠顺着鼻梁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里透着一股坚毅。 “殿下,您要是没了,小的这条烂命,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三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迹,声音虽然嘶哑,却透着一股子决绝,“小的没读过圣贤书,只知道谁对小的好。殿下要是嫌小的碍眼,现在就一刀劈了小的,也省得小的日后在阎王爷那儿没法交代。要是殿下还肯收留,小的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守在殿下身边。就是死,小的也要死在殿下前头!” 殿内的红烛火苗跳动了一下。 朱允熥伸出手,掌心抚在小太监的发顶。 “起来吧。” “孤的身边,不养只会哭的废物。” 小太监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忙不迭地磕了三个响头,动作麻利得像个猴子,“只要殿下不赶小的走,小的什么都能干!杀人放火、试药挡箭,小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朱允熥看着他,良久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好,三宝。既然你不想走,那孤正好有几件事,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办。” 第32章 东宫之变:我用我这条命,换允炆 第32章东宫之变:我用我这条命,换允炆一条登天路! 东宫北侧,太子妃吕氏的寝宫,往日里熏香袅袅、雅致清幽,此刻显得有些兵荒马乱。 满地都是被砸碎的官窑瓷器,墙上悬挂的名家字画被撕得粉碎,胡乱地扔在地上。 吕氏披头散发,瘫坐在凤榻边冰冷的地砖上,往日里端庄贤淑、母仪天下的太子妃,如今状若疯魔。 “没用的东西……全都是没用的东西!”她抓起一个珐琅彩的茶碗,狠狠砸在对面的立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她派去娘家向父亲吕本求援的七八个心腹太监,个个都是机灵过人的角色,可派出去之后,便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她不知道,这些人在踏出东宫宫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锦衣卫校尉悄无声息地“请”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她更不知道,蒋瓛那个活阎王,正拿着朱元璋的令牌,将东宫上下查了个遍。那个收了她银子,将朱允熥按进水缸的小太监,在见识了锦衣卫的全套“手艺”之后,连祖宗十八代都招了出来。 剥皮揎草的屠刀,随时会落到自己头上。 吕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不想死,更不能接受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为儿子铺就的登天之路,就这么毁于一旦。 “不……不能就这么等死!允炆的皇位,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绝望之中,吕氏猛地从地上爬起,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再次栽倒。她扶着凤榻,剧烈地喘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允熥寝殿的方向。 “来人!都给本宫死过来!” 守在殿外的几十个太监宫女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这些人都是吕氏的心腹,家族的荣辱、身家性命都和她绑在一起。此刻见主子这副模样,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本宫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是你们报答本宫的时候了。”吕氏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丝丝狠戾。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内室,打开了自己陪嫁的私库。沉重的箱盖被掀开,满室珠光宝气。 吕氏看都没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她抓起一把把的金银锞子、珍珠玛瑙,像撒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地上。 “看见了吗?这些,还有屋子里的那些,都赏给你们!”吕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恶狠狠道:“只要你们今晚,跟着本宫办成一件事!” 她亲自走下台阶,扶起一个平日里最得力的大太监,那双曾经柔情似水的美目此刻满是疯狂。 “朱允熥那个孽畜,构陷本宫,囚禁太孙,下一步就是要谋朝篡位!今夜,我们便替天行道,诛杀此獠!” 众人吓得魂不附体,杀害皇孙?那可真是灭族大罪啊!但是看吕氏如今疯魔的样子,自己这些人不去,那可就要当场见太奶了。 吕氏看出了他们的恐惧,她狞笑一声,“此次,本宫会亲自带头!” “若是能杀了他,自然最好。若是杀不了……”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那就让他杀了我!” “只要本宫死在他的寝殿里,死在他手上!他便是弑杀嫡母!这等不忠不孝、丧尽天良的畜生,天下人皆可唾弃!皇上,也断然容不下他!我用我这条命,换允炆一条万无一失的登天路,值了!” 只要朱元璋还没下旨定她的罪,她就还是大明的太子妃,朱允熥名义上的嫡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东宫之变:我用我这条命,换允炆一条登天路!(第2/2页) ...... 夜,深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吕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手里提着一柄短剑,亲自领着这群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就这么乌泱泱摸向朱允熥所住的寝殿。 偌大的东宫,此刻静得可怕。 一路行来,竟是出奇地顺利。平日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御前卫,此刻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巡夜的太监灯笼,也像是约好了一般,全都熄了火。 吕氏心中暗喜,难道真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赐给她这个翻盘的机会?她甚至能想象到,当朱允熥那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被自己砍下来时,该是何等的快意! 很快,一行人便摸到了朱允熥寝殿的门外。 殿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像是主人已经熟睡。 吕氏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情也消失了,只剩下狰狞。她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冲进去!” “乱刀捅死!” “谁砍下他的脑袋,赏黄金万两,你们若是死了,便给你们家人!”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那几十个太监宫女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几十个身影举着五花八门的凶器——短剑、剪刀、铜烛台、甚至还有沉重的花瓶,呼啦啦就往里干! 借着从门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们能看到床上被褥高高隆起,显然是有人正在安睡。 “杀!” “捅死他!” 一瞬间十几把凶器,疯狂地朝着那床被褥捅去、砍去、砸去! 锦被被划开,丝绸被撕裂,棉絮在空中纷飞,如同下了一场绝望的雪。 “噗嗤!”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可吕氏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不对!手感不对! 这根本不是砍在人身上的感觉! 她一把掀开那床早已不成样子的被褥。 月光下,被褥里哪有朱允熥的身影?只有几个被砍得稀烂,露出里面金黄稻草的软枕! 中计了! 吕氏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 就在此时。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从大殿幽暗的角落里响起,不急不缓,像是戏楼里看到精彩处,情不自禁的喝彩。 下一刻,寝殿四周,几十支火把被同时点燃! “轰!” 熊熊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也将殿中每一个人惊恐、错愕、呆滞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大殿正中的太师椅上,朱允熥安然端坐。依旧是白天那身玄色云纹的常服,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玉骨折扇,神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 在他身侧,三宝按刀而立,那张清秀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而在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上百名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瓮中之鳖。 插翅难飞。 第33章 吕氏的最后一舞 第33章吕氏的最后一舞 吕氏惊骇欲绝,踉跄着连连后退,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你怎么会早有防备?!” 朱允熥终于停下了鼓掌,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笑了。 “我的好母亲,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一路上的畅通无阻,是老天爷在帮你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吕氏的心上。 “那是我,特意为你留的黄泉路啊。” “孤若是不把这条路让开,又怎么能让这宫里宫外,让这大明天下的人都好好看一看,我大明朝尊贵的太子妃,是如何领着一群阉人,深夜作乱,持械谋杀当朝嫡孙的呢?” “弑杀嫡母?”朱允熥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从你踏进这座大殿开始,就不是弑母了。” “是平叛。” “是……靖难!”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吕氏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拿下。”朱允熥挥了挥手,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一拥而上,将那些早已吓瘫在地的太监宫女死死按住。 吕氏彻底疯了,她被人从地上架起来,兀自还在嘶吼,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你们这群废物!”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绣春刀出鞘时,那一片冰冷的摩擦声。 很快,几十个参与夜袭的太监宫女此刻全被锦衣卫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跪在殿外的院子里,如同待宰的猪羊。 大殿之内,吕氏被两名锦衣卫校尉死死按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她已经不再嘶吼,只是浑身发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年,眼神里除了恐惧,还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她想不通,自己究竟败在了哪里。 朱允熥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没有急着处置这些人,反而拉过一张绣墩,在吕氏面前施施然坐下,甚至还让三宝倒了杯热茶。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他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在想,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何能将你算计到这般田地?” 吕氏咬着牙,不说话。 朱允熥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以为,你最大的倚仗是你爹吕本在朝中经营的文官势力,是你经营多年的东宫人脉?错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真正的倚仗,只有两样。第一,是人心。你赌皇爷爷念旧,赌满朝文武不敢挑战储君的体面,赌我这个懦弱的孙子不敢鱼死网破。” “第二,是情报。你以为你对东宫了如指掌,对我身边有几个人,每天干什么都一清二楚。而我,对你一无所知。” 朱允熥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可惜,这两样,你都算错了。” 他站起身,踱到吕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至于情报……”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从我走出东宫,去见舅姥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瞎子、聋子了。” “你派去吕府求援的信使,他们的供词,现在应该已经摆在皇爷爷的案头了。” “你安插在我身边,监视我一举一动的那个小太监,三日前,就被三宝发现,捆了手脚沉到宫里的荷花塘里喂鱼了。” 一句句,一声声,如同重锤,将吕氏最后的心理防线砸得支离破碎。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会的,你就是个废物!”她终于崩溃了,声音凄厉。 朱允熥说完,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垮掉的女人,转身走回主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吕氏的最后一舞(第2/2页) 脚步声来自殿外,沉重、整齐,这声音好似有一种魔力,能让锦衣卫这种见惯了生死、自诩铁石心肠的凶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身上的杀气,垂下头颅。 大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火光倒灌,映出了一道道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身影,是御前卫。他们分列两旁,组成了一条通往殿内的肃杀通道。 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穿着明黄常服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老人走得很慢,甚至需要身边的大太监王福虚扶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一出现,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那是一种源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无上威严,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蒋瓛为首的锦衣卫校尉,哗啦啦跪倒一片,动作整齐划一,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朱允熥也从太师椅上站起,走下御阶,对着那个走来的老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孙辈礼节,躬身垂首,一言不发。 他今晚这出戏的戏份已经杀青,可以谢幕了。 因为,真正的主角,已经登场。 朱元璋的视线慢慢扫过全场,面无表情的朱允熥,满地的狼藉,被捆成粽子、抖如筛糠的太监宫女,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死死按住、狼狈不堪的吕氏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被这道目光注视着,吕氏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她不抖了,也不再嘶吼,甚至挣脱了按着她的锦衣卫校尉。 吕氏缓缓站起身,用手随意地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整理了一下身上满是褶皱的衣衫。她抬起头,迎着朱元璋的目光,那张惨白憔悴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臣妾,见过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端庄得体、母仪东宫的大明太子妃。 朱元璋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恐惧。 吕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朱元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所有的事情,都是臣妾一人所为。”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臣妾嫉妒常氏,嫉妒她生下了嫡子,嫉妒她能得太子殿下真心相待,所以,臣妾恨!” “三日前,是臣妾鬼迷心窍,命人将允熥按入水缸。今夜,也是臣妾不忿他逼宫太孙,才纠集宫人,意图行刺……” 她一字一句,将所有的罪名都清清楚楚地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把朱允炆摘得干干净净。 “允炆生性仁厚,待允熥如亲弟。这些腌臜事,都是臣妾这个做母亲的背着他干的。” “臣妾自知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饶恕。只求陛下看在允炆是太子遗孤的份上,莫要迁怒于他。” “要杀要剐,臣妾一人承担!” 说完,她再次俯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位九五之尊的最终裁决。 朱允熥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还能用自己的命为朱允炆铺最后一段路。 只要朱允炆被定义为“毫不知情的受害者”,那他皇太孙的身份,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良久,朱元璋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吕氏,而是转头,看向了那个一直垂首侍立的孙子。 “允熥。” “孙儿在。”朱允熥应声。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朱元璋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第34章 赐白绫!夷三族!朱允熥:我只是 第34章赐白绫!夷三族!朱允熥:我只是个听话的孩子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登,这时候了还在耍心眼。 回答得好,是顺了圣心;回答得不好,哪怕你占尽了道理,也可能落一个“刻薄寡恩,残害长辈”的恶名。 朱允熥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迎着朱元璋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孙儿,听皇爷爷的。”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痛斥吕氏的罪行,更没有趁机为自己表功。 只有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把这问题又原封不动地扔回给了朱元璋。 该如何处置,是您这个皇帝,这个一家之主的事情。孙儿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晚辈,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去决定嫡母的生死。 这个回答,很稳。而且以朱允熥对朱元璋的了解,吕氏必死,根本不需要自己跳出来唧唧歪歪,那样反倒落了下乘。 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了朱允熥半晌。 突然,他笑了,笑声有些嘶哑。 “好,好一个听咱的。” 他收住笑,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那片死寂,转过身,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吕氏。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福。”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里却激起了一片回音。 王福连忙躬身上前,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 “奴婢在。” 朱元璋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宫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太子妃吕氏,德不配位,心肠歹毒,谋害皇孙,意图动摇国本。” 他每说一个字,吕氏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着,赐白绫一条,即刻执行。” 白绫。 这是天家对于一个犯了死罪的体面人,最后的“恩赐”。 吕氏整个人瘫软下去,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她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朱元璋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目光,从吕氏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院子里那些被捆着的太监宫女。 “至于这些助纣为虐的奴才……”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杀气。 “传旨锦衣卫,按图索骥。其三族之内,男子,尽数斩首,女眷,发教坊司。此案,蒋瓛亲办。” “轰!” 院子里,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宫人,听到这四个字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有人当场吓得屎尿齐流,腥臊之气弥漫开来。有人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夷三族! 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要死,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乃至于沾亲带故的所有人,都要因为他们今夜的愚蠢而被一同拖入地狱! 蒋瓛赶紧磕头领命:“臣,遵旨!” 这一刻,所有人都再次领教了这位开国帝王的铁血手腕。 他可以对犯了死罪的儿媳妇“法外开恩”,留一具全尸。也可以为了震慑宵小,毫不犹豫地将几百上千人,连同他们无辜的家人,一同碾成齑粉。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就在这时,瘫软在地的吕氏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朱元璋的脚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陛下!陛下开恩!臣妾……臣妾有最后一个请求!” 她终于哭了,哭得涕泗横流,再也不见半分太子妃的仪容。 “求您,求您让臣妾再见允炆一面!就一面!” “他是您的亲孙子,是太子殿下留下的骨血啊!臣妾就要死了,只想再看他一眼,跟他说几句话!” 她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冰冷的宫殿里。 朱元璋低头看着她,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吕氏见状,哭得更凶了,她拼命地磕着头,额头上的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陛下,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罪该万死!可允炆是无辜的啊!求您了……” 朱允熥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心里想的,依然是她儿子的皇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赐白绫!夷三族!朱允熥:我只是个听话的孩子(第2/2页) 这或许,就是母爱的一种吧。一种扭曲、自私,却又无比强大的母爱。 朱元璋终于抬起了脚,他不是要踢开吕氏,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腿从她的怀里抽了出来。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允。”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彻底击碎了吕氏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再次瘫在了地上。 两名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架起,拖着向殿后的偏殿走去。 很快,一个小太监回来,对着朱元璋躬身道:“陛下,吕氏……去了。” “嗯。”朱元璋应了一声,而后背着手,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起他明黄的衣袍,让他那本就佝偻的身影显得愈发萧索。 最终,他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你,跟咱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迈步走去。 朱允熥默不作声,整理了一下衣冠,跟了上去。 祖孙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他们的影子,被宫灯拉得很长,很长。 ...... 夜色如墨,今夜的吕府也注定不平静。 年近六旬的光禄寺少卿吕本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那张素来以儒雅温润示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宫里出事了。 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 从昨日开始,整个皇城便被禁军封锁,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七八波人,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心中不祥的预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父亲,您先坐下喝口茶吧。”吕本的长子吕率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劝道。 “喝!喝什么喝!” 吕本一把打掉儿子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喝茶!我让你去联系黄子澄、齐泰他们,联系得怎么样了?” 吕率吓得一哆嗦,连忙回道:“都联系过了。黄大人他们也急得不行,根本就见不到太孙殿下。” 书房里还坐着几个吕氏的族中骨干,闻言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此刻声音都在发颤:“大哥,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今天去衙门,总觉得气氛不对,那些平日里跟咱们走得近的同僚,见了我跟躲瘟神一样。” 吕本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他虽然不知道宫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这密不透风的封锁来看,局势必然已经失控。 吕本的族叔颤巍巍地站起来劝道:“本哥儿,稍安勿躁。宫里头的事情,咱们外臣不好插手。兴许……兴许过几日就好了。” “放你娘的屁!”吕本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破口大骂,“你当今陛下是吃斋念佛的善人?如今整个皇城都被封锁,东宫被围成铁桶!我告诉你们,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众人,“你们以为,这是我女儿一个人的事?这是咱们吕家满门,是咱们整个江南士族的事!”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吕本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们忘了那个朱允熥是什么出身?常遇春的外孙!骨子里流着那帮淮西武夫的血!他如今刚得了势,就迫不及待拿咱们这些读书人开刀!” “今天他敢带兵闯宫,明天就敢抄家灭族!你们还指望他跟太孙殿下一样,跟咱们讲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屋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他们这些年依仗着吕氏在宫中的地位,在江南兼并了多少田产,包揽了多少诉讼,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若是朱允炆在位,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可换了那个疯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吕率声音发抖。 吕本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疯狂的焦躁退去,冷冷道:“等就是死,既然宫里指望不上,那咱们就自己救自己。” 第35章 疯了吧?你管皇帝叫朱重八? 第35章疯了吧?你管皇帝叫朱重八? 乾清宫的地龙烧得比东宫足,暖烘烘的,一扫夜里的寒气。朱允熥折腾了一整晚,水米未进,此刻肚子早就叫唤了。他也不客气,瞧见御案旁矮几上摆着一碟枣泥糕,是朱元璋平日里垫肚子的,径直走过去就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三两口就解决了一块,又去拿第二块。 朱元璋就那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孙子。灯火下,朱允熥的侧脸轮廓像极了朱标,可那股子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混不吝劲儿,又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孙子,那个六岁就敢跟着自己去军营里摸爬滚打,看见烤全羊就流哈喇子的大孙朱雄英。 那孩子当年,也是这么大咧咧地跑进自己书房,抓起糕点就吃。 一晃,都过去十多年了。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恍惚,随即又被一片复杂的情绪覆盖。他走到朱允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这小子把一碟糕点扫荡了小半,又灌下一大杯水顺了顺,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怪咱不?” 朱允熥正端着茶杯,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含糊道:“不怪。” 朱元璋有些意外。他能看出来,这小子说的是实话,那份坦然不似作伪。 “为啥?” 朱允熥放下茶杯,打了个嗝,这才抬眼看向朱元璋,理所当然地答:“爷爷是皇帝。” 这五个字,让朱元璋沉默了。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是啊,咱是皇帝。是皇帝,就不能只是一个人的丈夫,一个人的父亲,一个人的爷爷。这龙椅是用亲情、道义、乃至无数人的白骨堆起来的。 “是皇帝,”朱允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也是爷爷。” 朱元璋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真正的兴致。别说孙子,就是他那几个儿子,哪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标儿走了以后,这宫里,就再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了。 “你不怕咱?” 朱允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我怕洪武皇帝,不怕爷爷朱重八。” “噗——” 王福刚给朱允熥续上水,听到“朱重八”这三个字,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了自己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这小祖宗是真敢说啊! 普天之下,谁敢直呼当今天子的名讳?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倒先是一愣,随即胸膛剧烈起伏,竟是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畅快和释然。 “咱是皇帝,也是朱重八!是你爷爷!”朱元璋指着朱允熥,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许久,笑声渐歇,他才渐渐平复下来,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孙子,那眼神,终于不再是君王对臣子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点真正的家人才有的温情。 “那咱就以朱重八的身份,跟你唠会儿家常。”朱元璋的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熥儿,你跟爷爷说句实话,那个位子,你真想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疯了吧?你管皇帝叫朱重八?(第2/2页) 朱允熥摸了摸下巴,很认真地想了想。 “想要,也不那么想要。” “哦?怎么说?”朱元璋来了兴致。 朱允熥又灌了口茶,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一副咸鱼模样,“当皇帝太累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连个假都没有。批不完的奏折,干不完的活,想想都头大。我还年轻,还没好好享受过呢。”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本来还挺欣慰,这小子有野心,像咱!可听到后面半句,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咳……咳咳!”朱元璋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朱允熥见状,赶紧上前几步,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嘴里还嘟囔着:“爷,您可得挺住,多活几年,这江山您先扛着,我再玩几年。” 王福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恨不得当场找根柱子撞死。 好不容易,朱元璋才顺过这口气,喝了口水压了压,指着朱允熥,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造孽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个混球! “行了,不说这个。”朱元璋摆摆手,懒得再跟他掰扯,说回了正事,“蓝玉那帮人,你觉得怎么处置?带兵闯宫,形同谋逆。可不是八十军棍就能算了的。” “只要不杀,怎么都行。”朱允熥答得干脆。 朱元璋眼睛一眯,冷哼一声:“不杀他们,杀个蒋瓛总可以吧?吃里扒外的东西!” 门外,一直悄无声息跪在黑暗中的蒋瓛,听到这话,整个身子都趴了下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朱允熥摇了摇头,“恐怕也不行。我答应过他,保他和他家人周全。”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他对着殿门外的黑暗,淡淡开口:“听见了吗?三皇孙保你。” 门外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磕头声。 “既如此,”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便给三皇孙打下手吧。” “臣……遵旨!谢陛下恩典!谢三殿下恩典!”蒋瓛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清算的帝王鹰犬,摇身一变成了从龙之臣,这买卖,划算! 三皇孙殿下讲究人啊! 朱允熥没再说话,他知道,这是朱元璋在变相地把锦衣卫的指挥权交到自己手上。 这一夜,祖孙二人就在这乾清宫里,聊了很多。从北方的边防,聊到南方的倭寇,从朝堂上的党争,聊到田间的农桑。 朱允熥那些天马行空、离经叛道的想法,一次次地冲击着朱元璋固有的认知。而朱元璋那份从尸山血海里总结出的帝王心术和治国经验,也让朱允熥受益匪浅。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朱允熥才打着哈欠走出了乾清宫。 王福跟在后面,看着少年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再回想昨夜殿内那场堪称惊心动魄的对话,心中感慨万千。 第36章 皇权特许!节制三省兵马! 第36章皇权特许!节制三省兵马!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午门城楼上时,文武百官就已齐聚奉天殿。 百官队列中,空出了好几个显眼的位置,更扎眼的是队列最前方的两张软榻。 凉国公蓝玉和曹国公李景隆,一人一张,被金吾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两人都趴着,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两个脑袋。蓝玉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李景隆则好一些,还冲着相熟的武将挤眉弄眼,只是动作一大,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文官队列里,黄子澄和齐泰站在一起,两人眼窝深陷,一夜未眠。他们看着那两张软榻,看着周围淮西勋贵们那一张张幸灾乐祸又带着忌惮的脸,心沉到了谷底。 龙椅空着,朱元璋又没来。 就在百官们心里打鼓,议论纷纷之时,王福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缓缓走了进来,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三孙允熥,英毅果敢,忠孝赤诚,仪表端重,类朕之风。今特加封为吴王,钦此!” 短短几十个字,像是一道天雷,在奉天殿里炸开。 整个文官集团,瞬间死寂。 吴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便是在扫平陈友谅、张士诚之后,称吴王,而后才登基称帝!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是直接将储君的冠冕,戴在了朱允熥的头上!那还在东宫里禁足的皇太孙朱允炆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黄子澄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奉天殿都在天旋地转,若不是身旁的齐泰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险些当场瘫倒。 反观武将那头,则是另一番景象。 冯胜、傅友德这些老将脸上虽然还保持着肃穆,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和眼底压抑不住的精光,早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狂喜。 常升则激动得满脸通红,王弼咧着大嘴傻笑。趴在软榻上的李景隆更是兴奋得想要翻身,结果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朱允熥缓缓向前一步,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椅,撩起衣袍,跪了下去,动作从容,声音平稳。 “臣,朱允熥,领旨谢恩。” 王福清了清嗓子,又拿出了第二道圣旨。 “诏曰:凉国公蓝玉,骄横跋扈,治家不严,纵容义子为祸乡里,然其于国有功,念其有悔过之心,着,削其爵位,降为凉侯,罚没家产十之七八,闭门思过一年。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曹国公李景隆……” 圣旨很长,将一众淮西勋贵挨个点了名。处罚不可谓不重。 爵位降等,家产罚没,连带着族中子弟在军中担任的虚职,也一并撸了个干净。这意味着他们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一晚上就去了大半。 蓝玉闻言,挣扎着起身谢恩,将头重重磕在软榻的边缘,声音嘶哑:“罪臣……谢陛下天恩。” 他这一拜,身后乌泱泱跪倒了一片。 “臣等,领旨谢恩!” 声音里,有不甘,有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景隆趴在榻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疼的还是哭的。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曹国公的爵位降成了曹侯,府里那几个刚买的苏州瘦马估计得退货了,还有他收藏的那些前朝字画,怕是也保不住了。 肉痛,钻心的肉痛。 可转念一想,他李景隆用八十军棍和半副家当,给李家换来了一张通往新朝的船票。只要三殿下将来能坐稳那个位子,他损失的这点东西,算个屁? 到时候,他李景隆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明战神! 想到得意处,他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下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皇权特许!节制三省兵马!(第2/2页) 这副又哭又笑的鬼样子,看得旁边的王弼一阵恶寒,忍不住啐了一口。 “没出息的玩意儿。” 王福收起圣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惊心动魄的朝会该结束了。 没想到,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了第三道圣旨。 这道圣旨的质地和前两份不同,没有用明黄的绫锦,而是用了一种深黑色的缣帛,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只怒目而视的獬豸。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制式。 “陛下有旨。”王福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鱼米之乡,本为朝廷赋税重地,然近年多有奸猾之徒,隐匿田亩,偷逃税款,致国库空虚,边军缺饷。朕心甚忧。兹,特设‘钦差清田巡查司’,专司清查江南田亩、盐铁、商税诸事。凡有阻挠者,以谋逆论处。” 念到这里,王福顿了顿,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 “钦命,吴王朱允熥,总领巡查司事宜,节制江南三省兵马、锦衣卫、并三司衙门。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道圣旨念完,整个奉天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如果说第一道旨意是砍向淮西武将集团的一刀,那这第二道旨意,就是一把准备捅进江南文官士绅集团心窝子的刀! 而且,执刀的人,是朱允熥! 节制三省兵马,节制锦衣卫,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的权柄?自大明开国以来,何曾有人被授予如此重权?这几乎是把半个大明的权柄,都交到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手上! 蓝玉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撼。常升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这个外甥,真要一飞冲天了!而傅友德则想得更深一层,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皇帝这一手,玩得真高。既敲打了他们这些骄兵悍将,又给了他们一个将功赎罪机会。清查江南田亩,这可是个得罪死人的差事,必然会遭到江南士绅的疯狂反扑。 到时候,谁是吴王殿下手里最锋利的刀? 除了他们这帮刚被扒了一层皮,急于重新证明自己的淮西武夫,还能有谁? 老皇帝这是要用他们这把刀,去砍那些平日里跟他们不对付的文官酸儒的钱袋子啊! 想通了这一层,傅友德非但不觉得肉痛了,反而觉得浑身舒坦。 他娘的,能抢那帮道貌岸然之人的钱,损失点家产算什么? 黄子澄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痛斥此举乃是乱政,可一抬头,就对上了高阶之上王福那双冰冷的眼睛。 黄子澄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 “殿下,地上凉,您起来吧……”端本宫内一个小太监跪在朱允炆旁,声音带着哭腔。 朱允炆像是没听见,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以温润示人的脸上,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备驾!去乾清宫!” “殿下,王总管说……” “滚!”朱允炆一脚踹开那个小太监,双眼赤红,“我才是大明的皇太孙!谁敢拦我,杀无赦!”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文华殿,身后跟着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太监宫女。 乾清宫外,选完旨的王福带着几个小太监候在那里。 “殿下,您怎么又来了?陛下他老人家刚睡……” 朱允炆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把将他推开,径直就往里闯。 “咱家是奴婢,不敢拦殿下。可殿下要想清楚,这一步踏进去,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第37章 你妈没了 第37章你妈没了 乾清宫内,一夜未眠的朱元璋刚躺软榻上眯着,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的劝阻声。 正欲发作之时,殿门“砰”一声被推开,朱允炆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头发有些散乱,那张往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殿外,连头都不敢抬。 王福快步跟进,躬身请罪:“陛下,奴婢无能,没能拦住太孙殿下……”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甚至没有坐直身子,只是半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打量着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孙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 昨夜,就在这张软榻的不远处,他的另一个孙子嬉皮笑脸地跟他掰扯什么叫“洪武皇帝”,什么叫“爷爷朱重八”,把锦衣卫的指挥权和吴王的爵位,连带着清查江南三省的兵权一并揣进了兜里。 而眼下这个,身为大明皇太孙,遇到点挫折竟如此失态...... 此时,朱允炆已经冲到御榻前几步远的地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他没有请安,也没有行礼,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结结巴巴道:“皇......爷爷,我......我母妃呢?” 朱元璋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原本支撑着身体的右臂略微松弛。 这一刻,老皇帝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如果朱允炆进来问的是“吴王之位为何而设”,问的是“蓝玉案为何草草收尾”,甚至问的是“孙儿该如何自处”,朱元璋或许还会觉得他有几分帝王家的血性。 可他问的是他的娘。 在这权力的修罗场上,在这一夜之间改朝换代的博弈中,这位皇太孙的心里,竟然只装得下一个后宫妇人。 这孩子,终究不是当皇帝的料。他或许能当一个好儿子,一个好人,却永远也成不了孤家寡人。 “你母妃……”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顶那盘旋的云龙浮雕,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只是淡淡道:“受了惊吓,去了。” “去了”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殿内,却像是万斤巨锤狠狠砸在了朱允炆的心口。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瘫软。他呆呆地看着朱元璋,嘴唇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去了? 怎么就去了? 昨夜她还好好的,还派人来告诉自己,一切有她,让自己安心在殿内读书。 不过一夜之间,怎么就去了? 朱允炆的脑子嗡嗡作响,他不是傻子,瞬间便想明白了:是皇爷爷……是皇爷爷杀了母妃! “不……不会的……”他失魂落魄地摇着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滚而下,但还是不敢相信那残忍的真相:“母妃身体一向康健,昨日还好好的……皇爷爷,您骗孙儿对不对?母妃只是被禁足了,对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你妈没了(第2/2页) 朱允炆膝行两步,试图去抓朱元璋的衣角。 朱元璋猛地坐起身,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威压瞬间爆发,惊得朱允炆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她是自尽,还是伏诛,重要吗?”朱元璋盯着他,眼神冷漠,“她做了什么,你当真一无所知?” “不……不会的……”他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母妃她……她只是想保护我……她不会有事的……不可能的……” 朱允炆如坠冰窟,他当然知道母亲做了什么,甚至他默许了那些阴暗的手段。可他总以为,只要他不亲自动手,就依然是那个仁厚爱物、受万民景仰的皇太孙。 “皇爷爷……母妃她只是……她只是为了孙儿啊!”朱允炆崩溃地嚎啕大哭,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砖上,“那也是您的儿媳,是父王的嫡妻啊!您为何如此心狠?”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这副涕泗横流、毫无仪态可言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王福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对着还在喃喃自语的朱允炆躬身道:“殿下,陛下累了,您请回吧。” 朱允炆像是没听见,依旧跪在那里,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王福叹了口气,对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失魂落魄的朱允炆从地上架了起来。 “不……放开我!我是皇太孙!我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朱允炆终于爆发了,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像个疯子。 可那两个太监常年在宫里干粗活,力气极大,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母妃……我的母妃……” 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乾清宫里回荡,显得那般无力且可笑。 王福领着人,就这么将朱允炆半拖半架地弄出了乾清宫。 清晨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透过宫殿的琉璃瓦,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朱允熥刚从奉天殿出来,他伸了个懒腰,折腾了一天一夜,铁打的身子也有些乏了。三宝跟在身后,怀里抱着刚从内阁领来的吴王金册和印玺,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 就在他们走到乾清宫前的宫道拐角处时,几个太监正架着一个不断挣扎哭喊的人,从乾清宫的方向迎面而来。 那人,正是他的好二哥,大明皇太孙,朱允炆。 朱允熥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目。 兄弟二人,在这条通往权力之巅的宫道上,迎面错过。 一个,迎着万丈朝阳,身姿笔挺,走向属于他的时代。 一个,被拖入无边黑暗,满脸死灰,从此沦为史书上的只言片语。 第38章 狗儿?不,你叫王承恩 第38章狗儿?不,你叫王承恩 清晨的宫道上,三宝抱着沉甸甸的金册和王印跟在朱允熥身后,脸色因激动涨得通红。他好几次想开口说些恭贺的话,可看到自家殿下那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严肃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似乎一点也不高兴。 “殿下,这……这印玺,真沉。”三宝憋了半天,找了个由头。 朱允熥闻言,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看三宝怀里那方沉甸甸的和田玉印,又看了看他那张憋红了的脸,忽然笑了:“嫌沉?要不你来当这个吴王?” 三宝吓得一个哆嗦,怀里的金册差点脱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奴婢不敢!奴婢就是……就是替殿下高兴!” “高兴什么。”朱允熥转回头继续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高兴我从一个没人待见的孙子,变成了文官集团的眼中钉,成了江南百万士绅的催命符,还成了我那北平叔叔的头号靶子?”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这才哪到哪儿啊,三宝,咱们道阻且长呐。” 三宝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嘿嘿傻笑,他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只知道自家殿下以后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说话间,东宫到了。 东宫还是原来的东宫,可如今再踏进去,感觉已全然不同。 宫门前,新换的御前卫见到朱允熥的身影,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汇成一句沉喝:“恭迎吴王殿下!” 声浪滚滚,传遍了整个东宫。 朱允熥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院子里,乌泱泱跪满了人。东宫所有的太监、宫女,从管事到烧火的,一个不落,全都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几日,他们眼里的朱允熥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甚至可以被溺死在水缸里的懦弱皇孙。 而如今,他已经是权柄赫赫,能决定他们、乃至他们全族生死的大明吴王。 这身份的转变太快,快得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朱允熥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回了寝殿。 折腾了一天一夜,他确实乏了。但他没有休息,只是让三宝给他打来一盆冷水,胡乱洗了把脸,精神为之一振。 “传话下去,”他一边用布巾擦脸,一边对三宝吩咐道,“让蒋瓛立刻来见我。另外,传我的王令,命凉侯蓝玉、曹侯李景隆,还有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定远侯王弼、开国公常升,一个时辰后,到东宫议事。” “是!”三宝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允熥叫住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蓝玉和李景隆有伤在身,让他们坐软轿来,不必拘礼。” 三宝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连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朱允熥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奉天殿的巍峨殿顶。 老爷子看似给了他天大的权柄,节制三省兵马,先斩后奏。可清查江南田亩这事儿,历朝历代谁干谁死。 动江南士绅的钱袋子,比刨他们祖坟还让他们难受。到时候,官逼民反、勾结匪寇、暗杀投毒,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会使出来。 若是办砸了,办得江南大乱,民怨沸腾。都不用老爷子动手,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这个吴王淹死,他朱允炆说不定还能咸鱼翻身。 所以,这一仗,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既要把银子收上来,还要把人杀服了,把江南这块大明最富庶、也最糜烂的地方,彻底变成他朱允熥的铁票仓。 ...... 一个时辰后,东宫庭院里的人还跪着。 春寒料峭,冰冷的石板地砖透过单薄的衣衫,将寒气渗入骨髓,不少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可没人敢动,甚至没人敢抬头。 朱允熥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就那么随意地踱步而出,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在跪伏的人群之间。被他经过的人都绷着后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个在吕氏手下颇为得脸,平日里负责采买,捞了不少油水的老太监,此刻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他能感觉到,吴王的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叫王德发?”朱允熥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太监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奴……奴婢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狗儿?不,你叫王承恩(第2/2页) “我记得,三天前我遇害的时候,你好像就在远处看着,对吧?” 王德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一股腥臊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殿……殿下饶命!奴婢……奴婢是被吕……被那毒妇逼的啊!饶命啊!” 朱允熥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股味道。 他没再看王德发,目光转向人群的另一侧,落在一个面黄肌瘦、跪在角落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太监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连忙磕头回道:“回殿下,奴婢……奴婢叫狗儿。” “狗儿?”朱允熥笑了笑,“名字不太好听。以后,你就叫王承恩吧。” “啊?”那叫狗儿的小太监懵了。 朱允熥没理会他的惊讶,继续道:“从今天起,你就是东宫的掌事太监。王德发名下所有产业、财物,都归你。东宫上下,所有奴才,都归你管。若有人不服,或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不必来问我,直接拖出去,杖毙。” 王承恩,也就是狗儿,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他只是个负责打扫茅厕的粗使太监,平日里连管事都见不到,怎么突然就成了东宫的大总管? 直到朱允熥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他才如梦初醒,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奴婢王承恩,谢殿下天恩!愿为殿下效死!” 而他旁边的那些太监宫女,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新主子的手段,比吕氏狠,也比吕氏直接。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根本没有中间地带。 “至于这个,”朱允熥指了指已经瘫成一滩烂泥的王德发,“蒋瓛。” “臣在!”侍立在殿外的蒋瓛立刻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此人交给你,”朱允熥淡淡道,“咱的规矩,你知道的。” 蒋瓛心头一凛,重重点头:“臣,明白!” 说完,他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德发拖了出去。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允熥扫视了一圈众人,这才缓缓开口:“都起来吧,孤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以前的事,王承恩去查清,处理。从今往后,谁忠心,谁有本事,咱都看在眼里。该赏的,一样不会少。” “是,殿下!”众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 …… 偏殿之内,暖炉烧得很旺。 蓝玉和李景隆趴在特制的软榻上,冯胜、傅友德等人则分坐两旁。武将集团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气氛热烈。 “殿下,您就说吧,让咱们哥几个干什么!南下清田是吧?他娘的,早就看那帮江南的酸儒不顺眼了!这次非得把他们的屎都给榨出来!”王弼性子最急,一拍大腿,嚷嚷道。 李景隆趴在榻上,还不忘给自己加戏,有气无力地附和:“没错……殿下,臣……臣愿为殿下马前卒!虽……虽身负重伤,但报效殿下之心,苍天可鉴!哎哟……” 他说得激动,又扯到了伤口,疼得直哼哼。 蓝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才对朱允熥沉声道:“殿下,清查田亩,不是小事。江南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府更是穿一条裤子。咱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下去,怕是会寸步难行。” 傅友德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蓝侯说得不错。他们只需把账册一烧,再煽动些不明真相的百姓闹一闹,咱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朝堂上那帮言官,口水都能把咱们淹死。” 这些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虽然不通文墨,但对于人性的险恶和地方的盘根错节,看得比谁都透。 朱允熥听完,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舅姥爷,傅伯伯,你们说的,孤都明白。”他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所以,这次南下,咱们不叫清查田亩。” 众人一愣。 朱允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叫……扫黑除恶。” 第39章 活阎王代天巡狩 第39章活阎王代天巡狩 “扫黑除恶?” 王弼的大嗓门在偏殿里嗡嗡作响,他挠着头,满脸都是大写的问号,“殿下,这词儿新鲜。咱们不是去查田的么?怎么听着像是要去剿匪?” 其余几人也是一脸困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安坐于主位之上的朱允熥。 朱允熥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最为老成持重的颍国公傅友德身上。 “傅伯伯,您的军政经验最为丰富。您来说说,若咱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江南,打着清查田亩的旗号,会是什么结果?” 傅友德闻言,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回殿下,若真如此,恐怕寸步难行。最轻的结果,是地方官府跟咱们打太极,一句‘账本意外损毁,无从查起’,便能将我等顶回去。他们是文官,咱们是武将,跟他们磨嘴皮子,咱们占不到便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继续道:“再进一步,地方士绅必然会暗中串联。他们只需拿出些许钱粮,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佃户、流民,围堵咱们的衙署,制造几场‘民乱’,打出‘官逼民反’的旗号。到时候,咱们是镇压,还是不镇压?一旦动了刀兵,见了血,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没错!”常升一拍大腿,愤愤不平地接话,“到时候,京城里那帮御史言官肯定立刻扑上来!说咱们武人干政,荼毒百姓,祸乱江南!他娘的,这帮酸儒最会玩这套!” 傅友德赞许地看了常升一眼,最后总结道:“最终,咱们别说一两银子,怕是一粒米都收不上来,反而惹得一身骚,损了殿下您的声名。那帮士绅毫发无损,甚至还能落个为民请命的好名声。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这些杀人如麻的悍将们一个个眉头紧锁。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人,就怕这种软刀子杀人,有力气没处使的憋屈。 “说得没错。” 朱允熥终于放下了茶杯,点了点头,对傅友德的分析表示了肯定,随即,语出惊人:“所以,这次南下,咱们不查田,不收税......” 他环视众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寒光,一字一顿地道:“咱们去杀人,去抄家。”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蓝玉都有些坐不住了,他趴在软榻上,挣扎着想抬起上半身,惊疑不定地看着朱允熥。这,也太……太大胆了吧。 朱允熥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他施施然站起身,踱步到墙边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目光看向江南那片富庶的鱼米之乡。 “所谓‘黑’,就是那些盘踞地方,兼并土地,欺男霸女,手里握着百十条人命,却依旧能被地方官府奉为座上宾的士绅豪族。他们就是大明的蛀虫,是烂到根里的毒瘤。” “所谓‘恶’,就是那些与他们沆瀣一气,收受贿赂,草菅人命,把《大明律》当成擦屁股纸的地方官吏。他们就是这些毒瘤的帮凶,是烂肉上的蛆!” “我们不去跟整个江南的读书人为敌,那样太蠢。我们只打那些罪证确凿、民愤滔天、早就该千刀万剐的出头鸟。我们不是去收税的钦差,我们是替天行道,代表陛下,代表惨死在他们手下的冤魂,去索命的阎王!” “所以,此行叫‘扫黑除恶’,也叫代天巡狩!”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蓝玉、傅友德这些老狐狸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们终于明白了朱允熥的意图。 查田,他们不在行。 杀人,他们可是祖宗! “他们不是喜欢烧账册,死无对证吗?”朱允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孤不要账册,孤只要人头。蒋瓛的锦衣卫会把所有罪证都摆在孤的面前,咱们按着名册杀人,谁敢说个‘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活阎王代天巡狩(第2/2页) “他们不是喜欢煽动百姓闹事吗?孤就把他们的罪行刻成石碑,立在县衙门口,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到底是谁在鱼肉他们,是谁让他们交了赋税还吃不饱饭!” 整个偏殿,鸦雀无声。 趴在软榻上的李景隆,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他艰难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那……那抄家的钱呢?” 这一问,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对啊,杀了人,抄了家,那白花花的银子怎么办? “问得好。” 朱允熥赞许地看了李景隆一眼,这个纨绔子弟,在钱这方面,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清查田亩,收上来的税,那是国税,一分一毫都要入国库,咱们看得到,摸不着。” “可扫黑除恶,抄没的是不义之财。”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 “孤做主,抄没所得,三成归国库。”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 “两成,当场散给当地被欺压的百姓。”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蓝玉到王弼,从傅友德到常升,每一个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最后,朱允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剩下的五成……是给出征将士的赏钱!” “轰!” 整个偏殿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娘的!”王弼第一个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杀人还能分钱!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差事!殿下!您就说杀谁!末将愿为先锋!不!不用先锋,末将给您牵马都行!” 就连傅友德和冯胜这种见惯了风浪的老狐狸,此刻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骇然与狂喜。 老皇帝刚在他们身上扒了一层皮,罚没了他们大半的家产,让他们肉痛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可新主子呢? 新主子这是要带着他们去别人身上割肉!而且是十倍、百倍地割回来! 淮西勋贵是干什么起家的?不就是跟着老皇帝一路从南杀到北,打下一个城,抢……咳,缴获一个城!这才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发财方式! “哎哟!哎哟喂!” 趴在软榻上的李景隆激动得想要翻身,结果又一次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嘴里念念有词。 “殿下英明!殿下简直是……是活财神啊!苏州吴家,扬州沈家,松江的盐商,杭州的绸缎庄……我的天,这要是抄上几家......哎哟……疼死我了……但是好爽啊!” 他这副又哭又笑,又疼又爽的鬼样子,看得旁边的王弼一阵恶寒。 看着众人狂热的反应,朱允熥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脸色一冷,适时地泼下一盆冷水。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殿内的狂热气氛,随着他冰冷的声音瞬间冷却下来。 “我们是王师,是去扫黑除恶的,不是去当强盗的。所有行动,必须有锦衣卫勘验核实的铁证,必须有当地百姓的供词。谁敢无故扰民,谁敢私自劫掠,谁敢把屠刀伸向无辜之人,别怪孤的刀不认人。” “而且,你们要记住,咱们的最终目的,还是清查田亩。只不过,咱们是先把他们杀怕了,杀服了,让他们哭着喊着求咱们去清查他们家的田!” 第40章 大型儒学辩论会,从关心吃了没开 第40章大型儒学辩论会,从关心吃了没开始 就在一众杀才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披甲上马,南下创收的时候,蒋瓛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躬身立着,神色有些古怪。 “何事?”朱允熥瞥了他一眼。 蒋瓛这才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朗声道:“启禀殿下,宫外出了些状况。翰林学士黄子澄,联络了国子监和应天府学的数百名学子,此刻正齐刷刷跪在午门之外,说是,殿下封吴王,于礼不合,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殿内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娘的!”王弼第一个炸了,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这帮给脸不要脸的酸丁!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殿下,末将这就带人去把他们都给叉回去!” “王弼,坐下!”蓝玉趴在榻上,冷哼一声,“跟一群读书人动刀子,传出去咱们成什么了?不要给殿下惹麻烦!”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确实,殿下刚封吴王,正准备去江南刨他们的根呢,这节骨眼上不宜节外生枝。 朱允熥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孤还正愁着,南下扫黑除恶,师出无名。就算有皇爷爷的旨意,也难免落人口实。”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有人把枕头送上门了,这难道不是好事?” 众人都是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殿中,掷地有声:“他们不是要讲礼制,讲纲常吗?好啊,那孤就陪他们好好讲讲。” 他转头看向蒋瓛:“皇爷爷怎么说?” 蒋瓛头垂得更低了:“陛下口谕,此事……全凭殿下处置。” “好一个全凭我处置。”朱允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老爷子这是又把皮球踢给了他。处置好了,是吴王殿下圣明,能文能武,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有异议。处置不好,那就是他朱允熥德不配位,压不住文官,这吴王的成色,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你们都待在这里,养伤的养伤,没伤的就琢磨琢磨南下的事。”朱允熥摆了摆手,径直朝殿外走去,“孤自己去会会他们。” “殿下!”常升急了,连忙起身,“您一个人去,万一那帮腐儒……” “舅舅放心。”朱允熥脚步不停,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对付一群秀才,还用不着千军万马。” 三宝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 午门之外,乌泱泱跪着数百名身穿青衫的学子,一个个梗着脖子,面带悲愤,仿佛大明朝的纲常伦理,全系于他们一身。 为首的,正是黄子澄。他跪在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抖,一张老脸上满是“为国请命,虽死无憾”的决绝。 在他身旁,齐泰、方孝孺等人一言不发,神情肃穆。 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自大明开国以来,这还是头一遭有如此多的读书人集体跪宫门。周围的禁军如临大敌,却又不敢上前驱赶,只能将此事层层上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大型儒学辩论会,从关心吃了没开始(第2/2页) 日头渐渐升高,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暖意。可跪在冰冷石板上的学子们,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在赌,赌陛下不愿背上“壅塞言路,打压文臣”的骂名。他们在赌,赌那位新晋的吴王殿下年轻气盛,会选择用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只要他敢动用武力,他们就赢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午门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少年,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可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穿过禁军的队列,最终停在了黄子澄面前不远处。 阳光下,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黄大人,”朱允熥开了口,声音清朗,“带着这么多人,在这儿晒太阳呢?倒春寒,仔细别着凉了。” 这话说的,怎么还关心起人来了,让黄子澄准备好的一肚子慷慨陈词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黄子澄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好一会儿他才重重一叩首,声若洪钟:“臣,翰林学士黄子澄,叩见吴王殿下!” 他身后,数百名学子也跟着齐刷刷地叩首,齐声高呼:“我等,叩见吴王殿下!”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屈和悲壮。 黄子澄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允熥:“殿下可知,我等为何而来?” 朱允熥笑了笑,走到他面前,竟盘腿坐了下来,浑然不顾地上冰凉。 三宝见状,想把怀里的锦垫铺上,却被朱允熥一个眼神制止了。 “知道。”朱允熥坐定,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子澄,又扫视了一圈那些跪着的年轻面孔,“你们觉得,我朱允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孙,骤登高位,封为吴王,是沐猴而冠,德不配位。你们觉得,皇太孙尚在东宫,我封吴王是坏了规矩。” 他每说一句,黄子澄的脸色就复杂一分,不是,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所以,你们这些大明的栋梁,国朝的希望,跑来这里跪着,要用你们的膝盖来捍卫你们心中的道统,对吗?” “殿下圣明!”虽然朱允熥说了自己的词,黄子澄也不多想,再次叩首,道:“祖宗礼法,不可废!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为国守法!今日,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臣等,长跪不起!” “长跪不起!” 身后,数百学子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看着眼前这群大义凛然,仿佛随时准备为理想献身的读书人,朱允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那股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后,才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们,吃饭了吗?” 第41章 最高级的辩经,往往采用最朴素的 第41章最高级的辩经,往往采用最朴素的食材 “你们,吃饭了吗?” 这话一出瞬间把这数百学子营造出的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氛搅得稀碎。 黄子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准备了满腹的经纶,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讲到本朝太祖,就等着用道义和礼法将这个新晋的吴王批驳得体无完肤。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的竟是这个。 “吴王殿下!”黄子澄气得浑身发抖,“我等为国之纲常,为社稷之根本,在此死谏!非为口腹之欲!殿下此言,是何用意!” 朱允熥看着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黄大人误会了。”他摆了摆手,“孤的意思是,你们从下朝跪到现在,日头都这么高了,水米未进,万一饿坏了身子,岂不是我大明的损失?你们可都是国之栋梁啊。” 他这话一说,后面跪着的一些年轻学子,肚子里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在此时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学子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子澄的老脸更是挂不住了,他只能梗着脖子,强行把话题往回拽:“殿下不必巧言令色!今日若不废吴王之号,我等便是饿死于此,亦在所不惜!” “饿死于此,在所不惜!” 身后,数百学子齐声呐喊,只是那声音,比起刚才,似乎少了几分底气。 “好,好一个在所不惜。”朱允熥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孤问你们,你们读圣贤书,学的是什么?” 不等黄子澄回答,一个站在齐泰身边的年轻学子便抢着高声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得好!”朱允熥一拍手,“那孤再问你,何为治国?” 那学子一愣,这个问题太大了,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朱允熥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治国,就是让天下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就是让边关的将士,粮草充足,兵甲锋利,能护我大明边境不受鞑虏侵扰!这,就叫治国!” “你们在这里跪着,为了一个虚名,喊着要饿死。可你们知不知道,就在去年冬天,辽东大雪,数万将士缺衣少食,活活冻死饿死了多少人?兵部尚书茹瑺的奏本,现在还摆在皇爷爷的案头!” “你们知不知道,江南鱼米之乡的百姓交着天下最重的赋税,却依旧有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你们一口一个纲常,一口一个礼法。纲常礼法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能让冻死的将士活过来吗?”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那些满怀报国之志的年轻学子哑口无言。他们读过的书里,写满了仁义道德,写满了家国天下,可他们何曾真正关心过一粒米的价格,一个边关士卒的死活? 黄子澄见军心动摇,急忙高声喝道:“殿下休要混淆视听!辽东之困,江南之弊,乃国政之事,自有朝廷处置!而嫡庶之别,乃国本所在!国本不固,地动山摇!何谈治国!” “好一个国本!”朱允熥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在你们眼里,一个封号,比数万将士的性命还重要。在你们眼里,所谓的规矩,比天下百姓的肚子还重要。这就是你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得出来的‘国本’?”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再看黄子澄,而是看向他身后那一张张年轻脸庞。 “孤今天,还真就想跟你们辩一辩这个理。”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最高级的辩经,往往采用最朴素的食材(第2/2页) “来人!” 三宝立刻上前:“奴婢在!” “传孤的令,去光禄寺,就说孤说的,今日午门外,所有为国请命的学子,孤请了!”朱允熥的声音里透着霸气,“弄两口大锅,一口煮粥,要黏的,稠的,能插住筷子的!一口蒸馒头,要白的,软的,刚出锅的!再切几大盘咸菜,弄些肉臊子!” “另外,”他又补充道,“再搬几十张桌子,几十条长凳来。” 三宝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立刻脆生生地应道:“奴婢遵命!”说罢,一溜烟跑了。 整个午门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要辩论吗,怎么就开始请客吃饭了? 黄子澄、齐泰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被禁军驱散,或是被皇帝申饬,或是吴王恼羞成怒与他们当面对质。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摆开流水席。 这下,轮到他们难受了。 吃,还是不吃? 吃了,就等于领了吴王的情,他们这场“死谏”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传出去,就是翰林院和国子监的数百学子,跪在宫门口“乞食”,被吴王殿下一顿饭就给打发了。他们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吃? 人家桌椅板凳都给你备好了,热粥白馍的香气马上就要飘过来了。你梗着脖子不吃,那就是不给吴王面子,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而且,肚子是真的会饿的。 朱允熥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读书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精彩表情,心里冷笑。 他重新盘腿坐下,一副今天就耗到底的架势,对着黄子澄慢悠悠地说道:“黄大人,咱们先别急着谈国本。等吃饱了,肚子不叫了,脑子清醒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论一论,这大明的江山,到底该怎么坐,才算稳当。” 光禄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几十名太监宫女便推着餐车,抬着桌椅板凳,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午门广场。 两口硕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下面烧着上好的银骨炭。一口锅里,雪白的米粥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米油厚重,香气四溢。另一口锅的蒸笼揭开,热气腾腾,一个个白胖暄软的大馒头露了出来,麦香扑鼻。 旁边桌上,几大盆切得细碎的腌萝卜、咸芥菜,还有一盆用五花肉丁和酱料熬得油光发亮的肉臊子,更是勾得人食指大动。 那股子又香又浓的味道,混着食物的灼热蒸汽,像是长了脚一样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跪在地上的学子们,不少人喉头都在不自觉地滚动。 他们都是读书人,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罪。从凌晨到现在,十几个时辰水米未进,早已是前胸贴后背。此刻被这香气一熏,腹中更是如擂鼓一般。 可偏偏,没人敢动。 黄子澄、齐泰等人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朱允熥看火候差不多了,才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一口粥锅前,亲自拿起大勺,盛了一碗滚烫的米粥。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舀了一勺肉臊子浇在上面,这才端着碗,走回到黄子澄面前。 他没有递给黄子澄,而是自己蹲下身,就着碗沿,“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 “嗯,不错,这粥熬得地道。”他砸吧砸吧嘴,一脸满足,“黄大人,你也来一碗?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了,哪有力气为国尽忠?” 第42章 你不是要为民做主吗?送你个县, 第42章你不是要为民做主吗?送你个县,敢接吗? 黄子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碗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一叩首,声嘶力竭:“臣,不敢食!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国本动摇,臣食不下咽!” “食不下咽!” 他身后,那些意志坚定的核心追随者也跟着喊了起来。 “好一个食不下咽。”朱允熥把碗放在地上,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转身面向所有学子,朗声道:“黄大人,你我都是读书人。圣人书里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你认不认?” 黄子澄一愣,这是孟子的话,是儒家经典,他怎么可能不认?他若是敢说一个“不”字,他今天带出来的这些学子都得跟他分道扬镳。 “此乃圣人教诲,臣,自然信奉。”黄子澄昂着头,义正辞严。 “好。”朱允熥点点头,“那圣人又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话,你认不认?” “臣,自然信奉!” “圣人还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些,你们都认不认?” 他每问一句,黄子澄和他身后的学子们便齐声应一句“信奉”,声音一次比一次洪亮,气势也越来越足。他们觉得,吴王这是被他们逼得没办法了,只能顺着他们的道理往下说。 看,连他自己都承认圣人言了,那他今日之举,便是违背圣人! 黄子澄心中冷笑,正待发难,朱允熥却忽然话锋一转。 “既然你们都认,那事情就好办了。”朱允熥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可知,就在应天府左近的句容县,一户佃农,辛苦一年,打下十石粮食。可交了田租,还了印子钱,最后到手里的,不足两石。一家五口人,靠着这两石粮食,怎么活过这个冬天?” 朱允熥亲自盛了一碗粥,肉臊子铺在浓稠的米油上,红白相间,诱人至极。 他端着碗,在人群中缓缓走过,走到一名眼神动摇的年轻生员面前,停下了脚步。那生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色蜡黄,显然家境贫寒。 “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活人。”朱允熥蹲下身,声音温和得像个邻家兄长,“你在这里饿死,你那等在家中盼你中举的母亲,谁来养活?为了一个黄大人嘴里的虚名断了自家的香火,这叫孝,还是叫忠?” 那生员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盯着那碗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朱允熥回到黄子澄面前,就着碗沿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黄大人,你看,这香气是真的,肚子饿也是真的。”朱允熥看着面色铁青的黄子澄,掷地有声,“你要带他们求死,孤要请他们活命。这天下读书人的心,你是想用你的大道理拴住,还是孤用这碗粥来暖热?” “你饱读诗书,你满腹经纶。你告诉我,当一个父亲抱着自己饿死的孩子,你跟他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听得进去吗?” “你跟他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能让他儿子的尸体重新温热起来吗?” “你跟他讲‘嫡庶有别,尊卑有序’,能变出一碗热粥让他活下去吗?” 黄子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你不是要为民做主吗?送你个县,敢接吗?(第2/2页) “不能!”朱允熥没有等他回答,猛地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如雷,“你们的圣贤书,不能!” “你们的礼法纲常,在饥饿面前,就是一张废纸!在屠刀面前,就是一句笑话!” “你们跪在这里,慷慨激昂,觉得自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可你们所谓的‘生民’,在你们眼里,只是一个冰冷的、模糊的概念!你们何曾真正看过他们一眼?何曾真正想过,他们需要的是什么?” “他们需要的不是你们在这里争论谁当太子,谁当吴王!他们需要的,是粮食!是活下去的希望!” 朱允熥的一番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学子的心口上。 他们从小熟读经史,老师教他们的是“修齐治平”的宏大理想,是“舍生取义”的道德文章。他们习惯了在高堂之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今天,这个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吴王,却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了,掰碎了,硬生生塞到了他们眼前。 黄子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这个朱允熥,根本就不是什么黄口小儿。他没有跟自己辩论礼法,因为他从根子上,就否定了空谈礼法的意义。他直接掀了桌子,把辩论的场地从庙堂之上,拉到了田间地头,拉到了饿殍遍野的灾区。 “殿下……殿下巧言令色,混淆视听!”黄子澄毕竟是老江湖,他强行稳住心神,嘶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正是因为要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才更要维系纲常,稳定朝局!若嫡庶不分,储位动荡,只会引来更大的祸乱,让天下百姓陷入水火!我等今日之举,正是为了防微杜渐,为天下计,为万民计!” “说得好!”朱允熥抚掌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为天下计,为万民计。黄大人,你这句话,说得孤都快要感动哭了。”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幽深。 “既然黄大人和诸位同学,都这么心怀万民,那孤,就给你们一个真正为万民做事的机会,如何?” 黄子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朱允熥环视众人,嘴角重新挂上那丝玩味的笑意。 “你们不是觉得孤德不配位,觉得孤的法子是虎狼之道,会祸乱江南吗?” “你们不是信奉圣人教诲,觉得‘垂拱而治’,以德化人才是王道正途吗?” “好啊。” 朱允熥一拍手,声音清脆。 “孤给你们一块地方,让你们去施展你们的王道,去实现你们的理想。孤划出上元县,作为‘圣贤德化’的试点。从今天起,上元县的县令,由黄子澄大人你来担任。县丞、主簿、典史,都从你们这些品学兼优的国子监生员里出。孤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孤不派一兵一卒,不派一个锦衣卫,不干涉你们任何政务。” “你们就在上元县,用你们的圣贤书,去教化百姓,去感化豪绅,去实现你们‘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大同世界。” “一年之后,孤亲自去验收。如果上元县的赋税,能比去年多一成,百姓的存粮,能比去年多一斗。那孤,就亲自到太庙请罪,自请削去王爵,回宗人府圈禁终生!” “你们,敢不敢接?” 第43章 他用一碗粥,杀死了他们的神 第43章他用一碗粥,杀死了他们的神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是自取其辱。 黄子澄僵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上元县作为京畿门户看似富庶,实则水深万丈。那里的士绅豪族与朝中权贵勾连极深,赋税、田产早成了一团乱麻。让他用“德行”去感化?简直是笑话!一年之后,上元县怕不是要饿殍遍地,民怨沸腾。到那时,朱允熥都不用自己动手,愤怒的百姓就能把他这个“圣贤县令”给活撕了。 可若是不接…… 那他黄子澄,连同他身后这数百名学子,今日所说的一切,就都成了放屁! 你不是说“垂拱而治”吗?你不是说“以德化人”吗?现在给你机会了,你为什么不敢?你是不是心虚?你是不是也知道,你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 这等于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自己抽自己的脸。 “黄……黄大人……” 身后,一个年轻学子声音发颤,他这一开口,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黄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殿下这是要将我等架在火上烤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只是被黄子澄的声望和慷慨陈词裹挟而来的年轻学子,此刻脑子终于清醒了。 他们可不傻。 让他们吟诗作赋,写一篇锦绣文章,那是信手拈来。可真让他们去治理一个县,去面对那些笑里藏刀的乡绅,去处理鸡毛蒜皮的民事,去催缴那永远也收不齐的赋税…… 他们会吗?他们敢吗? 看着身后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甚至带上了几分怨怼的年轻脸庞,黄子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朱允熥没有再逼问他,甚至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他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粥,良久,他才放下碗,拍了拍黄子澄的肩膀。 “黄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全场,“黄大人,你官居翰林,名满天下,今日便是饿死在这儿,也能在青史上混个‘死谏’的美名。” “可你身后这些学子呢?” 朱允熥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他们中,有的可能是家中几代人唯一的希望。有的可能是乡里数十年才出的一个秀才。他们寒窗苦读十余载,通过了层层选拔,好不容易从乡野走到这天子脚下。” “他们来,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实现自己‘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抱负。不是为了你一句‘道统’就断送了自己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的。” “你若今日带他们在此饿死,或者断了他们的仕途,你让他们如何去面对家中盼儿归的老母?如何去面对那些曾为他凑齐盘缠的父老乡亲?” 黄子澄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回头,正撞上身后学子们那复杂且动摇的眼神。 他黄子澄是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官位,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身后这群人的前途。他是他们的师长,是他们的领袖!如果因为他,这数百名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才就此沉沦,那他黄子澄就不是忠臣,而是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他用一碗粥,杀死了他们的神(第2/2页) “老夫……老夫是为了大明啊……”黄子澄喃喃自语,可看着朱允熥那副漫不经心模样,他突然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经义,在真正的权力博弈面前竟如此苍白。 自己几十年攒下的清名、苦心经营的文官声望,今日竟要毁在一个半大少年手里了。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再也压不住,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地。 “大人!”“黄大人!”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朱允熥却只是冷冷地拂了拂袖口,对着那群乱了阵脚的学子淡淡道:“一个个的,排队,领粥喝。” 学子们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最终,还是一个身形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学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叫肖环,正是来自朱允熥口中的句容县。去年冬天,他的母亲就是在那不足两石的余粮中,为了省下一口饭给他赶考,活活饿死的。朱允熥刚才提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肖环没有看昏死过去的黄子澄,只是默默地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对着朱允熥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这一拜,拜的不是权势,而是那句“让百姓有饭吃”。 然后,走到锅前,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端着碗走到一旁,面对着皇城的方向跪了下去,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粥碗里,他哽咽着喝下第一口,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沉重、也最温暖的东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人潮涌动。那些年轻的学子们,一个个站起身,默默地排起了长队。 方孝孺一张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齐泰死死拉住。 齐泰冲他摇了摇头,满眼都是苦涩与颓然。 大势已去。 再说什么,都只是自取其辱。 朱允熥看都懒得再看那几个面如死灰的老臣一眼。他转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在一众禁军敬畏的目光中翩然而去。 ...... 午门城楼之上,一个高大略显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春日的风轻轻吹动着他身上略显陈旧的素袍,朱元璋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缓缓开口:“咱这个孙子……” “当年咱要是会这一手,哪还用得着杀那么多人?一碗粥,就把这帮自以为是的读书人的心思给戳穿了。好,好得很!”朱元璋的眼中,没有半点怒意,反倒是满满的欣慰。 “老王,”朱元璋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朱标送给自己的扳指,眼底翻涌着怀念,侧身看着身旁欠着身的老太监,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说,允熥比之标儿如何?” 第44章 杀人抄家?李景隆:这活儿,臣熟 第44章杀人抄家?李景隆:这活儿,臣熟啊! “允熥比之标儿如何?” 这个问题,整个大明都无人敢答。 王福却是眼皮都没抬半下,身子佝偻得更低了些,语气中带着笑意:“回陛下,太子爷是日,温润普照,万物仰其恩泽;吴王殿下是月,清辉万里,于无声处照彻幽暗。” 老太监顿了顿,顺着朱元璋的影子望向鞋尖:“日与月,皆是陛下之辉。老奴可不敢妄议这天上星辰。” 朱元璋闻言手里的那枚和田玉扳指停住了转动。他盯着王福看了半晌,眼角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沙哑的笑声。 “你这老东西。”朱元璋笑骂道,抬腿轻轻踹了王福的袍角一脚,“满嘴都是油,咱听了这大半辈子的马屁,就属你拍得最刁钻。” 王福顺势退了半步,也不辩解,只是赔着笑脸,皱纹挤成一团和气。 笑声过后,城楼上的气氛却莫名凄冷下来。朱元璋转过身,粗糙的指腹重新摩挲起手中的扳指。 玉质温润,却暖不热他这把老骨头了。 “标儿啊……”老皇帝呢喃了一句,声音里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态,“他是宁愿自己呕心沥血也想让咱歇歇。”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宫阙,越过大明门,直指那看不见的江南水乡。 “而允熥这小子……他是想让咱死前,再痛快一回啊。” 一阵微风吹过,朱元璋转身,淡淡道:“回宫。” …… 朱允熥的身影出现在东宫偏殿门口时,以傅友德、冯胜为首,包括重伤的蓝玉在内,所有淮西勋贵,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臣等,恭迎吴王殿下!” 声音沉闷,却比之以前更加敬畏。 “都起来吧。” 朱允熥踱步入内,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三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看样子,舅姥爷恢复得挺快”他看向蓝玉。 蓝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那是!这点皮肉伤,养两天就好!等伤好了就随殿下南下砍他几个不开眼的江南肥猪!” “砍砍砍,你就知道砍!”傅友德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殿下自有谋划,用得着你咋咋呼呼?” 朱允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凉国公就安心在京中养伤吧。傅伯伯和冯伯伯也是,京城还需要你们坐镇,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什么?”蓝玉急了,差点从榻上弹起来,“殿下,您不带我们去?那江南的士绅可不是善茬,没我们这些老家伙压阵,光靠您和九江……” “谁说我要带你们去了?”朱允熥放下茶杯,扫视众人,“你们真以为去打仗的啊?”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 “孤有皇爷爷的圣旨,节制江南三省兵马,钦差清田巡查司,先斩后奏。这面大旗扯起来,谁敢明着跟孤对着干?” “那些士绅豪族,最擅长的不是舞刀弄枪,是背地里使绊子,是鼓动人心。对付他们还用带兵?” 朱允熥的目光落在常升身上,常升是他的亲舅舅,此刻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舅舅,你也不用去。” 常升顿时拉下脸来,有些不快:“殿下,您连舅舅都不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杀人抄家?李景隆:这活儿,臣熟啊!(第2/2页) “带你去干什么?带着你去跟人比谁的嗓门大吗?”朱允熥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你们的儿子,倒是可以跟着孤去几个,让他们也见见世面,以后也好继承你们的家业。” 话音刚落,冯胜和傅友德对视一眼,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连忙躬身行礼:“臣等替犬子谢殿下恩典!” 李景隆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凑上来说道:“殿下英明!这趟差事,打打杀杀是次要的,算账、抄家、估价、变卖……那才是正事!这活儿,臣熟啊!” 看着他那副财迷的样子,王弼忍不住啐了一口:“出息!” 就在这时,蒋瓛的身影出现在殿外,他没有进来,只是躬身立着,神色肃穆。 “进来。”朱允熥道。 蒋瓛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那卷宗用黑色的油布包裹,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江南百弊。 “启禀殿下,这是锦衣卫连夜从北镇抚司的密档中整理出的《江南百弊录》,首卷记录了苏州府境内,民怨最大、家产最巨、行事最乖张的十个宗族。他们的田产、商铺、族人、靠山,以及历年来犯下的罪状,尽在其中。” 蒋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殿内的温度降了几分。 “请殿下御览,决定南下第一刀,落于何处。” 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朱允熥接过卷宗,那卷宗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江南百姓的血泪。 他解开油布,随意地翻开。 一页页,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姓氏映入眼帘。 顾家、沈家、张家、陆家……每一个姓氏后面,都跟着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罪状和天文数字般的家产估值。 殿内的勋贵们,哪怕是见惯了沙场血腥的蓝玉,看着那些记录眼皮也是直跳。他们知道江南有钱,却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这些读书人出身的士绅背地里干的事比他们这些杀才还黑。 朱允熥的手指在名册上缓缓划过,最终,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吴家。”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第一刀,就从吴家砍起。” 话音刚落,殿内的杀气瞬间沸腾。 王弼等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盘算着这个吴家能榨出多少油水了。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情慌张,“殿下!殿下!不好了!” 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礼……礼部的官员求见,说……说朝鲜国的使团,提前三天到了!如今已经住进了会同馆,指名道姓,要……要拜见新晋的吴王殿下!”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蓝玉从榻上撑起身子,冷哼一声:“此事蹊跷,这无缘无故的怎会提前?还一来就指名要拜见殿下?”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然而,朱允熥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耐,反而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看着殿外明媚的春光,淡淡道:“蒋瓛,去查查这个朝鲜使团的队伍里,有没有一个叫李芳远的。” 第45章 吴王见如朕亲临! 第45章吴王见如朕亲临! 这三日,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那日在午门外闹得沸沸扬扬的数百学子领了吴王殿下的一顿饱饭后便被各自的师长带了回去,暂时偃旗息鼓。 黄子澄据说大病了一场,如今闭门谢客。 齐泰、方孝孺等人也安分了,朝堂之上,文官集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高丽使团这几天倒是没闲着。 李芳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面前的长条案上摆着厚厚一沓拜帖,旁边散落着几张名刺。 “五王子殿下,这几日送去兵部和礼部的东西,都被退回来了半数。”随行的副使李穑擦着额头的虚汗汇报。 李芳远手上的动作没停,核桃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退回来半数……说明他们收了另外半数。”李芳远语气幽冷,“收了东西,就得办事。探听到什么没有?” 副使咽了口唾沫:“打听到了一些。大明朝堂这半个月,可谓是翻天覆地。原先的那位皇太孙倒了台,如今掌权的是三皇孙朱允熥,几日前刚封了吴王。不仅如此,这位吴王手里还攥着锦衣卫,以及江南三省的兵马。” 核桃“咔”的一声在李芳远掌心停住。 “是个硬茬子啊。”李芳远吐出一口浊气。 他这次来大明,任务极重。高丽王室更替,李成桂篡了王家天下,名不正言不顺。高丽内部如今暗潮汹涌,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李芳远必须拿到大明皇帝册封“朝鲜国王”的正式金印和国书才能回去压住阵脚。 可到了应天府才发现,大明礼部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们。好不容易塞了钱,指名道姓要拜见这位炙手可热的新吴王,结果人家丢下一句“三日后再见”就把他们晾在了这里。 “不能再等了。”李芳远猛地站起身,“备轿,带上国书和礼单,我们去大明宫门外递表,按正常程序求见大明皇帝。吴王再大,也越不过坐在龙椅上那位。” 一个时辰后,奉天门外,高丽使团的递表送进了乾清宫。 此时的朱元璋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章,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高丽使团的折子放在案头:“皇上,高丽使臣李芳远在宫门外跪请觐见,说是要当面呈交高丽国王的请封国书。” 朱元璋手里的朱砂笔停住,眼皮却是抬都没抬,将折子随意地拨到一旁,冷哼一声道:“李成桂那老匹夫,自己抢了主子的位子,做贼心虚,派个小兔崽子跑咱这儿来讨名分了。” “那……奴婢去回了他们?” 朱元璋放下笔,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浑浊的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前几日,允熥是不是说让这帮高丽蛮子三日后再去东宫赴宴?” “回皇上,是有这事。”王福回道。 “那就让他们去东宫。”朱元璋大马金刀地靠在龙椅上,声音洪亮如钟,“去传朕的口谕,告诉那帮高丽人。吴王见他们,就等于朕亲眼见了。吴王许他们的事,就是朕许的。吴王要是看他们不顺眼,趁早滚回高丽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吴王见如朕亲临!(第2/2页) 王福心头大震,赶紧跪倒领旨。 半个时辰后,这道口谕在奉天门外当着百官的面宣读。 李芳远膝下的青砖浸着倒春寒的凉意,听完口谕的瞬间心头先是一沉,随即翻涌上来的是浓重的忌惮——十五岁的储君,手握锦衣卫和江南兵权,又得老皇帝如此毫无保留的背书,这趟大明之行怕是远没有他预想的好走。 “吴王见如朕亲临。” 这等同于宣告天下,那位年仅十五岁的吴王,已经是大明朝毫无争议、说一不二的储君了! ...... 东宫这边,王承恩是个狠人,也是个能人。朱允熥给了他机会,他便还了朱允熥一个干干净净的东宫。上到管事牌子,下到洒扫的宫女,凡是跟吕氏沾亲带故,或是收过吕氏好处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清理了出去。 至于朱允炆,则被彻底软禁在了端本宫。据说他整日以泪洗面,不思饮食,嘴里反复念叨的只有“母妃”二字。 反观朱允熥,这三日却过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急着召见百官拉拢人心,而是把自己关在偏殿里,手里拿着一根毛笔,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托腮沉思,三宝在门口守着,只有蒋瓛进去过几次。 ...... 今夜的东宫,殿内灯火通明,宫娥内侍往来穿梭,虽不闻丝竹之声,却也布置得典雅大气。 大明吴王朱允熥将在今夜宴请朝鲜国来使。 李景隆今日也受邀在座,虽然那一身伤还没好利索,可脸上的笑容却比谁都灿烂。 “殿下到!” 随着三宝一声清亮的唱喏,身着玄色蟠龙纹常服的朱允熥,从殿后缓缓步出。 他今日未着王服,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仪。龙行虎步,渊渟岳峙,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全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臣等,参见吴王殿下!” 以礼部侍郎为首的几名大明官员,连同十几名朝鲜使臣,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诸位免礼,入座吧。” 朱允熥淡淡说着,随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了客席为首的一名年轻人身上。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白皙,五官英挺,一双眼睛狭长,开合之间,精光四射。他穿着朝鲜的官服,虽然恭敬地垂着头,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李芳远忙走到殿中,撩起长袍下摆,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大明藩属国最隆重的大礼。三叩九拜,额头触碰青砖的声音沉闷有力,挑不出半点毛病。 “藩邦小国高丽使臣李芳远,代家父高丽权知国事李成桂,叩见大明吴王殿下。愿吴王殿下千秋大吉!” 第46章 李景隆在东宫硬核拒收高丽女团 第46章李景隆在东宫硬核拒收高丽女团 “你的汉话,说得不错。”朱允熥赞了一句。 “谢殿下谬赞。外臣自幼便仰慕中华文化,通读史书,日夜不敢懈怠。”李芳远不卑不亢地答道。 他一边回答,一边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主位上的这位吴王。 只见那吴王殿下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明是一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可那双眸子却好似双深不见底的深渊。 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李芳远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八个字。 他心中警铃大作,眼前这位绝对是比传闻中更可怕的人物。 “来者是客,都入座吧。”朱允熥抬了抬手,示意宫人上酒。 “谢殿下。” 李芳远谢恩落座,随后转头递了个眼色,语气谦卑道:“殿下,这是敝国为了庆贺殿下荣封吴王,特意准备的一点微薄心意。请殿下过目。” 很快,两列宫人捧着一个个盖着红绸的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第一件礼物,是一株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百年高丽参,参须完整,形态几近人形,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一个匣子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殿下,此乃我朝鲜国长白山所产的千年参王,滋补元气,延年益寿,特献于殿下,聊表寸心。”老使臣介绍道。 殿内的勋贵们见了,皆是暗暗点头。 这礼物,确实贵重。 接着,是东珠,貂皮,金银器皿,皆是高丽的上等贡品。 然而,当最后四个托盘被呈上来时,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四个托盘上,没有金银珠宝,而是分别跪着四个身姿婀娜的朝鲜女子。 她们都穿着一袭素白的纱裙,长发如瀑,肌肤胜雪,低垂着头,露出一段优美而脆弱的脖颈。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光是那份身段与气质,便知是人间绝色。 李景隆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送女人在国与国的交往中并不罕见,可在这东宫大殿之上,当着新晋吴王的面如此直白地献上,其用意就值得玩味了。 这到底是敬献,还是试探? 是觉得吴王年少好渔色,想用美人计?还是在暗示些什么? 老使臣似乎并未察觉到殿内气氛的变化,依旧满脸堆笑地介绍道:“殿下,这四位女子,乃是臣等在国内精挑细选而来,出身清白,自幼学习大明的诗书礼仪。”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她们不仅善解人意,精通音律歌舞,身子骨更是极为柔软,无论是弹奏乐器,还是侍奉殿下起居,都能让殿下称心如意。” 这话一出,李景隆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酒给喷出来。 好家伙。 善解人意,身子骨柔软。 李芳远见主位上的吴王殿下端着那只白玉酒盏迟迟没有言语,只道是这位年轻的储君在考量着什么。 他赶忙向前迈出半步,躬下身子在身前揖了一个极度恭敬的大礼。 “殿下若是觉得酒宴沉闷,外臣这就让这四名女子献上一曲敝国特有的祈福之舞。” “此舞名为素月,取自‘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愿大明海清河晏,繁荣昌盛!” 朱允熥靠在那张雕花紫檀椅的靠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杯边缘,淡淡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既然有这份心,孤自然不好拂了你们的好意。” “奏乐吧。” 李芳远闻言心头大喜,连忙退回自己的席位上,对着身侧的随行乐师使了个眼色。 两名抱着长颈胡琴和手鼓的高丽乐师迅速上前,在偏殿的角落里盘腿坐下,悠扬婉转的胡琴声伴随着清脆的手鼓拍击声缓缓流淌而出,那四个原本跪在地上的高丽女子瞬间进入状态,腰肢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向后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李景隆在东宫硬核拒收高丽女团(第2/2页) 她们身上的月白色纱裙轻薄如蝉翼,随着这夸张的后仰动作紧紧贴合在身上,将那傲人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李景隆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扫过四个舞女的身段,嗤笑一声低声嘟囔:“这群朝鲜人倒还挺会下功夫。” 他在这应天府里什么阵仗没见过,秦淮河畔的画舫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门路,可眼前这四个异国女子的身段确实透着一股子别样的风情,尤其是她们腰胯扭动时的那种粘腻感,就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吸进去一般。 琴音骤然转急,四个女子同时在原地飞速旋转起来,宽大的水袖如同盛开的白莲花一般向四周绽放。 她们的舞步轻盈得听不到一丝声音,赤裸的双足踩在光洁的青石板上,脚踝处系着的银铃发出细碎撩人的声响。 每当旋转到朱允熥所在的方向时,这些女子的领口都会因惯性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雪白丰腻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们低垂的眼眸里流转着水润的光泽,欲拒还迎的姿态被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曲舞罢,琴声和鼓声在最高亢的节点戛然而止。 四个女子如同脱力的蝴蝶一般软软地跪伏在青石板上,光洁的额头贴着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带起一阵阵引人遐想的波涛。 李芳远紧张地偷瞄着朱允熥的脸庞,心里算盘打得透亮,不管朱允熥收不收这四个女子,总能从他的反应里摸出这位新晋吴王的脾性——是贪色好拿捏,还是城府深不可测,今天这趟,总不会白来。 朱允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只把玩了许久的白玉酒盏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指尖在盏沿轻轻叩了两下。 李景隆原本还饶有兴致地眯着眼打量着李芳远,一听到这声音,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玩味荡然无存,飞快地与主位上的朱允熥对视了一眼。 而后清了清嗓子,对着李芳远和那老使臣,露出了优雅又疏离的笑容。 “使臣大人,王子殿下,有心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温和,“高丽国小民贫,想来平日里用度艰难。这四个女子,看身段便知是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养出来的,还是带回去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免得在我大明水土不服,万一饿瘦了,传扬出去,倒显得我天朝上国招待不周,有损国体。” 这话一出,朝鲜老使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说他们穷,说他们养不起人啊!偏偏李景隆说得慢条斯理,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诚恳模样,让他连反驳都找不到由头。 “来人,”李景隆仿佛没看到他们难看的脸色,对着殿外的宦官招了招手,“将朝鲜使团的礼物都好生收起来,送到驿馆去。” 几个机灵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将那些高丽参、东珠、貂皮,连同那四个还跪在地上的美人,一并“请”了出去。美人被带走时,还幽怨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只看到了朱允熥冷淡的侧脸。 直到殿内再次恢复了清静,朱允熥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他端起酒杯,对着面色铁青的李芳远遥遥一敬。 “王子远来,一路辛苦。孤敬你一杯。” 李芳远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连忙起身,双手举杯,姿态放得极低:“外臣不敢,外臣敬殿下。” 一杯酒下肚,气氛却越发凝重,李芳远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离席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朱允熥行了一个稽首大礼。 “启禀吴王殿下,外臣此次前来,除了为殿下贺,还有一事相求。” 第47章 截杀吴王?怎么想的? 第47章截杀吴王?怎么想的? 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啊。 殿内所有宾客都放下了酒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芳远的身上。 “说。”朱允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王……我父王李成桂,去年顺应天意,定鼎朝鲜,然国中尚有高丽余孽作祟,人心未安。”李芳远言辞恳切,“恳请天朝册封我父为朝鲜国王,并赐下国印。如此,天威所至,宵小之辈自当望风而降,朝鲜亿万黎民,亦可沐浴天恩,永享太平。” 这番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朱允熥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孤听说,你很欣赏唐太宗?” 李芳远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朱允熥会突然问这个,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跟册封有什么关系? 但他反应极快,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躬身答道:“回殿下,唐太宗皇帝陛下,文治武功,千古一人。玄武门之变,虽有骨肉相残之嫌,却为大唐开启了贞观盛世。外臣……外臣以为,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不应为妇人之仁所累。太宗皇帝,实乃万世君王之楷模。”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殿内的鸿胪寺卿和礼部侍郎等人听得直皱眉头。一个藩国王子,竟敢在天朝储君面前,如此直白地赞美“杀兄逼父”的行径,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李芳远之所以这么敢说,是考虑到这位吴王殿下可是刚把皇太孙拉下马,应该是同道中人。然而,朱允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李芳远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等着朱允熥的雷霆之怒。 可朱允熥却只是将目光从李芳远的脸上移开,落向了殿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们朝鲜的马,不错。” 李芳远的心脏,又是一次猛烈的收缩。 他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朱允熥的意思。 前面那番关于唐太宗的对话,根本不是闲聊,朱允熥是在评估他李芳远的野心和成色。 而现在,这句“马不错”,就是开价。 想要册封?想要大明为你李家背书,帮你稳定王位,甚至帮你李芳远压过你的兄弟? 可以。 拿东西来换。 李芳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眼前这个年轻的吴王,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莫测,远超他的想象。他根本不跟你谈什么道义、谈什么宗藩之礼,他只跟你谈交易。 李芳远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殿下说的是。朝鲜战马,虽不及大明神骏,却也耐力尚可。若殿下不弃,从明年起,敝国愿在原有岁贡之外,每年再多为大明上贡一千匹上等战马。” 一千匹。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朝鲜府库空虚,凑出一千匹上等战马,几乎要了半条命。 然而,朱允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三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景隆眼睛都亮了,殿下这一口就加了两千匹,实在是太狠了! 李芳远的脸色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三千匹? 他这是要活活抽干朝鲜的血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殿下,这万万不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着朱允熥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么答应,拿着大明的背书回去争王位;要么拒绝,然后一无所获地滚回朝鲜,继续跟兄弟厮杀,死了都没人埋。 他选哪个? 李芳远的心在滴血。他仿佛能看到朝鲜的马场被清空,能看到自己为了搜罗战马而抓狂。 但,他又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身穿王袍,坐上那梦寐以求的王座,他的那些兄弟们,都埋在他的脚下。 赌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截杀吴王?怎么想的?(第2/2页) 李芳远猛地一咬牙,双膝一软,对着朱允熥重重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臣……遵旨!”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外臣代朝鲜臣民,谢吴王殿下天恩!” 朱允熥终于将目光转回到了他的身上,缓缓举起酒杯。 “如此,甚好。” 那淡然的语气,仿佛只是说了一句“今晚月色不错”。 李芳远看着那只举在半空的酒杯,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双手颤抖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像是刀子在割。 妈的,不收我的美姬和金银,这是要我的命啊! ...... 宴席散去,李芳远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走出东宫的。 他喝得不多,却比烂醉如泥还要狼狈。应天府深夜的凉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冷汗浸透了。 走在宫道上,老使臣忧心忡忡地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王子殿下,这三千匹战马……我们如何凑得齐?只怕会动摇国本啊!” 李芳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东宫。 那里的灯火,在此刻的他看来,比奉天殿上的鎏金王座还要耀眼,还要噬人。 “国本?”他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癫狂,“今日若是不应,回到朝鲜,我还有命在吗?我那几位好兄弟怕是早就磨好了刀,等着我回去呢。”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脚步却比刚才稳健了许多。 “三千匹马,换一个王位,这笔买卖,不亏。” …… 东宫偏殿内,熏香袅袅,残羹剩酒还未撤下。 李景隆正围着一张桌子兴奋地打转,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三千匹上等战马,乖乖,有了这批马练骑兵,不管是打北元还是这小朝鲜都够用了,到时候我亲自盯着后勤,半匹马都出不了岔子!” 他算得眉飞色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旁的常升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啐了一口:“你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殿下如今贵为吴王,节制三省兵马,还缺你那点后勤安排?” “你懂个屁!”李景隆头也不抬地反驳,“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得自己人来做才放心!” 朱允熥靠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理会他们,心中盘算着南下的具体事宜。 他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一脸凝重。 “启禀殿下,北镇抚司加急密报!” 殿内的喧闹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蒋瓛身上。 “说。”朱允熥放下茶杯。 蒋瓛从怀中取出一只蜡丸封口的铜管,双手呈上:“殿下,苏州……动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在殿下于午门外对峙黄子澄等人的当晚,苏州吴家家主吴恩,秘密召集了江南织造局大使周全、松江府盐课提举司提举赵孟,以及太湖水寨大当家‘翻江龙’许三,在寒山寺密会。” “周全答应,一旦殿下南下,他便以‘机杼损坏,织工染疫’为由,让整个江南织造局停摆。赵孟则会联合各大盐商,断绝京城的官盐供应。” 听到这里,李景隆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断绝织造,影响的是皇室用度和朝廷赏赐,而断绝官盐,这是要动摇国本! 这帮人,好大的胆子!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蒋瓛的声音更冷了,“吴恩许诺给‘翻江龙’许三白银十万两,让他纠集人手,伪装成流民。一旦殿下进入苏州地界,他们便会煽动真正的灾民,冲击殿下的巡查队伍,制造混乱。同时,吴家已经花重金,买通了驻扎在太仓卫的一名千户,届时他会以‘弹压乱民’为名出兵,与水匪里应外合,将殿下……将殿下围困在苏州城外!” 第48章 把造反密信送给黄子澄 第48章把造反密信送给黄子澄 蒋瓛那番话说完,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春虫,正围着牛角宫灯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短暂的死寂过后。 “砰!” 常升一步踏上前,钵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金丝楠木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这帮人是活腻歪了?!花十万两白银雇水匪截杀钦差?连特娘的卫所千户都敢买通!不是,他们怎么敢的啊?” 王弼也是气极反笑,按着腰间的刀柄直喘粗气,连带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都扭曲起来:“殿下,干脆请旨调两卫兵马,先推平了松江府,再把太湖里的王八全给捞出来煮了!管他什么织造局大使还是盐商,全家老小统统挂在城门楼子上荡秋千!” 李景隆这次却没跟着起哄,手里那把泥金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 “两位,先别急啊。”李景隆突然出声,折扇一收,指了指蒋瓛手里的密报,“杀人越货、藏匿田产、勾结官员,这些都是地方豪强的常规手段,大家心照不宣。可买通卫所千户,调动官军,外加太湖水匪半路截杀钦差亲王。这就不是贪财了,这是正儿八经的举旗造反。” “江南那是腹里之地,不是鸟不拉屎的辽东。太仓卫就在应天府眼皮子底下,区区一个千户,吃了几颗雄心豹子胆,敢带兵截杀吴王?他就算真能把人杀了,九族也得被凌迟割。吴家给他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能买他全家的命?” 常升和王弼愣住了,都听出了不对劲,看向蒋瓛。 “侯爷有所不知。”蒋瓛声音平稳,“那名千户本名吴长贵,是苏州吴家二房的私生子。早年吴家花银子给他买了个军户出身,又一路打点送进太仓卫。这几年太仓卫常年吃空饷,吴长贵手底下实际能打的兵不过三百人,且全靠吴家暗中输送粮草养着。与其说是朝廷的兵,不如说是吴家的家兵。” “还是不对,”李景隆摇摇头,转过身,对着主位长揖道,“殿下,这事透着邪性。” 朱允熥点了点头,看向蒋瓛,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 蒋瓛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回殿下。松江府盐课提举司提举赵孟,早年曾受过臣的救命之恩。此人虽在江南做官,家小却一直留在京城老宅。这封密信,是他借着运送贡盐的幌子,亲手交到锦衣卫暗桩手里的。” 朱允熥放下茶盏,笑出了声:“有点意思,不过,孤倒要看看他们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常升急了:“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既然知道前面是个火坑,咱们就不能这么直挺挺地跳进去。那些读书人最擅长玩阴的,江南水路纵横,万一船走到湖心底漏了水,或者到了某处狭窄水道被几百条走私快船围住,咱们带的亲卫再多也施展不开啊!” “舅舅说得对。”朱允熥站起身,顺手将那卷轴扔给李景隆,“所以,咱们不走水路。” 李景隆手忙脚乱接住卷轴,疑惑道:“不走水路?可要去苏州,走大运河最快也最稳妥,若是走陆路,那得绕多大一个圈子,沿途的驿站也未必能供养得起大批随从。” “谁说孤要去苏州了?”朱允熥走到疆域图前,修长的手指越过苏州府,精准地戳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孤第一站,去太仓。” “太仓?”武将们面面相觑。 太仓卫,那是大明在江南设立的重兵之所,防备倭寇和海上走私的门户。更是刚才密报里提到,已经被江南士绅买通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把造反密信送给黄子澄(第2/2页) “他们不是说买通了太仓卫的千户么。”朱允熥转身,眸光在灯火下泛着寒意,“孤就去太仓卫的营盘里,吃他们一顿接风宴,蒋瓛。” “臣在。” “那封密报,留底。原件找个腿脚麻利的锦衣卫,大张旗鼓地送去黄子澄的府上。就说孤在东宫捡到一张废纸,请翰林学士帮忙参详参详。”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把别人造反的密信,直接送给朝中文官领袖?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 此时,乾清宫深处,灯火昏黄,夜风透过雕花窗吹进来,带着初春的料峭寒意。朱元璋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龙袍,正盘腿坐在暖阁的炕上,借着烛光翻阅从地方送来的折子。 王福佝偻着背,站在三步开外的位置。这老太监刚从东宫那边听完暗卫的禀报,此刻正把偏殿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这位大明的主宰听。 听到高丽人献上四个绝色舞姬,朱元璋冷哼一声,“弹丸小国,就知道弄这些上不得台面手段。” 待听到朱允熥不但没收女人,反而硬生生从李芳远嘴里抠出三千匹战马上贡时,老皇帝先是愣住了。 接着,一阵大笑从他干瘪的胸腔里震荡出来,笑得他连连咳嗽,脸膛涨红。 “这小子!”朱元璋指着虚空,笑骂不绝,“三千匹战马啊!高丽那撮尔小邦素来抠搜得紧,李芳远这回怕是还没走到汉朝,半路上就得呕出二两血来!咱这孙子,真是个扒皮抽筋的主儿,随咱!哈哈哈哈!” 王福赶紧端来一杯温热的参茶,轻声赔笑:“皇爷说的是,那李芳远出宫的时候,老奴派人盯着,连走路都顺拐了......” “呵呵……” 朱元璋喝了口参茶,笑意渐渐收敛,他把玩着茶盏盖,沉声道:“你真当允熥费那么大劲,就为了几匹马?” 王福欠着身子,不敢接茬。 “他是在探那个高丽王子的底。”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哼,这李芳远看着可不安分呐......” 老皇帝站起身,走到地龙散热的铜柱旁烤了烤手。 “高丽穷啊。挤出三千匹上等战马,那李芳远回去必定要在国内大肆搜刮,这一搜刮,他那几个兄弟和老臣能容得下他?朝鲜国内必乱。允熥这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埋了颗雷,咱这孙子,野心不小啊。” 王福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意应声附和。 朱元璋转过身,望着墙上那幅大明疆域图,目光在江南那块富庶之地停留了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老王,允熥今年,实打实十五了吧。” 王福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立刻答道:“回皇爷的话,吴王殿下过了二月二的生辰,正是十五岁整了。” “十五了啊……” 朱元璋走回炕沿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了刚才算计天下大局的冷厉,反倒透出几分寻常老翁的迟暮。 “标儿当年,十六岁就大婚了。” 王福听着,立刻咂摸出老皇帝话里的味儿来,果然,朱元璋下一句话便是: “该定门亲事了。” 第49章 他一边骂我俗,一边把我的美人抬 第49章他一边骂我俗,一边把我的美人抬进了府! 李芳远几乎是一夜未眠。 东宫那场酒宴,比他领兵冲阵还要耗费心神。那位年轻的吴王殿下,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喜怒,可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好像要将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三千匹战马。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很清楚,朱允熥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漫天要价。这是投名状,是他李芳远想要登上朝鲜王座,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吴王不收自己的礼,自己又不能不送,自己一介藩国王子,又根本没有直接与其对话的资格,那送给谁呢? 思来想去,李芳远想起了昨夜宴席上,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替吴王殿下精准传达其意图的曹国公! 对!送给李景隆! ...... 天色刚蒙蒙亮,应天府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李芳远便已穿戴整齐,带着丰厚的礼物,以及那四个美人直奔曹国公府。 曹国公府朱门高墙,气势非凡。门口两尊石狮子在晨光中威严肃穆,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来访者。 李芳远递上拜帖,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对门口的门房都用了敬语。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就在李芳远以为今天要吃闭门羹,急得额头冒汗时,府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对他拱了拱手。 “王子殿下,真是不巧。我家公爷昨夜受了些风寒,身子不爽利,怕是见不了客了。” 李芳远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不动声色地塞进管家手里,陪着笑道:“是在下冒昧了。只是昨日在东宫,在下言语无状,冲撞了吴王殿下,心中实在惶恐不安。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爷笑纳,全当是在下赔罪了。” 管家掂了掂锦囊的分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但依旧摇了摇头:“王子殿下太客气了,您还是请回吧。” 说罢,便要关门。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是谁啊,大清早的就在门口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只见李景隆身穿一袭宽松的素色锦袍,手里摇着一把白玉扇骨的折扇,慢悠悠地从影壁后头踱了出来。他看起来确实像是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看到李芳远,仿佛才刚认出来,夸张地“哎哟”了一声:“这不是朝鲜的王子殿下吗?怎么,昨夜东宫的酒还没喝够,大清早堵我家门做什么?” 李芳远见状大喜,连忙上前行了个大礼:“外臣李芳远,见过曹国公!” “免了。”李景隆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些红漆木箱上,眉头瞬间皱起,脸色也沉了下来,“王子殿下,你这是何意?昨夜在东宫,吴王殿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地大物博,不缺你这点东西。你今日又将这些俗物抬到我府上,是想羞辱本公吗?” 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李芳远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外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昨夜外臣言语无状,冲撞了吴王殿下,心中实在惶恐。听闻国公爷乃殿下心腹,故特来赔罪,还望国公爷能在殿下面前为外臣美言几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他一边骂我俗,一边把我的美人抬进了府!(第2/2页) 李景隆冷哼一声,用折扇指着那些箱子:“赔罪?那你更不该带这些东西来!我李景隆深受皇恩,官居一品,岂是贪财之人?来人,把东西给王子殿下送回驿馆去!” 李芳远汗如雨下,心中叫苦不迭。 “国公爷息怒!外臣知错了!”他再次深深一揖,几乎要把头埋到地里去,“这些礼物,并非是给国公爷的,而是……而是给夫人采买些胭脂水粉的费用。外臣一片赤诚,还望国公爷体谅则个!” 李景隆闻言,脸色稍缓。他绕着那些箱子走了两圈,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唉,王子殿下,你也是。远来是客,何必如此。本公知道,你们朝鲜国小民贫,凑出这些东西也不容易。”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芳远,语重心长道:“你可知,吴王殿下为何不收你的礼?” 李芳远一愣,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殿下这人,最恨的,就是别人跟他耍小聪明。”李景隆摇着扇子,一副“我教你乖”的模样,“你昨天在宴席上,又是献舞,又是表态,看似恭顺,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你以为殿下看不出来吗?” 李芳远听得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你看看你,”李景隆用扇子指了指他,“又是送美女,又是送金银,俗不可耐!你想讨好殿下,就该送到殿下的心坎里去!” 李芳远心中一动,急忙追问:“还请国公爷指点迷津!” 李景隆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但没接着说下去,而是板起脸:“也罢,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你这些东西,本公就暂时替你保管,免得你再拿到别处去丢人现眼。” 他对着管家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东西抬进去,都仔细点,万一磕了碰了让王子殿下心疼,岂不是我等的罪过?” “是,公爷。”管家心领神会,立刻招呼下人七手八脚地把所有礼物,包括那四个美人都“请”进了府里。 李芳远看着一箱箱珍宝连同四个美人被抬进府门,悬了一夜的心松了半寸,后背的冷汗却又浸得更深了些。 “谢国公爷!谢国公爷!” “谢就不必了。”李景隆重新摇起扇子,踱步到李芳远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跟你要的三千匹马,一匹都不能少,还得是膘肥体壮的上等货。若是缺了一匹,或是拿些老弱病残来充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殿下若是不高兴了……你那还没到手的王位,怕是比马毛还轻。” 李芳远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垂着头恭声应道:“外臣谨记,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李景隆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回去吧!” 说罢,他转身,摇着扇子,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回了后院。只留下李芳远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再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清晨的凉风吹过,李芳远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他直起身望着东宫的方向,眼底的惧意慢慢沉下去:每年三千匹马而已,他今日付出的,他日定要百倍千倍拿回来。 第50章 臣虽然武艺稀松,但臣抗揍啊! 第50章臣虽然武艺稀松,但臣抗揍啊! 日上三竿,黄府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力士,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门房刚想阻拦,被一脚踹翻在地。 “吴王殿下有赐,翰林学士黄子澄亲启!”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将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拍在管家怀里,转身就走,连个回执都没要。 管家捧着信封,愣了一瞬,随后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书房。 “老爷!吴王殿下送来的信!” 黄子澄正捏着眉心,几日前在午门外绝食,不仅没搏来清流名声,反被朱允熥一顿肉粥瓦解了军心,他现在肺管子还隐隐作痛。 “吴王?他又想玩什么花样?”黄子澄冷着脸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看了一眼。 黄子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老爷?”管家吓了一跳。 “快……快去请齐大人和方大人!快!”黄子澄捶胸顿足,大口喘着气,几欲跌倒。 半个时辰后。 黄府书房,齐泰和方孝孺看着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信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机杼损坏,织工染疫……断绝官盐……太湖水寨十万两白银截杀……”齐泰逐字逐句地念着,越念声音越抖。 信纸右下角,盖着苏州吴家家主的私印。落款的暗语,正是他们江南士族互相联络时用的特殊记号。 方孝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痛心疾首:“吴恩糊涂啊!截杀亲王形同谋逆,这是要陷整个江南士林于万劫不复!” “毁了它!”齐泰突然伸手去抓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信绝不能留!只要没有实证,吴王就没法借题发挥!” “啪!” 黄子澄一把按住信纸,死死盯着齐泰,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你是不是蠢?”黄子澄咬着牙,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信是锦衣卫大张旗鼓送进我府里的!一路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 齐泰僵住了。 “这是原件!吴王连原件都敢直接扔给我,说明什么?”黄子澄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说明锦衣卫手里有十份、百份拓本!说明送信的人就在锦衣卫手里!说明人家根本不怕我们毁了这东西!” 方孝孺急道:“那我们立刻修书一封,加急送往苏州,劝阻吴家悬崖勒马!” “方孝孺,你平时读圣贤书读傻了吗?”黄子澄猛地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吴王为什么要把这信送给我?他是在敲打我们!”黄子澄指着信纸上的字,“他明知道吴家要造反,他不去抓人,反而把信给我们看。这时候谁敢往苏州送半个字,谁就是吴家谋逆的同党!” 方孝孺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黄子澄:“你……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吴家去送死?” “不然呢?陪他们一起全家挂在午门上荡秋千吗!”黄子澄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吴家死定了,你还跟?” “他这是不仅要杀吴家,还要让朝堂上的文官眼睁睁看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许久,齐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闭门谢客。”黄子澄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从今天起,不管是苏州来的人,还是松江来的人,一概不见。就当……咱们从来没看过这封信。而且还要传信江南本家,就说......” ...... 东宫,偏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臣虽然武艺稀松,但臣抗揍啊!(第2/2页)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翻看着李景隆递上来的物资清单,正要问李景隆几句,王承恩便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 “殿下,驸马都尉郭镇,在宫门外求见。说是……说是来给殿下请安的。” 朱允熥挑了挑眉:“郭家姑父?他来干什么?” 郭镇,开国元勋武定侯郭英的长子,娶了朱元璋的女儿永嘉公主朱善清。 “让他进来。” 王承恩应诺而去,不一会儿郭镇便跑着进来了。 只见他头顶的梁冠歪在一边,身上的玉带也松松垮垮。刚一进门,直接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干嚎。 “殿下!臣活不下去了啊!” 李景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朱允熥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没出声。 郭镇膝行两步,抱住朱允熥的大腿,抬起头。眼眶乌青,左边脸颊上还有几道清晰的指甲印。 “姑父这是遭了山贼了?”朱允熥似笑非笑。 “比山贼还狠啊!”郭镇抹了一把鼻涕,哭诉道,“永嘉公主她......她不当人啊!昨儿个夜里,臣多喝了两杯,在秦淮河边上听了个小曲儿。回府晚了半个时辰,她硬是让人把臣吊在树上抽了半宿!殿下,您评评理,哪有这么当媳妇的?” 李景隆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郭镇瞪了李景隆一眼:“李九江!你笑个屁!你老婆不打你?” “行了,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朱允熥放下茶盏,笑道:“姑父今天来,总不是专门为了让孤听你被家暴的吧?” 郭镇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殿下英明!臣听说,殿下马上要下江南了?” “是有这事。” “臣请战!”郭镇猛地挺起胸膛,拍得砰砰作响,“臣愿给殿下牵马坠镫,当个马前卒!不管是抄家还是杀人,臣绝不皱一下眉头!” 朱允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郭镇看着像个逗比,心思却转得极快。 郭家现在是什么处境? 郭英手握五万大军,驻扎在城外,算是朱元璋留下的一张底牌。 蓝玉、冯胜这些淮西老将,已经被朱允熥收拾得服服帖帖,乖乖交了投名状。历史上的郭英虽然没参与蓝玉案,但手握重兵,有兵就是最大的原罪。 郭镇今天这出苦肉计表面上是躲老婆,实际上是代表郭家来表态的——郭家愿意上吴王的船。 “下江南可是个苦差事。”朱允熥指尖敲击着桌面,“路上可能遇到水匪截杀,到了地方还得跟那些地头蛇拼命。姑父这身子骨,挡得住几刀?” “殿下放心!”郭镇一拍大腿,“臣虽然武艺稀松,但臣抗揍啊!永嘉公主练了十几年,臣都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区区几个水匪算什么!” 李景隆在一旁直翻白眼。这脸皮厚度,快赶上他了。 “好。”朱允熥思忖片刻后,点点头道:“那你先回去准备吧,三日后,随大军一同出发。” “好嘞!谢殿下!” 郭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可李景隆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朱允熥,心头微凛。 就在这时,蒋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殿门口,他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启禀殿下,您让臣一直盯着的那个人……到应天了。” 第51章 格局小了,和尚 第51章格局小了,和尚 “人到了?”朱允熥放下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叩了叩,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 蒋瓛将头压得更低,沉声道:“回殿下,姚广孝昨日刚进应天府,现在落脚在鸡鸣寺后院。” 道衍和尚啊。 大明史上有名的黑衣宰相,靖难之役的首谋,硬生生把燕王朱棣推上皇位的狠角色。 一旁的李景隆手中泥金折扇“啪”地合拢,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燕王府的那个道衍?他这时候来应天府做什么?” “探底。”朱允熥轻哼一声道:“如今朱允炆式微,孤受封吴王,他在北平坐不住了。” “殿下,臣这就带人去拿了他,扔进诏狱好好审审!”蒋瓛抬眼,腰间的绣春刀蓄势待发。 锦衣卫的诏狱,别说是和尚,就是真佛进去了,也得留下几颗舍利子再走。 “抓他干什么?”朱允熥轻笑一声,站起身,抚平玄色锦袍上的褶皱,“人又没犯事......” “备驾。”朱允熥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孤不日便要南下,走之前,去会会这位北平来的高僧。” …… 半个时辰后,鸡鸣寺后院僻静禅房。 檀香袅袅,姚广孝一袭宽大的黑衣僧袍,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盘腿坐在蒲团上。他生得一双三角眼,面有病虎之相,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寒。 面前的小案上,摆着一盘残局,黑白交错,杀机隐现。 “嘎吱”一声,禅房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 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滞,缓缓抬眼。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个玄衣少年,剑眉入鬓,眸色深沉,身后跟着个摇着折扇的贵公子。 只一眼,姚广孝就认出来,这便是近日在应天搅得风云变色的吴王朱允熥。 他压下心头的讶异,双手合十,声如洪钟:“阿弥陀佛,日晷方中,贵客携云而至,贫僧这静室,幸有晴光满庭。” 朱允熥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案几前,大马金刀地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开口便叫破了他的本名:“姚天禧。” 姚广孝闻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还没等他答话,朱允熥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洪武八年出家,法名道衍。洪武十五年,皇后娘娘崩逝,高僧侍奉藩王诵经,你主动找上了燕王朱棣,去了北平。” 朱允熥说着随手从棋篓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揶揄道:“怎么,和我那四叔闹别扭了,跑应天府来透气?” 姚广孝心中莫名其妙,面上却依旧带笑:“殿下说笑了。不过是游历名山大川,拜访同道高僧罢了。” “游历?” 朱允熥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黑子落在棋盘天元位。 “大师游历的第一站,是来看孤的吧?”朱允熥对姚广孝笑道:“你是想看看,孤去江南会不会被那些士绅的软刀子割得灰头土脸,对不对?” “贫僧不才,但也略知天下大势。”姚广孝看了一眼棋盘,语气平静,“江南士绅盘根错节,天下良田十之八九都在他们手里,殿下此去清田,无异于抱薪救火。一旦江南大乱,赋税断绝,流民四起……” 姚广孝干笑两声没再说下去。 李景隆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不知道殿下跟这和尚掰扯这些做什么。 “天下大势?” 朱允熥朗声一笑,起身走到禅房那扇破旧的窗户前,负手看着院落里那棵枯黄的百年古槐。 “你姚广孝眼里的天下大势,就是撺掇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造他侄子的反。换个皇帝坐在奉天殿里,继续跟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玩帝王平衡术?继续在长城里面,跟蒙古人玩捉迷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格局小了,和尚(第2/2页) 姚广孝愣住了,他怎么一上来就把话说得这么透? 李景隆则是心中一震,卧槽表叔要造反?! “格局小了,和尚。” 朱允熥转过身,深邃的眼里仿佛有星辰流转,“孤要做的,是重塑这大明的骨血!” “江南士绅敢抗税,孤就杀到他们绝户!文官敢逼宫,孤就屠尽那些孔孟之徒!你真以为孤下江南,是为了查清楚账本上那几亩田?” 朱允熥一步步走回案几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姚广孝。 “孤是去杀人的。” “孤要用江南百家门阀的家产,填满大明的国库;孤要用他们的血,铺成一条新路。什么祖宗之法,什么圣贤之道,在孤的绣春刀面前,全都是狗屁!” 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垂着眼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半晌没说出话。 不是,他怎么回事? “你……你就不怕天下大乱,大明分崩离析?!”姚广孝有些不淡定了,他一生唯恐天下不乱,但也不敢这么玩啊。 “不把这些吸血的烂肉剜掉,大明就算有百万大军,也迟早烂透。”朱允熥掷地有声,“孤要建立新军,孤要造大船,孤要让大明的战旗,插满你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陆地!孤要的,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朱允熥微微俯身,死死盯着姚广孝的眼睛:“你想给朱棣送一顶白帽子。” “孤告诉你,孤不仅要戴了这顶帽子,孤还要把这片天,捅个窟窿!” 李景隆站在一旁,手里的折扇早就忘了摇,嘴巴微张,呼吸急促。 “阿弥陀佛……”姚广孝闭上眼,双手合十,声音却是不淡定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北平会感到那般强烈的不安。 朱允熥重新坐回蒲团上,淡淡道:“回去告诉四叔。” “北平那点兵马,孤还看不上。让他老老实实给孤守着国门,把朵颜三卫的马喂肥点,把将士的刀磨快点。” “等孤扫平了江南,理顺了国库。孤会亲自带兵北上,带他去漠北,去捕鱼儿海,去看看成吉思汗都没打下来的疆土。” 朱允熥眼神如刀,一字一顿:“他若是敢在孤腾出手之前,往南边看一眼。孤保证,燕王府上上下下,连一条狗,都活不成。懂了吗?” 姚广孝闻言,指尖的佛珠“咔哒”一声崩裂了一颗,沉默半晌。 “贫僧……记下了。”姚广孝缓缓低下头,眼神狠厉,不知在想什么。 朱允熥站起身,随意地理了理衣袖。 “江南的水很深,大师若是闲得慌,大可留在应天府看戏。” 说罢,朱允熥转身向门外走去。 “殿下!”姚广孝突然出声。 朱允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殿下此去江南,若真如殿下所言,杀得血流成河,举世皆敌……”姚广孝死死盯着少年的背影,“殿下何以为恃?”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凭借暴力对抗整个根深蒂固的士绅阶级。 朱允熥微微偏过头,淡淡吐出八个字:“刀锋所至,即为真理。” “砰!” 禅房的门被蒋瓛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朱允熥、李景隆、蒋瓛三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姚广孝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枚被朱允熥砸在天元位置恰好破局的黑子,眉头深锁,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龙出浅滩,风云将起……” 第52章 坏和尚,殿下让你在应天看戏,你 第52章坏和尚,殿下让你在应天看戏,你敢跑? 禅房被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也隔绝了那少年离去的背影。 姚广孝依旧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如同入定的老僧。 可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串紫檀佛珠上崩裂的豁口硌着他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朱允熥最后那句话。 “刀锋所至,即为真理。” 这位吴王怕不是个疯子! 他姚广孝自诩乱世之枭、策士之雄,一生所求便是辅佐一位真龙天子,搅动天下风云。 就是面对燕王也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可在这吴王面前,自己却显得有些匆匆忙忙,就差连滚带爬了。 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竟将杀戮和征伐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他能感受到那不是少年人的热血轻狂,更不是虚张声势,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世间一切规则的漠视与践踏。 从单骑破阵斩杀陈亨,到逼宫夺权清洗东宫,再到今日,连自己这个藏在燕王府的和尚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燕王府,恐怕都被这位吴王渗透成了筛子! 姚广孝惊觉起身,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应天府已是龙潭虎穴,必须马上回北平!必须立刻把今天的事告诉燕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姚广孝不再犹豫,迅速搬开刚坐着的蒲团,掀起床板,露出一条漆黑的暗道,一头钻了进去。 这是他早就备下的后路。鸡鸣寺历史悠久,地道错综复杂,其中一条直通寺外三里处的一座废弃民宅。 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姚广孝却走得极快,显然是对这暗道了如指掌,不知走过多少次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出口到了! 姚广孝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当他推开头顶沉重的石板,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的那一刻,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是一处破败的院落,荒草丛生,四下无人。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僧袍,正准备翻墙而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从院门口的阴影处悠悠传来。 出口设在一片荒废的竹林里,十分隐蔽。 他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几乎想放声大笑。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彻底僵住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颈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大师,这是要去哪啊?” 姚广孝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院门口,一名身穿锦衣卫千户服饰的青年,正抱着绣春刀,斜斜地靠在斑驳的土墙上,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七八名同样打扮的锦衣卫力士在各个方位站着,将整个院子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阳光照在他们飞鱼服的纹绣和刀鞘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坏和尚,殿下让你在应天看戏,你敢跑?(第2/2页) 领头的千户慢悠悠地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语气说道: “殿下临走前吩咐了,让您在应天府好好看戏。这戏还没开场,怎么就想着走了呢?” 姚广孝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个少年连他逃跑的路都算到了。 那千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吧,大师。” 说罢,也不等姚广孝回答,便与另一名力士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起他,拖着他往鸡鸣寺的方向走去。 姚广孝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暗道出口,心中思绪翻涌。 …… 回东宫的马车上,李景隆下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泥金折扇,他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朱允熥。 坐在对面的蒋瓛则是一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双目无神,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踌躇许久,李景隆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身旁闭目养神的朱允熥道:“殿下,表叔……燕王,他真的要造反?” 朱允熥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不知道?”李景隆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那你刚才跟那和尚说得……” 他想说“有鼻子有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允熥终于睁开了眼,他偏过头,看着李景隆那一脸紧张的模样,摊了摊手道: “四叔现在想不想造反,我不知道。” “但这姚广孝,肯定是想让他造反的。”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藩王身边的亲近之人天天琢磨着怎么造反,那这个藩王还能干净得了? “不行!”李景隆一拍大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和尚是个祸害,留不得!我这就去……” “公爷放心。” 一直沉默地坐在车厢角落里的蒋瓛突然开了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人,已经被锦衣卫控制了。” 李景隆一愣,随即看向朱允熥,见他一脸平静,心知肯定是殿下安排好了,可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控制了……会不会不保险?”李景隆凑近了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依我看,还是杀了一了百了。这种妖僧,死不足惜!” “呵呵......” 朱允熥轻笑一声,靠在软垫上慢悠悠道:“无碍,这人还有点用。” 李景隆满肚子的疑惑,还想再问,可见朱允熥已经闭上了眼睛,只好作罢。 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得让自己的人也盯着点,但凡这妖僧敢做点什么,就算惹怒殿下也要把他杀了! 一路无话,平稳地驶回了东宫。 朱允熥回到偏殿,与李景隆、常升等人商议着南下的最后细节,敲定第一批要清算的名单。 就在几人最后拍板的时候王承恩一路小跑着到了殿门口,高声禀报道:“殿下,皇爷传您去坤宁宫!” 第53章 殿下带我飞,喝点酒怎么辣? 第53章殿下带我飞,喝点酒怎么辣? 话分两头,郭镇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感觉自个儿的脚底板都轻了三两。 吴王殿下竟然真的点头答应带他南下了! 郭镇心里那点被老婆家暴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腰杆挺得笔直,只觉得应天府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几张宝钞,嘿嘿一笑,脚下一转,没回府,直接找了几个哥们喝酒去。 华灯初上,酒过三巡,听着画舫里吴侬软语的小曲儿,郭镇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直到月上中天,酒意上头,他才在小厮的搀扶下,晕晕乎乎地往家走。 一路上,郭镇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自家那只母老虎交代。就说在宫里陪殿下议事,对,就这么说! 他偷偷摸摸地从侧门溜进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刚一脚踏进后院,迎面就飞来一个绣着鸳鸯的软枕,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脸上。 郭镇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好你个郭镇!你还知道回来!” 一道清脆又饱含怒气的女声响起。只见永嘉公主朱善清插着腰,俏生生地站在月光下,一身家常的罗裙,却掩不住那股子皇家公主的威严。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就揪住了郭镇的耳朵。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女人家身上的香粉味,直冲鼻腔。 永嘉公主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手上加了三分力:“长本事了啊!大半夜不回家,跑去秦淮河鬼混!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根马鞭放久了,上面该长蘑菇了?” “哎哟!疼疼疼!夫人饶命!你轻点!”郭镇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一边告饶,“我这是……这是有正事!” “正事?你的正事就是去画舫听曲儿?”永嘉公主气得直发笑,手上又是一拧。 郭镇被拧得原地转了半圈,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把心一横,扯着嗓子喊道:“喝点酒怎么了!殿下答应带我去江南了!” 这话一出,揪着他耳朵的那只手,力道果然松了。 永嘉公主狐疑地松开手,上下打量着他,“真的?” “那当然!”郭镇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揉着自己通红的耳朵,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你也不看看你夫君我是什么人!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吴王殿下亲口许的,让我跟着南下,当马前卒!” 永嘉公主鄙夷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就你这德行,还马前卒?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不过,她脸上的怒气总算是消了,转身坐下,语气缓和了些:“答应了就好。” 郭镇见风向变了,也凑过去坐下,得意的表情慢慢收敛,脸上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 “夫人,”他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开口,“咱们郭家一向不掺和皇子皇孙这些事。爹他虽手握重兵,但这些年也是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如今太孙尚在,吴王殿下虽然势头猛,可毕竟......咱们这么快就站队,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这番话,倒是让永嘉公主对他刮目相看了几分。自己这个夫君,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候,脑子却不糊涂。 永嘉公主点了点头,夜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几分清冷:“你说的没错,武定侯忠心沉稳,这也是父皇为何会将五万京营大军交到他手里的原因。若是允熥一直默默无闻,咱们郭家自然是老老实实,谁也不帮,守好本分就行。但现在,不行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东宫的方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追忆和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殿下带我飞,喝点酒怎么辣?(第2/2页) “我虽是允熥的姑姑,也就比他大了两岁,当年雄英还在时,最喜欢带着我和允熥一起玩。那时候,雄英就拍着胸脯说,要保护我和允熥一辈子。我出嫁那年,他还特意叮嘱过允熥,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就偷偷传信给我,我替他出头。可是那孩子……性子倔,宁愿自己受着,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说到这里,永嘉公主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今,雄英早已故去多年。允熥既然有这份心思,有这份豁出去的胆气,我这个当姑姑的,自然是义不容辞。也算是……也算是帮雄英完成他儿时的诺言吧。” 郭镇听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永嘉公主和懿文太子朱标一家的感情,远比寻常皇室亲戚要深厚。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允炆……他不也是你侄子么……” 话音未落,永嘉公主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凌厉起来。 “你皮又痒了是不是!还敢去喝花酒!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 郭镇吓得一缩脖子,连忙讨饶。 其实,永嘉公主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儿时的诺言,不过是让她下定决心的一个由头罢了。作为皇帝的女儿,她远比郭镇更懂宫里的风向。 朱允炆是什么货色,她看得一清二楚。仁厚是真,懦弱也是真。这样的人,守成或许勉强,但如今允熥异军突起,吕后被诛,他想坐稳这皇太孙之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重要的是父皇的态度。 蓝玉带兵闯宫,何等大罪?结果只是罚了军棍,削了爵位,转头就成了吴王南下的班底。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在给朱允熥送刀子,送人手! 父皇这是铁了心,要用朱允熥这把快刀,给大明朝刮骨疗毒。 她郭家,父辈是开国元勋,到了郭镇这一辈,却个个资质平庸。再不抓住这次从龙的机会,等朝局彻底定下来,郭家就真的只能当个边缘人了。 她不甘心,郭家也不甘心。 所以,郭镇这趟南下,非去不可。 ...... 与驸马府的鸡飞狗跳不同,此时的朱允熥已经跟着传旨太监走向了坤宁宫。 坤宁宫,这是大明皇后的居所。 自马皇后去世后,这里便一直空着,朱元璋严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宫殿每日都有专人打扫,一草一木,都维持着马皇后在世时的模样。 这里,是老皇帝心中唯一的净土,也是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让自己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推开厚重的宫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埃与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没有点太多灯,只在正中的一张罗汉床上,燃着一盏牛油大烛,昏黄的光晕将一个苍老的身影笼罩其中。 朱元璋着一身半旧的棉布袍子,盘腿坐在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炒豆子,一壶温酒。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等着晚归孙儿的乡下老头。 “来了?”朱元璋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在烛光下看不真切。 “孙儿见过皇爷爷。”朱允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坐。”朱元璋指了指床边。 朱允熥依言坐下。 “知道咱为啥叫你来这儿不?”朱元璋捏起一颗炒豆子,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第54章 选老婆了,请大家参与投票! 第54章选老婆了,请大家参与投票! “孙儿不知。” “你奶奶,当年就最喜欢坐在这张床上,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听咱跟她吹牛。”朱元璋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上,眼神里透着温柔与落寞。 “还记得刚起事那会儿,咱跟她说等打下了天下,就让她当皇后,穿最好看的衣裳,住最大的宫殿。她听了,就拿针扎咱,说咱净想美事,当心脑袋被人砍了去。” 老皇帝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后来,咱真当了皇帝,她也真当了皇后。可她还是穿着旧衣裳,吃着粗茶淡饭,把宫里省下来的钱,都拿去救济灾民。那帮文官天天在咱耳边念叨,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万世楷模。可咱知道,她就是个傻婆娘,心疼咱,怕咱大手大脚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败光了。” 朱允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标儿,就最像她。”朱元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浑浊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善,仁厚。总想着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朱允熥身上。 “你小子,不像你爹,也不像你奶奶。你像咱。”朱元璋冷哼一声,“心黑,手狠,为了自个儿舒坦,能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咱今天听说了,你把燕王府那个和尚给扣了?” “回皇爷爷,只是请大师在鸡鸣寺盘桓几日,听听暮鼓晨钟,消解一下身上的戾气。”朱允熥面不改色地答道。 “放屁!”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小几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你那点花花肠子,还能瞒得过咱?你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警告老四!” “你胆子不小啊,还没当上皇太孙呢,就想着敲打藩王了!” 朱允熥嘿嘿一笑,像是没听出朱元璋话里的敲打,反而凑近了些,带着几分委屈。 “皇爷爷,您可冤枉孙儿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四叔可是是大明的柱石,孙儿哪敢敲打四叔啊。孙儿是怕,怕四叔身边混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就说那个姚广孝,好端端的和尚不做,天天琢磨着天下大势,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这种人,最会蛊惑人心。万一哪天在四叔耳边吹点歪风,说些不该说的话,四叔一时糊涂信了,那不是害了四叔一辈子嘛。” 朱元璋斜睨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哼,就你理多。”朱元璋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算是揭过了这一篇。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目光在朱允熥那张愈发显得轮廓分明的脸上转悠了一圈,突然话锋一转。 “你今年,十五了。” “是。”朱允熥有些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小了。”朱元璋点了点头,“标儿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和你娘......你......你也该有门亲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选老婆了,请大家参与投票!(第2/2页) 朱允熥心里一突,这么突然的吗,作为一个穿越者,虽然知道明朝结婚早,但毕竟现在才十五啊,这也太早了...... “咱给你挑了几个人家。”朱元璋却不管朱允熥精彩的表情,掰着手指头,开始自说自话。 “这第一位,是翰林院学士解缙的女儿解知微。解缙这人,是咱亲点的状元,才华横溢,是文官里难得的聪明人。你不是要收拾江南那帮读书人吗?娶了他家的女儿,也算是给南边的士林一个台阶下,告诉他们,你不是要赶尽杀绝。” 解缙?朱允熥心里笑了笑。这是皇爷爷在教他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呢。 “这第二个……”老皇帝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韩国公李善长的孙女,李月娥。”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李善长,开国第一功臣,因为胡惟庸案被牵连,七十七岁高龄被赐死,全家七十余口被杀,只因其子李祺是临安公主的驸马,才留下一脉。这些年,李家在应天府几乎成了不可提及的禁忌。 现在,朱元璋竟然要把李家的孙女,许配给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吴王? “皇爷爷……”朱允熥看着朱元璋,目光里带着一丝惊愕。 “怎么,怕了?”朱元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怕沾上他家的晦气?怕那帮言官戳你的脊梁骨?” “咱让你南下,是让你去刮骨疗毒。这大明朝堂的毒,不止在江南,更在人心。”朱元璋声音沉稳,带着睥睨天下之气,“胡蓝二案,是咱亲手办的,杀了很多人,也伤了很多人。咱活着,能镇住他们。可咱要是死了呢?怨气总得有个地方泄。” “你娶了李家的闺女,就是告诉天下人,过去的,都过去了。咱老朱家,有容人的肚量。那些因为案子被牵连的功臣之后,心里那点怨,也能散了。这是咱,替你铺的路。” 朱允熥闻言倒是没再说话,得,您想得真远。 “你要是不喜欢文官家的小姐,”朱元璋见朱允熥这副样子,顿了顿继续道,“武将这边也有。中山王徐达三女徐妙锦,年纪是小了点十三岁,但将门虎女,颇有英气,养两年也差不多了。” 朱元璋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酒杯小口地抿着,浑浊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朱允熥,似是等着他的答案。 三个人,三条路。 徐家,是武勋之路,能让他最快、最稳地掌控军权。 解家,是文臣之路,能让他缓和与士林的关系,徐图渐进。 而李家,则是帝王之路。一条布满荆棘,却能真正收拢人心、弥合大明朝最深一道伤疤的险路。 第55章 这小子,把万岁爷给整不会了 第55章这小子,把万岁爷给整不会了 朱允熥沉默了许久,久到朱元璋都开始变得不耐烦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皇爷爷,孙儿……孙儿还不想娶。” 朱元璋眉头一皱:“为何?” “孙儿......”朱允熥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睛,“孙儿的婚事,本该由我爹娘操持的。可现在……爹娘都不在了。” “孙儿不是嫌弃这几位姑娘不好,只是……只是孙儿一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爹娘却看不到了,心里就堵得慌。” 他这番话像根细针,一下扎进朱元璋心口最软的地方。 是啊,标儿不在了。 那个温润如玉,仁孝宽厚的儿子,那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已经不在了。 老皇帝胸口闷得发慌,刚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爷爷,”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后,伸出有些笨拙的手,学着记忆中父亲的模样,轻轻地给老皇帝捶着背,“孙儿现在什么都不想......您不是让孙儿去清查江南田亩吗?孙儿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把国库填满了,让辽东的将士们能吃饱穿暖,让天下的百姓都能有余粮。” “至于婚事……孙儿听皇爷爷的。但孙儿想,能不能等孙儿从江南回来再说?等孙儿做出了些成绩,对得起爹的在天之灵,再来谈婚论嫁。到时候,皇爷爷您给孙儿指谁,孙儿就娶谁。” 朱元璋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都依你,等你从江南回来再说。” 他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罗汉床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递给朱允熥。 “这个,你拿着。” 朱允熥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小巧的玉枕,玉质温润,上面还刻着细密的凤纹。 “这是你奶奶当年最喜欢的玉枕......”朱元璋声音低沉,有些悲戚:“咱留着也没用了,你拿去吧。往后要是觉得心里烦,就拿出来看看,想想你奶奶,想想咱,别走歪了路。” “孙儿……谢皇爷爷。” 朱允熥捧着那方冰凉的玉枕,郑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下,磕得极重,青石板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元璋看着伏在地上的孙儿,心头五味杂陈,那句到了嘴边的“起来吧”竟有些说不出口。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自己却扭过头去,悄悄用粗糙的袖口抹了下眼角。 朱允熥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紫檀木盒中,随后,他也从怀里摸索起来。 片刻之后,他掏出了两个用牛皮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册子,双手奉上。 “皇爷爷,孙儿明日就要启程去江南了。这两样东西,您留着,或许能有些用处。” 朱元璋瞥了一眼那两个土黄色的册子,并没有伸手去接:“啥东西?” “都是孙儿平日里瞎琢磨的。”朱允熥答道,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腼腆,“上面一本,是孙儿平日里琢磨的一些调养身子的法子。您日理万机,龙体劳乏,夜里又时常辗转,孙儿瞧着心疼。这上面有几套简单的吐纳法,还有些食补的方子,不费事,贵在坚持。” 朱元璋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这孙子可能会给他一份官员的黑名单,可能会给他一份什么新政方略。 可他万万没想到,头一本竟然是给自己调养身子的。 这些年,向他进献丹药、符水的方士道人不知凡几,谄媚的,故弄玄虚的,各式各样。可从没有人,会用这种最朴实的方式,关心他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 便是那仁孝的皇太孙朱允炆,也只是口头劝他少操劳,多休息。 而朱允熥此举,却像是一个晚辈,在真真切切地为家里的长辈担忧。 朱元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将两个册子都接了过来放在了案几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这小子,把万岁爷给整不会了(第2/2页) “江南不比京城。”老皇帝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许多,“人心复杂得很......”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朱允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狠厉。 “记着,办差是其次,你自个儿的命,是第一。要是真遇上过不去的坎,觉得不对劲了,别硬撑。咱给你的那道旨意,不是摆设。节制三省兵马,你真敢用,咱就真敢给你兜底!” “卫所的兵要是靠不住,就直接调京营!郭英那五万兵马,随时能动!咱倒要看看,谁敢动咱老朱家的嫡孙!” 这番话,已经不是一个皇帝对臣子的嘱托,而是一个护犊子的老爷爷,在给即将远行的孙子最后的底气。 朱允熥听着这番近乎唠叨的叮嘱,鼻头一酸,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穿越而来,步步为营,算计人心,将所有人都当做棋子。唯独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那份跨越时空、血脉相连的亲情。 他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朱元璋那只放在膝上的大手。 那只手,曾指点江山,曾屠戮功臣,也曾抚摸过他和父亲的头顶。粗糙,干枯,却异常温暖。 “皇爷爷,您放心。”朱允熥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抬起头,眼里映着烛火,亮得惊人,“孙儿还要回来给您尽孝呢。这天下的好东西,孙儿还没带您尝遍;这世上的奇闻异事,孙儿还没说给您听。孙儿舍不得死。” “尽孝……” 朱元璋猛地绷直了身体,嘴唇哆嗦着。 建功立业,为君分忧,开疆拓土……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每一个臣子,每一个儿子,都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 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对他说,我要回来给你尽孝。 都说天家无亲情。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早已习惯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可当马皇后离去,当太子朱标撒手人寰,当他夜半梦回,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发呆时,他才明白,自己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骨子里,还是那个渴望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淮西泥腿子朱重八。 老皇帝的眼眶倏地又红了,他猛地扭过头去,不想让孙儿看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却已然哽咽。 “滚,滚蛋!”他挥着手,“大男人家,说这些酸话,像什么样子!赶紧给咱滚回东宫睡觉去!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朱允熥轻笑一声,老头儿这是绷不住了,他松开老皇帝的手,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个大礼。 “那孙儿,告退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这间承载了朱元璋太多回忆的坤宁宫。 当厚重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昏黄的烛光和苍老的身影时,朱允熥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正襟危坐,却在偷偷抹泪的孤寡老人。 “老头子……”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弧度。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而坤宁宫内,朱元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许久,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看着桌上那两个牛皮纸包着的册子,伸出手,轻轻摩挲着。 他没有急着打开,只是将它们拿起来,放在了马皇后的那方玉枕旁边,并排摆好。 “妹子,你看到了吗?” “咱的这个孙儿……他……他很好……” “你和标儿,在那边,就放心吧……”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将老皇帝佝偻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第56章 护不住吴王,全族陪葬! 第56章护不住吴王,全族陪葬! 朱允熥走后,朱元璋枯坐良久才缓缓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拿起那两个牛皮纸包着的册子。 他先打开了第一个。 没有华丽的封面,没有繁复的辞藻,只有一张张画着简陋人形图的纸,旁边用最直白的白话文标注着:“午后一刻,双腿盘坐,舌抵上颚,吸气鼓腹,呼气收腹,往复三十六次,可安心神。” “鸭肉性凉,辅以老姜,文火慢炖一个时辰,可润肺平喘。” …… 一页页翻过去,全都是些最简单、最朴实的调养法子。 朱元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忽然想起这么多年,除了已故的马皇后和太子朱标,再也没人会跟他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细碎关心,喉头一紧,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长生不死。他只是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能睡个安稳觉,能顺畅地喘口气,别再梦到那些血淋淋的战场和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 这个孙儿,懂他。 他将这本册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马皇后的玉枕旁,然后拿起第二个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是馆阁体写的四个字:《政务疏议》。 朱元璋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读书人那些长篇大论的“疏”和“议”。 在他看来,十本里面有九本都是空话套话,剩下一本是拐着弯骂他,但还是耐着性子翻开第一页。 开篇第一句,便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君者,天下之主,总揽大政,乾纲独断,然天下之务,繁如牛毛,然帝王精力有限,若事必躬亲,则心力交瘁,国事反有滞碍。” 朱元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紧了册子的边缘。 心力交瘁! 自洪武十三年,他以谋逆为由怒斩丞相胡惟庸,废除中书省,将大权独揽于一身后,他朱元璋就成了大明朝最累的人。 每日堆积如山的奏折,从天不亮就要开始批阅,一直到深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所有事情都要他一个人拍板。 他不是没想过办法,设了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等大学士,又搞了个“四辅官”制度,可这些人,终究只是顾问、秘书,不敢担责,也不敢决断。 最后,所有担子还是压在他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身上。 他强忍着心中的震动,继续往下看。 册子里没有半句废话,全是干货,它提出了一个完整的,足以颠覆大明现有政务体系的构想——内阁。 “……择翰林院学士中谨慎渊博者三五人,入值文渊阁,参预机务,是为内阁大学士。凡内外诸司奏事,先送内阁。内阁大学士以墨笔‘票拟’处置之策,再上呈天子。天子若准,则以朱笔批红,交司礼监用印,发还六部执行。若不准,则发回重拟……” 票拟! 批红!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护不住吴王,全族陪葬!(第2/2页) 这看似简单的两个词,却巧妙地将皇帝从繁杂的政务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内阁大学士负责提出解决方案,相当于一个高级秘书处,大大减轻了皇帝的工作量。而最终的决策权,那支神圣的“朱笔”,依旧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这套法子,既解决了皇帝累死累活的问题,又丝毫没有动摇皇权的根基。甚至,由于内阁与六部之间形成了制衡,皇权反而更加稳固! 这……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一页页地往下翻,册子里不仅有内阁的构架,甚至连大学士的品级、司礼监的职权、票拟的流程、部院之间的协调机制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想出来的东西? 便是那些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也断然没有这等眼光和魄力! “妖孽……咱这孙子,是个妖孽啊!” 朱元璋喃喃自语,他将册子紧紧抱在怀里,先是嘿嘿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以为自己给允熥铺了路,到头来,却是这个孙子给他这个快要被奏折压垮的老头子指了一条活路! 许久,他才平复下激荡的心情,猛地抬头,对着殿外喝道:“蒋瓛!” 一道身影很快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臣在。” “你,明日跟着吴王南下。”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蒋瓛对此倒是不意外,毕竟皇爷早就说了自己的命是吴王的。 “此去江南,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朱元璋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 “护他周全。” “若他有什么闪失……”老皇帝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你的九族,还有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上上下下三千多口子,一个不留!” 蒋瓛闻言,浑身剧震,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丝毫不敢犹豫,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臣……遵旨!” ...... 应天府外三十里的岔路口,十几名穿着普通商队服饰的人围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没有打任何旗号,确认四周无人后,车夫一挥马鞭,车队悄然转向了正北方向。而半个时辰前,打着高丽王旗的正式使团已经大张旗鼓往东边的港口去了。 青布马车里,李芳远掀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大明京城。 “王子殿下,真要去北平?”随行的老使臣压低声音,满脸担忧,“若是让朝廷知道咱们私下接触燕王,这可是犯忌讳的。” “应天府那位吴王,太可怕了。”李芳远放下车帘,眼神阴鸷,“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头圈养的猪。三千匹战马只是个开始,等他缓过手来,朝鲜早晚会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 李芳远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猛虎相争,才有狐兔的活路。去北平!” 第57章 带着大明二代天团下江南砍人 第57章带着大明二代天团下江南砍人 启程这日,东宫偏殿内,新任的东宫掌事太监王承恩正带着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为朱允熥换上一身便于骑行的劲装。 与往日宫中繁复的袍服不同,这身玄色窄袖锦衣,腰束玉带,脚踩黑缎快靴,衬得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即将出鞘的锋锐。 三宝捧着一顶梁冠,恭敬地侍立一旁。 王承恩的眼眶有些泛红,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好了。”朱允熥抬手,制止了王承恩为他整理衣领的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太监,淡淡道:“承恩,此去江南,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孤和三宝不在,这东宫,就交给你了。” 王承恩闻言,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声音哽咽:“殿下万金之躯,何必亲身犯险……奴婢……奴婢愿代殿下前去!” “你?”朱允熥轻笑一声,伸手将他扶起,“你去了,谁给孤看家?” 他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语气重了些:“记住,守好东宫,就是给孤最大的助力。” “奴婢……遵旨!”王承恩重重叩首,泪水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朱允熥不再多言,戴上梁冠,领着三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殿。 聚宝门外,一行百余人的队伍早已集结完毕。 这群人成分极杂。 有锦衣卫的缇骑,有东宫的护卫,但最扎眼的,还是最前面那一撮穿着飞鱼服、斗牛服的世家子弟。 傅友德长子傅忠、冯胜之侄冯诚、驸马督卫郭镇……几乎整个大明淮西勋贵集团的二代,都被家里的老头子一脚踹出了家门,塞进了南下的队伍。 “都给老子精神点!” 李景隆骑着一匹纯白大马,手里拿着马鞭,在这些二代面前走来走去,唾沫横飞。 “出了这聚宝门,咱们就是吴王殿下的手、吴王殿下的刀!收起你们在秦淮河喝花酒的做派!这次去江南,是去办差的!谁要是掉链子,不用殿下发话,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傅忠撇撇嘴,嘟囔道:“九江,大家都是自家兄弟,犯不上这么吓唬人吧。咱们这上百号人,还有锦衣卫跟着,江南那些书呆子还能翻天不成?” “就是,我爹说了,就当去散散心。”冯诚也跟着起哄。 李景隆冷笑一声,正要发作,一旁的郭镇突然站直了身子,“殿下到了!” 众人顺着郭镇的目光望去,只见官道尽头,数十骑如旋风般卷来。 为首一人,一身玄色暗纹织金蟒袍,外罩黑色大氅。没有坐马车,而是单手控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目光如刀,气场全开。 身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带着三十名精锐缇骑,如影随形,个个手按绣春刀,杀气凛然。 朱允熥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带着大明二代天团下江南砍人(第2/2页) 现场上百名心高气傲的勋贵子弟,瞬间鸦雀无声。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般的压迫感,让他们心头猛地一紧。 “拜见殿下!”李景隆和郭镇率先下马单膝跪地。 众人如梦初醒,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允熥没有叫起,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大明天龙人,朗声道:“孤只问一句,敢不敢杀人?”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敢!敢!敢!” “上马!” “出发!” ...... 应天府,聚宝门城楼。 倒春寒的风最是刮骨,顺着城墙青砖的缝隙直往人脖颈里灌。朱元璋裹着一件皮裘,半个身子倚在垛口上,眯着眼眺望远处那条蜿蜒向南的官道。 官道尽头,一长串人马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 “真冷啊。”老皇帝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背,吐出一口白气。 站在落后半个身位的汤和,穿着件滑稽的貂皮大氅,双手抄在袖笼里,缩着脖子直哈气:“就是,真冷啊。”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这老杀才,装傻充愣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 “少在咱面前打马虎眼。”朱元璋转过身,从垛口处退回来,“咱让你看什么,你心里门清。傅友德、冯胜那几个老东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家里最有出息的后辈都塞进了南下的队伍。你汤和倒好,稳坐钓鱼台,怎么不让你家小子也去跟着允熥历练历练?” 汤和闻言,那张老脸皱成一团,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皇爷,您可饶了老臣吧!就我家那几个兔崽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字不识一箩筐,除了提笼架鸟、吃喝嫖赌,干啥啥不行。真让他们跟着殿下去,那是拖后腿,是给殿下添乱,咱可丢不起那人。” 说着,汤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活像个被不肖子孙气得半死的寻常老汉。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接这话茬。 烂泥? 汤家老大当年在捕鱼儿海砍人的时候,刀子比谁都快,这老狐狸! “你个老东西!”朱元璋指了指汤和的鼻子,“当年跟咱打天下的时候你就不争不抢,如今老了,还是这副死德行!” 朱元璋回过头,再次看向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官道。 ”唉,“老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被城楼上的风吹得断断续续,“这大明的天下,江南的沉疴,光靠仁义道德治不了。得用刀,得用快刀。允熥这孩子,够狠。” 汤和抄在袖子里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低着头,小声接了一句:“皇爷圣明,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自古就是这个理儿。” “猛药?”朱元璋扯起面皮笑了笑,“就怕这药太猛,把江南那帮人的肺管子给戳破了。走,回宫喝酒去。” 第58章 纨绔军团首秀在即 第58章纨绔军团首秀在即 朱允熥的队伍已经离京半日,东宫偏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檐角铁马的声音。 王承恩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水的粗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青石板地砖。这里是主子平时站立的地方,不能有一丝灰尘。 擦完最后一块地砖,他站起身,将粗布扔进水盆里,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倒映出他那张阴沉的脸。 主子走了,把这偌大的东宫交到了他一个曾经只配扫茅厕的小太监手里,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东宫,连只苍蝇都不能乱飞。”王承恩整理了一下领口,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殿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脚步踉跄,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总管!王总管!”小太监喘着粗气,跪在地上。 王承恩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规矩。” 小太监浑身一颤,连忙挺直后背,双手贴地,重新磕了个头:“回总管,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小火者。” 王承恩目光一凝,转过身缓步走到小太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人在哪?” “押在后院柴房。” 王承恩迈开步子,朝后院走去。 柴房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小火者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挣扎着。两名东宫护卫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王承恩走进柴房,挥了挥手。 护卫将杂役太监嘴里的破布扯掉。 “王总管!饶命啊!我只是一时糊涂,贪了点银子!”小火者声泪俱下,疯狂地磕头。 王承恩没有理会他的哭喊,目光落在一旁木桌上的几样物件上。 二两碎银子,一块玉佩,还有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笺。 他拿起信笺,掂了掂。 “送信?”王承恩看着那个小火者,语气平静。 “是……是吕家大爷给的,说只要把信送到……送到太孙殿下手里,就给我一百两银子。”小火者结结巴巴地交代。 “你的命可真贱呐......”王承恩扯起嘴角,眼神没有一丝温度,“看来,咱家杀的人还不够多,手段还不够狠啊。” 他走到杂役太监面前,蹲下身。 “吕本现在被锦衣卫盯着,连大门都出不去,他还能把信递进宫里,说明这宫墙内外,还有一条暗线。”王承恩盯着对方的眼睛,“这条线,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信是东宫采买老李头给我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王承恩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转身走向柴房门口,背对着那名小火者,淡淡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也没用了。舌头拔了,眼睛剜了,扔进后山枯井里。” 杂役太监双眼猛地瞪大,还来不及惨叫,两名护卫已经熟练地卸了他的下巴。 “老李头那边,去抓人。但凡跟他接触过的,一个不留。”王承恩跨出柴房,声音冷厉。 身后传来沉闷的挣扎声和血肉撕裂的声音。 王承恩脚步未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 主子交代了,守好东宫。 什么叫守好? 就是把所有伸进来的爪子,连根剁掉。 他攥紧了手里的那封信,大步朝端本宫走去。 门外站着四名锦衣卫力士,腰挎绣春刀,面无表情。 王承恩停在院门外,亮出了一块腰牌。那是吴王府的腰牌,见牌如见朱允熥。 为首的锦衣卫力士验过腰牌,拱手行礼:“王总管。” “殿下交代,咱家来看看里面那位。”王承恩收起腰牌,目光扫过四个守卫,“这几天,没出什么岔子吧?” “回总管,除了按时送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连哭闹声都没有。” “嗯。” 王承恩放轻脚步,走到窗前,透过缝隙朝里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纨绔军团首秀在即(第2/2页) 屋内光线昏暗,朱允炆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在地上胡乱地画着什么,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 “我是太孙……皇爷爷疼我的……黄先生会来救我的……” 他眼神空洞,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奉天殿上温文尔雅、仁厚太孙的模样。 王承恩冷眼看着这一切,随即从袖口里抽出那封截获的信,掏出火折子。 火苗蹿起,点燃了信纸。 微弱的火光引起了屋内朱允炆的注意。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当他看到火光中王承恩那张冷漠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信纸在王承恩手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在院子里。 王承恩转过身,看着门口的四名锦衣卫力士,声音森寒:“听着。” “如今吴王殿下不在京城,这应天府里的风,邪得很。都仔细些,不然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们。” 四名力士齐齐单膝跪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卑职领命!” ...... 官道上,春日暖阳晒得人懒洋洋。 离了应天府百里,没了京城的压抑,傅忠感觉自己骨头都轻了三两。他骑在马上,扯开领口,露出发达的胸肌,对着旁边慢悠悠晃荡的冯诚嚷嚷:“我说冯百事,你能不能快点?跟个娘们儿似的,再走下去天都黑了!” 冯诚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马鞍上一个看不见的灰尘,闻言掀起眼皮,慢悠悠道:“傅大锤,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殿下都没发话,你上蹿下跳的,像只猴。” “你他娘的才是猴!”傅忠眼睛一瞪,作势就要拔刀。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一旁的郭镇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老远跑出来,就为了听你们俩斗嘴?还不如在家陪我那母老虎。” 李景隆骑着他的白马,在几人前方,听着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头疼欲裂。他勒马回头,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诸位,是觉得这趟差事太轻松,想体验一下殿下的手段吗?” 一句话,后头的声音顿时小了大半。 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在京城里横着走,唯独对两个人心里发怵。一个是皇宫里那位说杀人就杀人的老皇爷,另一个,就是队伍最前方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吴王殿下,那可是敢一人冲三千军阵的狠人。 朱允熥仿佛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单手控着缰绳,一路上走马观花。 三宝骑着一匹小马,紧紧跟在朱允熥身侧,怀里抱着一个水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队伍最末尾,常森沉默地骑着马,像个透明人。他脸色有些发白,目光始终避开队伍里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 “殿下。”蒋瓛策马赶上前来,压低声音,“前方三里,是六合县。锦衣卫的来报,县里最大的乡绅刘家,今晚要在县里最好的酒楼‘迎仙楼’给县令张德光贺寿。” 朱允熥“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书卷:“刘家,就是那个侵占军屯、私开铁矿的刘家?” “是。”蒋瓛答道,“《百弊录》上记着,刘家家主刘三爷,手上至少有二十条人命。” “知道了。”朱允熥合上书卷,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无精打采的公子哥,嘴角勾起,“传令下去,今晚,在六合县休整。”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孤请大家,去迎仙楼喝一杯。” 一听到有酒喝,傅忠、郭镇这帮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殿下万岁!” “哈哈,就知道跟着殿下有肉吃!” 李景隆看着这群瞬间满血复活的纨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隐隐觉得,今晚这顿酒怕是没那么好喝。 他可是看过《百弊录》的,那刘三爷不仅手上沾了二十条人命,更是黄子澄的远房表亲...... 第59章 你一个七品芝麻官,也配谈律法? 第59章你一个七品芝麻官,也配谈律法? 六合县,迎仙楼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东大街尽头,三层高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此刻,本该是客流如织的时辰,整条正街却没几个行人。 只有几十个横眉立目的刘家护院,身穿清一色青色短打,腰扎牛皮带,手拎沉甸甸的白蜡杆,蛮横地横在街道两头,驱赶着路边叫苦不迭的摊贩。 “滚远点!刘三爷给张大人贺寿,惊了贵人的驾,仔细剥了你们的皮!” 而酒楼二楼最宽敞的“春风得意”雅座内,却是另一番人间富贵景。 屋内丝竹声声,那是从扬州重金请来的琴师在拨动琴弦。暖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烟雾袅袅,将满桌的珍馐美酒熏得愈发诱人。 六合县令张德光端着酒杯,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堆满了谄媚。主位上坐着的,是穿着一件绛紫色团花锦袍怀里抱着个技师的胖老头。 “张大人,这杯酒,我敬你。”刘三爷接过技师递上的酒杯,眼皮微抬,一边握着有容一边道:“城东那三百亩水田的契书,明日一早就送到府上。那几个闹事的刁民,还得劳烦大人费心。” “好说,好说。”张德光一饮而尽,压低声音,有些迟疑:“刁民抗缴皇粮,本官依律法办,打死在牢里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只是……上面最近风声紧,听说京里要派钦差下来......” 刘三爷嗤笑一声,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钦差?张大人怕是没听过京城里的消息。我表叔黄学士可是说了,这次领差事的是那乳臭未干的吴王......一个十五岁的娃娃,能翻出什么浪花?到了六合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张德光听到“黄学士”三个字,心底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在暖香扑鼻的雅间里回荡,却被楼下突然炸响的一阵喧哗生生掐断。 刘三爷眉头猛地一皱,还没来得及发作,雅间的红木大门就被撞开了。几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惊恐地喊道:“三爷,外面来了一群生面孔,非要闯进来,兄弟们拦不住!” 张德光把酒杯重重一磕,官威十足地站起身:“放肆!本官在此,何人敢如此大胆!” 迎仙楼大门外。 傅忠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冷冷地盯着眼前那群色厉内荏的刘家护院,侧头看向身后的李景隆。 “二丫头,这怎么算?” 李景隆坐在马上,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殿下说了,今晚来喝酒。挡着殿下喝酒的人,就是扫了殿下的兴。” “懂了。”傅忠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翻身下马,连刀都没拔,大步走向台阶。 “站住!今天这楼被我们刘家包了!”一个家丁头目上前推搡。 傅忠冷哼一声,蒲扇大的巴掌一抡,那护院头目便横飞出去,狠狠砸在酒楼大门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剩下的护院见状,怪叫着举起白蜡杆冲上来。 傅忠身后,郭镇、冯诚等勋贵子弟齐齐冷笑,纷纷下马。这群在京城憋得快疯了的二世祖,此刻看这些恶奴眼里直冒光,平日里都是自己欺负别人,这回居然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真是新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你一个七品芝麻官,也配谈律法?(第2/2页) “全宰了,别扫了殿下的兴。”郭镇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尖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寒芒。 一时间,酒楼门口惨叫连天,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躺了一地。这群勋贵二代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对付几个地方护院,简直是屠杀。 只有常森站在最后,死死攥着刀柄,看着满地的血,脸色惨白,喉结上下滚动,双腿微颤。 朱允熥稳坐黑马之上,目光如炬,直视常森。 “三舅。”朱允熥缓缓开口,“常家的男儿,若是连这点血腥都见不得,将来如何随孤马踏天下?” 常森猛地抬头,对上朱允熥冰冷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死死咬着牙,拔出腰间长刀,闭上眼睛,狠狠扎进一个还在抽搐的护院身体里。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常森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朱允熥不再理会,翻身下马。 三宝快步上前,跟蒋瓛两人一左一右将朱允熥护在中央。 “走,上去敬张大人一杯。”朱允熥负手而行,步履平稳,迈步进楼。 二楼的楼梯口,张德光和刘三爷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正准备下楼。 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十五岁的黑衣少年拾级而上。少年身后,跟着一群杀气腾腾的悍卒,绣春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锦……锦衣卫!张德光看清蒋瓛身上的飞鱼服,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滚下楼梯。 刘三爷见状强只道这张德光太胆小了,心中鄙视了他一番,但还是侧身把张德光让到前面,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不知诸位是哪部分的?这位是六合县正堂张大人,今日是本官的寿宴,诸位要是来喝酒的,刘某欢迎,要是来闹事的,可得想想后果。” 朱允熥停在楼梯中央,抬眼扫过刘三爷,淡淡开口:”你就是刘三?” “大胆!”刘三爷身边的护卫拔刀怒喝。 傅忠猛地跨前一步,一刀砍下,送那护卫去见了太奶,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刘三爷的脸瞬间白了。他这辈子害过不少人,但从来没见过一言不合就当众活劈人的主。 “你……你们眼里还有大明律法吗!”张德光强撑着官威,指着朱允熥,“本官乃朝廷钦命的六合知县!你们当众行凶,形同造反!” 李景隆轻笑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上台阶,走到张德光面前。 “啪!”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力道之大,直接将张德光抽得原地转了一圈,两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律法?” 李景隆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帛,仔细地擦了擦手,转过身面向朱允熥恭敬地行了个礼后猛地转头,声音如同滚雷一般在迎仙楼内炸响: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明嫡孙、当朝吴王、领钦差清田巡查司、节制江南三省兵马、受大明皇帝陛下亲赐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的——朱允熥殿下!你一个七品芝麻官,也配谈律法?” 第60章 喝吧,喝完酒好抄你家 第60章喝吧,喝完酒好抄你家 当李景隆那充满磁性却又冷冽如冰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叠激荡时,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张德光脸上那点官威瞬间散得一干二净,红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吴……吴王殿下?” 张德光呢喃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台阶上的玄衣少年。少年面容清秀,甚至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可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得像冰,看得他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张德光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楠木地板上。他顾不得疼痛,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下官……六合知县张德光,叩见……叩见吴王殿下!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殿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在他身后,原本还试图叫嚣的刘三爷更是连滚带爬地跪下,磕头如捣蒜:“草……草民刘金……叩见吴王殿下!” 众人哪还不明白,这是真误闯天家了,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允熥没理两人,步履稳健地从两个瘫软跪地的人影身边跨过,进入春风得意雅间。 雅间的布置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山水,案上的错金螭虎炉燃着上好沉香,袅袅烟雾裹着满桌珍馐的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洪武豆腐、百鸟朝凤、金桥童趣、鲨鱼筋烩三鲜、焚羊头蹄、元汁羊骨头、糊辣醋腰子、水晶鹅、黄安驴肉、胡椒醋鲜虾、两熟煎鲜鱼...... 傅忠、郭镇等勋贵子弟冷笑着跟在身后。傅忠在经过刘金身边时,故意将腰间的佩刀往下压了压,沉重的刀鞘重重地撞在刘金那肥厚的大腿上,疼得对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连头都不敢抬。 朱允熥走到主位,施施然坐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桌面,最后落在那双象牙筷上。 “张大人,孤说了,孤今日是来喝酒的。”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跪在地上,怎么喝?” “下官……不敢,下官跪着伺候便好。”张德光颤声道,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孤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朱允熥语气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李景隆立刻会意,慢条斯理地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德光:“张大人,殿下赐座,那是天大的恩典。你推三阻四,莫非是觉得殿下不配与你喝酒?” 张德光吓得魂飞魄散,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由于腿部麻木,他踉跄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在锦衣卫缇骑冰冷的注视下,他只能半个屁股悬空,战战兢兢地坐在了朱允熥的侧首。 刘金则被傅忠像拎死猪似的薅着后脖领,直接掼在了末座的椅子上。 朱允熥提起一壶酒,酒液倾入杯中的清脆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倒了两杯,一杯留在自己面前,另一杯则缓缓推向了张德光。 “张大人,这六合县的水土养人啊。”朱允熥端起酒杯,淡淡道,“看这迎仙楼的规格,看这席面上的‘龙须凤尾’,便是京城的丰盛楼,怕也比不得这里。孤很好奇,张大人一年的俸禄,够买这桌上的几盘菜?” 张德光闻言只觉得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死死盯着面前那杯酒,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吓到变形的脸。 “殿下……下官……下官家境尚可,这些都是……都是刘三爷为了贺寿准备的,下官推辞不掉啊!”张德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颤抖得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喝吧,喝完酒好抄你家(第2/2页) “推辞不掉?” 朱允熥轻笑一声,笑声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蒋指挥使,我朝对贪官的规矩,你给张大人念念。” 蒋瓛面无表情地开口,“回殿下,凡贪污、受贿金额达60两以上者,一律“枭首示众”并处剥皮之刑。” 张德光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抽,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喝酒。”朱允熥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将酒杯往前送了送,“张大人,这杯酒,孤敬你。敬你在这六合县,经营得如此‘风生水起’。” 张德光看着那杯酒,仿佛看到了自己人头落地的瞬间。他哆嗦着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了酒杯。 “喝吧,张大人,别让殿下久等。”李景隆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刀。 张德光闭上眼,猛地一抬头,将那杯辛辣的烈酒灌入口中。 “咳!咳咳咳!” 由于喝得太急,烈酒呛入气管,张德光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瞬间流了一脸。他狼狈地趴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不敢发出一丝哀求。 朱允熥优雅地夹起一筷子鱼脍,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味道确实不错。”朱允熥放下筷子,目光如电,直刺张德光,“可是张大人,孤之前看过户部的账本。六合县去年的夏税,差了三成;秋粮,更是只缴了不到一半。” “你这让孤很困惑呐!”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将张德光所有的侥幸浇灭,他知道,今天这关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殿下……殿下明鉴!”张德光顾不得脸上的狼狈,再次离座跪倒,声泪俱下,“下官有罪,下官无能!可六合县的赋税,并非下官贪墨啊!实在是……实在是这些地方豪强,他们勾结卫所,隐匿田产,暴力抗税!下官曾派衙役去清查,可刘家的家丁,竟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官啊!” 为了保命,张德光彻底豁出去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指着旁边缩成一团的刘金,眼中满是怨毒。 “就是他!刘金!他仗着自己是翰林学士黄子澄的远亲,在县里横行霸道。他家占了军屯田三千亩,却一粒粮食都不缴!下官……下官实在是惹不起啊!” 刘金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装死就能躲过一劫,此刻听到张德光将脏水全泼在自己头上,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张德光骂道:“张德光!你放屁!那三千亩地,你每年拿的干股还少吗?迎仙楼这二楼的雅间,哪天不给你留着?现在想让老子顶缸,你做梦!” “殿下!他血口喷人!”张德光疯狂磕头,“那些银子都是他强塞给下官的,下官穷怕了,一分都没敢花啊!” 朱允熥看着两人狗咬狗,脸上露出一抹嘲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 寒冷的夜风灌入温暖的雅间,吹散了那令人沉醉的香气。 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六合县漆黑的街道。就在不远处的贫民窟,无数百姓或许正裹着破烂的棉被,在饥饿中等待着未知的明天。而这里的官与商,却在为谁分得的赃款更多而争吵。 “蒋瓛。”朱允熥轻声唤道。 “臣在。” “这事儿你熟。”朱允熥转过身,灯火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罪证、口供都坐实了......咱好抄家。” 第61章 我只管杀人、抄家,让老朱擦屁股 第61章我只管杀人、抄家,让老朱擦屁股 蒋瓛领命,按刀转身。 雅间的门开了又关,将外头隐约的惨叫声隔绝大半。 朱允熥拿起象牙筷,夹了一块色泽金黄的洪武豆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都吃啊。”他眼皮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站在两侧的勋贵二代们面面相觑,满桌山珍海味,热气腾腾,硬是没人敢动一筷子。 傅忠咽了口唾沫,往日里比谁都爱吃的他,此刻也没什么胃口。郭镇干咳一声,默默把手背在身后。 一想到这一桌子都是民脂民膏,就连这群欺男霸女的混不吝也是心中戚戚然。 “常森。”朱允熥忽然开口。 缩在众人身后的常森浑身一颤,探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过来,坐孤旁边。”朱允熥指了指身侧的空位。 常森双腿像灌了铅,一步步挪到桌边,僵硬地坐下。 朱允熥亲手盛了一碗羊骨头汤,推到他面前。“喝了。暖胃。” 浓郁的肉香混杂着常森鼻腔里残留的血腥味,刺激得他胃部一阵抽搐。他死死咬着牙关,双手捧起瓷碗,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滚烫的浓汤下肚,常森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好点没?”朱允熥问。 “回殿下,好……好多了。”常森声音沙哑。 朱允熥点点头,不再管他,瞟了李景隆一眼,李景隆会意,赶忙拉着众人落座。 时间在众人埋头吃饭中一点点流逝。张德光终于扛不住这凌迟般的心理高压,猛地直起身子,脑袋砰砰往地上砸。 “殿下!下官交代!下官全交代!刘家在城外有个铁矿,私造兵器!下官书房的暗格里,还有和扬州盐商往来的账本!求殿下开恩,留下官一条狗命啊!” 刘金一听,目眦欲裂,扑上去就掐张德光的脖子:“姓张的!你不得好死!老子跟你拼了!” 两人在地毯上扭打成一团,像两条绝望的疯狗。 朱允熥连看都没看一眼,只专心剔着一条醋鲜鱼的鱼刺。 一个时辰后。 “吱呀——” 雅间的门被推开,蒋瓛大步跨入,飞鱼服下摆的几处暗红格外刺眼。他走到朱允熥身前,单膝跪地,“回殿下。查清楚了。” “六合县衙,自县丞、主簿至三班衙役,共计七十二人,皆受刘家贿赂,充当保护伞。” “城中商贾大户十一家,与刘家同气连枝,暗中兼并军屯六千余亩,逼死佃户三十余口。” “查抄现银二十四万两,粮草四万石,地契一摞。另在刘家后院地窖,搜出制式兵甲百套。” 数据报完,雅间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区区六合县,京畿脚下,竟然烂到了这种地步。现银二十四万两,这比大明许多穷困州府一年的赋税还要多! 朱允熥放下筷子,拿过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轻描淡写地做下定论:“六合县的官场,算是一网打尽了。” 蒋瓛汇报完便退到一旁,等待着朱允熥最后的裁决。 “坐下。”朱允熥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跑了一个时辰,吃口热乎的。” 蒋瓛一愣,随即抱拳:“臣不敢。” “孤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蒋瓛不再推辞,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碗筷,风卷残云般往嘴里扒拉饭菜。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一众站立的勋贵子弟。 “都听见了,涉事百余人,二十四万两白银,百套兵甲。”朱允熥手指轻叩桌面,“你们说说,怎么处理?” 话音刚落,傅忠第一个跳了出来,眼中凶光毕露:“殿下!私藏兵甲形同谋逆,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按大明律,剥皮揎草,诛九族!全砍了!” “对!全砍了!”郭镇也附和道,“这帮孙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挖大明的墙角,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冯诚眯着眼,没吭声。 朱允熥转头,看向身旁的常森:“三舅,你觉得呢?” 常森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再无怯懦:“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我只管杀人、抄家,让老朱擦屁股(第2/2页) 朱允熥点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景隆:“九江,你呢?” 李景隆轻叹一声,拱手道:“殿下,臣以为,不可全杀。” 此言一出,傅忠等人纷纷怒目而视。 李景隆无视了周围的目光,直视朱允熥,语气郑重:“殿下,臣非是替他们求情。只是六合县乃京畿门户,南下第一站。若将县衙上下七十二人并十一家商贾全数斩杀,明日一早,六合县衙便成了一座空壳。” “县政瘫痪,谁来安抚百姓?谁来调拨粮草?” “更重要的是,殿下此番南下,是要清查江南三省。若起手便屠尽一县官商,消息传到苏州、杭州,那些江南士绅必然惊恐万状。为了保命,他们定会抱团死抗,甚至煽动民变、串通卫所造反!” 李景隆顿了顿,抛出自己的方案:“臣建议,杀张德光、刘金等首恶立威。余下从犯、盲从者,抄没家产,革职查办,交由吏部后续定夺。如此,既震慑了宵小,又稳住了江南大局,方为万全之策。” 条理清晰,顾全大局,这是标准的顶级政客思维。 郭镇和冯诚听完,也默默点头。李景隆说得没错,杀人容易,善后难。真把官都杀光了,这地方谁来管?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在朱允熥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朱允熥安静地听完了李景隆的陈词,欣慰地点了点头,“九江,你考虑的很周到。” 李景隆刚想谦虚一句,朱允熥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可你忘了孤临行前说过的话。” 朱允熥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刺得李景隆心头一颤,“孤这次下江南,不是来查账的,不是来安抚民心的,更不是来和那帮江南士族玩什么政治平衡的!” 他几步走到张德光和刘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两摊烂泥。 “顾全大局?留活口?交由吏部查办?”朱允熥冷笑连连,“交到吏部,那帮文官就能引经据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过是换一批人,继续趴在大明的骨头上吸血!” “江南的士绅会抱团造反?孤巴不得他们造反!” 朱允熥猛地转身,一字一顿,杀气冲天:“他们敢反,孤就敢一路杀过去!杀到江南无人敢穿绫罗,杀到士绅听到吴王二字便心胆俱裂!”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雅间内炸响。 李景隆呆立当场,他终于明白,殿下之前说的那句,孤是去杀人的!是实话啊! “蒋瓛听令!” “臣在!”刚扒完最后一口饭的蒋瓛弹射而起。 “明日一早,六合县菜市口。所有涉案人员,连同张德光、刘金,不论主犯从犯,全部斩首示众!” “遵旨!” “抄没的二十四万两白银,四万石粮草……”朱允熥顿了顿,抛出利益分配,“三成留在六合县,明日就地发给被兼并土地的百姓;三成装车,派人快马送回京城,填皇爷爷的国库;剩下四成,给孤拉回东宫!” 说完,他转头看向三宝:“三宝,磨墨。” 三宝手脚麻利地铺开纸笔。 朱允熥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了起来。边写边说:“皇爷爷把清田的差事丢给孤,孤替他把恶人做了,钱也送回去了,六合县没官管了,他自然得派人接手。孤只管杀人抄家,擦屁股的事让老头子头疼去。” 写完,朱允熥将信纸一折,塞进信封,扔给蒋瓛,“派人连夜送进回去,交到皇爷爷手里。” 雅间内一众勋贵子弟看着朱允熥这套杀伐决断、权责分明的操作,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出狂热的光——跟着这么个敢作敢当、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子,何愁没有立功出头的机会? 李景隆见状失笑摇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边缘,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兴奋——殿下果然是个能成大事的疯子,跟着他,曹家的世代荣华,稳了。 “行了,都散了吧。养足精神。”朱允熥理了理衣袖,朝门外走去。 “明日一早,菜市口见。” 第62章 一手屠刀一手恩 第62章一手屠刀一手恩 卯时刚过,天还未全亮,六合县的菜市口却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七十多名平日里在六合县作威作福的官吏、乡绅、恶奴,此刻全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麻布,像一排排待宰的猪猡,跪在冰冷的晨风里瑟瑟发抖。 县令张德光和刘三爷跪在最前排锦衣被撕得破破烂烂,曾经的官威与富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人般的灰败。 渐渐的,百姓开始聚集过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麻木。 迎仙楼二楼,凭栏处。 朱允熥一身玄衣,临风而立。他身后,傅忠、郭镇、冯诚等一众勋贵子弟神情各异。 傅忠兴奋得脸庞涨红,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郭镇则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人群。 唯有常森,脸色依旧苍白,死死盯着木台上的囚犯,没有像之前一样失态,眼底反而慢慢燃起一点亮得吓人的光。 “时辰到了。”朱允熥淡淡开口。 李景隆会意,手持一卷黄绸,缓步走下楼,在百姓不解的目光中登上了木台。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声音却如洪钟般传遍整个菜市口。 “奉吴王殿下令!” “六合知县张德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民做主,反与劣绅勾结,贪墨税银,鱼肉乡里,致使百姓流离,军屯荒废,罪无可赦!” “乡绅刘金,盘剥乡民,强占田土,逼死人命二十余口,私开铁矿,私藏兵甲,意图谋逆,罪大恶极!” “县丞王某……主簿孙某……” 李景隆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百姓中便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张扒皮!他逼死了我阿爹!” “刘三爷那个畜生!他抢了我家的地,还把我闺女……” 原本麻木的百姓精神一振,压抑了多年的怒火在双眼中燃烧。 “……以上人等,罪证确凿,国法难容!”李景隆念完,猛地将黄绸一收,声色俱厉地喝道:“殿下有令!全部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斩!” 随着一声令下,木台两侧早已等待多时的锦衣卫力士们齐齐上前,从水桶里捞出鬼头刀,雪亮的刀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呜呜……呜……” 张德光和刘金剧烈地挣扎起来,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噗!噗!噗! 手起刀落,血光迸溅! 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腔子里喷出的热血染红了整个木台。 台下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个喊了出来:“青天大老爷啊!” “噗通”一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跪倒在地,冲着迎仙楼的方向,重重地磕下头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压抑的哭声汇成一片,街道两侧的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哭着,笑着,用最朴素的方式宣泄着积压已久的痛苦。 迎仙楼上,傅忠看得热血沸腾,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郭镇和冯诚也是一脸震撼。他们见过战场上的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直观的,用屠刀换来万民跪拜的场面。 朱允熥转过身,不再看楼下的场景,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菜市口。 “开仓,分钱!” “凡被刘家、张德光等人侵占田产者,凭旧时地契,田产归还原主!无地契者,由乡老邻里作保,亦可领回!” “凡被其逼死家人者,每条人命,抚恤白银五十两!” “今日所有抄没粮草,就地开仓,六合县每户百姓,皆可凭户籍,领米三斗!” 如果说刚才的斩首是惊雷,那这番话,就是甘霖! 整个菜市口彻底沸腾了! 百姓们先是不敢置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吴王千岁!吴王千岁!” “殿下真是活菩萨啊!”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朱允熥的身影在无数人心中化作了一尊手持屠刀的……神祇。 他一手染血,一手施恩。 ...... 菜市口的血腥味还没散尽,粮草和银钱的香气便迅速取而代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一手屠刀一手恩(第2/2页) 几十张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桌在木台旁一字排开。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粮袋,由傅忠带着几个勋贵子弟亲自监督发放,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成了杜绝任何人浑水摸鱼的最好招牌。 右边,是十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箱盖打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雪白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李景隆手持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从县衙和刘家搜出来的账簿,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唱着名。 “城南李老四,原有水田三亩,被刘金强占,佃户逼死。现,田契归还,抚恤银五十两!”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当他从李景隆手中接过那张失而复得的地契和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时,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草民……草民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 李景隆微微一笑,亲自将他扶起,温声道:“老人家,这是殿下给你们的公道。拿好银子,回家去吧。” 这一幕,像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人群涌上前来。 “草民王二麻子,我家的婆娘,就是被张德光的狗腿子活活打死的……” “草民孙大牛,刘家的管家抢了我家祖传的二亩薄田……” 哭喊声,感激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 李景隆和蒋瓛手下的锦衣卫们忙而不乱。每一笔田产,每一条人命,都在那本罪恶的账簿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整个下午,六合县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之中。 当最后一笔抚恤银发下,最后一个百姓领走米粮,整个菜市口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百姓们离去时留下的感激泪痕。 李景隆合上册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走到傅忠面前,傅忠正抱着一个大水囊“咕嘟咕嘟”地猛灌。 “累死老子了。”傅忠抹了把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嘿嘿一笑,“不过,真他娘的值!” 郭镇靠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刘家抄出来的玉佩,眼神深邃:“以前在边关杀鞑子,只知道是保家卫国。今天我才明白,有时候,杀这些国之蛀虫,比杀十个鞑子,还让百姓念你的好。” 冯诚用雪白的手帕擦拭着手指,慢悠悠地道:“二十四万两银子,四万石粮草。咱们这位殿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撒出去了近一半。这手笔……啧啧。”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轻笑道:“冯百事,你只看到撒出去的钱,没看到收回来的东西。”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迎仙楼的方向。 朱允熥依旧站在二楼,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收回来的,是人心。”李景隆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玩意儿,比二十四万两银子,可值钱多了。” 是夜,迎仙楼。 雅间内,菜肴依旧丰盛,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勋贵子弟们一个个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白天的分钱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也彻底点燃了他们的热情。 朱允熥坐在主位,面前只放了一碗清粥。 三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为他布菜。 “殿下。”蒋瓛从门外走入,单膝跪地,“按您的吩咐,七万两白银、一万石粮草已就地分发;七万两白银并部分珍宝,已装车启程,由锦衣卫百户带队,押送回京;余下十万两白银及三万石粮草,皆已入库,随时可调用。” “嗯。”朱允熥点了点头,“尸体都处理了?” “回殿下,所有尸首已在城外乱葬岗掩埋,菜市口也已清洗干净。” “辛苦了。”朱允熥放下粥碗,看向蒋瓛,“坐下,一起吃。” 这一次,蒋瓛没有推辞,干脆地坐下,端起饭碗。 朱允熥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景隆身上:“九江,你昨日说,孤这么做会逼反江南士绅。” 李景隆闻言,连忙放下筷子,恭敬道:“臣,愚钝。” “不,你没说错。”朱允熥淡淡道,“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做到何种地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的六合县城。 “民心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孤今日在六合县所为,很快便会传遍江南。百姓会知道,朝廷来了一位肯为他们做主的吴王。” “到那时,士绅若敢煽动民变,不知百姓是帮他们,还是帮孤......” 第63章 老朱要杀人了 第63章老朱要杀人了 “殿下。”一直沉默的蒋瓛突然开口,“臣还有一事禀报。” 朱允熥抬眼:“说。” “下午在菜市口分发钱粮之时,人潮汹涌,万民跪拜。”蒋瓛的声音转冷,“但卑职注意到,在人群外围,有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未曾下跪,亦无欣喜之色。” “哦?”朱允熥来了兴趣。 “此人反侦察能力极强,混迹在人群里故意压低身形,还有两三个同伙打掩护,应该是江南士族养了多年的死间,行事比普通探子谨慎得多。卑职派人去追的时候,他已经借着人潮走了,搜遍全城都没找到影子。”蒋瓛指尖轻轻叩着绣春刀刀柄,神色有些凝重。 傅忠“噌”地一下站起来,满脸煞气:“他娘的,肯定是江南那帮怂包派来的探子!让老子逮到他,非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坐下。”朱允熥淡淡道,“多大点事。” 他看向蒋瓛,脸上非但没有责备,反而露出一抹笑意:“找不到,就对了。” “这说明,咱们的对手,终于舍得派个有脑子的家伙出来看看了。” “殿下的意思是……”李景隆若有所思。 “孤这趟下江南并未隐藏信息,苏州、扬州、杭州那些真正的大鱼不可能没反应。派些死士刺杀,那是下下策。”朱允熥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们要看的,是孤的手段,是孤的决心,更是孤的弱点。” “这个消失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的眼睛。”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摆。 “传令下去,不必再找了。孤要让他把六合县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孤就是要告诉他们,孤来了。” “孤的刀,也来了。” …… 次日清晨,队伍再次启程。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少了几个人。 迎仙楼下,冯诚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一改往日的慵懒,正指挥着一队临时征召的民壮,清点着府库的粮草账目。 “殿下,真把冯百事一个人扔这儿啊?”马背上,傅忠回头望了一眼,有些不落忍,“这地方官都杀光了,他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镇得住场子吗?” “你懂个屁。”郭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冯百事那脑子,比咱俩加起来都好使,殿下这是给他机会呢。” 队伍最前方,李景隆与朱允熥并驾齐驱。 “殿下,冯诚一人在此,万一……” “没有万一。”朱允熥打断了他,“孤留下他,就是让他练手的。” “练手?” “嗯。”朱允熥目光望向南方,那里是富庶至极,也糜烂至极的江南腹地。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杀人抄家,你们都会。可抄家之后呢?如何安抚百姓,如何恢复生产,如何重新建立秩序?这些,你们谁会?” 朱允熥看着李景隆,一字一顿地说道:“孤要的,不只是会杀人的刀,孤还要能替孤把染血江山重新收拾干净的人。” 李景隆心中感慨,殿下所谋,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甚至不是整个江南...... ...... 官道之上,春风拂面。 离开六合县的官道上,队伍的精气神和刚出京城时判若两样。 傅忠刀不离手,时不时扯着脖子往路边的田庄瞟,嘴里还碎碎念着“这庄子院墙修得比县衙还高,指不定藏了多少银子”;郭镇也不打哈欠摸鱼了,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沿途碰到高门大院的乡绅宅子就默默记上两笔;就连之前见血就吐的常森,都坐直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清亮,半点没有之前露怯的模样。 他们看沿途的风景,不再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那连绵的田庄,他们想的是这里面藏了多少隐户;看那高门大院的乡绅府邸,他们琢磨的是这墙里埋了多少金银。 在六合县,他们亲眼见证了将人头落地,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和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老朱要杀人了(第2/2页) 这种混杂着权力、金钱与荣耀的滋味,一旦尝过便再也戒不掉。 …… 应天府,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手里拿着两份奏报,一份是蒋瓛派人加急送回来的朱允熥亲笔书信,另一份,是暗卫呈上来的,关于朱允熥在六合县详细情况的奏报。 老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砰!”他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他娘的!他娘的!” 朱元璋双目赤红,“一个六合县!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二十四万两白银!百套兵甲!他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王福,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帮文官!黄子澄!齐泰!天天在咱耳边念叨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就是他们治出来的天下?!” 朱元璋一把抓起朱允熥的书信,手指微微颤抖。 “杀得好!” “杀得好啊!” “你看看!你看看!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杀完人,立马开仓分钱!这手段,多漂亮!多解气!” 王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偷眼看去。 只见奏报的末尾,是朱允熥那笔锋锐利,杀气腾腾的字迹。 “……孙儿只管杀人,六合县无人主政,请皇爷爷定夺。” 看到这句,朱元璋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混小子……这个混小子!” 笑过之后,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坐回龙椅,那股滔天的怒火和狂喜,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杀意。 他看着奏报上“黄子澄远亲”几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来人。” “臣在。”暖阁阴影处忽地出现一个人影,单膝跪地。 朱元璋的声音森寒,“彻查翰林学士黄子澄、礼部主事齐泰、汉中教授方孝孺三人,其亲族、门生在江南各地为官者,有无不法事!” “咱的孙儿在前面给咱披荆斩棘,咱也不能给他拖后腿!” 暗卫领了旨意,缓缓退出了暖阁。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闭上眼,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暗卫奏报中描绘的场景。 “血流成河,万民跪拜。” “吴王千岁之声,响彻云霄。” 朱元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多少年了。 自打坐上这张龙椅,他听到的,要么是歌功颂德的虚伪之词,要么是文官集团喋喋不休的谏言。 像这样,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换来百姓最真诚的拥戴,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允熥这孩子,让他想起了当年在濠州,带着汤和、徐达那帮老兄弟,砍翻元兵,给饿得快死的百姓分粮食的场景。 一样的杀伐,一样的快意。 “这大明的江山,光靠仁义是守不住的……” 他缓缓睁开眼,拿起朱允熥留下的那本《养生手册》,翻开册子。 “晚膳宜清淡,忌油腻荤腥,可食山药莲子粥,安神助眠……” “睡前以热水浸足一刻钟,辅以按压涌泉穴,可引气血下行,解胸中烦闷……” 字迹工整,图文并茂,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得周周到到。 看着这些,朱元璋仿佛能看到孙儿在灯下,一笔一划为自己写下这些方子时的专注模样。 杀人的时候,是阎王。 孝顺的时候,又是最贴心的棉袄。 老皇帝摇头失笑,“这小子......” 放下小册子后,他拿起另一份奏报,那是从六合县押送回京的七万两白银和部分珍宝的清单。 “来人!”朱元璋沉声喝道。 一名小太监快步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传旨,召信国公汤和、武定侯郭英,即刻入宫见驾!” 第64章 太仓鸿门宴 第64章太仓鸿门宴 苏州府,吴家大宅。 这座占了半条街的园林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错落,连脚下铺路的鹅卵石都是从太湖里特意捞上来的雨花石,奢华程度不输京城勋贵府邸。 但在此时的内堂里,吴家家主吴恩面色铁青,他眯眼看着堂下的那个青衫探子,沉声道:“你再说一遍?六合县七十二个官,全砍了?” “回老爷的话,全砍了。”探子声音低沉,“吴王根本没过堂,没公审。直接让人在菜市口搭了台子,手起刀落。刘三爷的脑袋,就在小人眼前滚出去一丈多远。他还把抄出来的钱粮,当场分给了泥腿子。” 坐在一旁的江南织造局大使周全,此刻脸色惨白,捏着佛珠的手抖个不停:“哪有钦差这么办事的?他不怕激起民变吗?他眼里还有没有大明律?” “大明律?”坐在另一侧的松江府盐课提举赵孟冷笑一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嘲弄,“周大人,人家手里握着的可是先斩后奏的圣旨,可以说,他,就是大明律。” 吴恩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赵孟:“赵大人,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朱允熥是铁了心想掀翻整个江南,,真让他查到苏州,咱们谁都活不了!” “吴老爷有何高见?”周全赶紧问。 吴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按原计划,太仓动手!太仓卫五千兵马,足够咱们做场大戏。” “你真想造反?!”周全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谁说是造反?”吴恩阴恻恻笑了笑,“就说卫所欠饷太久,军心浮动,吴王年轻气盛查账时言语失当,激起了兵变。乱军之中刀剑无眼,事后上报朝廷,说钦差不幸殉职,再找几个替死鬼砍了了事,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赵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吴老爷好算计。只要吴长贵那边手脚干净,确实扯不到咱们身上。” 吴恩冷哼一声,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心腹。“连夜送去太仓卫。” …… 次日正午,阳光有些刺眼,通往太仓卫的官道上,朱允熥的队伍正在加速前行。 “殿下,前面再有十里,就是太仓卫的营盘了。”李景隆骑着白马,落后朱允熥半个身位,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底细摸清楚了?”朱允熥单手控缰,眼皮微抬。 蒋瓛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查清了。太仓卫名义上五千兵马,实缺一千二。千户吴长贵是苏州吴家家主吴恩的私生子。这两年,太仓卫的军屯被吴家侵占了七成,发下来的军饷也被吴长贵漂没了一大半。” 蒋瓛顿了顿,眼神泛冷:“锦衣卫暗桩传回消息,昨夜吴家快马送了一封信进营盘。今日一早,吴长贵就把心腹调到了中军大帐附近,还给底下的刺头兵散了话,说朝廷派了钦差来查账,查不出银子就要拿大头兵顶罪。” 李景隆听完脊背一凉,压着嗓子急道:“这是要煽动营啸!乱军之中刀剑无眼,咱们这百十号人根本不够填的。苏州府和吴家穿一条裤子肯定调不动,臣立刻派人快马回京城调京营接应?” 朱允熥摇了摇头,“这才第一站,哪用得着京营。” “传令,全速前进!” 半个时辰后。 太仓卫辕门外,拒马森严,营门紧闭,两侧望楼上的弓弩手虽然没有张弓搭箭,但眼神死死盯着这支百余人的队伍,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太仓鸿门宴(第2/2页) “太仓卫千户吴长贵,率千户所上下,恭迎吴王殿下!” 辕门缓缓推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将大步走出,单膝跪地。身后跟着十几个百户、试百户,齐刷刷跪了一片。 朱允熥没下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长贵,目光越过跪着的人群,看向营盘深处。 营区破败,几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士兵在远处探头探脑,面有菜色。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火药味。 “吴千户。”朱允熥声音平淡,“孤奉旨巡查江南,第一站就来了你太仓卫。这营盘,看着可不太精神啊。” 吴长贵心头一跳,脸上却挤出苦笑:“殿下明鉴。太仓卫地处海防前线,条件艰苦。朝廷的粮饷已经半年没发足了,弟兄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精神操练。末将无能,让殿下见笑了。” 他故意把“半年没发足粮饷”咬得很重。 “是吗。”朱允熥不置可否,“那孤倒要好好看看。带路,去中军大帐。” 吴长贵站起身,侧开半个身子:“殿下请。末将已在帐中备下粗茶淡饭,为殿下接风洗尘。” 朱允熥双腿一夹马腹,黑马迈着碎步踏入辕门。 身后,李景隆、傅忠、常森等人紧紧跟上。锦衣卫缇骑手按刀柄,护在两侧。 一进营盘,气氛瞬间变了。 道路两侧,三三两两聚着不少士兵。他们没有列队迎接,而是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生锈的兵器,用一种阴冷、怨毒的目光盯着朱允熥一行人。 郭镇握紧了刀柄,手心微微出汗。他上过战场,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兵变前兆。 “殿下,不对劲。”李景隆靠近朱允熥,压低声音,“两边的帐篷里,怕不是藏了人。” 朱允熥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路走到中军大帐前。 大帐内,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几个陶碗,里面盛着发黄的糙米饭和几根不见油星的咸菜。 “殿下恕罪。”吴长贵一脸惶恐,“卫所实在穷困,拿不出好酒好菜。只能委屈殿下将就一口了。” 装穷、诉苦、激化矛盾。 朱允熥连看都没看那桌上的破烂玩意儿一眼,转身走到大帐外的点将台上。 他站在高处,冷风吹得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吴长贵。”朱允熥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末将在。” “孤不饿。”朱允熥指了指空旷的校场,“擂鼓,聚将。把太仓卫所有喘气的,都给孤叫到这校场上来。” 吴长贵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面上却装作为难:“殿下,弟兄们饿着肚子,情绪不稳。这会聚将,怕是会冲撞了殿下……” “孤让你擂鼓!”朱允熥猛地拔出腰间长刀,一刀剁在点将台的木栏上,木屑横飞。 “是!是!”吴长贵连滚带爬地跑向聚将鼓。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惶恐消失殆尽,露出一脸狞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第65章 这帮大明顶级二世祖,真有点东西 第65章这帮大明顶级二世祖,真有点东西 聚将鼓声沉闷,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太仓卫的士兵稀稀拉拉地从营帐里钻出来。衣甲破烂,面黄肌瘦,他们手里提着生锈的长枪和卷刃的腰刀,麻木的眼神中透着戾气。 吴长贵站在点将台下,隐蔽地朝几个百户打了个手势。 那几个百户心领神会,手按刀柄,悄悄往点将台方向靠拢。 吴长贵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大喊“钦差断绝粮饷,逼死弟兄们” “蒋瓛。” 点将台上,朱允熥率先冷冷吐出两个字。 “臣在!”蒋瓛跨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档册翻开,根本不给吴长贵开口的机会,直接念道: “洪武二十三年,太仓卫千户吴长贵,勾结松江盐商,私贩官盐,获利三万两!” “洪武二十四年,侵占太仓卫军屯七千亩,转卖苏州吴家!” “洪武二十五年春,克扣太仓卫朝廷下拨军饷一万两千两,致使军中缺粮,饿死士卒三十七人!” 蒋瓛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整个校场。 原本死气沉沉的底层士兵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吴长贵。 他们一直以为是朝廷不发饷,原来是被这王八蛋全贪了! 吴长贵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吴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查账,不问话,上来直接掀桌子揭老底! “一派胡言!”吴长贵嘶吼出声,试图压过蒋瓛的声音,“弟兄们别听他放屁!这是朝廷派来杀咱们顶罪的……” “咻——” 破空声骤响,一封盖着私印的信笺精准地砸在吴长贵脸上。 “昨夜子时,苏州吴家家主吴恩派人送入太仓卫的密信。”朱允熥俯视着他,冷冷道,“上面写着,让你煽动营啸,乱军之中截杀钦差。事成之后,给你苏州城东五百亩良田,外加两万两白银。” 证据确凿,全场懵逼。 吴长贵抓着那封信,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退无可退。 “横竖是死!”吴长贵面目狰狞,猛地拔出腰刀,直指点将台,“这帮狗官要绝咱们的活路!杀了他们,去太湖投奔水寨!杀一个赏银百两!” “杀!” 台下十几个百户、试百户,以及吴家安插在卫所里的死士亲信,瞬间暴起。 将近百号人挥舞着兵器,如同疯狗般冲向点将台。 而外围的那近千名底层士兵,则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保护殿下!”李景隆大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和三宝两人将朱允熥死死护在身后。 面对汹涌而来的叛军,朱允熥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杀。” “得令!” 傅忠早就憋坏了。他狂吼一声,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提着把斩马刀,像一头出闸的猛虎,迎着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直接撞了进去。 “噗嗤!” 手起刀落。 最前面的一名试百户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痛快!”傅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斩马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郭镇没有傅忠那么狂野,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武艺稀松,但那也得看跟谁比,只见他手持绣春刀,专挑敌人的咽喉、人中和胸口去。刀刀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老郭可以啊,虽然家里怂,在这外边可真勇猛!”李景隆横剑格开一支斜射过来的流矢,偏头扫了眼郭镇的背影,忍不住蛐蛐了一句。 蒋瓛则率领着三十名锦衣卫缇骑,在点将台前结成了一个半月形的防御阵,不断收割着冲阵的叛军。 但叛军毕竟人多,且都是吴长贵养了多年的死士,一时间竟死战不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这帮大明顶级二世祖,真有点东西(第2/2页) 有两个叛军趁着锦衣卫阵型换气的空隙,从侧面翻上了点将台,直扑朱允熥。 李景隆刚要挥剑迎击。 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死!” 常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躲不避,直愣愣迎着那名叛军的刀锋撞了上去。 “噗!” 叛军的刀砍在常森的左肩甲上,擦出一溜火星。 常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的长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哧啦——” 那名叛军的胸膛被瞬间切开,鲜血喷涌而出,滚烫的血浇了常森满脸,常森眨了眨眼,没有像之前那样控制不住干呕,苍白的脸上反倒浮现出一种近乎变态的亢奋。 他转过头,盯上了另一名冲上来的叛军。 那副样子活像嗜血的修罗,叛军看得头皮发麻,动作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常森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抓住对方砍来的刀刃,任凭锋利的刀口割破手心,右手长刀直接捅穿了对方的心脏。 “三舅,真男人!”朱允熥站在他身后不禁赞了一句。 常森拔出刀,随手将尸体踢下台,转过身死死守在朱允熥身侧。 台下。 吴长贵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被单方面屠杀,双目赤红。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杀掉朱允熥,自己绝无活路。 “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都给老子闪开!” 吴长贵推开身边的亲信,双手握紧一把厚重的斩马剑,借着冲刺的惯性,直奔点将台上的朱允熥而去。 “拿命来!” 吴长贵能坐稳千户的位置全靠吴家砸钱铺路,平日里没少在花架子功夫上下苦功,此刻红了眼拼命,倒也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他这一刀借着冲势,带着破风的尖啸,直取朱允熥面门。刀未至,凛冽的杀气已经逼得人呼吸一滞。 蒋瓛刚想回援,却被三个死士死死缠住。 李景隆握紧长剑,正准备上前硬接。 “二丫头闪开!这颗脑袋是老子的!”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傅忠像一头蛮牛,从侧面横冲直撞杀穿了人群。他双手握着斩马刀,腰部猛然发力,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狠狠砸向吴长贵的斩马剑。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校场。 火星四溅。 吴长贵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直呼: 这他娘的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就这点能耐,也敢造反?”傅忠狞笑一声,不给吴长贵喘息的机会,斩马刀再次高举,泰山压顶般劈下。 一刀! 两刀! 三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绝对碾压。 吴长贵只能狼狈地举剑格挡,每一刀落下,他的双腿就往下弯曲一分,脚下被激起一阵烟尘。 “咔嚓!” 第三刀落下时,吴长贵手中那把精铁打造的斩马剑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摧残,从中间断成两截。 吴长贵空门大开,瞳孔剧烈收缩。 “死!” 傅忠暴喝一声,斩马刀顺势横扫。 一道刺目的雪亮刀光划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吴长贵的身体还保持着后退的姿势,脖颈处却突然喷出一道三尺高的血柱。 那颗满脸横肉、双眼圆睁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吧嗒”一声掉在点将台前,骨碌碌地滚到了朱允熥的脚下。 主将战死。 第66章 这钦差能处,有肉他真给啊! 第66章这钦差能处,有肉他真给啊! “千户已死!降者不杀!”蒋瓛适时地发出一声大喝。 战斗结束得极快。从吴长贵暴起到被枭首,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点将台下,外围那近千名底层士兵,早就吓得丢了魂,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只是想混口饭吃,谁真想不开杀钦差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朱允熥看都没看脚下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迈过一滩血迹,走到点将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李景隆。” “臣在!”李景隆立刻收剑入鞘,上前一步。 “带人去抄了吴长贵和那些参与叛乱之人的府邸。” “遵旨!”李景隆点了几十个锦衣卫,快步离去。 朱允熥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跪倒的一片,近四千名士兵,密密麻麻地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忠提着还在滴血的斩马刀,走到朱允熥身边,沉声问道:“殿下,这帮软骨头怎么处置?” 朱允熥没理他,而是抬脚,从点将台上走了下来,站定在跪着的士兵方阵前。 “抬起头来。” 没人敢动。 “孤的话,只说一遍。” 前排的士兵们身体一僵,挣扎了几秒,终是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蜡黄,浮肿,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麻木、恐惧和绝望。 朱允熥的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脸上,那士兵被他一看,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你,叫什么名字?”朱允熥问。 “回……回殿下……小……小的叫狗剩……” 狗剩“噗通”一声又把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殿下饶命!小的……小的不想造反啊!是吴千户说……说您是来查账的,查不出银子,就要拿咱们的脑袋去顶罪……” “他还说,朝廷已经半年没发粮饷,弟兄们都要饿死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朱允熥静静地听着,又问:“你们,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狗剩一愣,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回殿下……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没见过一粒白米了!每天就是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糙米汤,弟兄们饿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啊!” 一个人的哭声,引爆了整个校场的压抑。 “殿下!我们不想死的啊!” “吴长贵那个天杀的畜生!他把咱们的军饷都贪了啊!”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汇成一片。 郭镇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惨,是真惨。” 朱允熥听着那震天的哭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转身,走回点将台,重新站在高处。 一抬手,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三宝。”朱允熥淡淡开口。 “奴婢在。” “传令下去。”朱允熥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响起,清晰而冷漠,“将卫所里所有的牲畜宰了。” 众人一愣,杀猪宰羊?这是要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这钦差能处,有肉他真给啊!(第2/2页) “再传令,所有伙夫集合,埋锅造饭。一个时辰之内,孤要让太仓卫所有弟兄,都吃上肉,喝上肉汤。” “先让弟兄们,吃顿饱饭再说。”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跪在地上的士兵们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杀他们?还让他们吃肉? 傅忠和郭镇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殿下,这……”傅忠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朱允熥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只是冷冷地看着三宝:“听不懂?” “奴婢遵旨!”三宝反应过来,拔腿就往伙房的方向跑去。 很快,整个太仓卫大营都动了起来,十几口大锅被架了起来,烧得通红。 被吴长贵当宝贝一样养在后院的几十头肥猪,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手脚麻利的伙夫们放血、开膛。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得几乎令人昏厥的肉香,开始在整个营盘里弥漫开来。 校场上的士兵们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拼命地吞咽着口水。 不少人,眼眶红了。 一个时辰后,几十个伙夫抬着一桶桶热气腾腾的肉粥,走进了校场。 雪白的米粒熬得开了花,肥瘦相间的肉块在浓稠的粥里翻滚,上面还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殿下有令!” “所有弟兄,排队,领饭!” “管饱!” 士兵们呆呆地看着那些木桶,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傅忠扯着嗓子吼道,“殿下赏的饭,还怕有毒不成!都给老子起来,排队!” 狗剩攥着自己破烂的衣角犹豫了几秒,见傅忠只是站在一旁吼,没有要动怒拿人问罪的意思,才抖着腿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木桶前,一个伙夫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他双手捧着那碗滚烫的肉粥,看着里面的肉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顾不得烫,猛地喝了一大口。 那股久违的,混合着米香和肉香的温暖,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呜……呜呜呜……” 狗剩蹲在地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排着队,整个校场没有喧哗,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呼噜呼噜炫饭的声音。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李景隆派去抄家的队伍,回来了。 “殿下,都抄完了!” 只见几十辆大车缓缓驶入营盘,车上装着一个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李景隆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手里捧着刚清点好的账册,身后几十辆封着火漆的大车依次停在校场边,最前面那辆的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码得齐整的银锭,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少数士兵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目光在银车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大口扒拉碗里的肉粥。 第67章 这支军队从今往后姓朱了,朱允熥 第67章这支军队从今往后姓朱了,朱允熥的朱! 李景隆压抑着激动,低声禀报:“殿下,吴长贵并那十一名叛乱百户、试百户的家,全抄了。” 他递上一本册子,“共计抄没现银一十八万七千两,黄金两千三百两,另有田契、地契、珠宝玉器无数!” 嘶—— 站在一旁的傅忠和郭镇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太仓卫的千户和十几个芝麻绿豆大的武官,竟然刮了近二十万两银子! 这他娘的! 朱允熥接过册子,随意翻了翻,便扔给了身后的蒋瓛。 他走到堆积如山的箱子前,随手拿起一锭十两重的银元宝掂了掂。 冰冷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过身,面向那近四千名士兵,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银子。 “都看清楚了!” “这些,都是吴长贵从你们身上刮下去的民脂民膏!是你们拿命换来的军饷!是你们妻儿老小活命的钱!” “他用你们的血汗钱,在苏州城里买宅子,养小妾,过着神仙日子!” “而你们,却在这里,像狗一样,为了半碗馊饭,摇尾乞怜!” 这番话重重砸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贪婪渐渐褪去,只剩屈辱与愤怒! 是啊! 这吴长贵真他娘的该死,昧我血汗钱! “殿下……为我们做主啊!”狗剩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嘶哑。 “为我们做主!” 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安静。” 朱允熥只说了两个字,校场再次恢复寂静。 他看着这群被轻易煽动起情绪的士兵,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他要的,可不是一群只懂泄愤的乌合之众。 “蒋瓛。” “臣在。” “把太仓卫的军饷名册拿来。” 蒋瓛立刻从一旁箱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黄册。 朱允熥接过名册,走到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将名册“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李景隆!” “臣在!” “你,给孤唱名!”朱允熥指着名册,“吴长贵克扣的所有军饷,孤,双倍补发!” “什么?!” 李景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双倍补发?那得多少钱? “不仅如此!”朱允熥的声音陡然拔高,“凡是在这三年内,因缺粮断饷而饿死、病死的弟兄,其家人,一律按阵亡抚恤!每人,一百两!” “凡今日,参与平叛有功者……”朱允熥的目光扫过傅忠、郭镇、常森,以及那三十名锦衣卫,“傅忠、郭镇,赏银一千两!常森,赏银五百两,另赐宝刀‘秋水’一柄!” “其余锦衣卫弟兄,每人赏银百两!”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吴王殿下一定是疯了! 有这么撒钱的吗? 这抄家的十几万两银子,怕不是一文钱都剩不下! 李景隆张了张嘴想劝谏,却被朱允熥一眼制止。 “唱名!” “是……是!”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翻开名册,用一种近乎梦游的语调,高声念道: “太仓卫,左哨总旗官,王二虎!入伍五年,累积欠饷三十七两!现,双倍补发,共计七十四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这支军队从今往后姓朱了,朱允熥的朱!(第2/2页)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呆呆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蒋瓛面无表情地从一个箱子里数出七块银锭,外加四两碎银,用一个布袋装好,递到他手里。 王二虎捧着那沉甸甸的布袋,感受着里面银子硌手的触感,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他猛地跪倒在地,冲着朱允熥的方向,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殿下大恩!王二虎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李景隆看着这一幕,心头剧震。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右哨,小旗官,赵四!欠饷二十九两!双倍补发,五十八两!” “前营,马夫,孙大棒!欠饷一十五两!双倍补发,三十两!” …… 整个下午,李景隆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银子像流水一样,被分发到每一个士兵的手中。 校场上,此起彼伏的,是银锭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士兵们压抑不住的哭喊与宣誓效忠的咆哮。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个士兵领走他的军饷时,那十几万两白银,已经去了大半。 剩下的,被朱允熥划作“钦差巡查司”的军费。 他用吴长贵贪来的钱,不仅还清了吴长贵的债,还顺便把这支军队,从里到外,都刻上了他朱允熥的烙印。 傅忠乐呵呵地抱着自己那一千两银子,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郭镇掂着银子,若有所思。 常森则一遍遍地抚摸着那柄名为“秋水”的宝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 朱允熥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群吃饱了饭,拿足了钱,士气和忠诚度都已攀至顶峰的士兵。 他知道,火候,到了。 “弟兄们!” 朱允熥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钱,你们拿了。饭,你们也吃了。” “现在,孤问你们一句。” 他目光锐利。 “你们手里的刀,还愿不愿意,为大明,为孤,再战一场?” “愿意!” “愿意!” 近四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朱允熥满意地点点头,“你们的血性,不该浪费在烂泥里。太湖之上,还有一群水匪,叫‘翻江龙’,比吴长贵更富,比吴长贵更狠!”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他们的金山银山,在等着我们去拿!” 士兵们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 剿匪? 那不就是去抢钱吗? 跟着这位殿下,有肉吃,有钱拿,还能名正言顺地发财!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朱允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 “臣在!” “这支兵,孤交给你。”朱允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打散原有百户、总旗编制,把咱们带来的勋贵子弟和锦衣卫插进去任教头、百户,三日之内,孤要看到一支只认吴王令的能战之师!” 第68章 二丫头练兵 第68章二丫头练兵 次日天刚蒙蒙亮,急促的铜锣声便震碎了太仓卫大营的晨雾。 李景隆换下了常穿的月白锦袍,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站在点将台上时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慵懒。 “所有士兵,校场集合!” 士兵们睡眼惺忪地冲出营帐,队列挤得乱糟糟的,还有人打着哈欠互相推搡。 “从今日起,太仓卫,我说了算。我的话,就是军令。”李景隆的声音冷冽,顺着风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现在,所有人,向右看齐!” 士兵们稀稀拉拉地转头,队列歪歪扭扭。 “锦衣卫何在?” “在!”蒋瓛手下的缇骑齐声应道。 “之前殿下公示的军规第一条,令行禁止。”李景隆手指点向队列最末尾几个东倒西歪的士兵,“那几个动作最慢、站得最歪的,拖出来,每人二十军棍,当众行刑!” “遵命!” 惨叫声很快响起,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让所有士兵瞬间清醒了过来。 “现在,再来一次。向右看齐!” 这一次,队列整齐了许多。 “很好。”李景隆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只练一个动作——立正。”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整个校场上近四千名士兵,就那么直愣愣站着,不许动,不许交谈,甚至不许挠屁股。 太阳越升越高,不少人开始摇摇欲坠。 “噗通。”一个士兵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拖下去,今天的晚饭,没他的份了。”李景隆的声音冷得像冰。 下午,练转向。 左转,右转,后转。 一个下午,重复了不下几千遍。但凡有做错的,或者反应慢了半拍的,立刻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军棍。 整个校场,除了李景隆冰冷的口令和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声,再无他言。 傅忠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只剩下满脸的凝重。 他看不懂。 这算什么练兵?不练拳脚,不练刀法,就跟耍猴一样站着、转着,有什么用? 但郭镇却看得眼神发亮,他凑到傅忠身边,低声道:“傅大锤,别小看这二丫头。你看那帮兵的眼神。” 傅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士兵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原本麻木、涣散的眼神,正在被一种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服从。 傍晚时分,当李景隆终于喊出“解散”时,几乎所有士兵都同时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允熥从帅位上站起身,缓步走下点将台,来到李景隆面前。 “不错。”他只说了两个字。 李景隆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拱手道:“殿下谬赞,按殿下所说这只是第一步,让他们学会听话。明天,教他们走路。后天,教他们杀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锐:“三日之后,殿下将看到一支,能为殿下踏平太湖的刀。” ...... 苏州府,吴家大宅。 内堂之中,檀香袅袅。家主吴恩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神情看似平静,但那不断滚动的喉结,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堂下,江南织造局大使周全,松江府盐课提举赵孟,以及十几个苏州本地的豪绅巨贾,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算算时辰,太仓卫那边,应该已经有消息了。”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丝绸商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干巴巴地说道。 “吴千户办事,我等自然放心。”周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五千兵马,又有心算无心,那黄口小儿带的那百十号人,怕是连水花都翻不起来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二丫头练兵(第2/2页) 赵孟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皮笑肉不笑地道:“但愿如此。” 吴恩冷哼一声,刚想说些什么。 一名管家突然神色慌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木箱。 “老……老爷……”管家声音发颤,“门……门口有人送来一个箱子,说是……是太仓卫送来的捷报。” 来了! 满堂宾客,精神俱是一震! 吴恩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他猛地站起身,厉声道:“慌什么!还不快打开!” 管家哆哆嗦嗦地撬开箱盖,一股混合着石灰与血腥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内堂。 离得最近的丝绸商人好奇地探头看去,下一秒,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吴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推开管家,快步上前。 只见那黑色的木箱之中,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满脸横肉,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啊——!” 吴恩的脸瞬间黑成了墨色,捏着文玩核桃的指节咔咔作响,他盯着那颗人头看了三秒,反倒扯着嘴角笑了,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好个朱允熥,够狠。” 堂内的其他豪绅,在看清那颗人头后,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周全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断裂,珠子散落一地。赵孟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他却恍若未觉。 吴长贵死了。 那他们…… 就在这时,赵孟眼尖,他看到在那颗人头的下面,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吴……吴老爷,那……那下面好像有封信。” 吴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名胆子大的家丁,壮着胆子上前,哆哆嗦嗦地从那血肉模糊的脖颈下,抽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用鲜血,重重盖下的——太仓卫千户所的大印! 没有威胁,没有叫嚣。 但这个血红的官印,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令人胆寒。 它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它在说:你们的人,我杀了。你们的兵,我收了。 下一个,就是你们。 …… 三日后的太仓卫大营。 校场之上,杀气冲天。 近四千名士兵,身着崭新的鸳鸯战袄,手持磨得锃亮的兵器,已经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点将台上,朱允熥负手而立,李景隆、傅忠、郭镇、常森等人,分立两侧。 “殿下,苏州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蒋瓛从暗处走出,低声禀报,“吴家送人头的消息传开后,那些豪绅人人自危,有的连夜转移家产,有的则在暗中串联,似乎还想做困兽之斗。” 朱允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困兽?他们也配?”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缓缓投向东南方,那里,是烟波浩渺的太湖,意有所指道:“这江南的水路,可比陆路好走多了。” 说完,他走到铺在案上的太湖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标注着水寨的红点上:“蒋瓛,传令下去,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出兵,先荡平翻江龙的水寨,再把吴恩的脑袋挂到苏州城门上当晴天娃娃!” 第69章 年轻的勋贵渴望建功 第69章年轻的勋贵渴望建功 太湖,水汽弥漫,白雾锁江。 五更天,天色尚未破晓,水面上寒风刺骨。三十艘临时征调的太仓卫沙船与五艘楼船,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雾,向着太湖深处的“翻江龙”水寨逼近。 主帅楼船的甲板上,李景隆一身玄色山文甲,腰悬长剑,双手按在船舷上,死死盯着远处黑沉沉的水面。 风吹过,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立指挥一场几千人的战斗。 虽然对方只是水匪。 “紧张?”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景隆回头,只见朱允熥披着黑色大氅,缓步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臣……”李景隆苦笑一声,没有掩饰,“说实话,有点那个。殿下,这可是四千人的身家性命,您就这么交给我了?您真信我?” 他李景隆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纨绔,平时纸上谈兵头头是道,真要拉出来真刀真枪地干,兵部那帮老头子都不拿正眼看他。 朱允熥转过头,看着李景隆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忐忑的脸,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重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 “表哥,你这话问得多余。” 一声“表哥”,让李景隆虎躯微震。 “你是我亲表哥,咱们可是实打实的血缘关系。”朱允熥看着翻滚的湖水,语气随意,“当初在应天府,孤把玄武门那么重要的位置给你,身家性命都搁你手里过,你说,孤不信你,信谁?” 玄武门! 是啊,殿下连造反都带着我,我在这怕个球!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忐忑一扫而空,他退后半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殿下放心!拿不下那水匪,臣提头来见!” 朱允熥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的迷雾。 “放手去吧。让孤看看,大明曹国公的威风。” “呜——” 低沉的号角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三十艘战船同时升帆,船桨翻飞,如同三十头破浪的巨兽,一头扎进太湖的浓雾之中。 目标,翻江龙水寨。 …… 太湖南岸,芦苇荡深处。 这里是“翻江龙”许三的老巢。水寨依水而建,外围设了三道水栅栏,箭塔林立,易守难攻。 许三早年犯了人命官司逃进太湖,纠集了一帮亡命徒,干起了水上劫道的买卖。因为心狠手辣,又舍得给苏州府的官老爷们上供,这几年势力越做越大,手底下聚了上千号人。 此刻,水寨聚义厅里灯火通明。 许三正赤裸着上身,将一个刚刚哭喊过的美女按在桌上肆意蹂躏。他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贯穿到嘴角。 “大当家,吴家那边传信来,”一个瘦猴模样的水匪跑进来禀报,“说那什么吴王已经吞了太仓卫,下一步可能就要对咱们动手了。吴老爷让咱们做好准备,给他来个迎头痛击,事成之后,再加十万两白银!” “哈哈哈哈!”许三放声大笑,一巴掌拍在身下美女的屁股上,引来一阵尖叫。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也敢来惹你家爷爷?”他抓起桌上的酒坛,猛灌一口,“他以为太仓卫那帮废物,能跟老子的水鬼比?告诉吴恩,让他把银子备好!” “大当家威武!”底下的小喽啰们一阵起哄。 许三摸了摸瞎掉的左眼,狞笑道:“这买卖干完,老子就去南洋当个土皇帝。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水底的铁索拉起来,弓弩上弦,等那吴王来送死!”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水寨外围传来。 整个聚义厅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许三一把推开身下的女人,抓起桌上的九环大刀,怒吼:“怎么回事!” “大……大当家!不好了!”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敌袭!有船队!!” 许三一愣,随即一把推开身下的女人,抓起身边一人多高的九环大刀,脸上露出嗜血的狞笑:“来得正好!儿郎们,抄家伙!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太湖的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年轻的勋贵渴望建功(第2/2页) 水寨入口处,战斗瞬间爆发。 十几艘打着火把的官船直扑水寨外围的木栅栏。水寨上的匪徒们狞笑着拉开强弓,这群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臂力准头远比普通卫所兵强。“放箭!”水匪头目大吼。密集的箭矢呼啸而至,冲在最前面的两艘沙船船板上瞬间插满了箭,船头两个举火把的士兵闷哼一声中箭落水。 主帅楼船上,李景隆冷眼看着前方,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前军熄火把。左右两翼,散!” 军令下达。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艘官船瞬间熄灭火把,整个船队隐入黑暗。紧接着,三十艘太仓卫沙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从正面强攻阵型瞬间转为两翼包抄的雁翎阵。 水寨上的匪徒失去了目标,射出的箭矢全部落空。 李景隆拔出腰间长剑,直指水寨:“床弩,碎栅!火箭,烧塔!” 太仓卫的战船上,蒙着防水油布的床弩被掀开。这些原本因为贪腐而生锈的重型军械,在过去三天里被李景隆逼着士兵用猪油和砂纸生生打磨出了寒光。 “嘭!嘭!嘭!” 手腕粗的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在水寨的木栅栏上。 水花炸裂,木屑横飞,坚固的水栅栏被硬生生撕开几个大口子。 紧接着,漫天火箭腾空而起。 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绑着火药筒的军用神机箭,落入水寨的瞬间,火药炸开,引燃了周围的芦苇和木质建筑。 “冲阵!”李景隆吼道。 三十艘沙船顺着风势,从被撕开的缺口处狠狠撞入水寨,船头的撞角直接将水匪的几艘小舢板碾成碎片。 太仓卫的士兵们红了眼。 三天前,他们还是连饭都吃不饱的烂泥。现在,他们肚子里装着肉,怀里揣着足额的银锭,手里拿着磨快的刀。吴王殿下说了,水匪的钱,抢到多少,按军功分! “杀!” 两船相接,搭板刚落下,太仓卫的士兵像疯狗一样扑了过去。 傅忠一马当先,斩马刀横扫,直接将两名水匪连人带兵器劈下水。他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大吼:“都别抢!这帮水耗子都是老子的军功!” 常森紧随其后。他一言不发,手中的“秋水”宝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幽蓝的弧线,一刀封喉,这个曾经晕血的开国公府三少爷,跟着吴王短短几天便生生克服了困扰自己十几年的晕血症。 但冲得最猛的,不是傅忠,也不是常森,而是郭镇。 郭镇没有穿重甲,只套了一件轻便的皮甲,手里拎着一把百炼绣春刀,眼神死死盯着水寨深处那座最大、最气派的聚义厅。 他这人最精了,心中盘算着:杀十个小喽啰,不如砍下匪首的一颗脑袋! “挡我者死!” 郭镇一脚踹翻一个阻挡的水匪,刀锋顺势抹过对方的脖子,随后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八个郭家亲兵护在两翼,手里的绣春刀磕飞两支射来的冷箭,专挑水匪少的地方突进,踩着满地尸体和鲜血,笔直地朝着聚义厅摸去。 楼船甲板上,朱允熥看着战局,目光落在郭镇那疯狂突进的背影上,有些疑惑道:“郭镇今天吃错药了?” 李景隆收剑入鞘,看着郭镇的方向,眉头微皱:“这小子平时在京城比谁都怂,今天这架势,是奔着玩命去的。殿下,要不要派缇骑去接应?许三可是个硬点子。” “不用。”朱允熥拢了拢黑色大氅,“他既然想搏命,孤就给他这个机会。大明的武定侯府,不需要连个水匪都砍不下来的废物。” 聚义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许三提着九环大刀,赤着上身冲了出来。他那只瞎掉的左眼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看着满目疮痍的水寨和溃不成军的手下,许三目眦欲裂。 “官狗!老子活劈了你!” 许三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郭镇,双手握紧九环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当头劈下。 第70章 人人都说我不争气,今天我就硬气 第70章人人都说我不争气,今天我就硬气一把! 刀风扑面,郭镇没有慌,更没有转身逃,但也知道如果硬接这一刀,自己的虎口绝对会崩裂。 思绪流转间,他身形猛地一矮,就地一个翻滚,险险避开这泰山压顶的一击。 九环大刀劈在木地板上,木屑四溅。 郭镇借着翻滚的冲力,单手撑地,腰部发力,绣春刀自下而上,直撩许三的小腹。 许三反应极快,大刀横转,刀柄重重磕在郭镇的刀背上。 “铛!” 郭镇只觉右臂发麻,手中的绣春刀几欲脱手。 许三狞笑着逼上来,九环刀连斩三下,一刀扫腰,一刀劈肩,最后一刀直削郭镇脖颈。 郭镇咬住一口气,贴着烧塌的木柱和翻倒的酒案绕走,不再和他拼力气,只盯着膝弯、脚踝和裆下这些地方递刀。 两人在燃烧的聚义厅前缠斗。 郭家的八名亲兵被十几个水匪残部堵在台阶外,几次想冲进来,都被乱刀和火势逼了回去。 郭镇的皮甲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渗出,顺着腰腹往下淌。 许三也不好受,他的腿上、肋下、手臂,已经多了好几道刀伤,鲜血淋漓,却更加激发了他的凶性。 “死!” 许三忽然暴喝,卖了个破绽故意露出左肩,郭镇眼神一沉,绣春刀顺势刺入。 刀锋入肉的瞬间,许三左臂猛地夹下,竟用肩骨和臂膀硬生生压住了刀。 于此同时,右手九环刀横扫,直取郭镇的脖颈。 以伤换命!这是亡命徒最惯用的打法。 郭镇瞳孔微缩,弃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退不了,那就不退! 郭镇干脆松开握刀的右手,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直接撞入许三的怀里,左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从老爹那顺来的嵌玉金柄匕首。 九环刀的刀锋擦着郭镇的左肩甲劈下,切开皮甲,深深嵌入肉里。 鲜血瞬间喷涌。 同一时间,郭镇的左手握着匕首,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许三的咽喉。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切断气管。 许三的动作僵住了,他那只独眼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郭镇,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 “你……”许三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郭镇面无表情,“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握着匕首的手腕猛地一拧,用力一拉,半个脖颈被切开。 许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郭镇喘着粗气,收好匕首,拔出许三肩上的绣春刀,一脚踩在许三的胸口,手起刀落。 一颗狰狞的人头滚落在地。 郭镇弯腰拎起人头,高高举起。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燃烧的木板上。 “匪首已死!” 郭镇声音嘶哑,却压过了周围的火声和喊杀声。 “降者不杀!” 聚义厅前,还在负隅顽抗的水匪们看到大当家的人头,登时愣住,随后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成片的水匪跪倒在血水中。 战斗结束。 太湖水面漂浮着残破的木板和尸体,太仓卫的士兵们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搬运水寨地窖里藏匿的成箱金银。 聚义厅前,郭镇脱力地靠在一根烧焦的木柱上。他的左肩伤口极深,血流不止,脸色惨白,但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颗人头。 脚步声响起。 李景隆拿着一瓶上好的金疮药,走到郭镇面前。他看了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郭镇肩上的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人人都说我不争气,今天我就硬气一把!(第2/2页) “下手挺黑。”李景隆拔开药瓶的塞子,将药粉倒在郭镇的伤口上。 郭镇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没有喊痛。 李景隆动作麻利地帮他包扎,眉头紧锁:“老郭,你疯了?那许三是个亡命徒,你堂堂武定侯长子,驸马都尉,犯得着为了抢个头功,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郭镇靠在木柱上,看着远处正在被搬运的金银箱子。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惨然一笑。 “九江,你我皆受父辈蒙荫。”郭镇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吐字极清晰,“你曹国公府烈火烹油,我郭家的情况,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李景隆包扎的手顿了一下。 武定侯郭英,手握五万京营,看似位高权重,但这在洪武年间可不是什么好事。 郭家这几年如履薄冰,郭镇在京城装疯卖傻,天天被永嘉公主追着打,为的就是自污保命。 “这个世道,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郭镇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渐渐散去的浓烟,“何况我等平庸之才。” 他艰难挪了挪身子,直视李景隆的眼睛,“此次南下,承蒙殿下看得起我,带我出来。我没什么本事,脑子不如你活络,武艺不如傅大锤刚猛。“ ”人人都说我不争气,是公主裙下的软蛋,今天我就是要硬气一把给人看看......” “这颗人头,就是我郭镇,给殿下的投名状。” 李景隆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挨了老婆打到处诉苦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敬佩。这才是大明勋贵的底色,一旦褪去纨绔的伪装,骨子里全是嗜血的狼性。 “说得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朱允熥披着大氅,踩着满地血污缓步走来。三宝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郭镇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行礼。 朱允熥伸手按住他的右肩,将他压了回去。 “免了。” 朱允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人头,又看了一眼他包扎好的左肩。 “孤带你出来,不是让你送死的。”朱允熥语气平淡,“但你今天这股狠劲,孤很喜欢。武定侯府的门风,没在你这一代断了。” 郭镇眼眶微红,低下头:“臣,谢殿下夸奖。” “你郭家的处境,孤心里有数。”朱允熥直起身,目光扫过正在清点财物的太仓卫士兵,“孤既然敢用你们,就保得住你们。只要你们手里的刀一直替孤挥着,武定侯府,曹国公府,颖国公府……你们的荣华富贵,孤给你们兜底。” 这番话没有慷慨激昂,却实打实给郭镇和李景隆吃了一颗定心丸。 “臣,愿为殿下效死!”两人齐声应道。 朱允熥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码头。 蒋瓛快步迎了上来,双手递上一本刚刚整理好的账册。 “殿下,水寨清点完毕。现银二十二万两,金条三千两。还有十几箱没来得及出手的丝绸和私盐。”蒋瓛顿了顿,“另外,在许三的卧房里,搜出了几封苏州吴家写给他的密信。上面详细记录了太仓卫兵变和水寨截杀的计划。” 朱允熥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丢给身后的三宝。 “吴恩这老狗,还挺舍得下本钱。”朱允熥冷笑。 他转过身,看向苏州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撕破了太湖的雾气。 “传令。”朱允熥声音冷冽。 “大军休整半日,午时拔营。” “下一站,苏州。” 第71章 朱元璋:朕给他的刀,就是用来砍 第71章朱元璋:朕给他的刀,就是用来砍你们的啊 聚义厅内,血腥味和焦木味混杂。 朱允熥大马金刀坐在原本属于许三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许三卧房搜出的和田玉牌。 李景隆站在下首,神色肃然,正在汇报战损。 “殿下,此战太仓卫阵亡四十三人,重伤七十一人,轻伤两百余人。水匪死三百,降七百。缴获的现银和金条已经全部装船。” 朱允熥将玉牌“啪”地一声扔在桌上,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表哥,这一仗,你打得不错。”朱允熥抬眼,“水战转陆战,阵型切换果断,但还是不够狠。” 李景隆心头一凛,躬身抱拳:“臣,谨听殿下教诲。” “水匪的箭塔,你用火箭烧,太慢。”朱允熥手指叩击桌面,“既然有床弩,就该直接上火油罐,连人带塔一起炸碎。打这种仗,不要算计木材和箭矢,要用最暴力的手段,瞬间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李景隆后背渗出一层细汗,低头道:“臣受教。” 朱允熥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几个勋贵二代。 傅忠的甲胄上凝固着暗红的血块,正咧着大嘴,一脸求表扬的傻乐。 “傅忠。” “臣在!”傅忠把胸膛挺得老高。 “你很勇猛,”朱允熥话锋一转,声音微沉,“但你是副将,不是莽夫!孤要的是拿下水寨,不是让你去抢人头!冲阵的时候,你脱离本阵三十步,不顾阵型,不顾后方策应。如果当时有人放冷箭,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此次记军棍二十,攒着。” 傅忠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一僵,讪讪低下头:“臣……知错了。” “常森。” 常森握着“秋水”刀,抬头,眼底的猩红还没完全褪去。 “杀戮是手段,不是目的。你的刀很快,但心太乱。”朱允熥看着他,“回去把《清心咒》抄一百遍。孤要的是一把能收放自如的刀,不是一个只知道砍人的疯子。” 常森深吸一口气,紧握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低声道:“是。” 最后,朱允熥的目光落在靠着柱子、左肩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苍白的郭镇身上。 “郭镇。” “臣在。”郭镇单手扶胸,微微躬身。 “你作为先锋,兵行险着,一刀毙敌,干得漂亮。”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郭镇面前,“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郭镇咧嘴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中气十足道:“为殿下效死!” 朱允熥点点头,柔声问道:“伤得重不重?” “回殿下,死不了。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又能提刀了。”郭镇满不在乎地说道。 “好。”朱允熥上前,拍了拍他的右肩,“孤会给京城去信,让武定侯高兴高兴。” 复盘结束,朱允熥转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江南地图前。 蒋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殿下,苏州暗桩来报,吴家正在往城外转移家财,似乎想跑。” “跑?”朱允熥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跑到哪去?” 他手指在地图上苏州的位置重重一点:”休整的差不多了,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拔营,兵锋所指——苏州!“ ...... 应天府,奉天殿,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冷冷地俯视着丹陛下的群臣。 大殿中央,翰林学士黄子澄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份奏疏,声音悲愤交加。 “陛下!吴王殿下在江南,简直是倒行逆施,草菅人命啊!” “六合县一案,不经三司会审,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在菜市口斩杀县令张德光及乡绅七十余人!血流成河,民怨沸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朱元璋:朕给他的刀,就是用来砍你们的啊(第2/2页) “太仓卫一案,吴王更是纵容手下,逼死千户吴长贵,甚至煽动卫所士兵哗变!此等行径,与造反何异!” 黄子澄身后,齐泰、方孝孺等十几名文官齐刷刷跪下,齐声高呼:“请陛下严惩吴王,以正国法!” 武将班列中,蓝玉冷笑一声,刚想出列骂街,却被旁边的冯胜死死拉住袖子。 冯胜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看皇上的脸色。 朱元璋沉吟片刻,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而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有人要弹劾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一个中年官员大步走出,跪伏在地。 “臣,翰林院学士解缙,有本要奏!” 黄子澄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这解缙平时恃才傲物,这时候出来添什么乱? “准。”朱元璋停止了敲击。 解缙直起身,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内。 “臣以为,吴王殿下杀得好!杀得大快人心!”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黄子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解缙:“你……你颠倒黑白,简直是枉读圣贤书!” “我颠倒黑白?”解缙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份长长的折子,“黄大人,六合县夏税亏空三成,秋粮不足一半,县令张德光与乡绅刘金勾结,隐匿田产,逼死百姓数十人!吴王替天行道,这叫草菅人命?” “太仓卫千户吴长贵,贪墨军饷一万两千两,致使军中饿死士卒三十七人,甚至勾结地方豪强,企图截杀钦差!吴王殿下平定叛乱,安抚军心,这叫煽动哗变?” 解缙转向上方,重重叩首:“陛下!江南沉疴已久,非猛药不能治!吴王殿下雷厉风行,正是我大明之福!” 朱元璋看着解缙,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虽然狂,但脑子很清醒。 “说得好。”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如洪钟大吕。 “黄子澄,你口口声声说吴王草菅人命,不合大明律。”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一份密报,狠狠砸在黄子澄面前的地砖上。 “啪!” “你自己看看!你那个远房表亲刘金,占了三千亩军屯!苏州吴家,花十万两银子雇水匪截杀钦差!” 朱元璋指着黄子澄的鼻子,怒吼:“朕给吴王先斩后奏的权力,就是用来砍这帮乱臣贼子的脑袋的!怎么,砍了你的亲戚,你心疼了?” 黄子澄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冷汗直冒,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臣……臣不知情啊” “不知情?”朱元璋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最好是不知情!若是让锦衣卫查出你们谁跟江南那帮人有牵扯,朕扒了他的皮填草!” 文官们噤若寒蝉,齐泰、方孝孺等人把头深深埋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懒得再看这群软骨头,目光转向武将班列,脸色稍微缓和。 “武定侯。” 郭英浑身一震,连忙出列跪下:“老臣在!” “你生了个好儿子。”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太湖剿匪,郭镇身先士卒,阵斩匪首许三。是个有种的,没丢你郭家的脸。” 郭英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重重磕头:“臣……谢陛下隆恩!犬子能为吴王殿下效死,是郭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赏武定侯府御赐金花两朵,玉如意一柄。郭镇的功劳,兵部先记下,等吴王回京一并封赏。”朱元璋大袖一挥,潇洒离去:“退朝!” 第72章 孤的话,就是大明律,开炮!!! 第72章孤的话,就是大明律,开炮!!! 奉天殿外,阳光刺眼。 刚下台阶,蓝玉一巴掌拍在郭英后背上,震得老侯爷一个踉跄。 “老郭!可以啊你!”蓝玉的大嗓门引来不少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咧着嘴大笑,“平时看你家那小子被永嘉公主撵得满街跑,还当是个软蛋,没想到去了江南,竟敢跟水匪玩命!不错,有咱们淮西老兄弟当年的几分胆气!” 冯胜也凑过来,抚须笑道:“阵斩匪首,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老郭,你家这门楣,算是在吴王殿下面前立住了。” 郭英揉着后背,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嘴上却谦虚:“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老夫现在就怕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别把小命丢在江南喽。” “放你娘的屁!”蓝玉瞪眼,“有殿下镇着,江南那帮土鸡瓦狗算个球!走走走,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武将们簇拥着郭英大笑离去。 另一头,黄子澄等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牙花子都快咬碎了。 ...... 此时,鸡鸣寺后院。 禅房门外,两个锦衣卫正架着火堆,正悠哉地烤着一只鸽子。金黄的油脂滴入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四散开来。 姚广孝穿着一袭黑衣,盘坐在禅房的蒲团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他放出去的第三只信鸽。 “大师,真不出来尝尝?”门外,一个锦衣卫百户翻转着木棍,笑嘻嘻地喊道,“这鸽子养得真肥,撒点粗盐,味道绝了!” 另一个锦衣卫煞有介事地附和:“诶,吴王殿下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大师是出家人,六根清净,不能沾染荤腥。咱们这是替大师超度这只扁毛畜生,免得它不长眼,飞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姚广孝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捏着佛珠,指节泛白。 他来到应天府,本是为了挑拨风云,为燕王朱棣谋划大局。可谁曾想,刚一露面,就被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吴王一眼看穿了底细,直接就关在了这破庙里。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看守他的锦衣卫,这几日总会有意无意地“闲聊”起江南的战报。 六合县,斩首七十余级,血洗官绅。 太仓卫,收编四千兵马,吴王挂帅。 太湖之上,一夜荡平水寨,屠匪数百。 姚广孝越听越心急,这种不讲理的暴力破局之法,完全违背了历代权谋的常理。那个少年根本不在乎什么文官清流,也不在乎什么地方士绅,他就是拿着刀,硬生生地在江南的版图上犁出一条血路。 “妖孽……大明怎么会出这种妖孽……”姚广孝喃喃自语,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大师,别念经了。”门外的锦衣卫撕下一条鸽子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喊道,“刚才南边又来急报了,吴王殿下的大军已经拔营,直奔苏州去了。听说扬州那帮盐商富得流油,殿下这回怕是又要杀个人头滚滚咯!” 姚广孝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裂,散落一地。 苏州,盐商...... ...... 苏州城外,日头正烈。 四千太仓卫大军列阵于阊门之外,黑压压的甲胄连成一片,刀枪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反观苏州,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墙之上,苏州知府王道远身着大红官袍,手捻长须,故作镇定地俯视着城外的兵马。他身旁,站着面色阴沉的吴家家主吴恩。 “王大人,这朱允熥还真带着兵来了。”吴恩咬牙切齿。 “慌什么。”王道远冷笑一声,强作镇定,“他是钦差不假,可大明律法白纸黑字写着,客军过境,不得擅入府城。本府以防备太湖水匪流窜为由紧闭城门,合情合理。他若敢硬闯,就是形同造反,应天府的言官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孤的话,就是大明律,开炮!!!(第2/2页) 城下,李景隆策马上前,仰头高喝:“城上的人听着!钦差清田巡查司吴王殿下驾到!速开城门迎接!” 王道远扶着城垛,拖着长音喊道:“下官苏州知府王道远,参见吴王殿下!只是近日太湖水匪猖獗,城内人心惶惶。为保苏州百姓安危,城门暂不可开。还请殿下将大军驻扎城外,只带护卫入城即可,下官已在府衙备下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只带护卫进城?开玩笑!进了苏州这龙潭虎穴,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们揉捏?可若是不进,那就是钦差无能,连个苏州城都进不去,还谈什么清查江南? 李景隆眉头一皱,回头看向中军大纛下的朱允熥。 朱允熥端坐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上,玄色劲装外披着大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傅忠。”朱允熥淡淡开口。 “臣在!”傅忠提着斩马刀出列,声如洪钟。 “太仓卫库房里,是不是缴获了三门洪武十年造的大将军炮?” “回殿下,正是!虽生了些铁锈,但末将已命人用猪油擦拭一新,火药弹丸皆是现成的!” “推上来。”朱允熥语气平静。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傅忠却是眼睛一亮,兴奋地咧开大嘴:“得令!” 很快,三门黑黝黝的铜铸火炮被推到了阵前。黑洞洞的炮口,直直瞄准了阊门那厚重的包铁木门。 城墙上,王道远的笑容僵住了,吴恩更是吓得倒退了两步。 “他……他想干什么?!”王道远声音发颤,“他疯了吗?炮轰苏州府城?这可是谋逆大罪!” 朱允熥策马上前几步,仰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城头的王道远。 “孤奉皇帝旨意,节制江南三省兵马,行先斩后奏之权,你跟孤讲大明律?”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孤的话,就是大明律。” 他缓缓抬起右手,“开炮!!!” “殿下不可啊!”王道远趴在城垛上尖叫,“城墙若破,形同造反,皇上不会放过……” 轰!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淹没了王道远的尖叫。 浓烈的硝烟冲天而起,三枚实心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阊门之上。 巨响声中,木屑横飞,包铁的城门被砸出三个巨大的凹坑,整段城墙都在剧烈颤抖。城头的守军吓得魂飞魄散,王道远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官帽都滚落一旁。 “装弹,再轰。”朱允熥面无表情。 傅忠兴奋地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亲自抱着火药桶往炮膛里填装。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伴随着吱呀断裂声,阊门那扇历经数十年风雨的厚重城门,终于承受不住火炮的连续轰击,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苏州城的门户,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妓女,毫无保留地敞开在四千虎狼之师面前。 朱允熥冷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指。 “常森,郭镇。” “臣在!”两人齐声应诺。 “你二人各率一队,即刻控制其余三门。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李景隆。” “臣在!” “随孤去吴家,孤今日要在吴家的大堂里,吃这顿接风宴。” 第73章 我有丹书铁券,谁敢杀我? 第73章我有丹书铁券,谁敢杀我? 硝烟散尽,苏州城头一片死寂。守城千户手里的弓掉在砖石上,双腿打着摆子。城下那面黑底金绣的“吴”字大纛迎风狂舞。 打?谁敢打。 下面站着的可不仅仅是钦差,还是大明开国以来权势最盛,节制三省兵马的吴王! 都是打工的,谁会拿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去给吴家陪葬? “当啷。” 千户率先丢了腰刀,双膝一软跪在城头,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瘫坐在地的苏州知府王道远,面如死灰地望着城外那道端坐于马背上的身影。 朱允熥抬手挥散眼前的硝烟,声音平淡无波:“传军令,李景隆,点一千精锐随孤入城。” 李景隆闻言一怔,连忙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殿下,只带一千人,是否太少?这苏州城内豪绅盘根错节,家丁护院众多,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无碍,”朱允熥拨转马头,踏上残破的吊桥,“四千兵马尽数入城,动静太大,会惊扰百姓。对付他们,一千人,足矣。” 话语间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让李景隆咽了口唾沫,低头领命。他心中凛然,这位殿下疯批的表象之下,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理智。 半个时辰后。 苏州城东,吴家园林,占地百亩的宅院极尽奢华。太湖石堆叠成山,引活水入园,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两旁种满了名贵花木。 此刻,这处苏州第一豪宅已经被一千名太仓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内堂大院里。 苏州知府王道远、江南织造局大使周全、松江府盐课提举赵孟,以及几十个苏州豪绅,全被锦衣卫踹碎膝盖,按在青石板上。 大堂正中,朱允熥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轻轻撇去浮沫。 堂下,吴恩被两名缇骑死死按住肩膀,被迫跪在地上。 他发髻散乱,锦袍上沾满灰尘,但那双倒三角眼里却没有多少惧色,反而透着一股不服。 “吴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吴恩冷笑出声,挣扎着昂起头,“炮轰苏州府城,纵兵擅闯民宅。您虽是钦差,但大明律法昭昭,老朽倒要看看,您回京后怎么向皇上交代!” “交代?”傅忠提着还在滴血的斩马刀,上前一步,“老东西,你雇水匪截杀殿下,煽动太仓卫造反,其罪当诛!还敢在这狺狺狂吠!” 吴恩不理会傅忠,死死盯着朱允熥。 “老朽一生安分守己,太仓卫兵变与我何干?水匪更是无稽之谈。”吴恩咬死不认,随即猛地拔高音量,“管家!请铁券!” 话音刚落,后堂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吴府老管家双手颤抖地高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连滚带爬地跑到吴恩身旁。 吴恩一把夺过木匣,猛地掀开。 匣内,一块半月形的黑铁牌子静静躺在明黄色的绸缎上,牌面以金漆填涂着密密麻麻的篆体字。 “丹书铁券?!”李景隆眼皮猛地一跳,脱口而出。 在场跪着的官员和豪绅们看到这块铁牌,原本死灰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吴恩挣脱缇骑的压制,双手捧起铁券,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而狂傲。 “洪武三年!老朽变卖家产,捐粮十万石充作北伐军饷。陛下念我吴家忠义,特赐此免死铁券!” 吴恩盯着太师椅上的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我有丹书铁券,谁敢杀我?(第2/2页) “铁券在此!如皇上亲临!可免死一次!吴王殿下,你今日若杀我,便是抗旨不尊,便是忤逆皇帝陛下!”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 李景隆眉头紧锁,麻烦了。这玩意儿还真是老爷子亲自发的,钦差权力再大,大不过皇帝的免死金牌。殿下要是硬杀,搞不好还会惹怒皇上,毕竟是打皇帝的脸啊。 王道远等人长出一口气,周全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恩举着铁券,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殿下,您请回吧。老朽改日,亲自去应天府向皇上请罪。” 微风吹过庭院。 朱允熥放下手里的茶盏,静静地看着吴恩,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洪武三年发的铁券。”朱允熥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吴恩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铁券上冰冷的金漆字迹。 “皇爷爷赐的东西,孤自然认。” 吴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毛头小子,就算你手里有刀,在皇权面前也得低头。 “不过……”朱允熥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臣在。”蒋瓛上前一步。 朱允熥朝蒋瓛点点头,蒋瓛会意,麻溜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面无表情地开始宣读。 “洪武二十五年,苏州吴家侵占太仓卫军屯七千亩,致使军户流离失所。按大明律,侵吞军屯过百亩者,斩立决。” 吴恩眉头一皱,冷哼:“老朽有铁券免死。” 朱允熥点点头:“嗯,免死一次。蒋瓛,继续。” 蒋瓛翻过一页。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吴家勾结江南织造局大使周全,私吞生丝三万匹,贪墨内帑库银八万两。按律,贪墨过六十两,剥皮揎草,死罪。” 周全在旁边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尿了。 吴恩脸色微变,但还是硬撑着:“欲加之罪!” “是不是欲加之罪,锦衣卫的口供画着押呢。”朱允熥竖起两根手指,“这是第二条死罪了。蒋瓛,接着念。” “洪武二十六年三月,吴家以十万两白银雇佣太湖水匪‘翻江龙’许三,意图截杀钦差。形同谋逆,诛九族,死罪。” “同月,吴家指使太仓卫千户吴长贵,克扣军饷,煽动营啸哗变。形同造反,诛九族,死罪。” 蒋瓛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吴恩举着铁券的手开始发抖。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吴王要干什么了。 朱允熥停下脚步,站在吴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孤算学不好,表哥,你帮孤算算。”朱允熥偏头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差点笑出声来。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回殿下!吴恩共犯死罪四条!” “皇爷爷赐的铁券,能免几次死?” “回殿下,铁券明文规定,只可免死一次!” 朱允熥转过头,看着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吴恩,摊了摊手。 “吴家主,你听清了。” “这铁券,孤认。它保了你一次命,抵消了你侵占军屯的死罪。” 朱允熥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陡然转冷,“那你贪墨内帑、截杀钦差、煽动兵变的死罪,拿什么抵?” 第74章 待孤提刀回京,自由大儒辩经 第74章待孤提刀回京,自由大儒辩经 吴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举着铁券的手臂不住地颤抖,那块沉甸甸的黑铁,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不……不……”吴恩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朱允熥,发出嘶吼:“铁券免死……陛下亲赐……你不……你不能……”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彻底乱了方寸。 跪在院子里的王道远、周全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麻了。 四条死罪,一块铁券,免一次,还剩三次? 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看来,吴家主是算不明白这道题了。” 朱允熥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缓步上前,在吴恩呆滞的目光中,轻巧地从他颤抖的手中,将那块丹书铁券拿了过来。 冰冷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 “皇爷爷的东西,做工确实考究。”朱允熥将铁券拿到眼前,指尖摩挲着上面“卿之子孙,或有犯死罪,免死一次”的金漆篆字。 “孤,替你收下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将这铁券扔给了身后的三宝,三宝连忙用衣袖兜住,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吴恩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似的扑向朱允熥,“我的铁券!!还我的铁券!那是皇上赐给我的!!” “放肆!” 傅忠一个箭步上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吴恩的胸口。 吴恩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廊柱上,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嘴里呢喃着:“我......要见皇上......” 朱允熥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来了句:“皇帝你是见不到了,不过你吴家祖宗都在下面等着你团聚呢。”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蒋瓛。” “臣在。” “清算一下。”朱允熥放下茶杯,声音平淡,“侵占军屯,死罪,用铁券抵了。那贪墨内帑、截杀钦差、煽动兵变,这三条死罪,加起来,该怎么判?” 蒋瓛面无表情地合上册子,冷声道:“回殿下,按大明律,三罪并罚,当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吴恩,吐出三个字: “诛九族。” “噗——” 吴恩又是一口血喷出,这一次他双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把他弄醒。”朱允熥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都还没判,他怎么敢晕?” 两名缇骑上前,拎起一桶浇花的冷水,从头到脚,直接浇在了吴恩的身上。 刺骨的寒意让吴恩一个激灵,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朱允熥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吴家主,这苏州城,风景不错。”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色,“孤决定了,你吴家的血,就用来洗一洗这苏州城的青石板路。” 他缓缓抬起手。 “吴恩罪无可恕,但孤仁德,诛九族就算了......” “夷三族吧。”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刚刚还心存幻想的众人,此刻如坠冰窟。这哪里是仁慈,这分明是耍我们啊! “夷三族”三个字,彻底砸碎了吴恩最后的一丝理智。 “朱允熥!你这是在挖大明的根!你这么杀下去,天下文人绝不会放过你!”吴恩在两名缇骑的拖拽下,疯狂地蹬着腿,撕心裂肺地嚎叫。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吹了吹茶沫。 “根?”朱允熥抿了一口茶,目光扫向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豪绅,“大明的根在田里的老百姓身上,在边关吃风咽沙的将士身上,唯独不在你们这些喝人血、嚼人骨的蠹虫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待孤提刀回京,自由大儒辩经(第2/2页)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庭院。 “至于文人……待孤提刀回京,自由大儒辩经。” 蒋瓛上前一步,右手按住刀柄,猛然拔出。 “行刑!” 随着这一声冷酷的军令,吴家园林的各处院落里,瞬间响起了密集的惨叫声。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斜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弧光。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处极尽奢华的苏州第一名园,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九江。”朱允熥突然开口。 “臣在。”李景隆连忙躬身。 “去把吴家的账本、地契全部翻出来。孤要在这里看。” “是。” 半个时辰后。 吴家大厅的正中央,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厚厚的账册,以及顺手从地窖里搬出来的,一箱箱足以晃花人眼的白银和黄金。 蒋瓛手里拿着一张浸血的清单,低声禀报:“殿下,初步清点,吴家府邸内藏银八十万两,金锭两万两。另有苏州府周边良田十二万亩的地契。这还不算他在各处商号的股银。” “十二万亩……”朱允熥冷笑一声,手指在一张地契上轻轻弹了弹,“一个苏州吴家,占了多少人的口粮?蒋瓛,把地契收好,这些田,全部收归钦差巡查司。” “遵旨。”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跪在侧的苏州知府王道远此刻已经整个人瘫在尿渍里,双目无神。 朱允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王大人,吴家没了。”朱允熥的声音很轻。 王道远打了个激灵,疯狂磕头:“殿下饶命!下官……下官是被逼的!下官手中也有吴家这些年行贿的账目,下官愿意交出来!求殿下开恩!” 朱允熥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赵孟。 此时的盐课提举赵孟,正跪在不远处,眼神疯狂地闪烁。他是个聪明人,从朱允熥进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苏州的天,变了。 吴恩死了,王道远废了。 现在,这苏州城空出了一个最高的位置,也空出了一座金山。 朱允熥朝着赵孟招了招手。 “赵大人,你过来。” 赵孟几乎是膝行着爬到了朱允熥的脚边,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赵孟,叩见吴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允熥看着他,嘴角带笑:“赵大人,听蒋瓛说,你和他是旧识?” 赵孟浑身一颤,他知道蒋瓛那是提点他,也是在救他的命。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贴身藏着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声音颤抖却坚定: “殿下!这是臣这些年在松江、苏州两地暗中收集的证据。其中包括江南三十六家大盐商非法贩卖私盐、隐匿课税的详细账目,以及他们与朝中文官——包括黄子澄、齐泰等人的书信往来!”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求饶的几个官员,瞬间面如死灰。 李景隆眼睛亮了。 好家伙,这赵孟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是个反骨仔! 朱允熥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眼神愈发深邃。 “赵大人,你这份礼,很重啊。” “臣不敢!臣只恨以前人微言轻,不敢与这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只能蛰伏以待天时!”赵孟说得义愤填膺,仿佛他真是个忠臣。 朱允熥笑了笑,他不在乎赵孟是不是忠臣,他在乎的是,这条狗够不够合格。 “王道远等人昏庸无能,勾结贼寇,即刻收押,明日公审。”朱允熥拍了拍赵孟的肩膀,“这苏州府知府的位置,暂时空着,你觉得谁合适?” 第75章 江南钱袋子反扑 第75章江南钱袋子反扑 赵孟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死死压住狂喜,颤声道:“全凭殿下裁断!” “那就由你暂署苏州府事。”朱允熥淡淡道,“孤会即刻上书皇爷爷,请旨补授。” 一句话落下,赵孟的呼吸骤然一停。 暂署苏州府事!虽说前头还有“暂署”二字,可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吴王朱允熥的奏疏送到应天府,这个位置十有八九便会坐实。 从盐课提举,到苏州府实权主官,朱允熥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让赵孟一步登天成了四品封疆大吏! “赵孟,你是个聪明人,孤提拔你做苏州知府,负责清理苏州官场,整顿江南盐商。至于你能不能坐稳......”朱允熥俯下身,在赵孟耳边轻声说道,“孤还有一点要求——苏州的钱,要捏在孤的手里。你,明白吗?” 赵孟身躯剧震,随即以头抢地,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闷响,声音响彻云霄:“谢殿下,愿为殿下效死!臣定不负殿下重托,半月之内,必让苏州府库充盈,天朗气清!” “很好。”朱允熥直起身,看了一眼李景隆,“表哥,剩下的事,你带人协助赵知府。孤累了,去吴家的园子里歇歇。” 李景隆拱手领命,看着赵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赵孟是个狠人,这种人一旦得了势,为了向朱允熥纳投名状,绝对会比锦衣卫还要狠。 苏州,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 北平,倒春寒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燕王府高高的红墙。 书房内燕王朱棣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站在巨大的大明北疆堪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等说要给他戴帽子的疯和尚,从应天府带回一个答案。 可是这都半个月了,道衍去了应天府整整半个月,杳无音信。 这不正常,以姚广孝的手段和心机,就算应天府是龙潭虎穴,也不可能连个信都传不出来。 “咯吱——” 书房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燕山中护卫指挥使张玉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入,反手将门死死闭严。 “王爷。”张玉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急切,“应天府和江南的暗线,有消息了。” 朱棣手腕一顿,朱砂笔在堪舆图上滴下一滴刺眼的红墨。“讲。” “姚大师……被扣了。”张玉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的火漆信筒递上,“人现在被软禁在鸡鸣寺的禅房里,锦衣卫看守。” 朱棣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张玉:“父皇动的手?” 在朱棣看来,普天之下能毫无声息地扣下姚广孝的,只有他那个坐在龙椅上、掌握着整个大明最恐怖情报网的亲爹。 “不,不是陛下。”张玉的脸色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是吴王殿下。” “吴王......”朱棣愣住了,随即眉头皱得更深,“朱允熥?他怎么会扣下道衍?” 张玉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朱棣手中的信筒:“王爷,这是暗线拼死传回来的江南底档。吴王殿下南下之后的所作所为,全在里面了。” 朱棣一把扯开火漆,抽出几张薄薄的信纸。 他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但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目光死死钉在纸页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如重锤般砸在他的神经上。 “六合县,立斩知县......” “太仓卫,杀千户,收兵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江南钱袋子反扑(第2/2页) “太湖,夜袭水寨......” 朱棣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砰!”朱棣一巴掌将信纸拍在紫檀木书桌上,震得笔洗里的水溅出大半。 “他怎么敢的……”朱棣喃喃自语,眼底的震惊翻涌。 张玉低着头,不敢直视朱棣的眼睛。他看到情报时的震撼不比朱棣少。那可是江南!大明的钱袋子!就算是皇帝想动江南的士绅,也要讲究个子丑寅卯。可这位吴王,竟然直接提着刀,一路杀过去! “王爷,吴王如此倒行逆施,应天府的文臣恐怕早就闹翻天了。”张玉试探着说道。 “闹翻天?”朱棣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穿过窗子,望向南方的天空,“那群文官若能翻天,前提是天……没有站在我那好侄儿一边。” 朱棣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平时在宫宴上总是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的侄子。他原以为那是个和朱允炆一样的软弱羔羊,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王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道衍大师还在他手里……” “不要动!”朱棣深吸口气,眼神如冰,“让应天府的暗线全部蛰伏,从今天起,切断一切与南边的联络。谁敢轻举妄动,本王诛他九族!” “是!”张玉领命。 “还有。”朱棣走到堪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平以北的防线上,“传令朱能,燕山三护卫的操练强度加倍。再派心腹秘密去一趟大宁,替本王问候一下十七弟。”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张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明灭不定。 ...... 时光荏苒,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苏州城外,阊门之上。 春风不再和煦,反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石灰味。吴恩那颗原本保养得宜的头颅,此刻双目圆睁,干瘪地悬挂在城楼正中。 在他两旁,苏州知府王道远、江南织造局大使周全,以及十余名涉事豪绅的脑袋,如同风铃般一字排开,迎风摇曳。 城下百姓路过,无不噤若寒蝉,随即又在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 吴家百亩园林,如今已成了“钦差清田巡查司”的临时行辕。 大堂内,朱允熥一袭常服,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翻阅着常森刚刚抄写完的一百遍《清心咒》。字迹从最初的狂草,逐渐变成了规整的小楷。 朱允熥翻到最后一页,淡淡道:“让他接着抄。” 三宝在旁边点头:“奴婢记下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暂署苏州府事的赵孟,换上一身从府衙取来的大红官袍,快步跨进堂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门磕在青石板上。 “殿下!”赵孟声音微颤,透着焦急。 “说。” “吴家及苏州三十九户豪绅的田产已全部丈量完毕,共计二十四万亩,现已造册。库银、粮食已尽数查封。”赵孟语速极快,“但……扬州那边出事了。” 朱允熥端起茶盏:“扬州?” “是!”赵孟抬起头,“扬州八大盐商联手封仓,扣盐引,停盐船,连夜让江南各地盐铺闭门。” 站在一旁的李景隆眼神顿时沉了下来:“他们敢断盐?” “不......”赵孟额头渗出冷汗,“他们不只是断盐,他们还施压各处仓吏,拖延官盐出库!如今扬州、松江、常州等地盐铺接连关门,市面上的盐价一夜翻了五倍,而且,有价无市!” 第76章 不杀之杀 第76章不杀之杀 赵孟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内众人神情一滞。 盐乃国之命脉,民生之本。市面一旦断盐,腌菜、腌鱼、行脚苦力的吃食都要乱,盐价一日三涨,民心也会跟着浮。 届时,盐商只需放出几句流言,说是吴王查抄太急、逼断盐路,百姓的怨气便未必只会冲着盐商去。 “入他娘的!”傅忠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帮几把玩意儿,给脸不要脸!殿下,末将请命,点一千精锐,沿运河直捣扬州,把那几家盐商的脑袋全挂到城门楼子上!看谁还敢跟朝廷呲牙!” 这话一出,不少勋贵子弟都露出兴奋之色。 对他们而言,江南这些豪绅盐商不过是另一批吴家。 既然吴家能杀,扬州盐商自然也能杀。 跟着三哥出来这一趟他们可算是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一刀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刀。 只有李景隆眉头紧锁,还轻轻摇了摇头,“傅忠,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傅忠瞪眼:“怎么?他们都把刀架到殿下脖子上了,还不杀?” “杀当然能杀。”李景隆看了他一眼,“可杀完以后呢?” 傅忠一怔。 李景隆转身面向朱允熥,躬身道:“殿下,扬州盐商盘根错节,与地方官府、漕运码头、沿途卫所皆有勾连。你带兵去杀人,他们若只是人躲起来,倒还好办,可若是凿沉盐船,烧毁盐仓,驱散盐工,再煽动船夫、脚夫闹事,这个烂摊子谁来收?” 傅忠张了张嘴,却没能反驳。 李景隆继续道:“殿下,他们此举可谓是一石三鸟,背后定有妖人相助!” 朱允熥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说。” 李景隆神色更沉,娓娓道来。 “其一,制造民乱。百姓无盐可用,必然恐慌,届时流言四起,苏州刚刚安稳的局面会瞬间崩盘。” “其二,威胁朝廷。江南盐课牵着国库命脉,一旦盐引停滞、盐路断绝,不止市面要乱,朝廷岁入也要被狠狠掐上一刀。应天府那帮言官必然借题发挥,逼着陛下收回成命,叫停江南清田。” “其三,也是最毒的一点,”李景隆的声音压低,“他们就是在逼您杀人。” 大堂里几人脸色微变。 李景隆一字一句道:“扬州盐路一乱,十几万盐工、船夫、脚夫、灶户都要没饭吃。您若带兵去扬州,他们便可借‘官逼民反’四个字煽动底下人闹事。到时候刀一落,死的未必是盐商,先流血的肯定是百姓。” “他们这是在用整个江南的百姓,来跟您赌命!” 赵孟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李国公所言极是。盐商此举,用心险恶至极啊!” 大堂里气氛沉了下去,傅忠等人虽然依旧一脸不忿,但也明白李景隆说的,杀人简单,可若他们真把百姓推到刀前,那事情就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扶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焦急,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表哥,你看。”朱允熥忽然开口,指了指窗外那些被血洗后显得格外空旷的亭台楼阁,“这吴家的园子,修得不错吧?” 李景隆一愣,不知朱允熥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巧夺天工,极尽奢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不杀之杀(第2/2页) “孤若是杀进扬州,把那几家盐商全宰了,抄了他们的家,大抵也就是再多几座这样的园子。” 傅忠愣住,赵孟也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然后呢?” 大堂里无人作声。 “然后,盐路还是那条盐路,盐引还是那些盐引,盐场、盐船、盐铺、账房,仍旧攥在别人手里。” 朱允熥站起身,走下台阶。 “杀一个盐商,只会再养出一个盐商。杀一批盐商,只会再养出下一批盐商。”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幽幽道:“杀了他们,多没意思。” 傅忠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景隆眼神微亮。 朱允熥说到此处,便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书案前。 “三宝,研墨。” “是,殿下。” 三宝连忙上前,一丝不苟地开始研磨。墨锭在砚台中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朱允熥提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饱蘸浓墨。 “赵孟。” 赵孟连忙跪直:“臣在。” “暂缓对苏州其余豪绅的清算,先查城中盐铺、仓库、盐引、船契和账房名册。凡与扬州盐商有往来的,一笔一笔登记在册。” “是。” “傅忠。” “臣在!” “你带五百太仓卫精锐,再领一队锦衣卫,封锁苏州通往扬州的水陆关口。船只、盐车、商队,一律验引放行。凡私运盐货、私传信件者,就地拿下。” 傅忠咧嘴一笑:“得令!” “蒋瓛。” “臣在。”蒋瓛无声出列。 “你亲自去一趟地牢,‘请’那些官员豪绅开口,把扬州盐商这些年的旧账,一桩一桩吐出来。” 蒋瓛面无表情:“遵旨。” 朱允熥笔走龙蛇,一行行杀气腾腾的小楷,跃然纸上:盐铁疏议。 李景隆看着那四个字,眼皮轻轻一跳。 他知道,这不是一封普通奏疏。 朱允熥要上奏朱元璋,也要借这封奏疏跟江南盐商宣战。 这一笔落下去,砍的不是一个吴家,也不是几个扬州盐商,而是江南豪商靠盐路养出来的整条财脉。 朱允熥写得很快,大堂里没人敢出声。 半晌后,他搁下笔,将奏疏交给蒋瓛,令其派锦衣卫火速送往京城。 李景隆看着蒋瓛离去的背影,低声道:“殿下,您这封奏疏送上去,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五六天。可扬州盐价一日几变,百姓未必等得起。” 赵孟也急道:“是啊殿下,若真等圣旨回来,恐怕江南已经乱了。” 朱允熥看了他们一眼:“谁说孤要等?” 赵孟一愣:“不等皇上旨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朱允熥走到大堂门口,淡淡道,“吴家给孤留了这么多钱,孤要是不花,岂不是对不起他吴恩在天之灵?” 他转过头,看向赵孟。 “赵孟,孤现在命你以暂署苏州知府的名义张贴告示:钦差巡查司重金雇募熟悉盐路之人,盐铺伙计、船夫、脚夫、账房、灶户亲眷,凡能验明身份者,皆可入册听用。” “告诉他们工钱三倍,按日给付,当日造册,当日支银,绝不拖欠。” 第77章 瘦西湖的酒,与苏州城的雪(可实 第77章瘦西湖的酒,与苏州城的雪(可实操) 苏州城,一夜之间变了天。 城南,吴家名下几处盐仓和大宅被太仓卫连夜接管。院墙被拆开,廊下架起锅灶,水缸、木桶、麻布、细沙、木炭堆在半条街上,原本富贵逼人的宅院,硬生生被改成了一座军管盐坊。 上千名盐工、灶户、脚夫被登记造册,分成十几队。这些人,大多靠盐铺、盐船、盐仓吃饭,盐路一停,最先断炊的就是他们。 可谁也没想到,钦差行辕忽然开了口子。 三倍工钱。 当日点卯,当日发银。 不拖,不欠。 消息一传开,苏州城里靠手艺吃饭的苦哈哈们全动了。有人拎着破竹筐,有人背着旧麻绳,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往城南赶。 李景隆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手里拿着名册,嗓子都有些哑。 “盐工去东院,灶户去西院,脚夫搬柴,账房登记。敢冒名顶替、敢偷拿盐料者,军棍三十!” 旁边的傅忠抱着胳膊,咧嘴冷笑。他身后五十名太仓卫按刀而立,谁敢乱挤,立刻被拎出去。 另一边,赵孟也没闲着。 他带着衙役和锦衣卫,以“火烛巡检、盐引核验”为名,挨家挨户查遍苏州盐铺。 凡查出囤盐、假引、哄抬盐价者,一律封铺封仓。 盐袋、账册、伙计名册,全部押入府衙。 短短两日,苏州城内上百家盐铺,九成被贴上钦差封条。门口换成太仓卫看守,原先那些趾高气扬的掌柜,一个个蹲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切,就像一出荒诞的戏剧,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 扬州,瘦西湖画舫。 八大盐商之首,人称“钱扒皮”的钱万三正搂着两个美姬,听着管事说起苏州传来的消息,笑得前仰后合。 “招募盐工?封盐铺?哈哈哈!”钱万三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那黄口小儿是黔驴技穷了吗?他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盐路是靠银子就能砸开的?天真!” “钱爷说的是!”旁边一个脑满肠肥的盐商附和道,“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哪里懂盐路?我听说他还把吴家那几十万两银子都投进去了,真是个败家子。等他把钱烧光了,怕是就要哭着回京城找奶吃了!” 画舫内,一片哄笑。 在他们看来,朱允熥的一切行为都幼稚得可笑。 盐场在他们手里,盐引在他们手里。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跟他们斗? “吩咐下去。”钱万三眼神一冷,“让各地的盐价,再涨三成!我倒要看看,这位吴王殿下,还能撑几日!” …… 老盐头张之为站在一口齐腰高的铁锅前,手里攥着那张被李景隆称为“神方”的图纸,干裂的嘴唇微微抽动。他做了三十年灶户,这辈子只见过引海水入滩、靠天吃饭的活计,从未见过这般折腾法。 “老张头,愣着干啥?三倍工钱,日结!赶紧动起来啊!”李景隆见状在一边催促。 老张头迟疑地应了一声,看向身后那几担刚从被封盐铺里搜出来的泛着黄绿色、甚至还带着泥沙的粗盐和苦盐。 “这……这能行嘛。”老张头一边嘀咕,一边指挥工人将那些废盐倒入巨大的木桶中。随着滚烫的井水倒入,原本就污浊的盐块迅速溶解,木桶里顿时翻滚起一股腥苦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瘦西湖的酒,与苏州城的雪(可实操)(第2/2页) 工人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疑惑。在他们的认知里,盐是“炼”出来的,不是这种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粗盐重新变成水。这种“化盐为水”的做法,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在瞎搞。 “引流!入池!”随着老张头一声令下,浑浊的盐水顺着竹管,缓缓流入了朱允熥特意交代的“过滤池”。 这池子最下面是细密的麻布,中间是半尺厚的碎木炭,再上面是洗净的细砂。 “张老,这木炭黑漆漆的,盐水进去不全变黑了?”年轻的盐工小李忍不住问道。 老张头瞪了他一眼,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他看着那污浊的黄水没入黑色的木炭层,心里直打鼓。可当盐水穿透层层屏障,从底部的出水口滴落时,老张头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原本浑浊如泥汤的盐水,此刻竟变得清亮透明,宛如山间清泉。 “这……这炭块竟能吸色?”老张头抹了抹眼,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清亮的盐水被倒入大铁锅中,炭火烧得正旺。 按照图纸的要求,这不再是闷头死烧,而是要精准控制火候。随着水分蒸发,锅底开始析出细碎的结晶。 三日后...... “撇去浮沫!快!那是苦卤!”老张头大喊。 过去他们熬盐,为了增重,这些苦涩的卤水都是一锅端。可现在,他们必须不断撇出那些带着苦味的残液。 工人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到锅中只剩下半干的结晶。 当最后的一勺残液被沥干,老张头颤抖着手,用木铲铲起一捧晾干的盐粒。 那一刻,整个工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以往那种病态的枯黄,没有沙砾的粗糙。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一铲盐粒洁白如雪,晶莹剔透,每一粒都闪烁着宛如宝石般的微光。 “老朽煎了三十年盐,从没见过这般白净的细盐!” 老张头声音发颤,随即猛地跪在灶前。 周围盐工轰的一声炸开,他们居然真的亲手熬出了好盐。 李景隆看着那一袋雪白细盐,眼底也有压不住的光。 他亲自封了一包样盐,快马送回吴家园林。 大堂内,朱允熥接过那包“雪盐”,只是看了一眼,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令赵孟,可以开仓了。” “殿下,如何定价?”李景隆问道。 朱允熥没有立刻回答,只问:“如今市面上,百姓还能用铜钱买盐吗?” 赵孟忙道:“回殿下,扬州盐商封仓后,市面已经乱了。寻常百姓拿铜钱也买不到盐,黑市上甚至到了一斗米换一两盐。” 傅忠听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一斗米,才换一两?这帮狗东西是真敢抢啊!” 朱允熥笑了一声,“那我们的盐……米可换,铜钱也可买。贫户拿户籍来登记,每户先赊半斤。” 赵孟心头一震,连忙伏地。 “臣记下了。” 朱允熥伸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 “标价,一斗米,换三斤盐。” 第78章 第一个登船的人,孤许他执掌江南 第78章第一个登船的人,孤许他执掌江南盐路! 当日正午,苏州城里的盐价已经涨到让百姓砸门的地步。 就在此时,十几家盐铺门前,旧封条还没撕干净,新的红底黑字招牌便已经挂了上去——“钦差行辕监制,苏州雪盐”。 铺子门口摆着一杆大秤、一斗白米,旁边的木盘里盛着一捧雪白细盐。 告示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斗米,换三斤盐!童叟无欺! 起初,百姓们还只是围观,不敢相信。 直到一个胆大的脚夫,抱着半斗舍不得吃的陈米,哆哆嗦嗦上前,竟真换回了一大包沉甸甸的雪盐。 盐铺伙计当众撕开袋口。 雪白盐粒落在木盘上。 那脚夫捻了一点放进嘴里,舌尖一抿,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红着眼喊道:“是真的!不苦!不涩!比官盐还干净!” 这一嗓子,把整条街都喊疯了。 原本还真观望的百姓打了鸡血似的扛着米袋,攥着铜钱,从巷子、桥头、茶肆、码头蜂拥而至。 盐铺前的队伍迅速从街头延伸至街尾,人潮汹涌。衙役们手拉手组成的人墙被挤得摇摇欲坠,铜锣敲得快要裂开,嘶吼声淹没在鼎沸人声里,一个士兵的头盔甚至被挤掉,在人头攒动中滚出老远。 “不许挤!” “老人妇孺先来!” “贫户去左边登记,钦差行辕有令,每户可赊半斤!” 短短一个下午,首批一万余斤雪盐被抢购一空。钦差行辕的临时粮仓里,第一次堆满了成袋的白米。 苏州盐价,就这么被朱允熥一把按死。 “雪盐”二字,更是只用一日便顺着商船、码头和茶肆传遍了半个江南。 ...... 扬州,瘦西湖画舫之上,钱万三听着手下的禀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一斗米,换三斤盐?” 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身前的酒案,厉声喝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钱……钱爷……”前来报信的管家吓得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千真万确!苏州城都传疯了,说那吴王殿下是文曲星下凡,懂得仙法,能把石头变成雪花一样的精盐!如今松江、常州、镇江的百姓,都等着雪盐过去呢!” “仙法?放你娘的屁!” 钱万三一脚踹翻管家,双眼赤红,在画舫里来回踱步,他不懂什么仙法,但他懂生意。 一斗米换三斤盐,这个价格,别说赚钱,连成本都不够! 朱允熥这是在用吴家抄来的那上百万两银子砸盘! “钱爷息怒!”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盐商连忙起身劝道,“这小王爷不过是仗着手里有几个钱,硬撑罢了。制盐的根本,在盐场、灶户、盐引和运道。咱们只要把这几样东西攥死了,他那点雪盐,不过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等他把吴家的家底败光了,咱们再把盐价抬回来,连本带利地赚!” “等?”钱万三猛地回头,眼神凶戾,“等他把人心都收买了?等江南的百姓都把他当成活菩萨?等到那时候,咱们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不仅要银子,还要咱们的命!” 画舫内,一片死寂。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间便品出了钱万三话里的寒意。朱允熥的手段,根本不是商人的玩法。商人逐利,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而朱允熥,从六合县到苏州府,一路走来,脚下踩的,是人头,手里握的,是刀! “那……钱爷的意思是?”有人试探着问。 钱万三走到窗边,看着湖面上荡漾的涟漪,声音阴冷:“他不是开仓放盐吗?那就让他没盐可放!传我的话,让咱们的人去苏州城里‘热闹热闹’。告诉那些新招的盐工,谁敢给吴王熬盐,明天就让他全家老小去太湖里喂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制雪盐不是需要粗盐吗?派人去盐场,把那几处最近的盐坨子,都给我烧了!再凿沉几条运盐的漕船。我倒要看看,他没了原料还能拿什么变出雪盐来!”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这是要彻底狗急跳墙,用上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钱万三转过身,看着众人变幻的脸色,冷笑一声:“怎么?怕了?别忘了,咱们这些人,哪一个手上是干净的?真要让那小王爷在江南站稳了脚,下一个被抄家灭门的,就是咱们!到时候,万贯家财,如花美眷,都得便宜了别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第一个登船的人,孤许他执掌江南盐路!(第2/2页) 这句话,狠狠刺中了所有人的软肋,画舫内几位盐商缓缓点头,目露凶光。 …… 苏州,吴家园林。 夜色已深,傅忠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今日盐铺开张的盛况,“殿下,您是没瞧见那场面!乖乖,比当年应天府春宵楼开业还热闹!” 李景隆坐在一旁,瞥了傅忠一眼,凉飕飕地开口:“傅大锤,你高兴得太早了。” 傅忠脖子一梗:“扬州那些盐商还敢龇牙?老子把他们的牙全敲下来!” “敲下来?”李景隆嗤笑一声,“你今天敲了钱万三,明天就会有张万三、李万三。江南这片地,最不缺的就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儿。殿下今日能用雪盐稳住苏州,可常州呢?松江呢?咱们手里的粗盐,还能熬出多少雪盐?” 傅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几日,为了赶制出第一批雪盐,他们几乎把从苏州各处盐铺缴获的粗盐、劣盐全都投了进去。如今库房里,剩下的原料已不足三成。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马皇后的玉枕,对他们的争论置若罔闻。 他看着堂外的夜色,忽然开口:“表哥,你说,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刀?” 李景隆闻言一顿,抬头看向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自然是能破甲的斩马刀。”傅忠想也不想地回答。 朱允熥摇了摇头,目光幽深:“是欲望。”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庭院中,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斩马刀杀人,一刀一个,欲望这把刀挥出去......”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死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了......” 李景隆若有所思。 朱允熥点到即止,转过身看向赵孟:“赵大人,这几日,让你散播的消息,散播出去了吗?” 赵孟连忙躬身:“回殿下,下官已命人扮作行商、船夫,在镇江、常州、松江等地的茶馆酒肆里,将‘雪盐之法,成本低廉’的消息传了出去。如今,江南各地的盐商,恐怕都听到了风声。” “很好。”朱允熥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李景隆眼神一亮,他明白了。 扬州八大盐商能抱成一团,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盐路,利益一体。可江南的盐商,远不止他们八家。那些被他们打压、排挤的中小盐商,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 如今,朱允熥抛出了“雪盐”这个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利器。这就像在饿狼群里,扔进了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 谁不想咬一口? “殿下高明!”李景隆抚掌赞叹,“此乃合纵连横之策!咱们只需坐镇苏州,天下盐商自来归附!” 朱允熥却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他们不会来的。” 李景隆一愣:“为何?” “因为他们怕。”朱允熥扫过众人,“怕钱万三报复,也怕孤翻脸。六合、太仓、苏州死了这么多人,在他们眼里,孤恐怕比扬州盐商更危险。” “那……”傅忠挠了挠头,彻底被绕晕了。 朱允熥的视线落在蒋瓛身上。 “蒋瓛,扬州那边,该有动静了吧?” 蒋瓛闻言,面无表情地递上一张纸条:“半个时辰前,城南盐坊遇袭,三名盐工家眷被掳。西城漕运码头,有两艘运送粗盐的船只,被人凿穿了船底,沉了。” 傅忠勃然大怒:“入他娘的!欺人太甚!” 李景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人,给我救回来。沉船的,给我捞上来。至于那些动手的人……”朱允熥顿了顿,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留个活口,让他回去给钱万三带句话。” “告诉钱万三,三日之内,孤要让他扬州有盐,也卖不出去。” “然后,再告诉那些在门外观望的聪明人,”朱允熥的目光穿过大堂,仿佛看到了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眼睛,“孤的船,不是谁都能上的。想上船,得纳投名状。” “第一个登船的人,孤许他执掌江南盐路!” 第79章 顺势而为王林,王麻子登场 第79章顺势而为王林,王麻子登场 扬州城,夜色压得瘦西湖一片死寂。画舫灯火早早熄尽,钱万三换了两顶小轿,打发了随行护院,只披着一件灰黑大氅,带着四名死士,悄无声息地拐进城北一条无名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没有牌匾的旧宅。 门轴发出轻响,钱万三推门而入,径直进入后院唯一亮着烛火的偏房。 偏房正中,一个身着旧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发髻稀疏,颧骨高突,一双鱼眼没有半点活气。 他面前散着几枚铜钱,铜钱旁边,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袁先生,苏州出事了。”钱万三刚进门,便压低声音开口,连寒暄都省了。 “苏州那边搞出了什么‘雪盐’,一斗米换三斤!价格比咱们的粗盐还贱!今日一天,苏州城百姓全疯了。常州、松江、镇江那边也探到了消息,各地盐商已经开始浮动。” 袁珙没有立刻抬头,他枯瘦的手指按住一枚铜钱,盯着卦象看了许久。 “乾下离上,天火同人,本该众人同心。”袁珙缓缓开口,“可偏偏变成火水未济。钱东家,同船的人,心已经不在一处了。” 钱万三脸色一变,咬牙道:“散不了!我已经派人去苏州放了狠话,谁敢帮他熬盐就杀谁全家,盐场我也让人去烧了。他朱允熥有天大的本事,没有粗盐,他拿什么变雪盐?” 袁珙终于抬眼,烛火映在他脸上,颧骨投下两道深影。 “钱东家,你还是把他当成寻常钦差了。” 钱万三眉头一皱:“先生何意?” 袁珙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冷声道:“雪盐一出,规矩就不在你们手里了。你们卖的是苦盐,卖的是盐引,卖的是垄断,而他,卖的是活路。” 钱万三眼皮一跳。 袁珙继续道:“以前,粗盐在你们手里,你们说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现在,他把更好的东西,用更低的价格卖给百姓。他手里有刀,有粮,有朝廷的钦差大印,现在又有了民心。你派人去烧几处盐场、杀几个盐工,能挡得住天下人的贪欲吗?” 屋里一静,钱万三的手指缓缓收紧。 袁珙转过头,死死盯着钱万三:“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吴王现在就是在江南所有盐商面前摆了一座金山。你说,那些平日里被你们八大盐商压榨得喘不过气的中小盐商,是会跟你们一起去死,还是会去苏州跪着磕头,求吴王赏口饭吃?” 钱万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扬州八大盐商能压住江南盐路,靠的就是盐引、船队、仓吏、盐场,还有各府各县那些吃他们银子的官。 可江南不是只有八大盐商。 那些被他们压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中小盐商,难道真甘心一辈子给扬州八商当狗? 雪盐一出,朱允熥等于把刀和肉同时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时候,谁又不想当这下一个扬州八商呢。 “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破局?”钱万三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道衍三年前南下时,曾在这座宅子里住过七日。”袁珙慢慢道,好似在追忆:“月前,他去应天之前也托人给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对付不讲规矩的人,就不能用规矩里的手段。”袁珙走到窗前,推开破旧木窗,外头夜色漆黑,远处隐约有更夫敲梆的声音。 “朱允熥要分化江南盐商,这是阳谋,破不了。但我们可以给他找别的事做。” 钱万三目光一凝,“别的事?” “你们这些年私盐走海路,养过多少船头,买通过多少备倭卫所,自己心里有数。”袁珙缓缓道,“太仓卫被他收了,可江南不止一个太仓卫。” 钱万三眼神猛地一变。 袁珙侧过脸,声音更低:“沿海卫所常年欠饷,灶户断炊,私盐船队被雪盐逼得没路走。那些在海上讨饭吃的人,今日是海商,明日就是流寇。给够银子,他们什么都敢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顺势而为王林,王麻子登场(第2/2页) 钱万三瞳孔猛地一缩:“先生是说……” 袁珙没有否认,“只要沿海一乱,朱允熥就必须分兵去镇压。他手里只有四千人,兵力一散,苏州空虚。到那时,才是你们重新洗牌的机会。” 屋内烛火晃了一下,钱万三沉默许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喜意。 “袁先生,若此事败了,便是抄家灭族。” 袁珙回头看着他,“钱东家,你以为现在不做,就不是抄家灭族了吗?” 钱万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半晌后,他拢紧大氅,转身往外走。 “我会让人去办。”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先生,道衍大师去了应天府,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袁珙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屋内檀香静静燃着,许久,他才低声道:“所以,动作要快。” ...... 苏州雪盐问世的第三天,松江府,华亭县。 一处私人宅院内,松江府排得上号的十二位盐商齐聚一堂。大厅里门窗紧闭,外面站满了持刀的护院。 “诸位,扬州那边传话来了。”坐在主位上的松江府盐商行首李掌柜,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铁青,“钱万三传了黑帖,谁敢去苏州接触吴王,扬州八大盐商就联手断他的盐路,砸他的铺子,还要他全家的命。”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炸了锅。 “钱万三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一个胖盐商拍着大腿,满脸愤懑,“苏州那边的雪盐都快卖到常州了!老百姓现在宁愿吃淡食,也不买咱们手里的粗盐。再耗下去,铺子里的盐要烂在仓里!” “那能怎么办?去苏州找吴王?”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盐商冷笑一声,“别忘了,六合县七十多颗人头还没风干呢!太仓卫吴家满门抄斩,血把半条街都染红了。吴王那就是个杀胚!你敢去见他?不怕他直接拿你的脑袋祭旗?” “不去苏州等死,去了苏州送死!”有人哀叹,“这日子没法过了!”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有的主张继续跟着扬州八大盐商硬扛到底,毕竟八大盐商底蕴深厚,不可能轻易倒台;有的则主张暂且关门歇业,避避风头,等吴王和苏州八大盐商分出个胜负再说。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铺子可以关,伙计可以散,盐仓里的盐却不会自己变成银子。 再拖下去,先死的一定是他们这些没根基的中小盐商。 在这一片喧闹中,唯独一个坐在末座,叫王林的中年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论财力,王家在松江府只能排在末流。王家祖上三代都是盐场的灶户,靠着几代人的血汗,才慢慢攒下了一点家底,在松江府开了两家不大不小的盐铺。在一众脑满肠肥的盐商中,王林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双手骨节粗大,那是常年熬盐留下的痕迹。 李掌柜注意到了王林的沉默,敲了敲桌子,压下众人的声音:“王老弟,你怎么看?你家底子薄,这几天停业,怕是损失不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林身上。 王林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豪商,此刻一个个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眼中满是恐慌和贪婪交织的丑态。 王林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老哥,诸位掌柜。”王林站起身,声音平稳,“我王林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话,只知道做买卖,得顺势而为。” “废话!谁不知道顺势?现在的问题是,这势到底在哪边!”胖盐商不耐烦地打断他。 王林没有生气,只是盯着桌上的一盏油灯,缓缓说道:“势,在能让人活下去的一边。” 第80章 八大盐商可以执掌江南盐路,我王 第80章八大盐商可以执掌江南盐路,我王林未必就不行! “吴王殿下弄出了雪盐,一斗米换三斤。表面上看,是砸了咱们所有盐商的饭碗,但诸位想过没有,吴王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林目光如炬,“他堂堂大明亲王,钦差大臣,难道真的是为了来江南卖盐赚钱?” 王林声音不高,却让厅内的吵嚷慢慢停了下来,松江府十二家盐商面面相觑。 “他是在立规矩。”王林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扬州八大盐商把盐路攥得太久了,久到他们忘了,盐引是谁发的,官仓是谁开的,刀又在谁手里,他们忘了,这天下,姓朱!吴王殿下不是卖盐,他是在告诉江南,从今往后,谁能让百姓吃得起盐,谁才配定盐路的规矩。” “钱万三说要断咱们的盐路?可笑!只要吴王在苏州站稳了脚跟,江南的盐路以后谁说了算,还用问吗?” 李掌柜眉头紧锁,手里的茶盏半天没放下:“王老弟,你的意思是……倒向吴王?” 几名盐商脸色顿时变了。 有人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仿佛钱万三的人就藏在夜色里。 “我什么都没说。”王林敛去眼中的锋芒,重新坐下,“我只是个小商人,大人物斗法,我掺和不起。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说罢,王林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推开门,大步走出了宅院。 夜风吹过,王林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隐忍了多年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 王林绕过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推开王家小院那扇虚掩的柴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里,一盏油灯亮着,妻子李氏正在堂屋借着微弱的烛火缝补衣裳,听到动静,连忙放下针线迎出来。 “当家的,你回来了。”李氏接过王林脱下的长衫,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色,担忧地问道,“你跟李掌柜他们今天聚头了?事情……很难办吗?” 王林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 冰冷的水入喉,才让他翻涌的心绪稍稍稳住。 “难办?”王林放下水瓢,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是快死到临头了。” 李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死到临头?难道扬州那边真要对咱们动手?” “扬州八大盐商,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王林拉着妻子走进堂屋,关上门,压低声音,“他们以为手里捏着几张盐引,几处盐场,就能要挟朝廷。可他们似乎忘了,吴王殿下带着四千兵马下江南,一路杀人抄家,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连免死铁券都能收回去,会在乎几张盐引?” 妻子听得心惊肉跳:“那……那咱们怎么办?咱们家就两间铺子,哪里经得住他们斗?要不……咱们关门躲几日?” “躲不掉的,”王林叹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掷地有声道:“既然经不起,那咱们就换个活法。” 王林扶着李氏在桌旁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跳动的烛火,悠悠道:“整个江南的盐业,马上就要天翻地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八大盐商可以执掌江南盐路,我王林未必就不行!(第2/2页) 说到此处,王林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击。 “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鲲鹏击水三千,斥鷃囿于蓬蒿,天地间从无均势之约。网罟向来属渔夫,何曾问过鱼虾愿?” “这世上的规矩,向来是强者定的!以前,规矩是扬州那几家定的,咱们只能捡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残渣剩饭。现在,吴王要重新定规矩。”王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野心,“吴王放出话来,重金招募盐工,还暗中传出雪盐的消息。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而且谁敢第一个咬钩,谁就能在这场洗牌里,占据最大的先机。” 妻子听懂了,脸色瞬间煞白,一把抓住王林的手臂:“当家的!你疯了!钱万三放了话,谁敢去苏州,就杀谁全家!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送死?那是待在松江府等死!”王林反握住妻子的手,眼神决绝,“扬州盐商斗不过吴王,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吴王手里有军权,有财权,还有民心。那雪盐我偷偷去看过,色白如雪,味正不苦。这东西一出,粗盐就是土坷垃!” “吴王现在缺的,不是盐,不是人,是一个能帮他在江南盐商里撕开一道口子的人。一个懂盐路、懂行情,又敢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的马前卒!” 王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深邃的夜色。 “爷爷熬了一辈子盐,临死前眼睛都被烟熏瞎了。爹爹送了一辈子盐,累死在运河的船上。到了我这辈,好不容易开了两家铺子,还得看扬州那些老爷们的脸色,像狗一样活着。” “我不甘心。”王林转过头,双眼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八大盐商可以执掌江南盐路,我王林未必就不行!” 李氏怔怔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这些年,王林在外头总是陪笑,见了扬州来的掌柜要弯腰,见了码头胥吏要递银,回到家也很少说什么重话。 可此刻,她才发现,他心里竟藏着这么深的一口气。 “去收拾东西。”王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把家里的现银全部带上,铺子的地契也拿出来。明天一早,你带孩子们去乡下老家躲躲。” “那你呢?”妻子眼眶红了。 王林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目光望向苏州的方向。 “我去苏州。”王林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去见一见那位活菩萨,也见一见那位活阎王。去纳一份,能保咱们王家百年富贵的投名状。”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这一夜,松江府的盐商们辗转反侧。而王林,已经整理好了行装,准备迎着黎明的曙光,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破局之路。 他是第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南这盘大棋,随着王林的入局,终于要进入最血腥的收官阶段。 第81章 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极限 第81章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极限 钱万三的银子撒得很快,在扬州八大盐商的威逼利诱下,苏州城的水终于浑了。 天刚蒙蒙亮,苏州府衙门前的青石板广场上,已经乌压压聚拢了数百人。这些人里,有平日里依附扬州盐商讨生活的中小铺面掌柜,有被停了活计的脚夫,但更多的是平日里游手好闲、拿了钱万三狗腿子好处的地痞流氓。 “钦差不给人活路啦!” “我们的盐卖不出去,一家老小都要饿死!” “今天衙门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死在这大门前!” 几个扯着嗓子干嚎的青皮混混,头上绑着白布条,手里举着破烂的盐袋子,硬生生把苏州府衙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外围还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在观望,窃窃私语。 苏州府衙内,赵孟大红官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暂署苏州知府,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却被这群闹事的给架在了火上烤。 “大人,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人往墙头扔烂菜叶子和土坷垃。”一名衙役头目快步跑进内堂,急得直跺脚,“兄弟们快顶不住了。要不要拔刀吓唬吓唬?” “拔刀?你长了几个脑袋!”赵孟一脚踹过去,压低声音破口大骂,“外面那帮人正愁没借口闹大!你一拔刀,他们只要倒下一个人,明天‘钦差逼死百姓’的折子就能飞满应天府的通政司!去,告诉兄弟们,挨打也得受着,谁敢动手,本府先砍了他!” 骂退了衙役,赵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匆匆向吴家园林的钦差行辕跑去。 吴家园林深处,书房内朱允熥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手里捧着一本《春秋》,看得颇为入神。三宝站在一旁,正一丝不苟地剥着太湖产的新鲜莲蓬,将白嫩的莲子一颗颗放在白瓷碟里。 李景隆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正在翻阅锦衣卫送来的各府物价折子。 “殿下!出事了!”赵孟连滚带爬地进了书房,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府衙被刁民围了!” 赵孟将外面的情况迅速报了一遍,末了声音发颤:“殿下,这分明是扬州那边在背后捣鬼,故意借着雪盐的事煽动民意。若是不管,苏州城就要全乱了。若是管,一旦见血,这黑锅就得扣在殿下头上。钱万三这是给咱们出了个进退两难的死局啊!”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春秋》,捻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民意?”朱允熥咽下莲子,语气平淡,“赵大人,你觉得什么是民意?” 赵孟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 朱允熥站起身,看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竹林,声音低沉:“这世上的喧嚣,多半是因为打得不够疼。所谓法不责众,不过是弱者用来掩饰贪婪的遮羞布,更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推手用来试探底线的工具。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棍棒就是最好的圣人。你跟他们讲律法,他们跟你讲活路;你跟他们讲活路,他们跟你耍无赖。”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孟身上:“赵孟,你是文官,这事儿不归你管。回你的府衙去,泡壶好茶听曲儿。” 赵孟冷汗直流:“那外头那些人……” “表哥。”朱允熥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立刻起身,躬身道:“臣在。” “带五百太仓卫上街。”朱允熥走回书案前,随手翻开名册,“别动刀。去柴房找些结实点的木棍。记住,先礼后兵。该劝的话,大声喊给全苏州城的百姓听。劝完了,如果不走……” 朱允熥抬眼,眼底满是冰冷:“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臣遵旨。” 一炷香后。 李景隆点齐了五百太仓卫。这群刚刚吃了几天饱饭、手里捏着朱允熥补发军饷的糙汉子们,原本以为又要去跟太湖水匪拼命,结果每人分到了一根压手的齐眉白蜡杆。 傅忠提着一根比别人粗一圈的枣木棍,在手里颠了颠,一脸嫌弃:“表哥,这玩意儿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哪有斩马刀砍着痛快?” “你懂个屁。”李景隆翻了个身跨上战马,“杀几百个地痞流氓,那是脏了殿下的手。” 李景隆举起长棍,向前一挥。 “出发!去跟他们讲讲理去!” ...... 苏州府衙门前,闹剧已经到了高潮。 赖麻子是苏州城南有名的破落户,平时靠着帮盐铺收烂账度日。昨天夜里,扬州来的大管事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带头来府衙闹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赖麻子此刻正站在府衙门前的石狮子上,扯着破锣嗓子煽动情绪。 “乡亲们!钦差大老爷不给我们活路了!断了咱们的盐引,砸了咱们的饭碗!今天要是见不到吴王殿下,咱们就在这儿不走了!” 底下的混混们立刻跟着起哄,有几个甚至开始推搡在门口结阵的衙役。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砰!砰!砰!” 那是军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五百太仓卫排成密集的阵型,踩着鼓点步步推进。黑压压的甲胄在日头下闪着寒光,为首的李景隆骑着高头大马,身侧跟着傅忠、常森和郭镇。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许多。普通百姓早就吓得退到了街角,只剩下那几百个拿了钱的地痞和混在其中的盐商还在硬撑。 李景隆在距离人群十步的地方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石狮子上的赖麻子。 他没有拿腔拿调,反而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苏州的父老乡亲!吴王殿下知晓诸位心中的委屈。雪盐新出,难免影响到了一些人。但殿下有令,只要诸位速速散去,回府安居,钦差行辕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盐路不会断,大家的生计,殿下也会一并考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极限(第2/2页)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给足了台阶,也赚足了周围围观百姓的同情。 人群中有些小盐商面露犹豫,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 赖麻子见状急了,要是人都散了,他那五十两银子还得退回去。他咬了咬牙,指着李景隆大骂:“少在这里放屁!当官的嘴,骗人的鬼!你们查封盐铺的时候怎么不讲理?今天拿着棍子来吓唬我们?兄弟们,别怂,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有种就把我们全打死!” “对!不给活路我们就闹到底!”几个拿了钱的狗腿子立刻跟着叫嚣,甚至有人捡起石头朝太仓卫砸过去。 一块石头砸在了傅忠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傅忠摸了摸胸口,咧开嘴笑了。 李景隆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冷笑一声,缓缓举起右手。 “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你们不要体面……”李景隆的右手猛地挥下,声音冷厉,“那就帮你们体面!给我打!” “吼!” 五百太仓卫齐声怒吼,前排士兵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那又粗又长的白蜡杆和枣木棍。 “入他娘的!老子忍你半天了!”傅忠第一个冲了出去,手里那根加粗的枣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在最前面一个混混的肩膀上。 随着嘭的一声,那混混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赖麻子这下慌了,他以为当官的都会顾忌影响,会互相扯皮,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直接大兵团冲锋的阵势。 “别过来!杀人啦!当兵的杀人啦!”赖麻子从石狮子上跳下来,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郭镇冷笑一声,一个纵步跃起,棍出如龙,精准地戳在赖麻子的后膝窝上。赖麻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郭镇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反手一棍子抽在他的下巴上,满嘴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喷了出来。 “法不责众是吧?”郭镇一脚踩着赖麻子的脸,用力碾压,“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王法!” 广场上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太仓卫士兵结成三三阵,手中的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他们是真打,没有丝毫留手。平时在军营里被李景隆操练出来的满腔邪火,此刻全发泄在了这些地痞身上。 惨叫声、求饶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那些原本嚣张的混混们,此刻就像是被狼群冲散的羊羔,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半个时辰后。 府衙门前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闹事者。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两百多号人,捂着断胳膊断腿在血水和泥水里哀嚎。至于那些盲从的小盐商,早就吓得跑得连鞋都丢了。 李景隆策马上前,看着满地打滚的刁民,冷冷吩咐:“把挑头的几个,绑了扔进府衙大牢。剩下的,就让他们在这里躺着。谁敢来救,连救的人一起打。” ...... 夕阳西下,太仓卫大营。 操练了一天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房。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跌打酒的味道。 总旗张三把手中的白蜡杆往墙角一扔,整个人瘫倒在大通铺上,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边骂骂咧咧:“这帮刁民,骨头还挺硬。殿下有令不让拔刀,咱们这棍子抡了一下午,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真不如去太湖杀水匪来得痛快,好歹一刀一个利索。” 旁边床铺的李四也揉着手腕,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杀人见血那是军功,这拿棍子揍人算什么差事。累死个人,还落不着好。” 张三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先睡一觉。刚一躺下,就觉得后脑勺硌得慌。 “什么破枕头,里面塞了石头不成?”张三嘟囔着爬起来,一把掀开粗布枕头。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在枕头底下的干草里,静静地躺着两枚足两的雪白银锭。 张三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话都结巴了:“这……这......”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旁边铺位的李四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张三转头看去,只见李四手里也捏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银锭,整个人都在发抖。 整个营房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今天参与了行动的士兵,都在自己的枕头下发现了一锭银子。 没有任何文书,没有任何口头表彰,就是简简单单、实实在在的一两银子。 吴王殿下仁义啊! 张三还在震惊之余,只见身旁的李四突然翻身下床,三两下把盔甲重新穿戴整齐,走到墙角一把抄起那白蜡杆,大步就往外走。 张三愣住了,压低声音喊道:“李四,你疯了?这天都黑了,你拿棍子去作甚?” 李四转过头,双眼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觉得我白天没发挥好,还有几个刁民跑得快我没追上。我再去街上转转,看看还有没有敢闹事的,再去打他们一顿!” 张三看着李四那急吼吼的样子,麻溜地把银锭放好,然后也站了起来,默默穿上了盔甲。 “等我一下,我突然觉得我胳膊也不酸了。” 第82章 王林:富贵之门正向我打开! 第82章王林:富贵之门正向我打开! 吴家园林,李景隆慢条斯理地汇报着府衙前的收尾。 “殿下,挑头的赖麻子等人已经下狱,其余闹事者也都散了。百姓倒是没乱,反而有不少人偷偷叫好。” 他说到这里,唇角忍不住勾起。 “至于太仓卫那边,枕头底下的银子,效果比臣骂上一百句都管用。白日里还嫌抡棍累的兵,入夜便自请巡街,恨不得满街找人继续讲理。殿下,您这一手润物细无声,算是彻底把这四千人的魂给勾住了。”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语气淡然:“军心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你让他们饿着肚子去讲忠诚,那是放屁。你把真金白银塞进他们的枕头底下,你指哪,他们就打哪。”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李景隆:“钱万三那边,盯紧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声音。 “殿下,府衙大牢里,有个松江来的小盐商口口声声嚷着想见您,说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交给您。” 朱允熥眼睛一亮,“人呢,带进来!” 片刻后,两名锦衣卫缇骑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青衫男子押入大堂。 只见此人发髻散乱,左眼青肿,嘴角还挂着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蒋瓛单膝跪地,冷声禀报:“殿下,此人名叫王林,松江府华亭县盐商,祖上三代都是盐场灶户,在松江府有两间盐铺。今日府衙前清场时,此人不退反进,硬生生撞进缇骑阵中,跪在刀锋前喊要献投名状。” 蒋瓛顿了顿,“臣搜过,他身上藏着地契、账底,还有一份松江盐商名册。” 朱允熥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王林。 “松江府的盐商,特意跑到苏州城里装作地痞流氓挨棍子,就是为了见孤一面?” 王林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艰难地直起腰板,然后重重地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草民王林,叩见吴王殿下。草民一早便扮成运柴脚夫入城,而后又混进那群拿钱闹事的泼皮里。钱万三的人盯着各处水陆关口,草民若正经递帖,只怕帖子还没到行辕,人头先到了扬州。” 王林深吸一口气,用被绑住的手艰难地从胸口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里面有草民两间盐铺的地契,有松江、华亭、青浦一带三十六家中小盐商的底细,还有钱万三昨夜传下的黑帖拓本。” 傅忠本来还想笑,听到最后一句,眉头顿时一皱,“黑帖?” 王林低声道:“钱万三放话,谁敢来苏州接触殿下,扬州八商便断他的盐路,砸他的铺子,还要他全家的命。” 傅忠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朱允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林高举的双手。 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有盐灶烫出的旧疤,指缝里还有洗不净的灰白盐痕。这不是账房里拨算盘的手,是在灶火边熬出来的手。 傅忠刚想开口,朱允熥淡淡道:“傅忠,闭嘴。” 傅忠立刻把话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退到一旁。 “两间铺子在孤眼里的确算不上什么,”朱允熥站起身,缓步走到王林面前,“可对你王家来说,这是三代人的命。至于这份名册和黑帖,才是你敢来见孤的底气吧。” “说吧,你想换什么?” 王林抬起头,直视着朱允熥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他知道,这是他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赢了鸡犬升天,输了万劫不复。 “草民想换一个资格。”王林的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一个替殿下冲锋陷阵的资格!草民不仅带来了全部身家,还有松江府三十六家中小盐商的底细。钱万三以为他能只手遮天,但他忘了,这天底下,想吃肉的人永远比他手里捏着的肉多。” “想上孤的船?”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转身走回主位坐下,“钱万三垄断了江南盐引,手里捏着盐场和漕船,你一个连货源都被人卡死的小商贩,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草民以前斗不过,是因为草民手里没刀,没权。”王林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青石板,“可殿下有兵、有银、有钦差大印,如今更有了雪盐。” “扬州八商最怕的,不是殿下杀人,是殿下让他们的盐卖不出去。” “继续说。”朱允熥端起茶盏。 “雪盐一出,扬州八商的粗盐便成了土坷垃。他们现在只能靠恐吓、烧仓、沉船来维系同盟,这恰恰证明他们怕了。” 李景隆微微点头,这个王林,倒是看得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王林:富贵之门正向我打开!(第2/2页) 王林的语速越来越稳:“殿下掌握雪盐之法,又有兵马压阵,可钦差行辕终究不能日日盯着盐铺、账房、船队、灶户。盐路的细处,必须有人替殿下去钻。” “草民祖上三代都是灶户,知道灶户怎么活,也知道那些小盐商怎么想。他们不是不恨钱万三,也不是不想分肉,只是没人敢第一个把头伸出来。” 他再次叩首。 “草民愿做第一个。” 朱允熥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答应,堂内一时无人说话。 烛芯噼啪一声。 王林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青石板上。 朱允熥忽然开口:“王林。” “草民在。” “你既然敢跟孤谈盐路的新规矩,那孤问你一句。”朱允熥抬眼看他,“你明白什么是规矩吗?” 王林怔住。 朱允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踱步一边淡淡开口:“真正的规矩,从来不是纸上那几行字。” “规矩是谁占着粮、盐、兵、银,谁就能让别人跪着活。” 王林喉结滚动了一下。 朱允熥继续道:“扬州八商把盐引攥在手里,就能让灶户熬瞎眼,让百姓吃苦盐,还能把这叫作祖宗成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林身上。 “孤弄出雪盐,不只是为了充盈国库,也是要砸碎他们那套吃人的规矩。” 王林低下头,不敢插话。 “可孤不想亲手扶起第二个钱万三。” 这句话落下,大堂里的气息顿时冷了几分。 朱允熥缓步走到王林面前,朱允熥缓步走到王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杀一个钱万三,孤只需一句话。”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再捧一个人坐上钱万三的位置,孤也只需点个头。可难的是……” 他微微弯下腰,“孤凭什么信你王林,他日得势,不会变成下一个钱万三?” 王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吴王殿下真正要看的,不是他的口才,也不是他的地契,而是他能不能被彻底掌控。 王林猛地直起身子,双手交叠,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草民不敢让殿下信草民的良心。” 他抬起头,额上已经渗出血丝。 “草民的铺契在这里,账册在这里,妻儿老小的去处也可交给锦衣卫。草民要的是富贵,可草民更明白,这富贵是谁给的。” 朱允熥眯了眯眼。 王林咬牙道:“若有一日草民敢学钱万三,殿下不必听草民辩解,只需一道令,收盐引、封铺面、抄家产,草民这颗脑袋自会送到城门楼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草民求富贵,也求一口气!” “若草民能替殿下掌盐路,草民会赚钱,但绝不会再让灶户熬瞎眼、让百姓拿米换不来盐。” 王林再次叩首,声音砸在大堂里。 “这就是草民敢拿命来换的规矩!” 李景隆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傅忠挠了挠下巴,低声嘀咕:“这小子……倒有几分气魄。” 朱允熥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王林看了许久。 半晌后,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让王林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心弦猛地一颤。 “王林,孤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王林猛地抬头,“草民在!”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三日。” “三日之内,至少带十家中小盐商的投名状来见孤。铺契、账册、盐仓、船队,随便他们献什么,但孤不要空话。” 朱允熥声音一冷,“孤要看得见、摸得着、能砸在钱万三脸上的东西。” 王林伏地叩首:“草民定不辱使命!” 朱允熥看向蒋瓛,“派两名缇骑跟着他。” 朱允熥又看向王林,“你若成了,孤给你第一张钦差行辕发出的雪盐经销牌。” 王林呼吸骤然一滞,雪盐经销牌!!! 这几个字,比金山还重。有了这东西,他就不再是松江府那个看人脸色的小盐商,而是吴王亲手插进江南盐路的一把刀。 朱允熥俯视着他,语气平静,“你若败了,孤会把你的人头挂在苏州城门上,告诉所有想上船的人,没本事,就别来碰孤的船舷。” 第83章 老朱:标儿你快看,你儿子比咱还 第83章老朱:标儿你快看,你儿子比咱还变态! 王林拿着钦差行辕的手令,脚步虚浮地走出吴家园林。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贴身的粗布单衣已经湿透了。刚刚在堂内的那番应对,几乎耗尽了他半辈子的胆气。 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不同于白日在街头弹压暴民时的凶神恶煞,这两名缇骑此刻的态度颇为和善,甚至在王林因为腿软险些绊倒时,其中一人还伸手稳稳地扶了他一把。 这显然是吴王殿下特意交代过的。上位者御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王林深谙此道,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豪赌这一把的决心。 ...... 次日,风和日丽。 应天府,乾清宫暖阁。 更漏声声,龙涎香在黄铜鼎炉中缓慢燃烧。朱元璋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端坐在堆积如山的御案后。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一名身穿玄色劲装的暗卫统领单膝跪在玉阶之下,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得极为平缓。 朱元璋手中拿着的,正是这几日暗卫搜集来的关于黄子澄、方孝孺等清流文官家族子弟的罪证。 朱元璋逐字逐句地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卷宗,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上,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暴怒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可这沉默比雷霆更加令人窒息。 天下文人总喜欢将道德文章挂在嘴边,满口的仁义礼智信,视自己为这世间最为高洁的存在。然而当权力失去枷锁,当利益摆在面前,这些自诩为清流的饱学之士,其家族亲眷在地方上展现出的贪婪与残忍,丝毫不亚于那些被千刀万剐的贪官污吏。 “你们查得很细。”朱元璋合上卷宗,将其随意地扔在桌案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暗卫统领心头微颤,恭敬答道:“这些文臣平时在京城清高自傲,行事极为谨慎。但他们身后的宗族却盘根错节,仗着他们在朝中的清名,在地方上肆无忌惮。属下等顺藤摸瓜,费了些时日才拿到实证。” 朱元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治理天下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杀戮固然能够震慑一时,却无法彻底根除人心深处的贪欲。 若是换作以往,朱元璋或许早就雷霆震怒,锦衣卫的诏狱里又会多出几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但这一次,他选择了等一手。 因为他的孙儿允熥,正在江南下一盘极大的棋。这些京城里的清流,或许可以用来给允熥铺路。 “这段时间,把这些个人给咱盯紧了。”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属下遵旨!”暗卫统领领命退下。 朱元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御案另一侧。那里放着一封加急送入宫中的密奏,上面盖着钦差巡查司的鲜红大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老朱:标儿你快看,你儿子比咱还变态!(第2/2页) 朱元璋拿起那份厚厚的奏疏,动作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 自朱允熥离京南下,这位老皇帝的心便一直悬着。江南水深,豪绅与官僚勾结,盐商与水匪沆瀣一气,那是一个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泥潭。他虽然给了朱允熥先斩后奏的特权,甚至派了蒋瓛死保,但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然而,当他翻开奏疏,看着上面字迹苍劲有力的汇报时,那抹担忧瞬间淡了不少。 “这小子,比咱当年还要狠……”朱元璋摩挲着奏疏上“夷三族”的字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异彩连连(老朱真变态啊!)。 继续往下看,奏疏的内容从杀戮转向了谋局。 关于扬州八大盐商联手断盐、企图逼迫朝廷让步的阴谋,朱允熥没有选择调兵镇压,而是抛出了一个让朱元璋感到新鲜的词——雪盐。 “一斗米换三斤盐?这混账东西,他是要把江南的盐商都逼上绝路啊!”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冷气,但紧接着,他的目光便被奏疏后半部分附带的那份《盐铁疏议》死死吸引住了。 在这份疏议中,朱允熥并没有仅仅停留在用雪盐打价格战的层面。他详细阐述了一种全新的国家经济命脉掌控方式。 “盐铁之利,国之大本。若由商贾把持,则民生艰难,国库空虚。臣以为,当改私营为国营,立巡盐御史,设盐政司。凡制盐、运盐、售盐,皆须由朝廷统购统销。以雪盐之低价,彻底摧毁旧有盐商之垄断;以高薪招募底层灶户,瓦解其人身依附。如此,则民得食平价之盐,国得充盈之税,而豪商巨贾再无挟民意以令朝廷之本钱。” 朱元璋看着这段文字,手掌微微颤抖。 历朝历代,盐铁专卖都是朝廷最核心的财源,但执行下去往往变味,最终还是落入官商勾结的私囊。朱允熥的这份疏议,精准地切中了其中的弊病。他不是用行政命令去强行夺取,而是用技术优势和绝对的资本碾压,从根源上摧毁既得利益者的生存空间,然后建立起一套完全由朝廷主导的新规则。 “破后而立,天下之大局也。”朱元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将奏疏贴在胸口,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份治国理政的宏大格局,这份看透世道人心的极致理性,早已超越了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认知,甚至超越了当年被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朱标。 “标儿,你的儿子,不错,很不错......”老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带着欣慰与释然。 良久,朱元璋睁开眼睛,眼神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威严。他将《盐铁疏议》郑重地收好,然后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王福。” 一直候在殿外的老太监王福立刻躬身入内:“奴婢在。” 朱元璋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常服,沉声道:“陪咱走走,去端本宫。” 第84章 太孙梦碎,朱元璋:这皇位你把握 第84章太孙梦碎,朱元璋:这皇位你把握不住! 春风拂面,朱元璋沿着宫道缓步前行,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都踩在端本宫那点残存的太孙气数上。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曾经每一次走向东宫,他的心中都充满了对大明未来的期盼。 朱标还在时,他每次踏进东宫,总能从那孩子温和的眉眼里,看见大明未来该有的样子。 可如今,物是人非。 端本宫,这座曾经属于大明储君的居所,此刻在暖阳下竟也显得格外冷清。 宫门外,几名带刀侍卫如木桩般伫立。看到皇帝亲至,侍卫们纷纷跪地行礼。 东宫掌事太监王承恩早已得到消息,快步迎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恭敬而清晰:“奴婢王承恩,叩见皇爷。” 朱元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被朱允熥一手提拔起来的太监,淡淡开口:“起来吧......太孙近来如何?” 王承恩站起身,微微躬着腰,答道:“回皇爷的话,皇太孙殿下今日一直在寝殿内,未曾见人。奴婢等也不敢轻易打扰。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恭顺:“吴王殿下离京前特意交代过,咱们做奴婢的必须仔细伺候太孙殿下。一应伙食用度,全都是按着宫里的最高规格送进去的,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元璋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最高规格的伙食用度?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听在老皇帝耳朵里,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深意。 朱允熥这是给朱允炆留体面,也是给天下人堵嘴。 权夺了,人关了,可吃穿用度不缺半分,任谁也挑不出苛待储君的错处。 “这小子,心思倒是挺多。”朱元璋心中暗叹。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善不为官。一个合格的帝王,必须学会在残忍与伪善之间找到最完美的平衡点。允熥不仅找到了,而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好。”朱元璋点了点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你们先下去吧,咱自己进去看看。” 王承恩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带着周围的侍卫和太监远远退开。 王福也默默地退到了宫门外。 朱元璋独自一人上前,推开了端本宫那沉重的大门踏入殿内,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陈设依旧,紫檀木的家具,金丝楠木的屏风,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和御膳房精心熬制的补汤。 富贵仍在,可整座宫殿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在大殿尽头的软榻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朱允炆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凌乱的明黄色常服,那是储君的服饰。他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孤是皇太孙……大明律法,长幼有序……皇爷爷立的规矩,不能废……我是太孙,我是皇太孙……” 听到脚步声,朱允炆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朱元璋时,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异样的光彩。他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跌落下来,扑到朱元璋脚边,死死抱住老皇帝的大腿。 “皇爷爷!皇爷爷您终于来看孙儿了!”朱允炆的声音凄厉而嘶哑,脸上满是泪水,“朱允熥他……他目无君上,悖逆人伦!他软禁储君,此乃大逆不道!您要为孙儿做主啊!” 朱元璋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朱允炆抱着自己的腿哭嚎。他的目光从朱允炆那癫狂而扭曲的脸上扫过,心中最后一丝属于祖父的温情,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曾经,他以为这个孙子虽然懦弱,但至少本性纯良,有着读书人的风骨。可如今看来,这所谓的纯良不过是无能的遮羞布。 身陷逆境,没有半分反抗的勇气。 大势倾覆,没有一点破局的胆识。 只会哭,只会求,只会把所谓名分抱在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一样等长辈替他出头。 真正的君王,哪怕身陷囹圄,也该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有宁死不屈的傲骨。 “你站起来。”朱元璋的声音冰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太孙梦碎,朱元璋:这皇位你把握不住!(第2/2页) 朱允炆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察觉到朱元璋语气中的寒意,依旧死死抱着不撒手:“皇爷爷,您下旨杀了朱允熥好不好?他就是个疯子,他杀了我母后,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咱叫你站起来!”朱元璋突然加重了语气,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朱允炆被这股气势震慑,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手,踉跄着站了起来,缩着脖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缓缓走到一张太师椅前坐下,看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孙子,眼中已经没了任何波澜。 “你的母后,是咱亲自下旨赐死的;朱允熥的吴王,是咱亲自下旨封的;你被软禁在端本宫,也是咱默许的。” 端本宫内,红烛摇曳,将朱元璋的身影拉得极其高大,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神明。 “天下大器,唯能者居之。”朱元璋看着他,眼中已经没有多少祖父的温情,“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那些大儒教你仁义礼智,教你宽厚待人。可他们有没有教过你,当江南的豪绅把持盐铁,当地方的官僚贪墨军饷,当水匪强盗截杀朝廷命官时,你的仁义能换来什么?” 朱允炆心神巨震,嘴唇发抖。 朱元璋却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允熥在江南,杀六合知县,屠太仓卫叛将,炮轰苏州城门,甚至将扬州盐商逼上了绝路。他满手血腥,背负骂名,可他为大明抢回了军饷,平抑了盐价,收复了民心!” 朱元璋抬手指向朱允炆,眼神如刀:“你呢?你在东宫除了怨天尤人,除了做你的太孙梦,你做过一件于国于民有益的事吗?你连自己身边的太监都管不住,你拿什么去管这万里江山!” 朱允炆被骂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只能徒劳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太孙,我是正统……” “正统?”朱元璋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世上最大的正统,就是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能让大明江山万年永固。你做不到,允熥能做到。所以,从允熥踏出应天府的那一刻起,你这太孙的位子,就已经没了。” 这句话如同判决,彻底斩断了朱允炆所有的幻想,他瘫软在地上,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朱元璋看着颓废的朱允炆,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允熥既然给了你最高规格的用度,那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个富贵闲人。只要你不作死,咱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说罢,朱元璋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向殿外走去。 朱允炆跪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喊。 殿门被推开,春光重新落入殿内。 朱元璋跨出门槛时,没有回头。 王福候在门外,见老皇帝出来,忙躬身跟上。 王承恩远远跪在廊下,额头贴地,连眼皮都不敢抬。 朱元璋走过他身边时,只丢下一句:“看好他。” 王承恩立刻叩首:“奴婢遵旨。”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 宫道上春风仍旧温和,可老皇帝的脸色,却比进来时更冷。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 夜色笼罩下的海疆并不平静。松江府外海的一处隐秘岛屿上,数十艘吃水极深的海船静静地停泊在暗礁之间。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的气息。 岛屿中央的岩洞内,火把将石壁映得通红。几名面目狰狞的海盗头目正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做谋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阴影中,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扬州东家的银子已经送到了。只要各位大当家的能在沿海几个卫所制造点动静,把那位吴王殿下的兵马从苏州调出来,事成之后,还有三倍的谢礼。” 一名海盗抓起一锭银子在嘴里咬了咬,狞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活儿,我们接了!” 第85章 狗仗人势,也是一种本事 第85章狗仗人势,也是一种本事 松江府,华亭县,这一日阴云密布。 李掌柜的私宅后院内,十一家中小盐商再次聚首。 正堂门窗紧闭,八仙桌上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映照出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王林那个蠢货,前天一早把铺子的地契都带走了,连老婆孩子也送回了乡下。”胖盐商压低声音,肥厚的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着:“他不会真的去苏州找钦差了吧?” 尖嘴猴腮的盐商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下桌子:“这还用问?他自己想死就算了,凭什么拉咱们一起垫背?” 主位上的李掌柜面沉如水,手里盘着两枚核桃,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钱东家在松江府的眼线不少,王林去苏州的事,瞒不住。现在要紧的,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胖盐商连忙凑近:“李老哥的意思是?” 李掌柜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王林既然不仁,就休怪咱们不义。派人去乡下,把他那个婆娘和两个兔崽子先控制起来。明天一早,咱们亲自去扬州向钱东家请罪,把王林的家眷交出去,就说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咱们十一家绝无二心。”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死寂。出卖同侪家眷,这种事违背商场道义。但在生死存亡面前,这点道义又显得微不足道。 “我同意。”尖嘴盐商第一个举手,“死道友不死贫道,死他一家,总好过死咱十二家!”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在沉默中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下一刻,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堂内众人惊骇欲绝,纷纷站起身来。 门外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油灯剧烈摇曳。风尘之中,王林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迈步跨过门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一改往日的谨小慎微。而在他的身后,两名身披黑色大氅的锦衣卫缇骑按刀而立。 飞鱼服,绣春刀。 这六个字在大明朝代表着怎样的恐怖,在座的商贾比谁都清楚。 李掌柜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墙角。胖盐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王林没有理会众人的失态,他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拉开一把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诸位,刚才的议题,咱们继续。”王林抬手掸了掸袖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我刚在门外听听见有人说,要去乡下绑我的妻儿,送给钱万三当投名状?” 李掌柜强撑着站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看了一眼那两名面无表情的缇骑,,强挤出一点笑:“王……王老弟,误会,都是误会。大家伙也是一时害怕,说了几句胡话。” “随口说的胡话?”王林轻笑一声,“李老哥,咱们做买卖的,最讲究言出必行。既然说了,怎么能是胡话呢。”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刚才提议最欢的尖嘴盐商面前。 尖嘴盐商脸色发青,整个人往后缩:“王林,你想做什么?” “刚才喊着要拿我妻儿换命的人,是你吧?” 话音刚落,王林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尖嘴盐商被打得撞在椅背上,捂着脸又惊又怒:“你敢打我?” 王林甩了甩手,冷声道:“我以前不敢。可今日不一样。”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面玄色腰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腰牌正面,刻着四个字:钦差巡查。 堂内众人呼吸一滞。 王林看着这些曾经让自己陪笑的人,一字一句道:“我王林,今奉钦差行辕之命,暂任松江府盐务协理。今日我只传吴王殿下一句话。”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 “顺钦差行辕者生,暗通扬州贼商者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狗仗人势,也是一种本事(第2/2页) 正堂内静得可怕。 王林收起腰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他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各位,时间宝贵,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王林放下茶杯,目光如刀,“吴王殿下的手段,我不必多说。吴王殿下不喜废话,更不容有人首鼠两端。” 那个胖盐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王协理。咱们若是跟了吴王殿下,钱万三那边怎么交代?扬州八商底蕴深厚,他们若是联合起来断了咱们的货源,砸了咱们的铺子,咱们在松江府还怎么立足?” 王林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随手扔在桌子中央。“打开看看。” 距离最近的李掌柜颤抖着手,解开油纸包的麻绳。纸包散开,里面露出了一堆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细盐。 李掌柜瞪大眼睛:“这是……” “这就是吴王殿下弄出来的雪盐。”王林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这东西在苏州的市价,是一斗米换三斤。” “殿下承诺,凡是第一批交出投名状的盐商,皆可获得雪盐的经销牌。日后松江府的盐市定价权、货源分配权,全由拿到经销牌的人说了算。以前你们只能吃扬州八商指缝里漏下来的残渣,现在,你们有机会直接坐上主桌分肉。” 这句话落下,堂内众人的眼神变了。 怕,当然还怕。 可在场之人都是商人,谁不想翻身? 李掌柜盯着那包雪盐,声音沙哑:“殿下要我们做什么?” “铺面的地契、商船的契书、各家盐路资源,以及你们这些年暗中给扬州八商以及各级官员送礼的账本。”王林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长串名单。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等于是要将众人的身家性命全部攥在手里。 尖嘴盐商猛地跳了起来:“不可能!交出这些东西,咱们岂不是成了钦差行辕案板上的鱼肉?王林,你这是在逼我们去死!” 尖嘴盐商猛地站起来:“不可能!交了这些东西,咱们岂不是成了案板上的鱼肉?王林,你这是逼我们去死!” 王林还没开口,门边一名锦衣卫缇骑忽然抬眼。 “冯有才。” 尖嘴盐商浑身一僵。 缇骑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黑帖,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昨夜收扬州黑帖一封,银票二百两。今晨派两个护院往王家乡下踩点,预谋绑拿钦差行辕差遣家眷。” 堂内众人脸色骤变,纷纷往旁边退开。 冯有才眼珠乱转,强撑着喊道:“胡说!你们血口喷人!” 缇骑没有与他争辩,只淡淡道:“殿下有令,凡暗通扬州贼商、谋害钦差差遣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绣春刀出鞘。 寒光一闪,刀锋贯胸而过。 冯有才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嘴巴张了张,却只吐出一口血。 缇骑抽刀,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沿着青石板缝慢慢流开。 堂内再无人敢动。 浓烈的血腥味在大堂内弥漫开来。胖盐商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手指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却还是止不住发颤。李掌柜双膝发软,差点跪下去。 王林看着地上的尸体,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走到桌前,端起两杯新倒的茶水。 “这世上的财富,从来都是伴随着刀锋而来的。没有流血的觉悟,就别做暴富的美梦。”王林将其中一杯茶水倒在地上,权当祭奠死者,“这杯敬阎王。” 随后,他端起另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这杯敬财神。” 王林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剩下的十家盐商:“现在,谁还有异议?” 第86章 钱家通倭,他是明奸! 第86章钱家通倭,他是明奸! 堂内再无人敢出声。 冯有才的尸身倒在青石板上,胸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砖缝慢慢爬开,腥味压住了茶香,也压住了所有人的胆气。 最先撑不住的是陈福。 他看了一眼冯有才胸口的血洞,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包洁白如雪的细盐,肥胖的身子猛地一抖,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王协理!我……我陈福,愿献出名下三家盐铺地契,还有两条运盐船!只求……只求能得吴王殿下赏口饭吃!” 这一下,堂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谁都知道,陈福跪的不是王林。 他跪的是王林身后那两名锦衣卫,是苏州城里的吴王殿下,是那一包能把扬州八商祖坟刨开的雪盐。 主位上的李掌柜面如死灰,长叹一声,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李家,愿献出全部家产,听凭王协理差遣。” 一炷香后,十份按着血手印的投名状,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王林面前。地契、船契、账本,这些盐商压箱底的命根子,此刻都成了王林上位的垫脚石。 这些东西,过去是他们压箱底的命根子。 现在,全成了王林向上爬的台阶。 王林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看都没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对着身后两名锦衣卫缇骑微微躬身。 “有劳二位大人。” 一名缇骑笑嘻嘻还了一礼:“王协理客气,我等奉命行事。” 另一名缇骑则走到冯有才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冷声道:“冯有才暗通扬州贼商,谋害钦差差遣家眷,已按令伏诛。尸身登记造册,弃乱葬岗,不准家属收敛。” 处理完这一切,王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堂内失魂落魄的众人。 “诸位,从今日起,松江府的盐路,该换个规矩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补上:“吴王殿下的规矩。” 次日清晨,松江府十一家盐铺同时开门。 铺前挂出的木牌上,用墨汁写着刺眼的大字:官府督办,平价粗盐,每斤只售三百文! 要知道此时正常情况下管盐都要一千文一斤的。这个价格一出,整个松江府都沸腾了。 “真是三百文?” “官府督办!上头还盖着钦差巡查司的印!” “快回家拿钱!再晚就没了!” 百姓们蜂拥而至,将盐铺围得水泄不通。 有老人捧着刚买到的盐,站在铺门口抹眼泪。也有妇人一边骂扬州盐商黑心,一边把盐袋子死死抱在怀里。 盐铺里的掌柜们脸色复杂,他们心疼啊。 而在松江府码头,王林亲自坐镇。 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他左手按着船契,右手逐一点船。每一条船起锚前,都要插上“钦差巡查”的黑底旗。 两名锦衣卫缇骑按刀站在他身后。 十家盐商的伙计、账房、船头排成队,一个个低头听令,再无半句废话。 第一批船队往常州方向去,第二批则沿水路转镇江。船不多,却足够把“松江改旗”的消息送遍江南盐路。 王林站在码头,看着船队离岸,衣袖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他也不想回头。 ...... 扬州,瘦西湖。 往日里歌舞升平的画舫之上,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钱万三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手中的白玉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八仙桌旁,其余七大盐商一个个脸色难看。 “松江府失守了。”一个山羊胡盐商声音沙哑,“王林那个狗杂种,把松江府的盐价压到了三百文一斤。咱们在那边的铺子,一天都开不了张。” “何止是松江府!”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盐商一拍桌子,怒道,“那小子的船队已经进了常州,打着钦差的旗号,一路招降纳叛。常州府二十多家中小盐商,有十七家已经挂出了他的平价盐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钱家通倭,他是明奸!(第2/2页) “镇江、嘉兴、湖州……都乱了!那些平日里被咱们压得喘不过气的泥腿子,现在都把王林当成了活菩萨,把咱们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盐路铁网,在短短三天之内,就被撕得千疮百孔。 “雪盐……是雪盐!”钱万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林许诺,谁跟着他干,就能拿到雪盐的经销权。那玩意儿,才是真正要命的!” 舱内安静下来。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雪盐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让王林从一个泥腿子,一步登天成为新盐王的资格牌。 “不能再等了!”山羊胡盐商猛地站起身,“钱东家,咱们的盐场、漕运、官面上的人脉,才是咱们的根基!只要根基还在,王林就只是无根的浮萍!” “没错!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烧他的船!砸他的铺子!杀他的人!看谁还敢挂吴王牌!” 画舫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暴戾而疯狂。 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豪商,在发现规则对自己不利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掀桌子。 钱万三没有立刻说话,他忽然想起袁先生那句话。 对付不讲规矩的人,就不能用规矩里的手段。 ...... 苏州,吴家园林。 朱允熥斜倚在软榻上,听着李景隆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王林在松江府的“光辉事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下,王林如今在松江府可算威风。两名缇骑在前头开路,十家盐商在码头候着,前几日还想绑他妻儿的人,如今见了他,腰弯得比伙计还低。” 李景隆啧啧称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利益面前,亲爹都能卖,何况是同行。”朱允熥捻起一颗莲子,淡淡道:“所以盐路的规矩,绝不能再交给商人自己定。” 一旁的傅忠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嘟囔:“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再去干一票大的?整天在这园子里待着,骨头都快生锈了。”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话音刚落,三宝从门外快步走入,躬身道:“殿下,松江府盐务协理王林,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林身着一身崭新的青衫,发髻梳得整齐,意气风发地走进大堂。与几日前那个狼狈不堪的落魄盐商相比,判若两人。 他一进门,便对着朱允熥行跪拜大礼。 “草民王林,叩见吴王殿下!幸不辱命,松江盐路已定,常州、镇江两府已有七十六家中小盐商递来投名状,还有一百余家正在观望,只等殿下一道牌照落下。” 朱允熥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 “做得不错,你倒是给了孤一个惊喜。” 王林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殿下,这是所有归附盐商的名单及资产详情。扬州八商的盐路已被彻底切断,如今只能困守扬州一地。” 朱允熥没有去看那本名册,反而问道:“钱万三有什么动静?” 蒋瓛神色一肃:“回殿下,据探子回报,钱万三等人狗急跳墙,已暗中联络了沿海的倭寇和海盗,恐有不轨之举。” “终于敢掀桌子了。”朱允熥笑了,“孤就怕他不做点什么。海盗一动,钱家就不再是商贾,是通寇的明奸。” 他看向王林,缓缓开口:“你此来,不只是为了报功吧?” 王林心头一跳,再次跪下:“殿下明鉴!草民斗胆,恳请殿下颁发第一批雪盐经销牌照。” “有了牌照,草民便能以雷霆之势,彻底击垮扬州八商最后的防线!让雪盐之名,传遍江南!” 第87章 啊,是吴王来了 第87章啊,是吴王来了 夜幕笼罩下的松江府外海,波涛汹涌,咸腥的海风中夹杂着浓烈的杀机。数艘挂着姨妈巾白旗的海盗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沿海的几个卫所。 在海盗与地痞流氓的里应外合之下,防线瞬间崩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海面,喊杀声与劫掠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一场蓄谋已久的东南海疆之乱正式拉开帷幕。 然而,这场试图搅乱江南局势、逼迫钦差分兵的动乱,并未能阻挡历史车轮的无情碾压。 仅仅在海盗起事的次日清晨,一骑快马带着六百里加急的烟尘,直接冲入了苏州府吴家园林的钦差行辕。马上骑士翻身落马,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震撼人心的穿透力:“圣旨到!钦差巡查司接旨!” 大堂之内,朱允熥身着玄色常服,神色平静地步出。李景隆、蒋瓛等人紧随其后。众人跪地接旨,唯有朱允熥微微躬身,静听那来自大明最高权力中心的裁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差巡查司所奏《盐铁疏议》,深契治国理政之本。江南盐务,久弊丛生,豪商巨贾把持国之利器,囤盐抬价,鱼肉百姓,罪不容诛。” “今特准所奏,即日起,废除江南一切旧有盐引,设江南盐政司,由钦差巡查司节制,统管江南盐务。凡制盐、运盐、售盐,皆由官府统购统销,以安民生,以固国本!敢有私自囤积、抗旨不遵者,以谋逆论处。” “钦此!” 这道圣旨,字数不多,却字字如刀,直接斩断了扬州八大盐商赖以生存的根基。 朱允熥接过圣旨,微笑着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王林身上。这位松江府曾经的落魄盐商,此刻正激动得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林。” “草民在!”王林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 朱允熥缓步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块由纯铜打造、刻着繁复云纹与“江南雪盐,独家专营”字样的牌照,递到了王林面前。这不仅仅是一块铜牌,更是重塑江南盐路新秩序的权杖。 “这是第一块雪盐经销牌照,一年一核,违令即夺。”朱允熥的眼神深邃,掷地有声,“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什么松江府的末流盐商,而是货真价实的大明江南盐务协理。孤要把雪盐铺满整个江南,要让每一个大明百姓都能吃上干净的平价盐。” 王林眼眶瞬间红了。 朱允熥继续道:“但你记住,孤给你的不仅仅是富贵,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若你敢学钱万三,敢把百姓当鱼肉,敢把盐路当自家私产,孤今日能扶你起来,明日就能把你剁碎了喂狗。” 王林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铜牌,泪水瞬间涌出眼眶。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亢奋:“草民明白!草民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随着第一块牌照的颁发,吴家旧盐仓被改成了官办盐坊。盐工们日以继夜地将粗盐转化为洁白如雪的精盐,一艘艘插着钦差行辕黑底旗帜的运盐船,满载着成吨的雪盐,从苏州水门驶出,沿着四通八达的水网,浩浩荡荡地开往常州、镇江、湖州等地。 雪盐大规模上市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小盐商,在看到朝廷废除旧盐引的圣旨和雪盐的恐怖杀伤力后,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疯狂地涌向钦差行辕,乞求能在这场大洗牌中获得一张保命的牌照。 ...... 扬州,瘦西湖畔。 钱万三跌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再也不复往日那高高在上的豪商做派。面前的八仙桌上,散落着十几封加急送来的信件,每一封都像催命符。 “松江府盐铺全改旗了。” 山羊胡盐商瘫坐在角落里,声音发颤。 “常州十七家中小盐商递了投名状。” “镇江那边也断了咱们的货。” “湖州的船夫不接咱们的盐了,说谁敢运扬州盐,谁就是跟吴王殿下作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啊,是吴王来了(第2/2页)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盐商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钱万三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道:“钱万三!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不是说能逼朝廷退让吗?现在旧盐引废了,咱们囤的盐全成了罪证!你让老子怎么办?” “分手!”钱万三用力推开那名盐商,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但那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钱万三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朝廷废了盐引又如何?王林卖雪盐又如何?海上已经动了!十几艘战船,上万名悍匪,正在攻打卫所。只要江南乱起来,朝中那些清流就能弹劾朱允熥只顾敛财、不顾海疆。到时候,朝廷为了平乱,必定暂缓盐政,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番话说完,舱内却没人接声。 钱万三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同伴,不如说是他在绝境中给自己编织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精通奇门遁甲、深谙阴谋算计的袁先生身上。 是夜,钱万三披上黑色的斗篷,悄然离开了画舫,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扬州城北一处偏僻的旧宅。 宅院内,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袁珙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正盘膝坐在榻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极为复杂的命局。 “袁先生!”钱万三推门而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海盗已经动手了,吴王是不是发兵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袁珙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钱万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将手中的铜钱收起,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钱东家,太仓卫至今仍驻守在苏州,纹丝未动。” “什么?”钱万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疯了吗?东南沿海一旦失守,生灵涂炭,他这个钦差担待得起吗?” 袁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透彻:“真正的上位者,眼中没有一城一池的得失,只有天下大局的落子。他不用动兵,是因为他知道,那些海盗不过是无根之木。只要江南的经济命脉被他彻底掌控,只要雪盐的规矩立了起来,那些海盗连饭都吃不上,自然会不攻自破。他在等,等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自己把脖子伸到他的刀刃下。” 钱万三只觉得一阵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钱万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袁先生,您神机妙算,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把剩下的银子全给您,只求您指一条活路!” 袁珙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江南首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 “砰!” 坚固的木门被一股暴力的力量瞬间踹开,木屑四飞。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肃杀之气倒灌而入,将屋内的烛火吹得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十数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般涌入屋内,刀锋出鞘的铿锵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冰冷的刀光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将钱万三和袁珙死死地围在中央。 钱万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牙齿打颤,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袁珙虽然强作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外,等待着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江南大地震的幕后操盘手。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急不缓。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迈过门槛,步入屋内。朱允熥穿着一件没有太多繁复装饰的玄色劲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跳跃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庞上,勾勒出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线条。 少年的眼睛深邃、冰冷、没有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只有看透世间的清明,以及蔑视众生的霸道。在光影的交错中,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再也无法掩饰,龙相尽显。 第88章 倭寇搞事 第88章倭寇搞事 “你就是袁珙?”朱允熥没有理会瘫在地上的钱万三,而是径直走到袁珙面前,语气平淡。 袁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躬身行礼:“草民袁珙,见过吴王殿下。” 朱允熥垂眼看他:“孤听说,你与姚广孝是旧相识。” 朱允熥抬手掸了掸袖口,“他如今在应天府的鸡鸣寺里敲木鱼,你却在扬州城里出谋划策煽动海乱。你们这两个方外之人,手伸得倒是挺长。” 袁珙心头猛地一沉。 “殿下明鉴,草民不过游方相士,受人供奉,替人看几分吉凶。至于海乱之事,草民并未……”袁珙还想辩解。 朱允熥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一步步逼近袁珙,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袁珙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孤听说,袁先生精通相面之术,能断人吉凶,知人贵贱。”朱允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微微扬起下巴,将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庞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下,“既然如此,不如先生今天就帮孤看一看,孤的这副面相如何。”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钱万三瘫在地上,牙齿打颤,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袁珙下意识抬起头。 袁珙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朱允熥的脸上。作为当世顶级的相面大师,他阅人无数,即便是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他也能看出其命格中的龙气。然而,当他真正看清朱允熥的面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额头宽阔如天庭饱满,双眉如剑直入鬓角,眼神深邃如九幽深渊,却又透着洞悉万物的神光。 最让袁珙感到恐惧的是,在那冰冷的外表下,杀星不散,紫气不退。那不是普通的帝王之相,那是能够在世间杀出一条血路、建立万世基业的绝代霸主之相。 “扑通!” 袁珙的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贵……贵不可言……”袁珙的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声音中充满了对宿命的敬畏,“殿下之相,乃万乘之尊,天下雄主。草民肉眼凡胎,竟妄图逆天而行,罪该万死……”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道士,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缓缓转过身,向门外走去。黑色的大氅在风中翻滚,犹如一面遮天蔽日的战旗。 “把他带回苏州,交给赵孟。至于地上的那个废物,连同扬州八大盐商的所有亲眷,全部下狱,听候发落。” ...... 扬州八大盐商的覆灭,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干脆利落。当钱万三和袁珙被锦衣卫缇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扬州城北那座旧宅时,支撑着江南旧有盐业体系的最后一根擎天柱轰然倒塌。 苏州府,吴家园林。 赵孟正跪在堂下,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声音激动,发着颤。他暂署苏州知府这段时日,经手过不少抄家灭门的差事,但当扬州八商的家底真正摆在面前时,这位见惯了银子的贪官还是被震惊得头皮发麻。 “回禀殿下,扬州八大盐商及其附庸的六十三户商贾亲眷,已于昨夜悉数下狱。各府县同步查封其名下盐铺、钱庄、当铺共计四百余间,查扣太湖、大运河沿线大号漕船一百二十余艘。”赵孟咽了一口唾沫,将最上面的一本红皮账册高高举起,“经连夜初点,共抄没现银一千二百三十万两,黄金十五万两,各色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装了整整三百口大箱子。江南各府良田地契共计八十余万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倭寇搞事(第2/2页) 一千二百三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大堂内站着的李景隆、傅忠、常森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大明朝如今一年的国库岁入,折算成白银也不过两千多万两。这区区八个扬州盐商,竟然囤积了相当于大明半个国库的财富。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面上并未见多少喜色,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供人享乐的死物,而是能够左右天下大势的利器。这些盐商能够将手伸进朝堂,能够让地方官员甘当鹰犬,凭的就是这些真金白银。 “财富本身并不能产生道义,但堆积如山的财富却可以制定道义。”朱允熥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众人,声音沉稳,“他们将大明百姓的血汗榨干,换来这泼天的富贵,可是没有强权护持的财富,不过是养肥了待宰的猪羊。赵孟,将这些钱财全部分门别类造册。” 赵孟重重叩首:“微臣遵旨!” 蒋瓛此时从门外大步走入,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加急军报。他单膝跪地,双手将军报呈上:“殿下,沿海卫所传来捷报。原本受扬州盐商重金雇佣、在松江府外海作乱的海盗与流民,在得知钱万三等人下狱后,已于昨日夜间作鸟兽散。大多数流民主动向当地卫所投诚,部分海盗则逃回了海上。” 然而,蒋瓛的话音却突然一转,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据松江府卫所急报,并非所有贼寇都退了去。在金山卫以东的一处名为‘崇明外沙’的岛礁上,有一股约莫五百人的倭寇拒绝投降。这股倭寇的头目是个叫‘搞事早苗’的疯婆子,此人不仅没有退兵,反而趁着卫所守军收拢流民之际,率众突袭了金山卫的一处补给营地......”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傅忠猛地一拍大腿,怒目圆睁:“这帮不知死活的倭奴!殿下,给臣一千兵马,臣这就去把那个什么搞事早苗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朱允熥没有理会傅忠的叫嚣,眉头微皱。大明立国以来,东南沿海的倭患始终是一块难以根除的毒瘤。这些流浪的武士和破产浪人的残忍与贪婪,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类的底线。 “知道为什么其余的海盗都散了,唯独这股倭寇还要负隅顽抗吗?”朱允熥抬起眼眸,目光中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因为大明以往对他们的怀柔与招安,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以为只要闹得足够凶,只要杀的人足够多,大明朝廷就会为了息事宁人而给予他们更多的赏赐。强盗的逻辑里从来没有感恩二字,只有畏惧。你退一步,他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从而变本加厉地撕咬你的血肉。”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江南海防堪舆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崇明外沙的位置。 “面对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孤只有一个字,杀!” 李景隆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殿下,太仓卫经过这段时日的整编与换装,早已脱胎换骨。这一仗,臣请命率兵!若不能将这股倭寇全歼于外沙岛上,臣甘当军法!” 朱允熥转过身,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曹国公,掷地有声道:“孤给你一千太仓卫,外加苏州武库里新调拨的三门大将军炮和三十架床弩。不需要活口,也不需要俘虏。孤要让那座岛上,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倭寇尸首。” 李景隆重重抱拳,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臣,领命!” 第89章 除倭务尽 第89章除倭务尽 崇明外沙岛。 海风卷着血腥味和焦烟味,从光秃秃的礁石间刮过。 大明金山卫的一处前出补给营地,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 残破的营帐还在冒着黑烟,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 营地中央,十几箱粮草被撬开,几口装着碎银和铜钱的木箱摆在空地上。 搞事早苗坐在一口木箱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鸭腿,大口撕咬着,油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她却浑不在意。 只见她身形干瘦,生得獐头鼠目,颧骨高耸,面无三两肉,一双倒三角眼里透着贪婪与狠戾。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大明丝绸长衫,衣料华贵,套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十分滑稽。 “大当家,探子回报,其他几路人马都撤了。扬州的金主倒了台,咱们是不是也该回海上了?”一名身材矮壮、剃着月代头的浪人凑上前,低声请示。 搞事早苗吐出一块碎骨头,反手一巴掌抽在浪人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营地里回荡。 “八嘎!”搞事早苗尖声骂道:“那些海盗都是没胆子的老鼠!扬州的商人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明国人,软弱!他们的军队,连饭都吃不饱,手里的刀连木头都砍不断!” 她站起身,踩着脚下一具明军尸体,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用力挥舞了一下。 “你们记住!明国的朝廷最是欺软怕硬。只要我们闹得够大,杀的人够多,占据了这座岛,他们就会害怕!到时候,明国的皇帝就会派人来求我们,给我们送金银,送女人,甚至给我们封官!” 搞事早苗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声音越发尖锐:“我,搞事早苗,不仅要抢光这里的粮食,还要在这座岛上立寨!今晚杀光岛上所有的明国人,明天我们去打太仓!” 四周的五百多名倭寇和浪人闻言,纷纷举起手中沾血的兵器,发出一阵杂乱嚎叫。 海风渐渐大了,海面上的晨雾开始消散。 搞事早苗正准备下令生火做饭,忽然,一名站在高处礁石上放哨的倭寇突然指着海面,叫道:“船!大船!” 早苗脸色一沉,提着刀快步走到岸边,眯眼往海面看去。 海平线尽头,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黑线迅速扩大,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帆影。 三十五艘大明沙船与楼船,排成整齐的雁翎阵,正借着风势和潮水,朝着外沙岛碾压而来。 主将所在的楼船上,一杆巨大的黑底红字“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上,李景隆身披银色山文甲,外罩猩红披风,单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平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岛屿。 他的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大明顶级门阀子弟特有的优雅与从容。但此刻,他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公爷,”一名太仓卫百户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距离敌营还有三里。” 李景隆微微颔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传令各船,降半帆,借潮稳住船身。”李景隆淡然开口,“大将军炮推入炮位,床弩上弦。” “是!” 旗令挥动。 伴随着木轮摩擦声,苏州武库里调拨出来的三门大将军炮被推到了楼船的船首。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岛上的倭寇营地。 与此同时,三十五艘战船上的数十架床弩也全部绞紧了弓弦,粗如儿臂的重箭搭在弦上,箭簇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除倭务尽(第2/2页) 岛上。 搞事早苗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倒三角眼猛地瞪大。 “那是明国的战船!他们来真的!”手下的浪人开始慌了。 “闭嘴!”搞事早苗厉声嘶吼,“慌什么!他们的船靠不了岸!这片滩涂底下全是暗礁!等他们派小船登陆,我们就用弓箭把他们射死在水里!准备迎战!” 倭寇们乱哄哄地开始在滩涂上列阵, 有人举起竹弓,有人拔出武士刀,还有人拖来营地里的木板和箱子,试图挡在身前。 可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的军阵。 五百多人挤在狭窄滩涂上,前后错乱,互相推搡,像是一团被赶到岸边的野狗。 楼船上,李景隆看着岸边像蚂蚁一样聚集的倭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阵型密集,毫无纵深。真把大明当成你们那个村长打架的弹丸之地了。” 旁边一名百户低声问道:“公爷,是否需要喊话?”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 那百户心头一寒,立刻低下头。 李景隆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右手。 风向正好。 船身已稳。 潮水正在把明军战船推向最适合开炮的位置。 “不必。” 他右手猛地挥下。 “点火。”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三门大将军炮喷出长长火舌,浓烈硝烟瞬间吞没船首。 三枚重达十几斤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撕开海风,狠狠砸向外沙岛滩涂。 实心铁弹的杀伤力,在冷兵器时代是毁灭性的。 第一枚铁弹落在了倭寇的人群中。没有爆炸,只有纯粹的动能碾压。铁弹砸中了一名浪人的胸口,那人的上半身瞬间化作一团血雾,碎骨和内脏四下飞溅。铁弹去势不减,在沙滩上犁出一条深深的血槽,连续撞碎了七八个人的身体,才嵌进后方的岩石里。 第二枚、第三枚铁弹紧随其后,将原本就混乱的倭寇阵型砸出了两个巨大的缺口。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搞事早苗被一颗飞溅的头骨砸在脸上,温热的脑浆糊了她一脸。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她认知中的明军!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上来就是火力覆盖。 “床弩,放。” 李景隆站在甲板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依旧平缓。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闷响连成一片。数十根粗如儿臂的重箭如同死神的标枪,铺天盖地地射向滩涂。 重箭带着恐怖的穿透力,轻易地撕裂了倭寇单薄的皮甲和肉体。有的人被一箭钉死在沙滩上,有的人被重箭巨大的惯性带飞出去,连着身后的同伴串成一串。 仅仅一轮炮击和一轮弩箭齐射,五百多名倭寇就伤亡了近三分之一。 原本狂妄叫嚣的浪人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手中的武士刀,连滚带爬地往岛屿深处的树林里逃窜。 “停火。”李景隆抬起手,望着滩涂上的惨状,神色依旧平静。 有些仗,根本不需要讲仁义。 对倭寇讲仁义,就是对大明百姓残忍。 李景隆转身,看向身后的傅忠、郭镇和常森。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他淡淡开口,“一个都不许跑了。” 第90章 犯我海疆者,杀无赦 第90章犯我海疆者,杀无赦 “放下小艇,先锋营登陆!” 李景隆立在楼船甲板上,猩红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拔剑,只抬手往外沙岛的滩涂上一指。 傅忠咧嘴一笑,提起长刀,率先顺着绳网滑下船舷。 “儿郎们,跟老子上岸!” 他们没有再像旧日卫所兵那样乱哄哄散开,而是按李景隆这几日操练出的新式小队推进。长枪压前,刀盾护侧,火铳居中,十人一伍,百户成阵。 “稳住阵脚!” “火铳手,预备!” 几名躲在礁石后的倭寇见明军靠近,怪叫着冲了出来。他们举着武士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抢掠时的凶狂。 “放!” 砰!砰!砰! 一轮火铳齐射,铅丸裹着硝烟扑进人群,最前面的几名倭寇惨叫倒地。 后面的浪人刚冲过烟雾,长枪阵已经压了上去。 “长枪,进!” 基层军官的口令整齐落下。 三支长枪同时顶住一名浪人的胸腹,枪杆齐送,那人手里的刀还没劈下,身体便被撞得倒飞出去。 刀盾兵立刻补上,将试图从侧面钻阵的倭寇砍翻在地。 太仓卫推进得并不快。 可正是这种不快,才更让人胆寒。 搞事早苗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指节死死扣着刀柄,身子止不住发颤。 她想不明白,她引以为傲的武士,在这些大明士兵面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的阵型严密得没有一丝破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逃……必须逃……” 搞事早苗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看了一眼岛屿后方,那里藏着两艘用来逃跑的轻快小船。 她咬了咬牙,猫着腰,像一只老鼠一样,贴着礁石的阴影,拼命地朝着后岛跑去。 ...... 外沙岛的后滩,海浪拍打着礁石。 搞事早苗气喘吁吁地跑到隐藏小船的隐蔽处,身后跟着四个死忠的浪人护卫。 “快!推船下海!”她嘶哑地催促着,丑陋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要上了船,进了深海,她便还有一线生机。 四名浪人手忙脚乱地去推船。 就在第一艘小船被推入水中的瞬间,一道寒光从礁石后斩出。 “噗嗤!” 一把雪亮的长刀忽地砍在一名浪人的脖颈处,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了搞事早苗一脸。 郭镇从一块一人高的礁石后转出,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嘴角挂着一抹痞笑。 “跑得挺快啊,老耗子。” 剩下的三名浪人见状,怒吼着拔出武士刀扑向郭镇。 郭镇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个低伏,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反手一刀挑断了那人的手筋。紧接着,他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另一名浪人的膝盖上,骨裂声响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四名护卫全部倒在血泊中抽搐。 搞事早苗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海里跳。 郭镇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她硬生生地拖回了岸上。 “放开我!我知道海上各寨的路!你们不能杀我,我有用!”搞事早苗疯狂地挣扎着,双手在沙滩上乱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犯我海疆者,杀无赦(第2/2页) 郭镇冷哼一声,抬起刀柄,狠狠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搞事早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外沙岛上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五百多名倭寇和浪人,无一漏网。太仓卫正在打扫战场,将倭寇的尸体堆积在一起。 李景隆坐在滩涂上临时搬来的一把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虽然身处尸山血海之中,他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世家公子的优雅。 “公爷,首犯抓到了。” 郭镇大步走过来,将五花大绑的搞事早苗扔在李景隆脚下。 一盆冰冷的海水泼下去,搞事早苗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当她看清坐在面前那个披着红披风、眼神冷漠的年轻将领时,先前的嚣张彻底没了。 她挣扎着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地贴着沙子,用生硬的汉话求饶。 “将军大人饶命!我……我愿意投降!我愿意做大明的狗!我把抢来的金银全献给您,我还知道很多海盗的巢穴,我可以带路!” 李景隆微微皱眉,嫌恶地用丝帕掩住口鼻,挡住搞事早苗身上散发出的恶臭。 “就凭你,也配做大明的狗?”李景隆的声音里透着极致的轻蔑,“大明的狗,也是要看血统的。你这种下贱的东西,连舔本公爷靴子的资格都没有。” 搞事早苗猛地抬起头,那张面无三两肉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毒。 她知道求饶无用,索性破罐子破摔,像个泼妇一样尖声咒骂起来。 “你杀了我!倭国的勇士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海上,你们大明的海岸线那么长,防得住吗?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会天天来杀人放火,让你们大明永无宁日!” 李景隆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搞事早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杀人放火的时候不求体面,临死倒想拿海匪来吓本公爷?”李景隆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眼神中满是蔑视:“殿下说过,他不想看到一具完整的倭寇尸首。” “本公爷是个听话的人。” 李景隆挥了挥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太仓卫士兵立刻上前,架起疯狂挣扎的搞事早苗,将她硬生生地拖到了大将军炮前。 “不!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武士!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搞事早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士兵们没有理会她的哀嚎,直接用粗麻绳将她死死地绑在了黑洞洞的炮口上。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炮管,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固定住。 “装填,实心弹。”李景隆下令。 火药入膛,铁弹压实。 搞事早苗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尿骚味。她拼命地扭动着脖子,发出绝望的呜咽。 李景隆转过身,背对着火炮,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点火。”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起。 李景隆拍了拍披风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郭镇说道:“在岛上筑一座京观,立块碑。告诉海上那些杂碎大明的新规矩:犯我海疆者,杀无赦!” 第91章 一座京观,千万两白银,以及那个 第91章一座京观,千万两白银,以及那个碎掉的储君梦 崇明外沙岛上的那座京观,像是一根直插江南士绅脊梁骨的钢钉。 三日来,崇明外沙岛上筑京观的消息,一路飘进了苏州、松江、常州等地的深宅大院里。 原本阻力重重、暗流涌动的清查田亩之事,瞬间变得顺利了起来。 苏州吴家园林,赵孟捧着一本厚厚的黄册,步伐轻快地跨过门槛。他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此刻堆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亢奋。 “殿下,大捷!”赵孟走到大堂正中,双膝跪地,将黄册高高举过头顶,“自前日外沙岛剿寇的消息传回,这江南的士绅们就像是突然开了窍。仅苏州一府,昨日便有七十四家大户主动前来府衙,补缴历年亏欠的赋税,并上交了隐匿的田契。常州、松江两地也是如此,地方官甚至没来得及派人去催,那些老爷们便赶着马车把账册送到了衙门口。”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翻阅着案头的卷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收了多少?” “回殿下,短短三日,三府共计清丈出隐匿军屯、民田一百四十万亩!”赵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止不住发颤,“其中……其中最为积极的,是太常寺卿黄子澄黄大人的本家,以及翰林院侍读学士方孝孺的族亲。黄家主事人黄守仁,甚至将自家名下六成的良田尽数捐作军资,此刻正跪在外头,求见殿下。” 听到这几个名字,坐在一旁擦拭佩剑的李景隆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在京城里满口仁义道德,把清丈田亩说成是与民争利。刀架到脖子上了,卖起祖产来比谁都痛快。这帮文人的骨头,还真不如秦淮河畔的娼妓硬。” “权力的本质从来不是说教,而是资源的强制分配。”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冷冽,“当他们发现自己掌握的所谓清流名望,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时,恐惧就会彻底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贪婪是人性中最廉价的驱动力,但也是最容易被摧毁的防线。”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前,看着院外明媚的春光。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几名身穿绸缎长衫的老者被锦衣卫带进了院子。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黄子澄的堂兄黄守仁。 这位在苏州城里向来以书香门第自居、鼻孔朝天的黄家老爷,此刻却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刚踏上大堂的青石阶,双腿便是一软,直接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膝行至朱允熥脚下。 “草民黄守仁,叩见吴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士绅见状,也纷纷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允熥没有赐座,也没有让他们平身,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豪族。 “黄老爷不在家里研读圣贤书,跑到孤这里来做什么?”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黄守仁浑身一抖,颤颤巍巍道:“草民……草民是来向殿下请罪的。前些年家里的后辈不懂事,受了恶奴蒙蔽,多占了些许官田。草民得知后痛心疾首,已将那些恶奴乱棍打死。今日特将侵占的田产连本带利尽数奉还,并额外捐献良田五万亩,粮食三万石,只求殿下宽恕黄家治家不严之罪!” 他说得极快,生怕慢了一步,那句“拉出去砍了”就会从这位活阎王的嘴里蹦出来。 “治家不严?”朱允熥笑了,笑声中却没有丝毫温度,“隐匿田产,暴力抗税,兼并军屯,这些在大明律里都是要掉脑袋的死罪。到了黄老爷嘴里,就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治家不严。” 黄守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面如死灰。 “不过,孤是个讲规矩的人。”朱允熥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既然你们愿意按朝廷的规矩补足赋税,交出隐匿的田产,孤也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回去告诉你们在京城做官的亲戚。历史的洪流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那些妄图用旧规矩阻挡新时代的人,最终都会被碾成齑粉。大明朝不需要只会兼并土地的蛀虫,谁要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外沙岛上那些倭寇的骨头还硬,大可以继续试试。” “滚吧。” 黄守仁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带着一群士绅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行辕。 傅忠看着那几人的狼狈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殿下,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黄子澄那老匹夫在朝堂上可没少给殿下使绊子,先宰他本家几个,也让京城那帮酸儒知道疼。”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 “傅大锤,你砍人是痛快,砍完谁来接田?谁来收粮?谁来安置佃户?” 傅忠哼了一声:“不是还有赵孟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一座京观,千万两白银,以及那个碎掉的储君梦(第2/2页) 赵孟在一旁脸色一白,连忙把头低得更深。 “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朱允熥端起茶盏,拂去水面上的茶叶,“拔掉吴家,灭掉扬州八商,是为了立威建规矩。如今规矩已经立住,再杀下去,农桑停摆,商路断绝,反倒误了大局。” 他看着案头那本记录着一百四十万亩田产的黄册,眼神清明,接下来该轮到应天那几个了。 ...... 应天府,皇宫。 春日里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却驱不散端本宫内那股浓郁的死气。 自从吴王朱允熥在江南大开杀戒、重塑盐政的消息陆续传回京城,这座曾经象征着大明储君威仪的宫殿,便彻底沦为了一座冰冷的囚笼。 “砰!” 一只景德镇官窑烧制的青花瓷碗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温热的参汤溅落一地,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滚!都给我滚出去!” 朱允炆披头散发地站在大殿中央,双手死死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抵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锋利的边缘已经划破了表皮,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癫狂与绝望。 殿内跪着十几个太监和宫女,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东宫掌事太监王承恩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眼神却极其冷漠。 “太孙殿下,您这又是何必?”王承恩微微躬身,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敬意,“吴王殿下走前交代过,要奴婢们好生伺候。您若是伤了自己,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别叫我太孙!我算什么太孙!”朱允炆凄厉地嘶吼起来,声音破音刺耳,“朱允熥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连黄先生的本家都向他摇尾乞怜。满朝文武,谁还认我这个太孙?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他回来一定会杀了我!一定会!” 绝望的深渊已经将朱允炆彻底吞噬。曾经那些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大儒教诲、正统名分,在朱允熥那摧枯拉朽的绝对实力面前,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想死。哪怕是苟延残喘,他也想活着。 “去叫皇爷爷!我要见皇爷爷!”朱允炆将碎瓷片往肉里压了压,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明黄色的衣领,“如果他不来,我今天就死在这里!让天下人都看看,他朱元璋的亲孙子是怎么被逼死的!” 王承恩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闹剧。 但在宫里,规矩终究是规矩。 “去乾清宫禀报皇爷。”王承恩偏过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 半个时辰后,沉重的脚步声在端本宫门外响起。 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负手走入大殿。老皇帝的脸色阴沉如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一地的狼藉,最终定格在拿着碎瓷片抵着自己脖子的朱允炆身上。 “你又在闹什么。”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重重威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朱允炆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碎瓷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爬到朱元璋脚边,抱着老皇帝的腿嚎啕大哭。 “皇爷爷!救救孙儿!孙儿不想死啊!” 朱元璋没有踢开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如今却烂泥扶不上墙的孙子。 “允熥还有几日便要抵京了。”朱元璋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他带着一千四百万两白银,一百四十万亩田契,还有三府之的民心。你觉得,他需要用杀你来立威吗?” 朱允炆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千四百万两……” “孙儿不争了……孙儿什么都不要了……”朱允炆彻底崩溃了,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皇爷爷,求您让孙儿出宫吧!孙儿愿去孝陵,为父亲和皇祖母守陵!终生不踏入应天府半步!只求皇爷爷保孙儿一条贱命!” 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得寸进尺。但彻底的投降,或许能换来活命的机会。 朱元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有对朱标早逝的痛心,有对朱允炆烂泥扶不上墙的失望,也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场新风暴的复杂期许。 允熥带着赫赫凶威和海量财富回京,两兄弟若是同处一城,哪怕允熥不主动动手,底下那些急于站队的人也会把朱允炆生吞活剥。 去守陵,彻底斩断与朝堂的联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也是对这个懦弱孙子最后的保护。 “好。”朱元璋闭上眼睛,转过身去,“王福,备车。今夜便送他去孝陵。没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第92章 朱允熥能奉天靖难,我们也能拨乱 第92章朱允熥能奉天靖难,我们也能拨乱反正 江南的春雨连绵了几天后,终于放晴。 苏州城外的码头前,两千余名即将随行回京的太仓卫披坚执锐,沿江列阵。另一半兵马已经接管苏州城防、盐仓与几处要紧码头,军令层层压下,连一个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水岸。 江面上,上百艘吃水极深的大型漕船一字排开。船舱里装着剔除江南留用、安民赈济与盐政周转之后,仍需押解入京的一千四百万两现银、十五万两黄金。 除此之外,还有扬州八商、苏州吴家、江南豪绅留下的珠宝古玩、账册田契。 朱允熥坐在案后,翻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 站在他面前的,是刚将六合县民田、粮仓与新任县丞交割完毕,连夜赶到苏州的冯诚。 这个曾经在京城里提笼架鸟、招猫逗狗的勋贵子弟,如今黑了许多,眼神也沉了下来。 “六合那边做得不错。”朱允熥放下简报,微微点头。 “全凭殿下威名震慑,属下不过是照章办事。”冯诚抱拳,语气中透着得意。 “打天下靠刀子,治天下靠脑子。” 冯诚立刻收敛神色。 朱允熥将简报扔在案头上,目光直视冯诚,“江南这边已经基本清理了一遍。是盐务推行、田亩重分、卫所驻防、粮仓核账。” “这些事琐碎,磨人,见不到多少刀光血影,却比砍人更难。” 他说着,将一块玄铁令牌推到桌边。 冯诚呼吸一滞。 朱允熥继续道:“太仓卫留下一半。蒋瓛从苏、松、常三府抽调来的锦衣卫缇骑与校尉,合计千人,也暂归你节制。” “赵孟暂署苏州府事,王林管江南雪盐经销。” “这两个人都好用,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冯诚眼神微动,感觉肩上瞬间压下了一座泰山。但他没有犹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块冰冷的令牌,掷地有声。 “属下定不负殿下重托!人在,江南的规矩就在!” 朱允熥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程。” 府衙外,马匹早已备好。朱允熥翻身上马,黑色披风在身后展开。 码头上,李景隆、郭镇、常森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殿下,所有财货均已装船完毕。沿途水路已由太仓卫提前肃清,三处浅滩、两处渡口皆设了哨船。若有宵小靠近,百步之外便会被射成筛子。”李景隆忙上前禀报,眼神中闪烁着兴奋。 他太清楚这一船船的真金白银意味着什么了。大明立国至今,国库从来没有这么充盈过。带着这笔钱回京,吴王殿下就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皇权庇护的皇孙,而是真正能够左右大明命脉的无冕之王。 “升帆,回京。” 朱允熥踏上最前方的楼船。 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上百艘满载着财富的战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大运河,浩浩荡荡地向着应天府的方向进发。 江风呼啸,吹得船头的大旗猎猎作响。 岸边有百姓跪下。 先是零星几人,随后越来越多。 没人敢高声呼喊。 他们只是低着头,将额头贴在潮湿的地面上。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吴王杀了很多人,但也让他们第一次吃上了平价盐,拿回了被夺走的田。 朱允熥站在甲板上,双手扶着船舷,目光遥望着北方。 一千四百万两白银入京,会让所有人撕下画皮。 清流,勋贵,宗室,锦衣卫,东宫旧人。 每个人都会重新下注。 “殿下,风雨欲来啊。”李景隆走到朱允熥身侧,轻摇折扇,望着翻滚的江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朱允熥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眼神中透着碾压一切的绝对自信。 颤抖吧,你们的王回来了。 ...... 应天府,太常寺卿黄府。 书房内没有点灯,案上的冷茶已经凉透,香炉里的灰积了半寸,窗纸透进来的月色薄得像霜。黄子澄枯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中死死攥着一封从苏州本家送来的家书。 那是他堂兄黄守仁亲笔所写,字迹凌乱,再也没有往日对他的恭敬与逢迎。 “江南八商伏诛,吴家夷三族,太湖水匪灰飞烟灭……吴王携一千四百万两现银、一百四十万亩田契即将抵京。本家已倾家荡产以求自保,自今日起,苏州黄氏与应天太常寺卿再无瓜葛,望兄好自为之……” 信纸在黄子澄颤抖的手中被揉成了一团。他那张向来保养得宜、写满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清高面庞,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只被逼入死胡同的老狗。 他黄子澄,大明朝清流的领袖,皇太孙的恩师,曾几何时,这朝堂上的风向都要看他手中折扇的摇摆。可现在,他被本家切了出去。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齐泰和方孝孺闪身而入。两人皆是穿着不起眼的灰布青衫,显然是刻意避开了锦衣卫的眼线,趁着夜色潜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朱允熥能奉天靖难,我们也能拨乱反正(第2/2页) “黄兄!”齐泰一把摘下斗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焦躁,眼底布满了血丝,“江南的消息,你可是收到了?解缙那个数典忘祖的匹夫,今日竟在翰林院公开宣讲《盐铁疏议》!朝中那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如今已经有一半都在暗中倒向了吴王!” 方孝孺身子一晃,险些跌倒,整个人扶在书案上,喃喃道:“以暴秦之法,行于江南;以商君之术,待我士林……陛下竟纵容至此,将太孙幽于孝陵。国本动摇,道统沦丧,这……这是要陷大明于万劫不复啊!” 黄子澄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两位,”黄子澄声音沙哑。 “大明的根基断不断,老夫不知道。” “老夫只知道,等朱允熥那艘装着一千四百万两白银的楼船靠了应天府的码头,你我三人的九族,便要整整齐齐地去菜市口排队了。” 此言一出,齐泰和方孝孺的呼吸同时一滞。 权力这张棋盘上,从来没有体面认输一说,落错一子,便是满门倾覆。 “陛下已经盯上我们了。”黄子澄站起身,袖中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黄府外的锦衣卫已经不再遮掩,老夫两个门生昨日被请进北镇抚司,到现在还没出来。” “陛下迟迟没有动手,不是心软。是在等朱允熥回来......” 齐泰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那……那该如何是好?太孙已经被送去了孝陵,无诏不得回京。我们在军中又无根基,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不。”黄子澄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疯狂,“朱允熥能破局,靠的是非常之法。既然他以刀兵乱祖宗成法,我等为保正统,也只能行非常之举。” 方孝孺愣住了,他隐隐猜到了黄子澄要说什么,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黄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 “到了此刻,仁义道德已经救不了我们了!”黄子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若是太孙殿下举事呢?” 齐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在脑中推演此事,孝陵、京营、九门、卫所……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都指向一个血淋淋的“死”字。他猛地后退半步,撞倒了身后的太师椅,指着黄子澄,声音颤抖:“黄子澄,你疯了!” 黄子澄猛地上前,一把抓住齐泰的衣领,“现在不动,难道等朱允熥回来亲自发落我们吗!” 他压低声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吴王能以刀兵改朝堂规矩,凭什么我们就只能伸着脖子等死?” 齐泰瞳孔剧震,想要挣开,却发现黄子澄的手扣得极紧。 黄子澄吸了口气,继续道:“孝陵卫中有一名千户,早年受过老夫活命之恩。他麾下有三百人,这些年又收了黄家不少银子。” “只要太孙肯点头,他们便是我们的刀。” 方孝孺嘴唇发白:“你要让太孙……行谋逆之事?” “不!”黄子澄死死盯着他,“不是谋逆!是拨乱反正,是捍卫正统!”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寒意更重。 齐泰声音发颤:“那陛下呢?陛下他......” 黄子澄沉默片刻,眼神慢慢阴了下去,“陛下年事已高,在孝陵急病而崩……” 方孝孺猛地闭上眼,齐泰脸色惨白。 黄子澄的声音却越来越稳,透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只要陛下在孝陵出事,我们便以太孙名义传急诏,命京中百官入宫议丧,再让那千户护送太孙回城。” “九门未必全在我们手里。” “可只要先占住奉天殿,太孙,始终是太孙,名分便在我们手中。” 齐泰喉咙发干:“锦衣卫呢?蒋瓛虽在江南,可京中还有暗卫,还有蓝玉,还有……” “所以要快。”黄子澄打断他,“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等朱允熥到了应天城下,他看见的便是奉天殿里已经登基的新君,还有盖了宝玺的遗诏。” “到那时,他若敢动兵,便是谋逆。” “天下藩王与士林,都会有借口群起而攻之。”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方孝孺睁开双眼时,那两行清泪已经拭去,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为保先太子血脉,为存大明正朔,我辈读书人,当效死以赴之。若天命在斯,纵使身败名裂,亦不悔也!”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个计划粗糙得令人发指,破绽百出。可身后已经是悬崖,再往后退一步,便是族灭。 齐泰没有说话,但他那惨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子澄松开齐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沉声道:“今夜,老夫便亲自去一趟孝陵。太孙殿下是时候该长大了。” 第93章 朱允炆的弑祖夺位局 第93章朱允炆的弑祖夺位局 钟山之阴,孝陵。 夜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神道两旁的石像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泣音。 偏殿内,炭火早已熄透,值夜太监都躲回了监栏,只剩朱允炆裹着一件半旧的素色锦袍,蜷缩在榻上。那张曾经温润如玉、充满书卷气的脸庞,如今已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跳跃的烛火,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直到指尖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凭什么……凭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从小饱读诗书,遵循礼法,对长辈孝顺,对臣子宽和。他以为这就是帝王之道,这就是皇爷爷教给他的治国之本。可结果呢? 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下、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废物朱允熥,居然靠着逼宫就轻易上位! “太孙殿下。”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殿角的阴影中响起。 朱允炆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缩到墙角,声音凄厉:“谁!谁在那里!” 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走出,掀开风帽,露出了黄子澄那张阴沉的脸。 “先生……”朱允炆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黄子澄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先生救我!皇爷爷不要我了,朱允熥要杀我!先生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皇孙,黄子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旋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这就是他们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正统,如今虽是一具被恐惧掏空的皮囊,却也是他们发动惊天豪赌的唯一依仗。 “殿下,站起来!”黄子澄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朱允炆耳边炸响。他没有去扶,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朱允炆哭声一滞,茫然抬头。 “臣让你站起来!”黄子澄一字一句道:“大明储君可以败,可以死,唯独不能像条丧家犬一样趴在地上哭泣。” 朱允炆浑身一颤,他扶着榻沿,艰难站起,脸上还挂着泪痕,“先生……孤还有机会吗?” 黄子澄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殿门。 殿外雨声密集,守在门口的两个孝陵卫军士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能走到这里,靠的正是孝陵卫千户李景亲手撤掉了两道岗哨。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殿下,吴王的大军,还有三日便要到应天了。”黄子澄缓缓开口:“等他踏入城门,这应天府就再也没有你我的立足之地了。” 朱允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孤已经来孝陵守陵了。” “孤不争了。” “孤什么都不要了。” 黄子澄猛地上前一步:“殿下真以为退到孝陵,便能活?” 朱允炆被逼得后退半步。 黄子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朱允熥在江南杀吴家,灭八商,轰苏州,筑京观。他这样的人,会容忍一个占着太孙名分的兄长活在世上?” 朱允炆眼神彻底乱了。 黄子澄继续紧逼:“孝陵卫千户李景,早年受过臣的恩。他已借夜间换防,将三百亲兵分批调入外殿。” “刀藏在祭器箱中。” “甲藏在素幔之后。” “如今只差殿下一句话。” 朱允炆闻言身体猛地一抖,他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恐惧与抗拒:“不……不不,你们疯了!这是谋逆!孤不能做这种事,孤已经到这孝陵来了,只要孤安分守己……” “殿下!”黄子澄跨步上前,厉声打断:吴王行暴秦之法,坏祖宗成法,杀士绅,夺盐权,辱清流。若让他登基,大明道统尽毁,天下士林皆成刀下鱼肉!” “为了先太子的在天之灵,为了天下苍生,殿下今日必须行非常之事!史书上的骂名,臣等愿一肩担之!” 朱允炆呼吸急促,目光闪烁。 黄子澄长叹一声,再下一剂猛药:“殿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今朱允熥羽翼已丰,等他回京,殿下做不了富贵闲人,臣也做不了太常寺卿,我们,都得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朱允炆的弑祖夺位局(第2/2页) 朱允炆看着步步紧逼的黄子澄,脑海中不断闪过朱允熥那张冰冷蔑视的脸,以及朱元璋将他赶出端本宫时那绝情的一瞥。 权力的斗争中从来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失去地位的储君连一条狗都不如。 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要孤怎么做?”朱允炆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行尸走肉。 黄子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药瓶,放在案头上。 “这是臣托人寻来的‘散元丹’,服用后会呈现出五脏衰竭、毒气攻心的脉象,但明日清晨便会恢复,不会伤及性命。” 朱允炆盯着药瓶,喉结滚动。 “然后呢?” 黄子澄死死盯着朱允炆的眼睛,“殿下服下此药,老臣便派人连夜叩宫门,急报陛下说太孙中毒,危在旦夕。陛下念及骨肉亲情,必定亲至孝陵。” “陛下出行仓促,随行护卫定然不多。只要陛下踏入这孝陵大殿,李景的三百刀斧手便会一拥而上。事成之后,臣等会向天下颁布遗诏,昭告陛下是被潜伏的刺客所害,临终前传位于太孙殿下,届时殿下灵前即位,再造乾坤!” 轰~ 殿外雷声滚过,雨更大了。 朱允炆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药瓶。他知道,只要拔开这个塞子,他就不再是那个满口仁孝的皇孙,而是一个弑祖篡位的禽兽。但一想到朱允熥带着千军万马和赫赫凶威即将抵达应天城,那种被碾碎的恐惧感便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拔开瓶塞,仰头将药粉倒入口中,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下去。 药性发作得极快。不过片刻,朱允炆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蔓延开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剧烈抽搐。 黄子澄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对门外的阴影处沉声吩咐。 “去持孝陵卫急符扣宫门,告诉司礼监,太孙殿下在孝陵遇刺中毒,命在旦夕!” ...... 应天府,皇宫暖阁。 夜已深,朱元璋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御案前,案头摆放着从苏州送来的捷报、账册和一份江南盐政司初拟章程。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按在纸面上,久久没有挪开。 “皇爷。”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暗卫统领天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中央,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漆黑的密卷举过头顶。 朱元璋收回心神,拿过密卷展开。只看了几行,暖阁里的温度便像骤然降了下去,一股实质般的杀意自朱元璋周身爆发出来,让跪在地上的天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好,好得很。”朱元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密卷缓缓对折,再对折,随后放入御案暗匣。 他给了那个懦弱孙子一条活路,只要安安分分在孝陵待着,一世的富贵荣华少不了他,可朱允炆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条路。 “几百个军汉,呵呵。”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冰冷的夜雨飘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眼底的杀机变得更加清明。 “那个臭小子到哪了?” 天理头垂得更低,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回皇爷,半个时辰前,吴王殿下与驸马都尉郭镇已换了便服,提前进了应天城。此时,落脚在永嘉公主府内。” 朱元璋目光微动,正欲开口,暖阁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司礼监掌印王景宏快步入内,扑通跪倒在御案前:“皇爷!不好了!孝陵那边传来急报,太孙殿下遭遇刺客,身中剧毒,太医说……说恐有性命之虞,求皇爷定夺!” 暖阁内一片死寂,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朱元璋缓缓走到衣架前,亲自取下那件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十二章纹冕服,在太监的帮助下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最后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冰冷。 “传旨。” 他一字一句道: “全副仪仗,摆驾孝陵。” 第94章 孝陵局中局,以天子之名 第94章孝陵局中局,以天子之名 深夜的应天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笼罩,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通往钟山孝陵的官道上,三千披坚执锐的御林军重甲骑兵在雨夜中沉默前行。马蹄裹着厚厚的棉布,落在积水坑里发出沉闷的闷响,冰冷的雨水顺着骑士们漆黑的铁甲缝隙流淌而下,汇聚成一道道泛着寒光的溪流。 队伍正中央,是一辆由八匹通体雪白的辽东神驹拉动的巨大龙辇,明黄色的华盖在风雨中微微摇晃,周遭数十名手持气死风灯的大内侍卫将龙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龙辇内部空间极为宽敞,铺着柔软的西域火狐皮,角落里放置着青铜瑞兽香炉,正袅袅升腾着安神定气的龙涎香,将车厢外的凄风苦雨尽数隔绝。 朱元璋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软榻上,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大明至高无上皇权的十二章纹冕服,苍老的面庞隐藏在十二旒垂下的玉珠阴影中,闭目养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沉凝威压。 在他对面,朱允熥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桌案果盘里顺来的玉金桔。这位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令无数豪绅文官闻风丧胆的吴王殿下,此刻却穿着一身青色太监服,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象征内官身份的圆帽。 郭镇同样穿着一身青色太监服,看似低眉顺眼地缩在车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尖。 “我说,老爷子。”朱允熥将那枚金桔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目光在朱元璋的冕服和自己身上的粗布太监服之间来回扫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您这大半夜的非要亲自折腾去孝陵也就罢了,可实在没必要让我穿这身行头吧?这料子扎人不说,穿着还显得缩手缩脚,一点也不威风。” 朱元璋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穿咱身上这身?” 此言一出,角落里的郭镇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然而,朱允熥却只是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老皇帝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郭镇差点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了些,心中疯狂吐槽:这爷孙俩是不打算让我活了吗。 出乎郭镇意料的是,朱元璋并没有因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而暴怒,而是淡淡道:“你这次在江南闹出的动静很大,一千四百万两现银,一百四十万亩田契,把整个大明朝堂的遮羞布都给撕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江南的士绅把你当成活阎王,京城里的清流文官更是恨不得食你的肉寝你的皮。黄子澄那帮人被你逼到了死角,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狗急跳墙,人之常情。”朱允熥将那枚金桔塞进嘴里,连皮带肉嚼得汁水四溢,“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骨子里信奉的还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我断了他们的财路,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自然要来咬我一口。” 朱元璋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权力这种东西,就像是这外面的夜雨,看似能够滋润万物,实则冰冷刺骨。你站得越高,承受的风雨就越猛烈。” “雨冷,是因为天不够热。”朱允熥扯了扯紧绷的太监服领口,眼神变得深邃清明,“等我点了一把能把这大明天下彻底烧透的大火,这漫天的冷雨也就变成了能够煮沸四海的滚汤。” 朱元璋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孙子,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反倒是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等会儿到了孝陵,你想怎么处置朱允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孝陵局中局,以天子之名(第2/2页) 郭镇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才是今晚这场夜行的核心所在。 朱允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身子向后重重一靠,双臂抱在胸前,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咯。” “生路已经给过,若他自己踩进死局......”说着朱允熥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样。 朱元璋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碾压过泥泞水洼的咕噜声在夜色中回荡。 半个时辰后,庞大的龙辇队伍终于抵达了钟山孝陵的汉白玉牌坊前,三千御林军止步外围,迅速散入雨幕。 孝陵卫千户李景早已带领着数十名亲兵等候在神道入口处。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个个低着头,雨水从头盔边缘滴落,看不清神情。 李景抬眼偷看一瞬。 见真正入陵的侍卫不多,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半分。 皇帝果然来得仓促,黄先生算中了。 李景连忙叩首,额头重重砸进泥水里。 “臣,孝陵卫千户李景,叩见陛下!” 龙辇的珠帘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掀开。 一名青衣内侍低头下车,撑起黑伞,恭敬地挡在车门前。 李景只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朱元璋在青衣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龙辇,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景和他身后的那些军士。 “嗯,”朱元璋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空灵,却带着一股实质性的杀意,“带路。” 李景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在前面引路。 朱允熥跟在朱元璋身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 孝陵的偏殿内,几盆炭火被烧得很旺,驱散了雨夜的阴冷,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着的药味与诡异的凝重。 朱允炆直挺挺地躺在铺着黄色锦缎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因为“散元丹”的药力发作,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内心的恐惧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人跪伏在榻前,一个个披头散发,官服上沾满了泥水,正表演着臣子最后的忠诚。 “殿下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岂不是要落入那些乱臣贼子之手!”黄子澄哭得最为卖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地面,仿佛真的是在痛惜一位即将陨落的千古明君。 朱允炆听着这些哭声,思绪愈发活络。 素幔之后,三百孝陵卫刀斧手已经藏好。 只要朱元璋踏进殿门。 只要黄子澄摔杯为号。 今夜之后,他就能回到应天府。 以天子之名回去! 就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黄子澄猛地伏低身子,眼底迸出一抹压不住的狂喜。 来了。 终于来了。 门外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雨夜。 “皇上驾到——” 第95章 拨乱反正,就在此时! 第95章拨乱反正,就在此时! 尖细的通报声响遍偏殿。 黄子澄伏在地上的手指猛地一紧,榻上的朱允炆眼皮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下一刻,厚重木门被被两名御林军猛地推开。冰冷的风雨倒灌而入,烛火猛地矮下去一截,素幔后的甲叶声也跟着轻轻一响。 朱元璋穿着那身代表着绝对威权的十二章纹冕服,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跟在朱元璋身后的,是微微低着头、穿着一身青色太监服的朱允熥。他刻意将头上的圆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个下巴。 郭镇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别在腰间的绣春刀。 看到朱元璋出现,黄子澄立刻膝行上前,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声音凄厉。 “陛下!您终于来了!” “太孙殿下他……他被刺客暗算,身中奇毒,太医说毒气已经攻心,恐怕……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啊陛下!”黄子澄仰起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火焰,大声控诉道,“殿下向来宽厚仁和,在这孝陵清修,与世无争。到底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歹人,竟敢对大明储君下此毒手!求陛下为太孙殿下做主,彻查朝野,绝不能让那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齐泰和方孝孺也跟着重重叩首,齐声高呼:“求陛下彻查!严惩幕后主使!” 这番话说的可谓是字字泣血。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够有动机、有能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潜入孝陵刺杀太孙的,放眼整个大明朝,除了那位刚刚在江南立下赫赫凶威、即将班师回朝的吴王朱允熥,还能有谁? 朱允熥垂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黄子澄这场哭戏,若放到秦淮河畔,至少也值十两赏银。 朱元璋却没有理会黄子澄的哭诉,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缓步行至榻前,看了眼脸色灰败的朱允炆。 榻上的朱允炆气息微弱,嘴唇发紫,眼窝下陷,看上去当真像是命悬一线。 可朱元璋的眼神中没有一个祖父看到孙子濒死时的悲痛,只有看透一切的厌恶与失望。 “太医。”朱元璋声音落下。 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太医令连忙爬了过来,磕头如捣蒜:“回……回陛下,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查不出太孙殿下所中何毒。只知此毒极为霸道,瞬间封锁了殿下的五脏六腑,脉象细若游丝……微臣已经用尽了施针催吐之法,皆是毫无起色……” 朱元璋低头看他:“查不出毒?” 太医令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微臣无能!殿下脉象衰败极快,此毒闻所未闻,微臣……微臣已尽力了!” “废物。”朱元璋淡淡吐出两个字。 太医令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朱元璋没有再看榻上脸色灰败的朱允炆,而是缓缓转过身。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了黄子澄的身上,“黄子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拨乱反正,就在此时!(第2/2页) “臣在!”黄子澄心头猛跳,连忙叩首。 “咱记得,你乃太常寺卿,掌国家祭祀、礼乐之事。”朱元璋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内容却令人发寒:“这深更半夜,又是风雨交加,你不在府中安歇,却出现在这戒备森严的孝陵偏殿里。怎么,这钟山夜雨,就这么合你们的雅兴?” 黄子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起头,满脸悲戚:“回陛下!臣等听闻太孙殿下近日偶感风寒,心中记挂,特来探望。谁知刚到偏殿,便撞见刺客行凶,殿下毒发倒地。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哦?是吗?”朱元璋似笑非笑,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齐泰和方孝孺,“你们两个,也是来探病的?” 齐泰喉结滚动,脸色发白,硬着头皮道:“臣等……也是忧心太孙安危。” 方孝孺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太孙乃国本,臣等不敢不忧。” “好一个同心,好一个忠君体国。”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冰冷,“咱倒是不知道,咱大明的孝陵,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帮文臣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咱更不知道,你们这些文官什么时候能调动孝陵卫了?” 轰! 黄子澄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齐泰和方孝孺的呼吸猛地顿住。 “怎么,不哭了?”朱元璋向前逼近一步,十二章纹冕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咱给了你们活路,你们偏要往死路上走,真当咱老了,眼也瞎了?” 黄子澄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也反应了过来,皇帝什么都知道! 朱允炆躺在榻上,指尖微动扣住被褥,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想喊停。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黄子澄眼底闪过疯狂之色,猛地从地上窜起,退后两步,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偏殿内格外刺耳。 “动手!” 榻上的朱允炆猛地睁眼,瞳孔里先是恐惧,随后才涌出病态的希冀。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臂却抖得几乎支不住身子。 齐泰和方孝孺也从地上爬起,脸上交织着恐惧与亢奋,齐齐退到黄子澄身后。 三位大明顶尖的清流文臣,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殿外风雨大作,雷声滚滚。 朱元璋稳稳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十二章纹冕服在烛火下散发着冰冷的幽光。在场随行的八名内侍动作极快,瞬间踏前一步,将老皇帝护在最中央。 朱允熥与郭镇同时滑步上前,一左一右挡在朱元璋身前。郭镇右手拇指已经顶开绣春刀的刀格,一截雪亮的刀身暴露在空气中,杀机牢牢锁定前方的黄子澄。 第96章 既如此,那就让我来做这尉迟敬德 第96章既如此,那就让我来做这尉迟敬德! 一息。 两息。 三息。 茶盏碎裂后的第五六七八息,偏殿外依旧只有雨声。 没有想象中那三百名披坚执锐的孝陵卫刀斧手破门而入的震撼画面,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黄子澄脸上的狂热渐渐凝固,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李景……动手啊!李景!”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紧接着,甲叶倒地声、刀锋入肉声、骨头折断声,接连从素幔之后传来。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钻进众人鼻腔。 黄子澄面如死灰,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坐下去。齐泰更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方孝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这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皇帝什么都知道。 既然知道,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地走进这座孝陵偏殿? 朱元璋稳如泰山,十二章纹冕服被夜风吹得微微震动。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下令。 殿外,暗卫统领天理的声音只响了一次:“杀。” 随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起。 “诸位大人,都玩够了吧?” 挡在朱元璋身前的那名青衣内侍,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圆帽,随手扔在黄子澄膝前。那张俊美又略显青涩的脸庞,彻底暴露在摇曳的烛光下。 朱允熥。 黄子澄瞳孔骤缩,指着朱允熥的手指剧烈颤抖,“吴王!是你!” 榻上的朱允炆也猛地睁大眼睛,散元丹的药劲还在,他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呜咽。 没等朱允熥接话,偏殿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猛烈撞开。 孝陵卫千户李景浑身是血地跌撞进来,他身上的制式铁甲已经被砍出了数道豁口,左臂齐根而断,右臂却仍死死攥着一柄缺口长刀。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余个同样满身浴血、双眼赤红的叛军。 “护驾!”八名大内侍卫齐声暴喝,瞬间拔出腰间绣春刀。 “杀!杀了皇帝!立太孙!”李景状若疯魔,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柄满是缺口的长刀,不顾一切地朝着朱元璋的方向扑来。十余名军士紧随其后,发起了绝命冲锋。 朱元璋负手而立,苍老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他那双浑浊的双眼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扑上来的蝼蚁,内心毫无波澜。 朱允熥活动了一下手腕,下一瞬,抽刀上前。 手起刀落,冰冷的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啸,十步杀一人,两人,三人...... 朱允熥没有丝毫停顿,他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俊美脸庞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将生命视作草芥的冷漠。 权力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奉天殿上那些引经据典的煌煌高论,更不是孔孟之道里那些温情脉脉的君臣父子。在这残酷的世界里,能让所有人闭嘴并屈服的唯一真理,只有刀锋所及之处的绝对毁灭。 齐泰瘫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那一辈子都在经史子集中浸淫、试图用道德礼教来框定天下万物的心智,在眼前这幅血肉横飞的场面前,彻底崩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既如此,那就让我来做这尉迟敬德!(第2/2页)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孝陵卫千户李景,被朱允熥一脚踹碎了胸骨,重重地砸在供奉着祭器的紫檀木长案上,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声息。 就在这令人肝胆俱裂的杀戮盛宴中,黄子澄突然像诈尸般从地上弹了起来,顾不得双腿的酸软,连滚带爬地冲到床榻边,一把揪起朱允炆:“殿下!走……我们快走!” 此时无力的朱允炆浑身瘫软,黄子澄用尽全身力气,半扛半拖地架着他,借着素幔的掩护,朝着偏殿侧面的一处角门挪动。那扇门直通孝陵后山的密林,只要逃出这扇门,遁入钟山那茫茫的夜雨与密林之中,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在这个被算计到骨子里的权谋杀局之中,命运之神又怎么会向失败者展现它那吝啬的仁慈? 偏殿通往后山的角门前,原本昏暗的光线被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彻底遮挡。 郭镇穿着那身沾染了些许雨水的青色太监服,此刻已经静静地伫立在门槛内侧。他那只握着绣春刀刀柄的右手稳如磐石,拇指轻轻摩挲着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刀格,眼神中透着丝丝......兴奋? “给老夫滚开!此乃大明皇太孙,尔等阉狗若敢阻拦,诛你九族!”黄子澄的理智已经被恐惧彻底烧毁,他根本没有认出眼前这个穿着太监服的人是大明武定侯的长子,只是本能地用他那早已一文不值的官威发出色厉内荏的咆哮。 郭镇没有理会这条狂吠的老狗,他的目光越过黄子澄颤抖的肩膀,越过满地横流的鲜血,落在了大殿中央那个宛如杀神降世、正将最后几名叛军逼入死角的吴王朱允熥身上。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郭镇的心思飞速流转。 黄子澄他们跑不掉,殿外的暗卫早就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真正棘手的,是那个被黄子澄拖着逃跑的皇太孙!朱允炆虽然参与了谋逆,但他毕竟是先太子的血脉,是皇上的亲孙子。吴王如果亲手杀了兄长,便会背上弑兄的千古骂名,将来就算是如李世民般成就千古一帝,也始终要背负杀兄之名。 朱允炆是个烫手山芋,必须死! 郭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武定侯府的荣华富贵,他郭镇的封侯拜相,就在这一刀之间! 既如此,那就让我来做这尉迟敬德! “让开……”朱允炆瘫软在地上,他那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郭镇那张逐渐变得变态的面庞。 “殿下,您累了,该歇息了。”郭镇的声音极轻,轻得就像是江南三月里拂过柳枝的微风。 黄子澄猛地意识到什么,拼命将朱允炆往身后拽。 就在此时,大殿内传来一声巨响,朱允熥将最后一名死士连人带刀砸得倒飞而出,尸体狠狠地撞在角门旁边的红漆盘龙柱上,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 就是现在! 郭镇手腕一转,绣春刀彻底出鞘,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颤抖,寒光掠过黄子澄的手臂,直取朱允炆心口。 第97章 云开雨霁,新君当立 第97章云开雨霁,新君当立 噗嗤!刀锋入肉,郭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一压,绣春刀从朱允炆的心口拔出,带起一蓬灼热的鲜血。 朱允炆的身体猛地绷紧,眼底的恐惧与不甘在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皇爷爷”,但喉咙里只涌出大股的血沫,随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朱允炆,卒。 “殿下!”黄子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死死抱住朱允炆尚有余温的尸体,状若疯魔。 郭镇利落甩去刀刃上的血珠,转身,对着朱元璋的方向重重跪下,声音沉稳:“陛下!贼首黄子澄挟持皇太孙,臣护驾失察,刀势难收,误及太孙。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一时间,殿内众人呆若木鸡,只闻殿外呼啸的风雨声和黄子澄绝望的呜咽。 朱允熥站在阴影里,目光在郭镇身上停了一瞬。 朱元璋没有开口,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朱允炆。 那是朱标的儿子,也是他曾经亲手扶上太孙之位的孙子。 可今夜之后,他就只是史书上冰冷的三个字了。 天光微亮,杀戮终焉。 暗卫统领天理踏入殿中,甲胄上还滴着血水。 他单膝跪在朱元璋脚边,低声道:“禀皇爷,孝陵内外已清理完毕。叛军伏诛二百一十八人,生擒四十三人,无一漏网。” 朱元璋缓缓收回视线,目光掠过瘫软在地的黄子澄、齐泰和方孝孺三人。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压得满殿无人敢抬头: “太孙遇刺,身中剧毒,不治身亡。” “着礼部拟制,按亲王规格,入葬。” 黄子澄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朱元璋这句话,等于彻底抹去了朱允炆作为储君的最后痕迹,也给今夜的屠杀定下了基调。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朱元璋的语气越来越冷,“勾结孝陵卫,意图谋反,大逆不道。” “诛九族。京中所有与之关联的门生故旧,一律交由锦衣卫彻查,宁可错杀,不可使一贼漏网。”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宣告了大明朝堂上一股庞大文官势力的彻底覆灭。 齐泰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方孝孺闭上眼睛,浑身止不住地痉挛,那引以为傲的清流风骨,在九族尽诛的屠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脆弱。 “拖下去。”朱元璋转过身,不再多看这些失败者一眼,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向殿外走去。 当他的脚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身形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一道冰冷的旨意在雨后的清晨回荡。 “孝陵今夜入局之人,一个不留。” “是!” 天理叩首领命。 朱允熥跟在朱元璋身后,抬头看了一眼钟山上空的晨光。 这一夜过后,应天府再无朱允炆。 也再无清流三魁。 ...... 应天府,御花园。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春日的暖阳洒在波光粼粼的池塘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云开雨霁,新君当立(第2/2页) 朱元璋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常服,靠在池塘边的软榻上,手中抓着一把鱼食,漫不经心地向水里抛洒。色彩斑斓的锦鲤立刻蜂拥而至,为了那几粒饵料互相挤压、翻腾,搅得水面不得安宁。 池边摆了两张绣墩。 信国公汤和坐得松散,喝着茶像个没睡醒的乡下老头。 武定侯郭英却坐得笔直,茶盏端在手里,半口都没喝。 今早九门戒严,锦衣卫满城拿人。 黄府、齐府、方府的大门全被贴了封条。 整座应天府,一时间风声鹤唳。 “老伙计们。”朱元璋抛下最后一点鱼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允炆没了。” 汤和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将茶盏稳稳放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陛下节哀。黄子澄这帮酸儒丧心病狂,竟敢勾结孝陵卫谋逆,还害死皇孙。诛他们九族,都算是便宜了这群乱臣贼子!” 作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泥鳅,汤和自然知道这时候该把矛头指向谁。 无论真相如何,皇帝给出的定性,就是大明唯一的真相。 朱元璋拿起太监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一直低眉顺眼的郭英,淡淡道:“郭镇杀的。” “当啷——” 精致的汝窑青花茶盏脱手而出,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郭英一身,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的汗毛全部炸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弹跳,翻身离开绣墩,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臣教子无方!犯下滔天死罪!”郭英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里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求陛下开恩,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留郭家一条血脉!” 弑杀皇孙,这是夷三族都嫌不够的谋逆大罪。郭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平日里看着还算稳重的长子,怎么就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杀了皇太孙! 汤和低头喝茶,眼皮却微微一跳,好小子! 看着郭英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朱元璋没有叫他起来,也没有发怒,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池塘里那些争食的锦鲤。 “行了,起来吧。”朱元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咱要是真想治他的罪,你现在就没机会在这儿陪咱喂鱼了。” 郭英依旧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半分。 “郭四啊,你生了个敢替新君挡骂名的好儿子。”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郭英浑身一震,额头压得更低:“臣不敢!” 良久,朱元璋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里,有着对皇权残酷的无奈,也有着对天下苍生的负责。 “允熥这次在江南干得漂亮。”老皇帝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看到大明帝国有了合格继承人后的欣慰。 朱元璋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奉天殿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日早朝,咱就昭告天下。” “册吴王允熥,为皇太孙!” 第98章 嘿嘿,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98章嘿嘿,给你看个好东西 永嘉公主府内,廊檐下的水滴答作响,像是在为何人的离去而垂泪。郭镇脚步沉稳,踏着青石板走入后院,那身青色内侍服上的血迹虽已干涸,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此刻挂满了疲惫。 “舍得回来了?”一道略显清冷却透着浓浓担忧的声音响起。 永嘉公主朱善清立在朱漆廊柱旁,手中绞着一方素色帕子。见郭镇走近,她并没像往常那般上来便是一顿劈头盖脸,而是快步上前,微凉的手指带着些许轻颤,在郭镇的胸口、双臂处细细摸索,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幽怨:“在江南受了伤也不说,回了京城又连夜赶往孝陵。郭镇,你真当自己的命是铁打的?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宫怎么办?” 郭镇感受着妻子指尖的温存,心中最柔软的一处微微颤动。 到了嘴边的浑话,这一刻全都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顺势在廊下的胡床上大咧咧地坐下,指了指桌上已经放凉的茶壶,嗓音沙哑:“夫人,赏口水喝。” 朱善清横了他一眼,虽是嗔怪,却依旧动作轻柔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郭镇一饮而尽,随即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孝陵到底出了什么事?父皇昨夜亲去,今早回宫后,连早朝都没开,直接拿了黄子澄他们,甚至……连武定侯都被召进宫了。”朱善清忍不住问道,眼中透着惶恐。 郭镇抬起头,那双原本贱气十足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他凑近妻子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把朱允炆杀了。” “嘶——!” 朱善清像被火燎了指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捂住郭镇的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惊恐地望向四周,见侍女都在远处,这才压低嗓音颤声道:“你疯了!允炆可是大哥的骨血,还是皇太孙!” 郭镇轻轻拿开妻子的手,语气平静:“夫人,不是我疯了,是他们疯了。朱允炆勾结黄子澄行弑祖之事......这一刀,不仅是断了他的气,更是为了给吴王殿下,给咱们郭家,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听完郭镇的讲述,朱善清愣在原地,原本聪慧的脑子在这一刻有些转不过弯来。她当然知道“通天大道”指的是什么,吴王入京,太孙身死,这大明江山的继承人,已是不言自明。 “难怪……”她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恸,“难怪父皇要将公公召入宫。弑杀太孙的罪名,父皇不便扛,吴王不能扛,只能让咱们郭家......想来父皇是为了保全你的命,才不得不敲打公公。” 她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向郭镇:“没看出来,你平日里只知道吃喝嫖赌,关键时候倒真敢把命押上去。” 郭镇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没了半分轻佻。 一时无言,朱善清看了郭镇许久,心中戚戚,叹道:“允炆那孩子……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当真是天家无亲情......” “亲情是这世上最昂贵的奢侈品,咱们这位吴王殿下给得起,可朱允炆,他不仅给不起,还想拿它当杀人的刀。” 郭镇也叹了口气,刚想宽慰朱善清几句,却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清亮的通报。 “吴王殿下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嘿嘿,给你看个好东西(第2/2页) 随着这声通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跨入了公主府的大门。 朱允熥此时已经换下了小太监装,穿着一件玄色暗纹的王袍,腰间束着金丝玉带,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在清晨日光的映衬下,竟显出一种不怒自威的霸道。即便他极力收敛,依旧让府内的家丁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殿下!”郭镇忙不迭地要起身行礼。 朱允熥一步跨上前,大手稳稳按在郭镇肩头,将其按回了椅子上。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扫过郭镇和永嘉公主,嘴角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意:“在自家地界,整这些虚礼作甚?姑父,昨夜辛苦了。” 说着,朱允熥竟转过身,对着永嘉公主朱善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侄儿见过姑姑。这些年......让姑姑替我担心了。” 朱善清见状,眼眶里的泪珠再也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快步上前扶起朱允熥,手掌轻抚他的衣袖,声音哽咽:“熥儿,好孩子……长大了,当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小大人了。你这些年在宫里吃那些苦,姑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总算是……总算是熬出头了。” 皇室之中的亲情往往薄如蝉翼,但在这一刻,朱允熥从这位嫡亲姑姑眼中看到的,却是毫无杂质的怜惜。 “苦不苦的,都过去了。”朱允熥温柔一笑,拍着朱善清的手,转头看向郭镇,从怀中摸出一道盖着皇帝私印的圣旨,“老爷子点头了,吕氏上下,今日一起清了。” 郭镇神色一凛。 朱允熥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东宫的方向,幽幽道:“如今,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好!我这就去!”郭镇猛地起身,眼神中战意升腾。 “不仅要灭族,吕氏这些年还通过东宫往江南转了不少银子,”朱允熥拍了拍郭镇的肩膀,语气幽深,“有些事,老爷子不方便明着说,但我们要办得利索。去吧,带着锦衣卫去,谁敢拦,杀无赦。” “臣领命!”郭镇抱拳,转身之际,那一身青色长袍被风带起,竟也生出了几分统帅三军的英武。 朱允熥目送郭镇离去,随后转身看向朱善清,语气放轻:“姑姑,今日劳烦姑父了。等东宫旧账清完,我亲自送他回来歇着。” 朱善清摇头,看着朱允熥,眼中满是疼惜:“正事要紧,熥儿莫说这些见外的话!” ...... 应天城北,鸡鸣寺。 钟声悠扬,姚广孝盘坐于后山禅房内,黑白棋子交错,局势已到中盘,他手中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虽然他被软禁于此,但锦衣卫在朱允熥的授意下,并未在衣食上亏待他,只是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突然,一阵急促且略显嘈杂的靴声在院内响起。 姚广孝眉头微皱,手中的黑子迟迟未曾落下。这鸡鸣寺的锦衣卫向来肃穆,今日这般反常,必有大事! 他缓缓起身,推开禅房木门。只见院中几名平日里一脸阴沉的锦衣卫校尉正围成一圈,互相低声议论着什么,其中一名校尉手中提着一个朱漆木匣,见到姚广孝出来,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嘿嘿,大和尚,你来的正好,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99章 李景隆:坐等奉天殿开朝 第99章李景隆:坐等奉天殿开朝 锦衣卫说着,便将那个朱漆木匣往姚广孝面前一送。 姚广孝心生疑惑,目光落在那朱漆木匣上。他一生精研三教九流、奇门遁甲,自认能看透天下大势,可在这个看似寻常的木匣面前,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竟生出了一丝悸动。 这名锦衣卫却没管那么多,嗞着个大牙,单手扣住铜锁,猛地掀开盖子。 一颗头颅,静静躺在朱漆木匣之中。那标志性的山羊胡,以及眉宇间还残留着惊恐,正是相术大师、他的至交好友袁珙。 姚广孝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抽。 “我尼……” 一句市井脏话已经在喉咙里打转,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阿弥陀佛!!!” 姚广孝双手合十,拇指死死捻着佛珠,念珠在指尖被捏得嘎吱声。他死死盯着袁珙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僧袍。 他太清楚袁珙的手段了。这老东西精通遁术与易容,哪怕是深陷绝境也能找出一条生路。可现在,这颗头颅就这样毫无尊严地摆在他面前。 袁珙死了,死在江南。 这意味着什么,姚广孝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燕王在江南布下的所有暗线、扬州八大盐商、甚至于他们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江南人脉,已经被那位十五岁的吴王连根拔起。 摧枯拉朽,不留余地。 心灰意冷间,姚广孝深深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屠刀。 既然袁珙已死,江南这盘大棋满盘皆输,他这燕王的入幕之宾,想必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然而,更让他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兄弟们,撤了。”百户一挥手,转身便向院外走去,十余名锦衣卫校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跟着便往外走。 姚广孝愣在原地,睁着大大的眼睛,满是不解。 那领头的锦衣卫校尉走到院门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吴王殿下回来了。殿下有令,鸡鸣寺的看管即刻撤除。” 而后,又拥戴者几分戏谑的语气补充道:“你自由了。是留在应天府吃斋念佛,还是回北平找你的燕王殿下,随意。” 说罢,校尉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只留下姚广孝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院落中。 自由了? 随意? 微风拂过,卷起院墙角的几片落叶。姚广孝看着匣子里那袁珙的头颅,先是呆滞,随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一个随意!好一个吴王殿下!”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放他回北平,是因为朱允熥根本不在乎。那位年轻的吴王已经携着整个江南的财富和民心班师回朝,大明储君之位已成定局。 朱棣就算有通天的军事才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能乖乖蛰伏。 现在回去找燕王,还能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李景隆:坐等奉天殿开朝(第2/2页)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姚广孝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无比清明。他走到石桌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将袁珙的眼睛缓缓合上。 权力的游戏,从来不讲究个人的忠诚,只看谁能制定最终的规则。 姚广孝转过身,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不走了。他要留在应天,亲眼看看这位颠覆了所有常理的年轻霸主,究竟能把这大明带向何等恐怖的高度。 ...... 次日,应天府码头,天光大亮。 江面上的薄雾被阵阵沉闷的军号声彻底撕裂。上百艘吃水极深的楼船与沙船在太仓卫战船的严密护航下,浩浩荡荡地驶入内港。巨大的风帆遮天蔽日,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应天府尹和一众六部官员、户部的主事、大理寺的少卿,早已在码头上排成了长列。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此刻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与期盼。 孝陵惊变的血腥气还没散,江南的捷报便接踵而至。 终于,在万众瞩目下,巨大的木制跳板轰然砸在石板码头上,水花四溅。 李景隆一身大红麒麟服,腰挎宝剑,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下了船。他下巴微扬,眼神睥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刚刚抄了半个大明”的极致狂傲。 他身后,两千名换装了全新鸳鸯战袄、眼神犀利的太仓卫精锐,手按刀柄,鱼贯而出,瞬间接管了整座码头。 “曹国公一路辛苦!”郁新连忙迎上前,目光却不住地往李景隆身后的船舱里瞟,“不知吴王殿下……” “殿下昨夜已提前回宫复命。”李景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郁新的话,随即指着身后一字排开的庞大舰队,“本公奉殿下之命,押解江南查抄所得入京。郁尚书,让户部的司官们准备接库吧。” 郁新咽了口唾沫,声音微颤:“不知这数额……” 李景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随意:“不多。现银一千四百万两,黄金十五万两。还有八十万亩良田地契,以及各类珍玩字画三百余箱。” 此言一出,整个码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闻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几名户部老主事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潮湿的地面上。 “还愣着干什么?搬啊!”李景隆大喝一声。 如狼似虎的太仓卫士兵冲上船舱,将一个个贴着封条的沉重樟木箱抬下跳板。木箱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几个箱子因为装得太满,盖子被震开一条缝,白花花的银冬瓜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李景隆站在码头最高处,望着一箱箱银子入库,嘴角慢慢扬起。 昨日,清流三魁伏诛。 今日,江南财富入京。 等奉天殿开朝,这满朝文武便该知道,谁才是大明真正的储君。 第100章 天命落定,皇太孙,朱允熥! 第100章天命落定,皇太孙,朱允熥! 天光大亮,应天府的晨钟敲响了新的一天。奉天门外的白玉石阶上,文武百官早早便已按照品级列队等候。 若是放在几日前,这候朝的队伍里必定是文官们交头接耳,高谈阔论着哪位大儒的文章,或是暗戳戳地商议着如何在朝堂上参淮西武将一本。然而今日,整个文官阵营却像是被一场倒春寒冻透了的鹌鹑,一个个都缩着头,噤若寒蝉。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位清流领袖的府邸连夜被锦衣卫贴了封条,太常寺、翰林院、国子监更是被抓得十室九空。更令人胆寒的是,东宫吕氏一族在一日内被武定侯长子郭镇血洗,据说连吕府家的蚯蚓都被挖起来剁成两半。 与文官集团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将那边几乎要溢出天际的嚣张气焰。 凉国侯蓝玉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眸子肆无忌惮地在文官队伍里扫来扫去,仿佛在说:叫啊,今日怎么不叫了! “哎呀,常升啊,你说这天儿也不算冷,怎么有些人抖得跟筛糠似的?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夜里怕鬼敲门啊?”蓝玉故意拔高了嗓门,那破锣般的嗓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几个品级较低的文官脸色煞白,却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常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咧嘴一笑,配合着打趣道:“舅舅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那是‘文人风骨’,风一吹自然就骨头发软了。不像咱们这些粗人,就知道在死人堆里滚,骨头硬得连刀都砍不进去。” 武将队伍里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百官入朝——!” 随着王景宏一声悠长的唱喏,奉天殿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百官鱼贯而入,按照文左武右的位次站定。 须臾,朱元璋在众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丹陛,在那张代表着天下至尊的雕龙宝座上坐定。老爷子今日的面色出奇地平静,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扫过大殿,所过之处,百官皆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而在丹陛之下,御案之侧,不知何时竟多设了一把紫檀木的交椅。 一道玄色蟒袍的年轻身影,正端坐其上。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朱允熥没有看底下的任何人,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威压,但仅仅是坐在这象征着国本的位置上,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地压在了文武百官的心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景宏拂尘一甩,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终于,文官队伍的后方,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跨出队列,手捧朝笏,朗声高呼:“臣,翰林院学士解缙,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解缙身上。几个老学究在心里暗骂:这解大头不要命了?没看今天风向不对吗! 解缙却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官服下摆,恭恭敬敬地叩首一拜,随后挺直了脊梁,声音洪亮地开口了:“臣要参奏吴王殿下!” 此言一出,蓝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虽然没带刀,但他那架势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把解缙生撕了。 连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都微微挑了挑眉毛,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解缙面不改色,继续高声道:“臣参吴王殿下,江南之行,劳苦功高,却未曾向天下广布其德,实乃吴王殿下过于谦逊之过!” 蓝玉刚要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这他娘的,文化人拍起马屁来,拐弯抹角的,差点闪了老子的腰。 解缙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殿下巡抚江南,不避艰险,以雷霆手段肃清扬州盐商之毒瘤,推行‘雪盐’之政,让天下百姓得以食平价之盐,此乃活人无数之仁政!又清丈隐匿田亩一百四十万亩,充盈国库,安抚流民,此乃固国本之伟业!更兼挥师出海,大破倭寇于崇明外沙,筑京观以震慑海疆,扬我大明赫赫国威!”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吴王的崇拜之中:“殿下之功,上契天心,下顺民意。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实乃我大明之福,万民之幸!臣恳请陛下,重赏吴王,以彰其德,以慰天下!” 这番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的赞美,如同连珠炮般在大殿内炸响。文官们面面相觑,心中暗骂解缙这个没有节操的墙头草,但形势比人强,几个反应快的侍郎赶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吴王殿下功盖千秋,实乃国之柱石!” “臣等附议!吴王千岁!” 一时间,奉天殿内竟然掀起了一阵赞美吴王的狂潮。那些曾经将朱允熥视为眼中钉的文官们,此刻几乎把肚子里能想到的溢美之词全都倒了出来。 权力的天平一旦彻底倾斜,所有的道德文章都会变成攀附权贵的垫脚石。 站在武将队伍最前列的李景隆,此刻正努力用笏板挡住自己的半张脸。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因为憋笑而剧烈地抖动着。 “哎哟喂……这帮腐儒,还真他妈不要脸!”李景隆在心里疯狂腹诽,乐得几乎要蚌埠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天命落定,皇太孙,朱允熥!(第2/2页) “行了。”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龙椅上垂落,不大,却瞬间压盖住了满朝文武的喧哗。 朱元璋微微抬了抬手,奉天殿内立刻恢复了落针可闻的死寂。老皇帝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俯视着阶下的群臣,对于这种逢场作戏的阿谀奉承,他早已司空见惯。 “解缙说得不错,允熥这次在江南,确实干得漂亮。但大明的江山,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是靠将士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也是靠忠臣良将们踏踏实实干出来的。”朱元璋的目光从解缙身上移开,落在了武将阵营中,“王福,宣旨。” 随侍在侧的司礼监太监王福立刻踏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次江南平乱、整肃盐政,吴王允熥统筹有方,然将士用命亦不可没。曹国公李景隆,统领太仓卫,破水匪、歼倭寇,有大将之风,赏丝绸百匹,黄金千两,赐飞鱼服一件!长兴侯傅友德之子傅忠、开国公常升之弟常森,皆奋勇杀敌,各赏白银五百两,官升一级!随行将士按功行赏,伤亡者加倍抚恤。钦此!” 李景隆、傅忠、常森等人立刻出列重重叩首:“臣等,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福收起第一道圣旨,紧接着拿出了第二道。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肃。 “诏曰: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侍郎齐泰、翰林院侍讲方孝孺,结党营私,勾结孝陵卫意图谋逆,十恶不赦,夷九族!太常寺卿吕本,暗通地方,贪墨内帑,夷三族!” 文官们头垂得更低了。这几位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巨头,如今彻底成了史书上血淋淋的乱臣贼子。 王福顿了顿,话锋一转:“另,武定侯郭英,提督京营期间玩忽职守,治军不严。着即刻褫夺京营兵权,闭门省过,罚俸三年!” 群臣闻言,皆是一愣。 剥夺兵权?郭家长子郭镇不是刚在江南立了大功吗?怎么突然夺了郭老侯爷的权?难不成郭家要失宠了?一时间,不少官员看向郭英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在一片错愕的目光中,满头银发的郭英颤巍巍地出列,双膝跪地,声音悲怆:“老臣,叩谢陛下天恩!臣治军有失,罪该万死!” 郭英的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在他那苍老的胸腔里,却实打实地长舒了一口气。 “呼……没事了。”郭英暗自腹诽,“爽!” 朝堂上的权力交换,向来是残酷而隐秘的。用一时的京营兵权,换下长子郭镇手刃朱允炆的灭族之罪,更换来了郭家未来百年的从龙之功。这笔买卖,他郭家赚翻了。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伙计,微不可察地颔首。 随后,朱元璋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奉天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福双手微颤,捧出了第三道,也是最厚重的一道圣旨。这道圣旨的轴柄,用的是极品和田黄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福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音的激亢。 朱允熥从交椅上站起,缓步走到丹陛正中,撩起玄色蟒袍,单膝跪地。 “吴王允熥,太祖之嫡孙,懿文太子之嫡子。天资英绝,孝友仁慈。抚江南而安黎庶,平海疆而震国威。文成武德,实允众望!” “今,仰承天意,俯顺臣民。册封吴王允熥为皇太孙!赐居东宫,授金册宝印!” “加恩,太孙允熥继续节制江南三省兵马,代天巡狩。自即日起,于文华殿正式监国,辅理万机!” “钦此——!” 轰! 如果说前两道圣旨是雷霆,那这第三道圣旨,就是彻底掀翻大明朝堂的惊涛骇浪。 监国! 不仅是皇太孙,更是手握江南军政大权,直接监国!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朱允熥就是真正与朱元璋共治天下、言出法随的大明常务副皇帝了! 蓝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憋得通红,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常升,常升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吼出声来。 淮西勋贵们,熬出头了!太子朱标离世后,那把悬在他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鸟尽弓藏”的屠刀,终于被这位强势归来的太孙殿下,亲手折断! “臣朱允熥,领旨。定不负皇爷爷教诲,不负大明江山。”朱允熥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稳稳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晨光恰好穿透奉天殿的雕花窗棂,洒在他那件玄色蟒袍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将他那不怒自威的脸庞映衬得宛如神明。 蓝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叩见皇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叩见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常升、傅友德、李景隆……所有武将轰然跪倒,解缙更是毫不迟疑地跪了下去,紧接着,剩余的所有文官也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齐刷刷地跪伏于地,恭贺之声一时间响彻奉天殿。 第101章 老朱:孙子,这大明朝你得横着 第101章老朱:孙子,这大明朝你得横着走! 奉天殿的朝会散去,百官们踩着汉白玉的台阶鱼贯而出。 乾清宫暖阁内,朱元璋褪去那身沉重压抑的十二章纹冕服,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常服,盘腿坐在炕榻上。他那双刚刚在朝堂上震慑百官的锐利眼眸,此刻却透出几分老农般的疲惫。 朱允熥穿着那身玄色蟒袍,安静地坐在对面的圆凳上。 “既然接了这监国的差事,这大明十四省,你就算是正式挑上肩膀了。”朱元璋看着朱允熥,目光柔和。 朱允熥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如水。 “江南那边的事情,你做得不错。但你要记住,杀戮只是破局的手段,绝不是治国的常态。”朱元璋指尖轻轻敲击着小几,发出一阵沉闷的笃笃声,“冯诚那小子虽然得了你的玄铁令牌,但毕竟根基尚浅。江南的盐政新规、清丈田亩的后续,你坐在应天府的文华殿里,也要死死地替他盯着。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你就斩断谁的爪子。” “孙儿明白。”朱允熥应声。 “应天府这边,也要办得干干净净。”朱元璋平淡的说出最冰冷的话,“黄子澄那帮人的九族,一个都不能会留。斩草除根,这是帝王的仁慈。” “至于空出来的那些官位,吏部会列出单子,你先过目,挑些你觉得顺手的人填上去。这大明朝堂的棋盘,该由你自己来落子了。” “好”朱允熥颔首。 窗外春光正好,屋内祖孙二人说的却全是杀伐与制衡。 一桩桩政务,一条条尺度,朱元璋说得极细。 他要趁自己还压得住天下,把这些带血的帝王手腕,拆开揉碎传授给朱允熥。 朱允熥没有插话,他听得很认真。 这些经验,不在史书里。 这是朱元璋从死人堆里杀出来,又用近三十年皇权淬出来的东西。 待政务交代得差不多了,朱元璋话锋一转,道:“今晚,你在东宫设宴。邀请的名单,王福已经替你拟好了。” 朱允熥愣了一下,眉头微皱,“皇爷爷,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朱元璋眼皮都没抬。 “此时满朝文武皆是风声鹤唳。”朱允熥语气平静地分析着,“孙儿今日刚刚加封太孙,接下监国之权,连东宫的椅子都没坐热,便大张旗鼓地设宴。落在有心人眼里,这是在结党营私,更是在向天下人耀武扬威。这风头,出得太盛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咱要的,就是你耀武扬威!” 老皇帝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你以为现在的朝堂,还是你父亲在世时的朝堂吗?那时候有咱压着,有你父亲的仁德安抚着,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跳出来。可现在呢?江南的利益格局刚刚被你打碎重组。这朝堂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有多少把刀子在暗中磨着。” “这个时候,你若是退让半步,他们就会认为你心虚,认为你根基不稳。你不仅要设宴,还要大摆筵席!你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这些手握重兵的国公、侯爷,现在全都是你吴王……不,是你皇太孙的家臣!这大明的天,现在就是你撑着!谁敢有二心,就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够不够砍!” 朱元璋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霸道。 他这是在用自己最后的余威,硬生生地将朱允熥推向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坛,斩断所有人的幻想。 朱允熥看着老爷子那护犊子又极其霸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站起身,拱手抱拳:“既然皇爷爷发话了,那孙儿照办就是。” ...... 午门外,阳光正好。 刚刚经历了一场朝堂地震的官员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顺着御街往外走。 武定侯郭英走在人群最前方。虽然刚刚在朝堂上被皇帝褫夺了京营兵权,还被罚了三年的俸禄,但他那双老寒腿今天却迈得格外轻快,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脚下生风的错觉。 “郭四!你这老东西走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老朱:孙子,这大明朝你得横着走!(第2/2页) 凉国侯蓝玉大跨步地追了上来,一把拍在郭英的肩膀上,震得老头子一个踉跄。 常升、冯胜、李景隆等人也笑嘻嘻地围拢了过来。 蓝玉上下打量着郭英,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你这个老狐狸,藏得是真他娘的深啊!老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家那小子居然还有这等胆色?” 郭英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装出一副苦瓜脸:“凉国公这叫什么话。老朽治军不严,被陛下褫夺了兵权,现在正回去闭门思过呢。这心里啊,苦得很呐。” “呸!”蓝玉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你少在老子面前装蒜!夺你兵权那是皇上为了保你郭家!你家郭镇在江南立了头功不说,昨晚在孝陵怕不是……” 蓝玉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李景隆忙凑上前,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舅公,您还真别说。郭镇这小子,以前在京城里装疯卖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还真当他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可这回在江南,那小子砍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听着周围老伙计们的吹捧,郭英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子通透舒坦。但他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摆手叹气:“诸位老哥哥可莫要折煞老夫了。那竖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他那点微末道行,还差得远呢,不成器,当真是不成器!要不是太孙殿下提携,他算个什么东西?以后啊,还得靠各位老哥哥、小老弟们多照拂照拂他。” 看着郭英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凡尔赛嘴脸,蓝玉气得牙根痒痒,猛地一捶胸口,痛心疾首地骂道:“嗐!早知道跟着太孙殿下这趟江南行能立下这么大的泼天之功,老子就算是绑,也得把蓝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兔崽子给塞进船舱里啊!” 他瞪圆了眼睛,指着周围的一圈老伙计,恶狠狠道:“都给老子听好了!下回太孙殿下再有这种差事,你们谁也别跟老子抢!必须让我蓝家的小子去长长见识!” 就在众武将正站在御街上插科打诨时,一名穿着青色宦官服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从宫门方向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沓厚厚的红底洒金请帖。 “各位国公、侯爷,请留步!”小太监跑到近前,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蓝玉止住话头,面露疑色,上下打量着这名小太监:“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双手将最上面的一张帖子递到蓝玉面前,恭声道:“回凉国公的话,今夜皇太孙殿下在东宫设宴,请诸位大人今晚务必赏光。”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御街瞬间安静了一瞬。 蓝玉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那原本满是懊恼的脸庞瞬间绽放开来,笑得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李景隆、郭英、常升等人也陆陆续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请帖。 这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们,只稍稍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东宫设宴,绝对不仅是庆祝朱允熥正位储君那么简单。这是新任监国太孙划定核心权力圈子的闭门会议。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拿到这封请帖的人,就等同于拿到了未来大明朝堂核心决策层的入场券,真正意义上的与国同休。 “回去替本侯禀报殿下。”蓝玉将请帖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声如洪钟,震得小太监耳膜发麻,“今晚哪怕是天上下刀子,老子也准时到场!” 小太监领命退下,继续去给名单上的其他人送帖子。 李景隆望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伸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深长,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野望:“诸位,都回去好好拾掇拾掇吧。今晚这顿酒,喝的可不只是酒,更是这大明朝未来百年的规矩。” 微风拂过御街的青石板,卷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落的初春新叶。 大明的权力中枢,在经历了江南的血雨腥风与孝陵杀局后,终于在这一张张薄薄的红底请帖中,翻开了属于朱允熥的全新篇章。 第102章 我拿你当袍泽,你竟想当我岳父 第102章我拿你当袍泽,你竟想当我岳父! 夜幕四合,春日的晚风拂过应天府那高耸的城墙,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点燃了东宫热烈的气氛。 今夜的东宫,华灯璀璨,亮如白昼,数百盏西域进贡的琉璃宫灯更是将整座殿宇映照得熠熠生辉。 司礼监太监王福为了这场宴席可谓是绞尽了脑汁,在朱元璋的授意下,此次宴席的规格直接逾越了寻常亲王的标准,暗合天子之气,却又在器皿与规制上恰到好处地留了一丝余地。 紫檀木的案几上,摆满了一道道雕龙画凤的珍馐佳肴,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在夜光杯中摇曳出诱人的光泽。 随着宫门外太监一声声尖锐悠长的唱喏,大明朝堂上那些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国公、侯爷以及新晋的清流红人,纷纷在内侍的引领下踏入这座象征着未来国本的殿堂。 凉国侯蓝玉今夜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便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的狂傲。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大摇大摆地带着夫人和长子,毕竟那 请帖上k可是写了“可携家眷“四个字。 在他看来,今夜就是淮西武将集团彻彻底底扬眉吐气的庆功宴,他蓝玉作为太孙殿下的铁杆“舅姥爷”,自然要在满朝文武面前好好抖一抖威风。 然而,当蓝玉大跨步地迈入正殿时,他那原本不可一世的笑容却突然僵在了脸上。 不远处的席位上,今日在奉天殿上出尽风头的翰林院学士解缙,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这倒没什么,真正让蓝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解缙身旁竟然端坐着一位清丽脱俗、气质温婉的少女。那少女年方二八,眉如远黛,眼若秋水,一袭淡青色的曳地长裙将她衬托得宛如从画中走出的江南水乡仕女。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解缙那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掌上明珠——解知微。 “狗日的解大头!这老小子平时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圣人遗训,装得比谁都清高,今天参加殿下的晚宴,居然把自家闺女给带来了?”蓝玉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太孙殿下如今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尚未婚配。那东宫太孙妃、甚至是未来大明皇后的宝座,现在可是空悬着的。谁要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家女儿送进东宫,那可是实打实的保家族百年鼎盛! 没等蓝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大殿门口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魏国公徐辉祖一袭锦衣,步履从容地跨入大殿。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倩影。那是一名身披大红织金披风的女子,容貌明艳大气,眉宇间少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弱,多了一抹将门虎女特有的英气与飒爽。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顾盼生辉,步伐轻盈却不失端庄,举手投足间皆是大明顶级门阀千金的贵气。 “魏国公府三妹,徐妙锦……”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没完,曹国公李景隆摇着他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笑得合不拢嘴,慢条斯理地踱进殿内。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娇俏可人、低眉顺眼的表妹李宛儿,看向四周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胆怯,却偏偏生得一副极其惹人怜爱的我见犹怜之态。 这一刻,那些老实巴交只带了儿子或者干脆只身赴宴的武将们,肠子都快悔青了。 开国公常升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心疾首地对旁边的武定侯郭英咬耳朵:“这帮狗娘养的老狐狸!怎么就那么阴险!太孙殿下尚未婚配这等天大的事情,我怎么就给抛到脑后去了!郭四,你家不是还有个没出阁的孙女吗,怎么不带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我拿你当袍泽,你竟想当我岳父!(第2/2页) 郭英老脸涨得通红,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以为老夫不想?今日在朝堂上被褫夺了兵权,老夫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圣上和殿下猜忌?解缙这文官不要脸也就罢了,李景隆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跟着瞎起哄,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简直是有辱斯文!” “皇太孙殿下驾到——!” 伴随着王承恩高亢的通报声,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朱允熥换下了一身厚重的朝服,穿着一件极其合体的玄色常服,袖口和领口用金线勾勒着隐秘而张扬的云龙纹。他步伐稳健地从玉阶上走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挂着一抹微笑。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只在殿内轻轻一扫,便将所有人的心思尽数收入眼底。 权力,永远是世间最烈、最让人疯狂的春药。 朱允熥走到主位上,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端起桌上的一杯酒,目光越过那一张张心思各异的面庞,声音醇厚而威严:“诸位,今夜没有朝堂上的君臣之礼,只有同舟共济的袍泽之谊。大明的未来,还要仰仗诸位鼎力相助。这第一杯,孤敬诸位!” “臣等惶恐!愿为殿下效死,愿为大明效死!” 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暖热了胸腔,却压不住大殿内愈发汹涌的暗流。 随着朱允熥落座,教坊司的乐女们抱着琵琶古筝鱼贯而入,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身披轻纱的舞女在殿中央翩翩起舞。然而,今夜没有人在乎这些风花雪月,所有人的余光都有意无意瞟在主位上那个把玩着酒杯的年轻储君身上。 最先按捺不住的,果然是解缙。 这位朱元璋钦点的状元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他端起酒杯,微微侧头给了女儿一个眼神,随后父女二人便在一众武将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款款走向主位。 “殿下,臣解缙,携小女知微,敬殿下一杯。”解缙脸上堆满了谦卑却不谄媚的笑容,“殿下在江南推行《盐铁疏议》,以雷霆手段重塑盐政,活人无数。小女在闺中读到殿下之宏文,亦是惊叹不已,称殿下有经天纬地之才,千古未有之格局。微臣不才,只愿以此杯水酒,代天下百姓谢殿下隆恩。” 解知微盈盈下拜,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崇拜,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臣女解知微,敬殿下。愿大明在殿下治下,海晏河清,万世太平。” “这个解大头!”蓝玉坐在下方,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只会埋头傻吃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朱允熥的目光在解知微那张清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自然能看出这女子眼中的崇拜有几分真假,但他并不反感。上位者需要的从来不是纯粹的爱慕,而是绝对的臣服与利用价值。 “解学士言重了,《盐铁疏议》能顺利推行,也离不开你在朝堂上的鼎力支持。”朱允熥笑着端起酒杯,“知微姑娘才貌双全,解学士教女有方。这杯酒,孤喝了。” 一句夸赞,让解缙父女喜上眉梢。 见状,徐辉祖哪里还坐得住,赶忙给了身旁的三妹徐妙锦一个眼色。 第103章 李景隆带妹相亲,老朱突袭东宫 第103章李景隆带妹相亲,老朱突袭东宫! 徐妙锦心领神会,一抹明艳的大红织金披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从徐辉祖身后款步而出。 这位魏国公府的三小姐,年方十三,身段尚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单薄与青涩。 然,一张小脸未施粉黛却已然有倾城之姿,一眼望去,只见其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让周遭的琉璃宫灯都黯淡了三分,举手投足间尽显顶级门阀千金才有的雍容大气。 徐妙锦就这么端着酒杯,在徐辉祖的带领下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微微福身行礼。 “臣徐辉祖,携三妹妙锦,敬太孙殿下。”徐辉祖举起酒杯,声音沉稳有力。 徐妙锦双手端起夜光杯,抬眸迎上朱允熥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作出娇怯之态。 “臣女徐妙锦,敬殿下。”徐妙锦的声音清脆悦耳,条理清晰:“旁人皆赞殿下江南清田、整饬盐政之功,臣女却以为,殿下真正令人叹服的,是敢于打破陈规的破局之勇,是洞悉陈年之弊的远见,更是泽被苍生的仁心。这杯酒,敬殿下,也敬大明未来。” 此言一出,大殿内有了短暂的死寂。 解缙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暗叹:徐家这位三小姐,年纪虽小,但眼界与格局,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朱允熥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看着徐妙锦那略显青涩却绝美清透的脸,微微一笑。 “徐家不仅出名将,还养出了一个独具慧眼的奇女子。”朱允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这杯酒,孤满饮。” 徐辉祖心中大定,带着徐妙锦躬身谢恩,退回席间。 眼看着文臣新贵和魏国公府先后都上了,咱们的曹国公李景隆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他二丫头自诩大明第一高富帅、勋贵圈子里的领头羊,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落于人后! “殿下!殿下!微臣也有酒要敬!” 李景隆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坐在身旁正在低头吃着桂花糕的表妹李宛儿,拽着她就往御阶前走。 “哎呀,表哥你慢点……”李宛儿被拽得一个踉跄,满脸通红,“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景隆压低声音道:“怕什么?今日你多走这几步,明日少走几十年弯路!” 李宛儿脸更红了。 朱允熥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景隆:“表哥,你这阵仗,倒像是来东宫赶集的。” 李景隆半点不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殿下说笑了,臣也带着自家表妹来敬殿下一杯!臣这表妹自幼熟读女训诗书,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听闻殿下在江南的丰功伟绩,那是整日里茶饭不思,仰慕得紧啊!” 大殿内响起一阵咳嗽声。常升捂着嘴,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 这二丫头,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李宛儿羞得几乎抬不起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声如蚊蚋:“臣女……臣女李宛儿敬殿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李景隆带妹相亲,老朱突袭东宫!(第2/2页) 朱允熥看着看着阶下这活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表哥的心意,孤记下了。”朱允熥端起酒杯,语气亲近:“只是今晚诸臣同乐,咱们自家人,你少拿宛儿妹子打趣。” 说完,他饮尽第三杯。 李景隆心里顿时踏实,他立刻顺坡下驴,笑着拱手:“臣谢殿下体恤!” 说罢,他带着李宛儿退回席位,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坐在后排的郭镇剥着花生米,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傅忠:“看到没,什么叫不见硝烟的战场。这也就是咱们没带女眷,不然今晚这晚宴就真成殿下的相亲宴了。” 傅忠灌了一口闷酒,嘀咕道:“早知道今晚还有这等门道,我就该让我娘把家里那几个及笄的族妹都打扮齐整带过来。” 郭镇斜了他一眼,“就你傅家那群姑娘?” “一个个抡棍子比你还狠,真送进东宫,殿下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傅忠瞪眼:“你再说一遍?” 郭镇立刻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含糊道:“我说傅家家风刚正,甚好,甚好。” 周围几个武将憋笑憋得肩膀乱抖。 蓝玉的脸更黑了,看着自己身旁只顾埋头吃肉的儿子,越看越来气。 人家带闺女,带妹妹,带表妹。 他蓝家倒好。 带了个饭桶。 就在着殿内气氛热烈的时候,东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承恩那尖细嗓音划破夜色。 “皇上驾到——!” 随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声通报,殿内的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抱着琵琶的乐女手指猛地僵在琴弦上,甚至来不及收回动作。 殿内的文武百官脑子里“嗡”的一声,都有些懵。 蓝玉眉头一皱,魁梧的身躯下意识绷紧,然后赶紧拉着身旁的饭桶起身。 徐辉祖、李景隆等人也赶忙纷纷离席,退到一旁,准备大礼参拜。 紧接着,大殿正门处,两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迈过了门槛。 走在前面的,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褐色常服,腰间随意系着一根布带,脚下甚至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落后他半步的,是拄着枣木拐棍信国公汤和,老将军同样是一身素净常服,满头银发,脸上挂着一抹随和的笑容。 在这刚刚经历过血腥大清洗、太孙新立的敏感节点,朱允熥大张旗鼓地设宴结交群臣,本就是一件极容易触犯帝王大忌的事。 朱元璋和汤和的到来,不禁让群臣思绪翻涌,这时候老皇帝是来干什么的?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哗啦啦一片,满殿的国公、侯爷、学士重臣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朱允熥走到殿门前,微微躬身:“孙儿迎驾来迟,还望皇爷爷恕罪。” 第104章 棋盘上的皇后,与执棋的少年 第104章棋盘上的皇后,与执棋的少年 朱元璋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抹由衷的笑意。他大步走上前,伸出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朱允熥的胳膊,轻轻将他托了起来。 “都是自家爷孙,在自个儿家里摆这等劳什子虚礼作甚?”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轻描淡写的一拉一托,落在一众朝廷大员的眼里,不亚于晴天霹雳。自懿文太子朱标薨逝之后,这大明朝堂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这位铁血帝王展露出如此纯粹的亲昵。 朱元璋松开手,转身俯视着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随意地挥了挥衣袖,“都起来吧,趴在地上当王八孵蛋呢?” “今日是允熥在东宫摆的家宴。既然是家宴,就没有什么君臣纲常,也没有什么朝堂规矩。咱今天来,就是个来孙子家里讨口热乎酒喝的老头。” 话虽如此,可底下谁敢真把他当个寻常老头? 群臣赶忙磕头谢恩,起身后却无一人敢落座,皆是眼巴巴地望着上首。 朱元璋看都没看众人,拉着身旁一直笑呵呵捋胡子的信国公汤和径直走到大殿右侧的一张空桌案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老哥哥,坐。咱俩老兄弟,今天就沾沾允熥的光,尝尝这东宫的御厨比咱乾清宫的手艺如何。”朱元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而后又对着朱允熥道:“熥儿,你坐回你的主位去,今天你是主人,咱是客。” 朱元璋都来了,朱允熥哪里还会坐那主坐,三宝很快便在朱元璋旁边给朱允熥摆好了座位。 朱元璋见状也不多言,而是毫不客气地伸手撕下一条烧鹅腿,大口咀嚼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蓝玉!” 被点到名字的蓝玉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跨出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臣在!” “你这厮平素里在军营里喝酒吃肉,那嗓门能把中军大帐给掀了,怎么今日到了太孙的场子上,倒成了锯了嘴的葫芦?”朱元璋说着,指了指自己和汤和面前空荡荡的酒盏,“还不滚过来,给咱和你汤伯伯倒酒!” 蓝玉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露出一脸狂喜。他太清楚这位洪武大帝的脾性了,能让你倒酒,说明皇上没把你当外人,说明那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屠刀,终于彻底收回了刀鞘! “臣遵旨!臣这就给上位、给信国公满上!嘿嘿嘿嘿......”蓝玉赶紧小跑上前,接过内侍手中的酒壶,弓着腰,稳稳当当地将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 群臣见皇帝真的开始大快朵颐,这才坐回各自的位置。 郭镇坐在后排,偷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傅忠说:“老爷子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我这心怎么七上八下的。” 傅忠目不斜视,嘴唇微动:“你问我我问谁去?” 解缙坐在席间,手心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他深谙帝王心术,自然明白老皇帝这一出意味着什么。 没有猜忌,没有试探。朱元璋亲自带着开国老帅莅临东宫,并且不顾君臣之礼坐在下首,这是赤裸裸的为朱允熥铺路站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棋盘上的皇后,与执棋的少年(第2/2页) 明摆着告诉全天下:我朱元璋的孙子设宴结交群臣,我不仅同意,我还要亲自来捧场。从今往后,这大明的天,他朱允熥说了算! 朱元璋端起蓝玉倒满的酒盏,与汤和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老皇帝咂了咂嘴,目光透过大殿内氤氲的酒气,开始在下方那些官员带来的女眷身上游走。 从解缙身旁端庄清冷的解知微,到徐辉祖身后明艳大气的徐妙锦,再到李景隆身侧娇羞可人的李宛儿。 朱元璋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几位正襟危坐的少女,而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向身旁的汤和:“老哥哥,你看,咱这大孙子,该挑个什么样的孙媳妇啊?” 满殿的呼吸瞬间又停滞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仅存的开国元勋、大明朝最会明哲保身的信国公,会如何回答这个足以决定大明未来走向的问题。 汤和正啃着一个鸡爪子,闻言嘿嘿一笑,吐出一块骨头,抹了把嘴上的油。 “上位,这您可就问错人了。”汤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咱就是个粗鄙武夫,只晓得哪个牌子的酒更烈,哪家的烧鹅更肥。这男婚女嫁、郎才女貌的事,咱可是一窍不通。这太孙妃的人选,事关国本,自然得是您老人家和太孙殿下亲自拿主意,老臣这等粗人哪敢妄言。” 这话说的,等于什么都没说。 “你这老狐狸,滑不留手,越老越没句实话。”朱元璋冷哼一声,而后放下酒杯,不再理会汤和,目光重新落回到朱允熥身上。 “熥儿,这几家的闺女你瞧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此言一出,解缙、徐辉祖、李景隆三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解知微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依旧保持着清冷的微笑,但袖中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了衣角。 徐妙锦则显得坦然许多,她甚至大胆地抬起头,迎向朱允熥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李宛儿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殿的焦点,瞬间汇聚在了那个玄衣少年身上。他会如何选择?是选择代表文官新锐的解家,还是选择代表武勋集团的徐家,亦或是选择他的心腹李景隆所代表的李家?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玉枕,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三位各有千秋的少女,而是端起酒杯,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紧张不已的解缙,到一脸期待的蓝玉,再到故作镇定的郭英……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皇爷爷朱元璋身上。 “皇爷爷,”朱允熥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孙儿以为,为君者,当胸怀天下。这天下,既有文臣的笔,也有武将的刀。既有士林的清议,也有市井的民生。笔杆子和刀把子,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但,孤的妻子,她不应该是平衡朝堂的棋子,更不应该是安抚某一方势力的工具!” “她,只能是孤的女人!” 第105章 眼下,天命在南 第105章眼下,天命在南 此话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 解缙举着酒杯,手腕僵在半空。 徐辉祖眉头一压,目光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个玄衣少年。 李景隆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漂亮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满殿文武,全都被这一句话砸懵了。 在历朝历代的权力游戏里,皇家婚姻从来不是儿女情长。 太孙妃的位置,牵动的从来都不止一个女子的荣辱。 那是家族百年富贵,是朝堂未来格局。是无数人挤破脑袋,也想往东宫里递进去的一条通天路。 朱允熥这番话,无疑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 解知微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徐妙锦则安静望着朱允熥的背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好奇。 坐在下首的汤和也停下了啃鸡骨头的动作。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心提到了嗓子眼。老皇帝生平最恨别人忤逆他的安排,尤其是在事关国本的大事上。太孙这般当众拂了皇帝的意,只怕要触怒龙颜。 就在群臣都等着朱元璋大发雷霆之时,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元璋却是没有任何动作,他手里捏着那半截烧鹅腿,目光越过大殿的雕花窗,望了向深邃的夜空。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里,罕见地失去了焦距。 “孤的女人”四个字落进朱元璋耳中,让他想起了他的皇后。 那个在濠州城里,在他朱重八还是个朝不保夕、一无所有的小兵时,毅然决然把一张大饼塞进他怀里,鼓励他坚持下去的姑娘。 后来刀山火海,生死颠沛,她跟着他熬,跟着他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一条帝王路。 这才是真正的结发妻子。 大殿内的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蓝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久到解缙的双腿开始发酸。 朱元璋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烧鹅腿,随意地扔在盘子里。他随手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再抬眼时,眼底的沧桑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 “咱乖孙既然说了,那就收起你们的小心思。”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重重威压,“太孙妃的事情,咱和熥儿自有主张,轮不到你们来替东宫操心。” 群臣心头剧震,齐刷刷地躬身低头。 “臣等遵旨!” 解缙暗暗叹了口气,汤和坐在椅子上,眼角的皱纹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当年懿文太子朱标大婚,娶的是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女。那是朱元璋一手包办的政治联姻,为的是彻底绑定淮西武将集团。哪怕是朱标,也无法拒绝。 可现在,朱元璋居然由着朱允熥的性子来! 老皇帝对这个孙子的宠溺,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朱允熥站在殿中,听到朱元璋的回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做好了迎接老皇帝训斥的准备,甚至打好了腹稿去辩驳。 朱允熥站在殿中,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后续说辞。 他会告诉朱元璋,妻族可以拉拢,但后宫不能成为门阀议政的侧门。 他会告诉满朝文武,未来的大明皇后,可以出身公侯,也可以出身士林,乃至可以出身民间,却绝不能成为某一派势力塞进东宫的钉子。 可这些话,都被朱元璋替他说了。 朱允熥走回主桌,拎起白玉酒壶,亲自替朱元璋斟满。随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双手平举,朝朱元璋深深一揖。 “孙儿谢皇爷爷成全。” 朱元璋端起酒盏,坦然受了这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老皇帝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孙儿,眼神柔和了几分:“熥儿,咱知道你主意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寻常百姓家老翁的催促:“不过,爷爷老了。你也要抓紧些,咱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朱允熥看着眼前这毫无皇帝架子的老人,心头微热。 没有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君臣之语回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的,爷爷。” 这一声“爷爷”,没带那个“皇”字。 朱元璋怔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笑声震荡着东宫的横梁,透着说不出的畅快。 大殿内的压抑气氛瞬间冰消雪融。 李景隆见缝插针的本事向来是大明一绝。 见朱元璋心情大好,他立刻端着酒杯,从席位上颠颠地跑上前去。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腰弯得极低。 “舅姥爷,小子也敬您一杯!”李景隆声音洪亮,“祝舅姥爷龙体安康,万寿无疆!祝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油嘴滑舌的曹国公,笑骂道:“二丫头,你少在咱面前灌迷魂汤。这次江南之行,你带太仓卫破水匪、平倭寇,打得还算有章法,没丢你爹的脸。” 李景隆眼睛顿时亮了,又喝了几杯。 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郑重:“你是熥儿的表哥。以后在朝堂上,在军中,要多帮衬你表弟!” 李景隆立刻收起笑意,猛地挺直腰板,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朗声道:“舅姥爷放心!小子这条命都是殿下的!谁敢挡殿下的路,臣便替殿下把他的路、他的门、他的祖坟,一并封死!”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滚回去喝你的酒吧。” “哎!” 李景隆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蓝玉见状,哪里还站得住,随手抢了碗酒就凑了上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眼下,天命在南(第2/2页) “上位!臣也敬您一碗!咱嘴笨,拍马屁的话不如二丫头会说,都在酒里!”蓝玉说罢,仰起头,“咕咚咕咚”将一海碗烈酒灌进肚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 常升、冯胜、傅友德等一众武勋也纷纷起身,端着酒杯上前表忠心。 解缙、郁新等文臣新锐更是不甘落后,赶紧挤进敬酒的队伍。 大殿内觥筹交错,贺词不断。 朱元璋来者不拒。他今夜没端着皇帝的架子,喝得满面红光。 几轮酒过,朱元璋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坐在后排角落的几个年轻人身上。 “傅忠,常森。”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浑身一紧,赶紧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御阶下,单膝跪地。 “臣在!” 朱元璋打量着他们。 “你们两个小崽子,在江南杀得痛快?”朱元璋缓缓开口。 “回陛下,痛快!”傅忠大声回应。 常森抿了抿嘴唇,重重点头:“嗯。” 朱元璋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大明的武将,就该有这股子见血不退的狠劲。你们以后跟在太孙身边,好好磨砺。这大明未来的军中大旗,要靠你们扛起来。” 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重重磕头:“臣等必为殿下效死!” 朱元璋摆摆手,让他们退下。随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直低头剥花生的郭镇身上。 “郭镇。” 郭镇打了个激灵,赶紧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连滚带爬地来到殿中央,双膝跪地,头磕在金砖上。 “微臣在。” 朱元璋端起面前的酒杯,盯着郭镇的后脑勺,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你小子这次在江南,替熥儿办的差事,办得好。”朱元璋顿了顿,接着说道,“回京后办的差事,也不错。” 郭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回京后办的差事”,这几个字,别人听不明白,他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孝陵,朱允炆,那一刀。 朱元璋喝了口酒,缓缓说道:“你爹老了,以后郭家的门楣、永嘉公主府,都得靠你撑着了。退下吧。” 郭镇眼眶微红。他知道,皇帝这句话落下,郭家彻底安全了。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用力地将额头砸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臣,谢主隆恩。” 这一夜,东宫的家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应天府的夜空被琉璃宫灯映照得微红。 ...... 千里之外,北平。 燕王府书房内,朱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他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信纸,纸页边缘已经被他捏得起皱。 那是应天府加急送来的暗报,以及姚广孝托人带来的亲笔信。 朱棣的目光死死钉在信纸上,脸色黑如锅底,下颌的肌肉紧紧绷着。 站在书案下方的张玉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燕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王爷露出如此颓败且愤怒的神情。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将暗报扔在桌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侍郎齐泰、翰林院侍讲方孝孺,谋逆伏诛,夷九族。太常寺卿吕本,夷三族。 朱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只有十五岁、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侄子。 他原以为,只要稳坐北平,等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他便有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横空出世。 更让朱棣心寒的,是姚广孝的那封亲笔信。 信上写了袁珙的死状。 那个精通奇门遁甲、极擅隐匿的相术大师,被锦衣卫割下头颅,装在朱漆木匣里送到了鸡鸣寺。 信的末尾,姚广孝只写了一句话: “吴王有万世霸主之相。江南之局,满盘皆输。贫僧自囚应天,观其经天纬地,王爷勿念。若天命不可违,望王爷蛰伏,以全宗庙。” 姚广孝不回来了。 朱棣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信纸,一把塞进旁边的炭炉里。 火焰瞬间窜起,将纸张吞噬,化作黑色的灰烬。 “王爷……”张玉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咱们在江南布置的暗线,全断了……” “不要提江南了!” 朱棣厉声打断了张玉的话,他双手撑在书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没了江南的财源,没了应天府的内应,没了姚广孝的运筹帷幄。 他现在只剩下面对草原风雪的十万边军。 而应天府里那个坐在文华殿监国的少年,手里握着江南一千四百万两现银,握着大明最精锐的京营,还握着所有开国武勋的绝对效忠。 实力悬殊到了令人绝望。 朱棣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良久,朱棣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肩膀微微垮塌下来。 “传令下去。”朱棣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断绝所有与南方的联络。燕王府上下,谨言慎行。边军操练减半,裁撤多余斥候。” 张玉猛地抬头:“王爷,那边军……” 朱棣转过身,目光冷冷落在他脸上。 “暗里的马料、军械、粮秣,一样都不许少。” 张玉心头一震。 朱棣望向应天方向。他的肩膀似乎垮了些,可眼底最后一点火,始终没有熄灭。 朱棣闭上眼,缓缓道:“眼下,天命在南。” 第106章 监国第一天:加薪! 第106章监国第一天:加薪! 洪武二十六年四月,奉天殿。 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地打在汉白玉台阶上。金漆雕龙宝座空悬,朱元璋今日称病未朝,仅在宝座侧下方设了一把紫檀木的大椅。 朱允熥身着玄色四爪蟒袍,端坐其上。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那双幽深的眸子扫过殿内时,却让文武百官感到一股比洪武大帝更令人窒息的沉静。 “臣等,叩见皇太孙殿下!” 百官齐刷刷跪拜,山呼海啸。 “免礼。”朱允熥淡定开口。 群臣起身,低眉垂目,心中多少有些忐忑。江南杀局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太孙的蟒袍上,黄子澄、齐泰等人的九族刚刚在法场上杀青,谁也不知道这位新监国的太孙,今天会烧起怎样的一把火。 “今日是孤正式监国的第一天。”朱允熥扫过下方面色各异的朝臣,缓缓开口:“孤不说虚的,只说一件事。”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锁定在户部尚书郁新身上。 “郁尚书。” 郁新浑身一抖,赶紧抱着笏板迈出队列:“老臣在!” “大明如今,官员俸禄几何?”朱允熥淡淡发问。 郁新咽了口唾沫,如实答道:“回殿下,按陛下定下的规矩,正一品岁俸一千石,正七品知县岁俸九十石。折色放发时,多以宝钞、胡椒、苏木抵扣。” “九十石。”朱允熥冷笑了一声,“一年九十石米,折算成现银不过几十两,还要养活一家老小,还要迎来送往,甚至连雇几个师爷的钱都不够。”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死一般寂静。 一众文官们如遭雷击,面面相觑。太孙这是什么意思?历来皇帝都觉得官员贪得无厌,陛下更是恨不得不发工资,怎么太孙今天听起来,竟像是在替他们叫屈? “皇爷爷恨贪官,孤也恨。”朱允熥站起身,踱步走到玉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但话说回来,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是扯淡!” “水清则无鱼,但水太浑了,鱼也会死。”朱允熥猛地转身,大袖一挥,“传孤的旨意!自洪武二十六年五月起,大明九品以上官员,岁俸全部翻倍!且不再以宝钞、胡椒折色,全部发放足色现银!” 轰! 大殿内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翻倍?!全发足色现银?! 礼部、太常寺、国子监等几个清水衙门的官员当场红了眼眶。 大明的官,穷啊! 他们身上的官袍看着整齐,袖口里却缝着旧补丁。家中欠下的米账,已经拖了三个月。 殿下居然要涨俸禄了? “殿下!”郁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殿下仁德,臣替天下官员叩谢天恩!只是……国库空虚,若是全天下官员岁俸翻倍,户部……户部拿不出这笔银子啊!” “户部拿不出,孤拿!” 朱允熥走回座椅前,猛地抽出桌上的一本厚重账册,重重地砸在御案上。 “孤从江南带回了一千四百万两现银,十五万两黄金!这笔钱,孤没有送一分一厘进内帑!”朱允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已按皇爷爷手诏,另设新政银库。由京营封护,户部造册,都察院核验,锦衣卫监察。” 他目光扫过百官。 “这笔钱,足够支撑朝廷数年新政周转。”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 群臣惊呆了,不是,这钱还有我们的份呢? “臣等……叩谢太孙殿下天恩!殿下千岁!” 不知是谁带了头,呼啦啦一片,满朝文武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很多人是真的掉下了眼泪。 有个礼部老主事额头抵着金砖,肩膀抖得厉害。他熬了半辈子清水衙门,第一次觉得朝廷还记得他们也要吃饭。 不仅是文官,武将这边也是喜滋滋的,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就在百官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时,朱允熥冰冷的声音再次兜头浇下。 “先别急着谢恩。孤的银子,好拿,但不好花。” 朱允熥眼神陡然变得冷厉如刀:“孤给你们涨俸禄,名为‘养廉银’。拿了孤的养廉银,若是再敢向百姓伸手,再敢贪墨国库一文钱,就不止是剥皮实草那么简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监国第一天:加薪!(第2/2页)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折子,扔给司礼监太监王景宏。 “念!” 王景宏展开折子,扯着嗓子大声宣读:“自即日起,实行‘考成法’!各部院寺、各布政使司、府县,每岁须立下政务考核簿。事必责实,办必限期。完不成者,罚俸;推诿扯皮者,降级;导致民怨沸腾者,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方才还在感恩戴德的文官们,瞬间懵逼了。 考成法!这是一套极其严苛的kpi考核制度! 以前当官,只要不出大错,每天喝茶看报纸就能混日子。现在拿了双倍工资,不仅不能贪,还要被这“考成法”死死地拴住脖子,像拉磨的驴一样被鞭子抽着往前赶!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太孙这哪里是仁慈,这分明是用银子打了一条狗链子,硬生生套在了大明所有官员的脖子上! “怎么?都不说话了?”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觉得孤给的银子烫手?谁若是不想拿这养廉银,不想受这考成法,现在就可以摘了乌纱帽滚出奉天殿,孤绝不阻拦!” 殿内死寂,无人敢动。 拿了钱要干活,不拿钱今日便会被踢出朝堂,明日锦衣卫就能查到祖坟上,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臣等……谨遵太孙殿下教诲,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解缙啪的一声跪下,很快。 “退朝!” ...... 文华殿,偏阁。 退朝后的朱允熥换下了一身厚重的蟒袍,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他坐在案牍前,翻看着从松江府加急送来的盐政月报。王林这小子干得不错,雪盐已经彻底铺开了江南的市场,旧盐商的残余势力被清剿得干干净净,马上又能扩大生产,铺向全国了。 “殿下。”贴身太监三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魏国公徐辉祖求见,说是来谢殿下昨日东宫宴请之恩。另外……徐家三小姐也跟着来了,说是皇爷召见,顺道来给殿下请个安。” 朱允熥批红的朱笔微微一顿。 徐妙锦? 回想起昨晚东宫宴席上那从容明艳的少女,朱允熥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让他们在暖阁候着。” “是。” 片刻后,朱允熥步入暖阁。 徐辉祖立刻起身,带着徐妙锦行礼。 “臣徐辉祖(臣女徐妙锦),参见太孙殿下。” “免礼,坐吧。”朱允熥走到主位坐下,顺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魏国公今日来,不止是谢恩这么简单吧?” 徐辉祖正襟危坐,拱手道:“殿下慧眼。臣今日在朝堂上,听闻殿下提出‘养廉银’与‘考成法’,心中震撼。殿下此举,实乃千古未有之大变革。只是臣武将出身,不懂政务,但也知道那一千四百万两银子虽多,若要年年发放,终究有坐吃山空的一天。臣斗胆,想问殿下后续可有开源之策?” 朱允熥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安静如画的徐妙锦。 少女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对襟襦裙,梳着垂鬟分肖髻,依旧未施粉黛。感受到朱允熥的目光,她并没有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羞怯地低头,而是落落大方地迎了上去。 “徐三小姐以为,孤该如何开源?”朱允熥似笑非笑地问道。 徐辉祖吓了一跳,赶紧呵斥:“殿下问话,不可妄言!” “无妨,孤就想听听三小姐的真话。”朱允熥摆了摆手。 徐妙锦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殿下既然问了,臣女便斗胆妄言。殿下今日在朝堂上提出养廉银与考成法,臣女以为,这只是第一步。” 朱允熥点了点头:“继续。” “养廉银收官心,考成法收官身。” “百官拿了殿下的银子,往后便要按殿下的规矩办差。” “可官员只是手脚。” 她顿了顿,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扑闪扑闪的:“臣女若没猜错,殿下是想用那一千四百万两银子做引子,做一个比江南盐政司更大的局。” 第107章 老朱:你负责赏,咱负责杀 第107章老朱:你负责赏,咱负责杀 “做一个比江南盐政司更大的局。”朱允熥唇角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案面,“那徐三小姐不妨再猜猜,孤想用这笔钱,做什么局?” 徐辉祖坐在侧首,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话,是能随便猜的吗? 猜浅了,是无知。 猜深了,那就是窥探储君心思。 他刚想起身替妹妹告罪,却见朱允熥一个眼神扫来,直接把他钉回了椅子上。 “孤让她说。”朱允熥声音不重,却不容人反驳。 徐妙锦没有看自家大哥那急切的表情。 她站在暖阁中央,迎着当朝皇太孙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那双清澈灵动的桃花眼眨了眨。 然后,这位魏国公府的三小姐理直气壮地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徐辉祖眼前一黑,朱允熥也怔了一下。 他看着少女那张坦然得近乎无辜的小脸,足足看了三息。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畅快的笑声突然在暖阁内响起,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徐辉祖懵了。 “好一个‘不知道’!”朱允熥收了笑意,抬手指了指徐妙锦,又看向徐辉祖,“魏国公,你徐家养了个了不得的女儿。聪明人常见,但懂得适可而止、知晓进退的聪明人,满朝文武里也未必有几个比得上你这妹妹。” 徐妙锦当然不是完全猜不到。 从养廉银到考成法,背后必定不是单纯给官员涨俸禄,而是一场把官场、士林、财政全部拽进来的大调度。但她更清楚,面前这个年轻的皇太孙,不仅是能写出《盐铁疏议》的奇才,更是弹指间便平灭清流与东宫旧党的大明杀神。 在上位者面前卖弄聪明,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徐妙锦微微福身,语气俏皮却不失恭敬:“殿下谬赞了。臣女只懂闺阁女红,这朝堂上的银子怎么花,自然是殿下说了算。” 朱允熥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但并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端起茶盏淡淡道:“魏国公,回去告诉那些国公侯爷们。拿了孤的银子,就安分守己地办差。谁要是仗着以前的功劳在考成法上动手脚,孤的锦衣卫,可不讲情面。” 徐辉祖立刻起身,肃然拱手:“臣遵旨!” 随后他给徐妙锦递了个眼色,兄妹二人恭恭敬敬行礼告退。 直到走出文华殿很远,徐辉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还在打量路边盆栽的徐妙锦,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这丫头,知不知道刚刚有多险?” 徐妙锦回头,看向那座金碧辉煌的文华殿,阳光落在琉璃瓦上,折出一片刺目的金。 她嘴角微微扬起,“大哥,殿下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度。” 徐辉祖皱眉:“大度?” 徐妙锦点了点头,轻声道:“只要别碰他的底线,他就是个讲规矩的人。” “可若碰了呢?”徐辉祖下意识问。 徐妙锦想了想,认真道:“那就没有规矩了。” 暖阁内,朱允熥喝完最后一口茶,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三宝。” “奴婢在。”一直候在门外的三宝快步走入。 “去,把解缙、郁新、茹瑺,还有国子监祭酒宋讷,给孤叫到文华殿来。” ...... 乾清宫,朱元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常服,盘腿坐在炕上。他手里拿着那本朱允熥亲笔书写的《养生手册》,正看得津津有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老朱:你负责赏,咱负责杀(第2/2页) 司礼监太监王福弓着腰,站在一丈外,将今日早朝奉天殿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大殿内只有王福细微的说话声,朱元璋始终低头看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王福说完,悄无声息地闭上嘴。 “说完了?”朱元璋翻过一页纸,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皇爷,说完了。”王福小心翼翼地回答。 朱元璋合上册子,随意地扔在炕桌上。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盯着王福。 “王福啊。” “老奴在。” “你说,咱这大孙子,第一天监国就拿一千四百万两银子去涨俸禄。他做得对不对啊?”朱元璋语气幽长。 王福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这话问的,我能说吗我。洪武皇帝平生最恨贪官,当年驸马欧阳伦走私茶叶赚了几万两银子,都被他毫不犹豫地砍了。现在太孙直接拿银子去喂官,在王福看来,这简直是在和皇上对着干。 “这……皇爷……”王福额头见汗,脑子飞速转动,“老奴不懂朝堂大事。可老奴斗胆想,太孙殿下向来算无遗策,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深意。”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滑头,起来吧,都一把年纪了,别动不动就跪。” 他并没有发火,反而从炕上慢悠悠地下来,穿上千层底的布鞋,背着手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 “那帮读书人,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你给他们涨多少俸禄,他们该贪还是会贪。人心的贪念,是喂不饱的。”朱元璋的声音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王福缓缓起身,躬身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嘴角突然扯出一抹极其护短的笑意,“熥儿既然这么干了,就说明他看透了这帮人的骨头。” 朱元璋转身,大步走到院子里。 “咱既然把大明交给他监国,那就让他放开手脚去干!去折腾!”老皇帝猛地一挥衣袖,霸气四溢,“涨俸禄,当好人,施恩天下的事,让熥儿去做!” “要是那帮狗崽子拿了熥儿的钱,还敢不办差,还敢伸手……”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如恶狼般凶狠,杀意凛然。 “咱还没死呢!这剥皮揎草的恶人,咱来当!谁敢阻挠熥儿的新政,老子就诛他九族!” 王福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这大明的天,虽然换了太孙监国,但背后那尊真正的杀神,已经做好了随时替孙子清扫一切障碍的准备。 发泄完杀气,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 他走到院子中央,双腿微曲,双手缓缓抬起,竟然一板一眼地按照朱允熥给的那本册子,打起了慢吞吞的“养生太极拳”。 一边打,这名震天下的洪武大帝嘴里还一边嘟囔着。 “吸气……呼气……气沉丹田……” “咱得好好保养身子……少生气,多吃青菜……” “咱得多活几年,活得久久的。只要咱这把老骨头还在,就没人敢欺负咱的乖孙……” 日光洒在乾清宫的青砖上,拉长了老皇帝打拳的影子。 而此时,文华殿外。 解缙、郁新、茹瑺、宋讷四人已并肩而立。 殿门缓缓开启。 朱允熥的声音,从殿内平静传出。 “进来。” 第108章 孤是要捧你做大明的圣人 第108章孤是要捧你做大明的圣人 殿门缓缓开启,解缙、郁新、茹瑺、宋讷四人鱼贯而入。这四人,解缙代表着翰林院与士林新锐,郁新掌控着大明的钱袋子,茹瑺握着兵部政务,而满头华发的宋讷则是国子监祭酒,天下读书人的名义导师。 他们踩着满地碎金,眼观鼻鼻观心,步伐放得极轻,惊扰了那坐在御案后的少年。 “臣等,叩见太孙殿下。”四人行至御案前丈许处,齐刷刷地撩起官服下摆,恭敬叩首。 朱允熥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常服,并没有坐在高高在上的主位,而是随意地靠在御案旁的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他手里把玩着一块雕工精湛的田黄石镇纸,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并未急着叫起。 直到几人的额头都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朱允熥那清冷的声音才响起:“都起来吧。三宝,赐座。” 四人如蒙大赦,谢恩后半个屁股挨着锦杌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孤今日在奉天殿推行了考成法,诸位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朱允熥将镇纸轻轻搁在案头,开门见山,“以往地方官员三年一考,能拖就拖,能混就混。” “如今孤要求事必责实、办必限期,各部院寺的案头,最多不出半月,就会被各地上报而来的公文堆满。” 郁新与茹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户部与兵部本就是事务最繁杂的衙门,考成法一出,底下的官员为了保住乌纱帽和养廉银,必然会把所有责任和待决的折子疯狂往上推。 “皇爷爷废除丞相,罢中书省,六部直接对君主负责。这本是为了乾纲独断,防止权臣窃国。”朱允熥站起身,倒背着双手踱步至四人面前,“但皇爷爷是马上打天下的开国之君,精力异于常人,每日披星戴月批阅奏章三四百件,尚能支撑。可孤不是铁打的,孤若把时间全耗在看那些冗长乏味、废话连篇的请安折子和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这大明,孤还怎么去管?” 解缙心中猛地一跳。他隐隐感觉到,太孙殿下接下来说的话,恐怕会彻底颠覆洪武一朝的政治格局。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是以,孤决定重置中枢,成立一个专门辅助孤处理天下政务的机构。”朱允熥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锁定在四人脸上,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足以震动天下的词汇,“此机构,名为‘内阁’。” “内阁?”四人皆是一愣,这个陌生的词汇在他们舌尖滚过,带着一种未知的厚重感。 “不错,内阁。”朱允熥转身走回案后,从堆积如山的折子中抽出一本,拿在手中扬了扬,“通政使司每日收拢天下奏折,先送入内阁。内阁成员的职责,便是替孤将这些折子分门别类,摘出轻重缓急。更重要的是,你们要替孤写出处理意见。” 朱允熥拿起一支蘸满朱砂的御笔,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官员上的折子,你们看完后,用墨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处理的建议,夹在折子里呈递给孤。这,叫‘票拟’。” “孤看过你们的票拟,若觉得可行,便用朱笔在奏折上照抄或者修改批示,这,叫‘批红’。” 轰! 解缙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惊得他几乎从锦杌上弹起来。郁新、茹瑺和宋讷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们都是熟读史书、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听不出这“票拟”与“批红”背后的恐怖权力! 这哪里是什么辅助机构?这分明就是变相的丞相!把天下政务的初审权和建议权全部握在手里,皇帝每天看到的,都是内阁过滤过的信息和给出的答案。如果内阁成员在票拟上做手脚,甚至可以蒙蔽圣听,操纵国政!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茹瑺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颤抖,“陛下当年诛胡惟庸,废丞相,曾在《皇明祖训》中立下铁碑,后世子孙绝不可复立丞相,有敢言立相者,凌迟处死!殿下此举,若被有心人参奏,便是违逆祖训的大罪啊!” 郁新和宋讷也赶紧跟着跪下,苦苦哀求殿下三思。唯有解缙跪在地上,眼神中除了惶恐,竟然还闪烁着一种难以遏制的狂热。 “孤何时说过要复立丞相了?”朱允熥看着跪伏在地的四人,继续道:“丞相有开府建衙之权,有统领百官之权,甚至有封驳皇帝诏书之权。但内阁,什么都没有!” “内阁不设衙门,就在这文华殿偏阁办公。内阁没有直接下达政令的权力,所有的圣旨,必须经过孤的‘批红’,再交由六部去执行。你们,只不过是孤的私人秘书!” “孤给你们票拟的权力,但批红的朱笔,永远握在孤的手里!孤用你们的建议,那才是圣旨;孤不用,那就是废纸一张!” 朱允熥这番掷地有声的剖析,如同快刀斩乱麻,瞬间切断了四人心中的顾虑。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套制度的精妙之处——它完美地剥离了丞相的决策权与行政权,只保留了纯粹的参谋建议权。既能大幅度减轻君主的政务负担,又彻底杜绝了权臣篡位的可能。 这简直是千古未有之帝王心术! 解缙深吸了一口气,将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微微发颤:“殿下圣明!此‘内阁制’,实乃平衡政务之无上良策!臣解缙,愿为殿下分忧,肝脑涂地!” 见解缙表态,郁新等人也回过味来。太孙殿下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把他们叫来,必然是已经得了乾清宫那位的默许。 “臣等,愿凭殿下驱驰!”三人齐声叩首。 “起来吧。”朱允熥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流转,“既然你们明白了内阁的作用,那就继续谈谈规矩。” “内阁成员,统称‘内阁大学士’。品级嘛……”朱允熥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四人瞬间绷紧的身体,淡淡道,“正五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孤是要捧你做大明的圣人(第2/2页) “正五品?”郁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可是堂堂户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茹瑺也是正二品的兵部尚书。若入阁只是个正五品的大学士,那岂不是被连降了数级?这在这官场讲究论资排辈、品级压死人的大明朝,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朱允熥将郁新的反应尽收眼底,嗤笑了一声:“怎么?郁尚书觉得委屈了?觉得孤给的品级配不上你手里管着的天下钱粮?” “臣不敢!”郁新后背一凉,赶紧低头,“臣只是……只是有些愚钝,不明殿下深意。” “不懂?孤今天就掰碎了揉烂了教教你们!”朱允熥从案后绕出,边走边道,“孤定正五品,就是要告诉全天下的官员,内阁不是发号施令的长官,而是替孤办事的差役!如果内阁大学士品级定为正一品、正二品,那六部尚书在你们面前岂不是要以下属自居?长此以往,内阁便会演变成事实上的中书省,你们就会变成事实上的丞相!” 朱允熥猛地转头看向解缙和宋讷:“本朝重规矩。你们品级虽低,但常伴君侧,代天子票拟天下政务。这叫什么?这叫位卑而权重!只要有孤的信任,正五品的内阁大学士,一样能让正二品的六部尚书俯首听命。可若是失去了孤的信任,你们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五品文官,孤随时可以换了你们。明白吗?!” 这一番震耳欲聋的敲打,彻底击碎了郁新等人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他们终于明白,太孙殿下设立内阁,根本不是在分权,而是在用一种更为高明、更为隐秘的方式,将皇权集中到极致。 “臣等受教,殿下高瞻远瞩,臣等万死不及!”四人冷汗涔涔,将头埋得更低了。 “郁新、茹瑺。”朱允熥点将。 “臣在!”两位尚书赶紧应声。 “你们二人,依旧担任户部与兵部尚书,以本官身份入阁兼理内阁事务。郁新负责天下钱粮、赋税、百官养廉银的核算票拟;茹瑺负责军镇调防、太仓卫新军编制的推广、以及军械后勤的票拟。”朱允熥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 “臣领命!” “解缙。” “臣在!”解缙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这个翰林学士,终于要真正踏入大明权力的绝对核心了。 “你文笔好,脑子活泛,便专职留在内阁。凡涉刑部、工部、吏部之常规政务,以及地方官员的考成法核验,由你初审票拟。另外,你负责统筹内阁的票拟汇总,呈递给孤。” 解缙瞳孔猛地一缩。统筹票拟?这不就是事实上的内阁首辅吗?!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狂喜,重重磕头:“臣,定不负殿下厚望!” 朱允熥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年纪最长的宋讷身上。这位历经元明两朝、桃李满天下的老儒生,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孙。 “宋老先生。”朱允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可知孤为何要将你这国子监祭酒,拉进这刀光剑影的内阁之中?” 宋讷叹了口气,拱手道:“老朽愚钝。老朽一生只读圣贤书,只教天下学子明纲常、知礼义。这朝堂上的钱粮兵马,老朽一窍不通。殿下拔擢老朽,想必是看中了老朽在士林中的那点虚名,想让老朽替殿下安抚那些因考成法而心生怨怼的读书人吧?” “安抚?”朱允熥轻笑一声,“宋老先生,你太小看孤了。孤连黄子澄的九族都诛了,还会怕几个读书人在背地里骂孤?” 朱允熥走到宋讷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孤让你入阁,不是让你去安抚他们,而是要让你去砸他们的饭碗,重塑大明的根基!” 宋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朱允熥。 朱允熥转过身,背对着四人,望着殿门外广阔的天地,声音冷冽:“大明的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写的是八股文章。选出来的人,只会摇头晃脑地背诵圣人遗训,到了地方上,不懂农桑,不懂水利,不懂算学,甚至连衙门里的账本都看不明白!这样的人,拿孤的养廉银,孤嫌恶心!” “宋讷,孤要你入阁,负责教化与科举的票拟。孤要你在国子监内,除了四书五经,强行增设算学、农学、工学、水利之学!明年的科举,孤要增加实务策论的比重。算不明白账的,不懂如何修桥铺路的,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也给孤滚出考场!” “殿下!这……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宋讷惊骇欲绝,声音都变了调。 科举,那是全天下读书人进身阶的独木桥,是儒家文官集团把持朝堂的命根子。太孙殿下要在科举中加入那些被正统文人视为“奇技淫巧”的算学和工学,甚至还要作为考核标准,这简直是在向全天下的士林宣战!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不是他孔孟的天下。”朱允熥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宋讷的防线,“大明要开海,要商贸,要造火器,要练新军。靠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腐儒,能挡住北边的蒙古骑兵,还是能镇住海上的倭寇?!” 他走到宋讷面前,逼视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儒:“宋祭酒,你教了一辈子书,难道真的觉得,读死书能救天下百姓于水火吗?孤给你这个内阁大学士的位置,就是让你用你在士林中的威望,把这把火给孤烧起来!你若是干不了,孤就换一个敢干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宋讷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 “殿下……这是要老臣做天下士林的罪人?” 朱允熥俯身看着他,眼中含笑: “不。” “孤是要捧你做大明的圣人!” 第109章 还是吃太饱了 第109章还是吃太饱了 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夏的风吹过应天府,天气逐渐燥热了起来。 一纸《国子监学规改制章程》,由新任内阁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宋讷亲自颁布,该章程首次将算学、工学、农学等被士子们视为“奇技淫巧”的杂学,列入了科举考核内容。 彝伦堂前,往日里吟诗作对、挥斥方遒的斯文之地,此刻已是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近千名身穿襕衫的国子监监生,将七十多岁的老祭酒宋讷团团围住,一张张年轻脸庞涨得通红。 “宋祭酒!你身为儒宗大贤,竟助纣为虐,推行此等乱国之策,简直是有辱斯文!”一名身材高大的浙江籍监生跳了出来,指着宋讷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等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之书,为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却要我等去学那商贾之算学,匠户之工学,泥腿子之农学,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不错!” “孔孟之道,乃万世之基石!太孙殿下此举,与那暴秦之焚书坑儒何异?!”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宋讷手捧着那份改制章程,苍老的身体在千夫所指下微微颤抖。他想开口解释,想告诉这些年轻人,太孙殿下不是要废圣贤书,是为了大明的未来,是为了让读书人成为真正的国之栋梁,让读书人真正能治民、治水、治粮、治军,而不是只会空谈阔论的废物。 可他的声音刚出口,瞬间便被淹没在愤怒的声讨之中。 “奸贼!” “儒门败类!” “你不配为国子监祭酒!” 混乱中,一只沾满泥水的云头鞋从人群中飞出,不偏不倚,正砸在宋讷的乌纱帽上。 乌纱帽应声而落,滚落在地。宋讷满头银发散乱,狼狈不堪。 那一瞬间,彝伦堂前反而安静了一息。 随后,周博猛地振臂高呼:“走!我等去奉天门!去敲登闻鼓!我等要死谏!誓死捍卫圣人大道!” 近千名监生的情绪彻底被再度点燃,他们推开挡在前面的教习,潮水般涌向国子监大门,准备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公车上书”。 …… 文华殿,偏阁。 朱允熥吃着岭南快马送来的荔枝,饶有兴致地听着蒋瓛汇报着监生们丧失理智的行为。 “殿下,国子监的监生们已经闹起来了,为首的是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的侄子,叫周博。宋祭酒被他们围在彝伦堂,还被人扔了鞋子,现在那帮监生正要去奉天门死谏。”蒋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 在他看来,这帮眼高于顶的书生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杀了几百黄子澄等人的门生就忘了。 朱允熥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将荔枝送入口中,轻轻咬开,甘甜汁水在唇齿间散开。 吃完一颗荔枝后,朱允熥擦着手,淡淡道:“死谏?他们也配?” “解学士,你怎么看?” 解缙急忙躬身,满脸忧色:“殿下,国子监乃天下文枢,监生们虽然行事鲁莽,但终究是为国储才。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人好言安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万不可激化矛盾,否则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安抚?”朱允熥摇了摇头,戏谑道,“读书人闹事,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没饭吃,二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吃饱了撑的,想博个直言敢谏的清名,好为日后入仕铺路。” “这帮监生,吃着朝廷的廪米,住着朝廷的学舍,一个个养得油光水滑。孤给他们指了条明路,他们不走,非要闹。这说明什么?”朱允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说明他们还是吃得太饱,过得太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还是吃太饱了(第2/2页) 解缙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传孤的旨意。”朱允熥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调金吾卫百人,随孤亲往国子监。” 蒋瓛精神一振,躬身领命:“遵旨!” 解缙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殿下,万万不可啊!监生们手无寸铁,殿下若带兵前往,岂非坐实了‘暴戾’之名?这……这会天下震动的!” 朱允熥从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解缙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解学士,你记住。”朱允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孤是监国太孙,孤的意志,就是皇帝的意志,就是大明的意志。跟他们讲道理,那是看得起他们。他们如果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孤不把他们当人看。” 他顿了顿,转身走向殿外,声音幽幽传来。 “孤今天,就去给这帮未来的国家栋梁,好好上一堂素质教育课。” 半个时辰后,国子监。 正当近千监生冲击着紧闭的大门,叫嚣着要冲出去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街道尽头,烟尘滚滚。 百名身披铁甲、手持长刀的金吾卫,簇拥着一名身着玄色蟒袍的少年,缓缓而来,随后封锁了国子监门前的大街。 阳光下,刀刃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刺痛了在场监生的眼睛。 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让方才还慷慨激昂的监生们瞬间噤声,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朱允熥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眼前这群惊慌失措的“天之骄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座书写着“国子监”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坊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关门。” 一声令下,国子监的大门缓缓关上,朱允熥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身后的蒋瓛,独自一人,缓步向着千余名监生走去。 玄色的蟒袍在微风中拂动,他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脚下的青石板却仿佛承受不住那无形的威压,发出细微的呻吟。 “殿……殿下要干什么?” “他……他不会真要学始皇帝,将我等尽数坑杀吧?” 监生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却,原本拥挤的人群,竟硬生生在他面前让开了一条通道。 “殿下!”那名为首的浙江监生周博壮着胆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脸色涨红,声音却因恐惧而微微发颤,“自古以来,君王不杀上书言事之臣!我等皆为大明储才,为圣人门徒,殿下今日带兵围堵国子监,与那暴秦焚书坑儒何异?!” “焚书坑儒?”朱允熥停下脚步,玩味地看着他,“孤怎么听说,是你们把宋祭酒的乌纱帽都给打了?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口口声声圣人大道,却当众辱师。这就是你们读出来的圣贤书?”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监生低下了头,毕竟这事确实不占理。 周博被噎得一时语塞,强辩道:“我等此举,乃是为国本,为大道!宋祭酒不分是非,我等是为捍卫圣人大道!” “好一个捍卫圣人大道。”朱允熥鼓了鼓掌,目光扫过在场监生,“你们一个个满口孔孟,张嘴闭嘴《论语》。那孤问你们,《孟子·尽心下》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周博,你来告诉孤,这是何意?” 周博一愣,这句谁人不知?他当即挺直了胸膛,朗声道:“此乃亚圣之言,意指天下百姓最为重要,国家江山次之,君王最是无足轻重!” “说得好!”朱允熥抚掌赞叹,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再告诉孤,百姓之‘贵’,贵在何处?” 第110章 穿上这身襕衫,就是读书人了? 第110章穿上这身襕衫,就是读书人了? “是贵在他们能背诵四书五经,还是贵在他们能有饭吃、有衣穿、不至于流离失所、死于沟壑?!”朱允熥步步紧逼。 周博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朱允熥步步逼近,气势如山:“孤要你们学算学,是为了让你们算得清天下钱粮,不让贪官污吏有可乘之机!孤要你们学工学,是为了让你们懂得修桥铺路、兴修水利,福泽一方!孤要你们学农学,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如何增产增收,让大明的百姓碗里都能有口饱饭!这,才是真正的‘民为贵’!” “你们倒好,占着国子监的学舍,吃着朝廷的廪米,不思报国,不念民生,反倒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清高,阻挠新政!你们对得起亚圣的教诲吗?!” 周博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头晕目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允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发问:“《论语·子路》有云:‘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你们说孤今日带兵前来,是有辱斯文。那孤再问你们,何为‘名’?何为‘读书人’之名?!” 他猛地一指身后那块“国子监”的牌匾,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为,考中秀才,进入这国子监,穿上这身襕衫,就是读书人了?!” “错!” “大错特错!” 朱允熥环视全场,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 “真正的读书人,是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民!是手能提笔安天下,亦能跨马定乾坤!是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你们呢?”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们只会躲在这高墙之内,读着圣人的死书,骂着朝廷的新政,打着你们的老师!你们也配称读书人?你们也配谈‘民为贵’?你们也配捍卫圣人大道?!” “你们捍卫的,不过是你们那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能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优越感罢了!” “你们捍卫的,不过是那条只需背几本经义,就能轻松入仕,鱼肉百姓的捷径罢了!”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监生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种种情绪交织在脸上,让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朱允熥的话,狠狠地烧在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斯文”之上,将那层虚伪的画皮烧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底下自私而怯懦的内核。 人群的最后方,那个名叫肖环的年轻学子,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朱允熥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让母亲,让家人能吃上一口饱饭吗? 可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却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 而现在,太孙殿下告诉他,学算学,能让百姓不受贪官盘剥;学工学,能让百姓不受洪水侵扰;学农学,能让百姓碗里有粮…… 这不正是他毕生所求的大道吗?! 那他之前跟着这群人一起闹,又算什么? 肖环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看着殿中央那个玄衣少年的背影,那道身影仿佛与记忆中母亲临终前对他的期盼重合了。 朱允熥没有再看那群失魂落魄的监生。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向那名为首的周博。 “周博,你出身浙江官宦之家,想必不知民间疾苦。孤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告诉孤。” 朱允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是你口中的‘圣人大道’重要,还是千千万万大明百姓的性命重要?” “你,选一个。”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选前者,是罔顾人伦,自绝于天下百姓。 选后者,是自扇耳光,否定自己方才所说的一切。 周博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开合了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刻,国子监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周博身上。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嘶哑、哽咽,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猛地响起。 “我选百姓的性命!”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国子监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肖环,那个来自句容县的贫寒学子,双目赤红,泪流满面,一步一步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朱允熥面前十步处,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行君臣之礼,而是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民间最重的大礼。 “草民句容县监生肖环,叩谢殿下为天下百姓立言!” 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草民的母亲,去年冬天便是为了省下一口粮给草民赶考,活活饿死!草民苦读圣贤书十余载,却连生身之母都无力奉养!草民有罪!” “殿下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让草民幡然醒悟!什么圣人大道,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那便是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 他猛地一指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监生,厉声喝道:“我等读书人,食朝廷之禄,享百姓之供奉,理应为民请命!可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阻挠殿下利国利民之新政,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入烈火,瞬间引爆了监生群体中的另一股情绪。 国子监内,并非人人都是周博那样的官宦子弟。更多的,是像肖环这样出身贫寒,靠着头悬梁锥刺股,一步步从乡野考上来的寒门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穿上这身襕衫,就是读书人了?(第2/2页) 他们比谁都清楚“饥饿”两个字怎么写。 “肖兄说得对!” “我等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殿下要我们学的东西,能让百姓增产,能让朝廷富强,这才是真正的大学问!” “周博之流,不过是怕新学难学,断了他们轻松入仕的门路罢了!” “我等愿学新学!愿为殿下效死!” “扑通!扑通!” 一名又一名寒门出身的监生站了出来,跪倒在肖环身后。 起初只是三五个,很快便成了三五十个,最后,近半数的监生都跪了下去。他们看着朱允熥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感激。 剩下的那几百名官宦子弟,包括周博在内,彻底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站在那里,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场义正言辞的“死谏”,竟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朱允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古井无波。 他走到肖环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孤记得你。”朱允熥的声音很温和,“当初在午门,你是第一个站出来领粥的。” 肖环受宠若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起来吧。”朱允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读书,是真的能改变命运。不仅能改变你自己的命运,更能改变千千万万百姓的命运。” “臣……遵旨!”肖环重重地点头,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 朱允熥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周博那群人。 方才还温和如春风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寒冬。 “周博。” 周博浑身一激灵,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你,聚众闹事,冲击国子监,当众辱骂朝廷命官、国子监祭酒。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殿……殿下饶命!学生……学生知错了!学生再也不敢了!”周博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现在知错了?”朱允熥冷笑一声,“晚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蒋瓛,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蒋瓛。” “臣在!” “为首者周博,及方才动手扔鞋、辱骂宋祭酒的十余人,全部拿下!革除功名,发配辽东充军,永不叙用!” “遵旨!”蒋瓛一挥手,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立刻冲入人群,将周博等人死狗一般拖了出去。惨叫声和求饶声响彻云霄,却丝毫不能让朱允熥动容。 剩下的官宦子弟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至于你们……”朱允熥的目光扫过他们,“孤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应天府,回你们的温柔乡里继续当大少爷去。” “第二,留下来。从明日起,除了经义课,算学、工学、农学三门,每日加课两个时辰。半年后,孤亲自出题考核。三门功课,但凡有一门不合格者,同样革除功名,发配边疆!” “孤只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 “一。” “二。” 还用考虑吗? 发配边疆和多上几门课,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我等愿意留下!我等愿意学新学!” “求殿下开恩啊!” 震天的求饶声中,朱允熥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在一众金吾卫和跪伏在地的监生们敬畏的目光中,缓步走出了国子监的大门。 …… 当晚,文华殿。 朱允熥刚刚处理完内阁呈上来的第一批票拟奏折,正准备歇息。 三宝却步履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殿下。”他递上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紧急军报,封口处,还浸染着暗黑色的血迹。 文华殿内刚刚因国子监事了而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再度凝固。 朱允熥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他接过那沉甸甸的军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火漆应声而碎。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殿内,新任的四位内阁大学士解缙、郁新、茹瑺、宋讷,刚刚才从国子监的风波中缓过神来,此刻见状,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能让锦衣卫动用最高级别的血漆军报,边关必是出了大事! “殿下……”茹瑺身为兵部尚书,最为敏感,他看着朱允熥那愈发冰冷的面容,忍不住跨前一步。 朱允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军报随手递给了他。 茹瑺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北元太尉乃儿不花,亲率三万铁骑,绕开边防重镇,于五日前突袭大宁卫!大宁都司指挥使徐闻战死,全卫危在旦夕!” “什么?!”郁新和解缙大惊失色。 大宁卫,那可是长城防线上最重要的一颗钉子,地处喜峰口与古北口之间,是屏障北平、拱卫京师的战略要地! 茹瑺继续向下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驻扎在附近的朵颜三卫,接我大明求援令后,按兵不动,呈观望之态!” 这话一出,连刚刚还沉浸在科举改制震撼中的老祭酒宋讷,都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 朵颜三卫是大明册封的蒙古部落,受朝廷俸禄,理应为大明镇守边疆。他们竟敢在此时抗命不遵?这与叛乱何异?! 第111章 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第111章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欺人太甚!”茹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捶手心,“这乃儿不花是看我大明新丧懿文太子,朝局不稳,想来捡便宜!朵颜三卫更是狼子野心!殿下,臣请旨,即刻从京营调兵五万,由凉国侯领军,北上驰援,定要将这群反贼碎尸万段!” “不可!”户部尚书郁新立刻反驳,“咱现在虽然有银子,可那是殿下推养廉银、考成法、盐政新规的根基!五万京营一动,沿途粮道、马料、军械、人夫,全要从新政银库里抽血。仗还没打,大明刚立起来的新规矩,先要被拖垮!” 茹瑺怒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宁被屠?” 郁新咬牙道:“老夫没说不救!老夫是说不能这么救!” 偏阁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解缙眉头紧皱,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大宁扼北平东北门户,燕王殿下坐镇北平,麾下边军离得最近。” “北元寇边,他本该比应天更早反应。” “可军报里只说大宁告急,只说朵颜三卫按兵不动,却偏偏没提燕王一兵一卒。” 解缙说到此处,抬起头,声音低了几分,“此事……不对劲。” 宋讷坐在一旁,脸色发白。 他刚从国子监风波里缓过一口气,转眼便听见北疆血报。 读书人的笔墨还没干,边关将士的血已经泼到了文华殿。 一时间,小小的偏阁内,几位大明朝最顶尖的文臣吵作一团。 有的主战,有的愁钱,有的疑虑重重,每个人都有自己道理,却没一个能拿出真正有效的方案。 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少年。 朱允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 他负手而立,凝视着地图上“北平”、“大宁”、“朵颜”三个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茹尚书,”朱允熥头也没回,淡淡开口,“你只看到了乃儿不花的三万铁骑,却没看到这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应天府。” 茹瑺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朱允熥抬手,指尖落在北平二字上。 “锦衣卫三日前便有密报。” “燕王府明面上裁撤斥候,边军操练减半。” “可北平城外的马料、箭簇、军械调拨,半分没少。” 此言一出,解缙瞳孔猛地一缩。 朱允熥的手指又移到朵颜三卫的位置。 “朵颜三卫上个月与北平互市,比往年多了三成。” “战马入市,盐铁出关。” “他们不是不知道大宁告急,他们是在等。” 偏阁内,瞬间死寂。 茹瑺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朱允熥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一石三鸟。我那位四叔,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殿下是说……此事是燕王殿下在背后......”解缙失声惊呼。 “那道也算不上,”朱允熥摇了摇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乃儿不花寇边是真,大宁危急也是真。但我那位四叔,恐怕早就得到了消息。他故意按兵不动,坐视大宁糜烂,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逼!” 朱允熥伸出一根手指:“首先就是逼朝廷。他要让满朝文武都看到,离了他朱棣,这大明的北疆就是个筛子,谁来都能捅一刀。他要用大宁数万军民的血,来彰显他燕王府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他再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是逼孤。孤刚刚监国,考成法、养廉银、科举改制,一把火接一把火烧出去。这个时候,若北疆大败,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太孙会杀贪官,会斗文臣,会清江南。可他守不住边疆。” 几位阁臣脸色齐齐一白。 朱允熥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他更是在逼着孤向他低头!只要孤开口求他出兵,接下来,军饷、粮草、甲胄、兵员、封赏,便要源源不断流向北平。”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瞬间将这盘迷雾重重的棋局剖析得清清楚楚。 解缙等人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殿下圣明!”四人齐刷刷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臣等愚钝!” “起来吧。”朱允熥摆了摆手,“孤让你们入阁,不是让你们来磕头的。是让你们来替孤解决问题的。” 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晚,晚霞如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一个敢要,一个敢给(第2/2页) “我那位四叔想玩,孤自然要奉陪到底。” 茹瑺试探着问:“殿下,您的意思是……” 朱允熥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他不是想要钱、要粮、要兵吗?” “孤,全都给他。” 这句话一出,几位阁臣脸色骤变。 解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道:“殿下,万万不可!燕王本就拥兵北平,若再给他粮甲兵权,岂不是正中下怀?” 郁新也急了,“殿下,那可是粮草五十万石!精甲五千副!若落入燕王手中……” “谁说要从应天一路押过去?”朱允熥瞥了郁新一眼,“郁尚书,粮草是粮草,军令是军令。” “从应天搬粮到大宁,蠢。” “从沿途官仓调粮,快。” 郁新一愣。 朱允熥沉声道:“传孤旨意。” 三宝立刻取来空白令纸,跪在案前执笔。 “命曹国公李景隆,清点太仓卫新军三千,携东宫钧令北上。” “山东、河南、北平沿线官仓,即刻调粮五十万石,分段转运大宁。” “通州、真定、保定诸军库,拨精甲五千副,弓弩火器若干,由曹国公亲自核验。” 解缙眼神一动。 朱允熥继续道:“李景隆此去,可仅仅是为了押粮。” 茹瑺疑惑抬头,还未来得及发问,便听见朱允熥接着开口:“同时,昭告天下。燕王朱棣,忠勇体国,乃国之柱石。准其暂摄北平、大宁、辽东诸边军务,专讨乃儿不花。凡调兵过五千、动粮过万石、擅离本镇者,须有东宫钧令与曹国公副署。” “同时,昭告天下。燕王朱棣,忠勇体国,乃国之柱石。此次平叛北元,孤心甚慰,特赐其节制北方九边兵马之权!” 轰! 这道旨意,比乃儿不花寇边的消息更具爆炸性。 解缙猛地抬头,失声道:“殿下,万万不可啊!这……这不是正中燕王下怀吗?节制九边兵马,这……这与将整个北方拱手相让何异?!” 朱允熥看着他,笑了。 “解学士,棋盘上的子都给了他,也要看他……吃不吃得下。” ...... 夜色深沉,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盘腿坐在炕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炒蚕豆,一壶温热的黄酒。 此时的他正慢悠悠地剥着蚕豆,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神情惬意得像个乡间田垄上的老农。 王福弓着腰,将文华殿发生的一切,连同朱允熥最后下达的那道惊世骇俗的旨意,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便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乾清宫内,一时间只剩下朱元璋咀嚼蚕豆时发出的“嘎嘣”脆响。 许久,朱元璋才将手里的蚕豆壳扔进盘里,端起酒盅呷了一口,浑浊的老眼瞥向王福。 “王福,你说,咱那大孙子,是不是疯了?” 王福吓得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颤声道:“老奴……老奴不敢妄议殿下。” “让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屁话!”朱元璋眼睛一瞪。 王福咽了口唾沫,绞尽脑汁地措辞:“殿下……殿下此举,看似……看似是在纵容燕王,但以老奴对殿下的了解,殿下行事,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或许……这其中另有深意。” “哼,你个老滑头。”朱元璋骂了一句,脸上却看不出喜怒。 他没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咱那个老四,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当年咱让他就藩北平,就是想让他给咱看好北方的大门,顺便让他离应天府远一点。” “没想到,他这翅膀是越来越硬,心也越来越大了。”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平城。 “咱要是年轻二十岁,现在就亲自带兵把他拎回应天,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老子。” “可惜啊,咱老了。” 老皇帝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皇太孙殿下求见。” 朱元璋握着酒盅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刻,他抬起头,眼底那点萧索瞬间散去。 “让他进来。” 殿门缓缓推开,夜风卷着寒意涌入乾清宫。 朱允熥一身玄色常服,踏着满地烛影,缓步走进殿内。 祖孙二人的目光,在灯火下撞在了一起。 第112章 朕,许你节制天下兵马! 第112章朕,许你节制天下兵马! 朱允熥看着朱元璋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老的脸,缓步上前,拿起桌上的酒壶,为朱元璋那只已经空了的酒盅,重新斟满了温热的黄酒。 酒香与炒蚕豆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沉寂的宫殿内。 “爷爷。”朱允熥放下酒壶,声音平静如水,“您觉得,四叔这一手,是想要什么?” 朱元璋端起酒盅,却没有喝,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冷哼一声:“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咱身后这座江山,想要咱屁股底下这张龙椅!”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烛火仿佛都冷了几分。 王福站在远处,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允熥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平、大宁、朵颜之间。 “四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若敢明着伸手,皇爷爷能亲手剁了他的爪子。” 朱元璋眯起眼。 朱允熥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虚虚一划。“所以,他现在要的不是龙椅,而是让全天下都觉得,除了他朱棣,没人能守得住大明的北疆。” 朱元璋握酒盅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朱允熥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了一道:“大宁被围,他按兵不动,就是在逼孙儿。孙儿若是不救,便是失德;孙儿若是派庸将去救,败了,是无能;孙儿若是派蓝玉这样的宿将去救,赢了,也会被他衬托得黯淡无光,功劳最终还是会记在他‘坐镇北平、威慑北元’的功劳簿上。”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这一生什么人没见过,老四这点心思,他并非看不出来。 “所以,孙儿索性就将计就计。” 朱允熥猛地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强大的自信。 “他不是想要名吗?孙儿给他!‘节制九边兵马’,够不够响亮?够不够威风?” “他不是想要兵权吗?孙儿也给他!北平、大宁、辽东边军,尽归其摄,让他调个痛快!” “他不是想要粮草军械吗?孙儿更要给!五十万石粮草,五千副精甲,孤一道道旨意催着沿途官仓给他送!还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孤这个监国太孙,是何等信任、倚重他这位国之柱石的燕王四叔!” 朱元璋眼神微沉,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孙子。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真疯了。 朱允熥看着震惊的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皇爷爷觉得,孙儿是在给四叔送刀?” 朱元璋没说话。 朱允熥走回案前,拿起一颗炒蚕豆,扔进嘴里,摇了摇头道:“他朱棣若只是燕王,大宁失陷,他可以推说军令未至、调度不明。” “可若他是朝廷亲封的北疆柱石,是皇爷爷与孙儿昭告天下的忠臣良将。那大宁再出事,谁担责?” 朱元璋眼神一亮。 朱允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他!北元入寇,他要担责。朵颜三卫观望,他要担责。大宁军民死伤,他也要担责。因为这名,是他想要的。” “孙儿给了,他就得扛!” 乾清宫内,静得落针可闻,王福听得后背发凉。 朱允熥却还没说完,“至于那‘节制九边兵马’……孙儿派了李景隆北上。他此去,不只是押运粮草,更是拿着孙儿的东宫钧令,去当监军的!” “四叔想调兵,可以。想动粮,也可以。但必须有他燕王府的令,和我这东宫太孙的钧令,外加曹国公李景隆的副署,三方齐备,方能生效!” “皇爷爷,您说,是我这太孙的钧令好用,还是他那‘节制九边’的虚名好用?” 朱元璋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妙啊! 用一道旨意,就将朱棣逼到了一个忠臣的道德高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用一个李景隆,就将那所谓的“节制九边”大权,变成了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空头支票。 更狠的是,他把这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 我就是要捧你,我就是要给你名分,我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看到我对你的信任。你敢动一下,你就是白眼狼,你就是乱臣贼子! “哈哈……哈哈哈哈……” 想通了此中关节,朱元璋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洪亮。 “好!好!好一个捧杀!”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走到朱允熥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拉着朱允熥坐到炕上,将那盘自己一直没舍得吃完的炒蚕豆推到他面前,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你这么一搞,老四那小子怕是要气得三天吃不下饭。”朱元璋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嘿嘿。”朱允熥笑着拿起一颗蚕豆,扔进嘴里,嘎嘣脆。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过了片刻,老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好一会儿,取出一块用明黄绸布包着的东西。 绸布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虎头状纯铜兵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虽历经岁月,依旧寒光凛冽。 王福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朱允熥也深吸了口气。 朱元璋将那半块虎符放到朱允熥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朕,许你节制天下兵马!(第2/2页) 沉,很沉。 “这是调动天下兵马的半块虎符。”朱元璋握着朱允熥的手,掷地有声,“咱今天把它交给你,许你节制天下兵马!” 王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死死贴着青砖。 朱元璋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朱允熥:“拿着它,从今往后,这大明的兵,你想怎么调就怎么调。谁敢不听,你先斩后奏!” “咱,给你撑腰!” 朱允熥握着那沉甸甸的虎符,入手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大明的军权,算是真正地、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谢皇爷爷。”朱允熥没有推辞,郑重地将虎符收入怀中。 “跟咱还客气个啥。”朱元璋摆了摆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不过,熥儿,你让李景隆那二丫头去看着老四,他能行吗?虽然最近表现不错,可他跟老四也算从小一起玩的,别回头被老四给收买了。” 朱允熥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皇爷爷放心,这世上,有人爱权,有人爱钱,有人爱名。” “而我这表哥,他爱的是从龙之功,爱的是李家未来百年的富贵。只要孙儿一天不死,他就比谁都靠得住。” 朱元璋一愣,随即再次抚掌大笑。 “知人善用,驭下有方。好,好啊!” 这一夜,乾清宫灯火未熄,祖孙二人在乾清宫内对坐长谈,直到天色微明。 ...... 北平,燕王府。 朱棣端坐于主位,下方,燕王府长史张玉、大将张武、朱能等人分列两侧,一个个面带喜色,神情激动。 “王爷,您这招‘围点打援’,实在是高!”张玉抚掌赞叹,“大宁卫被围,朝廷必然震动。那小太孙初登监国之位,根基不稳,除了向王爷您求援,别无他法!” 朱能沉声道:“末将已经打探清楚,乃儿不花此次只带了三万骑,都是些老弱病残,不过是想来抢些过冬的粮草。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末将愿领五千精骑,不出三日,必将那乃儿不花的人头献于王爷马前!” “不急。”朱棣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现在还太早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报——!王爷!圣旨到!” 来了! 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 张玉、朱能等人也是精神一振,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传旨太监在王府侍卫的引领下,走入书房。 “奴婢,叩见燕王千岁。” “免礼,宣旨吧。”朱棣故作平静地摆了摆手,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燕王朱棣,太祖之嫡四子,忠勇体国,乃国之柱石……” 开头便是一阵天花乱坠的夸赞,听得朱棣心中舒坦,张玉、朱能等人更是与有荣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今北元寇边,大宁危急。朕心甚忧,然太孙监国,经天纬地,已有良策。特昭告天下,彰燕王之忠心……” 听到此处,朱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已有良策?什么良策? “……朕与太孙商议,感燕王镇守北平之功,决意重赏。特赐燕王朱棣,节制北方九边兵马之权!凡北平、大宁、辽东诸军务,皆可便宜行事!” 轰!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内瞬间炸开了锅! “王爷威武!” “节制九边!我的天!这可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啊!” 张玉、朱能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千岁。 朱棣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如此“大方”! 节制九边!这几乎是将整个大明的北方防线,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难道是那小子被吓破了胆,想用这种方式来换取自己的忠心? 太天真了! 朱棣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继续听了下去。 “另,国事繁重,军需浩大。” “特命曹国公李景隆,持东宫钧令,亲赴北平,代朕与皇太孙犒赏三军,核验粮甲。” “凡调兵过五千,动粮过万石,军械出库逾千者,须燕王令、东宫钧令、曹国公副署三方齐备,方可施行。” “以示君臣同心,共靖北患。” 书房内原本热烈的气氛骤然降温,张玉、朱能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景隆? 曹国公李景隆? 那个京城勋贵圈里出了名的二丫头? 那个跟着朱允熥玄武门起事、江南清田、太湖平匪、崇明轰倭的太孙心腹? 让他来北平? 还要副署军令? 什么意思? 朱棣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见燕王久久没有接旨,察觉气氛不对,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低声提醒:“王……王爷,接旨吧。” 第113章 二丫头,你顶不顶得住 第113章二丫头,你顶不顶得住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想要拔刀砍人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猛地站起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步上前,双膝跪地。 “臣,朱棣,叩谢圣恩!” 传旨太监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赏钱都没敢要,便匆匆告退。 书房门刚刚关上。 “砰!” 一方名贵的端砚被朱棣狠狠砸在青砖上,瞬间四分五裂,墨汁溅了张玉一身,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朱棣缓缓抬头,看着书案上那卷明黄色圣旨。 “节制九边……”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却听得人后背发寒。 “好,好得很。”朱棣一字一句道:“把刀递到本王手里,又把刀鞘攥在李景隆手上。朱允熥,你是真行啊。” 张玉脸色难看,低声道:“王爷,太孙这一手,确实毒。” 他走近几步,看了一眼圣旨。 “名分给了您,天下人都会说朝廷倚重燕王。可粮草、军械、调兵,全要东宫钧令和曹国公副署。” “您若不救大宁,是失职。” “您若擅自动兵,是抗旨。” “您若按规矩办,便要受李景隆掣肘。” 张玉喉结滚了滚:“这仗还没打,咱就已经被套上了。” 朱能听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拳砸在掌心,“王爷,那李景隆算个什么东西?” “当年在应天府,他不过是跟在王爷身后混吃混喝的纨绔!到了北平,他还敢骑到咱们头上来?” 朱棣没有说话,他双手撑着书案,闭上眼睛,姚广孝信里的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吴王有万世霸主之相”。 之前他不信,现在,他有点信了。 远在千里之外,连面都没见,只凭一道圣旨,就将他这个手握重兵的燕王逼到如此境地。 良久,朱棣睁开眼,深吸了口气,咬着牙道:“传令。命北平都指挥使司,即刻点齐两万精骑。告诉将士们,刀出鞘,弓上弦。” 张玉一惊:“王爷,粮草未到,李景隆也未到。此时点兵,若被朝廷抓住话柄……” “谁说本王现在发兵了?”朱棣冷笑一声,目光望向应天府的方向,“本王救边心切,点兵待命,何罪之有?” 张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朱棣冷笑道:“李景隆不是要来监军吗?本王就在这北平城,摆下接风宴,好好会会我这位发小!” …… 与此同时,应天府,曹国公府。 夜幕降临,正堂内,李景隆身披御赐的明光铠,腰悬宝刀,正对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仔细地调整着头盔上的红缨。他那张俊俏的面庞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浪荡,多了一抹肃杀之气。 管家李忠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满脸忧色。 “国公爷,明日一早您就要率军北上了。按理说,太孙殿下怎么也该召您进宫,单独嘱咐几句体己话啊。可这眼瞅着天都黑透了,宫里却连个信儿都没有。”李忠压低声音,“殿下是不是对咱们府上……” 李景隆动作一顿,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管家。 “李忠啊,你跟着我爹也干了半辈子了,怎么越老越糊涂?”李景隆接过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却没喝,“殿下不召我,这才对。” 李忠一愣:“此话怎讲?” 李景隆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因为圣旨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李景隆指了指皇宫的方向,眼中有光,“殿下现在是皇太孙,是监国!他手里握着兵,掌着天下生杀大权。他让我去北平做什么,给我多少权,压我多少责,都写在那道旨意里,我照办就是。” 李忠迟疑道:“可燕王殿下毕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二丫头,你顶不顶得住(第2/2页) “毕竟跟我有旧?”李景隆笑了,“难不成殿下还要拉着我的手,痛哭流涕地嘱咐我防着燕王?” ”不不不,“李景隆摇着头,眯着眼道:”那是话本里无能的储君才干的事!“ “殿下不召见我,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同时他也相信,我李景隆绝不会让他失望!” 李景隆走到正堂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 “当今这位太孙殿下,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谁要是想两头下注,下场可是会比黄子澄还惨的......” 李忠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快步跑入正堂,单膝跪地。 “禀国公爷,凉国侯府来人,说凉国侯摆了酒,请您过府一叙。” 李景隆眉头一挑,蓝玉? 这个时候蓝玉找自己干什么? 李景隆摸了摸下巴,随即笑了起来,“去,备马。” ...... 凉国侯府,后院演武场。 初夏的夜风带着几分燥热,演武场中央架着一堆篝火,火架上烤着半只肥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肉香四溢。 蓝玉光着膀子,露出精壮且布满刀疤的上半身。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解腕尖刀,熟练地割下一块烤得金黄的羊腿肉,扔进面前的青瓷大碗里。 李景隆快步走近,大老远便拱手笑道:“蓝叔,您这手艺绝了!我在街口就闻到香味了。” “少拍马屁,滚过来坐。”蓝玉头也没抬,随手指了指对面的马扎。 李景隆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坛烈酒,仰头便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 “好酒。” 蓝玉停下手里的刀,抬眼打量着李景隆。 这小子穿着一身常服,眼神清明,举手投足间虽然还带着那股子勋贵子弟的市侩,但明显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蓝玉心里暗自点头,太孙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这李景隆,不仅能在太湖杀水匪,还能在朝堂上左右逢源,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明日就出征了,东西都备齐了?”蓝玉端起酒碗,碰了碰李景隆的酒坛。 “齐了。“李景隆抹了把嘴,”三千太仓卫新军,火器、床弩一样不少,沿途官仓的调粮文书也都在我怀里揣着呢。” 蓝玉灌了口酒,放下酒碗,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二丫头。” 李景隆手指一顿,能让蓝玉这么喊他,通常没好事,他收了笑,坐直身子。 “蓝叔,您说。” 蓝玉拿起尖刀,刀尖挑着火光,“你老子李文忠走得早。” “有些话,本该他来嘱咐你。今晚老子越俎代庖,替他说几句。” 李景隆闻言,神色郑重了几分,“蓝叔您吩咐。” 蓝玉盯着他,声音沉了下来:“你小子从小就在宫里跑,跟燕王朱棣那可是光着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当年他去北平就藩,你还送出城十里地。” 李景隆眼角一跳。 蓝玉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景隆的眼睛:“老四那个人,心机深沉,能屈能伸,是个实打实的枭雄。你这次去北平,手里捏着他的命脉。” “粮草怎么发,甲胄怎么拨,兵马怎么调,都要你李景隆副署。他不会坐着等你拿捏。” 李景隆没有插话,蓝玉用刀尖点了点他。 “他会先跟你叙旧,再拿当年的情分压你。” “然后是金银、美人、军功、北平边军的拥戴。” “若这些都不成,他就会把大宁军民的生死扣到你头上。” 蓝玉向前倾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二丫头,老子问你,你顶得住吗?” 第114章 我跟殿下,是过命的交情! 第114章我跟殿下,是过命的交情! 李景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蓝玉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笑什么?老子跟你说正经的!” 李景隆止住笑,伸手抹了把眼角,倾着身子凑近蓝玉,压低声音道:“蓝叔,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李景隆是贪财好色,但我分得清大小王!”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极其笃定:“我跟燕王是发小不假,可我跟太孙殿下,那是一起在玄武门砍过禁军的过命交情!” 李景隆一把抓起酒坛,重重地砸在桌上。 火光照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竟照出几分杀气。 “燕王能给我什么?几十箱金银?几个番邦娘们?还是几句兄弟情深?” 他嗤笑一声“他能给我大明第一国公的爵位吗?他能保证我李家百年富贵吗?” “他不能。” 李景隆抬起眼,声音一字一顿。 “但太孙殿下能!” 蓝玉眼神微动。 李景隆端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殿下如今监国,连您蓝叔都乖乖地在府里吃烤肉。我又不傻,放着未来天子的大腿不抱,我去抱一个藩王的大腿?” 他笑了笑,眼底全是市侩,也全是清醒:“蓝叔,您信不信,只要燕王敢在北平对我动一点歪心思,我敢当着北平两万大军的面,用太孙的钧令抽他的耳光!” 这话一出,蓝玉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好!”蓝玉猛地一拍大腿,“不愧是保儿的种!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放心了!” 蓝玉亲自给李景隆倒了一碗酒,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篝火噼啪作响,半只烤羊架在火上,油脂滴进炭火里,滋啦作响,肉香混着酒气,在夜风里散开。 酒过三巡,蓝玉忽然清了清嗓子,冲着后院厢房的方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蓝闹儿!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厢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体型圆润、满脸横肉的年轻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他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锁子甲,走起路来甲片哗啦作响,手里还拎着半只没啃完的烧鸡。 正是蓝玉的亲儿子,大明勋贵圈里出了名的饭桶加混世魔王,蓝闹儿。 李景隆端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坨肉山。 “爹,您叫我干嘛?”蓝闹儿走到火堆旁,被烟熏得直眨眼。 “叫你干嘛?”蓝玉没好气地一脚踹在蓝闹儿屁股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给曹国公见礼!” 蓝闹儿赶紧扔了烧鸡,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抹油手,冲着李景隆抱拳:“见过九江哥。” 李景隆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蓝玉:“蓝叔,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蓝玉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自从玄武门之变,他亲手打死了那十几个作奸犯科的义子后,这心气儿就变了。他知道,太孙殿下留着他,是他这把刀还有用。但他蓝家,不能只有他一个老东西撑门面。 刀总有卷刃的时候。 人也总有老的时候。 “二丫头,这混账东西整天在应天府里招猫逗狗,老子看着就来气。”蓝玉指着蓝闹儿,“你这次去北平,把他带上!” “带他?”李景隆指着蓝闹儿,“蓝叔,我这是去监军,去打仗!” “打仗怎么了?老子的种,还能怕见血?!”蓝玉眼睛一瞪,“让他去军营里滚一滚,吃点苦头。不用给他安排什么将军当,就让他给你牵马坠蹬当个亲兵!” 蓝闹儿脸色一白。 “爹……” “闭嘴!” 蓝玉一声怒喝,蓝闹儿立刻缩了缩脖子。 李景隆看着蓝玉那双略显沧桑的眼睛,脑子里瞬间转过几道弯。 太孙殿下刚刚掌权,用考成法和新学整顿了官场,现在正是武勋们表现的时候。蓝玉把唯一的亲儿子塞进太孙亲点的北上大军里,甚至甘愿当个小卒,这就是在告诉太孙:我蓝家,为了太孙肝脑涂地! 同时,这也是在给蓝闹儿熬资历,混点军功,为将来铺路。 老狐狸啊。 李景隆心中暗叹,脸上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蓝叔您这叫什么话!闹儿是自家兄弟,牵什么马坠什么蹬!”李景隆一把揽过蓝闹儿肥厚的肩膀,“闹儿,明天一早,穿戴整齐了去大营报到。哥哥带你去北平,让那些蒙古鞑子尝尝咱们淮西子弟的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我跟殿下,是过命的交情!(第2/2页) 蓝闹儿哭丧着脸看向蓝玉。 “听见没?敢给你九江哥丢脸,老子打断你的腿!”蓝玉怒喝。 “听……听见了。”蓝闹儿委屈地点头。 李景隆端起酒碗,蓝玉也端起酒,酒碗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火光跳动。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 应天府,文华殿。 朱允熥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 御案上堆着几卷刚批完的票拟奏折,朱笔还未干透。 三宝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殿外响起急促脚步声。郭镇一身绯色飞鱼服,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大步迈入殿内。他单膝跪在御案前,双手将一本厚厚的黄册高举过头顶。 “殿下,”郭镇单膝跪地,双手将一本厚厚黄册高举过头顶:“查抄黄子澄、齐泰、方孝孺、吕本等逆党府邸的事,办妥了。” 三宝快步上前,接过黄册,恭敬地摆在朱允熥面前。 朱允熥放下茶盏,翻开黄册。 “黄子澄,现银八十五万两。良田六万亩,地契多在苏杭一带。城外庄园四座,古籍善本十二大箱。”郭镇低着头,一笔一笔报账。 “吕本,现银一百三十万两。金条五千根。东宫库房里失窃的八对羊脂玉净瓶,全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找着了。” “方孝孺,现银二十万两。城南有一条街的铺面,全挂在他远房表亲名下,账面流水极为骇人。” “齐泰……” 朱允熥一页一页往后翻,脸色平静如水,眼神却越来越冷。 郭镇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压低声音道:“殿下,连同那些涉案的同党、门生,总计抄出现银三百七十余万两。黄金一万两千两。良田二十四万亩。其余珠宝、玉器、字画、古玩,装了整整一百二十辆大车,已经全部押送进新政银库。” 朱允熥翻页的手顿住了,三百七十万两。 这帮整天在奉天殿上高喊“仁义道德”、“君子固穷”的清流文官,竟是家资颇丰。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气,将账本合上,随手扔在桌上。 难怪皇爷爷喜欢抄家,是真尼玛爽啊。 这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这些清流,嘴上全是道义,家里全是生意。 “殿下,这些银子,要移交户部吗?”郭镇试探着问。 “给郁新?”朱允熥嗤笑一声,身子前倾,“进了户部的库,那就是泥牛入海。再想掏出来办正事,他能跟孤哭穷哭上三天。” “银子既然新政银库,自然没有出去的道理。” “遵旨。”郭镇重重磕头。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郭镇:“郭镇。” “臣在。” “从这笔钱里,拨出二十万两。”朱允熥转过头,目光深邃,“赏给你郭家。” 郭镇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臣,叩谢殿下天恩!”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二十万两不是赏银,是太孙给郭家的定心丸。 朱允炆死在郭镇刀下,吕氏一族被郭镇血洗。 这些事,不能写在功劳簿上,却会压在郭家脖子上。 如今太孙给了这二十万两,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他。 郭家替孤背了刀,孤就保郭家富贵。 “起来办事去吧。”朱允熥摆了摆手,“盯紧点,财帛动人心。底下的人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伸手,孤诛他九族。” “臣明白!”郭镇起身,大步退下。 朱允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 “三宝,去兵仗局,把大使叫来。”朱允熥吩咐道,“另外,传旨兵部尚书茹瑺,让他半个时辰后到文华殿。” 有了钱,就得花。这三百万两,朱允熥要全部砸进火器和新军里。 北平的局势瞬息万变,大明的刀,必须换换刃了。 第115章 我爹是蓝玉 第115章我爹是蓝玉 半个时辰后,兵部尚书茹瑺和兵仗局大使李元,一前一后进了文华殿。 李元常年和铁炉打交道,皮肤黢黑,双手布满老茧。面对监国太孙,他紧张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起来吧。”朱允熥看着两人,“茹瑺,太仓卫的操练法,兵部推广得如何了?” 茹瑺拱手道:“回殿下,京营左、右两卫已经试行。起初怨言不小,发了足额养廉银,又加了双倍伙食后,军心暂时稳住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只是……” 朱允熥抬眼:“说。” 茹瑺不敢粉饰,拱手据实以报:“只是按照殿下制定的新军操典,火器营的比例要占到三成。京营现有的火铳,大多老旧不堪,炸膛率极高。若强行换装,臣怕还没打仗,先伤了自己人。” 朱允熥闻言,目光转向李元,“李元。” 李元浑身一抖:“臣在!” “兵仗局一年能造多少火铳?” 李元擦了擦冷汗,结巴道:“回殿下……若是日夜赶工,一年……能造两千支火铳,一百门大炮。” 朱允熥皱眉:“太慢。” 李元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殿下,不是臣等不用心!实在是好铁少,熟匠少,火药配方各炉也不一样。造得多不难,难的是不炸膛啊!” 这话一出,茹瑺脸色微变,他本以为朱允熥会震怒。 谁知朱允熥反倒看着李元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李元一怔,茫然抬头。 “这样吧,孤给你银子......”朱允熥思索了一下,继续道:“一百万两。” 茹瑺猛地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百万两?!兵部一年的军械预算也才不到三十万两! 李元直接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朱允熥没有给他们回神的时间,紧接着说道:“从今天起,兵仗局从工部独立出来,直接归内阁统辖。孤给你一百万两,你在应天府城外建新厂,招募天下所有能打铁、懂火药的工匠。工钱给双倍。” “有真本事的,再给宅子、给田、给子孙入国子监的名额。” 李元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匠户最怕什么? 怕一辈子被人踩在泥里,连子孙都翻不了身。 朱允熥这一句话,不是在招工匠,是在给天下匠人开一条活路。 朱允熥敲了敲御案,“但孤的钱,不养废物。” “铳管厚薄,火药药量,铁料火候,全部定规。每一炉铁,每一根铳管,每一包火药,都要造册留名。” “炸膛,查到炉口。” “贪墨,查到人头。” 李元背后冷汗瞬间湿透。 朱允熥继续道:“三个月内,孤要先看到三千支可验收的新式火铳。半年内,扩到一万支。” “火炮先造三十门长身轻炮,射程达两里者重赏。若能稳定量产,再扩到三百门。” “做到了,孤赏你一个世袭千户。” “做不到,你也不必在兵仗局待了。” 李元浑身一激灵,猛地叩首,额头砸在青砖上,“臣明白!若造不出不炸膛的火铳,臣自己跳进炉子里!” 李元重重磕头:“臣……臣就算是死在铁炉旁,也定为殿下造出火器!” 朱允熥摆手:“去吧。” 李元起身时,腿还有些发软,却不敢耽搁,几乎是一路小跑出了文华殿。 茹瑺看着朱允熥,咽了口唾沫:“殿下,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四叔在北平已经开始点兵了,乃儿不花就在大宁城下。”朱允熥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孤没时间陪他们慢慢磨,大明不能永远拿骑兵去撞蒙古人的马蹄,时代变了,大明的仗,要换一种打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我爹是蓝玉(第2/2页) ...... 官道上,烈日当空。 黄土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起来,远处的树影扭来扭去看着像在发骚。 三千太仓卫新军保持着严整的队列,大步向前。 蓝闹儿已经快虚脱了,他脸上的汗水混着泥土,扎甲的甲片磨破了肩膀的皮,火辣辣地疼。他那身养尊处优的肥肉,哪里受过这种罪。 “扑通。”蓝闹儿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泥地上,死活不走了。 “九江哥……我真不行了……你杀了我吧。”蓝闹儿大口喘着粗气,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前方队列没有停,太仓卫士卒甚至没人回头。 一排排军靴从他身旁踏过,步频不乱,队形不散,像根本没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凉国侯的亲儿子。 随军书记官停了一瞬,提笔就在册子上记下:“蓝闹儿,行军迟滞一次,记军棍十。” 蓝闹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叫嚷到:“我爹是蓝玉!” 书记官面无表情:“蓝闹儿,威胁书记官,记军棍十。” 蓝闹儿噎住了,嘎嘎,我敲里马? 李景隆笑着勒住马,随即解下腰间的水囊,砸在蓝闹儿怀里。 “喝。” 蓝闹儿手忙脚乱地接住,拔开塞子狂灌了一顿,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李景隆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滚烫官道上,溅起一层浮尘。 “闹儿,你爹把你塞进这支队伍,不是让你来当大爷的。” 蓝闹儿喘着粗气,看着眼前风神俊朗的李景隆,眼里带着委屈,忽然来了句:“九江哥,我爹……他以前不是最看不上你这种二丫头吗?” 李景隆笑了,他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蓝闹儿沾满泥的脸,道:“以前是以前。以前的大明,可和现在的大明不一样,现在的大明,是太孙殿下的大明。你爹看出来了,我李景隆哪怕是个二丫头,只要我有本事,能跟在殿下身后,我手里握着的,就是能让燕王都低头的钧令。” 蓝闹儿愣住,李景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俯下身,对着蓝闹儿淡淡道:“闹儿,你记住,到了北平,你要是敢吐露半个怂字,就算是你爹求情,我也会把你打断腿送回应天!” 蓝闹儿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我走!九江哥,我走还不成吗!” 李景隆重新上马,淡淡道:“跟上。” 队伍继续向北,黄尘滚滚。 ...... 北平,燕王府。 朱棣看着手里的军报,眉头紧锁。 “日行八十里,阵型不乱,没有逃兵。”朱棣将情报拍在桌上,目光锐利地扫向张玉和朱能,“这是李景隆带的兵?” 书房内一时安静。 张玉神色凝重,拱手道:“王爷,千真万确。这三千太仓卫新军,装备精良,火器极多。李景隆只凭东宫钧令调粮,地方官仓不敢怠慢。士卒吃得饱,走得快,军纪也严。看来,这位曹国公在江南历练一番后,脱胎换骨了。” 朱能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王爷,就算他李景隆长了三头六臂,那也是三千步卒。咱们北平城可是有两万精骑!末将愿带兵去城外迎他一迎,挫挫他的锐气!” 张玉皱眉:“不可鲁莽。李景隆手里有东宫钧令,他若抓住话柄,上奏应天……” 朱能怒道:“难道就让一个二丫头骑到咱们头上?” 两人争执间,朱棣始终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书房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良久,朱棣终于抬起眼,“张玉,准备好,本王亲自出城迎接!” 第116章 四叔,侄儿想死你了! 第116章四叔,侄儿想死你了! 数日后,李景隆的队伍距离北平城还有十里。 黄土漫卷,三千太仓卫新军的脚步声沉闷而整齐,队伍前头,李景隆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披御赐明光铠,腰悬宝刀,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蓝闹儿骑着一匹稍矮些的辽东马,落后李景隆半个马身,胖脸上满是汗。但他此刻却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九江哥,快到了吧?”蓝闹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 “稳住。”李景隆目视前方,“别忘了我路上教你的。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凉国侯府的脸面,是太孙殿下的威仪。” 蓝闹儿闻言,肥肉一抖,立刻把脖子梗得更直了。 地平线尽头,北平城巍峨的轮廓渐渐显露,城门外,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穿玄色织金蟒袍,头戴金冠,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正是当今大明镇守北疆的柱石,燕王朱棣。 在他身后,张玉、朱能等北平悍将一字排开,个个顶盔贯甲,杀气腾腾。两万北平精骑分列两旁,战马嘶鸣,刀枪如林。 李景隆看着前方的阵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全军,止步!”李景隆猛地一抬右手。 “砰!”三千太仓卫新军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长枪顿地,火铳上肩,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竟生生顶住了对面两万精骑的威压。 朱棣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身后的张玉和朱能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这三千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景隆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身旁的亲兵,大步流星地朝着朱棣走去。他脸上的冷峻瞬间冰消雪融,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激动万分的笑容,那变脸的速度看得蓝闹儿在后面直瞪眼。 “四叔!”李景隆老远就张开双臂,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 朱棣也立刻爽朗大笑,大步迎了上来。 两人在两军阵前,狠狠地拥抱在了一起。 “九江啊!你小子可算来了,四叔想你想得紧啊!”朱棣用力拍打着李景隆的后背,力道之大,若是换个体格差点的,恐怕当场就能咳出血来。 “侄儿也想四叔啊!离开应天的时候,侄儿还跟太孙殿下念叨,说四叔在北平苦寒之地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侄儿恨不能插翅飞来,替四叔分忧!”李景隆反手搂住朱棣,也是一顿猛拍,嘴里的话更是张口就来,仿佛两人穿一条裤子似的。 两人拥抱了足足半晌,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朱棣上下打量着李景隆,连连点头赞叹:“好小子,几年不见,结实了,也威风了。这身明光铠穿在你身上,倒有了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四叔谬赞了,侄儿这点微末道行,哪里及得上四叔万一。四叔坐镇北平,威震塞外,如今又蒙太孙殿下和皇爷爷恩准,节制九边,这可是我大明头一遭的殊荣啊!”李景隆恰到好处地捧了一句,顺道把朱允熥和朱元璋抬了出来。 朱棣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李景隆道:“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油嘴滑舌。来,四叔给你介绍介绍我北平的弟兄们。” 就在这时,朱棣的目光落在了李景隆身后那个胖乎乎的身影上。蓝闹儿此刻正绷着一张脸,努力做出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模样。 “这位是?”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隐约觉得这胖子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李景隆立刻侧过身,一把将蓝闹儿拉了过来,笑着介绍道:“四叔,您常年在北平,可能认不出来了。这是凉国侯的公子,蓝闹儿。蓝叔特意让他跟着我来北平历练历练,见见世面。” 朱棣闻言,瞳孔微缩。 蓝玉的儿子?蓝玉竟然把亲儿子送到李景隆手底下当差? 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朱棣心中冷哼,脸上却更和蔼了几分,伸手拍了拍蓝闹儿厚实的肩膀:“原来是蓝侯的公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这身板,这气势,将来必定是我大明的一员猛将!” 蓝闹儿被朱棣这一拍,腿肚子差点没软下去。但他死死记着李景隆的吩咐,硬是咬着牙挺住了,粗声粗气地拱手抱拳道:“燕王殿下谬赞了,俺爹说了,让俺跟着九江哥学规矩,也看看燕王殿下是怎么替朝廷守北门的!” 这话一出,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守北门?替朝廷? 蓝玉这儿子看着憨,嘴倒是会扎人。 李景隆心中暗爽,表面上却假装呵斥道:“闹儿,怎么跟燕王殿下说话呢!没规矩!” 朱棣很快恢复了常色,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将门虎子,直率些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四叔,侄儿想死你了!(第2/2页) 他转身指向北平城:“走,咱也不废话了,九江,四叔已经在王府备下了接风洗尘的酒宴,今晚咱们叔侄不醉不归!” “全凭四叔安排!”李景隆笑着应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北平城门走去。三千太仓卫新军在李景隆的示意下,由副将带领,跟着北平的向导前往城外的大营驻扎。 入城的那一刻,李景隆抬起头,看着那幽深高大的城门洞,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 北平燕王府,正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王府内大红灯笼高高挂,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朱棣为了迎接李景隆,摆下了极奢华的晚宴。几排红木长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辽东的熊掌、渤海的飞龙、甚至还有从西域弄来的葡萄酒,可见燕王府财力之雄厚。 李景隆换下了一身铠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常服,玉冠束发,坐在朱棣下首的位置,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尽显应天世家公子的从容不迫。 蓝闹儿则被安排在李景隆身后的一张小案后,他看着满桌子的好酒好肉,馋得直咽口水,但没有李景隆的眼神示意,他愣是一口没敢动。 “来,九江,这杯酒,四叔敬你一路舟车劳顿!”朱棣端起夜光杯,笑吟吟地看向李景隆。 “岂敢劳四叔敬酒,理应侄儿敬四叔。”李景隆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似乎变得十分融洽。张玉、朱能等北平将领也纷纷上前敬酒,言语间满是试探,试图摸清这支太仓卫新军的底细和太孙的真实意图。 李景隆来者不拒,但他那张嘴就像是抹了油,说出来的话好听至极,却全是废话,滴水不漏。 “曹国公,听说你带来的三千新军,火器不少。不知威力如何?改日让咱们北平兄弟开开眼?”朱能端着一大碗烧酒,走到李景隆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朱将军说笑了。”李景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说道:“我那点火器,在你们北平铁骑面前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太孙殿下体恤将士,怕他们刀枪短了,拿火铳壮壮胆。” 朱能一拳打在棉花上,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地干了一碗酒退下。 李景隆笑着补了一句:“改日若操演,还请朱将军多指点。太孙殿下最重实战,若北平诸将愿意赐教,我回京也好如实禀报。” 朱能脸色一僵。 赐教?如实禀报? 他若真敢在操演里动手脚,李景隆转头就能写进奏折。 张玉瞥了朱能一眼,示意他退下。 朱棣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李景隆这副滑不留手的模样,心中渐渐升起一丝警惕。 这小子,真的变了。以前的李景隆,虽然也八面玲珑,但骨子里透着一股纨绔的浮躁,几句好话就能让他找不到北。现在的他,却像是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九江啊。”朱棣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你这次来,不仅是代太孙劳军,还要核验粮甲。你可知,如今大宁卫的局势,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李景隆心中暗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侄儿离京时,殿下也曾提及北元寇边之事。不知眼下战况如何?” 朱棣叹了口气,猛地一拍大腿:“乃儿不花那老贼,率领三万铁骑日夜猛攻,大宁卫伤亡惨重。朵颜三卫那帮养不熟的白眼狼,又在此时按兵不动。若是再不出兵救援,大宁卫只怕撑不过半个月!” 说罢,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景隆:“朝廷虽然赐了我节制九边的权柄,但军令中写得明白,凡调兵过五千、动粮过万石,必须有东宫钧令和你的副署。本王已经点齐了两万精骑,只等你一来,便立刻发兵。九江,人命关天,这调兵和调粮的文书,你今晚便签了吧。” 张玉立刻从一旁拿过几份准备好的文书,双手捧着递到了李景隆面前。 大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景隆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蓝闹儿在后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这燕王分明是在逼宫啊。 李景隆看着眼前的文书,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四叔忧国忧民,侄儿钦佩万分。”李景隆放下茶盏,抬起头,迎上朱棣逼视的目光,声音不急不缓,“大宁卫危在旦夕,救援自然是刻不容缓。这字,侄儿今晚就可以签。”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张玉和朱能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二丫头还是怕了。 “不过……”李景隆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在签这字之前,侄儿得按规矩办事。” 第117章 南昌府的粮 第117章南昌府的粮 朱棣脸上的笑容一凝:“规矩?什么规矩?” 李景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大殿中央,朗声说道:“太孙殿下的规矩。来北平之前,殿下交代过。粮草军械,是国之重器。调兵打仗,不是儿戏。每一石粮怎么运,每一副甲给谁穿,每一路兵怎么走,都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转头看向张玉,眼神锐利如刀:“张长史,这文书上只写了调粮十万石,拨甲三千副,调兵两万。敢问,这十万石粮,走哪条道?沿途设几个转运站?由谁负责押运?两万大军,分几路出击?谁打主攻,谁打援护?若是乃儿不花围点打援,可有应对之策?”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张玉直接被问懵了。燕王府以前打仗,哪里需要报备这么详细?向来是燕王一句话,底下人照办就是。 “曹国公,战机瞬息万变,哪里能规划得如此死板!”朱能忍不住跳出来大声道,“若是按你这般磨蹭,大宁卫早就破了!” “朱将军此言差矣。”李景隆丝毫不退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若是没有详尽的计划,两万大军贸然出击,一旦中了敌人的埋伏,粮草被劫,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大殿内的气氛一凝。 朱能被李景隆一番话怼得面红耳赤,手按在刀柄上,怒目而视:“你这是故意刁难!燕王殿下身经百战,难道还不如你一个没打过几场硬仗的钦差懂兵法?” 李景隆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这是太孙殿下的东宫钧令。”李景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殿下说了,国事为重。没有详尽的军略和账目,这字,我李景隆一个都不签!若是耽误了军机,我李景隆自会向太孙殿下领罪。但若是有人想糊弄过关,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太孙殿下的这道钧令,可不认人!”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李景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钧令,双手在袖袍中紧紧握成了拳头。他本以为只要用大宁卫的局势施压,就能逼迫李景隆乖乖签字,将那十万石粮草和兵权彻底抓在自己手里。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搬出了这样一套“规矩”。 这规矩,分明是朱允熥那个小狐狸量身为他定做的、! 你不是要兵权吗?我给你。但你必须把所有的军事部署、粮草路线全部向我报备。这就等于把燕王府所有的军事机密,全盘暴露在东宫的眼皮子底下。 若是不报,那就是你燕王不顾大宁卫死活,抗旨不遵! “九江,你这是信不过四叔啊。”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四叔在北平戎马半生,难道还会拿大明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吗?” 李景隆立刻换上一副惶恐的神色,抱拳躬身道:“四叔言重了!侄儿对四叔的情谊日月可鉴。只是……太孙殿下的规矩在这儿摆着,侄儿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若是坏了殿下的规矩,侄儿回去也是个死。还望四叔体谅侄儿的难处。”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朱棣盯着李景隆,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极其陌生和难缠。 “曹国公好大的官威啊!”一直坐在下方的一名燕王府将领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咱们北平的弟兄是泥捏的?!” 随着这名将领的动作,大殿内数名将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手按刀柄,凶神恶煞地逼向李景隆。 李景隆站在原地,眉头微挑,却并未后退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一声巨响,蓝闹儿面前的小案被他一脚掀飞。这胖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窜到了李景隆身前,那肥硕的身躯就像一座肉山一样挡在了众人面前。 他手里抓着半只还没啃完的烤羊腿,指着那些拔刀的将领,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干什么?!干什么?!造反啊!俺九江哥是钦差!是代监国太孙殿下劳军的!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俺饶不了你们!太孙殿下也饶不了你们!” 蓝闹儿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义愤填膺的模样,配上他那歇斯底里的吼叫,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震慑力。尤其那句“造反啊”,更是让在场的北平将领心中一凛。 这帽子你是说扣就扣啊。 李景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蓝闹儿,眼前一亮。 这胖子,关键时刻还真没怂,有我几分风范! “退下!”朱棣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如雷。 众将领闻言,只能恨恨地收起兵刃,退回原位。 朱棣看着李景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九江啊,你带出来的兵,脾气倒是不小。好,既然你奉的是太孙殿下的规矩,本王自然要遵命。” 他转头看向张玉:“张长史,明日一早,把出兵的路线、粮草的调度、各军的部署,详详细细地写成折子,送到曹国公的下榻之处。不可有丝毫隐瞒!” “遵命!”张玉躬身领命,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多谢四叔体谅!”李景隆立刻打蛇随棍上,笑眯眯地拱手道,“只要账目清晰,军略得当,侄儿马上副署签字。大宁卫的安危,就全仰仗四叔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交锋,以李景隆的寸步不让和朱棣的暂时退让而告终。 夜深了,李景隆带着蓝闹儿离开了燕王府。 刚走出王府大门,蓝闹儿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南昌府的粮(第2/2页) “九江哥……吓死俺了……刚才俺是不是要死了……”蓝闹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胖脸上全是冷汗。 李景隆走过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好小子,今晚你表现得不错,一会儿回去给你加鸡腿!” 蓝闹儿听见鸡腿儿登时就不怕了,嘴巴子却不争气地哭了。 燕王府,书房内。 朱棣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王爷,难道咱们真的要把底牌全亮给他看?”张玉忧心忡忡地问道。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微眯:“朱允熥这小子,是算准了本王不敢在这个时候明着抗旨啊。” “那大宁卫……” 朱棣冷笑一声:“准备军略文书。既然他要看,就给他看!本王倒要看看,他李景隆敢不敢亲自去大宁卫走一遭!”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满身血污地冲入书房,跪倒在地:“报!王爷!乃儿不花分兵一万,绕过大宁卫,直奔松亭关而来!” 朱棣瞳孔骤缩。松亭关,那可是直通北平的最后一道屏障! 局势,瞬间滑向了失控的边缘。 李景隆,你不是要规矩吗?本王看你现在还怎么守规矩! ...... 应天府,国子监。 北平要粮,九边要账。 而朱允熥要的,不止是一场边关胜负。他要借这场北疆危机,把大明钱粮账里藏了几十年的烂疮,一刀剜出来。 初夏的烈日悬在半空,将国子监彝伦堂前那片原本用来吟诗作对的空地烤得滚烫。如今,这片空地上没有了折扇与长衫,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竹筹、算盘,以及一筐筐很有味道的农家肥。 监生算错账,就去挑粪,背错农书,就去浇菜。 昔日满口圣贤文章的天之骄子,如今个个灰头土脸。 内阁大学士兼国子监祭酒宋讷,此刻正头戴斗笠,手里攥着一把被汗水浸得发黑的戒尺,在人群中来回巡视。这位曾经满口仁义道德、讲究非礼勿视的七旬老儒,自从被朱允熥那句“大明的圣人”彻底架起来后,仿佛在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将毕生的执拗全都砸在了这群天之骄子的身上。 “算!给老夫用心算!”宋讷一戒尺狠狠敲在一名衣着光鲜的监生桌案上,震得那算盘珠子稀里哗啦乱响。“江南三省十八府去年的秋粮总账,若是差了一厘一毫,今日谁也别想吃晚饭!” 那名出身江南世家的监生苦着一张脸,十根手指被粗糙的算盘珠子磨得通红,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祭酒大人,这户部的账目错综复杂,火耗、折色、脚粮交织在一起,学生就算是不眠不休地拨算盘,这三日内也理不出个头绪啊!吾等乃是研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岂能如市井商贾般沾染这满身铜臭……” “放你娘的狗屁!” 宋讷这一嗓子吼出来,不仅那名监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不远处正在空地上挑粪的几个官宦子弟也惊得险些把粪桶扣在自己鞋面上。 “圣贤书教你爱民如子,你连一县的秋粮火耗都算不明白,底下那些刀笔吏随便做个假账就能把你骗得连底裤都不剩,你拿什么去爱民?”宋讷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剧烈抖动,戒尺指着那监生的鼻尖破口大骂,“太孙殿下说得对,大明不养只会作赋的废物!算不明白账的,统统给老夫滚去后院试验田里挑粪浇菜!” 国子监内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而在彝伦堂最角落的一张矮桌前,寒门监生肖环却仿佛与周遭的喧闹彻底隔绝。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左手飞快地翻阅着厚厚的户部陈年账册,右手在算盘上拨出一道道残影,清脆的撞击声密集得如同急骤的雨点。 “祭酒大人。”肖环猛地停下动作,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重重圈出一个数字,虽然双眼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但是异常明亮,“学生算出来了。洪武二十年,南昌府上缴秋粮四十万石,账面上记的火耗是两成,但若是将沿途损耗与仓储折旧拆开细算,这其中至少有五万石粮食,是不翼而飞的糊涂账。” 五万石? 这不是几斗几升。 这是足够一支军队吃上许久的粮! 肖环继续道:“而且,这缺口不是一年。” “学生对照洪武二十二年、二十三年旧账,发现这五万石缺口,每年都在以一成左右递增。” “若再往前查,恐怕还不止南昌一府。” 宋讷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肖环手里的宣纸,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盯着纸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批注,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做了半辈子学问,教出了无数科举进士,却从未见过哪篇文章能比这几行干瘪的数字更加触目惊心。 “好!好一个不翼而飞!”宋讷猛地一拍大腿,看向肖环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肖环,你这套查账的法子,可是太孙殿下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借贷复式记账法》?” “正是。”肖环恭敬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位年轻储君的狂热崇拜,“太孙殿下传下的法子,将钱粮进出分为借贷两端,两端必须相平。只要套用此法,户部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假账,便如白日见鬼,再无处遁形。” 就在这时,国子监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没有净水泼街,也没有鸣锣开道。朱允熥只穿了一件极其素雅的青色常服,带着三宝和几名锦衣卫,悄无声息地迈了进来。 第118章 反腐的风吹到了洪都 第118章反腐的风吹到了洪都 “臣宋讷,叩见监国太孙殿下!”宋讷花白的胡须颤了颤,扔下手中那把被汗水浸得发黑的戒尺,撩起官服下摆便要大礼参拜。 “免了。”朱允熥抬手虚虚一托,目光越过一众学子,径直落在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矮桌上。 桌后,肖环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眼睛熬得通红,像是几夜没合过眼。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朱允熥,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学生肖环,叩见殿下。” 朱允熥没有说话,他走到矮桌前,直接从肖环手中抽出了那张宣纸。 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洪武二十年到二十三年南昌府的秋粮账目。与户部那些将火耗、折色、鼠雀耗混为一谈的糊涂账不同,这张纸上严格按照“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复式记账法,将每一笔粮食的进出、转运损耗、常平仓折旧拆解得清清楚楚。 最终的差额处,被人用朱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五万石,而且一年比一年多。 朱允熥看着那圈红痕,眼底没有半分怒色,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纸折好,收入袖中,随后看向肖环。 “你用了几天算出来的?” “回殿下,学生按您赐下的《借贷复式记账法》,核对了南昌府三年共计一百七十余本账册,三天三夜未曾合眼。”肖环嗓子都哑了,但语气中透着笃定,“学生敢以性命担保,这账,绝不会错一厘一毫!” 旁边跪着的几个世家出身的监生闻言,脸色煞白。他们家中多有在地方为官的长辈,自然清楚这地方上的粮仓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猫腻。往日里朝廷派御史巡查,地方官只需用那些繁杂如乱麻的流水账就能把御史绕晕,再塞足了冰敬炭敬,便可太平无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种把每一笔进出都钉死的记账法,等于把所有猫腻都扒开给人看。 “三天三夜,理清了一府三年的账。”朱允熥朝着肖环点了点头,随后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宋讷身上,“宋祭酒,看见了吗,一本复式记账的账册,能抵得过满朝文武一万句悲天悯人的空谈。” 宋讷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肖环,孤给你个机会。”朱允熥转回视线,语气骤然转冷,“脱了这身监生的粗布衫,换上锦衣卫的飞鱼服。孤给你百户衔,让你带着这套记账法,跟着锦衣卫去南昌府。你敢不敢亲手把你算出来的那些蛀虫,从大明的粮仓里一个个揪出来?” 彝伦堂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所有监生都瞪大了眼睛,一个尚未考取功名的寒门监生,竟然被太孙一语破格提拔为锦衣卫百户! 肖环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希望之光。他没有推辞,也没有文人那些矫情的假客气,而是重重地将额头磕在青砖上,砸出一个血印。 “学生这条命是殿下给的!殿下让学生去南昌查账,学生就算是死,也定要把那南昌府的账查得明明白白!” “嗯。”朱允熥应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侍立在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缓缓道:“传孤钧令,命郭镇即刻点齐一百锦衣卫精锐缇骑,带上肖环,星夜赶赴南昌。” 蒋瓛眼神一凛,单膝跪地,绣春刀在青砖上磕出脆响:“臣遵旨!” “告诉郭镇,”朱允熥理了理袖口,语气轻描淡写却杀机毕露,“查粮期间,遇阻挠者,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封疆大吏,无需请旨,就地格杀。” ...... 夜色深沉,北平城的风里带着沙。 驿馆的后院里,一盆热水刚刚端进屋内,腾起袅袅白雾。 李景隆脱了靴子,将双脚泡进水盆里,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一旁的蓝闹儿正抱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烧鸡狂啃,满嘴流油。这一路行军,虽然有太孙兜底,伙食极好,但毕竟是风餐露宿,再加上一晚上勾心斗角,两人都累得够呛。 “九江哥,你说燕王是不是被咱们镇住了?”蓝闹儿咽下一口鸡肉,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今晚那阵仗,要不是俺吼那一嗓子,那些北平丘八的刀就拔出来了。” “镇住他?你太小看我这位四叔了。”李景隆靠在椅背上,从袖中摸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燕王是在试探太孙的底线,也是在试探我的胆量。他今晚退让,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一个能一击毙命,让我连搬出东宫钧令都来不及的借口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反腐的风吹到了洪都(第2/2页) 话音刚落,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大门被人重重叩响,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景隆叹了口气,把脚从水盆里拿了出来,抓起旁边的布巾随意擦了擦。“你看,这借口不就来了吗。” 半炷香后,李景隆重新穿戴整齐,披着那身御赐的明光铠,带着蓝闹儿和十几名亲兵,再次踏入了燕王府的大门。 这一次,燕王府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正堂内灯火通明,所有北平将领皆顶盔贯甲,大殿中央的青砖上,还跪着一个满身脏污、战战兢兢的斥候。 朱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前,双手背在身后。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燕王殿下深夜相召,不知有何紧急军务?”李景隆大步走入殿内,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 朱棣没有废话,直接从长案上抓起一封染血的军报,用力砸在李景隆脚下。“自己看!乃儿不花分兵一万精骑,根本没有理会大宁卫,而是绕过防线,直扑松亭关而来!松亭关守军不足两千,一旦被破,蒙古人的马蹄就能直接踏进北平腹地!” 大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北平诸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松亭关是北平的最后一道屏障,这道屏障若是没了,北平城就会沦为一座孤岛。 李景隆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军报,并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乃儿不花好大的胃口,三万人就敢分兵一万。看来朵颜三卫在背后给了他不少底气啊。” “现在不是分析朵颜三卫的时候!”张玉上前一步,语气急迫,“曹国公,战机稍纵即逝!松亭关若是丢了,你我都得给北平城陪葬!王爷已经下令,调集城中一万五千精骑连夜驰援松亭关,大宁卫那边再派五千人去牵制。” 朱棣盯着李景隆,声音冰冷得如同刀锋:“李景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王现在就要动兵,要开府库拿粮。你那套太孙定下的规矩,今夜必须废了!立刻在文书上给本王副署签字!” 这是在逼宫。 签了,李景隆就是交出了东宫太孙赋予的制衡之权,从此在北平沦为燕王府的提线木偶;不签,松亭关一旦失守,延误军机、导致北疆糜烂的滔天大罪就会扣在李景隆和朱允熥的头上。 这口黑锅,足以让太孙的监国威望扫地。 蓝闹儿站在李景隆身后,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双胖手死死攥着刀柄,掌心全是汗水。 李景隆迎着朱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突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上的一丝褶皱,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四叔,太孙殿下的规矩就是规矩。哪怕天塌下来,这账目不清、军略不明的字,侄儿也绝不能签。”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仿佛被引爆了炸药桶。 “李景隆!你他娘的找死!”朱能勃然大怒,沧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李景隆的鼻尖。周围的北平将领也纷纷拔刀,一时间刀光森寒,杀气在大殿内激荡。 “曹国公!”张玉的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喝道,“你真要把几万将士的性命和北平的安危当做你邀宠的筹码吗?” 朱棣抬起手,制止了诸将的躁动。他缓步走到李景隆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朱棣看着这个发小,眼底的杀意不再掩饰。 “九江,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字,你签,还是不签?” 李景隆直视着朱棣的眼睛,毫不退让:“账册不明,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不签。” “好!好一个忠臣良将!好一个铁面无私的钦差!”朱棣怒极反笑,他猛地转身,一脚将面前的沉重紫檀木长案踹得粉碎,木屑横飞中,他指着大门的方向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规矩,本王给你规矩!既然你李景隆有太孙殿下的无上钧令,那松亭关外那一万蒙古骑兵,你去拦!你若拦不住,本王就用你的项上人头,去祭松亭关的英灵!” 第119章 军中无戏言!二丫头北平首秀! 第119章军中无戏言!二丫头北平首秀!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轻蔑地看着李景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燕王极度愤怒下的甩锅之语。让一个没打过硬仗的勋贵子弟,去面对一万如狼似虎的蒙古精骑?这和让他直接抹脖子有什么区别。 蓝闹儿眼珠子一下红了,妈的,这群狗日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九江哥,下意识就要拔刀,却被一旁的李景隆按下。 李景隆非但没被朱棣的气势吓到,反倒笑着对蓝闹儿摇摇头,随后,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抬眼看向朱棣,淡淡道:“既然四叔有令,侄儿遵命便是。” “我就说你,没那勾巴本事就别瞎......”朱能下意识以为李景隆会认怂,嘲讽的话刚出口,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张玉脸色一变,就连朱棣也骤然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他答应了? “曹国公,军中无戏言!”张玉沉声提醒,“一万蒙古精骑,可不是江南的水寇,那可都是身经百战,杀人不眨眼的主!” “张长史放心。”李景隆微微一笑,转身面向朱棣,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燕王殿下,我既然敢接这差事,自然不是儿戏。只是有一点,既然是我去守松亭关,那这仗怎么打,就得由我说了算。北平城的兵,我一个都不带。”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不带北平的兵?”朱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打算拿什么去挡乃儿不花的一万铁骑?” “从应天带来三千太仓卫,足够了。”李景隆轻描淡写道。 疯了吧,这是此刻大殿内所有北平将领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 三千?去野战阻击一万蒙古精骑? 朱能更是忍不住冷笑:“三千步卒,挡一万蒙古骑兵?曹国公,你莫不是把蒙古骑兵当成秦淮河画舫里的娘子军了?” 李景隆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朱棣,继续开口道:“燕王殿下,烦请您拟一道军令。白纸黑字写清楚,松亭关防务,由曹国公李景隆全权接管。若有闪失,李景隆提头来见。”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可若本公守住了……” “那燕王殿下往后调兵、动粮、拨甲,可就得按太孙殿下的规矩来。” 朱棣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这才是李景隆真正要的东西。 若李景隆败了,死在松亭关,燕王府自然少一个掣肘。 可若李景隆胜了,那这道盖着燕王大印的军令,就会变成一把刀,一把逼着北平诸将承认东宫规矩的刀。 一时间,朱棣脑海中飞快推演着。 朱允熥那小子究竟给了他什么底牌,让他敢如此狂妄?难道这是个陷阱?不,松亭关危在旦夕,一万蒙古骑兵的锋芒做不得假。 朱棣越想,心里的不安越重,但他不能退...... “好。”良久,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回到长案后,大笔一挥,写下一道军令,重重地盖上燕王大印,随后将其扔给李景隆。“本王就在北平城,摆下庆功酒,等着曹国公凯旋!” 李景隆接住军令,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将军令妥帖收入怀中。 “多谢燕王殿下。”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大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走到门口时,李景隆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满殿北平将领,轻笑一声。 “诸位,酒先温着。” “本公回来再喝。” 李景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大殿里有将领刚想笑,朱棣一个眼神扫过去。 笑声瞬间憋死。 朱能抹了把眼角的眼泪,转头看向朱棣抱拳道:“王爷,这二丫头真把自己当成军神了。三千步卒去挡一万蒙古精骑,这简直是白送。” 张玉低着头,眉头紧锁。他跟着朱棣时间最久,太清楚应天府那些世家公子的做派。 李景隆若是贪生怕死,今晚大可直接签字服软。他敢接下这道军令,背后绝不简单。 “张玉,你亲自去挑一队斥候,带足快马,即刻出城跟上李景隆。远远吊着,不可暴露。松亭关外的每一声响动,本王都要知道。”朱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遵命。” 张玉迅速领命退下。 诸将见朱棣神色凝重,也纷纷收敛了轻狂,领命散去。 ...... 半炷香后,燕王府后院书房。 朱棣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三个长相各异的青年。 长子朱高炽体态肥胖,穿着宽大的常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正拿着一块帕子不断擦拭。次子朱高煦身材魁梧,眼神桀骜,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三子朱高燧身形偏瘦,站在阴影里,眼神透着几分阴冷。 “父王,那李景隆不过是个草包,您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地派张将军去探查?”朱高煦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儿臣愿领三千铁骑,跟在他们后面。等蒙古人把他们冲散了,儿臣再去收拾残局,给他上一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军中无戏言!二丫头北平首秀!(第2/2页) 朱棣没有看朱高煦,目光转向一直在擦汗的长子:“老大,你怎么看?” 朱高炽将帕子收进袖中,费力地站直身子,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父王,曹国公不傻,太孙殿下更不傻。朝廷此番北上,粮草、军械皆有备而来。李景隆敢签这生死状,必定有所倚仗。” 朱高燧在阴影里接话:“大哥所言极是。” 朱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老二。”朱棣点名。 “儿臣在!”朱高煦上前一步。 “点齐你麾下的五千亲卫,三更出城,在松亭关后方三十里外扎营。若是李景隆溃败,你负责堵住松亭关的缺口,绝不能让乃儿不花踏入北平地界半步。” 朱高煦抱拳领命,眼中闪过兴奋。 朱棣转头看向朱高炽和朱高燧:“若是李景隆真的靠那三千人守住了松亭关……” 书房内陡然一静。 朱高炽停止了擦汗,朱高燧也抬起头。 朱棣的声音透着森森寒意:“那应天府那位太孙,就真的把手伸到本王家里了。” ...... 城外太仓卫大营。 夜风呼啸,营地内火把通明。 三千太仓卫新军全副武装,整齐列阵于校场之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夜风卷动旌旗的猎猎声。 李景隆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捏着那份燕王大印盖下的军令。 蓝闹儿站在台下最前列,两条肥腿止不住地打摆子。他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要上阵搏命的时候,骨子里的恐惧还是压不住。 一万蒙古精骑可不是一万只鸡,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景隆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蓝闹儿那张惨白的胖脸上。他走下点将台,拔出腰间佩刀,刀背重重拍在蓝闹儿的锁子甲上。 “怕了?”李景隆问。 蓝闹儿咽了口唾沫,牙齿打着颤:“九江哥……俺……俺不怕死,俺就是怕连累了兄弟们。” 李景隆笑了一声,转身面向三千将士,拔高了音量:“燕王殿下体恤咱们远道而来,给咱们派了个轻巧的差事。此时,松亭关外,有一万蒙古鞑子正等着咱们。” “可燕王觉得咱们是去送死,北平那帮骄兵悍将,也觉得咱们是去送死。” 说着他猛地将长刀刺入身前的泥土中。 “我李景隆也怕死。但我更怕灰溜溜地滚回应天,被太孙殿下指着鼻子骂废物!” 三千士卒眼神一震。 李景隆一把掀开身后辎重车上的防水毡布。 “太仓卫吃的是太孙殿下拨的粮,穿的是太孙殿下给的甲,手里拿的是兵仗局最好的火器。” 李景隆拔出长刀,遥指北方。 “今夜,咱们去松亭关。让北平那帮丘八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天下,现在是谁的天下!” 他声音骤然炸开:“全军听令!” “即刻拔营!” 三千人齐刷刷举起右臂,铁甲碰撞声汇成沉雷。 “万胜!” 蓝闹儿也跟着吼,一开始声音还抖,可吼到最后,他那张胖脸竟涨得通红。 “万胜!” ...... 松亭关外,黄沙蔽日。 长城防线在此处留下一个缺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冷风从关外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草。 阿鲁台勒住战马,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地平线。他是乃儿不花麾下的猛将,这次带着一万精骑绕后突袭,本以为能轻而易举地拿下这座仅有两千老弱残兵把守的关隘,彻底切断大宁卫与北平的联系。 但他现在看到了一支不同寻常的军队。 没有拒马,没有鹿角,没有挖壕沟。三千名穿着明光甲的明军步卒,就这么大剌剌地在关外三里处的平原上列成了一个庞大的空心方阵。正前方和两侧,推出来三十门生铁铸造的长管火炮。 阿鲁台扯开嘴角,露出发黄的牙齿。他举起手中的弯刀,向身后的骑兵发出一阵狂笑。 “明朝的将军疯了!步兵在平原上不据险而守,竟然摆出这样的阵势。长生天把肉送到了我们嘴边。儿郎们,踏碎他们!” 苍凉的号角声在荒原上吹响。一万蒙古精骑开始缓慢加速,马蹄声逐渐密集,大地的震颤顺着脚底传导进每一个明军士兵的心里。 空心方阵中央,李景隆骑在战马上,神色冷峻。他没有穿披风,身上的铠甲擦得锃亮。 蓝闹儿就站在方阵第一排的最右侧,手心全是汗,对面的骑兵越来越近,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没有经历过血战的新兵崩溃。 “九江哥……不,国公爷,打不打炮?”蓝闹儿身旁的一名老兵低声问道。 第120章 螳螂捕蝉,朱高煦在后! 第120章螳螂捕蝉,朱高煦在后! 马蹄声如雷,大地颤抖。 阿鲁台挥舞弯刀,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三千明军步卒,不入关,不靠墙,不挖壕。竟敢在平原上摆阵,这是找死。 “儿郎们!”阿鲁台仰天狂笑,弯刀向前一指。“踏碎他们!” 一万骑兵呈扇形铺开,黑压压向太仓卫的空心方阵压来。 方阵中央,李景隆端坐马上,一身明光铠被冷日照得发亮,右手按着刀柄,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测距。” 旁边的传令官举着带刻度的木板,死死盯着前方飞卷的黄尘。 “八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李景隆抬起右手。 阵前,三十门太仓卫旧有的生铁火炮被推到最前,这些炮不是近日新造的长身轻炮。 炮身笨重,装填缓慢,甚至有炸膛的风险。 可在这片荒原上,只要它们还能响,就足够让蒙古骑兵流血。 炮手举着火把,掌心全是汗。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震得人胸口发闷。 “三百步!” 传令官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景隆右手猛地挥下。 “开炮。” 红旗落下。 “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齐齐怒吼。炮口喷出刺目的火舌,浓烟瞬间遮住半片荒原。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砸进蒙古骑兵最密集的阵中。 血肉横飞。 铁弹落地后弹起,在人群中犁出三十条笔直的血肉胡同。人马残肢抛向半空,战马的惨嘶声瞬间撕裂了荒原的冷风。 阿鲁台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不要停!冲散他们!”他嘶吼。骑兵冲锋,只要拉近距离,火炮就成了废铁。 李景隆看着继续涌来的骑兵,眼神未动,继续下令:“火炮退后,装填。火铳手,上前。” 空心方阵快速蠕动,炮手推着滚轮向后撤,九百名火铳手迈步上前,分成三排。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李景隆眼神冷厉:“第一排,放!” “砰砰砰——” 三百支火铳齐射,白烟升腾。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直接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铅弹墙,连人带马翻滚倒地。 “第一排退,第二排进。放!” 又是一轮齐射。 “第三排进,放!” 三段击。没有丝毫停顿。密集的铅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冲入百步之内的蒙古骑兵成片割倒。 因为是旧式火铳,不时有炸膛的闷响传出,火铳手惨叫倒地。 李景隆看都不看一眼,指令接连下达:“甲字营预备队,补上缺口。把炸膛的拖下去,别挡道。” 命令精准到十人小队,任何缺口刚出现,立刻就有人补上。 蓝闹儿站在方阵右侧的第一排,手里端着一杆长枪。他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战马和满地哀嚎的蒙古人,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九江哥真他娘是个疯子……”他牙齿打颤。 一匹无主战马嘶鸣着冲到阵前,重重撞上盾车。 马背上的蒙古兵被惯性甩飞,直直砸向蓝闹儿。 “妈呀!”蓝闹儿闭上眼睛,双手握紧长枪,凭着本能狠狠往前一捅。 “噗嗤。” 枪尖竟刺穿了那名蒙古兵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传来,蓝闹儿那三百斤的体格竟只退了半步,硬生生顶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枪杆上的尸体,愣了一瞬。 “俺……俺杀人了?” 一旁的老兵一脚踹开尸体,大吼:“胖子,发什么愣!长枪平举!” 蓝闹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他瞪着眼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怒吼:“来啊!狗日的鞑子!” 阿鲁台的眼睛红了。 冲锋受挫,短短一炷香时间,他已经折损了近两千人。明军的火器太密集,阵型太严整。 “分兵!左右包抄!他们只有三千人,顾首顾不了尾!”阿鲁台调转马头,大声下令。 蒙古骑兵迅速一分为二,如同两把钳子,绕开正面的火力网,向方阵两侧迂回。 远处山梁上。 张玉趴在草丛里,举着千里镜,手心里全是冷汗。 “变阵了。”他喃喃自语。骑兵包抄是步兵方阵的噩梦。李景隆的正面火力确实猛,但侧翼一旦被突破,三千人瞬间就会崩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螳螂捕蝉,朱高煦在后!(第2/2页) 方阵中央,李景隆看着散开的敌军,拔出腰间长刀,直指两侧。 “空心方阵,四面皆敌。左翼盾车推前五步,长枪兵列阵。右翼火铳手分两百人支援。” “床弩准备。” 方阵内部迅速运转,没有丝毫慌乱。 左翼,蒙古骑兵刚刚冲入百步,迎接他们的是五台巨大的床弩。 “放!” 粗如儿臂的弩箭呼啸而出,直接将一条直线上的四五匹战马串成了糖葫芦。 右翼,调拨过去的火铳手再次形成三段击,将试图靠近的骑兵死死压制在五十步外。 李景隆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左翼第三阵型有松动,长枪手补位。火炮装填完毕没有?推到右翼,轰他娘的!” 哪里有压力,哪里就有兵力调动。三千人的阵型,在李景隆手里活了过来。 阿鲁台不甘心,他亲自点了三百亲卫,绕向方阵右后角。 那里刚炸了一杆火铳,阵脚明显慢了半拍。 机会! 阿鲁台眼中凶光暴起,“跟我冲!” 三百亲卫如狼群般扑上。 可他们刚冲到七十步外,李景隆的声音已经冷冷响起:“乙字营,转身。” “床弩二号、三号。” “照他脸上打!” 下一瞬,粗大的弩箭撕开风声,阿鲁台身旁的亲卫被连人带马钉翻在地。 紧接着,右翼火炮重新推出,炮口缓缓转向。 李景隆长刀一压:“轰他娘的。” “轰!” 一门火炮炸响,铁弹从阿鲁台亲卫中间掠过,十几骑瞬间人仰马翻。 阿鲁台胯下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下马背。 他勒住缰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虽是心有不甘,但还是嘶吼道:“撤……撤退!” 再打下去,这一万人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号角声凄厉响起,蒙古骑兵士气本就崩了,听到撤退的号角便再也顾不上阵型,调转马头疯狂向北逃窜。 阿鲁台败了。 一万蒙古精骑,连太仓卫方阵五十步的距离都没摸到,丢下近三千具人马尸体后,残部如潮水般向北溃退。 硝烟未散,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太仓卫的空心方阵依旧严整,没有一个人因为敌人的溃退而欢呼乱动。 “停火。” 李景隆坐在马背上,抬起右手。 枪炮声戛然而止,只有伤马在血泊中凄厉嘶鸣。 “九江哥……”蓝闹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黑灰,兴奋得浑身肥肉直颤,长枪用力杵在地上,“鞑子跑了!咱们追不追?俺还能再捅死两个!” 不光是蓝闹儿,周围不少太仓卫新兵也都红了眼,呼吸粗重,跃跃欲试。 “追个屁。”李景隆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步兵追骑兵,嫌命长了?” 他转头看向传令官,声音沉稳如铁:“传令,方阵不散。火铳手原地装填,炮手清理炮膛。甲字营出阵一百人,打扫战场。遇到还没咽气的鞑子,补刀。” “伤兵、火铳、炮膛、弩箭,全部造册。死了几个人,废了几杆铳,打出去多少药子,一笔都不许少。” “遵命!” 军令如山,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士卒瞬间冷静下来,按部就班地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李景隆身下的白马突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大地的震颤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是来自北方,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松亭关方向。 李景隆猛地回头。 地平线上,一面绣着“燕”字的大旗迎风招展。紧接着,漫山遍野的黑色铁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黄沙。 为首一将,身披重甲,手持长柄大刀,眼神桀骜,正是燕王次子,朱高煦。 他奉朱棣之命,率五千亲卫在三十里外扎营。本是来给李景隆“收尸”顺便堵缺口的。可刚才远处的炮声震天响,斥候来报说蒙古人溃了,朱高煦当场就坐不住了。 李景隆三千步卒打赢了?这怎么可能! 若是让李景隆独吞了这天大的战功,北平军方的脸往哪搁? 朱高煦猛地举起长刀,怒吼声压过马蹄:“儿郎们,随我冲!杀光鞑子!” 第121章 让金豆子当活靶子 第121章让金豆子当活靶子 五千北平铁骑来势汹汹,很快越过太仓卫方阵,直扑阿鲁台的溃兵。 前方十里,阿鲁台正咬牙抽打着战马。 一万精骑,连明军的边都没摸到就折了近三千,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将军!后面有明军追上来了!”一名亲兵扯着嗓子大喊。 阿鲁台猛地回头,只见一支明军骑兵远远跟了上来,看旗号是燕王府的人。 阿鲁台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打不过那个会喷火的铁乌龟,还打不过这群骑马的明军? “传令!”阿鲁台猛地勒住缰绳,眼中凶光暴起。“曼古歹战术!两翼拉开,不要硬拼,用弓箭耗死他们!” 蒙古骑兵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一头撞上去的冲锋,而是像狼群一样吊着你、磨着你、诱着你。 原本溃逃的蒙古骑兵迅速散开,他们不接触,不减速,只是在战马上猛地扭身,张弓搭箭。 “嗖嗖嗖!” 箭雨铺天盖地砸下,冲在最前面的燕王府亲卫纷纷中箭落马。 战马惨嘶着翻滚,把背上的骑兵死死压在身下。 “别停!”朱高煦挥舞长刀拨开箭矢,双眼通红。“冲上去!砍死他们!” 五千北平骑兵死死咬着蒙古人的尾巴。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自己在追杀溃兵。 可追着追着,四周的地势渐渐变了,两侧土坡越来越高,中间道路越来越窄。 等朱高煦反应过来时,五千骑兵已经被引入一处名为葫芦谷的地界。 前窄后窄,中间空阔,像一个张开口的袋子。 前方蒙古骑兵突然加速,从葫芦口溜了出去。 下一瞬,两侧山坡上密密麻麻站起了蒙古弓箭手。阿鲁台立在山坡上,俯视谷底的北平骑兵,眼神残忍。 “放箭。” 箭如雨下,劈头盖脸。 “操,中计了!”副将脸色惨白,凄厉大喊。“撤!快撤!” 可后方谷口,几百名蒙古重骑已经横刀堵死。 战马嘶鸣,人声惨叫,五千北平精锐,眨眼间成了瓮中之鳖。 松亭关外,太仓卫大营。 火炮已经清理完毕,火铳手也在重新装填药子。士兵们埋锅造饭,肉汤的香味顺着冷风往外飘。 刚打完一场硬仗,太仓卫该清点伤亡的清点伤亡,该造册的造册,该吃饭的吃饭。 李景隆坐在马扎上,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着手上的黑灰。 蓝闹儿蹲在旁边,抱着一个大海碗,吃得满嘴流油。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入营中。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国公爷!燕王次子朱高煦率五千骑兵追击鞑子,在十里外葫芦谷中了埋伏!” “七千鞑子封住谷口,两侧箭雨不停,北平军伤亡惨重!” 周围太仓卫将领同时停下动作,蓝闹儿一口肉汤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他拍着胸口,瞪圆了眼。“这孙子疯了吧?上赶着去阎王爷那儿报道?” 副将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国公爷,救不救?” “那可是燕王的亲儿子。若是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燕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景隆把脏了的布巾随手扔进火堆,火苗一卷,布巾瞬间焦黑。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救?” 李景隆抬起眼皮,声音平淡:“当然要救。” 副将刚松一口气。 李景隆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口又提了起来。 “可怎么救,得按规矩来。” 副将愣住:“国公爷,战机稍纵即逝,若是慢了……” “乱救,就是把太仓卫也填进葫芦谷。”李景隆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让金豆子当活靶子(第2/2页) “燕王殿下给本公的军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松亭关防务,由本公全权接管。” “本公若是擅离职守,带兵乱跑,导致松亭关失守,这延误军机、丧师辱国的罪名,谁来担?” 副将急道:“可朱高煦那边撑不了太久!” “撑不了也得撑。”李景隆把茶盏放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敢抗旨追击,就该知道军令不是儿戏。” 蓝闹儿抱着碗,砸吧砸吧嘴,小声道:“就是,他自己不听军令,私自出兵,死了也是活该。” 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葫芦谷和松亭关之间。 好一会儿后,李景隆的手指点在葫芦谷两侧的土坡上。 “阿鲁台刚败一场,兵疲马乏。” “他能设伏朱高煦,说明手里可用的骑兵不多了。” “现在急着冲进去救人,只会被他两面夹击。” 副将眼神一震。 “国公爷的意思是……” 李景隆淡淡道:“让朱高煦再吸半个时辰箭。半个时辰后,蒙古人的箭力、马力、胆气,都会往下掉。” “到那时,太仓卫列阵压过去。不是救一个朱高煦。是连阿鲁台那七千人,一起咬下来!” 蓝闹儿听得胖脸一抖,忽然觉得手里的肉汤都不香了。 “九江哥,你这心……比我爹的还黑啊。”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蓝闹儿。” “在!”蓝闹儿一个激灵,差点把碗扣脑袋上。 “吃完。”李景隆抬手指向前方。“半个时辰后,你带甲字营第一队,顶右翼盾车。” “啊?”蓝闹儿胖脸瞬间白了。 “啊什么啊。”李景隆声音平静,“刚才你不是还说要再捅死两个鞑子?” 蓝闹儿嘴角一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汤,又看了看葫芦谷方向。 最后,他咬牙把碗里的肉汤一口闷了。 “行!” “俺顶!” “但九江哥,回去以后,你得给俺加两只鸡腿。” 李景隆笑了笑,“活着回来,给你加一整只羊。” 蓝闹儿眼睛顿时亮了,“那俺肯定活着!” 周围太仓卫士卒低低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反倒松了半分。 李景隆重新收起笑意,目光扫过全营。 “传令。” “伤兵后撤,火铳手补足药子。” “床弩上弦,火炮清膛。” “甲字营、乙字营轮流进食,半个时辰内,所有人必须恢复体力。” “斥候继续盯住葫芦谷,朱高煦死没死,本公每一刻都要知道。” “遵命!”传令官飞奔而去。 营地瞬间动了起来一条条军令被迅速传下去。 火铳手低头装药,炮手用铁钩清理炮膛,长枪兵重新检查枪杆。 盾车被推到阵前,车轮碾过带血的黄土,发出沉闷声响。 半个时辰。 葫芦谷在流血。 太仓卫在吃饭。 每一口肉汤下肚,每一包药子装满,都是李景隆算进反杀里的筹码。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蓝闹儿抱着头盔,胖脸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到了右翼盾车旁。 李景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半个时辰,到了。 他伸手扣上头盔,翻身上马,明光铠在冷日下泛起森寒光芒。 下一刻,李景隆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葫芦谷。 “传令。” “太仓卫,列阵。” “出发,葫芦谷!” 第122章 救命,李景隆杀疯了 第122章救命,李景隆杀疯了 北平,燕王府。 正堂内的气氛并不压抑。朱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马奶酒。下方,朱能等几名心腹将领正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蔑的冷笑。 “王爷,算算时辰,那二丫头这会儿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朱能啃着羊排,含糊不清地说道,“三千步卒去平原上跟一万鞑子野战,太孙殿下要是知道他千挑万选的监军是个这般蠢货,怕是得气得吐血。” 朱棣没有接话,只低头拨弄着酒盏里的浮沫。 李景隆接下军令时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始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但他同样不信,三千步卒能创造奇迹。 “等张玉的消息。”朱棣淡淡道,“若李景隆真死了,立刻上奏应天,就说曹国公贪功冒进,致使新军覆没,本王拼死血战才保住松亭关。” 朱能咧嘴一笑:“王爷英明。”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玉满脸泥污,跌撞进正堂,凄厉的声音,震碎了堂内的安逸。 “二郡王……二郡王被围了!” “当啷。” 朱棣手里的酒盏砸在青砖上,碎瓷片溅了一地。马奶酒洇湿了他的皂靴。大堂内瞬间死寂,朱能脸上的笑容僵住,一块羊肉啪嗒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朱棣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张玉。 “三千步卒,迎战一万精骑。”张玉大口喘着粗气,语速极快,“火炮轰阵,火铳三段不歇,床弩封锁侧翼。李景隆摆了个空心方阵,阿鲁台连方阵五十步都没摸到,扔下近三千具尸体,溃了!” 大殿内死寂,朱能瞪圆了眼。三千步卒在平原野战打崩一万蒙古精骑?这怎么可能! “那老二怎么回事?”朱棣声音发哑。 “二郡王见鞑子溃退,以为有便宜可占,率五千亲卫追击。被阿鲁台诱入葫芦谷。七千鞑子封死谷口,两面夹射。二郡王……被包围了!” “轰!” 朱棣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案。沉重的紫檀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高煦这个蠢货!”朱棣目眦欲裂,眼底的血丝瞬间爆满。 那是五千北平最精锐的亲卫!更是他的亲儿子!阿鲁台在李景隆那里吃了大亏,现在被逼入绝境,这七千人爆发出的凶性,绝对能把朱高煦撕成碎片。 “李景隆呢?李景隆离得最近,他为何不去救?!”朱能厉声喝问。 张玉苦笑,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曹国公在……埋锅造饭。” “放肆!”朱能勃然大怒,拔刀怒吼,“二郡王在谷里流血,他李景隆在外面吃饭?他这是见死不救!王爷,末将这就去砍了他!” “你拿什么砍?”朱棣冷冷打断他,眼神如刀。 朱能一滞。 朱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李景隆离开时那句“酒先温着,本公回来再喝”。 不是狂妄,是算计。 李景隆拿了接管松亭关防务的军令,自然不用管朱高煦的死活。朱高煦抗令出击,死了也是白死。 李景隆在等,等葫芦谷里的蒙古人耗尽力气,等朱高煦被杀得胆寒,等他这个燕王,亲自去低头。 “好手段。”朱棣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爷,现在怎么办?”张玉急问。 朱棣猛地睁眼,眼中满是血丝。“点兵。城中还能动的一万骑兵,全带上。” “去救二郡王?”朱能问。 “去求人。”朱棣大步走下台阶,扯过披风系在肩上,声音冷得刺骨,“去求应天府的钦差,发发慈悲!” ...... 松亭关外,葫芦谷。 黄土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谷内横七竖八躺满了北平骑兵的尸体。 朱高煦披头散发,头盔早不知丢到了哪里。他的左臂插着半截羽箭,鲜血顺着战袍往下滴。他周围,只剩下不到两千亲卫,被死死压缩在谷底中央的一块平地上。 两侧山坡上,蒙古弓箭手还在有条不紊地放箭。每一轮箭雨落下,都会带走几十条人命。 阿鲁台站在谷口的高处,看着下面困兽犹斗的明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松亭关外受的憋屈,终于在这里找回了一点场子。 “将军,明军快不行了。”亲信凑上前,“冲下去收网吧。” 阿鲁台拔出弯刀,眼中闪过嗜血的快意。“放箭不停。重骑准备,一炷香后,随我冲下去,把那个穿红甲的明朝将领脑袋砍下来,当尿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救命,李景隆杀疯了(第2/2页) “呜——” 蒙古重骑开始在谷口集结,人马俱披铁甲,像一堵叹息之墙。 朱高煦仰头看着上方,绝望感涌上心头。他想抢功,想证明自己比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曹国公强。可现在,他把父王最精锐的五千兵马带进了坟墓。 “二爷!冲不出去啊!”一名浑身是血的百户跪在朱高煦马前,哭喊道。 朱高煦咬着牙,猛地折断左臂上的箭杆,疼得眼前发黑。他单手举起长刀,嘶吼道:“燕王府没有孬种!弟兄们,跟我冲谷口!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两千残兵发出绝望的怒吼,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谷口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轰!轰!” 大地剧烈震颤。谷口处集结的几百蒙古重骑,瞬间被凭空撕裂。实心铁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撞碎了重骑兵的铁甲,连人带马砸成一滩肉泥。一条长长的血肉通道,在谷口生生被犁了出来。 阿鲁台猛地回头,目眦欲裂。 谷口外,三千名身披明光铠的明军步卒,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堵缓缓移动的钢铁长城,朝葫芦谷压迫而来。 队伍最前方,三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正冒着刺鼻的白烟。 李景隆骑着白马,停在阵型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谷口的惨状。他抬起右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清膛,装填。” “太仓卫,进谷。” 葫芦谷口一瞬间血肉横飞。 阿鲁台引以为傲的几百重骑,在三十门长身轻炮的抵近直射下,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撑过,就变成了一地碎片。 “挡住他们!挡住谷口!”阿鲁台声嘶力竭地咆哮,原本准备冲下去收割朱高煦的蒙古骑兵,被迫调转马头,拼死向谷口涌去。 但成也地形,败也地形。 葫芦谷的入口极其狭窄,骑兵根本无法展开冲锋阵型。几千人挤在谷口,就像是被堵在漏斗里的沙子。 “盾车,推。”李景隆的声音在炮声后响起,平稳而冷酷。 “嘎吱——嘎吱——” 包覆着厚重生牛皮和铁板的盾车,被推到了阵型最前方。盾车底部装着带刺的滚轮,每一次向前碾压,都将地上的残肢断臂绞成血水。 蓝闹儿就在最中间的那辆盾车后头。他双手死死顶住车辕,肥胖的身躯几乎压成了一张弓。 “一二!推!”旁边的老兵喊着号子。 蓝闹儿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往前顶。盾车前方,几匹受惊的蒙古战马疯狂撞过来。“砰”的一声闷响,盾车猛地一震,蓝闹儿感觉双臂像断了一样,但他死死撑住没退半步。 “狗日的鞑子!为了俺的羊腿!给俺死开!”蓝闹儿扯着破锣嗓子大骂。 “火铳手,上前十步。三段击。”李景隆没有理会前方的碰撞,指令接连下达。 九百名火铳手从盾车之间的缝隙中穿出,迅速列成三排。他们没有方阵防御的顾忌,在谷口这种狭窄地形,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铳声在山谷间回荡。白烟喷涌,铅弹如狂风骤雨般扫过谷口。挤在一起的蒙古骑兵根本无处躲藏,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从马背上栽落。 “放箭!射死那些拿火器的!”阿鲁台在后方挥舞弯刀,试图组织反击。 两侧山坡上的蒙古弓箭手立刻调转方向,向谷口的太仓卫抛射。 “举盾!” “当当当——”箭矢砸在包铁的盾车和明光铠上,纷纷弹开。太仓卫的装备是朱允熥用江南豪强的银子堆出来的,这种远距离抛射的轻箭,根本破不了防。 “床弩,清理山坡。”李景隆眼神微冷。 五台巨大的床弩被推上前,绞盘转动,发出“嘎吱”声。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了两侧的山坡。 “放!” 尖啸声撕裂空气。弩箭并非射向单个人,而是直接扫向山坡上弓箭手最密集的地方。巨大的动能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直接将四五个人串在一起,狠狠钉在后方的山石上。 山坡上的蒙古弓箭手瞬间崩溃,惨叫着向山顶逃窜。 李景隆拔出长刀,向前一指:“火炮,再轰一轮。全军,向前推进。” 第123章 蓝闹儿:知道三百斤的分量吗? 第123章蓝闹儿:知道三百斤的分量吗? “轰!” 三十门火炮经过短暂的冷却和装填,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盾车推进,火铳手跟上。”李景隆骑在白马上,视线越过弥漫的硝烟,冷冷地注视着谷内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蒙古残兵。 笨重的盾车在老兵们的号子声中缓缓向前碾压,木质车轮碾过带血的泥土,发出“嘎吱”声。九百名火铳手依托着盾车之间的缝隙,熟练地维持着三段击的节奏。密集的铅弹如同夏日里的暴雨,无情地收割着蒙古人的生命。 阿鲁台双眼赤红,挥舞着弯刀在阵后嘶吼,试图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冲锋。但葫芦谷独特的地形彻底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性,战马在同伴的尸体上打滑摔倒,挤作一团的骑兵甚至连拉弓搭箭的空间都没有。 太仓卫的阵型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沿着葫芦谷的两侧边缘平推。长枪手紧跟在火铳手身后,机械地将手中长枪刺入那些尚未咽气的蒙古伤兵体内,随后拔出,继续向前。 蓝闹儿此刻正顶着右翼最前方的一辆盾车,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狗日的鞑子!给我死!”蓝闹儿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扯着嗓子疯狂叫骂。 就在这时,数十名被逼入绝境的蒙古亲卫护着阿鲁台,如同发疯的野猪般朝着右翼的盾车阵猛撞过来。沉重的撞击力让两辆盾车发出一声哀鸣,阵型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松动。 “长枪补位!”旁边的老兵怒吼。 蓝闹儿看着那群张牙舞爪扑过来的蒙古兵,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他松开顶着车辕的双手,一把抄起斜插在旁边的长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咆哮,竟然主动从盾车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蒙古百夫长举起弯刀正要劈砍,却见一座肉山突然挡在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蓝闹儿手中的长枪已经凭借着庞大的体重惯性,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蓝闹儿和那具尸体一起倒在地上,恰好滚到了阿鲁台的战马蹄下。 阿鲁台胯下的战马早已被火铳巨大的声响惊得濒临失控,此刻被蓝闹儿绊了一下,顿时前蹄一软,将背上的阿鲁台狠狠甩了出去。 阿鲁台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他刚要挣扎着起身去摸掉落的弯刀,一个庞大的黑影便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嘿嘿。”蓝闹儿满脸黑灰和血污,咧嘴一笑,“抓到你了!” 三百斤的重量压得这位蒙古悍将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连隔夜的羊肉都差点吐出来。蓝闹儿也不管什么招式,抡起钵大的拳头,照着阿鲁台那张粗犷的脸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周围的太仓卫老兵见状,迅速涌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失去主将的蒙古亲卫捅翻在地。 “绑了!”副将看着被蓝闹儿揍得鼻青脸肿、翻着白眼的阿鲁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阿鲁台一被生擒,残存的蒙古骑兵彻底崩溃,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蓝闹儿:知道三百斤的分量吗?(第2/2页) 硝烟渐渐散去,葫芦谷底的惨状展露无遗。七千蒙古精骑,除了近三千具尸体外,剩下的全部成了太仓卫的俘虏。 李景隆策马缓缓走进谷底。 此时的朱高煦正拄着一把崩了刃的长刀,单膝跪在血泊中。他带来的五千北平精锐亲卫,此刻还站着的不到一千人,几乎人人带伤。 朱高煦抬起头,看着一尘不染、连铠甲都没沾上几滴血的李景隆,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交织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与极度的屈辱。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李景隆的步炮协同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李景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燕王次子,淡淡开口:“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太仓卫士卒立刻上前,一把夺过朱高煦手中的断刀,将他双臂反剪在背后,粗暴地按倒在地。 “李景隆!你敢绑我?!”朱高煦目眦欲裂,拼命挣扎,“我是燕王次子!你凭什么绑我!” “看清楚,松亭关防务,由本公全权接管。”李景隆从怀中掏出那份盖着燕王大印的军令状,在朱高煦眼前晃了晃,声音冷得刺骨,“朱高煦,你抗命不遵,擅离职守,贪功冒进,致使五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按大明军律,斩立决。” 朱高煦看着那鲜红的燕王印信,整个人如遭雷击,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下去。 就在这时,大地剧烈震动,葫芦谷外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重甲,眼神凌厉如刀,正是带兵赶来救援的燕王朱棣。 朱棣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满地残破的蒙古尸体、被生擒的阿鲁台,最终定格在像死狗一样被两名太仓卫士兵死死按在地上的朱高煦身上。 狂风卷起谷底浓重的血腥味,直扑朱棣的面门。 一万北平铁骑在谷口外勒马停驻,原本准备迎接一场血战的骄兵悍将们,此刻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战果,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三千步卒吃掉了阿鲁台的一万精骑,而且阵型依然严整,甚至连火炮的炮管都已经清理完毕,随时可以进行下一轮轰击。 朱能纵马上前,视线扫过被反绑双手的朱高煦,手按刀柄,厉声喝问:“曹国公,你这是何意?二郡王乃是千金之躯,你竟敢将他当成囚犯一样绑缚,莫非是欺我北平无人!” 跟在朱能身后的数百名北平亲卫也纷纷拔出半截腰刀,兵刃摩擦刀鞘的刺耳声在寂静的谷底显得格外突兀。 面对一万精骑的逼迫,李景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军令状重新折好,妥帖地塞入怀中,随后看向面色铁青的朱棣。 “燕王殿下,大明军律第三条,不听号令,擅进擅退者,斩。”李景隆的声音不大,却寒冷彻骨,“二郡王无视军令,擅自追击,致使四千北平精锐命丧葫芦谷。若非太仓卫及时赶到,不仅这五千人要全军覆没,松亭关也可能因此落入敌手。敢问燕王殿下,这等误国误军之罪,该当何论?” 第124章 Judy吃瘪,允熥数钱 第124章judy吃瘪,允熥数钱 朱棣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李景隆字字句句都踩在大义和军规上,更要命的是,李景隆手里捏着他亲自盖印、全权接管松亭关防务的军令。此时若是强行偏袒,那就等于是公开撕毁自己立下的规矩,更是将抗旨不遵的罪名主动往燕王府头上扣。 “退下。”朱棣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对着朱能喝道。 “王爷!”朱能满脸不甘。 “本王让你退下!”朱棣猛地转头,眼神中透出的森寒杀意让朱能浑身一颤,只能恨恨地将半截腰刀推回鞘内。 朱棣重新看向李景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曹国公劳苦功高,此战扬我大明军威。至于高煦……他虽有抗命之过,但终究年幼无知。此间风沙大,不如曹国公随本王回王府,咱们坐下来慢慢清算?” 这句话一出口,北平诸将脸色都变了。 燕王让步了。 李景隆微微一笑,翻身上马:“燕王殿下相邀,下官岂敢不从。” 两个时辰后,北平燕王府正堂。 这一次,大殿里没有丝竹,也没有酒肉。 张玉、朱能等北平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脸色铁青,垂头不语。 李景隆端坐在客座首位,手里捧着一盏极品大红袍,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朱高煦依然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大殿中央,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脸色苍白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吓得。 “曹国公,二郡王今年不过十三岁。虽生得高大,但心智尚未定型。他只是一时杀敌心切,绝非有意贻误战机。”张玉硬着头皮站出来打破僵局,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如今阿鲁台已被生擒,松亭关危机解除。恳请曹国公念在王爷常年戍边的份上,网开一面。” 李景隆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张玉,又落在朱棣身上。 “十三岁确实年幼。但刀剑无眼,军律更无情。”李景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是今日因为二郡王年幼就坏了规矩,那明日别人犯了军规,本公又该如何处置?”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李景隆的潜台词:想保人可以,但必须拿东西来换。 朱棣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朱允熥想要什么,也知道李景隆在这里寸步不让的底气是什么。 阿鲁台被擒,朱高煦被绑,五千亲卫折损八成。这一局,他输得太难看。 “曹国公。”朱棣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干涩,“日后北平大营一应兵马调动、粮草拨发、军械出库,悉数遵照太孙殿下定下的副署之规。没有东宫钧令和你的签字,北平一兵一卒,绝不出营。” 这几句话,等于将北平军权的实质控制权,双手奉送给了应天府。 北平诸将闻言,皆是面露悲愤,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李景隆紧绷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煦面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燕王殿下深明大义,下官钦佩。既然二郡王年幼,且已有悔过之心,死罪可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景隆转身面向北平诸将,大声宣布,“拖出去,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朱高煦被两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沉闷的板子声和压抑的惨叫。 李景隆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 应天府,皇宫,文华殿偏阁。 朱允熥端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封皮用蓝绫装裱的奏折。 殿内静谧无声,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这是苏州守将冯诚、赵孟,以及那王林联名递交的折子,奏折里的内容极为详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judy吃瘪,允熥数钱(第2/2页) 盐场几处,灶户多少,旧盐商余孽抓了几批,雪盐铺满江南后第一批入库现银多少,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奏折下面,还压着一张新政银库的入账单。 第一批雪盐现银,三十七万两,昨夜押银车入应天。 京营封库,户部造册,都察院核验,锦衣卫复查。每一道流程,都照着朱允熥定下的规矩走。 苏州府的旧盐商,经过那场清洗后,已经彻底没了反扑的胆子。雪盐从江南水乡一路铺开,很快便能压到应天。 源源不断的现银,不仅是朱允熥推行“养廉银”的底气,更是大明这台庞大战争机器未来能够全速运转的保障。 朱允熥扫过入账单末尾的数字,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喜悦的情绪。他将奏折合拢,随意地扔在一旁的案头上,端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 “江南的钱袋子算是捂紧了。”朱允熥将茶盏放下,目光投向一直恭敬垂立在御案侧下方的内阁大学士解缙,“解学士,你觉得孤那位远在北平的表哥,眼下进展顺利么?” 解缙穿着一袭正五品的青色官袍,闻言微微躬身,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措辞。 李景隆带着三千太仓卫和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新规矩去了北平,直面那位大明九边最强悍的藩王,这本就是一招险棋。一个不好,便是藩王与东宫当场撕破脸。 解缙沉思片刻,语气不疾不徐地答道:“曹国公虽出身勋贵,却非有勇无谋之辈。他智计过人,为人又圆融通透,最擅长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寻找平衡。更何况,曹国公手里握着殿下您赐予的东宫钧令,大义在手。臣以为,以曹国公的能力,相信不久便会有好消息传回应天了。”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是李景隆,落点却在东宫钧令。 不愧是解缙,会说话,也会站队。 朱允熥没有点破,只是起身,走到偏阁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明九边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北平的那个朱红色圆点上。 “智计过人是真,圆融通透也是真。”朱允熥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冷,“但我那四叔,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解缙心头一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殿下的意思是,曹国公此行恐不顺利?那北平的局势岂不是……” “罢了,北平的局子既然已经布下,剩下的就交给表哥吧。”朱允熥挥了挥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走回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肖环那边怎么样了?算算日子,他也该到南昌府了。” 解缙神色一肃,拱手道:“回殿下,臣正要向您禀报此事。” “郭驸马一行,昨日便到了南昌府,”解缙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虽然臣不清楚肖环查账的具体能力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但南昌府的水,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浑。那边的官场盘根错节,地方豪绅与布政使司的官员早就沆瀣一气,郭驸马一行想要彻底把账查清,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容易才要去办。”朱允熥眼中杀机隐现,“再传孤的旨意给郭镇。告诉他,孤不管南昌府牵扯到谁,也不管背后有哪路神仙撑腰。只要账面上查出了窟窿,就给孤往死里查!阻挠查账者,杀;销毁账册者,杀;包庇同党者,杀!” 三个冰冷的“杀”字,让整个文华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解缙深深地低下头,大声领命:“臣,遵旨!” 就在文华殿内杀机弥漫之际,门外的三宝迈着细碎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躬身禀报:“启禀太孙殿下,兵仗局大使李元在殿外叩见。说是……说是殿下交代的东西,有眉目了。” 第125章 南昌府加急,郭镇遇袭! 第125章南昌府加急,郭镇遇袭! 朱允熥闻言,眼中那抹针对南昌府贪官的凛冽杀意瞬间收敛,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让他快进来!” 不多时,李元被两名小太监领进了文华殿。这位原本在工部体系里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底层官员,此刻的形象却让人大跌眼镜。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整洁的官袍上沾满了大块的黑灰和泥污,头发也有些凌乱,甚至连眉毛都有一小撮被烧焦的痕迹。然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刚一踏入殿内,李元便闻到了一股只属于军工重地的浓烈硝烟味。他顾不上整理仪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御案前,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粗布包裹的狭长物件,激动道:“臣兵仗局大使李元,叩见太孙殿下!殿下,臣……臣没有辜负殿下的厚望!新火铳,造出来了!” 朱允熥大步走下御阶,根本没有理会那些繁文缛节,一把抓过李元举在头顶的粗布包裹。他用力扯开粗布,一把通体泛着冷厉金属光泽的崭新火铳展露在眼前。 这把火铳与大明京营目前普遍装备的那些粗制滥造、枪管薄厚不均的旧式火铳截然不同。它的枪管明显加长且加厚,枪托的弧度经过了重新设计,更加贴合射手的肩部。最引人注目的是,枪管的内壁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甚至在光线的折射下能看到清晰的金属纹理。 “你倒是给了孤一个惊喜。”朱允熥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枪管,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语气中透出一丝难得的赞赏。 “臣不敢居功,这全是殿下领导有方!”李元磕了一个头,抬起满是黑灰的脸庞,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殿下把兵仗局从工部独立出来,给了工匠们双倍的工钱,还许诺了田宅和子孙入国子监的名额。那些原本混吃等死的匠人们,现在简直就像疯了一样!不用臣去挥鞭子,他们自己就日夜守在火炉旁。谁要是敢在模具上偷懒,不用臣查办,同组的工匠能活活把他打死!” 李元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飞快地汇报道:“按照殿下定下的‘标准化’规矩,臣将火铳的制造拆分成了十二道工序。炼铁的只管炼铁,打磨的只管打磨,钻孔的只管钻孔。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尺寸规制,差一丝一毫都要重新回炉。最后在枪管上刻上负责人的名字,谁做的东西炸了膛,就问谁的责!这把新火铳,就是按照这个规矩,用精炼的熟铁千锤百炼打出来的!” 朱允熥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度。他太清楚利益绑定和责任到人的威力了。在这个时代,只要给足了钱,给足了上升的通道,再配以最严苛的杀戮问责,大明的工匠能爆发出让世界颤抖的创造力。 “光说不练假把式。”朱允熥单手拎着那把新火铳,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去校场。孤要亲眼看看,这百万两白银砸出来的响声,到底够不够大!” 解缙和李元连忙起身,紧紧跟在朱允熥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文华殿,直奔皇宫内专供禁军演练的小校场而去。 ...... 校场上,初夏的微风吹拂着四周竖立的龙旗。两百步外,已经竖起了三具披着双层生牛皮和铁制扎甲的假人靶子。这种防护强度,足以抵挡蒙古骑兵在五十步外射出的重箭。 朱允熥站在射击位上,并没有将火铳交给旁边的禁卫,而是亲自接过了李元递上来的火药罐和铅弹。他熟练地咬开药包,将定量的黑火药倒入枪管,用通条压实,然后填入铅弹,最后在火门处倒上引药。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业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南昌府加急,郭镇遇袭!(第2/2页) 李元和解缙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朱允熥手中的火铳。 朱允熥端起火铳,将枪托紧紧抵住肩窝,闭上一只眼睛,视线顺着枪管上的准星,锁定了一百五十步外的一具披甲假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校场的宁静。枪口喷吐出一团刺目的白烟,强烈的后座力让朱允熥的肩膀微微向后一挫。 烟雾尚未散去,远处负责查验靶子的锦衣卫已经快步跑了回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启禀殿下,一百五十步外,正中靶心!铅弹击穿双层生牛皮,镶入铁甲半寸有余!” 解缙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大明现有的旧式火铳不仅准头全无,而且铅弹打过去跟挠痒痒差不多。这把新火铳的威力和射程,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 “不错。”朱允熥将还在冒烟的火铳递给一旁的李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枪管的厚度和材质都过关了,刚才那一发,孤装了比平常多三成的火药,也没有出现任何炸膛的征兆。李元,这差事你办得漂亮。” “谢殿下夸奖!臣愿为殿下效死!”李元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这还远远不够。”朱允熥脸上的赞赏瞬间收敛,语气变得不容置疑,“火绳枪在雨天和风沙天气极易受潮熄火,孤要你继续改良击发装置。把火绳换成燧石,利用燧石撞击铁片产生火花来点燃引药,懂吗?” 李元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模拟着朱允熥所说的机械结构,片刻后猛地一拍大腿:“殿下巧夺天工!若能用燧石击发,不仅不怕风雨,射手的瞄准时间也能大大缩短!臣回去立刻组织最好的工匠攻克此关!” “还有产量。”朱允熥转身看着李元,目光如炬,“流水线作业的规矩既然已经定下,就给孤把速度提起来。兵仗局的规模再扩大一倍,三个月内,孤要看到一千支这样的新火铳装备到太仓卫的手里。火炮的改良也要同步进行,不要那些笨重的废铁,孤要射程更远、重量更轻的长身野战炮。” “臣遵旨!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误了殿下的大事!”李元大声领命。 朱允熥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校场的围墙,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就在此时,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背插红色三角小旗的锦衣卫百户,在禁军的带领下飞奔而入,直接扑倒在朱允熥面前,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血漆封口的竹筒。 “报——!” 百户的声音凄厉而焦急,瞬间打破了校场上的振奋气氛。 “南昌府加急!郭驸马遇袭受伤,南昌城门已闭,地方卫所兵马异动,疑有兵变之兆!” 朱允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封刺眼的血漆军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好一个南昌府。”朱允熥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却让周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既然账算不清楚,那孤就去给他们算算人头!” 第126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126章敬酒不吃吃罚酒 时间拨回至几日前,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南昌府。 滕王阁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十几名身披薄纱的胡姬在铺满西域羊毛地毯的堂中央摇曳着腰肢,暗香浮动间,连那盛着西域葡萄酒的酒樽都泛着令人目眩的纯金光泽。 接风宴的奢华程度,让一路从应天府快马加鞭赶来的锦衣卫缇骑们都暗自心惊。 南昌知府王化满脸堆笑,双手捧着一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匣,躬身凑到客座首位。 匣盖半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根金条,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郭驸马一路舟车劳顿,下官代表南昌府上下,备了点‘冰敬’,给驸马爷和随行的弟兄们买杯茶喝。”王化笑得连眼睛都挤没了,语气透着熟稔的谄媚。 郭镇懒洋洋地靠在紫檀木大椅上,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面前的食案边缘。他左手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品的和田玉扳指,右手端着金樽,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化。 “王知府真是客气,这茶水钱,够买下半个应天府的茶楼了。”郭镇嘴角一勾,毫不客气地伸手将紫檀木匣扒拉到自己手边,甚至还拿出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坐在主位旁的江西布政使陈德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京城来的勋贵纨绔,果真都是一路货色。只要收了钱,这查账的差事也就变成走个过场了。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这南昌的账目繁杂如牛毛,就算是一百个账房先生算上一个月,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陈德端起酒杯,语气慢条斯理,“不如驸马爷先在这滕王阁歇息几日,听听曲儿。账册的事,下官自会让人整理妥当,挑些精要的送去行辕。”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钱你拿走,账我们来做,大家相安无事。 郭镇没有答话,只是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的肖环。 这位被太孙破格提拔为锦衣卫百户的寒门监生,面前的酒肉一口未动。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炭笔,在随身携带的麻纸上飞快地写算着什么,连个正眼都没给那些跳舞的胡姬。 “肖百户,布政使大人说账目繁杂,要替咱们整理。你怎么看?”郭镇语气慵懒地问道。 肖环停下手中的炭笔,抬起头,目光直刺陈德。 “临行前,太孙殿下有口谕。”肖环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南昌府洪武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的黄册、鱼鳞图册、粮库出入库明细、盐课司转运批条,一页都不能少,一字都不能改。全部原封不动,交由锦衣卫核查。” 王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德重重地放下酒杯,酒水溅在桌面上。“肖百户好大的官威!你可知南昌府三年的账册堆起来有一座山那么高?你们几个人,就算算到明年也算不完!本官念你年轻,好心替你分忧,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殿内的胡姬被陈德的怒喝吓得停了动作,瑟瑟发抖地退到两旁。 丝竹声戛然而止。 “算不算得完,是我的事。”肖环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腰杆挺得笔直,盯着陈德,一字一句道:“陈大人不肯交原账,莫非是账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放肆!”陈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本官乃是从二品布政使,你区区一个六品百户,也敢如此同本官讲话!” 话音落下,周围随侍的南昌府衙役纷纷按住刀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敬酒不吃吃罚酒(第2/2页) “哎哎哎。”郭镇忽然笑出声,“都干什么呢?动刀动枪的,吓着本驸马了。” 他慢吞吞收回搭在食案上的腿,又把手里的金条丢回木匣。 “咣当。” 金条撞在一起,声音格外刺耳。 随后,郭镇站起身,缓步走到陈德面前,脸上的慵懒一点点散去。 下一瞬,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陈德官袍衣领。堂堂江西布政使,被他硬生生拽得一个踉跄,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陈大人。”郭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肖环脾气轴,不会说话,你别见怪。” “但我这人,脾气更差。” 陈德脸色铁青:“郭镇,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郭镇声音骤冷。“太孙殿下交代了,账算不清楚,就用人头来凑。”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金匣,“这箱金子,本驸马收了。” 王化刚要松一口气,郭镇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双腿发软。 “收作你们贿赂钦差的罪证。” “锦衣卫!” 门外数十名缇骑齐声怒喝:“在!” 郭镇头也不回:“记下,南昌知府王化,贿赂钦差,黄金十锭。” “遵命!” 王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陈德瞳孔一缩,终于意识到不对,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郭镇已经松开了陈德,反手抽出腰间绣春刀。 “铮!” 刀光一闪。 面前那只纯金酒樽,被一刀斩成两截。半杯葡萄酒泼在地上,像血一样流开。 郭镇环视四周,声音冷得刺骨,“今晚子时前,本驸马要在钦差行辕看到南昌府三年所有账册。” “黄册,鱼鳞图册,粮库账,盐课批条,一样不能少。” “少一页,本驸马斩一个看库的。” “少一本,本驸马先锁他全族,再以毁账欺君、阻挠钦差之罪,奏请族诛。” 殿内死寂,没有人敢喘大气。 郭镇提刀指向那些按着刀柄的衙役。 “谁敢阻挠交账。” “谁敢毁坏账册。” “谁敢私调兵马。” 他一字一顿道:“无需请旨,就地格杀。” 锦衣卫缇骑齐声暴喝:“遵命!” 声浪震得滕王阁梁柱都在微微发颤。 郭镇还刀入鞘,顺手拍了拍袖口上的金屑。 “肖环,走。” 肖环麻溜收起炭笔和麻纸,跟在郭镇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大步离开滕王阁。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王化才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险些瘫在地上。 “布……布政使大人。”他声音发抖:“这姓郭的软硬不吃啊!” “若真被那姓肖的查出来……” “闭嘴!” 陈德猛地转身,一耳光抽在王化脸上。 王化被抽得踉跄两步,却连吭都不敢吭。 陈德慢慢整理好被郭镇扯乱的官袍,眼神阴狠地盯着门外。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们不是要账册吗?” 王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陈德冷哼一声,“账册给他们,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查了。” 第127章 火烧钦差 第127章火烧钦差 深夜,布政使司后堂。 王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将乌纱帽的边缘都浸湿了。 “陈大人,您真坐得住?”王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五十万石的秋粮亏空,加上私自截留的三十万两盐课银!真要让那个肖环查出来,别说乌纱帽,咱们两家的祖坟都保不住!” 陈德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铜剪,不紧不慢地剪着烛花。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陈德放下铜剪,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封密信,随手拍在桌面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只盖着一个极其隐秘的暗红色蟒纹印记。 王化瞳孔猛地一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这是……那位的信?” “太孙殿下最近在京城风头太盛了。”陈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幽幽,“之前搞了济南盐商就算了,如今又是搞什么考成法,又是大动干戈逼着士子学算学,现在还弄出了个内阁架空六部。他动了太多人的碗里肉,真以为大明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王化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茬。 “那位说了。”陈德手指重重地点在密信上,“太孙的刀既然伸到了江西,那就把这把刀折断。死一两个钦差无所谓,正好杀杀皇太孙的锐气。只要账册毁了,死无对证,太孙就算有天大的怒火,还能凭空把罪名扣到咱们头上?” “可那是驸马爷,是武定侯府的人,如今又是太孙眼前的红人……”王化擦着汗。 “世事无常,南昌城这么大,这天灾人祸的这谁说得准?”陈德眼中杀机毕露,猛地站起身,“我已让指挥使张亮调动了南昌左卫的精锐。换上夜行衣,抹去军籍标记。今晚子时,钦差行辕,鸡犬不留!” …… 与此同时,南昌府西街,钦差行辕。 两百多口装满账册的红木大箱子堆成了小山。在郭镇的死亡威胁下,南昌府衙的差役硬是在子时前把三年来的所有账册全都搬了过来。 肖环坐在书案后,袖子高高卷起。他面前摆着一本特制的宽大账本,手中的炭笔在纸面上飞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借:秋粮拨付十万石;贷:修缮水利工程。附录里却没有河道清淤的工料明细单,也没有役夫签押。”肖环双眼熬得通红,指着一本洪武二十五年的账册,气得浑身发抖,“驸马爷,仅洪武二十五年这一笔,他们就借着水灾的名义,虚报工料,硬生生把十万石秋粮做成了烂账!” 他又抽出另一本盐课司批条,“不止秋粮。盐课银、卫所军屯、赈灾米、河工料,全是同一套手法。” “这哪里是南昌府衙,这分明是个贼窝!” 郭镇抱着那把绣春刀,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 他没看账册,只是一直盯着行辕外漆黑的街道。 太静了,静得连平日里该有的打更声都没了。 “查出来就好。”郭镇吐掉嘴里的草根,大拇指轻轻顶开绣春刀的护手,露出一截森寒的刀锋,“接下来,就看这群狗急跳墙的疯狗,敢不敢咬人了。” 话音刚落,行辕高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动声。 这声音在普通人听来微不可察,但对郭镇来说,简直如同惊雷。 “敌袭!”郭镇暴喝一声,猛地转身,一脚踹翻肖环面前的红木大书案。“灭灯!举盾!” 厚重书案刚挡在肖环身前,几十支裹着火油的箭矢便破窗而入。 “夺夺夺!” 火箭扎进门柱,也扎进堆成小山的账册里。干燥的纸张遇火即燃,火势瞬间冲天而起。 肖环脸色骤变,扑过去就要抢账册。 “回来!”郭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拖到身后。 肖环却死死咬牙,伸手从火舌边缘拽出两本薄账,紧紧塞进怀里。 紧接着,沉闷的撞门声响起。行辕那扇厚实的朱漆大门被硬生生撞开,数百名蒙着黑面、手持大明军中制式斩马刀的暴徒,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院内。 “连军用的斩马刀和神臂弓都拿出来了,南昌府这帮杂碎还真看得起老子!”郭镇看着这群明显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怒极反笑。 他将肖环往身后一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火烧钦差(第2/2页) “护好你怀里那两本查出来的核心罪证!其他的烧了就烧了!”郭镇拔出绣春刀,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血光,嘶吼声压过了燃烧的爆裂声,“锦衣卫结阵!随爷爷杀出去!” 冲天的火光将钦差行辕映照得如同白昼。 “结圆阵!护住郭驸马!护住肖百户!”锦衣卫缇骑们拔出绣春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一百多名锦衣卫迅速收拢阵型,将郭镇和肖环死死护在中央。 可敌人太多了,五六百名黑衣人进退有度,三人一组,刀锋劈砍间带着明显的军阵杀伐味道。 “挡我者死!”郭镇双目赤红,率先杀入敌阵。 他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团雪亮的刀光。迎面一名黑衣人举起斩马刀狠狠劈下,郭镇身体猛地一侧避开刀锋,同时绣春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噗嗤!” 那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大半个脖颈被直接切开,温热的鲜血喷了郭镇一身。郭镇顺势一脚踹断了另一人的膝盖骨,反手一刀将其钉死在地上。 “走!往北门方向突!”郭镇拔出刀,大声嘶吼。 肖环不会武功,可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两本账册,紧贴郭镇后背,在刀光和火焰中踉跄前行。 战斗极其惨烈。锦衣卫虽然单兵战力极强,但在这种空间狭小、敌众我寡的围杀下,伤亡急剧攀升。不断有缇骑倒在血泊中,又立刻有剩下的人补上缺口。 就在郭镇刚刚砍翻两名堵路的黑衣人时,暗处高墙上,三把涂着黑漆的神臂弓已经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的后背和肖环。 “嗖!嗖!嗖!” 三支冷箭呈品字形,射向肖环的后心。 郭镇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疯狂报警。他余光瞥见那三点寒芒,根本来不及挥刀格挡。 “躲开!” 郭镇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猛地转身,一把扯住肖环的肩膀将他狠狠甩向一旁。 肖环重重摔在地上,避开了致命一击。但郭镇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冷箭的轨迹上。 两支箭擦着他的明光铠甲飞过,带起一串火星。但第三支箭却极其刁钻地穿透了铠甲的接缝,狠狠扎入了郭镇的左肩。 巨大的动能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箭头竟然硬生生从他的后背透了出来。 “驸马爷!”肖环目眦欲裂,眼眶瞬间红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闭嘴!老子死不了!别停下!”郭镇死咬着牙关,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他一把折断了胸前的箭杆,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单手挥刀再次逼退了冲上来的敌人。 他整个人像是一个浴血的魔神,硬是带着残存的几十名锦衣卫,生生从行辕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当他们互相搀扶着冲到通往北城的街道时,心却彻底沉到了谷底。 远处的南昌城门已经紧紧关闭。城墙上火把通明,无数披甲执锐的南昌卫守军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下方。整座南昌城,已经变成了天罗地网。 “这帮杂碎,是铁了心要造反了。”郭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 他没有强冲城门,那是送死。 郭镇带着仅剩的三十余名锦衣卫,退入街角一座石砌当铺。 当铺墙厚,门窄。是现在唯一能拖时间的地方。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迅速写好了军报,用血漆封好,随后塞到身边一名身材瘦小的锦衣卫总旗手里。 “刘七。” 那总旗眼眶通红,单膝跪地:“卑职在!” “你入城那日,摸过西水关的旧涵洞。”郭镇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从当铺后院下暗渠,钻出去。” “别回头,别管我们,哪怕跑断腿,也要找到驿站换快马!” 刘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驸马爷,卑职留下护您!” “护个屁!”郭镇一巴掌抽在他头上,“老子还用你护?” 他将军报往刘七怀里狠狠一塞,“把血漆军报送回应天!” “告诉太孙殿下......”郭镇抬头,看向当铺外越来越近的火把,咧嘴笑了笑,满嘴血腥味,“南昌府……” “反了!” 刘七红着眼眶,重重磕了个头,将军报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后院的夜色中。 第128章 你敢写,咱就敢认! 第128章你敢写,咱就敢认! 乾清宫内,熏炉里的沉香尚未燃尽,一丝一缕地绕着盘龙柱向上飘散。 朱元璋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正站在大殿中央,缓缓收起一套养生太极拳的起手式。这段日子照着朱允熥给的册子练下来,他那原本因常年伏案而酸痛的肩颈,确实松快了不少。 “皇爷爷。” 朱允熥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手里捏着一个用血漆封口的竹筒,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让一旁伺候的王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 朱元璋拿过热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那刺眼的血漆上,淡淡道:“南昌府出事了?” 朱允熥没有废话,直接将竹筒递了过去。朱元璋抽出里面的绢帛,一目十行地扫过。 “好大的胆子!”朱元璋将绢帛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案头的朱笔弹起老高,“一个布政使,一个知府,连带个地方卫所的指挥使,就敢调兵围杀当朝钦差!他们这是要造反吗!” 朱允熥冷笑一声,从袖口中又掏出另一封密信,平铺在朱元璋面前。 “若只是几个贪墨了秋粮的文官,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用军用的斩马刀和神臂弓去杀一个当朝驸马。”朱允熥指尖在那封密信上点了点。 朱元璋低头看去,目光触及那枚蟒纹的瞬间,脸上的怒意奇异地停滞了一下,随后化作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头,竟然还有他的事儿。”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朱允熥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是不是他们觉得爷爷的刀不利了?还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以为孙儿投鼠忌器,不敢杀他们?” “放屁!”朱元璋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铜鹤香炉。香灰撒了一地,火星明灭不定。“咱的刀什么时候钝过?他既然敢伸爪子,咱就敢把他那双爪子连根剁了!” 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杀机四溢。他猛地转头看向朱允熥,厉声道:“要不咱亲自去一趟江西?让他们睁开狗眼好好看看,咱尚能饭否!” 朱允熥看着须发皆张的老爷子,原本满腔的杀意反倒被冲淡了几分。他走上前,伸手将翻倒的香炉扶正,摇了摇头。 “这种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去。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若是累坏了您的身体,孙儿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朱元璋皱起眉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孙子:“可是这帮杂碎已经狗急跳墙了!郭镇那小子死活不知,你现在去,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咱可不想你出事!” “无碍。”朱允熥直起身子,眼神中透着不屑,“要是连这几个跳梁小丑都处理不了,那孙儿可没脸接您的班。不过,孙儿此去,还是得要您给道旨意。既然有人想试探孙儿的底线,那孙儿总得放开手脚让他们看看。” “这个好办!”朱元璋大手一挥,转头冲着缩在角落里的王福吼道,“王福!把咱的玉玺拿过来!给太孙!” 王福心中一凛,但还是很快便捧着装有传国玉玺的金匣子跑了过来,举过头顶。 朱元璋一把掀开匣子,指着那方晶莹剔透的玉玺对朱允熥说道:“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写完了自己盖印!” 朱允熥看着那方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印玺,不由得愣了一下。这玩意儿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当命根子一样捂着,到了老爷子这儿,竟然跟大白菜一样随便扔? 他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朱元璋:“您老就这么放心?就不怕孙儿一道旨意写下去,直接把您封为太上皇?” 朱元璋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你敢写,咱就敢认!(第2/2页) “你敢写,咱就敢认!”朱元璋大手重重拍在朱允熥的肩膀上,眼神慈爱,“只要你能把这大明治理得比咱好,咱现在退位让贤又何妨!” 朱允熥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玉玺推了回去:“可别。孙儿还指着您长命百岁,在前面给孙儿遮风挡雨呢。这皇帝当得比狗还累,孙儿可还年轻,得多享......” “啪!” 不等朱允熥说完,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朱允熥的后脑勺上,笑骂道:“说的什么混账话!古往今来哪个当皇帝的不累?!” 骂完之后,朱元璋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他深深地看着朱允熥,长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担忧。 “此行切勿以身犯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若是觉得手底下的兵不够用,不行就把蓝玉带上!那老匹夫虽然混账,但杀起人来是一把好手。” “蓝玉目标太大,且京师的京营新军还需要他镇场子。”朱允熥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地拱了拱手,“孙儿带一千金吾卫足矣。” ...... 应天府外,金吾卫大营。 一千名精挑细选的金吾卫已经集结完毕。没有辎重车,没有火炮,甚至连多余的口粮都没带。每个人配备三匹辽东健马,清一色的明光铠、绣春刀、连发手弩。 朱允熥一身玄色束腰常服,外罩一件锁子甲,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是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军,手中的马鞭猛地指向西南方向。 “南下,平叛!” 一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轰然冲出大营,顺着官道向江西方向狂飙突进。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朱允熥将行军速度压榨到了极致,除了中途在驿站更换马匹,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仅仅半日时间,这支铁骑便已经彻底脱离了应天府的地界,进入了漫长的荒野驿道。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战马的嘴角已经泛起了白沫。 “原地休整一炷香!喂马,吃干粮!”朱允熥勒住缰绳,下达了暂歇的命令。 士兵们迅速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地解下马背上的水囊和豆料。朱允熥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从亲卫手里接过一块硬邦邦的粗面大饼,面无表情地撕咬着。 他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巡视着四周。金吾卫的纪律极严,即便是休息时也保持着随时可以上马作战的阵型。 但很快,朱允熥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在一群粗糙雄壮的汉子中间,有一个身形明显瘦小许多的士兵显得格格不入。那人头上戴着一顶大了一号的铁盔,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此刻正背对着众人,拿着一把刷子,动作极其生涩地给战马刷着毛,身体还时不时地躲闪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显得鬼鬼祟祟。 朱允熥眉头微皱。金吾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怎么混进来这么个瘦猴? 他将手里剩下的大饼扔给亲卫,迈着毫无声息的步子,缓缓走到那名士兵的身后。 “马刷不是这么拿的。逆着毛刷,马会尥蹶子。”朱允熥冷不丁地开口。 那士兵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慌乱地弯腰去捡,却因为头盔太大,直接滑落下来,“当啷”一声砸在石头上。 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随之转过来的,是一张沾着几道黑灰、却依然难掩明艳与英气的脸庞。 朱允熥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明太孙,此刻竟破天荒地爆了句粗口。 “卧槽……姑姑?!” 第129章 疯狂奔袭,朱善清千里救夫 第129章疯狂奔袭,朱善清千里救夫 “徐增寿!给孤滚过来!” 朱允熥一声暴喝,如同平地起雷。 正在后方检查马料的指挥使徐增寿吓得马鞭都掉了,连滚带爬地冲到跟前,看到披头散发的永嘉公主,脑门上的冷汗瞬间直往下淌。 “殿……殿下,臣罪该万死!”徐增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罪该万死?”朱允熥冷笑一声,手中马鞭虚空一甩,发出刺耳的音爆,“孤给你金吾卫,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那一瞬间,朱允熥身上散发出的杀机几乎凝成了实质。周围的金吾卫齐刷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不怪他!”朱善清猛地上前一步,挡在徐增寿身前,“允熥,是我逼他带上我的!你要治罪就治我的罪,哪怕你要把我关进宗人府,今天我也要跟着去南昌!” 朱允熥看着一脸倔强的朱善清,一时语塞。 这位姑姑平日里骄纵泼辣,动不动就嚷着要收拾郭镇。 可此刻,她腿都在发抖,为的却是去见郭镇。 良久,朱允熥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姑姑,这不是在应天府的街头上溜马,更不是在公主府里逗弄郭镇。” “南昌府已经反了,神臂弓、斩马刀,那是不长眼睛的。姑父如今受了重伤,南昌卫随时可能兵变,此行凶险万分,可不是儿戏!” “我知道!”朱善清的声音颤抖,但眼神死死盯着朱允熥,“可是郭镇在那儿,我的男人在那儿!他要是死了,我得亲自把他背回来;他要是没死,我就要在南昌城头,亲眼看着那些伤他的人,一个一个掉脑袋!” 朱允熥闻言,看着朱善清,沉默了良久。 眼前的朱善清,已经不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公主。 她只是一个快要失去丈夫,却还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妻子。 他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最硬的铠甲,往往长在最柔软的心房之上。 “徐增寿。” “臣在!”徐增寿额头贴地。 “此次事了,自去领三十军棍。”朱允熥看着徐增寿冷声道:“下不为例。” 徐增寿如蒙大赦,重重叩首:“谢殿下开恩!”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善清,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黑灰,温声道:“既然来了,就得听孤的。要是姑姑的身子骨扛不住,孤会分出两百金吾卫,护送你走慢些,但这大部队,孤一刻也不会等。” 朱善清吸了吸鼻子,一把抢过帕子,翻身上马,动作竟也带了几分将门虎女的干练。 “允熥,别小看你姑姑,论这骑马郭镇可都比不上我的!” 朱允熥眼神微动,翻身上马,马鞭猛地一扬。 “出发!” …… 江西,南昌府城外三十里,杏花村。 这是一处被废弃多年的农家小院,院墙早已倒塌大半,枯黄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初夏的闷热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金疮药味和隐隐血腥气。 屋内光线昏暗,郭镇赤裸着上半身,靠在破烂的床板上。他左肩那个被神臂弓射穿的血洞已经结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缠着几圈渗着黄水的粗糙麻布。 距离钦差行辕遇刺那一夜,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当晚他们退守当铺,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好一个锦衣卫总旗在当铺柴房底下摸出了一条直通城外的暗道。郭镇带着残存的几十号人硬是在暗道里摸黑走了两个时辰,才堪堪逃出南昌城。 饶是如此,此次遇袭也让他们折损了三十多个精锐。 如今躲在这小院里的,只有二十余个带伤的锦衣卫,以及那个死死抱着两本账册的肖环。 其余人,全被散出去探路、放哨。 “咳咳……”郭镇咳嗽了两声,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肖环立刻放下手中的水囊,快步走到床边。这个曾经满脸书生气、只懂得死磕圣贤书的寒门监生,如今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那身象征身份的六品锦衣卫官袍早就成了一堆破布,眼神中多了一种被鲜血淬炼出来的坚毅。 “驸马爷,您别乱动,伤口还没长好。”肖环压低声音,递过去半块有些发硬的杂粮饼。 “无碍,死不了。”郭镇没接饼,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向门外,“出去打探消息的兄弟,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木门被轻轻推开。两名换上粗布短打的锦衣卫闪身进来,顺手将门插死。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露水气,脸色十分难看。 “驸马爷!”其中一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南昌城现在彻底疯了。江西布政使陈德以防备流寇为名,调动了南昌左右两卫整整八千兵马,将南昌府方圆五十里的官道、渡口全部封锁。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搜山,连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被他们挨家挨户翻了个底朝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疯狂奔袭,朱善清千里救夫(第2/2页) 郭镇闻言,冷笑一声道:“看来陈德这老狗是真的急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现在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他们不仅在搜山。”另一名锦衣卫咬着牙补充道,“属下在城外抓了个落单的卫所小旗,用刀逼问出来。陈德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一旦发现我们的踪迹,不需要抓活的,直接就地格杀,然后放火烧毁一切。他们甚至已经在城里贴了告示,说有一伙江洋大盗冒充钦差作乱,已经被南昌卫剿灭。” 肖环听到这里,双手死死攥紧怀里的那两本账册,眉头紧锁。 “贼喊捉贼,毁尸灭迹,真狠呐。”郭镇冷哼一声,伸手摸了摸放在手边的绣春刀,“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郭镇抬起头,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内疲惫不堪却眼神坚毅的锦衣卫。 “兄弟们,再撑一撑。”郭镇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狠劲,“只要太孙的兵马一到,老子亲自带你们杀回南昌城,把陈德那个杂碎的头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屋内众人眼睛发红,“愿随驸马爷死战!” 郭镇骂了一声:“死个屁,都给老子活着!咱们可不能折在这里......” ...... 南昌城,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后堂,地上砸碎了七八个名贵的景德镇青瓷茶盏。 陈德双眼布满血丝,发了疯似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南昌知府王化和南昌左卫指挥使张亮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天了!整整五天了!”陈德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张亮的鼻子破口大骂,“八千人,连几十个大活人都找不到!你这个指挥使是吃干饭的吗!要是让郭镇活回应天,我们全家老小都要被扒皮揎草!” 张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解释:“布政使大人息怒。那郭镇身边带的都是锦衣卫里最顶尖的缇骑,反追踪的手段极高。当晚他们逃脱后,抹掉了所有的痕迹。不过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将包围圈缩小到了城西的杏花村一带。他们带着重伤员,绝对跑不远。今晚属下亲自带队,把那几座山头平推过去!” “不仅要杀人,还要把那姓肖的带出来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陈德咬牙切齿地强调,“只要没有真凭实据,朝廷就算怀疑,也拿我们没办法。大不了推几个替死鬼出去顶罪!” 王化在一旁颤抖着声音插话:“大人,这郭镇可是永嘉公主的驸马,太孙殿下的亲姑父。要是他真死在南昌,太孙殿下要是动了雷霆之怒,派大军来查……” “闭嘴!”陈德猛地打断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开弓没有回头箭!太孙又如何?这大明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只要我们做得干净,死无对证,他一个监国太孙还能凭空捏造罪名屠戮地方封疆大吏不成?他要是敢乱杀,这天下谁能服他?” 王化喉咙滚动了一下,悻悻道:“可若郭镇没死……” “那就让他死!”陈德猛地拍案,“张亮!” “末将在!” “今晚三更前,封死杏花村所有出口。” 陈德一字一句道:“鸡犬不留。” ...... 通往江西的官道上,黑色铁骑踏尘如浪。 一千金吾卫一人三马,昼夜换乘。每过一个驿站,朱允熥只问一句:“南昌可有新报?” 没有,那就继续换马。 粮不卸,甲不解,人不睡。战马跑废,立刻弃马换乘。 沿途驿卒甚至来不及跪迎,只能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骑军呼啸而过。 朱允熥骑在最前方,玄色常服上落满尘土,锁子甲边缘被汗水浸湿。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五天,郭镇已经失联五天。 伤口感染、缺粮、搜山、卫所封锁。 每多拖一个时辰,郭镇活下来的机会就少一分。 朱允熥脑海里不断推演南昌局势。 陈德若够蠢,会守城等死。 陈德若够狠,就会在朝廷大军抵达前,抢先灭口。 所以他们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驾!” 朱允熥一鞭抽下,战马嘶鸣,速度再次拔高。 他身侧落后半个马位处,朱善清死死咬着牙。她的大腿内侧早被马鞍磨破,血浸透了短打裤腿。 每一次颠簸,都像刀子在肉里搅,可她一声没吭,只盯着西南方向。 郭镇,你最好撑住。 你要敢死在南昌,本宫绝不饶你! “殿下!” 金吾卫指挥使徐增寿拍马赶来,声音被风撕得发紧。 “殿下!前方就是南昌府地界了。前锋探子回报,南昌左右两卫的兵马已经完全封锁了官道,设置了路障!” 第130章 敢动孤的人,孤诛你九族! 第130章敢动孤的人,孤诛你九族! 夕阳西下,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朱允熥猛地勒住缰绳,乌黑的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三百步外横亘在官道中央的巨大路障。 那是由粗壮的原木削尖后绑成的拒马,足足排了三层。拒马后方,沙袋堆砌成半人高的掩体,上百名身穿大明制式鸳鸯战袄的卫所士兵正端着军用神臂弓,箭簇在烈日下闪烁着森寒的冷光。而在两侧的山坡上,隐约可见刀盾手和长枪兵的阵型。 这就是南昌左卫封锁官道的底气。 “来人止步!”拒马后方,一名顶着正六品武官盔头的千户跨前一步,手中握着一把出鞘的腰刀,扯着嗓子大吼,“南昌府境内有江洋大盗流窜作乱,布政使大人有令,封锁全境五十里官道!任何兵马未经承宣布政使司签批的通关路引,擅闯者一律以谋反罪论处!” 徐增寿催马上前,从腰间扯下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高高举起,怒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此乃大明皇太孙殿下驾临,金吾卫奉旨办差。限你们三息之内挪开拒马,否则以叛逆论处,就地格杀!” 那千户听到“皇太孙”三个字,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队伍最前方那个一身玄色锁子甲、面容冷峻得让人胆寒的年轻人,喉咙滚动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陈德许下的千两黄金,又想起“连升三级”四个字,更想起陈德那句:只要拦住,法不责众,竟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末将未曾接到兵部调令,更未见圣旨!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那伙江洋大盗假扮的!”千户强撑着胆气,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腰刀,“弓弩手准备!越过红线者,杀无赦!” “嘎吱——” 一阵弓弦拉伸声密集响起。 徐增寿气得脸色铁青,刚要破口大骂,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朱允熥缓缓驱马上前,越过徐增寿,停在距离拒马不足百步的地方。他没有理会那个千户的叫嚣,也没有拿出怀里的印玺证明身份,只是冷漠地扫过那些端着神臂弓的南昌卫士兵。 那些士兵被这目光一扫,很多人拿弓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徐增寿。”朱允熥淡淡开口。 “臣在!” “孤只教你一次。”朱允熥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背在马鞍上轻轻敲击着,“在孤的规矩里,拿刀指着孤的人,不管他是受人指使还是愚蠢无知,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允熥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乌黑骏马如同脱缰的黑色闪电,瞬间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直扑百步外的拒马。 “放箭!给我放箭!”那千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然而,南昌卫那些久疏战阵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扣动弩机,金吾卫的反应比他们快了数倍。 “连发手弩,覆盖射击!”徐增寿暴喝一声。 冲在最前排的三百名金吾卫同时抬起右臂。机簧弹射的密集爆音连成一片,三百支精钢打造的弩箭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金属风暴,瞬间越过百步距离,狠狠砸在拒马后方的阵地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那些躲在沙袋后的南昌卫士兵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被这恐怖的火力网射成了刺猬。 与此同时,朱允熥已经冲到了拒马前。他没有减速,而是双脚猛地踩在马镫上,借着战马冲刺的巨大惯性,整个人腾空而起。他手中的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形银芒,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狠狠劈在最前方那排削尖的原木上。 “咔嚓!” 粗壮的原木被这摧枯拉朽的一刀直接劈断,碎木屑如同破片般向四周激射。朱允熥稳稳落地,顺势一脚将残存的拒马踹得四分五裂。 他单手提刀,大步踏入南昌卫的阵地。 那名千户惊恐地瞪大眼睛,本能地举起腰刀想要格挡。朱允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手中的长刀化作一抹残影,自下而上斜撩而过。 一条握着腰刀的断臂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千户那颗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鲜血如喷泉般洒在残破的沙袋上。 “杀!” 后方的金吾卫铁骑如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朱允熥撕开的缺口狂涌而入。战马沉重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那些试图抵抗的地方卫所士兵,马刀挥舞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官道上多了两百多具南昌卫士兵的尸体,剩下的人全部扔下武器,跪在血泊中磕头求饶。 朱允熥走到一名吓得尿了裤子的百户面前,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鲜血顺着血槽滴落在他的鼻尖上。 “郭镇在哪?” “据……据说在城东三十里的杏花村……”百户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嘶哑地哭喊,“张亮指挥使亲自带了三千人去围剿了……说是要在今晚放火烧村……” 朱允熥眼中瞳孔骤然收缩,一脚将那百户踹飞出去。 “徐增寿,留下一百人清理这里,反抗者就地格杀。”朱允熥翻身上了一匹换好的备用战马,扯过缰绳,声音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其余人,随孤前往杏花村!” ...... 杏花村。 冲天的火光已经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刺目的橘红色。干燥的茅草屋顶在烈火的炙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张亮骑在马背上,停在距离村口两百步的安全地带。他看着那座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的小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敢动孤的人,孤诛你九族!(第2/2页) “三千人把这村子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张亮转头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道,“等火势小些,就进去搜。找到尸体直接剁碎了喂狗,连骨头渣子都别留下。至于那些账册,只要烧成了灰,布政使大人的心病就算彻底除了。” ...... 院内,浓烟已经灌满了整个屋子,温度高得足以将人的毛发烤焦。 郭镇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驸马爷!”肖环被烟熏得眼泪直流,怀里仍死死抱着那两本账册,“火快烧进来了!” 郭镇抬手抹掉嘴角血沫,转身一脚踹翻了角落里那口破旧的水缸,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窖入口。 “滚进去。”郭镇一把揪住肖环的衣领,将他连人带账册直接塞进了地窖,“这地窖挖得深,上面的火一时半会烧不透。不管上面有什么动静,就算听见老子被人活剥了,你也不许出声!” “驸马爷!”肖环红着眼眶想要爬出来。 郭镇没有废话,直接将水缸残骸压在了入口上,随后抓起放在桌上的绣春刀,转头看向屋内仅存的锦衣卫。 这些曾经在应天府鲜衣怒马的天子亲军,此刻个个带伤,满脸黑灰,但没有一个人的眼中露出怯意。 “兄弟们,看来咱们是等不到太孙殿下了,既如此,就算死咱们也得多拉几个杂碎垫背。”郭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杀!” 郭镇一脚踹开已经烧掉一半的木门,带着锦衣卫们迎着外面的三千大军便冲了出去。 张亮看到从火海中冲出来的郭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放箭!给我乱箭射死他们!” 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 几名锦衣卫在冲锋的路上被射成了刺猬,一头栽倒在血泊中。但剩下的人没有丝毫停滞,硬生生顶着箭雨撞入了南昌卫的军阵中。 郭镇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全凭右手挥舞着绣春刀,鲜血溅满了他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个浴血的魔神。 但他太累了,失血过多和连日的饥饿让他的体力达到了极限,很快,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死吧!” 一名身材魁梧的南昌卫总旗看准了郭镇力竭的瞬间,双手握紧沉重的斩马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郭镇的后脑。 郭镇听到了风声,但他已经连抬刀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苦笑着闭上眼睛,口中呢喃:“善清啊,你这只母老虎,以后得自己一个人过了……” 就在刀锋距离郭镇的脖颈不足三寸的瞬间。 “噗嗤!” 一根通体乌黑的精钢短矛如同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带着恐怖的尖啸声,从几十米外激射而来。 那名举刀的总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根短矛直接贯穿了胸膛。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十几步,死死钉在了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上。 郭镇猛地睁开眼睛,顺着短矛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为首的一匹黑色骏马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如同九天之上降临的杀神。 “敢动孤的人,孤诛你九族!” 张亮猛地回头,脸色瞬间煞白:“金......金吾卫!” “结阵!” “快结阵!” 他终于想组织抵抗,可已经晚了。 朱允熥没有减速,直接撞入南昌卫前阵。 他随手夺过一杆长枪,把数十斤重的铁枪当成棍子横扫出去。 “砰!” 最前排盾手连人带盾倒飞出去。 朱允熥一路前冲,硬生生在军阵中砸出一条缺口。 八百金吾卫紧随其后,连发手弩先压弓手,骑兵再切两翼,马刀最后收阵。 南昌卫原本围杀郭镇的阵势,被这支突然而至的骑军从中间撕开。 张亮看着这支犹如天兵神将般突然降临的骑军,吓得肝胆俱裂,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徐增寿,射他马腿!”朱允熥冷喝一声。 徐增寿抬手一箭,精准地洞穿了张亮坐骑的后腿。战马悲鸣倒地,将张亮重重地摔在泥水里。没等他爬起来,两名金吾卫已经冲上前,一左一右踩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战场另一侧,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影从马上跃下,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血人。 朱善清一把接住即将倒下的郭镇,双手死死捂住他不断渗血的左肩,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个骗子……不是说谁都杀不了你吗!”朱善清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郭镇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心神巨震,随即将其护在怀里,揶揄道:“你这身打扮……还挺俊。就是头盔大了点,压着眉毛了……” 朱善清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可手落下去时,又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闭嘴!” “你再说一句,本宫现在就休了你!” 郭镇低低笑了一声。 可下一瞬,他脸色猛地一白,整个人往朱善清怀里沉去。 第131章 你要圣旨?我现场写! 第131章你要圣旨?我现场写! 朱允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张亮面前。 张亮看着宛若杀神的太孙殿下,疯狂地挣扎起来:“我是朝廷正三品南昌卫指挥使!你们不能杀我!这是布政使大人的命令……” “嗤!” 朱允熥甚至没有听他把话说完,腰间长刀出鞘,一抹寒光闪过。 张亮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把这里的将官全部砍了。” ...... 南昌府,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陈德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抖着腿喃喃道:“算算时辰,张亮那边应该已经完事了。” “等郭镇的死讯传开,咱们就把现场伪造成流寇袭击的样子......” 一旁的南昌知府王化搓着手,满脸堆笑:“还是大人高明。太孙虽然势大,但毕竟根基尚浅。咱们江西官场铁板一块,他就算心知肚明,没有证据,又能拿咱们怎么样?总不能把整个江西的官都杀光吧?” “太孙还是太年轻了,”陈德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这天下,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轰——” 陈德的话音未落,布政使司那两扇厚重的包铜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被人从外面用恐怖的蛮力生生撞开。 两扇木门打着旋飞入前院,重重砸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被扔了进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通往后堂的台阶前。 陈德和王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张亮的头。 门外,密集的甲片摩擦声如黑云压城。数百名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金吾卫缇骑迅速散开,将整个布政使司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金吾卫向两侧无声地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名青年踏着夜色缓步走来,他身形挺拔如松,内穿一袭玄色织金常服,外罩的精钢锁子甲上沾染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初夏的夜风吹拂着青年身后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青年手中倒提着一柄狭长的御制战刀,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血槽一滴滴砸落在青石板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视众生如草芥的冰冷,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踏血而出的杀神。 陈德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皇……皇太孙殿下……”陈德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硬生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快步走下台阶,对着朱允熥大礼参拜,高声道:“臣江西承宣布政使陈德,不知太孙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死!” 他声音发颤,却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只是殿下纵容金吾卫深夜冲击地方中枢,斩杀朝廷正三品卫所指挥使,此事若无陛下明旨,恐不合我大明法度。臣恳请殿下暂息雷霆,容臣将此事上报三法司,明正典刑,方能堵天下悠悠众口!“ 陈德这一招是以退为进。他赌朱允熥是得知郭镇遇刺后仓促带兵南下,准备不足,没有足够的证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你要圣旨?我现场写!(第2/2页) 只要咬死朝廷法度,走三司会审,自然会有人帮忙运作。 “悠悠众口?” 朱允熥停下脚步,随手将那滴血的战刀插进旁边的红木柱子里,直接越过跪在地上的陈德,径直走到后堂中央,一撩披风,大刀阔斧地在那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你派张亮调动八千卫所兵马,封锁官道,围剿钦差的时候,怎么不提朝廷法度?你让人用神臂弓射郭镇的时候,怎么不提天下悠悠众口?” 陈德额头的冷汗滚滚而下,但他死死咬紧牙关,仰起头狡辩:“殿下明鉴!臣冤枉!南昌府连日来有江洋大盗流窜作乱,臣调动卫所兵马是为了护卫地方安宁。至于郭驸马遇袭,臣实不知情啊!殿下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让臣等地方官员寒心呐!” 王化见状,也赶紧在一旁磕头如捣蒜:“殿下,那伙贼人极其凶悍,下官等也是受害者啊!” “不见棺材不掉泪。”朱允熥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满身烟熏火燎、官袍早已碎成布条的肖环,在两名金吾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入堂内。他怀里死死抱着两本边缘被烧焦的厚重账册,看到坐在首位的朱允熥,眼眶瞬间红了,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臣锦衣卫百户肖环,叩见殿下!臣幸不辱命,南昌府洪武二十五年贪墨秋粮十万石、私截盐课三十万两的核心铁证,全在这两本账册里!”肖环将账册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透着无尽的愤恨。 陈德看到那两本账册,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张亮那个废物,三千人去烧个村子,竟然连两本破账都没毁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站起身指着朱允熥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单凭两本不知真假的账册,殿下就要定一方大员的死罪吗?大明自有大明的规矩!没有三法司会审,没有陛下亲笔圣旨,你无权杀我!我乃朝廷从二品布政使,我要面圣!” 陈德在赌,赌朱允熥不敢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屠戮整个江西官场,那会引起百官的集体反噬,也会让天下人都觉得太孙太过暴虐跋扈。 朱允熥静静地看着陈德歇斯底里的表演,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你要圣旨是吧?” 朱允熥手腕一抖,明黄色的卷轴在半空中展开。那是一张完全空白的圣旨,但在卷轴的末端,却赫然盖着一方鲜红刺目、透着无尽威严的印玺:“敕命之宝”。 陈德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方印玺,脸色一点点褪成灰白。 那可是皇帝的玺印,可现在,它竟然落在一份空白圣旨上,直接交到了太孙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老皇帝将大明的生杀大权、将整个天下的裁决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年轻的太孙手里。在这份圣旨面前,什么官场规矩,什么三法司会审,什么官员体面,全都是屁!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德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陛下怎么可能……” 朱允熥将空白圣旨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抬眼看着陈德,“徐增寿,笔墨伺候。” 第132章 不省油的叔叔 第132章不省油的叔叔 徐增寿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研开徽墨,双手将饱蘸浓墨的御笔递到朱允熥手中。 朱允熥提笔,悬腕。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两人,笔锋在明黄色的绢帛上落下,字迹铁画银钩,透着森森杀伐之气。 “江西承宣布政使陈德,南昌知府王化,贪墨秋粮,截留盐课,罪一。” “私调卫所,形同谋逆,罪二。” “围杀钦差,对抗皇权,罪三。” 朱允熥每念一句,便在圣旨上写下一行。他写得极快,但这几句简短的罪状落在陈德耳中,瞬间就让他两眼一黑。 “依大明律,数罪并罚。”朱允熥手腕猛地一顿,笔锋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收尾,“陈德、王化,及涉案大小官员即刻剥皮揎草,悬于南昌城头。其九族亲眷,男丁发配辽东充军,女眷打入教坊司。家产全部查抄,充入新政银库。” 笔落,旨成。 “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王化已经吓得失禁,一股骚臭味在堂内蔓延。他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肉模糊,“下官都是被陈德逼的!是他说法不责众,是他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陈德此刻也失去了最后的心气,他绝望地看着朱允熥,惨笑出声:“剥皮揎草……诛九族……太孙殿下,你这般酷烈,迟早会把这天下逼反的!江西的账烂了,天下的账难道就是干净的吗?你杀得完吗!”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朱允熥将御笔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杀不杀得完,孤试过才知道。” 朱允熥转身向堂外走去,冷酷的命令随之落下:“徐增寿,动手。从现在起,南昌府戒严。锦衣卫和金吾卫接管城防,按着肖环账册上的名单,给孤挨家挨户地抄!少一两银子,孤拿你们试问!” “臣遵旨!”徐增寿大声领命,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几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扑上前,一把拖起瘫软在地的陈德和王化,直接向衙门外的刑场拖去。 凄厉的惨叫声在南昌城的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 城南,一座被锦衣卫临时征用的幽静宅邸内。 浓郁的金疮药味弥漫在厢房中。郭镇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神臂弓的穿透伤加上连日的鏖战与失血,换作常人早就死透了,但他硬是凭着惊人的求生欲熬过了鬼门关。 郭镇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感觉左手被人紧紧握着。 转头看去,只见朱善清趴在床沿边,那张往日里明艳骄纵的脸上满是疲惫,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平日里最在乎的头发都散乱着。 “这母老虎……怎么看着顺眼多了。”郭镇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朱善清猛地惊醒,抬起头看到郭镇睁开的眼睛,眼眶瞬间又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不省油的叔叔(第2/2页) 她下意识地想抡起巴掌打过去,手举到半空却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郭镇的胸口,咬牙切齿地骂道:“郭镇你这个王八蛋!你下次要是还敢这样,我就......我就阉了你!” 郭镇轻轻环住朱善清,咧嘴求饶道:“嘿嘿,不敢了,不敢了!” 房门被推开,朱允熥大步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血污的锁子甲,穿着一件月白常服,神色清冷。 窗外偶尔传来马车碾过石板的沉闷声响——那是金吾卫正将各府抄没的金银装车北运。 “殿下……”郭镇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躺着。”朱允熥走上前,轻轻按住郭镇的肩膀,目光在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肩上扫过,“好好养伤,陈德和王化现在就挂在城门上,南昌府的烂摊子还要你来收拾呢。” 说到此处,朱允熥长叹了口气:”此次战死的弟兄,抚恤翻三倍,活着的每人赏银百两。“ 郭镇神色一肃,沉声道:“臣没能护好账册,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请殿下责罚。” “无碍。”朱允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袖口中掏出那封盖着暗红色莽纹的密信,随手扔在郭镇的被面上,“看看这个。这是在陈德书房的暗格里抄出来的。” 郭镇用右手拿起密信,目光触及那枚蟒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莽纹……这是藩王的印记。”郭镇抬起头,眼神凝重,“殿下,陈德敢动用地方卫所围杀钦差,背后果然有人撑腰。但能让一个从二品布政使唯命是从的藩王,天下可没几个。” 说着他用指甲刮了刮封口处的蜡油,凑近鼻端嗅了嗅,沉声道:“殿下,这蜡是北地松脂调的,南方不产这东西......”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陈德,孤推行新政、清查田亩是动了天下人的蛋糕,只要弄死钦差,毁了账册,法不责众。”朱允熥深吸了口气,笑道:“孤的这些叔叔,还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呐......” 郭镇没有搭话,朱善清倒是柳眉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冰冷的侧脸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没再纠结此事,朱允熥转过身,继续道:“南昌府查抄所得现银,孤留了十万两给地方安抚百姓。同时,明发上谕通告天下:南昌布政使陈德谋逆,已伏诛。回京之后,孤要在六部之外,专设‘监察院’,以复式记账法为准,全面清查大明十四省所有钱粮旧账!” 郭镇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孙这是要把南昌案当成一个引子,直接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财政风暴!这必然会触动所有地方豪强和背后藩王的神经。 “殿下,此举必然引来天下震动,那些人绝不会坐以待毙的。”郭镇提醒道。 “孤就是要他们动。”朱允熥冷笑一声,“他们不动,孤怎么找借口削他们的兵权?” 第133章 喝个茶居然捡到了未来的内阁首 第133章喝个茶居然捡到了未来的内阁首辅? 几日后,郭镇靠在拔步床的软枕上,脸色依然苍白。朱善清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小心翼翼地用汤匙搅动,吹散表面的热气后递到郭镇嘴边。 郭镇刚想咧嘴说句混话,就被她一个眼刀堵了回去,只能老老实实把药咽下去,苦得直吸气。 “你少调皮。”朱善清冷哼一声,“那一箭没把你射死,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再乱动,回头本宫亲手收拾了你。” 郭镇笑得有点痞:“那可不行,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给公主殿下添堵。” 朱善清手一抖,差点把药碗砸他脸上,脸却不自觉地红了半截。 朱允熥坐在一旁,神色淡淡地看着这对冤家,等郭镇把药喝完,才开口。 “你伤势未愈,经不起长途颠簸,这段时间就留在南昌安心养伤。” “不过你留在这里,不止是养伤这么简单。”朱允熥说着从袖口拿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放在床榻边缘。“陈德和王化虽然死了,但江西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并没有彻底斩断。孤把徐增寿的副将连同三百金吾卫,以及锦衣卫在江西的人手全部交给你节制。” 郭镇用完好的右手握住那块冰冷的令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他非常清楚太孙把江西军政大权暂时交给他意味着什么。 “殿下的意思是,让臣把江西翻一遍?” “翻一遍不够,要连根拔起。”朱允熥微微摇头,缓缓道:“孤要你借着这次机会,将江西境内所有牵涉秋粮亏空和盐课截留的官员全部清理。不用过堂审问,也不用上报三法司,查实一个杀一个,孤给你三个月时间。” 朱善清听着这番充满血腥气的交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出声。她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政治博弈,她只需护着郭镇的命即可。 郭镇慢慢收紧手指,低声道:“臣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等候的肖环。“肖环,准备启程。回了应天,监察院的架子就得搭起来了。” 肖环腰杆挺得笔直,重重点头:“臣明白。” 半个时辰后,朱允熥一行风风火火地出了南昌城北门。 城门楼上,陈德和王化的人皮还挂着,风一吹,轻轻打着摆子。进出城门的百姓和官吏看得头皮发麻,一个个低头赶路,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 朱允熥一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此次不赶时间,走得也慢了些。 十日后,队伍抵达江南重镇芜湖。 作为长江沿岸的重要水陆交通枢纽,芜湖不仅是粮食集散地,更是江南商贸的咽喉,粮船、盐船、商船都在这里打转,码头一眼望过去,全是人。 朱允熥下令金吾卫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严禁任何人擅自入城扰民。他换上一身并不显眼的青色直裰,带着同样换上便装的肖环和四名锦衣卫,施施然进了芜湖县城。 芜湖城内商铺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允熥信步走在街头,仔细观察着粮铺的挂牌价和百姓的衣着气色。这是他了解地方最直接的方式,比坐在文华殿里看那些经过层层粉饰的奏折要真实得多。 临近正午,一行人走进了一家名为“醉仙居”的三层茶楼。 二楼靠窗,风从外头吹进来,带着一点江水的潮气。朱允熥点了一壶毛峰,几碟点心,便安静坐下,听楼下和隔壁桌的人说话。 隔壁桌坐着四五个身穿儒衫的年轻士子,桌上摆满了酒菜,气氛十分热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喝个茶居然捡到了未来的内阁首辅?(第2/2页) “你们听说了吗?南昌府出大事了!”一个微胖的士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太孙殿下率领金吾卫南下,未经三法司会审,直接斩了江西布政使陈德和南昌知府王化,甚至还将两人剥皮揎草,挂在城头示众!” “简直是有辱斯文!暴虐无道!”另一个面容清瘦的士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愤慨。“太孙殿下此举,完全是视大明法度于无物。不教而杀谓之虐,陈大人乃是从二品封疆大吏,就算有罪也该交由三司定夺,岂能如此草菅人命!” “这还不仅如此。”微胖士子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南昌府大大小小的官员被抓了数百人,家产全部充公。如今整个江西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太孙殿下狠人呐!” 肖环坐在朱允熥对面,听到这些言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发白,恨不得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过去将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砍翻。 他亲眼见过南昌府的账目有多么糜烂,亲身经历过那些卫所士兵的围杀,这些只会坐在茶楼里高谈阔论的士子根本不知道大明的根基已经被蛀虫啃噬到了什么地步。 朱允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手压住了肖环的肩。 先听。 他想看看,这江南士林里,究竟有多少真脑子,多少假清高。 就在几名士子说得正起劲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鼠目寸光,蠢不可及。” 这声音不大,却让那几名士子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怒视声音的来源。 角落的方桌旁坐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桌上只有一壶最便宜的高碎和一碟花生米。 青年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神色从容地看着那几个暴怒的士子。 “杨寓!你这个连乡试都考不过的落魄穷酸,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清瘦士子一眼便认出了青年的身份,立刻出言讥讽。 被称为杨寓的青年放下茶碗,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咀嚼完才开口:“我虽是布衣,却也知道南昌府三年亏空秋粮五十万石,截留盐课过百万两。陈德甚至敢私调地方卫所围杀当朝钦差。这种形同谋逆的乱臣贼子,别说剥皮揎草,就是诛其十族也不为过。” “你胡说!”微胖士子指着杨寓的鼻子反驳。“陈大人乃是饱学之士,岂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这分明是太孙殿下为了敛财,故意罗织罪名!” 杨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长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罗织罪名?你们真以为朝廷的国库是取之不尽的聚宝盆吗?大明立国二十余载,北方边患未平,南方水患频发,处处都要用钱。可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却结党营私,将朝廷的赋税中饱私囊。太孙殿下此举,不是暴政,而是在用雷霆手段救国。不杀陈德立威,如何震慑天下这帮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 隔壁桌一下子静了。 楼里别的茶客也都慢慢转过头来,盯着这个穿着寒酸的青年。 朱允熥没有说话,仔细打量着这个穿着寒酸却气度不凡的青年。 这人…… 不简单。 朱允熥盯着杨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杨寓? 杨士奇? 那个在历史上辅佐三代帝王、开创仁宣之治的内阁首辅? 第134章 杨士奇在线教太孙做事 第134章杨士奇在线教太孙做事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那清瘦士子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指着杨寓的鼻子怒斥:“陈德纵有罪,也该三法司会审!太孙绕过朝廷法度,当场行重刑,这是拿大明律当废纸!这般酷烈,和暴君何异?你这穷酸落魄户,竟敢替这种暴行洗地,简直毫无底线!” 微胖士子也跟着帮腔,眼神中满是不屑:“杨寓,你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懂什么家国大义?你可知如今这江南士林,有多少人在为陈大人鸣不平?你这般言论若是传出去,休想再在江南立足!” 杨寓坐在长凳上,连身子都没有挪动半分。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仅剩的两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将其中一颗剥开,扔进嘴里。 “家国大义?”杨寓嚼着花生米,抬眼看向那几名暴怒的士子,目光如炬,“你们口中的家国大义,就是看着南昌卫的弓弩对准当朝钦差?就是看着秋粮被层层盘剥,盐课银子流进私人腰包,而地方百姓遇到灾荒只能卖儿鬻女?” 楼上瞬间静了一下。 几个士子脸色涨红,却一时没接上话。 杨寓端起那碗高碎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声音逐渐拔高。 “大明立国才多少年?北边还有北元的铁骑虎视眈眈,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国库里的银子本该用来铸造火器、充实边军、兴修水利。可那些封疆大吏却在地方上当土皇帝,把朝廷的血吸干了去肥他们自己的私田!” 杨寓将粗瓷茶碗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落。 “太孙殿下杀陈德,杀的不是一个贪官,是用陈德的脑袋告诉天下官员,大明的规矩不是他们这帮贪官污吏用来中饱私囊的护身符!你们在这儿谈体面,谈程序,若是等三法司慢吞吞地会审,那帮人早就把罪证抹得干干净净,找几个替死鬼敷衍了事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几个士子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那清瘦士子憋了半天,脸色铁青地憋出一句:“强词夺理!你这等粗鄙之徒,根本不懂祖宗成法!” 杨寓笑了。 “祖宗成法?”他抬手指向窗外街市,冷哼道:“祖宗成法,是让官员为民牧守,不是让他们把百姓当猪羊宰。若士林只知替贪官争体面,却不肯替百姓问一粒粮。” “那这样的士林,吾羞与之为伍!” “你!” 清瘦士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抓起桌上的折扇,“走!莫要与这等小人同坐一楼,晦气!” 几名士子扔下一角碎银,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杨寓一眼。 杨寓看着他们的背影,摇着头自嘲一笑。他将碟子里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长衫,准备起身离开。 “这位兄台,请留步。”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杨寓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直裰、气质内敛的少年正静静地看着他。少年对面的座位空着,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目光坚毅的随从。 杨寓停下脚步,打量了朱允熥一眼。只这一眼,他便看出这青年绝非寻常商贾。那少年仅仅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压迫感。尤其是他身边那个随从,虽然穿着便衣,但站立的姿势和位置,无一不彰显着军中精锐的身份。 肖环在朱允熥的示意下,走到杨寓桌前,从袖口摸出几枚洪武通宝拍在桌上,对跑堂的伙计喊道:“这位先生的茶钱结了。” 随后,肖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公子觉得先生刚才那番话颇有见地,想请先生移步一叙。” 杨寓没有推辞。他本就是个磊落之人,见对方有意结交,便大方地走到朱允熥桌前,拱手一礼,径直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杨士奇在线教太孙做事(第2/2页) “在下杨寓,字士奇,吉安府泰和人。” 果然是他。 朱允熥不动声色地端起紫砂壶,亲自给杨寓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毛峰,推到他面前。 “杨兄刚才那番高论,当真是振聋发聩。只是在这江南地界,公然为太孙南昌杀官之举叫好,杨兄就不怕得罪了整个江南士林,断了自己的仕途?” 杨寓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轻笑一声:“公子说笑了。杨某家贫,连参加乡试的盘缠都凑不齐,哪来的仕途可断?至于得罪江南士林……一群只知道在书斋里空谈心性、遇到实事便束手无策的酸腐文人,得罪了又如何?”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大明朝堂上最不缺的就是会写文章的才子,最缺的,是能看透事物本质、敢于打破常规的实干家。 “杨兄觉得,太孙在南昌杀得对?”朱允熥喝了口茶,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对,但也不全对。”杨寓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朱允熥,毫不避讳。 朱允熥闻言,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探究:“哦?愿闻其详。” 杨寓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极快。 “太孙手段雷霆,镇杀陈德,确实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让天下贪官胆寒。这是对的一面。但错就错在,他动静太大了。” 杨寓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代表大明的版图,然后在中间重重点了一下。 “大明虽立国只有二十余载,但地方势力的根基早已扎深。” 杨寓抬头盯着朱允熥的眼睛,语气越发凝重。 “南昌一案,绝非陈德一人之过。我前些年替芜湖粮行核过江西转运旧账,单南昌一府,粮账便有大窟窿。盐课那一块,更是烂到了根上。” “这背后,必定有一张巨大的利益网。这张网,往上可能牵扯到朝中六部大员,往下连接着江南无数的士绅豪强。太孙现在手里握着兵权,他们暂时不敢跳出来。但只要太孙离开江西,那些利益受损的人,必然会掀起疯狂的反扑。” “他们会造谣,会串联,会让地方账册一夜之间变得干干净净。” “甚至会把所有罪名,推到几个死人身上。” 肖环听得后背发凉。 因为杨寓说的每一句,都像亲眼看过南昌府的那些烂账。 朱允熥认真听着,来了兴致,问道:“那杨兄的意思是,太孙杀错了?” “不。”杨寓摇头,“陈德该杀,王化该杀,那些敢调兵围杀钦差的人,更该杀。” “太孙靠杀人是能杀出一个南昌府的清明。” 他盯着朱允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太孙能把大明十四省的官全都杀光吗?” 朱允熥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他可没想过要杀光。 肖环在一旁听得却是心惊胆战,这杨士奇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话若是传出去,足够让他掉脑袋了。 徐增寿站在一旁,手心也已经微微见汗。他却听出了杨寓话里的凶险,这是在直指太孙殿下行事操之过急,树敌过多。若是换了旁人,敢这么非议太孙,他早就拔刀了。但他见朱允熥神色平静,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保持警惕。 “杨兄所言极是。”朱允熥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太孙动了他们的钱袋子,他们自然要跳脚。照杨兄看来,这局,太孙该如何破?” 第135章 你是个人才,跟孤回应天 第135章你是个人才,跟孤回应天 杨士奇听到朱允熥问如何破局,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将粗瓷茶碗里的残茶一饮而尽。 他看着朱允熥,反问:“公子觉得,历朝历代,贪官为何杀不绝?” 不待朱允熥回答,杨士奇继续道:“因为人皆有私欲。太孙在南昌杀得人头滚滚,确实能震慑一时。但这就像是割韭菜,割了一茬,只要土里的根还在,过个几年又会长出新的一茬。所以,破局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建制’!” 朱允熥微微挑眉。 杨士奇点头,自顾自道:“没错,建制。太孙既然敢把南昌府连根拔起,想必手里已经掌握了某种能快速查清烂账的利器。但利器再锋利,若没有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衙门去握着它,最终也只会被官场上的盘根错节给同化、腐蚀。” 肖环站在朱允熥身后,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朱允熥,因为杨士奇所说的,几乎和太孙在南昌府时提出的外设“监察院”的构想不谋而合!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抹异彩,示意道:“杨兄继续说。” 杨士奇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两条平行的线。“现在的大明,户部管钱粮,都察院管弹劾。但这帮人同朝为官,师生同年关系错综复杂,早就穿了一条裤子。太孙要破局,就必须在这两条线之外,再拉出一条只属于东宫、甚至只属于太孙本人的线。设立一个全新的监察建制,让查账的人不受六部管辖,只对太孙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厉:“用一套死规矩,去卡住活人的贪欲。账目对不上,不需要三法司会审,直接拿人。只有把杀人的刀,变成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制度,这江南的利益网才不敢反扑,也无法反扑!” 朱允熥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端起紫砂壶,亲自给杨士奇的粗瓷茶碗里续上茶水。 “杨兄大才,一语中的。用死规矩卡活人的贪欲,这话说得透彻。”朱允熥端起茶杯,遥遥敬了杨士奇一下。 大明朝堂上满是不懂装懂的清流,能一眼看穿财政本质和权力架构的人凤毛麟角。历史上的杨士奇能在内阁屹立数十年不倒,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杨士奇微微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建制之事,说来容易做来难。太孙虽然监国,但朝中那些老狐狸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凌驾于六部之上的新衙门出现。更何况,要清查天下十四省的账目,得需要多少精通算学的人才?去哪找这么多不受官场习气浸染的干吏?” “人才,自然是有的。”朱允熥放下茶杯,语气从容不迫,“若是从国子监里挑一批寒门士子,让他们只学算学,不考八股。查错一笔账,就去挑粪;查出一笔亏空,就地提拔。杨兄觉得,这批人能不能用?” 杨士奇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色直裰的年轻人。国子监里不学八股学算学?查错账去挑粪?这种离经叛道、匪夷所思的规矩,绝对不是一个寻常权贵能想出来的。 再联想到南昌府刚刚爆发的惊天大案,杨士奇的目光缓缓移向朱允熥身后站着的肖环。 这个随从虽然穿着便服,但衣服领口处隐约有一股洗不掉的烟熏味。更重要的是,刚才自己提到南昌府亏空秋粮时,这随从的眼神是下意识的愤怒与共鸣。 而站在稍远处的那个高大汉子,虽然极力收敛,但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军汉煞气,怎么可能掩盖得住? 杨士奇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他看着朱允熥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透着极致冷静的脸庞,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片刻后,杨士奇缓缓松开摩挲茶碗的手指,抬起头,目光再次与朱允熥相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你是个人才,跟孤回应天(第2/2页) 这一次,他没有再端坐着,而是十分自然地站起身,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他走到朱允熥身侧,微微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托着茶壶,将澄澈的茶水注入朱允熥面前的紫砂杯中。 茶水倒至七分满,杨士奇没有直起身,而是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用极低且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平静地说道:“草民杨寓,叩见太孙殿下。” 站在朱允熥身后的徐增寿猛地绷紧了身体,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凌厉地锁定住杨士奇。 朱允熥却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向下压了压。徐增寿见状,硬生生止住了拔刀的动作,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退。 朱允熥端起那杯刚刚倒满的茶,轻吹去水面的浮沫,喝了一小口,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连身子都不曾颤抖一下的落魄士子。 “你倒是机敏,说说,怎么认出孤的?”朱允熥饶有兴致问道。 杨士奇顺势直起身,目光不避不让地迎着朱允熥的审视,压低声音回答:“殿下气度非凡,自然不是寻常人。加上这位随从兄弟身上的烟火气,以及殿下刚才提及国子监挑粪的规矩。草民若连这些都看不透,刚才那番大放厥词,岂不成了真正的狂妄之语。” 朱允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能从几句话和几个无关痛痒的细节中推断出当朝太孙的身份,且在确认身份后还能保持这份不卑不亢的从容,这份胆识和洞察力倒还不差。 “你刚才说,要用一套死规矩去卡住活人的贪欲,建立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监察建制。”朱允熥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这个想法,孤很感兴趣。跟孤回应天,孤给你一个把这句话变成现实的机会。” 杨士奇听到这句话,呼吸不可抑制地停滞了一瞬。他虽然自负才学,但在大明这个极其看重科举出身的官场体系里,他连个举人都不是。屡次乡试名落孙山,让他只能在地方上做个幕僚,或者靠给粮商查账糊口。 如今,大明未来的帝王直接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足以让任何读书人疯狂。 但杨士奇很快将心头的狂热压制下去。他非常清楚,太孙要建的那个衙门,必然会站在天下官员的对立面。这不仅是得罪人的差事,更是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绝路。 “殿下厚爱,草民感激涕零。”杨士奇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只是草民屡试不第,至今仍是个没有任何功名的白丁。大明官场极重出身,殿下若用一个白丁去清查天下官员,恐怕难以服众,更会遭到六部和都察院的拼死抵制。草民只怕自己不仅帮不到殿下,反而会成为别人攻讦殿下的把柄。” “服众?”朱允熥冷哼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霸道,“孤用人,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能做事的人,哪怕是个乞丐,孤也能让他穿上绯色官袍,赐他尚方宝剑。不能做事的人,哪怕他是两榜进士、翰林清流,孤也照样能让他去国子监挑粪,或者把他的皮挂在城墙上。” 朱允熥伸手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刚才敢在满楼士子面前替孤杀陈德叫好,这份孤臣的胆气,你已经有了。至于你担心的功名和阻力,那是孤要解决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孤,你敢不敢接这把悬在天下官员头顶的刀?” 杨士奇看着朱允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胸腔内的热血彻底沸腾起来。 士为知己者死。既然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孙敢拿天下官场做棋盘,他杨士奇又有何惧。 杨士奇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摆,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草民杨寓,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第136章 这朱老四也是个老硬币了 第136章这朱老四也是个老硬币了 宽阔的长江江面上,一艘挂着内务府商号旗帜的大型客船直奔应天府方向。 船舱二层的室内,朱允熥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各地刚刚汇拢上来的驿报。杨士奇坐在下首,手中捧着一本装订粗糙的册子,看得如痴如醉。那是肖环在南昌查账时使用的《借贷复式记账法》手稿。 半个时辰过去,杨士奇终于恋恋不舍地合上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殿下,这法子……真是要命。”他抬起头,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叹。“旧账能糊,流水账能改,几十万石粮草都能抹得干干净净。” “可这复式记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还必须相等。任何一笔钱粮,都得有去向,有源头。只要查账的人顺着线往下摸,那些贪官就是把天翻过来,也做不平这本账。” “不过是闲来无事弄出来的小玩意。”朱允熥放下驿报,神色淡淡,他看着杨士奇道:“有这套法子,监察院查账才算有根。你前几日说监察院不能并进六部,具体怎么搭架子,现在说给孤听。” 杨士奇神色立刻变得肃穆起来。 “殿下,大明如今的财政审核权在户部,监察弹劾权在都察院。这两者看似互相制衡,实则极易勾结。”杨士奇身体微微前倾,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监察院若想真正发挥作用,必须握住三项核心权力。 其一,独立财权。监察院办案所需经费,绝不能从户部走账,否则户部只需卡住钱款,监察院便寸步难行。 其二,独立人事权。监察院的官员升迁任免,不能经过吏部考核,必须由殿下直接钦定,断绝他们与文官集团的利益输送。 其三,便是直接拿人的办案权。” 朱允熥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杨士奇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一点:“殿下,监察院绝对不能和锦衣卫混为一谈。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负责刺探军情、查办谋逆,用的是诏狱和酷刑。 若让锦衣卫去查钱粮账目,文官们会认为这是暴政,会抱团死抗。 监察院必须用文官去查文官,用账册去定罪。我们不需要严刑逼供,只要账目对不上,拿出的铁证就能让他们百口莫辩。 这样既能达到清查天下的目的,又能堵住悠悠众口。” 朱允熥看着杨士奇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赏。杨士奇的思路极为清晰,精准地切中了文官集团的软肋。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制度对抗制度,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手段。 “经费问题,孤已经解决了。”朱允熥开口道,“南昌查抄的家产,以及江南雪盐的专卖利润,全部存入孤设立的新政银库,不入户部。监察院的所有开销,由新政银库全额拨付。至于人事和办案权,回京之后,孤会立刻在朝堂上推进此事。” ...... 北平,燕王府 朱棣手里把玩着一方已经碎了一角的端砚。案头正中央,静静地躺着那份盖着太孙印玺和李景隆私印的“副署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这朱老四也是个老硬币了(第2/2页) “王爷。”张玉进门禀报。 “高煦的伤势如何了?”朱棣没有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张玉停在书案三步外,脸色有些不自然:“只是二殿下心里憋着火,昨夜砸了屋里所有的摆件,扬言要带人去劫了太仓卫的大营。” “蠢货。”朱棣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半块端砚重重拍在桌上,“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去告诉他,没本王的军令,他敢踏出房门半步,本王亲自打断他的腿!” 张玉微微低头:“王爷息怒。李景隆此次有备而来,葫芦谷一战,不仅折了北平大营的威风,更把这副署的规矩彻底砸实了。如今北平的一针一线,一兵一卒,都要过他的手。” 朱棣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北疆堪舆图前,目光死死盯在松亭关和大宁卫的位置。 “太孙这一手捧杀,确实漂亮。”朱棣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给本王节制九边的虚名,却派了李景隆来当监军。本王现在若是动兵,就是抗旨谋逆;若是不动兵,乃儿不花的人马就在塞外晃悠。” “王爷,乃儿不花在葫芦谷丢了一万前锋,他麾下的主力还有四万控弦之士,原本驻扎在捕鱼儿海以南。按常理,前锋受挫,主力应当后撤休整。但属下刚收到口信,朵颜三卫放开了大宁卫北面的两处隘口。” 朱棣瞳孔微缩,猛地转头看向张玉:“朵颜三卫让路了?” “不仅让路,还卖了三千匹战马给乃儿不花。”张玉沉声道,“乃儿不花的四万主力,现在距离大宁卫,不足两百里。” 大宁卫,大明九边重镇之一,扼守辽东与北平的咽喉。如果大宁有失,整个北方防线将岌岌可危。 “太孙不是定下了副署的规矩吗?”张玉声音低沉,“大宁告急,王爷自然要调兵遣将去救。可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三十万大军的后勤调度,文书核对,再交由李景隆副署审批,按规矩走完流程,最快也需要十天。” 朱棣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 十天,大宁卫的守军就算浑身是铁,也挡不住四万蒙古兵十天的猛攻。 “大宁若破,李景隆身为监军,手握副署之权却延误军机,这是死罪。太孙就算想保他,也堵不住天下幽悠之口。”张玉微微躬身,“若李景隆不顾规矩,强行带着他那三千太仓卫去救大宁……” “那就是羊入虎口,死无葬身之地。”朱棣接过了话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杀的冷酷。 “传令下去。”朱棣转身走回书案,语气森寒,“即日起,北平大营所有武将称病闭门。粮库、武库的大门给本王锁死。没有李景隆的亲笔副署,任何人不准往太仓卫大营送一粒粮食!” 第137章 不给粮?老子天天烤全羊打马球 第137章不给粮?老子天天烤全羊打马球,急死燕王! 北平城外,太仓卫大营。 蓝闹儿满头大汗地挑开中军帐的门帘,手里拎着一个空荡荡的面袋子,“砰”地一声砸在案几上。 “九江哥,北平大营那帮孙子欺人太甚!”蓝闹儿一抹脸上的汗,破口大骂,“咱拿着太孙的调粮文书去北平粮仓提五天的口粮。结果那群仓大使全他娘的称病在家。守仓的千户说,没有燕王殿下的手谕,连一颗粟米都不准出库!” 帐内,李景隆正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急什么。”李景隆放下瓷碗,瞥了一眼空面袋,“咱们营里还有多少余粮?” 蓝闹儿咬牙:“若只算人吃,还能撑三日。可战马草料一起算,两日都悬。” “嗯。”李景隆放下茶盏。 蓝闹儿一愣:“嗯?九江哥,就一个嗯?” “那你还想听什么?”李景隆从案下抽出一卷文书,随手扔了过去。 蓝闹儿接过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一叠买粮契书,北平城十二家粮行,三十七家肉铺,六家草料行,全都盖了戳。 落款,是曹国公府商号。 日期,竟是三日前。 蓝闹儿张大嘴:“你早知道燕王会断粮?” “燕王殿下要是连断粮都想不到,那他也不配坐镇北平这么多年。” 李景隆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北平城方向。 “闹儿,你爹教你的那些兵法,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李景隆白了蓝闹儿一眼。 蓝闹儿挠头:“啊?” “太孙殿下给我的差事是什么?” “监军。” “还有呢?” “副署。” “对。” 李景隆转身,眼神里那点慵懒彻底散了,“我手里这支笔,是用来制衡燕王的,不是用来替燕王擦屁股的。” 帐中几名将校心头一凛。 李景隆转身拿起案上的空面袋,抖了抖,“北平是燕王的封地,大宁是燕王节制九边的防区,乃儿不花四万主力压境,燕王不拟军略、不开粮仓、不发兵,却想逼我先乱规矩。” 李景隆把空面袋扔回案上,“他想让我急,我偏不急。” 蓝闹儿终于回过味来,眼睛亮了:“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李景隆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干嘛?当然是派人去城里,买几十头肥羊,告诉兄弟们,这几天不用操练了,每天吃两顿干的,劳资有的是钱!还有,营地里空出来的场地,给我立起球门,打马球!” “啊?”蓝闹儿傻眼了,“打马球?” “对,打马球。”李景隆拍了拍蓝闹儿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无所谓,“大宁要是丢了,天下人骂的是燕王无能。他朱棣想装死,老子就陪他一起躺进棺材里,看谁先憋不住气!” …… 两日后,北平燕王府。 书房内气压极低。朱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大宁卫送来的加急战报,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爷。”张玉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大宁卫指挥使发来血书。乃儿不花的前锋已经咬住了大宁卫外围的三处堡垒。最多五日,四万主力就会合围大宁城。” 朱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太仓卫那边什么动静?是不是已经断粮哗变了?” 张玉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答道:“回王爷……太仓卫不仅没哗变,反而……反而天天在营地里烤全羊。李景隆还搞了个什么‘马球争霸赛’,太仓卫的将士们白天打球,晚上吃肉,喊杀声震天响,连北平大营的守军都听见了。” “砰!” 朱棣一巴掌重重拍在书案上,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中烧,“他李景隆疯了吗!堂堂大明钦差,眼看着大宁卫被围,竟然在军营里烤羊打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不给粮?老子天天烤全羊打马球,急死燕王!(第2/2页) “王爷……”张玉苦笑,“李景隆对外放了话,说他是客军,不熟北疆地形。只要燕王殿下拿出军略,他立刻副署。要是燕王殿下按兵不动,他也就只管看风景。” 朱棣死死盯着堪舆图上的大宁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本以为李景隆年轻气盛,急于建功,断粮和军情紧急能逼得李景隆方寸大乱,要么强行出兵去送死,要么违规调粮留下把柄。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景隆竟然如此不要脸,还如此有钱! 大宁丢了,李景隆顶多是个失察之罪。可他朱棣,这个“节制九边”的王爷就会成为千古罪人,应天的那位太孙立刻就会名正言顺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好一个二丫头,好一个大侄子!”朱棣气极反笑,“去,把高炽叫来。” ...... 午后,太仓卫大营。 肉香四溢,李景隆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巨大的火架旁,手里拿着刷子,正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上刷蜂蜜。 蓝闹儿蹲在一旁,咽着口水翻动着木架。 “国公爷,燕王府世子殿下来了。”一名锦衣卫快步走近禀报。 李景隆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他过来。” 不多时,体型肥胖、满头大汗的朱高炽气喘吁吁地走到了烤羊架前。他看着眼前这副热火朝天的景象,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世子殿下,稀客啊!”李景隆连身都没起,随手用小刀割下一块羊腿肉,用刀尖挑着递过去,“尝尝?刚撒了孜然,味道绝了。” 朱高炽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着推开:“曹国公好雅兴。只是如今北疆战火重燃,乃儿不花四万大军围困大宁,国公这般清闲,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李景隆将羊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世子殿下,我李景隆就是个太孙派来盖章的。打仗是燕王殿下的事,王爷雄才大略,区区四万蒙古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我急什么?” 朱高炽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国公明鉴。家父近日旧疾复发,卧床不起,实在无力拟定军略。大宁卫危在旦夕,还请国公先下发调粮副署,让北平大营的兵马先行驰援。等家父病体痊愈,再补上规矩如何?” “哦?王爷病了?”李景隆夸张地瞪大眼睛,“那可得请几个好太医看看。至于副署嘛……” 李景隆放下小刀,从旁边盆里抓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世子殿下,你回去告诉燕王。太孙殿下定的规矩,大如天。没有详尽的行军路线、粮草调度、兵力部署,我这印,死都不盖。” 朱高炽脸色微变:“国公,大宁若破,生灵涂炭!你身为钦差,岂能坐视不理?” “少拿天下苍生来压我!”李景隆猛地站起身,直逼朱高炽,“大宁卫是谁的防区?是燕王的!兵权在燕王手里,将领是燕王的人。他要是连个章程都拿不出来,那就上书应天府,把这节制九边的兵权交出来!太孙殿下换人来守!” 朱高炽被李景隆身上的煞气逼得后退了半步,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李景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应天府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了。他现在的做派,简直和那位杀神太孙一模一样——冰冷,无情,眼里只有规矩和权力。 “好,好……”朱高炽惨笑一声,拱了拱手,“国公的话,我一定带到。” 看着朱高炽仓惶离去的背影,蓝闹儿凑上来,有些担忧:“九江哥,咱们这么逼燕王,要是大宁真被攻破了……” “破不了。”李景隆重新坐下,继续割羊肉,“他可比咱们更在乎大宁......” 第138章 规矩立在北平城,屠刀悬在奉天 第138章规矩立在北平城,屠刀悬在奉天殿 燕王府,书房。 “砰!” 一方澄泥砚又又又被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四分五裂。墨汁飞溅,溅在了朱高炽那身宽大的袍子下摆。 朱高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肥胖的身躯因为一路狂奔和此刻的恐惧,微微发着颤。 “你再说一遍。”朱棣站在书案后,双手撑着桌沿,指节白得吓人,“李景隆真让本王,上书应天府,交出节制九边的兵权?” 朱高炽喉头滚了滚,声音发虚。 “回父王,一字不差。” “他说,大宁是燕王防区。”朱高炽咬着牙,把那句话原样复出来,“若连个章程都拿不出来,就请您……交出兵权,让太孙殿下换个人来守......” “竖子敢尔!”朱棣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大案。 沉重的木案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书房外值守的侍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冷汗直冒。 张玉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紧锁。 他太了解自家王爷了,自洪武十三年就藩北平以来,王爷在北疆杀得蒙古人闻风丧胆,连当朝太子朱标在世时,对这位四弟也是礼遇有加。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曹国公,指着鼻子嘲讽了? “他这是有恃无恐!”朱棣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本王舍不得大宁!知道本王不敢背上丢失边关的骂名!” “王爷。”张玉跨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冷峻,“大宁,咱们确实丢不起。”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朱棣的怒火上。 朱棣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北疆堪舆图。目光越过松亭关,越过北平城,最终落在大宁卫那个猩红的圆点上。 大宁卫驻扎着带甲之士八万,战车六千,那是大明扼守辽东与北疆的战略枢纽,更是他朱棣日后引以为援的底牌。 太孙看准了这一点,李景隆也看准了这一点。 良久,朱棣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股暴虐的怒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和深沉。 “好。”朱棣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他走到书房角落,亲手扶起那张被踹翻的黄花梨木案。 “高炽,研墨。” 朱高炽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赶紧扑到案前,重新找出一块新墨,倒了点清水,飞快地研磨起来。 朱棣随手抽出一份空白的军报折子,平铺在桌面上。他提笔蘸饱浓墨,没有丝毫犹豫,笔锋重重落下。 “洪武二十六年五月,虏酋乃儿不花率四万骑叩关大宁。” “本王拟调北平右卫、燕山左卫精骑两万,步卒一万五千,配火炮六十门,由大将朱能、张玉统率,出古北口,星夜驰援。” “调太仓粟米十万石,草料五万束,随军转运……” 笔锋在纸面上疾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朱棣写得极快,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甚至带着丝丝恨意。 笔锋飞快,字字带火。 半炷香后,朱棣收笔。 他拿起那方象征燕王权柄的大印,在印泥中重重按了一下,然后盖在折子的末尾。 “张玉。”朱棣将折子扔给张玉,声音冷得掉渣,“你亲自送去太仓卫大营。告诉李景隆,规矩,本王守了。若是大宁出了岔子,本王扒了他的皮。” “末将领命!” 张玉双手接过军报,重重抱拳,转身就走。 ...... 北平城外,太仓卫大营。 烤羊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马球场上的喧闹也停了。 中军大帐内,李景隆坐在条案后,拿着一块湿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双手。 张玉站在帐中,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冷硬地看着李景隆。他双手托着那份盖着燕王大印的军略折子,递了过去。 “曹国公,军略在此,请过目。” 蓝闹儿站在李景隆身后,伸长了脖子,看清折子上那鲜红的燕王印,激动得直搓手。 燕王认怂了!那个威震北疆的燕王,竟然真的被九江哥用拖字诀逼得低了头! 李景隆扔下湿布,拿起折子,翻开。 他的目光在折子上快速扫过,看得很仔细。出兵数量、将领任用、行军路线、粮草数目,一项项核对。 张玉看着李景隆这副挑刺的模样,后槽牙咬得死紧,强忍着拔刀的冲动。 片刻后,李景隆合上折子。 “王爷这字,力道够大。”李景隆淡淡一笑,“看得出,心里火不小。” 张玉冷着脸:“军略已备,请国公副署。大宁军情如火,耽误不得。” 李景隆不再废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太孙亲赐的“钦差副署”小印,在印泥里沾了沾。 “啪!” 小印重重盖在燕王大印的旁边。 两枚红色的印记并排而立,有些刺目。 这一盖,不仅是放行了三万五千大军和十万石粮草,更意味着太孙朱允熥在北平立下的规矩,彻底落地生根。 “拿去。”李景隆将折子扔回给张玉。 张玉接过折子,深深看了李景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张玉的背影消失在帐外,蓝闹儿终于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九江哥,绝了!这回咱们可算是给太孙殿下长了大脸了!燕王那脾气,能让他写这种细账,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规矩立在北平城,屠刀悬在奉天殿(第2/2页) 李景隆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这只是第一步。”李景隆将茶碗放下,“燕王低头,是因为他必须要救大宁。但这笔账,他朱棣记下了。等大宁解了围,他有的是手段折腾咱们。” “那咱们怎么办?”蓝闹儿问。 “传令全军。”李景隆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明光铠,“太仓卫即刻拔营。火炮上车,子药清点。” 蓝闹儿一愣:“拔营?去哪?” “大宁。”李景隆一边披挂铠甲,一边冷声道,“太孙给我的差事是监军。燕王的兵去哪,我就去哪。三万五千人出塞,要打四万蒙古精骑,这可不是儿戏。我得亲眼盯着他们,免得有人借着打仗的由头,弄出些别的幺蛾子。” 半个时辰后,太仓卫三千新军集结完毕。 黑色的军服,冰冷的火铳,三十门被擦拭得锃亮的火炮由战马拉拽,在营门口列阵。 北平大营的方向,战鼓声冲天而起。大批的骑兵洪流开始从北平城外汹涌而出,直奔古北口方向。 李景隆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北方天空。 “出发!” …… 大宁卫城外。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残破的城墙上。 大宁卫指挥使刘真站在城楼上,双手死死抓着女墙,双眼布满血丝。 城外五里处,密密麻麻的蒙古毡帐连绵不绝,像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洋,将整个大宁卫围得水泄不通。四万蒙古精骑,那股冲天的煞气,压得城内的守军喘不过气来。 “将军,蒙古人已经围了三天了,为什么还不攻城?”副将站在刘真身侧,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按理说,蒙古骑兵向来以劫掠为主,最不擅长攻坚。乃儿不花带着四万主力跑到大宁城下,不仅没有打造攻城器械,甚至连一次试探性的冲锋都没发起过。 他们只是围着,像是在等什么。 刘真盯着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大纛,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们不是不攻城。”刘真咬着牙,吐出几个字,“他们是在围点打援。” 副将脸色大变。 “大宁是北疆重镇,燕王绝不会坐视不理。”刘真一拳砸在城砖上,“乃儿不花这是在拿我们当饵,想把北平大营的主力钓出来,在野外吃掉!” ...... 大明应天府,长江码头。 一艘庞大的三桅客船缓缓靠岸,抛下沉重的铁锚。 栈桥上,早有两列全副武装的金吾卫肃立清场。码头上的力工和商贩被远远隔开,只能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朱允熥一袭青色常服,踩着木板走下客船。 肖环落后他半个身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匣。那里面装着的,是南昌府查抄出的两本账册。 “殿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快步迎上前,单膝跪地。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透着十二分的凝重。 “起来说话。”朱允熥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蒋瓛起身跟上,压低声音快速禀报:“殿下,南昌府的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传得有多快?”朱允熥跨上马车,坐进车厢。 蒋瓛站在车窗外,神色肃然:“昨日傍晚,南昌的驿报才送入通政使司。不到一个时辰,半个应天府的官员就都知道了。有人刻意散布消息,说殿下在南昌未审先杀,剥皮揎草,手段酷烈至极。甚至传言说……说殿下要屠尽天下官员。” 朱允熥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动作倒挺快。”他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杨士奇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殿下,这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想在朝堂上形成群情激愤之势,用天下悠悠之口来逼皇上表态。今日早朝,必是一场恶战。” “恶战?”朱允熥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孤给他们准备的,是屠刀。” “蒋瓛。” “臣在!” “调三千金吾卫,给孤把奉天殿围了。”朱允熥声音平淡,却让蒋瓛头皮发麻。 “臣……遵旨!” 马车启动,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奔大明皇宫。 …… 奉天殿。 卯时三刻,早朝。 龙椅之上,朱元璋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苍老的面庞隐藏在十二旒冕冠之后,让人看不清喜怒。他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拇指拨动珠子的频率极慢,但每拨一下,都像在拨弄群臣的心弦。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景弘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一步跨出班列,双手捧着一份奏疏,重重跪倒在地。 “臣,詹徽,有本要奏!”詹徽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臣弹劾当朝太孙,无视大明王法,滥杀地方大员,致使江西官场动荡,人心惶惶!” 这一声弹劾,让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紧接着,户部尚书赵勉也跟着跪了下来:“臣附议!南昌布政使陈德、知府王化,皆是朝廷命官。纵有贪腐之嫌,也应交由三法司会审。太孙殿下仅凭一面之词,便将从二品大员剥皮揎草,此乃暴虐之举!若不严惩,天下百官何以安居其职?” “臣等附议!” 呼啦啦一片,六部九卿、科道言官跪倒了三分之一。 第139章 好消息死谏就要成功了,坏消息 第139章好消息死谏就要成功了,坏消息太孙带兵把奉天殿围了 一时间,奉天殿内气氛凝重如水。 詹徽高高举着手中的弹劾奏疏,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颤抖且充满着悲愤的感染力: “皇上!陈德调兵抗命,围杀钦差,罪不容诛,老臣绝不敢替他开脱!” 这一句话出口,不少武将眉头微微一动。 蓝玉本来已经要骂人了,听到这里,反倒暂时忍住。 詹徽抬起头,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 “可陈德毕竟是大明从二品承宣布政使,是朝廷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如此大案,牵连江西军政,牵连地方卫所,理应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明定首从,再行国法!” 詹徽猛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这是皇上亲手立下的规矩,是大明的法度!” “可太孙殿下到了南昌,未等三法司定案,便将陈德、王化当场明正典刑,枭示城头。” “江西官场数百人被捕,家产尽数查抄。” “如今地方官员人人自危,朝野震动!” 詹徽声音陡然拔高,“皇上!若今日不问此事,往后钦差持一纸令书,便能杀封疆,抄府库,灭宗族。那天下百官,还如何安心替朝廷办差?”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一片死寂。 紧接着,户部尚书赵勉也一步出列,重重跪倒。 “臣附议!” 赵勉双手捧笏,声音洪亮。 “臣并非为陈德鸣冤,而是为大明法度鸣冤!” “查账查出亏空,便可绕过三司,直接用重典。今日是江西,明日便可能是湖广、浙江、河南。” “地方官员若人人自危,谁还敢催征税赋?谁还敢处置地方豪强?”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龙椅。 “臣恳请皇上急召太孙回京,暂罢其监国之权,交宗人府约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两人的慷慨陈词,瞬间点燃了文官集团的情绪。那些跪在地上的科道言官们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大声呼喊着“臣等附议”、“请皇上以国法为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直逼龙椅。 武将队列的最前方,凉国侯蓝玉听着这些酸腐文人的叫唤,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猛地一步跨出队列,指着詹徽的鼻子破口大骂。 “詹徽,你个老匹夫,放你娘的连环拐弯连环臭狗屁!”蓝玉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奉天殿内轰响,震得几个靠得近的文官耳膜生疼,“那陈德私自调动南昌左右两卫,在杏花村围杀朝廷钦差郭镇!这他娘的叫有贪墨之嫌?这叫造反!叫谋逆!太孙殿下手里握着皇上亲赐的敕命之宝,便是代天子行权!别说杀一个从二品的布政使,就是把你詹徽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那也是名正言顺!你在这儿嚎什么丧?”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跪地的文臣,继续道:“你们一口一个法度,怎么不替那些被贪掉秋粮的百姓说一句?怎么不替被围杀的锦衣卫兄弟说一句?怎么不替差点死在南昌的驸马说一句?” 詹徽被骂得脸色发紫,指着蓝玉,手指都在抖:“你……你这粗鄙武夫,朝堂之上,竟敢口出秽言!” 蓝玉不削冷哼:“口出秽言?老子当年跟着皇上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抱着书本装死呢!” “如今逆贼都敢调兵杀钦差了,你还在这儿替他们争体面?” “老子看你不是讲法度,你是怕太孙殿下的刀,哪天砍到你们这群人头上!” 这话一出,文官队列里顿时炸了。 “放肆!” “血口喷人!” “蓝玉藐视朝纲,污蔑忠良,请皇上治罪!” 就在此时,解缙从文官队列中从容走出。他没有理会詹徽愤怒的目光,而是整理了一下绯色的官服,先朝着高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詹徽和赵勉,眼神冰冷。 “《大明律》谋叛卷第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凡谋反大逆,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陈德调兵围杀当朝驸马、钦差大臣,形同叛国。太孙殿下以雷霆手段镇压叛乱,乃是维护皇权之威严,何来暴政之说?” “詹大人,赵大人。”解缙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了四周杂声。 “二位口口声声说法度,那下官便与二位说法度。” “《大明律》谋叛卷明载,凡谋反大逆,不分首从,皆论重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好消息死谏就要成功了,坏消息太孙带兵把奉天殿围了(第2/2页) “陈德私调卫所,封锁南昌,围杀钦差。此案不是单纯贪墨,而是地方官军勾结,对抗皇权。” 解缙目光一冷。 “太孙殿下奉皇命南下,持敕命之宝平乱。” “他所行之事,皆有圣授权柄为凭。” “二位今日不问陈德谋逆,不问南昌卫所为何敢拔刀向钦差,却只盯着太孙殿下用刑过烈。” “下官倒想问一句——” 解缙微微停顿。 “在二位眼里,是朝廷法度大,还是地方官员的体面大?” 解缙这话不可谓不毒,直接把这口黑锅扣回了皇帝身上,同时也将了詹徽等人一军。 詹徽脸色一沉,赵勉也皱紧眉头。 解缙继续道:“若调兵围杀钦差之人,都必须先押回京城慢慢会审,那往后各地贪官只要烧毁账册、杀尽证人,再找几个替死鬼顶罪,朝廷又能如何?” “难道大明的法度,是给逆臣拖延罪责用的?” 这一刀,扎得极狠。 詹徽眼角一跳,立刻反击,“解缙,你休要强词夺理!” “老夫从未说陈德无罪。老夫说的是,太孙纵有敕命之宝,也不能开绕过三法司、擅杀封疆大吏的先例!”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太孙难道就能凌驾于大明律之上?”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沸腾。 一边是蓝玉为首的武将,骂声如雷。 一边是詹徽、赵勉带着的文官,句句不离宗法制度。 解缙夹在中间,冷声辩驳。 而朱元璋却始终静静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这群面红耳赤的官员。 奉天殿内的争吵声持续不断,詹徽见皇帝迟迟不表态,一咬牙,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大殿的一根盘龙柱前,双目赤红,摆出了一副要撞柱死谏的惨烈姿态。 “皇上!”詹徽双目赤红,声音悲怆。“老臣侍奉朝廷多年,今日若不能以死守住大明法度,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皇上若不严惩太孙,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奉天殿上!” “以老臣之血,唤醒皇上!” 他说罢,作势便要朝柱子撞去。 赵勉等人脸色大变,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他。 “詹大人不可!” “皇上明鉴啊!” “请皇上以国法为重!” 哭喊声、劝阻声、叩头声,顿时乱成一团。 蓝玉看得眼皮直跳,恨不得一脚把这群哭丧的文官全踹出去。 解缙则眯起眼睛,脸色越发冰冷。 这狗日的老硬币还想逼宫啊。 就在这群情激愤、企图用死谏来逼迫皇权妥协的白热化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轰隆……轰隆……” 那是一阵齐整的脚步声,伴随着沉甸甸的甲胄碰撞声。 文官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可武将班列里,蓝玉、傅友德等百战宿将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重装甲士列阵的声音。 而且不是宫外,就在奉天殿广场上! 蓝玉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 殿内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 詹徽也停住了动作,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殿门。 这里是大明皇宫的核心,是皇帝临朝之地。哪支军队敢在这个时候,全副武装靠近奉天殿? 又是谁,有这个胆子? 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殿外似乎有人厉声下令。 随后,甲胄声齐齐停住。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景弘从偏门匆匆走进了大殿。他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上,此刻竟带着难以掩饰的古怪与小小的震撼。他一路小跑,来到御阶之下,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整个大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禀报。 “启禀皇上……太孙殿下,回京了。” 群臣心中先是一喜,詹徽推开拉着他的官员,正想借机发难,王景弘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出了后半句话。 “太孙殿下带了三千金吾卫,把……把奉天殿给围了!” 第140章 听说有人骂孤暴虐?詹大人你抖 第140章听说有人骂孤暴虐?詹大人你抖什么? 王景弘这句话落下,奉天殿内瞬间死寂。下一刻,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詹徽浑身一颤,尼奥都甩出来两滴。 可下一瞬,他眼底猛地爆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狂喜,像是终于抓住了朱允熥的死穴,指着殿门外尖声嘶喊:“谋逆!这是谋逆啊!” “太孙殿下带兵围困奉天殿,他想干什么?他想逼宫造反吗?” “皇上,快调京营兵马护驾啊!” 赵勉等刚才还大义凛然的文官们,此刻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带兵包围皇帝早朝的大殿,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举动! 玄武门和孝陵的血还未干,太孙难道真要在奉天殿前,再掀一场兵变? 蓝玉却在短暂的错愕后,咧开大嘴,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兴奋。 这他娘的才是太孙!这才是大明储君该有的气魄! 然而,面对太孙带兵包围奉天殿这种大逆不道的惊天举动,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却还是稳如泰山。 他拨动佛珠的手指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连眼皮都没有抬起半分。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没有丝毫被臣子包围的惊慌与震怒,反而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幅度,微微点了点头。 奉天门内外的禁军,没有一人阻拦金吾卫。 朱元璋比谁都清楚,那三千甲士能站到奉天殿前,是因为他昨日连夜发的手令。 他要看的,从来不是朱允熥敢不敢,而是这个孙子,敢把刀挥到什么程度。 “嘎吱!” 就在群臣还沉浸在恐惧与不解中时,奉天殿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初升的朝阳顺着敞开的大门倾泻而入,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御阶之下。 朱允熥穿着一身尚未换下的青色常服,衣摆处甚至还沾染着赶路的风尘。但他身上那股从南昌血火里带回来的煞气,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他身后,肖环面色严肃地跟着。 杨士奇则双手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匣,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中既有紧张又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按着腰间的绣春刀,寸步不离地跟在朱允熥身侧。 而在大门外,群臣惊恐地看到,密密麻麻的金吾卫甲士已经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阳光照耀在他们冰冷的明光铠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朱允熥背着光,缓步踏入大殿。 他的靴子踩在光洁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响。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群臣紧绷的神经上。 原本聚集在过道上叫嚣的文官们,触碰到朱允熥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吓得纷纷向两旁退避,硬生生在人群中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稍微一点异动就会引来殿外金吾卫的无情砍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听说有人骂孤暴虐?詹大人你抖什么?(第2/2页) 朱允熥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来到御阶之下。他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奉天殿内。 “孙儿朱允熥,参见皇爷爷。孙儿奉旨南下,南昌府叛乱已平。江西布政使陈德、南昌知府王化,勾结地方卫所,意图围杀朝廷钦差,谋逆之罪证据确凿,孙儿已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殿内一片死寂。 詹徽张了张嘴,却没敢在这时候出声。 朱允熥站起身,微微侧头。杨士奇深吸一口气,顶着满殿敌意和审视,上前一步,将怀中的木匣高高举起。 “皇爷爷,这是孙儿命人在南昌府查获的核心账册。” “南昌一府,三年亏空秋粮五十万石,截留盐课过百万两。其牵扯之广,数额之巨,触目惊心。所有铁证,皆在此匣之中,请皇爷爷御览!” 王景弘快步走下御阶,双手接过木匣,恭恭敬敬地呈递到朱元璋面前的书案上。 朱元璋只低头扫了一眼,南昌的密报,早就已经摆在了他的御案上,账册是真是假,他心里早已有数。 朱元璋缓缓将紫檀佛珠套回手腕,目光越过木匣,落在朱允熥那张锋芒毕露的脸上。 片刻后,他指腹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金龙头,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王景弘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朱元璋双手撑着龙椅扶手,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詹徽,也没有看那些刚才还大义凛然此刻却面如土色的言官。 只是拍了拍龙椅那冰冷的金龙头,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太孙回来了,那这早朝,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朱元璋转过身,在王景弘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殿走去。 珠帘轻晃,老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帘后。 这一走,带走的是压在百官头顶几十年的洪武皇权。 留下的,是一个更年轻、更冷酷,也更不按规矩出牌的大明杀神。 杨士奇站在台阶下,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今日在朝堂上必有一场血雨腥风的辩论,却没想到,皇帝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这些文官,直接用退场的方式,赋予了太孙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朱允熥缓缓转过身,沿着御阶向上走了两步,站在龙椅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群臣。 目光如刀,寸寸刮过詹徽和赵勉惨白的脸庞。 “孤刚才在殿外,似乎听到有人说,孤在南昌不经三法司会审便杀人,是暴虐无道?”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大殿内冷冷回荡,“詹大人,赵大人,这话,是你们说的?” 第141章 还要死谏?那就从你查起! 第141章还要死谏?那就从你查起! 詹徽跪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透。他余光扫过殿外手按刀柄的金吾卫,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起头:“殿下!老臣确有此言!陈德纵有千错万错,也是朝廷命官。殿下如此行事,实乃乱法之举!长此以往,百官何以自处?” “呵呵。”朱允熥轻笑一声,随手将那木匣掀开。 “杨寓。” “草民在。”杨士奇上前一步,神色平稳,背脊挺得笔直。 “念给詹大人和满朝文武听听,他们心心念念要护着的封疆大吏,到底是怎么替大明牧守一方的。” 杨士奇从匣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 “洪武二十四年,南昌府上报秋粮折损三万石,实则由布政使司截留,转卖至湖广,得银六万两。这笔银子,入了陈德的私库。” “洪武二十五年,朝廷拨银二十万两修缮赣江堤坝。南昌知府王化伙同地方乡绅,以次充好,虚报工料,贪墨十万两。同年夏,赣江决堤,淹没良田千顷,死伤百姓两千余人。陈德上报天灾,再从户部请赈灾银五万两。” 话音落下,赵勉的脸色瞬间煞白,因为那笔赈灾银,是经他之手拨下去的。 “不仅如此。”杨士奇翻过一页,“这上面还有南昌府给京城官员的‘冰敬’、‘炭敬’明细。洪武二十六年正月,户部左侍郎收受南昌府银票千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收受金条五根……” “一派胡言!”詹徽猛地站起身,指着杨士奇怒喝,“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奉天殿上拿着一本假账信口雌黄!户部和都察院每年都会核查地方账目,若真有如此巨大的亏空,岂会毫无察觉?” 赵勉也赶紧附和,声音发抖:“殿下,这账册定是陈德为了攀咬朝中大臣伪造的!户部的账目笔笔清晰,经得起推敲!” 朱允熥看着这两人,眼中满是讥讽,“笔笔清晰?好一个笔笔清晰。” “杨士奇,告诉他们,这账是怎么查出来的!” 杨士奇合上账本,朗声道:“此乃太孙殿下亲创之‘借贷复式记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南昌府的账,草民将粮库出入、盐课转运、地方税赋三项对冲。陈德在旧账上抹平了出库,却没法在钱庄的银票流水上做平借贷。这中间差的每一笔银子,都有清晰的去向。” 杨士奇转头死死盯着赵勉:“赵大人若是不信,草民现在就可以用这法子,拿户部去年的太仓流水,当众对一对账!” 赵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作为户部官员,他太清楚户部的烂账有多少。平时靠着糊涂账和各部勾结,大家相安无事。如果真有一种算无遗策的新记账法,户部的底裤今天就得被当众扒干净。 他死死盯着杨士奇手中那本并不算厚重的账册,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光洁的青石板上。 “杨寓,你休要在太孙殿下面前危言耸听!”赵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嘶哑地辩驳道,“户部的太仓流水,皆有各省布政使司的印信核对,每一笔入库出库都对得上!你一个连举人都不是的落魄白丁,岂能懂得朝廷统筹天下钱粮的繁杂?你所谓的复式记账法,不过是哗众取宠的障眼法!” 杨士奇没有作答,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紧接着,他双手将那本账册高高举起,转身面向大殿两侧的百官,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各位大人,草民在南昌查账时,发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规律。南昌府每年上报户部的秋粮折耗,始终精准地卡在两成半。户部核收的账面上,这笔粮食确实是‘损耗’了。可是,草民用复式记账法将这笔‘损耗’作为贷方,去查南昌各大粮行的借方流水时,却发现每年秋收之后,都会有等量的粮食通过赣江水运,秘密发往湖广、江浙的私人粮仓。” 杨士奇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赵勉:“赵大人,那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几十万石粮食,最终换成了大通钱庄里一张张不记名的银票。这些银票,有三分之一流进了南昌官员的腰包,另外三分之二,则化作了每年年关时送进京城的‘冰敬’与‘炭敬’!敢问赵大人,户部的账做得平粮库的进出,可做不做得平这天下钱庄的流水?” 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剖析,让那些原本还跪在地上准备死谏的言官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有几个人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因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士奇口中所说的那些“冰敬”与“炭敬”,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心安理得地收下过。 赵勉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允熥终于有了动作。他缓步走下御阶,停在瘫软如泥的赵勉面前。 “赵大人,你不是说户部的账笔笔清晰吗?”朱允熥的声音冰冷,“那孤现在就让杨士奇带人去户部,把你们太仓的账册全都搬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笔一笔地对。若是对得上,孤亲自向你赔罪;若是对不上,这奉天殿外的广场,就是你的剥皮揎草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还要死谏?那就从你查起!(第2/2页) “殿下饶命!臣……臣有罪!”赵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猛地扑倒在朱允熥脚下,泣不成声地疯狂磕头,“臣失察!臣御下不严,致使地方官员钻了空子!求殿下开恩呐!” “失察?好一个轻描淡写的失察。”朱允熥猛地抬起一脚,重重踹在赵勉的胸口,直接将这位正二品大员踹得翻滚出数米远。 “满朝文武,拿朝廷的俸禄,吃百姓的民脂民膏。你们口口声声宗法制度、科举纲常,背地里却和地方贪官沆瀣一气,把大明的国库当成你们自己的私产!”朱允熥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百官纷纷避让低头,“你们觉得陈德死得冤,觉得孤在南昌杀人是不讲规矩。那孤今日就明白告诉你们,你们所仰仗的户部核查、都察院弹劾,在孤眼里,已经烂透了!” 詹徽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虽然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但文官集团的最后底线让他不得不开口:“殿下!户部与都察院纵有百般错漏,那也是陛下亲自设立的建制!殿下想要整顿吏治,大可下旨彻查,岂能因一桩南昌案,便将朝廷中枢的颜面尽数撕毁!” “颜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朱允熥大步走回御阶之上,猛地一甩宽大的袍袖,转身面向群臣,浑身上下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霸气。 “既然户部管不住天下钱粮,都察院弹劾不动这满朝贪官,那孤就给你们立一个新规矩!” 朱允熥朗声宣布,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即日起,于六部与都察院之外,另设一独立衙门,赐名‘监察院’!其职权,专司清查天下十四省钱粮赋税旧账,核验各部国库出入流水。监察院不走户部拨银,不经吏部考核,直接对孤负责!” “你们户部不敢查的账,监察院来查,你们督察院不敢弹劾的人,监察院来杀!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监察院,够不够清楚?”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殿下三思啊!” 詹徽不顾一切地膝行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骇然,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六部九卿乃是国之栋梁,都察院更是国之耳目!殿下如今越过中枢,另立监察院,这是在割裂朝堂,是在动摇大明的国本啊!且这监察院权势滔天,凌驾于百官之上,若不加节制,必成前宋皇城司那般祸国殃民之毒瘤!” 几个素来胆大的科道言官也咬着牙站了出来,纷纷跪在詹徽身后附议。 “臣等死谏!另立衙门不合规制,请太孙殿下收回成命!” 朱允熥站在高阶之上,冷眼看着这群犹如丧考妣般的文官。他早就料到文官集团会有如此剧烈的反扑,因为一旦监察院成立,他们用来中饱私囊、互相包庇的那套潜规则将彻底灰飞烟灭。 “呵呵,”朱允熥轻蔑地扯了扯嘴角,“皇爷爷今日将这奉天殿交由孤来主理,孤的旨意,就是大明如今的规制!你们若是想谈规制,好,孤成全你们。” 朱允熥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杨士奇和肖环身上。 “草民(卑职)在!”杨士奇和肖环同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朱允熥提高音量,当众下达了让整个文官集团彻底疯狂的任命:“杨寓,你以落魄白丁之身,却能洞悉天下钱粮流弊,献上监察建制之策。孤命你试署监察院右都御史事,位同正三品。代孤执掌监察院,清查天下烂账!” “肖环,你出身寒门,不惧强权,在南昌血火中护持罪证有功。孤命你为监察院审计司主事,位同正五品,专司推行复式记账法,核对各省账目!” 这两道任命如同两记晴天霹雳,直接将奉天殿群臣给炸懵了。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詹徽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连规矩都顾不上了,指着杨士奇怒吼道,“他杨寓连个举人都不是,一介白丁,凭什么一步登天位列正三品?肖环不过是个国子监的监生,有何资格执掌五品大员的权柄?大明科举取士的纲常何在?” “殿下若执意如此,臣等……臣等如何向天下士子交代?”赵勉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跟着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臣等宁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也绝不奉诏!” “好。” 朱允熥抬手,指向殿外。 满殿文武心头猛地一紧。 “杨寓。” “臣在!” 杨士奇立刻上前。 朱允熥盯着詹徽,露出一脸微笑:“那就从詹大人开始查。” 第142章 天菩萨,老詹头上有点绿啊 第142章天菩萨,老詹头上有点绿啊 朱允熥话音落下,詹徽猛地抬起头。 这位刚才还要撞柱死谏的左都御史,脸上的悲壮瞬间碎了个干净。 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扑了两步,声音凄厉:“殿下!老臣乃当朝左都御史,位列正二品!无凭无据,你安敢查抄老臣的家!” 奉天殿内,百官心头猛地一跳。刚才他们还觉得詹徽铁骨铮铮,可现在这一声喊出来,味道就不对了。 太急了,急得像是府里真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朱允熥站在御阶之上,冷眼俯视着他,“南昌府账册上记着你收了五根金条,这就是证据。” 他抬了抬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詹徽的胳膊,将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言官领袖硬生生拖了起来。 “放肆!老臣要见皇上!老臣要撞死在这大殿上!”詹徽双腿乱蹬,官帽滚落在地,花白头发散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文臣风骨。 朱允熥没有再理会他,目光转向殿内。 “蒋瓛。” “臣在!”蒋瓛迅速单膝跪地。 “带一队锦衣卫,去詹徽府上。挖地三尺,把那五根金条给孤找出来。” “遵旨!” 朱允熥又看向杨士奇和肖环,“杨寓,肖环。” “臣在!”两人同时上前。 朱允熥手指一转,指向大殿外,道:“调两百金吾卫,去户部衙门。把太仓去年所有流水账册、出入库批条、各省转运凭证,全部封存。对不上账,任何人不准踏出户部半步。” 杨士奇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一抹狂热的火焰,这就开始了吗。 “臣,领旨!”肖环也大声应诺。 ...... 半个时辰后,户部衙门。 大批金吾卫披甲执锐,将户部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户部左侍郎带着十几名主事冲出大堂,指着杨士奇的鼻子破口大骂:“放肆!户部乃朝廷钱粮重地,岂容你擅闯?没有圣旨,我看谁敢动!” 杨士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径直走到那名左侍郎面前。 他身上没有绯袍,没有乌纱,甚至没有正经科举出身。 可此刻,他身后站着两百名金吾卫,更站着太孙朱允熥。 “太孙殿下口谕,监察院办案。”杨士奇声音很轻,却透着丝丝杀气。“阻拦者,杀无赦。” 左侍郎脸色一沉,强撑着怒道:“你敢!” 杨士奇抬起手,“拔刀。” “锵——” 两百名金吾卫同时拔刀,刀尖直指户部群臣。 左侍郎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杨士奇转头看向肖环:“把算盘架起来,先查去年夏粮转运江浙的流水。” “是!”肖环一挥手,十几名经过特训的国子监监生抱着算盘、笔墨和厚厚的复式记账表格,冲进户部库房。 一摞摞落满灰尘的账本被搬出来,堆在院子中央。 户部的书吏们脸色惨白,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天菩萨,老詹头上有点绿啊(第2/2页)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很快在死寂的衙门里密集响起。 ...... 另一边,蒋瓛带着五十名锦衣卫缇骑,纵马狂奔,一脚踹开了左都御史詹徽府邸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蒋瓛手按刀柄,大步跨入门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偌大的詹府,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几个穿着老仆正躲在廊柱后瑟瑟发抖。 蒋瓛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嘀咕。 难道这詹徽老儿,真如朝堂上表现的那般两袖清风、刚正不阿?若真搜不出那五根金条,太孙殿下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都护大人。”一名锦衣卫小旗快步跑来,压低声音道,“这宅子有点邪门。前院没几个活人,下官带人去后院搜查,发现主院外头守着四个壮汉,看着像是练家子。而且……” 小旗面色古怪,咽了口唾沫:“后院内堂里,有情况。” 蒋瓛眼神一冷:“什么情况?有埋伏?” “不……不是。”小旗表情十分精彩,支支吾吾,“大人,您亲自去就知道了。” 蒋瓛留下一半人手控制前院,自己带着二十名精锐,悄咪咪地摸向詹府后院。 刚穿过月亮门,蒋瓛便看到主院外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这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背上全是老茧,显然不是寻常家丁。 蒋瓛打了个手势。 几名锦衣卫迅速扑上,没等那四个护院发声,绣春刀的刀柄已经重重砸在他们的后颈,四人软绵绵地倒下。 蒋瓛踩着极轻的步子,来到主卧门外。 主卧门窗紧闭,大白天的竟然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幔。 蒋瓛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轻微的皮革摩擦声。就在蒋瓛以为屋里没人的时候,一道极其高亢、婉转的女声突然穿透门板,钻进所有锦衣卫的耳朵里。 那是一口极其地道、味道极冲的川渝方言。 “天菩萨要克了,要克了,要上天咯......” 门外的锦衣卫们集体僵住。几个年轻缇骑甚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且越发激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与沉沦。 “好安逸哦,标里头,标里头,要克了——” “快,铲我两耳屎!”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幽怨婉转的长叹:“啊……天菩萨,烫窝一哈!” 蒋瓛整张脸都黑了,嘴角疯狂抽搐。 他征战沙场、查办无数大案,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大白天的在家里,玩得这么花?! 还让打耳光?还拿热东西烫? “大人……”旁边的小旗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要……要破门吗?” 第143章 詹大人的清白,在小娇妻的床底 第143章詹大人的清白,在小娇妻的床底下找着了 “大人……要破门吗?”旁边的小旗憋笑憋得脸都紫了,握着绣春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蒋瓛站在主卧那两扇雕花木门外,听着里头那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离谱的对话,整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原本还纳闷,堂堂正二品左都御史的府邸,怎么前院冷冷清清,连个伺候端茶倒水的下人都见不着。 现在全明白了,合着是这位千娇百媚的小娇妻为了能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痛快地宣淫,干脆把府里的丫鬟仆役全给打发到了别处,只留下几个心腹护院在外头守着院门。 “破门!”蒋瓛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往后退了半步,猛地抬起右腿,穿着制式皂靴的大脚携万钧之势狠狠踹在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两扇结实的木门被这股巨力直接踹得脱离了门框,向内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扬尘。 屋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厚重的遮光窗幔将外头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但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光线,蒋瓛和身后的二十名锦衣卫缇骑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的春宫图。 一个浑身赤条条、肌肉虬结的精壮汉子正压在一个肤白貌美、只穿着一件大红肚兜的少妇身上。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那壮汉猛地扭过头,看着门外那一排排穿着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凶神恶煞,当场吓得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从床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床底下钻。 那少妇更是尖叫连连,手忙脚乱地扯过一床锦被死死裹住自己,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惊恐哭喊:“你们……你们是啥子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闯詹府!老爷……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家老爷现在自身难保,怕是顾不上你了。”蒋瓛冷笑一声,大步跨过门槛,刺鼻的脂粉味和靡靡气息让他不悦地皱了皱眉。他一挥手,声音冷酷如铁:“把这奸夫淫妇先给本官按住,堵上嘴!剩下的人,立刻给本官搜!” “遵命!”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们立刻如潮水般涌入主卧。 两名缇骑毫不客气地将那个试图钻床底的精壮汉子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顺手扯过旁边的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那少妇也被连人带被子粗暴地拽下了床,扔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抄家开始! 锦衣卫干这种抄家灭门的活计简直是轻车熟路。他们根本不理会什么珍贵的古董字画,手里拎着制式的铁尺,沿着墙壁、地板、床榻一寸一寸地敲击过去。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奢华的主卧内回荡。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校尉在敲击床榻内侧的一块金丝楠木护板时,听到了明显的空洞声。 “大人,这里有暗格!”校尉眼睛一亮,立刻抽出绣春刀,顺着木板的缝隙用力一撬。 只听“喀嚓”一声,木板应声碎裂,露出里面一个长宽约莫两尺的幽深夹层。校尉伸手进去摸索了片刻,接连掏出了三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蒋瓛走上前,用刀柄挑开第一个木匣的黄铜锁扣。匣盖弹开,一片灿灿金光瞬间晃了众人的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根分量十足的金条。蒋瓛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根,翻转过来仔细一看,只见金条的底部赫然打着一个小巧却清晰的戳记——“洪武二十五年南昌府库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詹大人的清白,在小娇妻的床底下找着了(第2/2页) “找着了。”蒋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詹大人的这身清流骨气,还真是值钱啊。” 他继续挑开另外两个木匣。第二个匣子里装满了厚厚的一叠房契和地契,粗略一扫,足有上百张之多,遍布江浙、湖广等富庶之地。第三个匣子里,则静静地躺着几本装订精细的私账,以及一摞用火漆封好的书信。 蒋瓛随手翻开一本私账,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詹徽这些年来收受各地官员“冰敬”、“炭敬”的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数目之大,连蒋瓛这位锦衣卫指挥使都看得暗暗心惊。 “好一个刚正不阿的左都御史。”蒋瓛将私账和书信重新放回匣内,“把这些东西全部贴上封条。把这两人也给本官一并带走!太孙殿下和满朝文武,还在奉天殿等着詹大人的‘清白’呢!” ......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 肖环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衫,满头大汗地站在最前方。他手里拿着一支浸满朱砂的毛笔,眼神狂热。 “算!狠狠地算!”肖环嘶吼着,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从太仓出仓开始!左边记粮库出仓,右边记转运凭条和折色银两!一笔一笔地对,谁敢漏一笔,就去挑粪!” 几十名从国子监抽调来的算学监生手指如飞,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犹如战场上密集的急雨,震得旁边那些被看管起来的户部主事们心惊肉跳。 户部左侍郎瘫坐在台阶上,面如死灰地看着这一切,口中呢喃着:“切了佛......切了佛,噶脱了卵......” “肖主事!”一名国子监监生猛地站起身,手里高高举起一张用朱笔画满红圈的表格,激动地大喊,“查到了!光洪武二十五年五月,户部太仓拨付大宁卫秋粮三十万石,账面记为‘沿途折耗五万石’。但核对通州转运司的漕运批条,这五万石粮食根本没有上船,而是就地折算成了白银两万两!” 肖环眼神一寒,“银子去了哪里?” 监生额头冒汗,继续道:“这十万两银子没有走户部官账,而是通过大通钱庄,分三十七笔汇入北平三家商号。” 北平,这两个字一出来,杨士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肖环也缓缓抬起头,“哪三家商号?” 监生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恒丰号,广源号,永顺马行。这三家商号背后的东家,账册上查不到实名。” “但钱庄押印里有备注,实际管事人,出自……”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燕王府。” 肖环眼神一凝,这里面还有燕王的事儿呢?! 好得很呐,南昌府的账,牵出了詹徽。户部的账,竟然牵出了燕王。 一直坐在廊檐下喝茶的杨士奇,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那名监生面前,拿过那张表格,目光在“大宁卫”“北平商号”“燕王府管事”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随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户部左侍郎,微微一笑:“侍郎大人,看来这户部的账,也不是笔笔清晰嘛。趁现在还有时间,您最好想想,等太孙殿下问起的时候,这锅,该由谁来背。” 第144章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第144章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文华殿内,朱允熥端坐在御案后,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沾染着南昌风尘的青色常服。他没有看殿下站着的几位内阁重臣,只是随手翻阅着近日票拟。 台阶下,内阁三老解缙、郁新、茹瑺并排而立。三个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压得极缓。 “解缙。”朱允熥合上手中的驿报,打破了沉默。 “臣在。”解缙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孤离京这段时日,考成法推行得如何?”朱允熥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解缙神色肃然,条理清晰地回禀:“回殿下,考成法已在六部及应天府周边三府试行。以‘立限考事、以事责人’为准则。本月内,吏部驳回了三十五名地方官的升迁考评,工部清理了积压半年的河道修缮案卷,都察院……” 说到都察院,解缙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殿外,“都察院因詹大人之事,今日已有多名御史告病。” “告病?”朱允熥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一直病下去。传旨吏部,今日告病者,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解缙心头一凛,沉声应道:“遵旨。” 都察院这次算是撞在刀口上了,詹徽刚被查,那些御史便集体告病。 这哪里是病? 这是给太孙甩脸子! 可他们忘了,现在奉天殿外那三千金吾卫还没撤干净。 朱允熥的刀,正愁没人试刃。 “茹瑺。”朱允熥目光转向兵部尚书。 “老臣在。”茹瑺赶紧出列。 “北平的军报看了吗?” “回殿下,看了。”茹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燕王殿下已亲率三万五千精锐出古北口,驰援大宁卫。曹国公李景隆率三千太仓卫随军监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宁卫本就存粮不多,燕王出塞,要求朝廷再拨五十万两军费,以备后续之需。”说到这里,茹瑺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要钱的是燕王,转奏的是兵部,可最后能不能掏出银子的,终究绕不开户部旧账。 于是他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郁新身上。 以往只要一提到钱,这位前任户部尚书、现任内阁大学士的郁新就会跳起来哭穷。 不是国库空虚,就是钱粮艰难。 可今天,郁新出奇地安静。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垂着头,仿佛根本没听到“五十万两”这几个字,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眼角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剧烈波动。 朱允熥将视线缓缓移向郁新,“郁新。” 郁新浑身一哆嗦,赶紧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臣在。” “燕王要五十万两军费。”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孤没记错的话,你入内阁之前,在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坐了四年。大明的底子,你应该最清楚。” 郁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太清楚太孙这句话的潜台词了。户部衙门现在正被监察院的人查账,太孙现在问他这个前任户部尚书,根本不是在问国库有没有钱,而是在问他——户部的账到底烂到什么地步,以及你郁新掺和了多少! 文华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解缙和茹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郁新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他在洪武朝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精”字。他很抠门,抠到连后宫修缮的银子都敢卡,但他更清醒。 他知道在太孙面前装糊涂,下场绝对会比詹徽更惨。 “噗通”一声。 郁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光洁的青石板上。他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一旁,额头重重贴在地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第2/2页) “臣,有罪。”郁新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哦?”朱允熥停下手上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郁新,“你何罪之有?赵勉可是口口声声说,户部的账笔笔清晰。” 郁新抬起头,一张老脸上苦涩中带着坦然。“殿下明鉴。赵大人说户部的账笔笔清晰,那是做给皇上和天下人看的‘糊涂账’。” 解缙眉头猛地一跳,茹瑺也脸色微变。 这话,太重了。 郁新深吸了一口气,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后开口道:“臣在户部四年,最清楚户部是什么模样。” “大明立国至今,地方向朝廷解送秋粮税赋,路上动辄千里。这途中的车马损耗、鼠咬霉变、水脚火耗,历来都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地方官员在收税时,借着火耗的名义,向百姓多收两成甚至三成;等粮食运到京城太仓,户部负责验收的官员,又要再卡一层‘漂没’。” 说到此处,郁新自嘲地笑了一声,“臣在户部这四年,岂能不知下面那些人在中饱私囊?可是殿下,臣不敢查,也不能查。” 朱允熥眼神微眯:“嗯,继续说。” 郁新重重叩首,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有了血丝。 “大明的官员,太穷了啊!” 解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暗骂郁新疯了,这是真什么都敢说啊,洪武老爷子可还没死呢! 郁新猛地拔高了音量,仿佛将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憋屈都喊了出来,“殿下推行养廉银之前,正七品的知县,一年俸禄不过九十石米,折算成银子不到三十两。这三十两要养活一大家子,要请师爷,要雇衙役,要迎来送往。若不贪这火耗,不拿这冰敬炭敬,他们连饭都吃不饱,这地方的衙门早就关门歇业了!” 说到这里,郁新又猛地低下头,“臣不是替他们脱罪,贪了就是贪了。” 郁新直视着朱允熥的眼睛,继续道:“可臣若是真查的越狠,他们便贪得更隐秘,且更肆无忌惮!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随时会掉脑袋,所以下手更狠!” “若真把水搅清了,恐怕地方上的税赋一两银子都收不上来!所以,臣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把该交入国库的钱粮交上来,那些多出来的烂账,臣只能帮着他们往下压,往下糊!” 说完,郁新再次重重叩首,“臣死罪,请殿下责罚!” 朱允熥静静地看着跪在脚下的郁新,良久,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郁新啊郁新,”朱允熥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停在郁新面前,“这么说,你这些年忍气吞声地给他们糊烂账,还委屈了?” 郁新额头贴地,“臣不敢。” “你不敢,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朱允熥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火耗是贪腐的源头,知道地方官员盘剥百姓的手段,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把这天下的税制彻底翻过来,大明的国库一年能入账多少?” 朱允熥俯下身,盯着郁新的眼睛。 “翻过来?”郁新愣住了。 “起来。”朱允熥转身走向御案,“孤不要你的脑袋,孤要你将功折罪,给孤干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郁新赶紧爬起来,连灰都顾不上拍,快步跟到御案前。 “请殿下示下!” 朱允熥从案头抽出一份空白的奏折,提笔在上面写下八个大字,然后扔到郁新面前。 郁新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八个字是: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第145章 赢了交人,输了交账 第145章赢了交人,输了交账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起初,郁新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惊惶与不解。但作为执掌大明钱粮四年的户部尚书,他对税制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这八个字在脑海中稍微一转,便有了眉目。 “殿下……”郁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摊丁入亩’,莫非是要废除人头税,将全天下的丁银,尽数摊入田赋之中,按地亩之多少来收税?”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眼带笑,心中暗道:古人是古,可真一点不傻,尤其是这些混官场的。 “不错。大明如今的税制,按人头收丁税。穷人没地,却要生儿育女,丁税压得他们卖儿鬻女,最终只能沦为流民。而那些江南士绅、地方豪强却可以逐渐兼并成千上万亩良田,而靠着功名不用交丁税。长此以往,便会造成国库空虚,逼迫百姓造反。” 朱允熥放下茶盏,继续解释道:“摊丁入亩,就是告诉全天下的官员和地主,以后不管你家里有多少口人,哪怕你生了一百个儿子,只要你没地,就不用交丁税!而那些手里握着万亩良田的人,哪怕他家里只有一个独苗,也得按一万亩的地来交税!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无田者不交!” 郁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历朝历代的税制都是在百姓的头皮上刮油,而太孙这一手,是直接把刀砍在了天下士绅和地主的脖子上! “那……那‘火耗归公’呢?”郁新激动得双手撑在地上,仰着头追问。 “你刚才不是抱怨官员俸禄低,不贪火耗就活不下去吗?”朱允熥冷笑一声,“那孤就把火耗定成明文规矩。以往地方官收税,多收的两三成火耗,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现在,这两三成火耗由朝廷统一收取,直接解送国库。国库收了这笔庞大的火耗银,再以‘养廉银’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发给各级官员。级别越高,养廉银越厚。”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郁新面前,将其扶起,“拿了孤的养廉银,就能过上体面的日子。但谁要是再敢在背地里朝百姓伸手,监察院就直接剁了他的脑袋!” 郁新呆立当场,稍加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他的手指在袖中疯狂掐算。 江南田亩最熟,税基最厚。 江西刚被南昌案撕开口子,地方官场元气大伤,最适合先行试点。 南直隶靠近应天,便于监察院盯死账册。 若火耗归公推成,一年多出来的银子,何止百万?有了这笔银子,以后的养廉银就不用愁了。 而且官员拿了明面上的钱,再敢贪,就是把脖子主动递到太孙刀下。 更要命的是,丁银摊入田亩后,逃户少了,流民少了,国库岁入稳了。 一举多得,妙啊! “殿下圣明!!!”郁新说着赶紧又啪的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必定要因为户部的烂账被剥皮揎草。没想到太孙非但没有杀他,反而把这种足以名垂青史、改变大明国运的惊世之策交到了他手里。 “臣郁新,万死不辞!定当粉身碎骨,将这新政推行天下!” “行了,别动不动就磕头。这事办成了,你是大明的功臣;办砸了,你就是那些士绅门阀的刀下鬼。”朱允熥摆了摆手,重新落座,“你先按照孤刚才说的,结合大明各省的田亩和户籍黄册,给孤拟一个详细的章程出来。半个月内,孤要在朝会上看到这份奏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赢了交人,输了交账(第2/2页) “臣领旨谢恩!”郁新如获至宝般将那八个字的奏折双手捧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退到一边。 朱允熥点了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兵部尚书茹瑺身上。 茹瑺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 “茹瑺,你刚才说,燕王出塞救援大宁卫,要五十万两军费?”朱允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回殿下,燕王军报上确实是这么写的。”茹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朱允熥冷哼一声,“要钱?一分没有。” 文华殿内的气氛再次凝滞。 茹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提醒:“殿下,大宁卫扼守辽东与北疆,若真因粮饷不继而失守,蒙古骑兵便能威胁北平......届时,朝野恐怕会将罪责推到朝廷不拨军费上......” “他败不了。”朱允熥打断了茹瑺的话,“四叔打仗的本事,孤比你清楚。他既然敢出塞,必定是有把握的。而伸手要这五十万两,不过是想趁火打劫,试探孤的底线罢了。” 茹瑺不敢接话,只能躬身站着。 “你即刻去内阁拟一道旨意,加急送往北平。”朱允熥手沉吟片刻,“旨意上写明,朝廷目前推行新政,国库紧张,拿不出五十万两银子给他。北疆战事,由他燕王全权筹措。” 茹瑺握着笏板的手都在发抖。让前线统帅自己筹钱打仗?这道旨意若送到燕王手里,怕是要炸。 朱允熥没有理会茹瑺的恐惧,继续说道:“另外,在旨意末尾给孤加上一句。就说户部和监察院在查账时,发现了北平恒丰号、广源号和永顺马行这三家商号,涉嫌勾结地方官员,吞没朝廷军屯粮饷。这笔账,孤已经查实了。” 一旁的解缙听到这三个商号的名字,眼神猛地一缩。他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三家商号背后的真正主子,就是燕王府。 朱允熥看着茹瑺,语气森寒:“你告诉孤的好四叔,大宁卫此战若胜,孤只要他把这三家商号的掌柜押解进京,交由监察院法办,这吞没军饷的罪名,孤可以暂且按下不表。” “但他若是敢让北疆防线失守哪怕一寸土地,孤就立刻派监察院右都御史杨士奇带人去北平查账,到时候,新账旧账,孤跟他一起算!” 茹瑺听得心惊肉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狠,太狠了。 这道旨意送到北平,燕王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赢了,交人。 输了,交账。 就看你燕王怎么选了。 “臣……臣遵旨。”茹瑺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领命。 “行了,今日便先到这里,都退下吧。”朱允熥挥了挥手。 三位内阁重臣如释重负,恭敬地行礼后退出了文华殿。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微冷。 第146章 李景隆:三千对三万,优势在我 第146章李景隆:三千对三万,优势在我 古北口外,黄沙漫卷,浩浩荡荡的大明边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在崎岖的古道上。 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斗大的“燕”字张牙舞爪。 燕王朱棣骑在一匹浑身如墨的辽东大马上,身上穿着厚重的明光铠,兜鍪下的面容冷峻如铁,一双凌厉的眸子死死盯着北方的天地相接处。 “殿下。” 张玉策马靠近,低声道:“算时辰,京城的批复该到了。” 朱棣收拢缰绳,大宁卫被围已有数日,乃儿不花借着朵颜三卫遮掩,神不知鬼不觉切断了大宁与北平的联系。 这一战凶险,但只要打赢,也是他朱棣重振北疆威望的绝佳机会。 见朱棣没有作声,张玉迟疑片刻,又道:“殿下乃国之柱石,此番为了大明北疆出塞血战,朝廷就算国库空虚,五十万两也该凑出来。只是……” 朱棣皱眉:“只是什么?” “属下听闻,太孙已经从南昌还朝。以他在江西的手段,这笔银子,怕是给得不会痛快。” 朱棣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攥紧了手中的马鞭:“他朱允熥在南昌杀几个贪官,立立规矩,本王管不着。但这九边防务,是大明的命门所在!他一个毛头小子,难不成还敢拿大宁卫八万将士的性命,拿大明北疆的安危来跟本王赌气?他若是敢少给一两银子,本王就敢把大宁卫的战报一日三惊地发往应天,让天下人都看看,是谁在坏大明的江山!” 话音刚落,后方马蹄声骤然炸响。 “报——!” 一名背插红翎的驿卒满身尘土,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飞驰而来,在距离朱棣十步之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一只黄色的牛皮卷筒。 “启禀燕王殿下!京城急递,兵部尚书茹瑺加急兵部公文,内附圣旨!”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五十万两军费,这不就来了吗?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一把扯开牛皮卷筒的封泥,抽出里面的明黄绸缎。 张玉、朱能等北平悍将也都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然而,当朱棣展开圣旨,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行行字迹时,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后化作了一片铁青。紧接着,他捏着圣旨的双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要将那明黄色的绸缎生生捏碎。 “殿下?”张玉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气极反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寒意:“好!好一个监国太孙!好一个算无遗策的好侄儿!” 众将心头一沉,朱棣猛地将圣旨甩到张玉怀里,“你自己看!” 张玉接过圣旨,只扫了两眼,脸色也变了。 朱能急得跳脚,忙问:“朝廷怎么说?” 朱棣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要钱?一分没有。” “不仅没钱,还让本王自己全权筹措粮饷!” 周围将领脸色齐齐一变。 自行筹措? 三万五千大军出塞,后续粮草、战马、军械,哪一样不要银子? 可这还不是最狠的,张玉继续往下看,声音都沉了几分。 “殿下,圣旨末尾还说……”他抬头看向朱棣,眼神复杂,“户部与监察院查账时,发现北平恒丰号、广源号、永顺马行三家商号,涉嫌勾结地方官员,吞没朝廷军屯粮饷。” 此话一出,周围死寂。 北平诸将的脸色瞬间精彩到了极点。 谁不知道,这三家商号就是燕王府的钱袋子? 平日打点上下、购买马匹、招募勇士,许多见不得光的开销,都从这三家商号里走。 张玉喉结滚动,继续念道:“若大宁卫此战得胜,请燕王殿下将三家商号掌柜押解进京,交由监察院法办。” “届时,此案可暂且按下不表。若大宁卫失守寸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李景隆:三千对三万,优势在我(第2/2页) 张玉顿住了。 朱棣替他说完,声音冷得吓人,“监察院右都御史杨士奇,将亲自带人北上。到时候,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欺人太甚!”朱能勃然大怒,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突。 朱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才缓缓开口:“他这是在告诉本王,他什么都知道,不仅什么都知道,还有本王的把柄!” “所以这仗,本王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三日内,必须抵达大宁卫外围!” ...... 入夜,大军在距离大宁卫还有五十里的白狼河畔扎营。 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燃烧得噼啪作响。朱棣站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目光在上面错综复杂的山川河流间来回扫视,神色凝重。 “斥候探明了没有?乃儿不花的主力到底在哪里?”朱棣沉声问道。 张玉快步走上前,指着大宁卫西侧的一处山谷说道:“回殿下,乃儿不花十分狡猾,他只留了一万老弱残兵在大宁卫城下虚张声势,自己则率领三万精锐骑兵隐匿在落马谷一带。看这架势,是想围点打援,专等我们上钩。” “朵颜三卫呢?” “朵颜三卫驻扎在东侧的松林里,成犄角之势,虎视眈眈。” 朱棣冷哼一声,一拳砸在地图上:“好一个乃儿不花,胃口倒是不小,想一口吞下本王的燕山铁骑?他也不怕崩了牙!” 就在这时,大帐的门帘被人掀开,一阵夹杂着烤羊肉香气的寒风倒灌进来。 李景隆穿着一身华丽的明光铠,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四叔,军情议得怎么样了?我那太仓卫的儿郎们都憋坏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上去建功立业呢。”李景隆随手撕下一块羊肉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帐内的将领们看到他这副德行,气都不打一处来。大家都在为怎么破敌愁得焦头烂额,这纨绔子弟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朱棣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盯着李景隆,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九江啊,你来得正好。本王正愁这先锋之位该派谁去呢。”朱棣走到李景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太仓卫装备精良,火器犀利,这头阵,非你莫属啊。” 李景隆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狭长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让他去打头阵?面对蒙古三万精锐骑兵和朵颜三卫的夹击,三千太仓卫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这摆明了是想借刀杀人,既能消耗太仓卫的实力,又能试探敌军的虚实。 “四叔,这先锋之印,侄儿接了!”李景隆咽下嘴里的羊肉,随手将盘子递给一旁的亲兵,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 张玉和朱能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李景隆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小子是真的不知死活,还是另有倚仗? “哦?”朱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那三千步卒,要在落马谷外平原上正面挡住乃儿不花的三万铁骑,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四叔不必激我。”李景隆走到地图前,指着落马谷外的平原,“侄儿不仅要挡住他们,还要把他们打得痛入骨髓!不过,侄儿有个条件。” “说。” “太仓卫死战之时,燕山铁骑不得干预。只有当敌军阵型彻底崩溃,四叔才能出兵收割。我要让天下人看看,太孙殿下亲手缔造的新军,到底是不是纸糊的!”李景隆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棣。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侄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好!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明日破晓,全军拔营!” 第147章 乃尔不花: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147章乃尔不花:识时务者为俊杰! 落马谷外的平原上,晨雾还未散去,枯黄的野草在初夏的风中微微摇晃。 地平线的尽头,三万蒙古精骑已经列阵完毕。 乃儿不花坐在马背上,身上披着厚重的铁甲,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那条通往古北口的狭长官道。 数日前,他借着朵颜三卫的掩护,成功切断了大宁卫的粮道。他十分清楚,大明北平那边的援军一定会来。他在这里布下口袋,就是要吃掉这支援军的先锋。 “报!”一名蒙古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在乃儿不花马前勒住缰绳,“台吉,明军先锋出阵了!人数不多,只有三千左右,全是步卒。他们没有固守营盘,直接在平原上拉开了阵型。” 乃儿不花眉头一皱。三千步卒,敢在平原上直面他三万精骑?大明的将领莫非是疯了? “可看清是哪一部的兵马?主将是谁?”乃儿不花沉声问道。 斥候低着头回答:“回台吉,他们打着红底黑字的大旗,上面写着‘李’字。他们的阵型很奇怪,推着许多木头车子,中间是空心的,四面都列着火器。” 听到“李”和“空心火器阵”这几个字,乃儿不花握着马鞭的手猛地一抖,就连旁边几名手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那他妈是李景隆啊! 松亭关外,葫芦谷中。 乃儿不花没有说话,猛地一夹马腹,带着十几名亲卫冲上前方的一处高地,勒马,定睛细看。 只见平原中央,三千太仓卫已经列成了严丝合缝的空心方阵。最外围是包覆着生牛皮和铁皮的厚重盾车,盾车之间探出黑洞洞的火炮炮管。后排的火铳手端着长长的火铳,枪口斜指天空。而在方阵的正中央,一杆巨大的“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旗下,李景隆穿着耀眼的明光铠,骑在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上。他手里甚至没有拿兵器,只是随意地把玩着一根马鞭,神态轻松得仿佛是在应天府郊外踏青。 乃儿不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些黑黝黝的炮管。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炮管的细节,但他知道,只要自己的骑兵冲进一里之内,那些铁管子里就会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台吉,我们冲吗?”一名不明就里的年轻万夫长拔出弯刀,大声请战。 乃儿不花转过头,狠狠瞪了那名万夫长一眼。 冲?拿什么冲?拿族人的血肉去填明军的火炮吗?阿鲁台就是这么被活捉的。他乃儿不花能在草原上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识时务。 “传本台吉军令!”乃儿不花猛地拔出弯刀,刀尖指向后方,“后军变前军,全军撤退!向东,退入松林,与朵颜三卫汇合!” 年轻的万夫长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台吉!他们只有三千人!我们不战而退,以后在草原上如何抬得起头?” “闭嘴!”乃儿不花怒喝出声,“你想死,自己去填那个铁王八阵!执行军令,立刻撤!” 苍凉的号角声在落马谷外回荡。 这号角声不是冲锋的命令,而是撤退的信号。三万蒙古精骑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调转马头。战马扬起漫天尘土,庞大的军队调转方向,朝着东面的松林狂奔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乃尔不花:识时务者为俊杰!(第2/2页) 与此同时,在明军后方十里外的一处山梁上。 燕王朱棣驻马立于高处,手中举着兵仗局特制的千里镜,观察着前方的战场。 朱高煦、张玉、朱能等北平悍将簇拥在周围。 按照他们的设想,李景隆这三千步兵,最多只能在蒙古人的连番冲击下支撑半个时辰。一旦太仓卫的阵型被撕裂,朱棣就会率领燕山铁骑出击,接管战场。这样既能名正言顺地消耗掉太孙安插在北平的这根钉子,又能顺势击溃疲惫的蒙古人,拿下解救大宁卫的首功。 朱高煦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父王,李景隆这头猪,还真敢摆那个破阵。乃儿不花可不是阿鲁台那个蠢货,三万人一冲,太仓卫连渣都剩不下。” 朱棣没有接话,只是稳稳地端着千里镜。 镜头里,蒙古人的骑兵开始移动。 朱棣的嘴角微微上扬,准备下令燕山铁骑备马。 然而,下一刻,朱棣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 千里镜视野中,那三万原本应该发起冲锋的蒙古精骑,竟然齐刷刷地掉转了马头。他们没有冲向李景隆的方阵,而是扬起鞭子,头也不回地向着东边的松林逃去。 逃跑的速度,甚至比冲锋时还要快上几分。 朱棣猛地放下千里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殿下,怎么了?”张玉察觉到朱棣的异样,出声询问。 朱棣一把将千里镜塞进张玉怀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自己看!” 张玉连忙举起千里镜。片刻后,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握着千里镜的手僵在半空。 “张叔,到底怎么回事?李景隆死透了没?”朱高煦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催问。 张玉缓缓放下千里镜,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朱高煦和周围的将领。 “乃儿不花……退了。三万大军,一箭未放,直接撤了。” 山梁上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朱高煦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千里镜。看完之后,他整个人僵立当场。 这算什么?三万纵横草原的精骑,看到三千明军步卒,连打都不打就跑了? 朱棣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这狗卵的狗儿不花,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前方的平原上,烟尘渐渐散去。 李景隆依旧骑在白马上,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马鞍。他看着远处蒙古人逃遁的背影,转头对身旁的亲兵蓝闹儿招了招手。 “闹儿,去,给燕王殿下传个话。”李景隆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国公爷,您吩咐!”蓝闹儿挺直了腰板。 李景隆指着东边的松林,提高音量:“你去告诉燕王殿下。就说前方的敌军已经被本国公的威名吓溃了。大宁卫之围已解。问问燕王殿下,他的燕山铁骑,现在还要不要跟在本国公后面去追击?” 第148章 算无遗策曹国公 第148章算无遗策曹国公 山梁上凉风刮过,吹得燕王大纛猎猎作响。 蓝闹儿骑着一匹矮脚马,颠颠地跑到山坡下。 他看着上面那群脸色发青的北平悍将,清了清嗓子,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门大喊:“燕王殿下!我们国公爷说了,前方的鞑子已经被太仓卫吓退!大宁卫的围解了!” “国公爷还问您,燕山铁骑现在还要不要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去追击啊?” 这几声吆喝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北平诸将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朱高煦更是气得眼珠子通红,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指着坡下的蓝闹儿怒骂:“妈了个巴子!老子现在就去砍了那头猪!” “站住。”朱棣沉闷的声音响起。 朱高煦猛地回头,满脸不甘:“父王!他这分明是在消遣我们!这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燕山铁骑?说我们连三个千户的步卒都不如!” 朱棣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重新整队、缓缓向大宁卫方向推进的太仓卫方阵,握着马鞭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传令全军。”朱棣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语气森寒,“拔营,跟在太仓卫后面,进驻大宁卫。” 张玉抱拳应诺,转身去安排。他走下山梁时,回头看了一眼朱棣的背影,只觉得这位纵横北疆的燕王,此刻的背影竟显得有些憋屈。 平原上,太仓卫的方阵正在缓缓移动。 蓝闹儿去传完话,骑着那匹矮脚马又颠颠地跑了回来。 他挠了挠屁股,皱着眉想了半天,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在他的认知里,打仗就是两帮人拿着刀枪互砍,正常来说谁的拳头硬、人多,谁就能赢。 那可是整整三万纵横草原的蒙古精锐骑兵啊!怎么会连一根箭矢都没放,看到太仓卫的大旗就跟见了鬼一样,直接夹着尾巴跑了? “九江哥……”蓝闹儿咽了一口干沫,策马凑到李景隆身边,还是问了出来,“这……这帮鞑子是不是中午吃坏了肚子?怎么打都不打,说跑就跑了?” 李景隆坐在高大的白马上,手中那根镶金嵌玉的马鞭轻轻拍打着手心,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蓝闹儿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闹儿,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跑?” “俺咋知道?”蓝闹儿挠了挠头,试探性地说道,“难道是被咱们太仓卫的火器吓破了胆?还是说……被九江哥您这威风凛凛的霸气给震慑住了?” 李景隆摇了摇头,手中马鞭遥遥指向东方,笑道:“乃儿不花可不是阿鲁台那个只知道猛冲猛打的蠢货。这老狐狸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精得很。他跑,不是因为他怕了咱们这三千人,而是经过多方权衡后做出的最优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算无遗策曹国公(第2/2页) 蓝闹儿听得一头雾水,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首先,阿鲁台在松亭关外的惨败就在眼前。”李景隆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那一战,咱们太仓卫的空心方阵和火炮,把阿鲁台的一万精骑吃了,主将也被你生擒了。这事儿早就传遍了草原。乃儿不花看到咱们摆出同样的阵势,心里能不发怵?” 蓝闹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是,咱们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一炮下去就是一条血胡同!” “这只是其一。”李景隆嘴角勾,目光仿佛穿透了后方的山丘,看到了燕王朱棣那张铁青的脸,“其二,咱们今天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平原上列阵,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咱们是来送死的,还是背后有底牌?” 蓝闹儿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疑兵之计!他肯定以为咱们有后手!” “算你还没笨到家。”李景隆用马鞭点了点蓝闹儿的头盔,“而且,就算咱没有后手,乃儿不花也清楚,燕王可在咱们身后的山梁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呢。” “乃儿不花是来打秋风的,不是来拼命的。他若是跟咱们死磕,拼个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是谁?是燕王!燕王正愁找不到机会一口吞了他呢。乃儿不花要是真敢冲阵,燕王的铁骑瞬间就会扑过来把他包饺子。所以,他不仅不能打,还得跑得比谁都快,趁着燕王还没反应过来,赶紧退回草原保全实力。”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初夏微凉的空气,语气悠长:“打仗,打的不光是刀枪剑戟,更是人心。乃儿不花是个莽夫,但他绝不是个蠢货。” 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蓝闹儿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应天府里斗鸡走狗、被无数人暗地里嘲笑为“草包国公”的李景隆。此刻的李景隆,身上那件华丽的明光铠仿佛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眼神中透出的那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气质,竟让蓝闹儿产生了一种面对太孙殿下时的错觉。 蓝闹儿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不禁对李景隆敬仰万分,脱口而出:“九江哥,你……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你早就算到了乃儿不花不敢打,也算到了燕王殿下只能在后面干瞪眼?” 李景隆转过头,看着蓝闹儿那崇拜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潇洒地一挥马鞭,催动白马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这一路上都精神点,乃儿不花是跑了,朵颜三卫,可还没跪呢。” 第149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今晚你先上 第149章死道友不死贫道,今晚你先上 落马谷东侧三十里,有一片绵延起伏的百年松林。这里地势崎岖,林木参天,是隐蔽大军绝佳的天然屏障。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杂乱的马蹄声,松林外围的警戒哨发出了悠长的牛角号音。乃儿不花率领着那三万从落马谷平原上灰头土脸撤下来的蒙古精骑,顺着林间开辟出的通道,缓缓涌入了这片营地。 乃儿不花翻身跃下那匹已经跑出了一身油汗的辽东大马,随手将沾满尘土的马鞭扔给迎上来的亲兵,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跨入位于营地中央那座最巨大的中军大帐。 大帐内点着几个巨大的火盆,火盆上方架着烤得焦黄滴油的全羊,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烈酒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三个体型魁梧的壮汉正围坐在巨大的木案前。 居中那人满脸络腮胡,面相凶狠,此人正是朵颜卫的都指挥使,脱儿火察。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分别是泰宁卫和福余卫的首领。 看到乃儿不花掀开门帘走进来,脱儿火察放下手中那只镶嵌着绿松石的牛角杯,用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粗犷嗓音大笑了起来:“台吉大人,我们在林子里可是听得真切,三万大军冲出去,连半个时辰都没待够就灰溜溜地撤了回来。怎么,大宁卫南面吹来的风太凉,冻着了台吉大人?” 泰宁卫和福余卫的首领闻言,也都肆无忌惮地发出了一阵哄笑。 他们和乃儿不花结盟不假,可草原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盟友? 为了草场、人口、战马,今天能并肩喝酒,明天就能拔刀相向。看到乃儿不花吃瘪,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冷嘲热讽的机会。 乃儿不花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径直走到木案前,兀自抓起一把割肉的短刀,狠狠地从烤羊腿上削下一大块滴着血水的半熟羊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直到咽下那块羊肉,乃儿不花才抬起眼睛冷冷地扫视着面前这三个目光短浅的莽夫,声音低沉:“你们懂个屁!如果刚才我真的下令让那三万儿郎发起冲锋,现在你们看到的,就不是我站在这里喝酒吃肉,而是落马谷外儿郎们的残肢断臂!” 脱儿火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重重地将牛角杯砸在木案上,“乃儿不花,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你别忘了,我们朵颜三卫可是冒着被大明朝廷清算的风险替你切断大宁卫粮道,做的这场围点打援的局。” “不是为了看你带着三万人,在南人面前转一圈又跑回来。今天,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说法。” 乃儿不花拉过一张马扎坐下,将短刀“当”的一声插在木案上,冷笑道:“你们以为那三千步卒是普通的卫所兵?那是太仓卫!阿鲁台那个蠢货在松亭关外是怎么全军覆没的,你们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死道友不死贫道,今晚你先上(第2/2页) “那又如何?”泰宁卫首领不屑地撇了撇嘴,“阿鲁台是孤军深入,犯了轻敌冒进的兵家大忌。再说了,南人的火器也就听个响,装填缓慢,只要我们的骑兵冲刺速度够快,在他们打出第二轮火铳之前,就能把他们的阵型踩成肉泥!” “踩成肉泥?”乃儿不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李景隆摆出的空心方阵,四周全是用生牛皮和铁皮包裹的重型盾车。盾车之间不仅有火铳,还有生铁火炮。那种阵型,没有死角,没有薄弱的侧翼。我们的骑兵撞上去,就是以卵击石!更何况……” 乃儿不花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脱儿火察:“李景隆敢明目张胆地摆在平原中央,那燕王的燕山铁骑在哪里?朱棣那个老狐狸,就躲在后面五里外的山梁上盯着!我若强攻太仓卫,就算付出惨痛代价咬碎了那个铁王八阵,朱棣的铁骑就会瞬间从山上冲下来,把我们包个彻底!” 听到“燕山铁骑”四个字,脱儿火察等三人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大明北平燕王朱棣的赫赫凶名,那是用无数草原部落的鲜血和头颅堆砌出来的,由不得他们不忌惮。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那台吉大人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脱儿火察沉思良久,终于放缓了语气,“大宁卫城里虽然断了粮,但城墙坚固,刘真手底下还有几万驻军。现在李景隆和燕王的大军又压了过来,我们这几万人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林子里吃西北风吧。” 乃儿不花拔出木案上的短刀,用刀尖在桌面上刻画出大宁卫周边的简易地形图,眼神逐渐变得阴狠。“朱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这次仓皇出塞,后勤补给肯定跟不上......” 乃儿不花刀尖猛地一点代表松林的位置:“脱儿火察,你们朵颜三卫的勇士最擅长夜间穿插和山林奔袭。今晚,你挑五百个最精锐的好手,换上黑衣,不要骑马,摸去李景隆的太仓卫大营探探底。我倒要看看,他那个什么空心方阵和火器,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是不是还那么无懈可击。” 脱儿火察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探底?既然去了,不留下点什么怎么对得起南人远道而来?如果那个太仓卫真的不堪一击,我这五百人,就趁夜摸进他们的中军,把那个草包国公的脑袋给你提回来当夜壶!” 乃儿不花冷笑一声,举起牛角杯:“好!只要摸清了太仓卫的虚实,破了他们的火器,明天一早,我们四万联军就倾巢而出,彻底把朱棣和他的燕山铁骑,埋葬在这大宁卫!” 第150章 这李景隆,心是真的脏啊 第150章这李景隆,心是真的脏啊 大宁卫城下,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这座扼守着辽东与北疆咽喉的军事重镇,此刻城门大开。大宁卫指挥使刘真率领着城内的一众将领,满面风霜地站在吊桥两旁,迎接远道而来的援军。 李景隆骑着那匹标志性的白马,身披华丽的明光铠,在一众太仓卫火铳手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率先跨过了护城河。 他扫了一眼城头。 箭垛后,守军的弓弦大多已经磨毛,箭壶里空空荡荡。城墙根下,还有不少被啃得发白的树皮。 李景隆心里立刻有了数,大宁卫是真快撑不住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由远及近的滚滚马蹄声,燕王朱棣那杆巨大的黑色大纛出现在地平线上,三万五千名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燕山铁骑涌向了大宁卫。 朱棣并没有急于进城,而是勒马停在城外,冷酷的目光直接越过刘真,死死盯着站在内城门洞里的李景隆,两人就这么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遥遥对视。 ...... 半个时辰后,大宁卫卫所中军大堂。 朱棣大刀金马地端坐在主帅的主位上,张玉、朱能等北平悍将按剑立于两侧,大宁卫指挥使刘真跪在堂下,正在汇报城内的惨状。 “启禀燕王殿下,乃儿不花联合朵颜三卫,切断了我们往南的粮道已有半月。城中八万军民,如今每天只能喝一顿掺了树皮的稀粥。军械库里的箭矢也消耗了大半,若是敌军再围上十天半个月,这大宁卫,怕是就要不战自溃了。”刘真声音嘶哑,说完便重重地叩首在青石板上。 朱棣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上的雕花。他太清楚大宁卫对北疆防线的意义,一旦这里失守,北平的门户将彻底洞开。可是,一想到京城兵部送来的那道圣旨,他的心底就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意。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坐在客位上、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品茗的李景隆,语气冰冷地开口道:“九江,大宁卫的局势你也听到了。本王率军驰援,粮草所带不多。你是太孙殿下钦命的监军,手中握着调度大权,如今这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你这监军,是不是也该拿个章程出来?”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兵部大印的公文副本,随手扔到了朱棣面前的帅案上。 “四叔,这章程,太孙殿下早就在京城给您定好了。”李景隆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冷冷道:“殿下有旨,北疆战事,由燕王全权筹措粮饷。侄儿只是个负责监督打仗的监军,这筹集粮草的差事,可不在侄儿的职责范围之内。” 朱棣盯着那份公文,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李景隆!你少拿太孙来压本王!现在城外有几万虎视眈眈的异族铁骑,城内是没有饱饭吃的将士!你真以为凭你那三千玩火器的步卒,就能在这塞外横着走了?若是大宁卫破了,你我谁都别想活着回关内!” 杀气扑面而来,刘真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李景隆却没有退缩半步,反而迎着朱棣的目光上前一步,冷笑道:“四叔说的对,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把城外那些碍眼的狗杂碎全部杀光!他们手里,可是有着几万匹上好的战马和充足的草料呢。” “还有那朵颜三卫既然敢反,那他们的辎重,也该归大明。” “城里没粮,就去他们营里取。他们不肯给,就把人杀了再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这李景隆,心是真的脏啊(第2/2页) “说得轻巧。”朱能在一旁忍不住冷哼出声,“乃儿不花白天已经退了,若他一直又龟缩不出,我们怎么抢?” 李景隆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转头看向朱能,“四叔麾下,都是马上杀出来的悍将,怎么这打仗还用我来教吗?” 朱能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李景隆没理他,继续道:“白天他们没敢冲我的阵,心里就一定不踏实。” “人一旦不踏实,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朱棣眉头微皱,盯着他声音低沉道:“你想说什么?” 李景隆重新看向朱棣,一字一句道:“今夜,太仓卫驻城外北营。营门半开,灯火减半。让他们看见破绽。今晚,他们一定会来摸营探底。” 堂内一片寂静,张玉眼神微动,朱棣也听明白了。 李景隆这是要拿太仓卫当饵,把人给钓出来,然后吃掉。 朱棣眯起眼睛:“你就不怕饵被吞了?” 李景隆笑了笑,“四叔,太仓卫是太孙殿下亲手缔造的新军。若连几个夜里摸营的叛贼都收拾不了,侄儿也没脸回京复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变:“不过明日一早的反攻,还需要四叔的燕山铁骑动一动。总不能让太仓卫在前面杀人,燕山铁骑只在后面看戏吧?” 朱棣眼底寒光一闪,两人再次对视。 片刻后,朱棣缓缓坐回主位。 “好!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三千太仓卫,究竟有多少斤两。” ...... 夜幕如约而至,距离大宁卫北门五里外,太仓卫的营地外围并没有点起太多显眼的火把,只有几处暗哨在风中若隐若现。从远处看去,这座只有三千人驻守的营盘,防备似乎松懈得可怜。 然而,在距离营地栅栏不到三百步的一处隐蔽低洼地里,五百名身披黑色软皮甲、脸上涂抹着泥灰的朵颜三卫精锐,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带队的千户名叫阿拉古,是脱儿火察麾下最残忍、最善于夜间摸营的悍将。他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观察着前方太仓卫营地的动静。 “千户大人,南人的防备太松了。连个来回巡视的游动哨都没有,栅栏周围全是破绽。”一名手持短刃的百户凑到阿拉古耳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只要我们摸过去,挑开栅栏,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冲进他们的中军大帐,把那个姓李的明朝公爵的脑袋剁下来!” 阿拉古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不太对,但立功的巨大诱惑最终压倒了理智。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五百名朵颜精锐迅速贴着地面,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向太仓卫的营地逼近。 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连一声战马的嘶鸣都没有。 就在阿拉古的人距离营地最外围的木栅栏仅剩三十步,准备暴起突袭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哧——!” 一声破空声在阿拉古的头顶响起。紧接着,他身旁那名刚才还在兴奋请战的百户,脑袋突然像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般猛地炸裂开来。温热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瞬间喷了阿拉古一脸。 阿拉古惊骇欲绝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黑暗的太仓卫营地四周,突然亮起了数十支耀眼的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敌袭——!弩阵,覆盖射击!” 第151章 乃儿不花:我藏林子里了。朱棣 第151章乃儿不花:我藏林子里了。朱棣:你怕不是有病!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瞬间撕裂了夜幕,太仓卫营地边缘,三排火铳手依托着半人高的沙袋和拒马,扣动了扳机。 黑暗中,枪口喷吐出半尺长的橘红色枪焰,密集的弹丸迎头撞上了正准备冲锋的朵颜卫。 阿拉古瞳孔骤缩,直到火光亮起,他才看清所谓防备松懈的营门后面根本不是空地。 那是一排排半人高的沙袋,是一根根斜插如林的拒马,更是几十支早已瞄准他们的火铳。 “快......”阿拉古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示警,就感觉胸口像是被几把重锤同时砸中。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倒,他在半空中看到,身旁那些引以为傲的草原勇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地栽倒在血泊中。 “我扌......” 惨叫声瞬间淹没了风声。 “不要停!给老子把管子打红!” 盾车后方,蓝闹儿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斩马刀,兴奋地咆哮着。 五百名朵颜卫精锐,连营地的栅栏都没摸到,就被死死钉在了距离营地三十步的泥地上。 侥幸没死透的,趴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翻滚,艰难地往回蠕行。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枪声渐渐停歇。 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盖过了血腥味。 李景隆骑着白马,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踱步到营地边缘。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看着栅栏外一地,眉头微微一挑。 “就这?”李景隆嗤笑一声,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蓝闹儿,带人去补刀。看看有没有活口,留几个会喘气的,撬开他们的嘴。” “得令!”蓝闹儿咧嘴一笑,带着几十个拿着长枪的士兵跨出栅栏。 半个时辰后。 李景隆掀开燕王中军大帐的门帘,将几张按着血手印的口供扔在了桌案上。 朱棣一身甲胄,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震惊。刚才城外密集的火铳声,他在大宁卫城头听得一清二楚。那种连绵不绝的火力倾泻,别说五百人,就是五千骑兵冲过去,也得扒下一层皮。 “四叔,幸不辱命。”李景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朵颜三卫的五百个夜不收,一个没跑掉。活捉了三个,吐得很干净。” 朱棣拿起桌上的口供,目光一扫。 “落马谷东侧三十里,百年松林?”朱棣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乃儿不花和朵颜三卫的四万联军,全都缩在那片林子里。”李景隆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他们本打算今夜摸清我的底细,明早全军压上。可惜,底没摸着,人也没回去。” 朱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在那片松林的位置。 “这片林子本王知道,地形崎岖,骑兵在里面施展不开。乃儿不花把大军屯在那里......怕不是有病!”朱棣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张玉,“张玉!” “末将在!”张玉上前一步。 “传令全军!立刻给战马衔枚裹蹄!一刻钟后,出城!”朱棣的声音如刀锋般冷硬,“本王今夜就要把那片林子变成他的坟场!” 李景隆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甲片:“四叔,您去端老巢。我这三千太仓卫,就在林子西边给您扎个口袋。跑出来一个,我杀一个。” 朱棣深深地看了李景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大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乃儿不花:我藏林子里了。朱棣:你怕不是有病!(第2/2页) ...... 应天府,这一日大雨倾盆。 户部衙门内,杨士奇双眼布满血丝,正盯着桌上一摞摞高高垒起的账册。 他身旁的肖环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手指翻飞,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内显得格外清脆。 “算清楚了?”杨士奇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肖环停下手中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张写满数字的纸递给杨士奇,声音有些发颤:“杨大人,算清楚了。洪武二十二年至洪武二十六年,五年间户部太仓实际亏空,三百七十万石秋粮,白银四百一十五万两。” 杨士奇拿纸的手猛地一抖。 这还仅仅五年,且只是户部!都察院那边查抄詹徽等人的府邸,翻出来的冰敬、炭敬和地方火耗截留,加起来更是个不小的数字。 “牵扯了多少人?”杨士奇声音沙哑。 “户部上下,从左侍郎赵勉到库房小吏,共计一百一十二人。都察院、吏部以及各地方卫所牵连官员,目前已查实的,有三百四十六人。”肖环咽了口唾沫,“这还是顺着詹徽和赵勉的线往下查的,要是再深挖,恐怕整个大明官场都要塌半边。” 杨士奇闭上眼睛,他知道太孙殿下要掀桌子,却没想到这桌子底下的烂泥已经厚到了这种地步。 “收拾账册。随我去见太孙殿下。” ...... 乾清宫,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北平军报。 朱允熥坐在下首,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爷爷,北平有动静了?”朱允熥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莲子,轻声问道。 “你四叔是个打仗的好手......”朱元璋将军报扔在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乃尔不花,不足为虑。” 朱允熥点了点头,朱棣打仗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王景弘。”朱元璋突然开口。 “奴婢在。”王景弘麻溜上前。 “外头什么动静?怎么听着乱糟糟的?” 王景弘躬身道:“回皇爷,是监察院的杨大人和肖大人在宫外候旨。说是户部和都察院的账,查清楚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允熥:“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杨士奇和肖环抱着几个沉甸甸的木匣走进大殿,跪地叩首。 “说吧,烂成了什么样。”朱元璋靠在软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杨士奇将账本的总汇双手呈上,颤声道:“陛下,殿下。涉案官员四百五十八人,亏空钱粮折合白银,逾八百万两。” 大殿内瞬间死寂。 王景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没有看那份账本,只是静静地盯着摇曳的烛火。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咱起早贪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他们倒好,一个个脑满肠肥!”朱元璋猛地一拍小炕桌,震得茶盏直跳,“四百五十八人!咱大明一共才多少官!这贪官怎么一茬一茬的,咱杀了这么多怎么就是杀不尽......” 朱允熥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爷爷息怒。”朱允熥声音平静。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颇为淡定的孙子,心中一定,道:“允熥,这事儿是你挑出来的,你打算怎么处置?” 第152章 爷爷负责背锅,我负责抢钱 第152章爷爷负责背锅,我负责抢钱 朱允熥抬起眼眸,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只吐出六个字:“该杀杀,该抓抓。” 杨士奇和肖环在后头听得心惊肉跳,四百多名官员,如果全杀了,大明的朝堂明天就会停摆。 朱元璋定定地看着朱允熥,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欣慰和化不开的慈爱。 他缓缓走下炕,来到朱允熥面前,伸手拍了拍孙子并不宽厚却异常挺拔的肩膀。 “好。有这股子狠劲,大明的江山交给你,咱放心。”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随后,朱元璋转过身,目光扫过杨士奇:“这账本,留下。涉案名单,交给锦衣卫。明日一早,咱亲自下旨让蒋瓛按名单抓人。” “臣遵旨!”杨士奇忙不迭应诺。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顿,再次看向朱允熥,语气变得柔和:“允熥啊,你还年轻,这天下以后是你的。你得要个好名声。这四百多颗脑袋砍下来,必定会招骂。” 朱允熥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朱元璋按住了肩膀。 “爷爷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在乎背什么骂名。”朱元璋的眼神异常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杀人的事,爷爷来干。这恶名,爷爷来背。你登基之前,这手上不要沾太多的血。” 朱允熥心头猛地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却依然如同雄狮般的帝王,看着这个在历史上以嗜杀著称的洪武大帝,此刻却像一个普通的护犊子的老人,把所有的黑暗和罪恶都揽在自己身上,只为了给孙子铺一条干净的通天大道。 “爷爷……” “行了。咱意已决。”朱元璋挥了挥手,打断了朱允熥的话,转身重新坐回炕上,“杀贪官容易。可是允熥啊,杀了他们,国库的窟窿怎么来补?” 朱元璋叹了口气:“你弄的那个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郁新给咱讲了。是好法子。但要在全国推行,阻力极大,没有个三年五载见不到成效。” “你那新政银库,抄家是弄了不少银子。但打仗要钱,你搞的那个兵仗局造火器要钱,以后修河道、赈灾都要钱。总不能国库一没钱,你就去抄家吧?” 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允熥:“你既然敢把这天捅破,就得给咱想出个来快钱的长远法子。” 乾清宫内,落针可闻。 杨士奇和肖环识趣地退到了大殿边缘,低眉敛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知道,接下来太孙殿下要说的话,必将决定大明未来几十年的国运走向。 朱允熥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确实,抄家不是一条长久的路子,如果没有新的路子新政银库早晚有用完的一天。 大明现在的财政体系,完全建立在农业税上,靠天吃饭。这种小农经济的底子,根本支撑不起他未来要打造的“日不落大明”的宏大蓝图。 要搞大钱,要来快钱,只有一条路。 朱允熥抬起头,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 “开海。” 这两个字一出,乾清宫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朱元璋原本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朱允熥。 “你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威压。 “孙儿说,开海。”朱允熥毫不避讳地迎上朱元璋的目光,“重开市舶司,允大明商船出海贸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爷爷负责背锅,我负责抢钱(第2/2页) “胡闹!” 朱元璋猛地将茶盏砸在小桌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你可知咱当年为何要定下这禁海之策?前元余孽张士诚、方国珍的旧部,伙同那些流亡海上的海盗倭寇,频频袭扰我大明沿海!若不封海,沿海百姓永无宁日!”朱元璋胸膛起伏,指着朱允熥,“你现在要开海,是想把大明的门户敞开,引狼入室吗?” 面对暴怒的洪武帝,朱允熥没有退缩半步,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爷爷,您封了海,沿海就真的安宁了吗?”朱允熥据理力争,“江浙一带,倭寇之患不仅没有绝迹,反而愈演愈烈。您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几个穷困潦倒的岛国浪人,能在大明的海疆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能准确避开卫所的巡逻,直扑富庶的州县?” 朱元璋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深究。 “因为有人在给他们带路!”朱允熥一针见,“大明的海禁,禁住了老老实实打鱼的百姓,却禁不住那些手眼通天的江南士绅和豪门大族!” 朱允熥走到大殿中央,声音铿锵:“丝绸、瓷器、茶叶,在大明或许不值几个钱。但只要运到海上,卖给西洋人、南洋人,那就是十倍、百倍的暴利!这么大的一块肥肉,那些贪得无厌的士绅怎么可能放过?” “他们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支持朝廷海禁。背地里,却勾结海盗倭寇,打造私船,走私货物!倭寇,就是他们养在海上的狗!朝廷查得紧了,他们就放狗咬人,制造边患,逼朝廷调兵;朝廷管不过来了,他们就大肆走私,把白花花的银子装进自己的地窖!”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拳紧握,骨节泛白。他最恨的就是这帮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文人贪官。 “所以,爷爷。这海上的财富,不是没有,而是被这群硕鼠偷走了!”朱允熥猛地转身,目光灼灼,“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堵,而是疏!朝廷重开市舶司,颁发海引,向出海的商船收取重税!” “不仅如此,朝廷还要组建一支属于皇家自己的远洋水师,装配最先进的火炮!我们自己去西洋,去更远的地方!把大明的丝绸瓷器卖给他们,把他们的黄金白银,还有高产的粮种,一船一船地拉回大明!” 朱允熥张开双臂,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画卷:“到那时,大明的国库一年岁入将不是几百万两,而是几千万两,甚至上亿两!有了这笔钱,大明可以铸造更多的火炮,装备更多的铁骑,不仅北方的蒙古人要臣服,凡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乾清宫内鸦雀无声。 杨士奇跪在地上,心潮澎湃,浑身都在发抖。他是个懂经济的人,太孙描绘的这个商业帝国,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朱元璋久久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朱允熥那句“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明疆土”。 半晌,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怒火已经散去,却多了一层更深的审视。 “你的设想很大胆,比苏州雪盐大,却也比摊丁入亩险。”朱元璋沉声道,“虽说你之前在苏州干得不错,但这次......” “那又如何?”朱允熥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爷爷,这天下,姓朱!” 第153章 以后你就叫,郑和! 第153章以后你就叫,郑和! 乾清宫内,更漏声滴答作响。 朱元璋定定地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朱允熥,那句“这天下,姓朱”犹如洪钟大吕,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这位开局一个碗、硬生生杀出个大明朝的洪武大帝,此刻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嫡孙,不禁一阵恍惚。 透过那张年轻坚毅的脸庞,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率领淮西子弟横渡长江、意气风发誓要驱逐鞑虏的自己;又仿佛看到了性格温仁却早早离他而去的太子朱标。但眼前的朱允熥,比他当年更有远见,比朱标更加杀伐果决。 老狮王看着已经长出锋利爪牙的年轻狮王,胸中那股因官员大面积贪腐而郁结的怒火,竟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一丝苍凉与欣慰。 “好一个天下姓朱……”朱元璋喃喃自语,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上的布料。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冲着朱允熥点了点头:“好,此事咱会仔细斟酌。开海牵涉甚广,绝不是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你先回去,给咱拿个详尽的章程出来。” “孙儿领旨。”朱允熥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见好就收。对于朱元璋这种掌控欲极强的帝王,能在这种事上松口,已经是破天荒了。 …… 夜色渐深,细雨如织。 朱允熥裹着一件玄色大氅,迈步跨入东宫的端本宫。连日来在南昌的血雨腥风,加上回京后在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即便是他这具体力充沛的年轻身躯,此刻也感到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刚一踏入殿门,一直候在廊檐下的东宫掌事大太监王承恩和三宝便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王承恩弓着腰,动作利索却又轻柔地替朱允熥解下沾着雨水的大氅,递给身后的宫女,随后又迅速递上一方温热的丝帕。 朱允熥接过丝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走到主位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东宫这边全靠王承恩盯着。吕氏虽死,但宫里的暗流从未停止过。王承恩外号“冷面活阎罗”,手段极其狠辣,硬生生把这偌大的东宫清理得干干净净,打造成了朱允熥最稳固的大后方。 “这些日子,你做的不错。”朱允熥端起桌上刚好入口的热茶,喝了一口,难得地出声夸赞了一句,“东宫被你打理得很好,孤在外面做事,心里很踏实。” 就这一句话,正准备退到一旁的王承恩浑身猛地一颤。 这位在东宫其他太监宫女面前杀人不眨眼的大总管,此刻眼眶微红,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砖地面上,脑袋重重地磕了下去。 “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这条命都是殿下给的,能为殿下守着这东宫,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奴婢万死不辞,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了殿下!”王承恩声音发颤,语气中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狂热。 朱允熥摆了摆手,他深知对于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家奴,恩威并施才是最好的驭下之道。 “起来吧,孤心里有数。去,给孤准备些热水,今日有些乏了,孤要好好洗个澡。” “奴婢遵命!奴婢这就亲自去盯着!”王承恩麻溜地爬起身,倒退着出了大殿,转身便一溜烟地往后头的汤泉跑去,生怕耽搁了殿下片刻。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一旁侍立的三宝身上。 三宝最近长高了不少,可能是近来营养跟上了。 “三宝。”朱允熥突然开口。 “奴婢在。”三宝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以后你就叫,郑和!(第2/2页) “你最近算术和航海星象图学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洋人的星盘奴婢已经会用了,算盘也打得熟了,那些海图奴婢都背在了脑子里。”三宝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小得意。 朱允熥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三宝的眼睛问道:“那……你有没有兴趣,去一趟江浙沿海?” 话音刚落,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三宝脸上的那一丝得意瞬间僵住,紧接着,那双异瞳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三宝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拽住朱允熥袍子的下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奴婢不要去浙江!奴婢只愿一辈子伺候在殿下身侧,给殿下挡刀子、尝毒药!殿下,您千万不能不要奴婢啊!” 在三宝单纯的世界里,离开朱允熥身边,就等于被抛弃。外面的世界再大,也不如太孙殿下身后的那片阴影来得安心。 看着哭成泪人的三宝,朱允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俯下身,伸手抓住三宝的肩膀,强行将他提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哭什么!把眼泪给孤憋回去!” 三宝吓得立刻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孤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朱允熥松开手,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殿外那深沉的夜色,“正是因为你是孤最信任的人,孤才要把最重要的差事交给你。” “大明不能永远困在这片土地上......” 朱允熥转过头,紧紧盯着三宝:“你可是三宝!孤可不要你一辈子当个只能端茶倒水的太监,孤要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三宝彻底懵逼了。 他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走到最高这种词汇,对他这样一个从小受尽欺凌的内廷奴婢来说,实在太过遥远和震撼。 “殿下……奴婢……奴婢能行吗?”三宝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丝被朱允熥点燃的微弱火光。 “孤说你行,你就不准不行。”朱允熥语气霸道,不容反驳。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你之前不是一直跟孤念叨,想要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吗?”朱允熥一边写,一边说道。 三宝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渴望。 朱允熥手腕一顿,将写好的一方宣纸拿起,走到三宝面前。 纸上,墨迹淋漓地写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孤今日,便赐你一姓一魂。” 朱允熥将宣纸拍在三宝的胸口,字字千钧:“从今往后,你就叫——郑和!” 三宝,不,郑和双手颤抖着捧着那张宣纸,看着上面那两个重若泰山的字,一股无法言喻的热血轰然冲入脑海。 这一刻,历史的宿命在东宫这间略显昏暗的偏殿内完成了交汇。 郑和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奴婢郑和,叩谢殿下赐名!殿下剑锋所指,奴婢便是死,也要替殿下趟出一条路来!” 朱允熥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和,长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刚去备水的王承恩去而复返,手里捏着一封带着泥水的密信,脸色惨白地冲进大殿。 “殿下!北平急递!”王承恩声音发颤,“燕王……燕王在大宁卫,遇刺了!” 第154章 诬陷我刺杀?那我直接开炮轰死 第154章诬陷我刺杀?那我直接开炮轰死四叔! 朱允熥接过密信,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信上的内容极少,只有寥寥两行字,简单交代了燕王朱棣遭到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目前整个营区已经封锁,生死不知。 朱允熥看着信纸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孤这位四叔,常年带兵打仗,风里来雨里去的......” “而此次,大宁卫城外有他的三万燕山铁骑,城内有刘真的八万守军,十几万兵马拱卫之下,他还能遇刺?” 朱允熥抬起眼,喃喃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承恩听懂了,他虽然刚上位不久,但也知道燕王朱棣常年镇守北平,麾下燕山铁骑骁勇善战,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当年的凉国公蓝玉,绝对是太孙殿下未来掌控天下的最大阻碍! 他若是真伤,便是天赐良机。 他若是假伤,那就是冲着太孙殿下来的局。 没有丝毫犹豫,王承恩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殿下,奴婢愿意亲自带人去一趟北平。”王承恩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杀意,“这遇刺之事,不管是真是假,奴婢也要让他变成真的!” 朱允熥闻言一愣,看着跪在脚边的王承恩,片刻后,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不行,你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朱棣若是现在死了,”朱允熥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燕山铁骑群龙无首,大宁卫刚脱围,朵颜三卫虎视眈眈,蒙古人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到时候长城一线若被撕开口子,死的就不仅是一个朱棣,而是北疆数十万军民。” 王承恩脸色一白,额头重重贴在地面:“奴婢愚钝,险些坏了殿下的大局,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你的忠心孤明白,”朱允熥挥了挥手,“但有些人,现在活着比死了有用,可也不能让他活得太舒服。” 王承恩浑身一震,慢慢爬起身。 朱允熥看向殿外沉沉夜雨。 “帮孤传信给北边......” ...... 数日后。 大宁卫外,太仓卫营地外围,三万五千名燕山铁骑甲胄森寒,战马不安地刨着泥土,骑兵们手里攥着长枪和马刀,眼底满是骇人的杀气。 张玉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沉如水,单手按着腰间的刀柄。 “李景隆!滚出来!” 朱能在一旁暴喝出声,粗犷的嗓音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太仓卫涉嫌行刺燕王殿下,立刻放下兵器,出营受缚!否则,踏平你这破营子!” 营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李景隆连甲胄都没穿,身上随意披着一件云纹大氅,优哉游哉地从木栅栏后走了出来。 蓝闹儿带着几百个端着火铳的士兵,护卫在两侧。 “干什么,干什么,号丧呢?”李景隆狭长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扫视着营外黑压压的铁骑,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四叔遇刺了?死了没?” “放肆!”张玉猛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李景隆,“几日前,落马谷一战,乃儿不花大败。燕王殿下在追击途中,遭暗箭射中左肩。那箭矢,用的是精钢锻造的破甲锥,整个北疆,只有你们太仓卫有这种军械!” 张玉扬起手,一把沾着血的短弩箭被扔在了李景隆脚下。 “李九江,你敢说这箭不是你们太仓卫的?”朱能双目圆睁,杀气腾腾。 李景隆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破甲锥,连捡都懒得捡,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我带人在西边扎口袋,四叔在东边剿匪,隔着二十里地,我太仓卫的箭能拐着弯射他肩膀上?”李景隆摇了摇头,而后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再无半点纨绔之气。 “四叔为了拿我这三千兵权,为了往太孙殿下身上泼这盆脏水,居然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够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诬陷我刺杀?那我直接开炮轰死四叔!(第2/2页) “休得胡言乱语!”张玉厉声打断,“人证物证俱在,全军将士亲眼所见!李景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交不交兵权!” “咔咔咔——” 营外前排的燕山铁骑齐刷刷地举起骑枪,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发起冲锋。 三千太仓卫,对三万五千燕山铁骑,怎么看都是死局。 李景隆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蓝闹儿。 “蓝闹儿,东西推出来。” 蓝闹儿脸色有点白,嘴里嘟囔了一句,“娘咧,这回怕不是真要单开族谱了。” 可他手上一点都不慢,一把扯开旁边的油布,扯着嗓子吼道:“推炮!” 轰隆隆—— 营地后方,三十门盖着油布的大将军炮被推到了营墙边缘。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扬起,没有对准外面的燕山铁骑,而是越过人群,齐刷刷地对准了不远处山丘上的燕王中军大帐。 炮兵们熟练地填装实心铁弹,压实火药,将引线扯出,火折子就在旁边冒着火星。 张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景隆!你要干什么!”朱能失声怒吼。 “干什么?”李景隆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一把火折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张玉,“你们不是说老子刺杀燕王吗?老子这人,最恨别人冤枉我。” “既然这屎盆子已经扣在我头上了,我不把罪名坐实了,岂不是亏得慌?” 李景隆扬起手中的火折子,阴恻恻道:“三十门红衣大炮,一轮齐射。你们猜猜,四叔那个大帐,会不会被轰成渣子?” 张玉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原本以为,三万铁骑压境,李景隆这个纨绔子弟就算再有城府,也会迫于压力妥协交权。 谁能想到,这疯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敢!你这是谋逆!”朱能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景隆嗤笑一声,高高举起火折子,“太孙殿下给了我节制北平军务的钦差副署权。燕王纵兵哗变,真要打起来,谁谋逆还说不准呢。” 李景隆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冰冷到了极点:“现在,老子给你们三个数。要么滚,要么我带着燕王一起死!” “三!” 李景隆直接喊出第一个数字,手里的火折子往下一压,凑近了第一门大炮的引线。 “二!” 张玉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他死死盯着李景隆的手,妈的,这疯子怕不是真的敢点火。 朱棣遇刺是假,但大炮的威力是真啊,一旦开炮,中军大帐绝无幸免。 “住手!” 就在李景隆即将喊出“一”的瞬间,张玉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嘶鸣。 张玉咬着牙,死死盯着李景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军……后退!让开营门!” 燕山铁骑一阵骚动,但在张玉的严令下,还是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李景隆掐灭了火折子,随手扔在地上,理了理身上的大氅。 “蓝闹儿,看好大炮。” 蓝闹儿咽了口唾沫:“九江哥,你真去啊?” “废话。”李景隆翻身上马,姿态依旧懒散,可眼神却冷得吓人。 李景隆调转马头,面向远处燕王中军大帐,他没带护卫,也没穿甲。 只单枪匹马,踏进燕山铁骑让出的那条路。 临行前,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一炷香,一炷香后,我若没回来......” 李景隆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冲入夜色,只留下四个字:“直接开炮。” 第155章 刀是我递的,命是我救的,你们 第155章刀是我递的,命是我救的,你们还得谢谢我 燕王中军大帐内,药味浓郁。 朱棣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榻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隐透着血迹。一名军医正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带血的剪刀和铜盆。 听着帐外逐渐逼近的急促马蹄声,朱棣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下一刻,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李景隆大步踏入,连礼都没行,目光只在朱棣肩头扫了一眼,便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军医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朱棣。朱棣微微点了点头,军医如蒙大赦,端着铜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景隆自顾自地拉过一把太师椅,在床榻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上下打量着朱棣的左肩。 “四叔这伤受的妙啊,看着吓人,但休养几天便能挥刀吧。”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为了拿捏我,四叔连苦肉计都舍得用,侄儿真是受宠若惊。” 朱棣靠在床头,眉头一沉,盯着李景隆沉声开口道:“九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本王在前线浴血奋战,遭人暗算。那破甲锥,就是铁证。” “铁证?”李景隆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着朱棣的眼睛:“行了四叔,这里没外人,您真以为这点小把戏能瞒过太孙殿下?还是您觉得,只要把我李景隆捏死在这里,夺了太仓卫,您就能在北平彻底做大?” 朱棣目光一沉,没有说话。 李景隆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太孙印玺的密信,随手扔到床榻上。 密信落在朱棣手边,轻飘飘一张纸,却压得整座大帐都安静下来。 “太孙殿下让我给您带句话。”李景隆慢悠悠道:“您若真在这场战事里‘遇刺身亡’,京城会立刻下旨,让燕王世子朱高炽入京袭爵。” “随后,十万京营北上,以护卫新燕王为名,接管北平诸卫。” 朱棣瞳孔骤缩,自己被反将一军了。 他以为一场遇刺便能夺太仓卫兵权,顺手往朱允熥身上泼一盆脏水。 可朱允熥远在应天,却早早把刀架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若死,朱高炽入京,接下来肯定就是被软禁。 他若不死,这场戏就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朱棣眼底杀机翻涌,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怎么样?” 李景隆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 “第一,出具海捕文书,并通告全军,刺杀燕王者,乃乃儿不花残部。” 朱棣没有开口。 李景隆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交出恒丰号、广源号、永顺马行。” 朱棣呼吸一滞。 这一次,不仅仅是要掌柜,还要黑账,要银库,要他燕王府暗中养兵买马的罪证! “李景隆,你别欺人太甚!”朱棣低吼一声。 “四叔,欺人太甚的是你。”李景隆收敛了笑容,眼神冷若冰霜,“你动了歹心在先。今天这两条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我那三十门大将军炮,现在就能把这大帐轰平。” 李景隆缓缓起身,俯视着朱棣。 “大不了,我给四叔陪葬。”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帐外风声呼啸,吹得牛皮帐篷猎猎作响。 朱棣盯着李景隆,李景隆也看着他。 一个是北平燕王,一个是曹国公。 一个不甘受制,一个奉命锁喉。 许久之后,朱棣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屈辱和杀意。 他并不是怕李景隆真开炮,只是事已至此,再顽抗下去有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咬牙切齿道:“好。” “四叔好好养伤,大宁卫这边的残局,侄儿替您收拾了。”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便大步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朱棣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木板应声碎裂,鲜血从左肩的纱布渗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朱允熥……” …… 半月后,应天府。 李景隆的军报,恒丰号、广源号、永顺马行三家商号已经交割完毕,相关黑账和掌柜正送往京城。 朱允熥只看了一眼,便将北平黑账压在监察院总册最上方。 北平的刀,暂且入鞘。 应天的刀,该见血了。 洪武二十六年六月清晨,细雨如丝,奉天门外的青石板被冲刷得泛着寒光。 百官分列两旁,低垂着头,有些瑟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怕是要在朝堂上见血了。 大殿正中,朱元璋身着明黄衮服,端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发怒,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透着丝丝煞气的老眼缓缓扫过下方的群臣。 朱允熥站在御阶侧面,微眯着眼,好像还没睡醒。 “蒋瓛。”朱元璋淡淡开口。 “臣在!”蒋瓛快步跨出队列,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卷长长的黄绢。 “念。” 蒋瓛起身,展开黄绢,声音冷漠:“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左侍郎赵勉,结党营私,贪墨秋粮三十万石,折银五十万两;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收受南昌冰敬、炭敬,隐匿田产,贪墨库银十五万两。”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收受南昌冰敬、炭敬,隐匿田产,贪墨库银十五万两。” “吏部给事中王良,受江西官银三千两,为陈德遮掩考课。” “户部清吏司主事周衡,勾连钱庄,漂没军粮折银一万七千两。”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蒋瓛口中吐出。 每念到一个名字,大殿外便有两名锦衣卫跨入殿内。 摘乌纱,扒官服,按倒在地。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冤枉啊!陛下!” “臣只收过年节炭敬,并未贪墨国库啊!” “太孙殿下饶命!饶命啊!”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奉天殿。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朝堂上生生空出了五分之一的位置。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官员,面无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刀是我递的,命是我救的,你们还得谢谢我(第2/2页) 朱允熥也没说话,只是他越是不说话,越让人心惊。 “陛下!陛下冤枉啊!” 礼部侍郎刘政突然挣脱锦衣卫的手,几步冲到御阶下,重重磕头。 “臣等虽有收受年节炭敬之举,但那皆是官场迎来送往的旧例!陛下以南昌一地之账,连坐四百余人,此乃酷吏所为!若如此株连,朝廷将无可用之臣,国本动摇啊陛下!” 刘政悲愤交加,看向朱允熥大吼:“此皆监察院罗织罪名!陛下,监察院此举,是要将大明官员赶尽杀绝啊!” 这一声怒吼,让原本还战战兢兢百官眼中一亮,立刻有十几名御史和给事中出列,齐刷刷地跪在刘政身后。 “臣等附议!求陛下三思啊!” “朝廷不可一日无臣,法度不可毁于酷吏之手啊!” 奉天殿内,场面瞬间有些失控。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豁然站起身,周身的杀气毫无保留地压了下去。 群臣呼吸一滞,不少人当场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大步走下御阶,指着刘政的鼻子破口大骂:“旧例?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吸着百姓的血,把国库吃成了空壳子,现在跟咱说旧例?” “咱告诉你们!” “大明最大的旧例,就是贪污六十两以上者,剥皮揎草!” “蒋瓛!”朱元璋猛地转身,双目赤红,“传旨!这四百五十八人,全部拉出午门,斩立决!夷三族!”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懵了。 夷三族?四百多人夷三族,那得杀上万人了! 刘政一时间瘫软在地,面若死灰。老皇帝真动了杀心,这一次,没人能活。 锦衣卫立刻上前,拖着官员就往外走,哭喊声瞬间炸开。 “陛下饶命!” “太孙殿下救命啊!” “臣有罪!臣愿退赃!臣愿退赃啊!” 就在锦衣卫即将把人拖出殿门的那一刻。 “噗通”一声闷响,一直冷眼旁观的朱允熥突然跨出一步,双膝重重地跪在青石砖上。 满殿哭声一滞,朱允熥抬起头,原本慵懒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急切与痛心,眼眶泛红,声音中甚至都带着一丝颤抖。 “皇爷爷!不可啊!” 朱允熥膝行两步,死死抱住朱元璋的腿,声泪俱下:“皇爷爷息怒!詹徽、赵勉之流,贪赃枉法,死有余辜!但这四百余人中,多为普通官吏。他们薪俸微薄,或是受上司胁迫裹挟,或是为了养家糊口,一时糊涂才收了些许炭敬。首恶必办,但盲从者,罪不至死啊!” 朝堂上的官员们愣住了。 那些即将被拖出去砍头的官员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替他们求情的太孙。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此刻竟然在为他们哭求? 朱元璋眉头倒竖,一脚踢开朱允熥,怒喝道:“你懂什么!这些硕鼠,留着也是祸害!你让开,咱今日非杀光他们不可!” “孙儿不让!” 朱允熥爬起来,再次挡在朱元璋身前:“皇爷爷!大明朝堂需要规矩,但也需要仁恩!若杀戮太重,天下寒心,孙儿将来如何面对这天下万民!” 大殿内,回荡着太孙的泣血呐喊。 不少跪在地上的官员,此刻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们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生机,而这生机,竟是他们刚才还在弹劾的太孙给的。 “殿下仁德!臣等万死难报啊!”刘政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殿下仁德!” 一时间,奉天殿内哭声震天,那些原本对朱允熥心怀怨恨的官员,此刻眼神中只剩下感激涕零。 人到了鬼门关前,谁伸手拽一把,谁就是恩主。 哪怕那只手,前一刻还握着刀。 朱元璋气喘吁吁地指着朱允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竟差点笑出来。 “你……你这逆孙!你这是要气死咱!” 朱元璋赶紧做好表情管理,捂着胸口退了两步,坐回龙椅上,闭上眼睛剧烈地喘息了片刻。 满朝百官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朱元璋睁开眼,显得极为疲惫又无奈:“罢了,罢了。既然太孙死保你们……” 他抬手,声音重新变冷:“首犯詹徽、赵勉等二十三人,斩立决!抄没家产!” “其余盲从官员,革去顶戴,没收家产以充国库。全家流放岭南、辽东,遇赦不宥!退朝!” 朱元璋说完便一甩袖子,在王福的搀扶下大步离开了奉天殿。 下一刻,殿内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劫后余生的官员们朝着御阶疯狂磕头,尤其是看向朱允熥的眼神,宛如看着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呼噜呼噜喝得正香。 朱允熥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白煮蛋。 “刚才在奉天殿,你那几滴眼泪挤得可真够快的。”朱元璋咽下粥,拿帕子擦了擦嘴,揶揄地看着孙子。 朱允熥将剥好的鸡蛋放在朱元璋面前的小碟里,贱贱一笑,“这不都是跟爷爷学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拿起鸡蛋咬了一口,“少拍咱马屁。人,咱替你杀了。恩,你也施出去了。” “以后那些活下来的官员,嘴上不敢说,心里也得记着你今日救命的情。” 朱允熥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他们记不记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怕了。” 朱元璋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微皱起眉,“可这官员的位置,一下子空出了这么多……” 朱允熥闻言,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神重新变得深邃,缓缓开口:“是啊,四百多人呐,接下来也该让那些只会跪圣贤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寒门登堂了......” 第156章 老四:我只是装伤,你怎么真夺 第156章老四:我只是装伤,你怎么真夺权? 朱元璋刚咽下一口小米粥,听到“寒门登堂”四个字,端着青花瓷碗的手悬在半空,那饱经风霜的老眼也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重开科举?”朱元璋将瓷碗重重磕在小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明开国之初,朱元璋也曾寄希望于科举,但在洪武六年,他却亲手叫停了这项延续千年的抡才大典。 原因很简单,那些通过八股经义考上来的“少年俊生”,写起文章来锦绣成堆,花团锦簇,可一旦放到地方上去管钱粮、断狱讼,全是一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书呆子。 从那以后,大明选拔官员主要靠地方官员的“荐举”以及国子监生任官。 “你是不是觉得,今日杀了一批,恩威并施留了一批,这朝堂就干净了?”朱元璋冷哼一声,指着殿外奉天门的方向,“咱当年停了科举,就是因为那些只会读死书的书生办不了实事。这些年靠着荐举取士,本指望能选出些懂农桑、知民苦的干吏,结果呢?” 朱元璋越说火气越大,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结果就是他们互相包庇!师生、同年、乡党,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今日这四百多个贪官,有一大半都是靠着举荐爬上来的!你现在要重开科举,难道又要招一批只会之乎者也的废物进来?” 面对暴怒的洪武帝,朱允熥面色不改。他慢条斯理地将剥好的第二个白煮蛋放进朱元璋的碟子里,又拿丝帕擦了擦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皇爷爷息怒。孙儿说的重开科举,可不是让他们回来考什么四书五经、朱子格言。” 朱允熥迎上朱元璋锐利的目光,声音平稳:“荐举制的弊端,皇爷爷已经看到了。地方官举荐的人,永远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利益共同体。长此以往,朝廷的政令出不了京城,地方上的赋税进不了国库。要打破这种结党营私的局面,就必须把选官的权力,重新收归朝廷。而科举,是唯一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又能彰显圣恩的绝对途径。” 朱元璋眉头稍缓,却依旧死死盯着他:“那你怎么解决书生误国的问题?” “改制。”朱允熥吐出两个字,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过去的科举,只考经义,考文章。孙儿要办的科举,叫‘分科取士’。”朱允熥竖起四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分文、法、算、农四科!”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说。 “文科,考的不是辞藻华丽,而是对当朝时政的见解,考他们如何治水、如何平乱、如何安民。法科,专考《大明律》,中举者可入大理寺、刑部,专司刑狱诉讼,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算科,考复式记账法,考钱粮统筹,中举者可入户部、监察院。农科,考水利、天时、农桑改良,中举者可下放地方,专盯田亩。” 朱元璋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摸着下巴稀疏的胡须,若有所思。 “这还不够。”朱允熥抛出最后一击,“考中者,不赐进士及第,不直接授官。全部扔到各县去观政一年。跟着老吏下田丈量土地,去粮库盘点亏空。一年后,结合考成法,政绩优异者正式授官,不合格的,哪来的滚回哪去!” 朱元璋听完后,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朱允熥这套“分科取士”的利弊。他出身底层,最重实效,朱允熥提出的法、算、农三科,简直是直接戳中了他治理天下的痒处。尤其是那个算科,配合着监察院的复式记账法,简直就是悬在天下贪官头顶的一把刀。 良久,朱元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好小子,”朱元璋咧开嘴,调侃道:“这法子一旦推行,那些自诩清流的老夫子们,怕是要在奉天门外撞柱子了。” “他们要撞,就让他们撞死好了,大明不缺想做官的聪明人。”朱允熥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的锋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老四:我只是装伤,你怎么真夺权?(第2/2页) “行!就依你!”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拍板,“你先拟个章程出来。正好借着这次杀人腾出来的位置,明年开春,咱们爷俩给大明办一场前所未有的恩科!” “孙儿遵旨。”朱允熥微微一笑。 现代公务员考试的行测加申论,配合基层历练机制,简直是对大明科举的降维打击。 谈完了科举,朱元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北平那边,老四遇刺的事怎么样了?” 朱允熥早有准备,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奏,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李景隆派人刚送回来的密奏,四叔左肩中箭,伤势不重,稍作休养便可痊愈。” 朱元璋接过密奏,一目十行地扫完。当看到李景隆用三十门大将军炮堵着燕王大帐,逼迫朱棣交出恒丰号、广源号等三家商号时,老皇帝的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朱元璋将密奏拍在桌子上,哈哈大笑,“他娘的,他居然拿大炮对着老四的营帐!这小王八蛋是真不怕老四一刀活劈了他?” “表哥确实胆识过人。”朱允熥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老四这是想借着遇刺,把脏水泼到你头上,顺道把李景隆手里的那三千太仓卫给吞了。他那点心思,咱不用看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朱元璋冷着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只是咱没想到,他居然会在二丫头手里栽个大跟头。” 朱元璋抬起头,重新打量起自己的孙子,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乃儿不花的三万精骑被一个空心方阵吓退,朵颜三卫的五百摸营精锐被太仓卫的火铳打成了筛子。现在连老四的钱袋子,都被二丫头硬生生抠了出来。”朱元璋咂吧了一下嘴,“这小子,真有几分保儿的气魄。” “老四吃了这么大的暗亏,不仅没拿到兵权,连暗中经营的商号都赔进去了,他现在怕是在大帐里气得吐血。”朱元璋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但随即眼神又变得冷冽起来。 “不过,既然老四受了伤,那这带兵打仗的差事,他暂时肯定是干不了了。”朱元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朱允熥心头一动,他知道,老皇帝这是要借题发挥,顺水推舟了。 “爷爷的意思是?”朱允熥适时地递上一句话。 “朵颜三卫,这群吃里扒外的草原狼!”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怒骂道,“今天能跟着乃儿不花打大宁卫,明天要是别人给点好处,他们就能跟着别人打北平!”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走了两圈后,突然停在朱允熥面前,目光灼灼。 “拟旨!” 朱允熥立刻走到一旁的御案前,铺开黄绢,提起朱笔。 “燕王遇刺重伤,需静养月余。北疆防务,暂由大宁卫指挥使刘真代管。”朱元璋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朵颜三卫首领脱儿火察等人,虽有反叛之举,但念在其迷途知返,降于大明,暂留其首级。即日起,褫夺燕王对朵颜三卫的节制之权!” 朱允熥手腕极稳,笔走龙蛇,将这些字句一一落下,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剥夺燕王对朵颜三卫的控制权,这等于是直接卸了朱棣的一条胳膊。 历史上的靖难之役,朵颜三卫可是朱棣手中最锋利的尖刀,现在,这把刀要换主人了。 “至于这朵颜三卫交给谁……”朱元璋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李景隆既然那么能,太仓卫又那么厉害。那这群狗东西,就交给他李景隆去遛!告诉李景隆,朵颜三卫要是再敢反,咱打断他的腿!” 第157章 关于大明官员排队破产这档子事 第157章关于大明官员排队破产这档子事 从乾清宫出来,应天府的急雨已经停了,金色的阳光撕开云层,洒在奉天门外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 朱允熥负着双手,步履平稳地走过白玉石桥,径直回了华盖殿。 殿内香烟袅袅。 郑和垂手侍立,见朱允熥进来,立刻上前:“殿下。” 朱允熥摘下沾着水汽的披风,淡淡吩咐:“三宝。” “奴婢在。” “去把蒋瓛叫来。” 郑和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退下。 一炷香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快步跨入华盖殿,衣摆上沾着些许泥水,显然是刚从抄没詹徽家产的现场赶回来。 “臣蒋瓛,叩见太孙殿下。”蒋瓛单膝跪地,头压得极低。 朱允熥端起手边的温茶,撇了撇浮沫:“起来吧,詹徽那边抄得怎么样了?” 蒋瓛起身,恭敬答道:“回殿下,詹徽府邸已查封。现银十五万两,地契百余张,私账三册,书信二十七封,皆已封存入库。” 朱允熥点点头,目光落在蒋瓛身上:“剩下四百五十八人的名册,可都在你手里?” 蒋瓛心中一凛,立刻抱拳:“回殿下,四百五十八名涉案官员,名册全在北镇抚司案头。只等殿下一声令下,臣即刻拿人!” “拿人?拿什么人?”朱允熥放下茶盏,戏谑道:“谁让你拿人了?” 蒋瓛愣住。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孤在朝堂上,当着皇爷爷的面,死保了他们的命。你现在去拿人,岂不是打孤的脸?” 蒋瓛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对杀机最是敏感。 太孙殿下在朝堂上声泪俱下地保人,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太孙现在又说不能拿人,那这四百多名贪官,难道真就放了? 蒋瓛小心翼翼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边,呢喃着,声音很轻,像是在抱怨。 “大明难啊,如今到处都要用钱。” “修河道要钱,造火器要钱,推行新政要钱,明年重开科举也要钱......” “孤头疼啊。” 蒋瓛眼睛一亮,立刻会意:“臣明白了!” “去吧,此事孤就交给你了。”朱允熥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书案后。 蒋瓛深深一拜,“臣若办不好,提头来见。” 说完,他倒退着退出华盖殿。 ...... 接下来的几天,应天府的天空格外阴沉。 京城官场笼罩在一层阴翳的氛围中,那些在朝堂上侥幸逃过死劫的官员们,回到家后纷纷闭门。 不宴饮,不访友,不上奏。 连家中下人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他们以为只要躲过这阵风头,等到太孙的恩典坐实,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显然,他们想多了。 从第三天清晨开始,一队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城各个官员的府邸门前。 没有砸门,没有拔刀,带队的百户只是客客气气地敲开门,对着门内脸色惨白的官员递上一句话:“大人,蒋指挥使有请,去北镇抚司喝杯茶。” 官员们两腿发软。 想装病,锦衣卫便请来太医。 想推脱,锦衣卫便拿出账册副本。 想喊冤,锦衣卫只回一句:“太孙殿下保的是大人的命,不是大人的账,不去喝茶,那咱可就直接上家伙了......” 不到半月时间,四百多名涉事官员,一个不落,全被“请”进了锦衣卫北镇抚司外院。 外院里摆满案桌、算盘、账册,门外绣春刀如林。 这比上刑还吓人。 这平时用来临时安置犯人的空地上,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了穿着各色锦服的人。 四百多个官员挤在一起,面面相觑,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太孙殿下保下我们了吗?” “是啊,皇上在朝堂上都亲口答应不杀了,锦衣卫怎么敢私自拿人?” “难道是太孙殿下反悔了?” “休要胡言!太孙殿下仁德如海,定是蒋瓛这狗贼阳奉阴违!” “不行,我们要去见太孙!!!” “对!我们要见太孙殿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上喊得贼硬,声音却一个比一个低。 就在这时,院子尽头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推开。 蒋瓛一身大红飞鱼服,腰跨绣春刀,在一群锦衣卫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大明朝臣。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嚷着要见太孙的官员们,见到蒋瓛,腿肚子先软了。 不知是谁先跪下。 下一刻,乌泱泱跪倒一片。 “诸位大人,受惊了。”蒋瓛清了清嗓子。 官员们伏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蒋瓛踱步走下台阶,缓缓开口:“本来呢,按着大明律,贪污六十两以上者,剥皮揎草。陛下在朝堂上,可是动了真怒,要将你们四百五十八人,全部拉出午门斩首,夷三族。” 听到“夷三族”三个字,不少官员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完了,太孙殿下竟然没保住他们吗?! 蒋瓛停下脚步,冷笑一声:“但是,太孙殿下仁慈。殿下不忍见大明朝堂血流成河,硬生生顶着触怒龙颜的风险,跪在地上为你们求情,这才把你们的脑袋暂且保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关于大明官员排队破产这档子事(第2/2页)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 “太孙殿下恩同再造!” “臣等结草衔环,万死难报!” “殿下仁德!殿下仁德啊!” 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官员,蒋瓛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猛地拔出半截绣春刀,刀刃摩擦刀鞘的声音清脆刺耳。 磕头声戛然而止。 蒋瓛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 “不过,太孙殿下仁慈,保的是尔等性命。” “陛下震怒,暂缓的是尔等死罪。” “可赃银呢?” “亏空呢?” “这些年你们收的冰敬、炭敬,漂没的军粮,侵吞的田产,难道也能当没发生过?” “如今太孙殿下忙于新政,日理万机,无力分身。陛下便将处置你们的具体事宜,全权交给了本指挥使。”他猛地踏前一步,环视四周:“咱们锦衣卫,得和诸位大人好好算算账。”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落到锦衣卫手里算账?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锦衣卫的账,向来是用皮肉和骨头来结的。 一时间众人又瑟瑟发抖了起来。 “指挥使大人明鉴啊!下官真的知错了!” “求大人高抬贵手!下官只是一时糊涂收了炭敬,并未贪墨国库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几百人哭喊成一团。 蒋瓛站在原地,双手按着刀柄,不为所动。他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官员,心中冷笑不已。 他在等,等一个聪明人。 能在这洪武朝的官场里活到现在的,绝对没有蠢货。只要稍微点拨,总有人能参透其中的玄机。 人群中,原户部清吏司主事周衡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脑子在疯狂转动。 太孙保命,锦衣卫拿人。蒋瓛特意强调了“忙于新政”四个字。 新政需要什么?钱! 想通了这一层,周衡的心脏狂跳起来。 钱没了可以再捞,不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周衡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在几百个跪地求饶的同僚中,他这一站,显得鹤立鸡群。 两旁的锦衣卫立刻按住刀柄,眼神凶狠地盯住他。 周衡没有退缩,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官员,跌跌撞撞地冲到台阶下,一把抱住了蒋瓛的大腿。 “大人!蒋大人!”周衡仰起脸,涕泪横流,但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子狂热和正气。 蒋瓛低下头,冷冷地看着他。 周衡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下官罪孽深重!蒙太孙殿下不杀之恩,无以为报!下官听闻殿下推行新政,国库艰难。下官虽是一介微臣,也知忠君爱国!”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嘶吼道:“下官愿捐出所有家产!一分不留!全力支持太孙殿下新政,为国分忧!!!” 这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在诏狱的院子里炸响。 哭喊声瞬间消失了,所有官员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周衡。 捐出所有家产?自己抄自己家?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直冷若冰霜的蒋瓛,脸色发生了七百二十度逆转。 他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松开,眼底的杀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沐春风、灿烂至极的笑容。 蒋瓛弯下腰,双手紧紧抓住周衡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周大人!”蒋瓛声音洪亮,满脸赞赏,双手用力握着周衡的手上下摇晃,“好!好啊!还是你周大人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啊!” 周衡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颤声道:“这……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为殿下分忧,万死不辞。” “行!”蒋瓛大手一挥,当场拍板,“既然周大人如此忠心耿耿,本指挥使做主了!念你主动捐资,官降一级,留任观后效!若日后办差得力,未必没有重新起复之日。” 蒋瓛转过头,冲着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立刻出列,一左一右架住周衡的胳膊,但动作却破天荒地温柔。 “周大人,请吧?兄弟们这就陪您回府,去取您‘捐献’的银子。”锦衣卫咧嘴一笑。 周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腿一软,就这么被两名锦衣卫半架着走出了诏狱的大门。 命保住了!官也保住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微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剩下的四百多名官员盯着周衡消失的方向,脑海中轰然炸开。 就这么走了?! 捐钱,能活! 下一息,院子炸了。 “我!我也捐!下官把京城的三套大宅子全卖了,支持新政!”一名御史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蒋瓛。 “下官不仅全捐,还有族中祖传的八百亩上等水田!我一并做主,捐给新政银库!” “指挥使大人!下官老丈人家里还有两尊纯金佛像,一并捐了!” 刹那间,四百多名平日里自诩清流、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官员,如同疯魔一般,争先恐后地往蒋瓛面前挤。生怕喊晚了半步,锦衣卫就不收他们的买命钱了。 蒋瓛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这群争相“破产”的大明栋梁,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狂笑。 不费一兵一卒,不落半句骂名,便将这四百多家的家底榨得干干净净。 太孙殿下,真乃神人。 第158章 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第158章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四百五十八名官员争着“毁家纾难”、“倾其所有”,蒋瓛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北镇抚司外院里,现银已经堆成了小山。 可银子越多,账越乱。 锦衣卫的缇骑,能扒皮抽筋,但对那些田契、飞票、钱庄流水、寺庙挂靠、干亲代持,却是一窍不通。 第三日清晨。 一名锦衣卫千户顶着两个黑眼圈,捧着几摞账册走进值房。 “大人,周衡的家底查不明白。” 蒋瓛抬起头,眼神阴沉。 那千户苦着脸道:“这老小子说自己名下只有两套宅子、三万两现银。可属下顺着他小舅子往下查,查到苏州、嘉兴几个干亲,发现钱庄里有大笔飞票流转。” “可银子转了七八道,最后落到哪儿,死活对不上。” 蒋瓛一巴掌拍在案上,“这帮老狐狸。” 他冷笑一声,眼底杀气翻涌,“嘴上喊着倾家荡产,背地里居然还想昧下一些?” 千户低下头,不敢接话。 蒋瓛盯着案头那些密密麻麻的账册,眉头越皱越紧。 杀人他是专业的,可这账,是真他娘的难看懂。 半个时辰后,华盖殿。 朱允熥正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里翻阅着工部呈上来的火器改良图纸。 图纸上,三眼火铳、虎蹲炮、大将军炮的结构被朱笔圈了好几处。 蒋瓛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先是将北镇抚司遇到的困境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而后艰难开口:“殿下,臣无能。” 蒋瓛低着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兄弟们识字尚可,抄家也还利索。可这些钱庄飞票、田产折算、香火账、盐铺暗账混在一起,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朱允熥听完,并未发怒,只是将手中的图纸轻轻放在书案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贪官的家产不是靠锦衣卫就能轻易理清的。 “术业有专攻,这不怪你。”朱允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侧的杨士奇,“士奇,监察院那批算科生,练得如何了?” 杨士奇立刻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自信道:“回殿下,臣从国子监、寒门士子、江南账房子弟里挑了一百二十人。这批人日日拆账,已经把复式记账法练熟了。只要账册还在,哪怕银子绕过十家钱庄,他们也能顺藤摸瓜,给它查个底朝天!” “好!”朱允熥猛地一抚掌,“你即刻带着算科生进驻北镇抚司!” 杨士奇眼中精光一闪,“臣遵旨!” 这一日,北镇抚司外院的景象足以载入大明史册。 一百二十名穿着青色生员服的算科生,每人面前摆着一把特制的算盘和厚厚的账簿。在他们身后,是手按绣春刀、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噼里啪啦——” 算盘声响起的那一刻,跪在院里的官员们脸都白了。 周衡跪在人群前头,喉结滚动,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淌。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 自己藏在苏州慈恩寺名下的田产,隔了小舅子、干亲、寺中香火账三层关系。 锦衣卫再凶,也不可能查得出来。 可很快,一名算科生抬起头。 “报!原户部清吏司主事周衡,洪武二十四年借其小舅子周贤之名,在苏州购置上等水田八百亩。该田挂靠慈恩寺名下,以香油钱名义出入账,逃避田赋。按苏州上田均价折算,计银二万四千两。” 周衡眼前一黑,那是他留给儿子保命的最后一点本钱,竟然被这群拿着算盘的毛头小子从三年前的香油钱流水里硬生生抠了出来! 蒋瓛站在台阶上,笑得极其温和,“周大人,还有吗?” 周衡嘴唇哆嗦,啪的一声跪地高喊:“没有了,没有了,是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另一侧,又有算科生高声禀报。 “报!查明礼部侍郎刘政, 名下无盐铺,实则以外甥名义在扬州置盐铺三家。账面年年亏损,可盐课进出、仓储损耗、船行脚费无法对冲。” “其利润化作飞票,分七次汇入山西大通钱庄,总计十三万七千两。” 刘政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算盘一响,黄金万两(第2/2页) 旁边锦衣卫立刻端来一盆冷水,哗啦浇在他脸上。 蒋瓛冷冷道:“别让刘大人睡过去,醒了还要核账呢......” ...... 整整五天五夜,北镇抚司外院灯火不熄。 第一轮核定结果,很快送进华盖殿。 四百五十八名涉案官员,以及其亲族、干亲、门生名下,共追出可兑现银、银票、飞票及封存库银一千一百三十万两;黄金八万两;各地良田地契一百六十余万亩;珠宝古玩字画,装满两百多个大红木箱。 朱允熥看着总册,淡淡地吩咐道:“继续核算,另,锦衣卫可以开始着手入库了。现银、黄金,三成先入太仓国库,补军饷、河工和今年亏空。剩下七成,归入新政银库,列御前专账。” “账册每旬送乾清宫备案。监察院、锦衣卫、内阁三方签押。谁敢伸手,剁谁的手。” 蒋瓛心头一凛,立刻抱拳:“臣遵旨!” 有了这笔庞大的资金托底,朱允熥的心算是暂时定下来了。 造舰、修路、造枪炮,明年重开恩科,培养算科、法科、农科人的钱暂时是有着落了。 就在朱允熥准备起身去看看兵仗局新送来的火铳样品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内阁首辅解缙却行色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份烫金国书。 “殿下,朝鲜那边发来国书了。” 朱允熥脚步一顿:“念。” 解缙展开国书,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挑出重点汇报。 “殿下,朝鲜王在国书上言辞恳切,说其国内岁歉,盗贼蜂起,马政未集。当初许诺进贡大明的三千匹上等战马,暂时难以凑齐,恳请大明宽限半年。” 朱允熥重新坐回书案,抬头看向解缙,冷冷出声:“宽限半年?他李芳远在应天府的时候,为了求孤给他李氏一个名分,可没少低三下四啊。” “这才回去多久,马就没了?” 解缙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殿下,臣另得鸿胪寺译吏口风,朝鲜国内确有异动。” “李成桂欲立幼子李芳硕为世子,李芳远等年长王子手握兵权,心中不服。” “所谓盗贼蜂起,恐怕只是遮掩。真正乱的,是汉城王宫。” 朱允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微眯:“王宫乱了好啊,孤帮他再添一把火。” 解缙心头一震,杨士奇也缓缓抬头。 朱允熥淡淡道:“解缙,以内阁名义拟旨,送乾清宫请皇爷爷用宝。” “就说朝鲜王李成桂年迈体衰,国事操劳。朝鲜王子李芳远,素有贤名,忠顺大明,特准册为朝鲜王世子,赐蟒袍玉带。” 解缙倒吸一口凉气。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这道圣旨一旦送达,朝鲜朝野必将乱上加乱。 大明越过朝鲜国王,直接钦定了一个手握重兵的王子为世子,这可不是对李芳远的恩典,这是硬生生地把李芳远架在火上烤。 朱允熥没有理会解缙的震惊,继续吩咐。 “这道旨,不走密信。鸿胪寺明发,礼部备案,辽东都司派人护送。” “孤要朝鲜满朝文武都知道,大明看中的人,是李芳远。” 解缙躬身道:“臣明白。” 朱允熥顿了顿,接着道:“另,传旨辽东都司。即日起,无限期关闭所有对朝鲜的边市。盐、铁、茶、硝石、弓弩、甲片,一概不得流入朝鲜。敢走私者,以通敌论处。告发者,赏银十两;拿获大宗私货者,赏银百两。” 杨士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册封,是政治捧杀。 闭市,是经济锁喉。 朝鲜不产足够盐铁,一旦大明边市关闭,汉城那些权贵撑得住,底下兵卒和百姓却撑不住。 而李芳远要夺位,最缺的就是稳定军心的物资。 朱允熥这是逼他提前拔刀。 杨士奇深深一拜,“殿下此计,杀人不见血。” 朱允熥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他要的名分,孤给了他,接不接得住就看他的本事了。” “大明新政初开,孤现在没空派兵去朝鲜。就让他们自己先杀个痛快,等他们打成狗脑子了,自然会跪着把战马送过来。” 第159章 李景隆:尼玛要什么待遇,一枪 第159章李景隆:尼玛要什么待遇,一枪爆头再说! 洪武二十六年六月初。 北平,燕王府大门紧闭。 后院演武场内,刀光如雪,劲风呼啸。 “砰!” 一截枣木桩被斩马刀从中劈裂,木屑四溅。 朱棣赤着上身,左肩那道新疤刚刚结痂,汗水顺着虬结的肌肉滚落,砸在青砖上。 他没有停,第二刀落下,半截木桩当场炸开。 “父王,歇歇吧。” 朱高炽捧着一条干净白巾,拖着胖重的身子,小跑着凑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您的伤才刚好,军医说了,还不能练武。” 朱棣没有接毛巾,随手将斩马刀插进一旁的兵器架上。 “伤?”朱棣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地看向南边应天府的方向,“身体上的伤早就好了,可心里的伤,正往外淌血呢!” “哼!”朱棣冷哼一声,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起来。 钱袋子没了,兵权也没了。一场遇刺的苦肉计,不仅没把朱允熥拉下水,反而被对方顺水推舟,直接砍断了他的一手一脚。 “好个太孙,好狠的手段!”朱棣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他这是把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 “父王息怒。”朱高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皇爷爷的圣旨上说得明白,让您‘静养’。如今太孙如日中天,咱们万不可再有任何异动啊!” “我知道。”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戾气,“他既然要我养伤,那我就好好养。这段时间,燕王府闭门谢客,府中任何人,无令不得外出。北平军务,一概推给刘真和朝廷派来的人。” 朱高炽心头一跳,“父王的意思是……” 朱棣冷笑:“他们不是能吗?那就让他们管。” “粮草、军饷、边防、朵颜三卫、蒙古残部,统统让他们去管。” “哪怕天塌下来,本王也病得起不来床。” …… 与此同时,大宁卫城北十里,太仓卫的营地外,三千兵马列阵,旌旗蔽日。 三十门大将军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 炮口之下,一万两千余名朵颜三卫骑兵被勒令下马,按百户排列。 弯刀还在腰间,战马就在身后。 这些人虽然名义上归顺大明,可脸上的桀骜和野性,半点没少。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朵颜卫都指挥使,脱儿火察。 他满脸络腮胡,眼神凶狠,正用生硬的汉话,对着前方骂骂咧咧:“我们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归顺大明!不是来给你们当奴隶的!我们要酒,要肉!还要给战马配足草料!” “既然收编我们,就该给我们和燕山铁骑一样的待遇!” 在他身旁,泰宁卫和福余卫的头领也跟着起哄,万多名蒙古骑兵顿时发出一阵阵怪叫,试图用声势压倒对面的明军。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太仓卫军阵中央,一把铺着名贵虎皮的太师椅摆在点将台上。 李景隆穿着一身华贵的云纹锦袍,手里端着一只汝窑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他眼皮半耷拉着,仿佛根本没听见前面的喧哗。 “九江哥,”蓝闹儿握着刀柄,凑到李景隆身边,低声道,“这帮鞑子野性难驯,要不要兄弟们上去抽几鞭子?” 李景隆轻轻吹了一口茶气,抿了一口,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扫了下方一眼。 “抽鞭子?那是训马的法子。”李景隆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训狗,得用别的法子。”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在一群持铳亲卫的簇拥下,不急不缓地走到点将台边缘。 原本喧闹的朵颜三卫骑兵,渐渐安静下来,死死盯着这个帅气的男人。 “脱儿火察,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本公没听清。”李景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脱儿火察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昂着头大声道:“我说,我们要酒肉!要草料!大明皇帝既然收编了我们,就该像供养燕山铁骑一样供养我们!否则,这兵,我们不当了!” “哦。”李景隆点点头,神色温和。“要酒肉,要草料,还要和燕山铁骑一样的待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李景隆:尼玛要什么待遇,一枪爆头再说!(第2/2页) 突然,他的眼神一沉,厉声喝道:“蓝闹儿!” “在!”蓝闹儿早就端起火铳。 “砰!” 毫无征兆的,蓝闹儿手中的火铳喷出一条火舌。 白烟散去。 脱儿火察左侧,那名叫嚣最凶的泰宁卫头领眉心炸开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在地。 全场死寂,脱儿火察瞳孔骤缩。 万多名蒙古骑兵瞳孔骤缩,短暂的呆滞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怒的咆哮。几百人下意识地想要往前冲。 “咔咔咔——” 太仓卫前排,一千把火铳齐刷刷举起。 三十门大将军炮的引线旁,炮兵已经举起了火折子。 森冷的杀气瞬间笼罩全场,硬生生将那群蒙古骑兵钉在了原地。 李景隆连退都没退半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手指,随后将丝帕随手扔在地上。 “给你们脸,你们是草原上的狼。不给你们脸,你们连应天府里的野狗都不如。” 李景隆冷冷开口,随后缓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到浑身僵硬的脱儿火察面前。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脱儿火察那张沾满脑浆的粗糙脸颊。 “从今天起,忘了你们的部落,忘了你们的名字。太孙殿下要你们冲,前方是刀山火海你们也得跳。太孙殿下要你们停,前面有金山银山你们也得闭上眼。” 李景隆收回手,眼神冰冷:“这,就是太仓卫收降兵的规矩。听懂了吗?” 脱儿火察牙关紧咬,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李景隆。 他身后,是一万多名朵颜骑兵;他面前,太仓卫火铳手的手指已经扣在火门旁。 更远处,是三十门大将军炮。 脱儿火察喉结滚动,似乎在天人交战,最终,他缓缓低下头。 “听……听懂了。” 李景隆笑了,“很好。” 他转身走回点将台,重新坐回太师椅。 可接下来的军令,比刚才那一枪更狠。 “第一,所有弯刀、强弓、甲片,全部入库。” “战马另营圈养,由太仓卫骑卒看管。” “没有本公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马营。” 朵颜三卫阵中一阵骚动,对草原骑兵来说,夺马,几乎等于夺命。 李景隆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开口:“第二,三卫百户以上官佐,全部入太仓卫营中听令。” “亲兵拆散,旧部不得同营。” “第三,以十户为一伍,打散混编,编入辅兵营。” “太仓卫派小旗、总旗押队。一伍之中,一人逃亡,其余四人同罪。一旗之中,一伍抗命,全旗问斩。” 这一次,连脱儿火察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完全把朵颜三卫大三揉碎了融进太仓卫啊! 泰宁卫和福余卫的几个头领想说话。 可他们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炮口,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李景隆拍了拍手。 蓝闹儿立刻带人推上来几十辆大车,掀开油布,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精盐、成块的茶砖,以及一口口正冒着热气的铁锅,锅里炖着肥美的羊肉。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营地里弥漫开来,那些原本满眼仇恨的蒙古骑兵,忍不住疯狂吞咽口水。草原上缺盐少茶,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比金银还要命。 “第四,军功。”李景隆看着他们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斩首一级,赏银十两。斩首三级,升小旗。” “立大功者,赐盐、茶、酒、肉,准其家眷入大明边市换粮。” 听到“家眷”和“边市”两个字,不少朵颜骑兵的眼神变了。 刀能让人低头,盐和粮,能让人弯腰。 李景隆要的不是他们心服,他只要他们听令。 “在太仓卫,听令者有肉,有盐,有军功。”“不听话的,刚才那脑袋开花的,就是下场。” 李景隆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向蓝闹儿打了个眼色。 蓝闹儿咧嘴一笑,挥手道:“开锅!” 第160章 被封世子,李芳远人麻了 第160章被封世子,李芳远人麻了 三日后,朵颜三卫一万两千骑,交刀、交弓、交马。 曾经敢在草原上冲撞燕山铁骑的脱儿火察,如今站在太仓卫营门外,连靠近马厩一步,都要先看明军小旗的脸色。 几十口大铁锅同时掀盖,盐茶羊肉的香气被风一卷,瞬间扑进整座营区。 那些刚刚被缴了刀、拆了部、夺了马的草原汉子,眼底的凶光还没散,喉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 辅兵营内,一个叫阿木尔的年轻骑兵端着海碗,狼吞虎咽地啃着带骨羊肉。 他眼角一直往马营方向瞟,那里拴着他的青鬃马,也是他从小养大的命。 下一瞬,一根刀鞘狠狠抽在他头盔上,“看什么看?” 独眼伍长一脚踹在他腿弯上,骂道:“马归军中,刀归库房,人归伍长!再敢乱瞟,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挂马厩门口!” 阿木尔扑通跪下,嘴里还含着半块羊肉。 他没有反抗。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三日前,泰宁卫头领的脑袋就是在众目睽睽下炸开的,三十门大将军炮还摆在点将台下,一千支火铳每日擦得发亮。 太仓卫不讲草原规矩,他们讲军令。 谁不听,谁死。 独眼伍长又踢了他一脚,冷声道:“吃饱了就去擦皮甲,今晚绕营巡夜,谁敢打瞌睡,剁了喂狗。” 阿木尔连忙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肉汤喝干净,爬起来去擦兵器。 不远处的点将台上,李景隆披着云纹大氅,单手举着千里镜,将营地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九江哥,这帮鞑子还真现实。”蓝闹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吃饱喝足后开始自觉遵守太仓卫军纪的汉子,忍不住直咂嘴,“头两天还叫嚣着要拼命,饿了三顿,再给顿肉,一个个比太仓卫还听话。” “草原上的规矩,历来是弱肉强食。他们不认孔孟之道,只认刀子和粮食。”李景隆放下千里镜,狭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把他们的刀缴了,打断他们的脊梁;再用大明的盐茶肉填饱他们的肚子。他们就会明白,跟着大明混,比在草原上吃沙子强百倍。” 李景隆转身走回中军大帐,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 “太孙殿下的交代,算是办成了一半。接下来,就得把这群狼的项圈收紧,放出去咬人了。” 他写下密折,详细汇报了整编朵颜三卫的进度。以太仓卫的军纪和火器为骨干,以朵颜三卫的骑射为羽翼,一支极其恐怖的机动混合部队正在成型。 同时,他在折子末尾提了一笔:“北平城内静如死水,燕王闭门不出,疑有深谋,望殿下防备。” 写罢,李景隆将密折装入竹筒,用火漆封好,递给身旁的亲卫:“送回应天府,呈交太孙殿下。” ...... 数日后,应天府,华盖殿。 朱允熥看完李景隆的密折,随手将其扔在书案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表哥做事,越来越靠谱了。” 郑和垂手侍立在侧,适时躬身汇报道:“殿下,辽东都司那边传来飞鸽传书。出使朝鲜的队伍,昨日已经抵达汉城。” 朱允熥放下茶盏,目光透过大开的殿门,望向遥远的东北方向,“三宝,去吩咐锦衣卫的暗桩,给孤盯死汉城王宫的每一只飞鸟。这场大戏,马上就要见红了。” ...... 高丽,汉城,景福宫。 这日清晨,整座朝鲜王宫笼罩在一层压抑的阴霾中。 大明使臣带着辽东都司的一百名精锐铁骑,一路畅通无阻地踏入汉城,没有在鸿胪馆多做任何停留,直接带着圣旨登上了景福宫的大殿。 朝鲜国王李成桂端坐在王座上。 虽然极力保持着一国之君的威仪,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中,却藏着无法掩饰的憋屈与惶恐。 大明使臣甚至没有多看这位国王几眼,直接在殿中展开了那张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黄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被封世子,李芳远人麻了(第2/2页) “大明皇帝诏曰:朝鲜王子李芳远,素有贤名,忠顺大明,特准册为朝鲜王世子,赐蟒袍玉带。钦此!” 当使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时,整个朝鲜朝堂彻底死寂。 群臣面面相觑,呼吸急促。 李成桂的双手死死抓着王座的扶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本意是想立自己最宠爱的幼子李芳硕为世子,并且已经开始暗中铺路,着手褫夺年长王子们的兵权。 可现在,大明直接钦定李芳远为世子! 这一道诏书,不只是打他的脸。更是在昭告满朝文武:大明承认的朝鲜继承人,不是李芳硕,而是李芳远。 谁敢反对李芳远,就是反对大明。 李成桂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可他不能不接,也不敢不接。 他僵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陛,在满朝臣子的注视下,这位朝鲜开国之君,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小王李成桂,接大明皇帝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使臣将圣旨放入他手中,神色没有半分波动,连一杯热茶都没喝,转身便走。 走到殿门前,他忽然停步,回头冷冷道: “太孙殿下另有口谕。” 李成桂心头猛地一跳,群臣也齐刷刷抬头。 使臣一字一句道:“辽东边市,即日起无限期关闭。盐、铁、茶、硝石、弓弩、甲片,一概不得入朝鲜。” “望朝鲜早日平息国内盗贼,恢复民生。” 说完,使臣大步离去。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比那道册封圣旨更加致命。 大殿内,死寂良久。 忽然,有老臣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 当夜,景福宫偏殿,灯火幽暗。 朝鲜开国功臣、领议政郑道传跪坐在李成桂对面,面色铁青。作为坚定的“幼子党”,郑道传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势有多么凶险。 “主上!大明这是要亡我朝鲜啊!”郑道传痛心疾首地捶打着地板,“册封靖安君为世子,这是在逼宫!关闭辽东边市,断绝盐铁,这是在断我们的生路!不出三个月,国内必然盐价暴涨,军心生变!” 李成桂疲惫地揉着眉心,身形佝偻:“道传,本王该如何是好?大明这一手,根本不给本王任何回旋的余地。芳远手握重兵,如今又有了大明的名分,他若是起兵......” 郑道传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主上,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等了!靖安君有了大明撑腰,必定会有所动作。既然大明把他架到了火上,那我们就在他起兵之前,先下手为强!” “你的意思是……”李成桂眼皮猛地一跳。 “主上抱恙,召诸王子入宫侍疾。”郑道传膝行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只要靖安君踏入景福宫,立刻伏下刀斧手,将其诛杀!” 李成桂猛地抬头:“杀芳远?” “不错。”郑道传眼底杀机翻涌:“只要靖安君死在宫中,大明手里的册封诏书便成了废纸。” “死人做不了世子。” “大明也不会为一具尸首轻启边衅。” “届时主上再奉上贡品,派使臣入应天请罪,请求重开边市,仍有转圜余地。” 偏殿里,烛火噼啪作响。 李成桂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李芳远幼时握剑的模样,想起那个儿子替他征战、替他杀敌、替他扫平旧臣时的狠辣,也想起幼子李芳硕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喊父王的声音。 一边是已经长成狼的儿子,一边是他想护住的幼子。 最终,这位朝鲜开国君王缓缓闭上眼睛。 “就依你所言……做得干净些。” 第161章 王子之乱 第161章王子之乱 汉城,靖安君府。 宽敞的厅堂内摆满了酒肉,十几名身穿皮甲的武将席地而坐,推杯换盏。 “恭喜君上!”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举起海碗,满脸红光地大声嚷嚷,“大明皇帝亲自下旨册封君上为世子,连蟒袍玉带都赐下来了。主上就算再偏心那毛都没长齐的李芳硕,现在也绝不敢违逆大明的意思。这世子之位,稳了!” “就是!咱们君上跟着主上南征北战,身上多少道疤?那李芳硕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争王位?”另一名将领附和着,抓起一块肉狠狠咬了一口。 厅内一片附和声,气氛热烈。 唯独坐在主位的李芳远,面前的酒菜一口未动。他身穿常服跪坐着,双手垂在膝盖上,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外面天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压得极低,大风吹得庭院里的树枝剧烈摇晃。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谋臣河仑大步跨入厅堂,脸色铁青。 他看都没看那些正在庆贺的武将,径直走到刚才大声嚷嚷的武将面前,抬腿便是一脚,将那人面前的酒桌踹翻在地。 酒水菜肴洒了一地,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河仑!你发什么疯!”那武将拔出腰间短刀,怒目而视。 “蠢货!”河仑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死到临头了还在喝酒庆贺!大明这一道圣旨,是把刀架在了君上的脖子上。你们这群没脑子的武夫,真以为这是天降大喜?” 厅内的笑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面面相觑。 李芳远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河仑,声音沙哑:“先生也看出来了?” 河仑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李芳远,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急促:“君上,大明这哪里是册封,这分明是捧杀!” “主上对世子之位的属意,满朝皆知。郑道传等人更是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李芳硕身上。现在大明直接用圣旨钦定君上为世子,主上会怎么想?郑道传会怎么想?” 河仑的话让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武将们愣住了。 “他们会觉得,君上暗中勾结大明,图谋篡位。”河仑咬着牙继续说道,“主上为了保住李芳硕,为了保住他那开国君王的尊严,绝对不会坐视君上坐大。更何况,大明使臣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才是真正的绝户计。” 一名武将皱眉,不解地问:“关闭辽东边市?咱们朝鲜不缺吃喝,关了便关了,大不了不和大明做买卖。” 河仑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看白痴的眼神:“不缺吃喝?咱们朝鲜缺盐!缺铁!缺打造兵器铠甲的硝石和精钢!” “边市一关,盐价暴涨,铁料断供,军械修不得,战马钉不得,底下士兵连咸味都吃不上。” 河仑一字一顿道:“到那时,谁还肯跟君上拼命?” 大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风声在呼啸。 李芳远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目光飘向远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太孙似笑非笑的脸庞。 “我在应天府见到那位太孙殿下时,便知道他是个狠角色。”李芳远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今看来,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在他眼里,我只是他随手抛出来的一条狗。他扔下一根带血的骨头,就是要看着我们父子相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王子之乱(第2/2页) 李芳远转过身,眼中已经没有了半点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不可遏制的疯狂。 “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等了。”李芳远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将身旁的木案劈成两半,“父王和郑道传不会放过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话音刚落,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厅堂,脸色煞白。 “君上!宫里来人了!”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主上身边的内侍传旨,说主上突发急症,病情危重,宣诸位王子立刻入景福宫侍疾。” 河仑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芳远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与河仑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定的答案。 杀局,已经降临。 ...... 靖安君府门外,传旨的内侍站在冷风中,一脸的不耐烦。 李芳远换上了一身素面白袍,眼眶微红,神色慌乱地从门内小跑出来。他一把抓住内侍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父王怎么会突然病重?昨日在朝堂上不是还好好的吗?太医怎么说?到底是什么病症?” 内侍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微微躬身回答:“君上息怒。主上毕竟年事已高,近日又为国事操劳,这才染了风寒。太医正在里面候着,主上口中一直念叨着君上,还请君上速速随奴婢入宫。” 李芳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连连点头:“应该的,为人子者侍奉床前是本分。你先回宫禀报父王,我这就去安排府中车马,随后便到。” 内侍不疑有他,只当李芳远是个重情重义的孝子,行了一礼便转身带着随从快步离去。 看着内侍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李芳远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一脸杀气。 哦波几,您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他转身大步跨入府中,反手重重关上大门。 前院的空地上,五百名身披重甲的私兵已经集结完毕。这些都是李芳远多年来暗中蓄养的死士,只听从他一个人的号令。 河仑站在队伍前方,手中拿着一份名册。 李芳远扯下身上的素面白袍,露出里面早已经穿戴整齐的精钢铠甲。他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刀,走到队伍正前方。 “据宫内线报,郑道传在景福宫里埋伏了刀斧手,想用父王的名义把我骗进去杀掉。”李芳远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我若是死了,你们这些人,连同你们的家眷,全都要被郑道传诛九族。” 李芳远举起长刀,直指景福宫的方向:“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跟着我杀进王宫,砍下郑道传和李芳硕的脑袋。事成之后,我保你们加官进爵,世代荣华!” “杀!杀!杀!”在场所有人低声怒吼,也不敢太大声。 河仑走上前,低声汇报道:“君上,负责守卫景福宫光化门的禁军统领赵英茂已经打点妥当。只要我们的人一到,他便会找借口调开郑道传的亲信,直接开门放我们进去。” 李芳远点点头,翻身骑上战马,猛地一挥长刀:“出发。” 第162章 杀逆贼,保世子! 第162章杀逆贼,保世子! 夜色深沉,汉城上空积压着厚重的铅云。 景福宫光化门前,长街死寂。五百名身披精钢甲胄的死士紧贴着墙根,屏息凝神。 李芳远翻身下马,握紧腰间刀柄。 河仑走到他身侧,低声道:“赵英茂只管开第一道门。真正能翻盘的,是禁军副统领李济。” “他收了?” “收了。”河仑声音更低,“我们也已经控制了他的家眷,他知道今晚该站哪边。” 李芳远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宫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就进。” 河仑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在半空画了三个圆圈。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确认暗号后,沉重的光化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缝后,禁军统领赵英茂单膝跪地,打了个放行的手势。 李芳远没再说话,带着五百死士鱼贯而入。 穿过幽深的门洞,前方是宽阔的瓮城广场。 李芳远一行刚刚踏上瓮城青石板,身后的光化门便缓缓合拢。 沉重的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赵英茂退入阴影,转眼不见踪影。 下一息,瓮城四周的城墙上,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刺眼的火光瞬间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三千名手持弓弩的禁军将士现出身形,弓弩齐张,寒光森森的的箭头全部对准了瓮城中央的李芳远等人。 五百死士瞬间收缩阵型,举起手中的小圆盾,将李芳远护在中央。 城楼正前方,郑道传身穿朝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 “靖安君。”郑道传扬起下巴,声音在瓮城内回荡。“主上只是偶感风寒,你却披甲持刃,夜闯王宫。” “你想做什么?” 李芳远抬头直视郑道传,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他的目光从城墙东侧第三排火把上扫过,那里,有几名禁军握刀的方向,已经悄悄变了。 郑道传见其不吱声,只道被吓懵逼了,冷哼一声,展开手中一卷黄绢,朗声开口:“主上有旨,靖安君李芳远意图谋反,褫夺一切爵位!就地格杀!随行叛军,杀无赦!” 四周禁军纷纷拉满弓弦,机括声响成一片,杀意如潮水般压下。 一名死士喉结滚动,握盾的手微微发抖。 “郑道传,你真以为你能掌控汉城的一切?”李芳远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缓缓拔出长刀,刀尖斜指地面。 郑道传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李芳远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河仑。河仑从袖中摸出一枚白骨雕刻的哨子,塞入口中,猛地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城墙上,异变陡生! 原本对准瓮城的禁军阵列里,数百名士卒突然反手拔刀,狠狠刺向身前同僚。 惨叫声瞬间炸开,前排弓弩手猝不及防,成片倒下,血水顺着女墙流下。 禁军副统领李济大步跨出,一刀砍翻两名郑道传的亲信,高高举起沾血的钢刀,怒吼:“靖安君乃大明皇帝亲封世子!郑道传假传圣旨,意图谋害世子!兄弟们,杀逆贼,保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杀逆贼,保世子!(第2/2页) 城墙上短暂死寂。 下一刻,超过半数禁军齐声怒吼。 “杀逆贼!” “保世子!” 城墙上的防线瞬间崩溃。 郑道传面色惨白,接连后退两步。他根本没有料到,李芳远不仅买通了赵英茂,甚至策反了掌控大半禁军的副统领。 “开城门!”李芳远举刀怒喝。 内城门被倒戈的禁军从里面拉开。李芳远推开挡在身前的死士,第一个冲了进去。 “杀!”五百死士彻底爆发,跟在李芳远身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进郑道传残余亲信的阵营中。 厮杀声震天动地,李芳远双目赤红,手中长刀大开大合。 一名禁军校尉挺枪刺来,李芳远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断枪杆,顺势横斩,直接切开对方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李芳远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一味踩着尸体冲上城楼阶梯。 郑道传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拼死抵抗,试图退往后宫。 “郑相想去哪?”冰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河仑带着十几名死士从另一侧包抄到位,截断了退路。 李芳远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上城楼。 侍卫们颤抖着握着刀,却在李芳远的逼视下不断后退。 “退下,”李芳远语气平淡,“饶你们不死。”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迅速丢下兵器,跪伏在地。 郑道传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发髻散乱,朝服上沾满血污。他死死盯着李芳远,眼中满是不甘。 “李芳远!你这个畜生!你引大明入局,这是引狼入室!朝鲜的基业迟早毁在你的手里!”郑道传嘶声怒骂。 李芳远走到郑道传面前,距离他不足三步。 “呵呵,”李芳远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你和父王要杀我的时候,考虑过朝鲜的基业吗?” 郑道传咬牙切齿:“主上健在,你敢杀我,主上绝不会放过你!” “父王老了,该歇息了。”李芳远眼神一冷,手腕翻转。 刀光一闪,郑道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双手捂住喷血的脖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片刻后,李芳远提起那颗首级,转身面向满城禁军。 火光照在他染血的甲胄上。 那一刻,城墙上下再无人敢出声。 “郑道传已伏诛!”李芳远声音冰冷,响彻景福宫。“降者免死!” 一时间,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残余禁军尽数跪倒,额头贴在血泊与青砖之间。 河仑快步上前,低声道:“君上,偏殿灯还亮着。主上应该还在等消息。” 李芳远抬头,景福宫深处,那座偏殿灯火通明。 那里坐着他的父王,也坐着他这一生最大的障碍。 李芳远缓缓擦去刀锋上的血,转身走下城楼。 “走。” “去给父王治病。” 第163章 暗通北平,李芳远:主打的就是 第163章暗通北平,李芳远:主打的就是一个两面三刀! 景福宫偏殿。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兵器撞击的刺耳声,隔着厚重殿门,一下一下砸进李成桂耳中。 他坐在榻上,双手死死抓着膝盖,年幼的李芳硕躲在坐榻后方,双手抱头,吓得浑身发抖。 “父王……我怕……” 李成桂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殿门。 很明显,郑道传败了。这个陪他推翻高丽、建立朝鲜的开国功臣,终究没能挡住那个在死人堆里滚打出来的儿子。 “轰!” 偏殿厚重的木门被猛地踹开。两扇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几名守在门内的老太监被直接撞飞出去。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灌入大殿。 李芳远大步跨入门槛。他身上的精钢铠甲沾满血污,右手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左手提着一个用发髻缠住的圆球。 他走到大殿中央,左手一松。 “咕噜噜——” 郑道传的人头在光洁的地砖上滚出老远,正好停在李成桂的脚下。 李成桂低头看了一眼,浑身猛地一颤,猛然站起身,指着李芳远厉声喝道:“逆子!你竟敢带兵冲撞内宫,斩杀国朝重臣!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王!” 李芳远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苍老暴怒的父亲,忽然笑了。 “父王。”李芳远随手将长刀插在身旁的地砖缝隙里,发出清脆的鸣音,“儿臣接到旨意,说您突发急症。儿臣心急如焚,特来侍疾。可儿臣刚到光化门,郑道传便要杀我。儿臣也是为了自保啊。” “畜生!”李成桂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的玉质镇纸,狠狠砸向李芳远。 镇纸砸在李芳远的胸甲弹落在地,碎成两截。 李芳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父王,您骂我逆子,骂我畜生。”李芳远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当年您起兵推翻高丽王室,是谁带兵冲在最前面?” “是谁替您杀光那些不肯降的旧臣?” “是我!” 李成桂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我替您打下了这片江山,我替您背尽了杀人的恶名!可您呢?”李芳远一指躲在坐榻后的李芳硕,“您要把世子之位传给这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您甚至默认郑道传设下死局,想要我的命!” 李成桂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父王,您知道大明太孙为什么越过您,直接册封我为世子吗?”李芳远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李成桂脸色一白,显然也想通了其中关节。 李芳远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因为那位太孙殿下看准了,您容不下我。” “一道圣旨,给我名分。” “一道边市禁令,断朝鲜盐铁。” “他不废一兵一卒,就把我们父子逼到了今日这一步!” 说到最后,李芳远几乎是在低吼。 李成桂厉声道:“既然你知道这是大明的计,你还敢往里跳?” “我不跳,便死。”李芳远面目狰狞,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一步步走向坐榻。 李成桂张开双臂,挡在李芳硕身前,怒吼道:“你要干什么!你已经杀了郑道传,还想弑父杀弟不成!” “儿臣不敢弑父。”李芳远面无表情,长刀缓缓举起,“但斩草,必须除根。” 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李成桂的衣领,将这位朝鲜开国君王粗暴地扯到一旁。 失去庇护的李芳硕暴露在刀光下。他惊恐地看着满脸是血的哥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五哥!五哥饶命!我不要世子之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别杀我!” 李芳远看着磕头求饶的幼弟,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暗通北平,李芳远:主打的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第2/2页) “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 李芳远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向下刺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贯穿了李芳硕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坐榻上。李芳硕双眼暴突,嘴里涌出大股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芳硕!”李成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李芳硕的尸体上,双手胡乱地想要堵住涌血的窟窿。 李芳远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刀。鲜血溅到了他的眼角,顺着脸颊滑落。 他后退两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沾满鲜血的长刀横放在身前,李芳远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逆党郑道传已诛,附逆首犯李芳硕伏法。”李芳远抬起头,直视着已经精神崩溃的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儿臣恳请父王,顺应天意,禅位于儿臣。” 门外,河仑带着数百名浑身是血的死士齐刷刷跪下,齐声高呼。 “恳请主上禅位!” 巨大的声浪在景福宫夜空中回荡。 李成桂抱着尸体,缓缓转过头。他看着跪在下方凶神恶煞般的李芳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栽倒。 ...... 次日清晨,景福宫勤政殿。 阳光洒在王座上,李芳远穿着属于国王的红色龙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下方,满朝文武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昨夜的清洗太过彻底,郑道传一党被连根拔起,汉城内血流成河。 李成桂在太医的抢救下苏醒,被迫写下禅位诏书,退居太上王。 一切尘埃落定。 但李芳远脸上没有多少夺位成功的喜悦。他手里捏着一份户曹刚刚呈上来的账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就是国库的现状?”李芳远把账册狠狠摔在户曹判书的脸上。 户曹判书吓得浑身哆嗦,连连磕头:“殿下息怒。大明关闭辽东边市后,我国的盐、铁来源彻底断绝。民间盐价已经翻了十倍,市井流言四起。军中将士没有足够的盐巴,体力不支,甚至连修缮兵器的生铁都凑不齐。若是大明再拖上三个月……军中恐生哗变啊!” 李芳远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昨夜杀人的快感褪去后,剩下的全是刺骨的寒意。 大明太孙朱允熥的手段,不仅是逼他造反,更是掐住了整个朝鲜的咽喉。没有大明的物资,他抢来的这个王位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河仑出列,拱手道:“殿下。事已至此,唯有向大明低头。我们必须立刻遣使前往应天府,向大明皇帝和太孙殿下呈报禅位之事,恳请重开边市。” “低头?”李芳远冷笑一声,“孤已经杀尽了反对者,现在低头,大明就会把盐铁给孤吗?” “不仅要低头,还要割肉。”河仑压低声音,“殿下需备下厚礼。除了常规的东珠、貂皮、高丽参外,还需凑齐三千匹上等战马。甚至……需要向大明让渡部分边境矿山的开采权,以表忠心。” 殿内不少朝臣猛地抬头,脸色大变。 可没有人敢反对,因为河仑说的是实话。 如今朝鲜风雨飘摇,大明要是继续关着边市,恐怕要不了多久又会天下大乱。 李芳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拼尽全力夺来的王权,在大明面前,依然只能跪着要饭。 “备礼。”李芳远闭上眼睛,面部都有些抽搐,“派最能言善辩的使臣,去应天府。告诉那位太孙殿下,朝鲜新王李芳远,愿世世代代做大明最忠诚的藩属。” 李芳远看着殿外刺眼的阳光,忽然又开口。 “另外。” 群臣心头一紧。 李芳远一字一句道:“派人去一趟北平。” 第164章 双策落地,凉国侯言之有理 第164章双策落地,凉国侯言之有理 洪武二十六年,六月中旬。 应天府进入了梅雨时节,天色微明,奉天门外便已站着等候早朝的文武百官,只是这人数比以往少了些。 奉天殿内,金砖墁地,盘龙柱静默。 朱允熥身着四爪金龙大红常服,端坐在御阶侧前方的紫檀大椅上。 御座空悬,那是朱元璋对其信重的最佳佐证。 百官入列,大殿内却依旧安静。 多名刚刚从北镇抚司“捐款”出来的官员,此刻穿着略显空荡的绯色、青色官袍,一个个低眉垂目,乖巧得不行。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承恩拖着长音。 一时间竟无人应答,朱允熥也不急,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 终于,文臣班列,内阁大学士郁新深吸了一口气,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大步跨出。 “臣,内阁大学士郁新,有本奏!” “准奏。”朱允熥淡淡道。 郁新双手托折,声音沉稳,“臣曾领户部多年,清查天下田亩与太仓黄册,深觉历朝税制,弊病丛生。天下田亩,大半归于豪绅大族。然朝廷征税,却按人头算丁银。富者田连阡陌,不交几文;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砸锅卖铁缴丁税。” “长此以往,百姓流离,国库空虚!” 郁新说着猛地跪下,双手将奏折高高举起,字字铿锵:“臣请推行新政——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此言一出,所有官员的心脏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摊丁入亩?废除人头税,把税全部摊到田亩上?田多的多交,没田的不交? 这狗东西一声不吭的又搞了个大的啊! 若放在一个月前,郁新这话一出口,肯定能被喷出屎来,各种引经据典,甚至有当场撞柱死谏,高呼“祖制不可违”、“与民争利”的。 可现在…… 静。 出奇的安静。 文官们虽然心中骇然,但一个个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敢说话吗? 他们不敢。 只有一名老翰林脸色涨红,嘴唇哆嗦,靴尖刚越过班列半寸就被身旁的年轻官员拉住,恶狠狠道:“老东西,自己想死回去荡秋千,不要拉我们下水!” 那老翰林浑身一僵,终于荔枝战胜了冲动。 命都是太孙殿下赏的,钱也被锦衣卫掏空了。现在谁敢跳出来说个“不”字,明日锦衣卫就能再次把他们请去喝茶。 不,可能没这么慢。 “哎呀,”老翰林哀叹一声,用力甩开年轻官员的手,又默默回去了。 至于武将那边…… 凉国侯蓝玉站在武臣班列最前方,亦是眼观鼻,鼻观心。 武勋们的田产,早就在太孙殿下下江南前就自己清过一轮了。该退的退了,该交的交了。现在武人集团跟太孙殿下是彻底绑死在了一起,太孙指哪他们打哪。 现在文官士绅的祖坟又要被挖了,他们只想搬把椅子坐前排看热闹。 朱允熥坐在上方,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文臣们纷纷缩紧了脖子。 “郁尚书。”朱允熥缓缓开口,“天下官员,多出身士绅。你这政策一出,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郁新猛伏地叩首,掷地有声:“臣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是殿下的天下!阻挠新政者,皆是国贼!臣,万死不辞!” “好!忠臣当如郁大学士!”朱允熥抚掌怒赞。 “诸位臣工,你们怎么看?”朱允熥目光扫过文臣班列,“有没有觉得不妥的?尽可以畅所欲言。孤,一向是从善如流的。” 大殿里,有人的牙关轻轻磕了一下。 原户部清吏司主事、如今暂代郎中的周衡咽了口唾沫,第一个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殿下!郁大人此举,乃是利国利民的千秋之策!臣,附议!”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文官们如梦初醒,纷纷下跪。 “臣等附议!” “殿下圣明!郁大人公忠体国!” “此乃万世不拔之基,臣等誓死推行!” 一时间殿内齐刷刷跪了一地,附议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朱允熥看着下方这滑稽又现实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所谓的祖制,所谓的文人风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这新政,就这么定了。”朱允熥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不过,孤丑话说在前头。” “这折子出了应天府,到了地方,必然阻力重重。地方上的豪强劣绅,未必有诸位臣工这么深明大义。”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群臣,“孤把这差事交给内阁,交给户部,也就是交给了诸位臣工。” “前些日子的事,你们仗义疏财,孤很钦佩。” 下方不少官员脸皮一抽,仗义疏财?那是仗义吗?那是锦衣卫拿着刀,逼他们把祖宗三代攒下的家底全吐出来! 可没人敢反驳,立刻又额头贴地,齐声高呼:“臣等……誓死推行新政!” 朱允熥转身坐回椅子,“都起来吧。还有何事上奏?” 解缙整理了一下衣冠,跨步而出,“臣,内阁首辅解缙,有本奏。” 朱允熥点了点头,“说。” 解缙双手捧出一份折子,声音清朗,“臣请殿下,恩准重开科举!” 此言一出,刚起身站好的文臣班列,又有些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双策落地,凉国侯言之有理(第2/2页) 科举! 这是天下读书人的根,是文官集团补充新鲜血液、维持朝堂影响力的命脉。 洪武朝科举时停时开,早些年因为北方学子考不过江南学子,更是闹出过不小的乱子。 如今解缙首辅提议重开科举,无疑是在文官们干涸的心田上浇了一盆水。 但他们不敢出声,只能用余光拼命瞥向解缙,蠢蠢欲动。 朱允熥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科举乃抡才大典,关乎国本。解首辅,你有什么章程,细细说来。” 解缙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随后朗声道:“回殿下。臣以为,以往科举只重八股文章,取士过于单一。许多学子满腹经纶,却不知农桑、不通算筹、不明律法,一旦下放地方,往往被胥吏蒙蔽,以至政令不通。” “故而,臣拟定《分科取士章程》。” 解缙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臣请将科举,分为文、法、算、农四科!” “文科考经义策论;法科考大明律及断案;算科考钱粮核算、水利工程;农科考天时地利、农桑水利。四科并重,皆可入仕!” “且中第者,不得直接授官,需入六部及地方观政一年,考核优异者,方可实授!” 轰! 朝堂上虽然依旧安静,但所有文臣的心底都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分科取士!增加观政考核! 这是在把孔孟之道的独尊地位,硬生生劈成了四块啊!以后那些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岂不是要被懂算账、懂律法、懂种地的人抢了饭碗? 文官们脸色铁青,喉结疯狂滚动。 有几个老翰林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地又想要迈出步子反驳。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站在御阶下、手按绣春刀的蒋瓛时,那刚迈出半寸的脚,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不敢说。 真的不敢说。 “分科取士……”朱允熥放下茶盏,目光玩味地扫过文臣,“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无人说话。 朱允熥轻笑一声,“没有?”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孤不是要读书人闭嘴。孤是要那些只会闭着眼读书,却看不见百姓饥寒、看不懂钱粮账册、判不清一桩冤案的人,滚下去。” 这句话落下,文臣班列里不少人脸色瞬间发白。 就在这诡异的静默中,武臣班列里突然传出一声粗犷的冷哼,蓝玉大步迈出,壮实的身躯往大殿中央一站,颇有气势。 “殿下!臣有话说!” 文臣们纷纷侧目,心想这匹夫要干什么? 蓝玉扯着大嗓门,声如洪钟:“解首辅这折子,臣是个大老粗,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臣就听明白了一点,文官那边分了四科,还要挑什么会算账的、会种地的。” 他猛地一指殿外,“那臣就想问问,咱们大明朝,是靠打算盘打出来的,还是靠种地种出来的?” “大明的江山,是咱们武将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既然要分科取士,凭什么只有文科法科算科农科?” 蓝玉说着啪的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厉喝:“臣请殿下,重开武科科举!替大明选拔敢战之士,领军之才!” 此言一出,武将班列轰然响应。 常升、傅友德、王弼等人齐齐出列,单膝跪地:“臣等附议!请重开武科!” 文臣们眼角直抽搐。 刚刚还在旁边看热闹,现在竟然跳出来抢肉吃!武举一旦常态化,武将集团的影响力必将进一步扩大,将来不只是勋贵子弟能领兵。 寒门武夫、边军悍卒,甚至普通军户出身的猛人,都可能借武举登堂入室,这还了得? 朱允熥坐在高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蓝玉这脑子,自从上次挨了打、清了门客之后,越来越好使了。这时候跳出来要武举,真是妙啊。 “凉国侯言之有理。”朱允熥顺水推舟,微微颔首:“大明不可一日无备战之兵。既然分科,那就加设一科武举。” 朱允熥看向蓝玉:“凉国侯,武举的章程,孤交给你来拟定。怎么考骑射、怎么考兵法、怎么考阵型推演,你和兵部拿个章程出来,呈报内阁。” 蓝玉大喜过望,重重磕头:“臣,领旨!定不负殿下重托!” 朱允熥点点头,目光转向解缙和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杨士奇,“解缙,杨士奇。” “臣在。”两人齐齐出列。 朱允熥语气平缓,却带着不些许凝重,“科举改制,阻力不在朝堂,而在天下士林。” 殿中不少官员心头一颤,这话说得太准了。 朝堂上的人是被锦衣卫吓住了,可地方上的书院、大儒、士绅、宗族,还没有被吓住,他们才是真正会闹的人。 朱允熥继续道:“这差事,孤交给你们二人。解缙总揽五科大纲。杨士奇负责监察院监督,防止有人科场舞弊、暗中作梗。” “三个月。”朱允熥竖起三根手指。“孤给你们三个月,把新科举的规矩立起来,明传天下。”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或是煽动士子……”他冷笑一声,“孤不管他是大儒还是名士,锦衣卫的诏狱,管够。” 解缙和杨士奇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狂热,这可是开创历史的一步。 若成,他们会被写进史书。若败,他们也会被天下士林骂进史书。 两人同时跪下,“臣等,遵旨!” 群臣跟着俯首,“臣等,遵旨!” 第165章 朱棣:他想玩,本王就陪他玩! 第165章朱棣:他想玩,本王就陪他玩!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半月时间一闪而逝。 连绵的梅雨终于停歇,阳光穿透薄云,洒在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乾清宫暖阁内,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里翻阅着内阁刚刚呈送上来的邸报。 解缙和杨士奇没有让他失望。短短半个月,“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的政令已经通过快马驿站发往全国十三布政使司。而《分科取士章程》更是贴满了各州府的布告栏,明确规定了今年的秋闱将首次增设算科、法科与农科,并且蓝玉拟定的武举大纲也已经颁布。 一切都在按照朱允熥预想的轨道高速推进。 “殿下,郁大人递了折子。”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入暖阁,双手奉上一份镶着金边的奏本,“江南这月的盐税解送入库了。江南盐政司总提举王林,押解了一百二十万两现银,外加三十万石粮食,已经抵达龙江码头。” 朱允熥眉毛微微一挑,惊叹了声:“王林这家伙还真弃商从政了。” “殿下,您忘了,”王承恩笑着在一旁提醒,“这还是上月您亲自批的条子呢。” “嗯,想起来了,瞧孤这记性......”朱允熥笑着将奏本扔在御案上,“一百二十万两,这还只是苏州、松江几地的首月进项。雪花盐的利润,比孤预想的还要丰厚。王林这人,做事确实利索。” 收拾妥帖了朝堂上的文官,两项新政开始平稳落地,朱允熥的心情很不错。 ...... 但此时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苏州府,有人却烦躁得想打人。 苏州知府衙门,后堂。 冯诚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冰蓝色杭绸便服,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块用香薰过的雪白丝帕,死死捂着口鼻,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摊丁入亩,乃是与民争利,是要断了天下耕读传家的根基!” “科举改制,竟让那些拨弄算盘的市井商贾、满腿泥巴的农夫老妪与我等圣人子弟同列朝堂,此乃千古未有之奇耻大辱!” “太孙被奸佞蒙蔽,我等当齐聚应天,死谏!死谏!” 府衙大门外,震天响的喧闹声、抗议声、甚至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入后堂。 数百名身穿澜衫的江南士子、书院学子,将苏州知府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举着横幅,高喊着口号,群情激愤。为首的几个老儒生甚至解开了衣襟,拍打着衙门外的登闻鼓,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撞死在石狮子上的悲壮架势。 新政在朝堂上被强行按下,但没想到当政令真正下沉到江南这片士绅宗族盘根错节的土地时,反弹竟来的如此迅猛而,热烈。 朱允熥打压文官,清查田亩,如今又要动科举的根基,江南士族是彻底坐不住了。 苏州知府的赵孟满头大汗地跑进后堂,官帽都歪了半边。 “冯小公爷,外面那些读书人疯了!”赵孟急得直跺脚,“他们不仅围了府衙,还有人带头去堵了阊门的盐仓。王林安排运往应天的雪盐船队,在太湖水道上被人连夜凿沉了三艘,损失了几千斤好盐啊!” 冯诚听到“凿沉盐船”,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放下捂在口鼻上的丝帕,端起手边的一杯温白开,浅浅抿了一口。他不喝酒,只喝白水,因为酒精会让人神经迟钝,而他需要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 “闹了几天了?”冯诚慢条斯理地问道。 “回小公爷,整整三天了。”赵孟咬着牙,“这帮狗东西,平时手无缚鸡之力,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下官好几次想让差役把他们驱散,可他们直接躺在地上耍赖,说要以死明志。小公爷,要不要调苏州卫过来?刀背一砸,保准他们全散了!” “蠢货。”冯诚眼皮都没抬,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赵孟脖子一缩,不敢吱声。 “太孙殿下把玄铁令牌交给我,是让我镇守苏州,维持江南稳定,不是让我来激起民变的。”冯诚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没有任何褶皱的衣服,“这些人都是江南各大家族的子弟,背后牵扯着数不清的宗族势力。你今天敢调兵砍他们,明天江南三省的文官就能全部罢工,甚至各地的秋粮赋税都会被人恶意卡死。” 冯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殿下要的是稳......” “那……那就由着他们闹?”赵孟很不甘心。 “带头的是谁?”冯诚转过身,目光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一名锦衣卫百户。 那百户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禀:“回小公爷,查清楚了。带头闹事的是吴中书院的山长,名叫严立本。此人曾是洪武十五年的二甲进士,辞官归乡后在江南讲学,门生故吏遍布江浙,被江南士林尊称为‘大儒’。” “不仅如此,此次煽动士子罢考、围堵府衙,背后也是他在串联。凿沉盐船的事,虽然没有实据,但据暗线禀报,事发前一晚,严立本的管家曾去过太湖边的水匪暗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朱棣:他想玩,本王就陪他玩!(第2/2页) “严立本……”冯诚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名气倒是不小,骨头是不是真那么硬,就不好说了。” 冯诚回到桌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羊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这是他打算干脏活时的习惯。 “赵孟。”冯诚冷冷开口。 “下官在。” “去印制百张烫金请帖。以我的名义,邀请严立本,以及吴中书院、白鹭书院的各位山长、江南各地有名望的大儒士子,明日午时,赴狮子楼赴宴。” “赴宴?”赵孟一愣,“他们围府衙、堵盐仓、凿盐船,小公爷还要请他们吃饭?” 冯诚抬眼看他,慢慢整理着手套指尖,声音平淡:“读书人最爱体面,我就给他们体面,至于他们接不接得住……” 他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锦衣卫快步进来,双手呈上一枚黑色骨牌,“禀小公爷,严立本的管家刚在城南被拿下。从他鞋底夹层里,搜出太湖水匪的黑鱼骨牌。” 赵孟眼睛瞬间瞪圆。 冯诚接过骨牌,看了一眼,笑意更深,“好。看来明日这桌酒,严先生要喝吐血了。” ...... 苏州城风雨欲来,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平城,却已经刮起了肃杀的白毛风。 城门外的官道上,一队伪装成皮货商的马队正艰难地在风中跋涉。 队伍中央,一辆用厚重毛毡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李芳远的第一谋臣河仑脸色阴沉。 这一路,简直是九死一生。 自从大明太孙下令关闭辽东边市后,整个东北边境的盘查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大宁卫的刘真像一条疯狗,带着太仓卫的火器营日夜在边境巡逻。那些被太仓卫收编的朵颜三卫骑兵,为了立功更是疯狂截杀任何试图越境的商队。 河仑带出来的两百名精锐死士,在穿越辽东防线时,遭遇了三次明军的截杀。为了掩护马车里那几口装满重礼的箱子,死士们几乎伤亡殆尽,只剩下不到二十人,才堪堪摸到了北平城的边缘。 “大人,前面就是北平城的朝阳门了。”一名浑身是伤的护卫掀开马车帘子,沉声道:“城门口盘查极严,守军似乎不是普通的燕山卫,看着像是从南方调来的精锐。” 河仑透过缝隙看去,只见城门口站着两排手持火铳、军容肃整的士兵。他们身上的鸳鸯战袄虽然沾染了风沙,但那股内敛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正是那李景隆麾下的太仓卫。 “按计划行事,把事先准备好的大明通关文牒拿出来。记住,我们只是从边境逃难过来、走私皮货的亡命徒。”河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要进了北平城,见到了那位被逼入绝境的燕王,他们朝鲜就有了一线生机。 半个时辰后,在付出了几根极品高丽参作为暗中的“买路钱”,又被太仓卫士兵极其粗暴地搜查了三遍车底后,河仑一行终于有惊无险地混入了北平城。 与此同时,北平燕王府,朱棣正斜倚在铺着猛虎皮的软榻上,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踏出大门一步了。 张玉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神色凝重:“王爷,城内暗线来报,有一队从辽东那边摸过来的皮货商,刚刚进了城。看他们的身形步态,绝非普通商贾。而且,他们暗中联络了咱们的人,递上了这封信。” 张玉双手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羊皮信件呈了上去。 朱棣坐直身子,接过信件。信封上没有署名,挑开火漆,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朱棣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渐渐变得狂放而充满嘲弄。“好一个李芳远,好一个朝鲜新王。逼父杀弟,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 张玉抬起头,眼神疑惑:“王爷,是高丽人?” “不仅是高丽人,还是咱们那位好侄儿逼出来的疯狗。”朱棣将信纸随手点燃,“朱允熥这一手‘捧杀加断粮’玩得太绝了,硬生生逼得李芳远造了反。如今朝鲜盐铁断绝,国内民怨沸腾,李芳远坐不住了,派了使臣来北平,想跟本王结盟。” 张玉眉头紧锁:“王爷,此事凶险。朝廷正愁抓不到咱们的把柄,若是此刻与外邦私通,太孙必然会借题发挥,彻底将王府置于死地!” “把柄?”朱棣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你以为朱允熥不知道李芳远派人来了北平?太仓卫把守城门,若是没有应天府的默许,就凭几个高丽人,能活着穿过辽东防线走到朝阳门?” 张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王爷的意思是,这是太孙故意放进来的?” “他朱允熥是想试探本王到底还有没有反心,试探本王手里还有多少底牌。”朱棣眼中闪烁着疯狂,“他想玩,本王就陪他玩!去,把那个朝鲜使者秘密带进王府。本王倒要看看,李芳远能拿出什么筹码,买本王替他分担朝廷的压力!” 第166章 老朱家的底线 第166章老朱家的底线 次日,北平城的白毛风停了。可风停之后,城里反而更冷。 城南猫儿胡同,一家挂着“济世堂”破木牌匾的药房后院里,药味浓郁。 这里明面上是药房,暗地里却是燕王府埋了十几年的外宅,专门用来见那些不能进王府的人。 朱棣穿着一身粗布直裰,头上戴着个遮住半张脸的斗笠,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油腻的杌子上。 张玉按刀立在门外,院子四周隐伏着十几名燕王府的暗卫。 河仑恭恭敬敬地站在朱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爷。”河仑再次躬身,双手递上一份礼单,“这是我家主上的诚意。黄金万两,上等辽东参两百斤,绝色舞女十名。若王爷嫌不够,明年开春,高丽还可额外奉上千匹上等战马。” “高丽?”朱棣轻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不是朝鲜么?大明皇帝赐的国号,李芳远这是打算不要了?” “王爷说笑了。”河仑心里猛地一突,连忙改口,“自然是朝鲜。我家主上刚刚即位,百废待兴。如今大明关闭边市,断了盐铁,国内民不聊生。主上听闻王爷在北平……处境也颇为艰难。这才派外臣前来,想与王爷共谋一条生路。” “艰难?”朱棣抬起头,透过斗笠的阴影盯着河仑,“本王在自己的封地上,吃得好睡得香,哪里艰难了?” 河仑咬了咬牙,决定把话挑明:“王爷明鉴。太仓卫如今卡着北平的城门,大宁卫的刘真虎视眈眈。王爷手底下的商号被查抄一空,兵权也......太孙殿下步步紧逼,王爷难道真打算在这北平城里,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话音落下,朱棣眼睛一眯,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张玉在门外冷冷地扫了河仑一眼,刀已出鞘半寸。 “你这高丽棒子,胆子倒是挺大。”朱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敢在本王面前,非议大明太孙?” “外臣不敢!”河仑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声音越发急促:“外臣只是替王爷不值!王爷战功赫赫,威震漠北,凭什么要受一个黄口小儿的窝囊气?” 朱棣站起身,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一个小抽屉,抓了一把枸杞在手里掂量。 “诚意是不错。”朱棣把枸杞扔回抽屉,,回头看向河仑:“黄金、人参、战马,李芳远这是下了血本啊。不过,他要本王做什么?本王现在可是在养伤,连自己的府门都出不去。” 河仑见朱棣松口,心中大喜,连忙膝行两步:“我家主上只求王爷一件事。只要王爷能在北平制造些动静,牵制住太仓卫和大宁卫的兵力,让朝廷无暇顾及辽东。主上便有把握,在三个月内平定国内叛乱,重新打通走私商路。到时候,商路上的利润,燕王府占七成!” 七成,这两个字落下,连门外的张玉都眸光一动。七成利润,足够燕王府重新养起一批兵马。 但朱棣只是笑了笑,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重新坐回杌子上。“制造动静?怎么制造?本王现在手里没兵,去大街上裸奔吗?” 河仑被噎了一下,但还是试探着说:“王爷只需修书一封,暗中联络朵颜三卫旧部……” “打住。”朱棣抬起手,打断了河仑,“朵颜三卫现在跟着李景隆吃香的喝辣的,本王去联络他们?那是嫌命长了。” 朱棣打着哈哈,语气里满是敷衍:“你回去告诉李芳远,本王伤得很重,大夫说不能操劳。他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至于合作,等本王养好了再说吧。” 河仑闻言登时就急了,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来到北平,绝不能就带着这么一句废话回去。如果大明继续封锁边市,李氏王朝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王爷!”河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难道您真的甘心引颈就戮?太孙殿下的手段您比外臣清楚,今日削权,明日夺财,后日,便是要您的命!” 朱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药房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院墙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朱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河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河仑被这种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把底牌亮出来,燕王绝对不会下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老朱家的底线(第2/2页) “王爷!”河仑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疯狂,“只要王爷肯举义旗,我家主上愿尽起朝鲜十万大军,从辽东边境呼应王爷!” 此言一出,门外的张玉猛地攥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河仑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继续快速抛出他自认为最具诱惑力的筹码:“朝鲜大军可直逼山海关,替王爷牵制大明北方的边军。甚至,只要王爷开口,这十万大军可以交由王爷统一指挥!” “有我朝鲜十万大军相助,再加上王爷在军中的威望,大事可成!事成之后,王爷登基称帝,朝鲜愿永为大明藩属,年年岁贡。若王爷觉得应天府难打,大可划江而治,坐拥北方半壁江山!” 河仑一口气说完,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 十万大军!划江而治! 这是何等的诱惑?在他看来,任何一个有野心的枭雄,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条件。燕王被逼到如此绝境,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然而,朱棣没有笑,也没有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河仑,那张隐在斗笠下的脸庞上,肌肉一点点绷紧。 “十万大军。”朱棣轻声重复了一句。 “正是!”河仑以为朱棣动心了,连忙磕头,“只要王爷一句话!” “砰!”毫无预兆地,朱棣猛地一脚踹在河仑的胸口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沙场宿将的恐怖爆发力。河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药房的承重柱上。 “咔嚓”一声闷响,河仑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玉“唰”地拔出长刀,一步跨入院内,刀尖直接抵住了河仑的咽喉。 “王……王爷……”河仑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搐,“您……这是何意?” 朱棣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狠狠砸在地上。 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此刻青筋暴突,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何意?”朱棣大步走到河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你这高丽狗,是不是脑子进屎了?”朱棣的声音里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你让老子借你们外夷的兵,来打大明的江山?你让老子划江而治,把祖宗打下来的基业一分为二?” 朱棣猛地一口唾沫淬在河仑脸上,指着河仑的鼻子咆哮,“老子是看朱允熥那小王八蛋不顺眼!但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就算老子和朱允熥打成狗脑子,就算这大明朝堂血流成河,那也是我老朱家的家事!” “你一个连盐巴都吃不起的藩属国,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言插手我大明内政?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出兵十万直逼山海关?” 朱棣越说越怒,反手一个巴掌重重扇在河仑脸上,直接抽飞了他两颗后槽牙。 “那是老子替大明守了十几年的边关!你们敢踏进辽东一步,老子第一个带兵平了你们的王城!” 河仑被打得头晕目眩,满嘴是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政治就是利益交换,只要能赢,什么手段不能用?为什么这位燕王宁愿被太孙逼死,也不肯借朝鲜的兵? 这大明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爷……”河仑虚弱地辩解,“太孙……不会放过您的……” “那是老子和他的事,轮不到你这野狗来操心。”朱棣像扔垃圾一样把河仑扔在地上,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这是老朱家的底线,他朱棣就算死,也绝不背负勾结外夷、分裂大明的千古骂名。 “张玉。”朱棣冷冷开口。 “末将在!” “把这几个高丽棒子的手脚打断,嘴巴堵上。”朱棣转身往外走去,“顺便,把他们身上带着的黄金和人参全搜出来,充入府库。” 张玉一愣:“王爷,那这些人怎么处置?杀了埋了?” “杀什么杀,”朱棣冷笑一声,“李景隆手下那帮太仓卫不是正满城找走私犯吗?送给他们!” 第167章 请你吃饭,顺便诛你九族 第167章请你吃饭,顺便诛你九族 苏州,狮子楼。 这座平日里日进斗金的酒楼,今日被锦衣卫彻底清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绣春刀的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狮子楼外,长街被数百名身穿澜衫的江南士子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举着横幅,高喊着“废除新政”、“保卫斯文”,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二楼雅座内,冯诚穿着一身月白色杭绸常服,端坐主位。他慢慢将双手套进雪白的羊皮手套里,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喧闹的人群。 楼下骂声越响,他脸上的笑意越浓。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吴中书院山长严立本,在一众江南名宿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走上二楼。他年近六旬,须发皆白,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配着那张冷硬的脸,倒真有几分不畏强权的样子。 随行的几位书院山长、大儒也个个板着脸,如临大敌。 “老朽严立本,见过钦差冯大人。”严立本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 冯诚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指了指面前的大圆桌,“严老先生,诸位名宿,请入座。” 严立本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直视冯诚:“冯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设宴,若是想用这几杯水酒堵住江南士林悠悠之口,老朽劝大人还是免开尊口。” “摊丁入亩,是毁宗族根基;分科取士,是断圣人道统。江南百万士子,宁可玉碎,绝不瓦全!” 严立本一开口便定下了基调。同桌的几位大儒纷纷点头附和,气势汹汹。 冯诚拿起桌上的白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茶水。 “严老先生误会了。”冯诚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朝廷的政令,是殿下定的,本官只是替殿下镇守苏州,哪有资格跟诸位谈什么新政。” 严立本冷哼一声,“既然不谈新政,那冯大人请我等来做什么?” “请诸位吃饭。”冯诚轻轻拍手,几名锦衣卫力士端着托盘走上来,在每位大儒面前放下一道菜。 热气升腾,香味扑鼻。 严立本皱起眉头,冷声道:“冯大人,这是何意?” “听说诸位连日来在府衙门前静坐,水米未进,本官于心不忍。”冯诚慢条斯理地说道,“特意备了些江南的家常菜,比如这道白鱼……” 冯诚的目光转向坐在严立本左侧的白鹭书院山长张修,指着他面前的清蒸太湖白鱼,慢条斯理道:“张山长,听说你最爱吃太湖的白鱼。这鱼,可是从你名下的太湖西山水域里捞上来的。” 张修脸色微变,捋胡须的手僵在半空。 冯诚继续道:“洪武二十四年,张山长以书院扩建为由,向苏州知府衙门低价包下了西山五百亩水面。可据本官所知,那片水面原本是三十七户渔民赖以生存的渔场。这三十七户渔民被驱逐后,有七人饿死,剩下的沦为流民。” “张山长,这鱼肉的滋味,可还鲜美?” 雅座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张修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冯诚没有停顿,目光扫向另一位大儒李文清。 “李老先生面前的这道‘红烧蹄髈’,用的是常熟县李家庄的猪。李老先生教书育人,两袖清风,却在常熟暗中置办了三千亩隐田,全挂在几个佃户名下。年年逃避夏税秋粮,这蹄髈里的油水,怕是比朝廷的国库还要足啊。” 李文清面如死灰,猛地站起身,指着冯诚怒道:“你……你血口喷人!老夫一生清白,岂容你这般污蔑!” “清白?”冯诚从袖子里抽出一沓厚厚的卷宗,重重拍在桌子上。“这是锦衣卫去常熟县衙调的黄册底根,还有你那几个管事的画押供状。要不要本官当众念一念?” 李文清身子一软,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江南名宿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一直躲在府衙里不露面的钦差,暗地里竟然把他们的老底查得一干二净。 严立本握紧了拳头,猛地一拍桌子。“冯诚!你休要用这些下作手段构陷忠良!我江南士林,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吓倒的!” 他站起身,大义凛然地环视四周。“诸位同僚!死有轻重。今日就算他锦衣卫刀架在脖子上,我等也绝不能在新政上退让半步!大不了,老朽今日就撞死在这狮子楼,以死明志!” 说罢,严立本甩开衣袖,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慷慨赴死的模样。 冯诚看着严立本的表演,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大,让严立本心里猛地一沉,这小子是有备而来! 冯诚站起身,走到严立本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三尺,“你刚才说,构陷忠良?” 严立本冷着脸:“不错!” “锦衣卫抓人,那是按律办事,我看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冯诚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物件,直接扔在严立本的脸上。 “啪!” 那是一枚黑鱼骨牌。 严立本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僵在原地。 “认识这东西吗?”冯诚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严立本。 严立本喉结滚动,强装镇定:“老朽……老朽不知冯大人拿一块破骨头是什么意思。” “不认识?没关系,有人认识。”冯诚直起身,冲着楼梯口打了个响指。 两名锦衣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请你吃饭,顺便诛你九族(第2/2页) “老爷……救我……老爷……”男人艰难地抬起头,发出微弱的哀嚎。 严立本看到这男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是他最信任的管家,严聪。 “前天夜里,太湖水道上有三艘运送雪盐的官船被水匪凿沉。”冯诚的声音在雅座内回荡,冰冷刺骨,“那是太孙殿下亲自下令设立的江南盐政司的船,运的是大明国库的钱粮。” “锦衣卫顺藤摸瓜,端了水匪的暗桩。抓了几个活口,顺便,在城南的破庙里,按住了正准备去送尾款的严聪。” 冯诚一字一顿地说道:“袭击官船,劫掠朝廷钱粮。严立本,在大明律里,这叫谋逆造反,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此言一出,整个雅座内顿时炸开了锅。 张修、李文清等一众大儒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躲避瘟神一样远离严立本。 “严老先生……你……你竟然勾结水匪?” “糊涂啊!你这是要拉着我们整个江南士林给你陪葬啊!” “冯大人明鉴!此事与我等绝无半点干系!我等只是来赴宴的,对凿船之事毫不知情!” 刚才还在跟严立本同仇敌忾的名宿们,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恨不得当场把严立本生吞活剥了以证清白。 风骨? 在诛九族面前,风骨连个屁都不算。 严立本浑身发抖,却仍咬牙硬撑。 “冯诚!一个下人,一枚骨牌,便想定老夫的罪?你当江南士林都是泥捏的吗?” 冯诚没有回答,他只从卷宗里抽出一张银票底根,轻轻放在桌上,“严聪送给水匪的尾款,一千两。出自吴中书院义仓账房。” “严老先生。”冯诚抬眼看他。“义仓的钥匙,也在下人手里?” 严立本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冯诚又抽出第二份供状。 “这是太湖水匪头目的画押。他说,你派人传话,要他们只凿船,不杀人,把事情闹大,逼盐政司停运。” 紧接着是第三份。 “这是严聪的口供。他说,你亲口交代,先断盐路,再煽动士子围衙,最后联名上书应天。” 第四份,严立本已经麻了。 “这是严家管事账册。过去三年,你严家借书院义仓之名,暗中供养水匪暗桩七处。” 冯诚把所有卷宗推到严立本面前,严立本嘴唇哆嗦,嘎嘎几下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严老先生,你看你,遇到难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冯诚也没了纠缠下去的兴致,直接挥了手,“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扑上去,一脚踹在严立本的膝盖弯上。严立本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锦衣卫毫不客气地扒下他那身青布长衫,反剪双手,直接套上了木枷。 “冯诚!你不能这样对我!老朽是江南大儒!老朽门生遍布天下!”严立本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咆哮。 “堵上他的嘴。”冯诚厌恶地皱了皱眉。 一块破布塞进严立本的嘴里,将他的咆哮堵了回去。 冯诚转身,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江南名宿。 “诸位。”冯诚摘下白手套,扔在桌上,“严立本勾结水匪,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诸位既然不知情,本官自然不会牵连无辜。”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蘸满墨汁,递到张修面前,“但外面那些围着府衙闹事的士子,还需要诸位去安抚。新政的推行,也需要诸位带头表态。” “这里有白纸。诸位自己写一份拥护摊丁入亩和分科取士的联名折子,再按上你们的手印。然后,去楼下,当着那几百名士子的面,把你们的立场说清楚。” “谁不写,谁就是严立本的同谋。” 张修颤抖着手接过毛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写……我写……冯大人宽宏大量,老朽一定全力推行新政……” 其他大儒也纷纷围拢过来,抢着要在白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半个时辰后,狮子楼的大门缓缓打开。 几名锦衣卫押着戴着木枷、衣衫不整的严立本走了出来,外面喧闹的长街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名士子震惊地看着他们敬仰的严大儒,满脸不可思议。 紧接着,张修、李文清等一众名宿面色惨白地走出酒楼。 张修深吸一口气,对着下方的人群高喊:“吴中书院山长严立本,暗中勾结太湖水匪,凿沉朝廷盐船,意图谋逆!我等江南士林,羞与此等乱臣贼子为伍!” “朝廷推行新政,乃是利国利民之千秋大业。我等已联名上书,坚决拥护摊丁入亩与分科取士!尔等学子,切勿受奸人蒙蔽,速速散去,回书院安心读书!” 张修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士子群中炸开。 勾结水匪?谋逆?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要以死明志的严大儒,竟然是个暗中打劫官船的贼? 信仰崩塌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头响起,没有愤怒,只有被欺骗的屈辱和对锦衣卫屠刀的恐惧。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横幅,转身挤出人群。紧接着,数百名士子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作鸟兽散。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围困了府衙三天的抗议人群,消失得干干净净。 二楼窗前,冯诚看着空荡荡的长街,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心中暗道:不知道老郭和二丫头怎么样了,希望我不是哥几个里最差的吧。 第168章 皇爷爷的恩旨:去莫愁湖畔走一 第168章皇爷爷的恩旨:去莫愁湖畔走一走 七月的应天府,骄阳似火,连吹过秦淮河的风都带着燥热。 比起这天气更热的,是应天府各处盐铺门前的长龙。 “别挤!都别挤!每人限购两斤,拿好户籍牌子排队!” 城南大栅栏的王记盐铺门外,几名伙计扯着嗓子大喊,手里提着木棍维持秩序。排队的百姓非但没有抱怨,反而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铺子里张望,满脸热切。 “听说了吗?这雪盐是从苏州运来的,白得跟冬天的落雪一模一样,一点苦涩味都没有。我那远房亲戚上个月从苏州带回来半斤,我家婆娘做菜放了一小撮,那滋味,绝了。自那以后,家里那粗盐是再也吃不下去。”队伍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大声炫耀。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最关键是这价格,一斗米换三斤盐!以前那些扬州盐商卖的青盐,又苦又涩,还死贵。还是太孙殿下体恤咱们老百姓。” 铺子内,掌柜王富贵看着白花花的碎银子落进钱箱,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拿下这应天府雪盐经销牌照,王富贵可是下了血本。他不仅将家里祖传的三百亩上等水田全部捐给了“新政银库”,还连夜给江南盐政司总提举王林送去了一份详尽的应天府盐路分销册子。 当时盯着这块肥肉的应天盐商不下三十家,为了争夺这十个经销名额,那些大盐商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拿到了雪盐的独家售卖权,前期的投入用不了多久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同样感到燥热的,还有此时站在东宫端本宫暖阁里的内阁首辅解缙。 几大盆冰块摆在暖阁的角落里,丝丝凉气散发出来,却依旧压不住解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穿着绯红色的官袍,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微微躬身。 朱允熥穿着一件宽松的常服,袖子卷到手肘处,靠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殿下。”解缙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摊丁入亩的政令,内阁已经通过驿站发往南直隶各州府县,各地官府也已经将告示贴了出去。但……下面推行的阻力依旧很大。” 朱允熥动作没停,眼皮抬了一下,“江南的士绅不都老实了吗?谁还敢闹事?冯诚的刀不够快?” “回殿下,江南士林经苏州一事,确实不敢再明面上反对新政。”解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但如今阻力不仅自士绅抗拒,还来自百姓。” 解缙将奏折向前递了递,“臣派人去应天府周边的几个县暗访。发现官府虽然张贴了告示,但大部分百姓根本不识字。地方上的胥吏借机曲解政令,告诉百姓‘摊丁入亩’是要把他们手里仅有的几亩薄田也收归官有。” “百姓不了解新政的真正意图,甚至有传言说朝廷要加派杂税。导致多地百姓恐慌,甚至出现了抗拒清丈田亩的情况。政令下达,却在最底层的乡野成了一纸空文。” 朱允熥停止了转动玉扳指,眉头紧紧皱起。 信息壁垒。 他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没想到在封建时代,这种壁垒竟然厚重到这种程度。朝堂上杀得人头滚滚,政令出了皇城,到了地方上,解释权依然掌握在那些识字的士绅和胥吏手中。他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抹黑成苛政。 官府的告示在文盲率极高的古代,宣导作用实在是有限。 “孤知道了。”朱允熥坐直身子,“这个问题,孤会想办法解决。” 解缙汇报完最棘手的问题,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太热了。 朱允熥看了看满头大汗的解缙,转头吩咐道:“承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皇爷爷的恩旨:去莫愁湖畔走一走(第2/2页) “奴婢在。”王承恩小跑上前。 “去把后厨刚弄出来的冰镇酸梅汤端一碗过来,赐给解首辅解解暑。” “遵旨。” 不多时,一碗冒着寒气的酸梅汤端到了解缙面前。瓷碗外壁凝结着水珠,汤汁呈现出诱人的紫红色,上面还漂浮着几块晶莹剔透的碎冰。 “臣谢殿下赐冰!”解缙受宠若惊,双手端起瓷碗,大口喝下。 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解缙舒服地打了个激灵,眼睛睁得老大。 硝石制冰的法子自古就有,皇家冰窖里更是常年储藏着冬天采割的天然冰块。但这酸梅汤的配方显然经过了改良,乌梅的酸、桂花的香、冰糖的甜融合得恰到好处,比他喝过的任何消暑饮品都要提神醒脑。 “好东西啊。”解缙忍不住赞叹一声,随即意识到在太孙面前失态,连忙躬身请罪,“臣失仪了。” 朱允熥摆了摆手,“一碗汤而已,解首辅觉得好喝就行。” 解缙脑海中思绪飞转,借着这碗酸梅汤的话题,恭敬道:“殿下这酸梅汤确实是消暑圣品。这几日天气炎热,小女知微在莫愁湖畔组了个夏日诗会,邀请了应天府的一些大家闺秀。若是能有这等解暑的好东西,定能让她们文思泉涌。” 朱允熥看了解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老狐狸,脑子转得真快,这都能不忘推销自己的女儿。 “既然是解大家办诗会,孤自然要成人之美。”朱允熥冲着王承恩抬了抬下巴,“你去冰窖提五十斤冰块,再装上一桶熬好的酸梅汤原汁,让解首辅带回去。” 解缙大喜过望,连忙跪倒叩头:“臣代小女,谢殿下天恩!” 这御赐的冰块和酸梅汤,代表的可是太孙的态度,有了这玩意儿,女儿在应天府才女圈的地位,稳了。 解缙前脚刚退出端本宫,朱元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葛衣,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大碗,一边溜达着就从暖阁后方那百鸟朝凤屏风后走了出来,美滋滋地喝着冰镇酸梅汤。 “这解缙,脑子确实活络。”朱元璋走到朱允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将空碗放在桌上,“办事也还算勉强过得去,是个人才。” 朱允熥打了个哈欠,身体往后一仰,直接在软榻上来了个葛优躺,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他双手往两边一摊,懒洋洋地说道:“爷爷,如今新政刚开始推行,各种政务堆积如山,孙儿这几天连轴转,脑仁都疼。您既然来了,案头上剩下那一摞折子的批红,您老人家受累给批了吧。” 朱元璋看着孙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看看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哪有一点十五岁少年人的朝气!”朱元璋指着朱允熥的鼻子骂道,“咱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你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那可是夜以继日地帮咱统筹政务。他看折子能看到三更半夜,哪像你这般惫懒!” 朱允熥不为所动,顺手扯过一条薄毯盖在肚子上,索性闭上了眼睛:“孙儿这是养精蓄锐,不把身体养好,怎么熬得过那些老狐狸。”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倒也没恼。他看着孙子眼底淡淡的乌青,知道这小子近来杀人立威、推行新政,确实累得够呛。 “行了,别装死。”朱元璋冷哼一声,收回手,话锋一转,“正好,咱看你监国以来确实不易。刚解缙不是说他女儿在莫愁湖搞了个诗会吗?你也出去走走,放松放松,顺道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大家闺秀。” 第169章 皇帝在批折子,太孙在睡觉,曹 第169章皇帝在批折子,太孙在睡觉,曹国公已经冲锋了!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满眼小心思:“解家那丫头,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你若是能把她收进东宫......” “不去。”朱允熥连眼皮都没睁,一口回绝,“劳什子诗会最无聊了,一帮莺莺燕燕在那吟风弄月、互捧才名的有什么好看的。有那闲工夫,孤还不如去火器局看看新炮铸得如何了。再说了,人都是女子,孙儿一大男人跑去算怎么回事......” “你这混账小子!”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今年都十五了!寻常人家像你这般大,孩子都满地跑了。咱老朱家的种,怎么能断在你手里?你不去也得去!去给咱挑个孙媳妇回来!” 朱允熥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朱元璋,幽幽甩出一句:“爷爷,大明律可没规定太孙必须参加诗会。折子在案上,您老慢慢批,孤睡了。” 听着软榻上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朱元璋举起手里的鞋底,终究还是没舍得砸下去。他叹了口气,走到御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骂骂咧咧地拿起了朱笔。 这位大明开国君主就这么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老老实实批起了内阁送来的折子。他每批几行,就抬头恶狠狠地瞪一眼不远处软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朱允熥,只觉得牙根都在发痒。 “摊丁入亩遇阻……清丈田亩遭乡绅抵制……苏州士子聚众闹事……” 朱元璋翻看着折子,越批越是心烦意乱,这大孙子手段确实是雷霆,能力也确实是古今罕见,可这性子怎么就这么惫懒? 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自己却在这呼呼大睡,把烂摊子丢给他这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子! 偏偏那些折子又让朱元璋看得心里发沉。 地方胥吏曲解政令,士绅暗中煽动百姓,书院士子借题发挥。新政还没铺开,阻力已经从朝堂钻进了乡野。 “懒也就罢了,好歹是个能稳住江山的真龙。”朱元璋放下御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可这小子今年都十五了,对女人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成天除了杀人就是算账,那东宫里连个暖床的通房丫头都没有。这怎么能行?大明的江山,总得有后人来继承啊!” 一想到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早早就惦记着成家立业,再看看眼前这呼呼大睡的大孙子,朱元璋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朱笔,冲着门外压低声音唤道:“王福,滚进来。” 一直像个透明人般候在门外的司礼监太监王福,立刻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弓着身子走到御案前。 “去,给咱出宫办件事。”朱元璋瞥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朱允熥,压低声音吩咐道,“去一趟解缙府上,告诉他,他那个什么女儿办的诗会,规模给咱搞大点。别光请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把应天府那些青年才俊、文人雅士,全给咱叫上。” 王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皇爷,这诗会本是未出阁的女子们……” “少废话!”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就告诉解缙,男的在外院,女的在内院,场面必须热闹,把应天府最拔尖的年轻人都聚一块儿。”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粗糙的胡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咱这大孙子不是说无聊吗?等场子热起来了,咱就算绑,也得把他绑过去......”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王福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内阁首辅解缙的府邸。 解缙刚换下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绯红官袍,正坐在前厅里,美滋滋地看着下人们将那桶御赐的冰镇酸梅汤小心翼翼地分装进青花瓷碗里。 “知微啊,快尝尝。”解缙招呼着从后堂走出的女儿,“这可是太孙殿下特意恩准,从皇家冰窖里提出来的。这份殊荣,满朝文武独此一家啊。” 解知微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颜。她缓步走到桌前,端起瓷碗浅浅抿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她眼神微微一动。 “父亲,太孙殿下连日来处理政务,心力交瘁,却还能记挂着女儿的一个小诗会,甚至赐下冰块与酸梅汤。”解知微放下瓷碗,声音清冷如玉,“这说明,殿下并非传闻中那般只懂杀戮的活阎王。他心里,是有一杆秤的。” 解缙抚须大笑:“那是自然。殿下虽然手段酷烈,但对我们这些推行新政的老臣,还是颇为倚重的。” 话音刚落,门房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是司礼监的王公公!” 解缙一惊,连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王福笑眯眯地传达了朱元璋的口谕,着重强调了“规模搞大”、“男女不限”这八个字。等王福走后,解缙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懵了。 “这……老皇爷这是什么意思?”解缙擦了擦额头又冒出来的冷汗,“好端端的女儿家诗会,非要塞进一群大老爷们,这不是乱套了吗?” “父亲,这不是乱套,这是老皇爷在给太孙殿下铺路呢。” 解知微看着王福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老皇爷催婚心切,这是想借女儿的诗会,给太孙殿下办一场相亲宴。但更深层的原因是,老皇爷想借此机会,看看应天府的士子们,对科举改制和摊丁入亩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皇帝在批折子,太孙在睡觉,曹国公已经冲锋了!(第2/2页) 解缙恍然大悟,随即眉头紧锁:“若是如此,那这诗会可就是个烫手山芋了。若是士子们在宴会上大放厥词,抨击新政,惹恼了太孙,咱们解家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父亲错了。”解知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解缙,“这不仅不是烫手山芋,反而是我们解家坐稳文官之首的登天梯。太孙殿下推行新政,阻力在民间,在于那些读书人垄断了政令的解释权。殿下现在最缺的,不是一把杀人的刀,而是一个能帮他在这群读书人中舌战群儒、掌控舆论的人。” 解知微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自信道:“父亲,您去下帖子。不仅要请才子,更要请那些平日里对新政颇有微词、名气极大的狂生。女儿要在明日的诗会上,亲自为太孙殿下的新政辩经!” 解缙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他知道女儿聪慧,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惊人的胆魄和政治嗅觉。这哪里是个大家闺秀,这分明是个天生懂朝局、敢押命数的解家麒麟女! “知微,你可想好了?若是败了,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女儿早已想好。”解知微眼神坚定,“文官集团在老皇爷手底下卑微了半辈子,女儿不想再看父亲每日如履薄冰。既然太孙殿下喜欢有能力的人,那女儿就证明给他看,解家的女儿,配得上那座东宫!” ...... 北平,城南十里外,太仓卫与朵颜三卫混编的大营。 连绵的军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进行严苛的操练。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硝烟味和战马的腥膻味。 中军大帐内,气压低得可怕。 李景隆披挂着那身骚包的银色亮银铠,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短火铳,目光阴冷地盯着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的几个人。 这几人正是被燕王朱棣打断了手脚、连夜扔给太仓卫的朝鲜密使河仑一行。 “九江哥,都审清楚了。”蓝闹儿走到李景隆身边,将几份沾着血手印的供状重重拍在案几上,“带头的那个叫河仑,是朝鲜新王李芳远的心腹。” 李景隆眼皮微抬,拿过供状,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越看,他嘴角的冷笑就越发狰狞。 “十万大军?划江而治?永为藩属?”李景隆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力量震得桌上的茶盏直接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粉碎,“他娘的!区区一个连盐巴都吃不起的化外蛮夷,也敢染指我大明江山!谁给他们的狗胆!” 李景隆是真的怒了。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像个纨绔,骨子里却有着大明勋贵的骄傲。大明内部怎么打,那是关起门来的家事,哪怕是燕王造反,那也是老朱家的骨肉相残。可这高丽棒子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大明煽风点火,试图分裂国土? “公爷,燕王这事办得倒是硬气。”蓝闹儿在一旁咂了咂嘴,“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不仅没上套,还把人给咱们送来了。看来这老小子心里还是有大义的。” “他是有大义,但更是怕太孙殿下的刀。”李景隆冷哼一声,将供状扔进炭盆里烧成灰烬,“我这四叔精着呢。他知道只要沾了外夷,他在大明军中的威望就彻底臭了,到时候不用太孙动手,北平的将士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蓝闹儿挠着头问:“九江哥,那咱们怎么办?”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辽东与朝鲜交界的那条长长的国境线,眼神里一点点燃起狂热。 “殿下把北平军务交给我,是让我看住燕王,也是让我盯住辽东。”李景隆转过身,杀气凛然,“若我连朝鲜伸出来的爪子都不敢剁,岂不是显得我李九江是只会狐假虎威的废物?” “蓝闹儿!”李景隆厉声大喝。 “末将在!”蓝闹儿立刻挺直腰杆。 “立刻派两匹快马,带上这些人的口供,一份加急送回应天府,呈交太孙殿下;另一份,送去大宁卫给刘真,让他给老子守好后路,封死各处渡口!” 李景隆大步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门帘,看着外面列阵整齐、杀气腾腾的士兵。 “张三!” “末将在!”火器营千户张三立刻上前。 “抽调朵颜三卫中已编入明军伍册、家眷在营、登记清楚的两千精骑,和火器营一千人,共计三千人,全员一人两马,组成前锋营,暂号护龙卫。”李景隆声音如刀,“其余各部留营整训。战马、粮盐、家眷,全部由蓝闹儿看管。谁敢异动,按军法斩!” 蓝闹儿眼皮一跳,这是让他看家,也是让他看住那些还没彻底驯服的草原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帐外亲兵立刻擂响战鼓,张三带领十余名传令兵纵马奔向各营,将军令一层层传遍整座大营。 李景隆拔出腰间佩剑,直指东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有外藩小国,不知天高地厚,遣使潜入我大明,挑拨宗藩,图谋边患。” “太孙殿下说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他目光扫过全军,一字一顿,“全军开拔,本将今日就带你们去辽东边墙练练兵!” 短暂死寂后,整座大营轰然沸腾:“万胜!万胜!万胜!” 第170章 看看应天府才子们的成色 第170章看看应天府才子们的成色 这几日,应天府所有读书人都盯上了莫愁湖。 解缙给女儿办的夏日诗会,已经不是诗会,而是成了新政推行以来,天子脚下第一场明刀明枪的舆论战。 解府的请帖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家府邸,不仅邀请了应天府一众出名的才子狂生,更是将朝中达官贵人的女眷几乎请了个遍。 ...... 魏国公府,后院演武场。 徐妙锦穿着一身劲装,手里端着一把精巧的短弩,扣动悬刀,“笃”的一声,精钢弩箭正中五十步外的草人咽喉。 她放下短弩,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着站在一旁的大哥徐辉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大哥,解家那丫头办的诗会,我去凑什么热闹?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比谁的衣服料子好,比谁的首饰贵重,还要拐弯抹角地嘲讽几句,没劲透了。我不去。” 徐辉祖穿着常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皱:“妙锦,这次不一样。连那李家的李月娥都接了帖子,咱们家若是称病不去,平白落了下乘。” “李家都去凑热闹?”徐妙锦撇了撇嘴,走到兵器架前将短弩放好,“咱徐家是中山王之后,一门双国公,用不着去跟解家、李家争这个风头。” 徐辉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以为这是解缙的意思?这是老皇爷的意思!而且,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殿下今日一定会去莫愁湖。” 徐妙锦擦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殿下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得罪了全天下的士绅。解缙把应天府的才子全聚在一起,这诗会就是个风暴眼。”徐辉祖看着妹妹的眼睛,“你不是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带着八百死士就敢冲撞玄武门,能把蓝玉、傅友德这些骄兵悍将驯得服服帖帖吗?今日,你大可自己去看看。” 徐妙锦眼波流转,将丝帕扔给侍女,唇角挑起一抹笑意:“既然大哥这么说,那我便去看看。不过,我可不穿那些束手束脚的裙子。” 与此同时,华盖殿暖阁。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锦衣卫刚刚呈递上来的急报,正是辽东方面关于朝鲜密使河仑事件的完整汇报,以及李景隆的加急军情。 “四叔不愧是四叔,底线还是有的。”朱允熥将密折随手扔在桌上,永乐大帝还是拎得清的。 野心是野心,大义是大义。 朱棣可以和他争老朱家的江山,却绝不会蠢到借外夷的兵来分裂大明,这就是燕王! 至于李景隆的擅自行动,奔赴辽东边墙练兵,朱允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颇为赞赏。 “表哥的政治嗅觉倒是越来越敏锐了,知道孤要搞朝鲜,他直接把刀架在了李芳远的脖子上。” 蒋瓛垂手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朱允熥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四个大字一气呵成:准你便宜。 朱允熥盖上印,递给蒋瓛:“加急发给李景隆,告诉他,不要怕把事情闹大,只要别真打进汉城,朝鲜那边的任何动静,他都可以自行决断。大明的刀既然抽出来了,不见点血,收不回去。” 蒋瓛双手接过,低头道:“臣遵旨。”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司礼监太监王福堆着满脸的笑容,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奴婢给殿下请安。老皇爷吩咐了,解首辅家的诗会已经布置妥当。老皇爷让奴婢务必请殿下移步莫愁湖,散散心。”王福说话时笑得一脸褶子,生怕这位太孙爷一个不高兴就不去了。 朱允熥看着王福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叹了口气,这老登,还真是煞费心机:“行了,孤知道了。” 王福顿时松了口气。 朱允熥站起身,随手扯了扯常服的衣摆,“郑和。”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郑和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看看应天府才子们的成色(第2/2页) “换便服,你和蒋瓛陪孤走一趟。”朱允熥大步走出暖阁,“孤倒要看看,这应天府的才子佳人们成色如何。” ...... 莫愁湖畔,抱月楼,今日被解府全包了下来。 一条雕花回廊将前后院隔开,前院庭院宽阔,摆满红木桌案,是留给应天府才子狂生们的地方。后院临水,里面假山流水,帷幔轻垂,专门安置各府女眷。 距离诗会正式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前院早已是人声鼎沸。 数百名身穿各色澜衫的书生才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几大缸冰块摆在庭院四周,散发着丝丝凉气,但依旧压不住这些年轻人心头的火热。 “你们听说了吗?苏州那边出大事了!”一名摇着折扇的年轻书生压低声音,神色愤懑,“太孙殿下派去的那个钦差冯诚,可真是个狠角色!他在狮子楼设宴,硬生生逼着张修、李文清等一众大儒写了拥护新政的联名折子。吴中书院的严立本老先生,更是被他扣上了勾结水匪的罪名,直接诛了九族!” “岂有此理!”另一名穿着粗布长衫的狂生用力拍打着桌面,额头青筋暴起,“摊丁入亩,是要掘了天下士绅的根;分科取士,更是将农商之流与我等圣人子弟并列。这等乱命,江南大儒们迫于锦衣卫的屠刀不敢言语,我等天子脚下的太学生,难道也要做缩头乌龟吗?” “对!今日解首辅办这场诗会,我等正该联名写一篇《讨新政疏》,递交内阁,请老皇爷做主!” 此话一出,前院顿时沸腾,有人拍案叫好,有人当场磨墨。 “写!” “今日便让天下人知道,我辈读书人,绝不会向酷政低头!” 前院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味越来越浓。 与前院的群情激愤不同,一墙之隔的后院,则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胭脂香气,各家千金小姐坐在铺着软垫的绣墩上,手里捏着团扇,互相打量着对方的穿戴。 解知微坐在主位上,一身月白色暗纹襦裙,头上只斜插着一支素雅的羊脂玉簪。她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首饰,却硬生生将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女们压了下去,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李月娥坐在解知微下首,手里绞着一条丝帕,眼神里带着几分艳羡。 “解姐姐今日真是清雅脱俗。”李月娥掩嘴轻笑,“听说前几日,太孙殿下特意下旨,从皇家冰窖里赐了冰块和酸梅汤给解府。满朝文武,也就解姐姐有这份恩宠了。” 周围的贵女们立刻附和起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是啊,太孙殿下虽然手段严厉了些,但对解姐姐可是真上了心。” “听说殿下生得英武不凡,连蓝大将军都对他言听计从。” 解知微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神色不动分毫。 “诸位妹妹说笑了。”解知微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殿下恩赐冰块,那是体恤家父推行新政的辛劳。家父身为内阁首辅,理应为殿下分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引来一阵附和。 可解知微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奉承上。她早已让几个贴身丫鬟守在月洞门旁。 前院那些才子的话,一会儿都会整理好送到她耳边。 就在这时,解知微的贴身大丫鬟悄悄走到她身后,俯身低语:“小姐,前院有人起草《讨新政疏》。已经有十几名太学生准备署名。” 解知微眸光微冷,果然来了。她还没开口,丫鬟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太孙殿下到了......” 解知微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下心头的悸动,微微点头。 他终于来了! 第171章 论死里逃生,没有比我杨荣更专 第171章论死里逃生,没有比我杨荣更专业的 蝉鸣声被鼎沸的人声彻底盖过。几十张红木桌案挤得满满当当,澜衫士子们拍案怒骂,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朱允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月白色杭绸常服,手里没拿折扇,也没佩玉佩。蒋瓛和郑和换了青衣小帽,落后他半步,像两个最寻常不过的豪门家丁。 三人从溜进前院,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今日解家发出的请帖太多,只要穿着澜衫、看着像个读书人的,门房基本都放了进来。 朱允熥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正凑在一起痛骂新政的士子,眼神平静,径直走向院子最角落的一张桌案,那里比较清静。 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左边是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小公子”。这公子生得极其俊俏,唇红齿白,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只是那身儒衫穿在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胸口处紧绷绷的,喉结处平滑一片,白皙的耳垂上还留着清晰的针眼。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折扇,眼神却贼溜溜地四处乱转。 朱允熥拉开长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蒋瓛和郑和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徐妙锦察觉到有人同桌,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对视。 徐妙锦平日里见朱允熥,要么是那日玄武门前满身是血的玄色金线明光铠,要么是威严深重的太孙蟒袍。今日朱允熥一身常服,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收敛得干干净净,活脱脱一个出来喝花酒的富家公子。 徐妙锦眨了眨眼睛,认出了这张脸,但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只觉得一阵心虚。 她下意识地用折扇挡住半边脸,装作不认识朱允熥,粗着嗓子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朱允熥看着她这掩耳盗铃的做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怎么穿成这样?” 徐妙锦身子一僵,缓缓放下折扇,瞪圆了眼睛,装出一脸茫然:“公子认识我?” 朱允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用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妙锦。那眼神里没有轻薄,只有明晃晃的无语。 徐妙锦被这眼神看得更心虚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垫宽了肩膀的儒衫,纳闷地问:“我穿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我?” 朱允熥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我换了身衣裳,是不是你就不认识我了?” 徐妙锦愣了一下,盯着朱允熥的脸仔细看了看,突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认出来。” 站在朱允熥身后的蒋瓛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强忍着才没出声。这魏国公府的三小姐,还演起来了。 朱允熥懒得继续这个降低智商的话题,他转头看向桌子右边,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才子。 这人长得有些白净,面相和善,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直裰。与院子里那些慷慨激昂、恨不得立刻撞死在奉天殿柱子上的狂生不同,这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正双手左右开弓,将桌上的桂花糕、绿豆糕、冰镇西瓜往嘴里塞,吃得有滋有味,还不忘顺手将几块卖相极好的枣泥酥揣进宽大的袖兜里,主打一个来都来了,绝不走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论死里逃生,没有比我杨荣更专业的(第2/2页) 朱允熥看着他这副进货的架势,来了兴致。 “这位兄台。”朱允熥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轻才子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糕点,抽出丝帕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和煦笑容:“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朱允熥指了指院子中央那些正在高声朗读《讨新政疏》草稿的士子,“大家都在为天下苍生请命,兄台却躲在这里吃独食。不知兄台对太孙殿下推行的新政,有何看法?” 年轻才子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快速在朱允熥以及他身后站得笔直的蒋瓛身上扫过。虽然蒋瓛换了家丁衣服,但面相这玩意儿藏不住,一看就知道这人绝非善茬。 “在下初来应天,见识浅薄,不敢妄议朝政。”年轻才子端正了坐姿,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不过,在下以为,太孙殿下推行新政,必然有殿下的深意。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天下有天下的规矩。我等读书人,既然尚未入仕,便只需谨遵政令,好好读书便是。至于对与错,后世史书自有公论。” 这番话说得,圆滑到了极点。既没有得罪院子里的狂生,也没有附和他们,甚至还暗戳戳地拍了朝廷的马屁。 “你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朱允熥点点头,随后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随意:“既然兄台不评价新政,那你觉得,太孙殿下发动玄武门之变,诛灭吕氏,这事干得如何?” 话音落下,整个角落的空气瞬间凝固,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徐妙锦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年轻才子的手更是猛地一抖,“啪嗒”一声,一块桂花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气质非凡、面带揶揄的贵公子,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杀气。不是那种市井流氓拔刀相向的戾气,而是那种高居庙堂之上、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恐怖威压。 他脑子转得飞快。这人是谁?敢公然议论玄武门之变,身后还带着如此可怕的护卫。太孙的人?皇亲国戚?还是勋贵子弟?又或者是…… 年轻才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迎着朱允熥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却咬字极其清晰:“天命所归!” 四个字,掷地有声。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不仅圆滑,胆子还大,最关键的是,他的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任何辩解、含糊、装傻都是死路一条,唯有给出最极致的肯定,才能破局。 “有意思。”朱允熥乐了,笑呵呵问道:“兄台贵姓?” 年轻才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在下建安,杨子荣。” 第172章 杨荣:我只是来吃糕点的,为什 第172章杨荣:我只是来吃糕点的,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朱允熥端茶的手指微微一顿。 杨子荣?建安人? 朱允熥脑海中迅速掠过大明历史的资料。洪武末年,建安人,名叫杨子荣……那不就是日后历经四朝、官至内阁首辅、与杨士奇、杨溥并称“三杨”的杨荣吗! 难怪这份圆滑中透着果决。历史上的杨荣,本就以“谋断”著称,最善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打进南京时,就是这个杨荣拦住朱棣的马头,问了一句“殿下是先谒陵,还是先即位”,直接戳中了朱棣的心巴,从此平步青云。 “好名字。”朱允熥看着杨子荣,满脸笑意。 杨子荣被夸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谦虚地笑了笑,重新坐下,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去摸桌上的糕点了。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写得好!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有此讨疏,天下士林必将群起响应!” 一名身穿月白儒衫、自诩风流的太学生名叫李长青,正站在一张高桌上,手里举着刚写好的《讨新政疏》,声情并茂地朗读着。 “……今有奸佞当道,蒙蔽太孙。摊丁入亩,乃夺民之口粮以充国库,实为与民争利之暴政!分科取士,更是乱我儒家道统,使贩夫走卒与圣人子弟同堂,有辱斯文!我等太学生,愿以死进谏,求皇爷诛除奸佞,废止新政,还天下读书人一个朗朗乾坤!” 李长青读到最后,眼眶通红,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同去!同去!我等这便联名签字,去奉天门外跪叩!”数百名士子被煽动得热血沸腾,纷纷涌向桌案,准备在这份足以名留青史的折子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杨子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一群蠢货。”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怎么蠢了?人家这叫为民请命,风骨铮铮。” 杨子荣嗤笑一声:“公子莫要拿在下开涮。什么为民请命,不过是舍不得自己家里那几百亩不交税的隐田罢了。至于分科取士……这帮人在国子监里混日子,连算盘都不会打,真要考实务,他们连个县衙的账房都考不过,自然要跳脚。” 朱允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好一篇讨新政疏。” 就在李长青准备在折子上落下第一个名字时,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女声,突然在喧闹的前院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压住了数百人的嘈杂。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隔绝前后院的六扇紫檀木雕花屏风不知何时已被撤走。月洞门下,解知微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却如傲雪寒梅般遗世独立。她身后跟着四名环肥燕瘦的侍女。 解知微迈开脚步,毫不避讳地走进前院,直面数百名群情激愤的男儿。 李长青看着解知微,眉头一皱,大声呵斥:“解小姐,今日虽是你解府办的诗会,但这前院乃是男宾议事之地。我等正在商议国家大事,你一介女流之辈,安敢抛头露面,妄议朝政?还不速速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杨荣:我只是来吃糕点的,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第2/2页) “妄议朝政?”解知微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李长青的脸,“你们站在这里,痛骂当朝太孙推行的新政是暴政,这就不叫妄议朝政了?” 李长青被怼得一滞,强辩道:“我等是圣人子弟,为天下苍生进言,乃是顺应天理!” “好一个顺应天理。”解知微停在院子中央,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抽出一本封皮泛黄的账册,高高举起。 “既然诸位满口天下苍生,那小女子倒要请教诸位。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全国夏税总计几何?秋粮总计几何?江浙一带,又有多少良田挂在诸位‘圣人子弟’的名下,不纳一粒米,不交一文钱的赋税?” 前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百名刚才还叫嚣着要以死明志的士子,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他们熟读四书五经,能写出花团锦簇的辞赋,但对于这些他们一窍不通。 “答不上来?”解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来告诉你们。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全国夏税麦四百七十万石,秋粮两千四百七十万石。但这其中,江南三省上缴的赋税,足足占了天下的一半!” 解知微猛地将账册摔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口口声声说摊丁入亩是与民争利。敢问诸位,争的是哪个民?”解知微目光如电,逼视着李长青,“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辛苦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农夫?还是你们这些家里良田千亩、仆役成群,却仗着生员功名,将所有税负都转嫁给佃户的士绅望族?” 李长青脸色涨红,指着解知微怒道:“你……你血口喷人!我等耕读传家……” “耕读传家?”解知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反手又抽出一本册子扔了过去,“这是户部刚刚查抄的苏州吴家账册副本。吴家一门三个进士,号称书香门第,暗地里却侵占军屯十二万亩!你们手里的笔,写的是仁义道德,吃进去的,全是百姓的血肉!” 院中一片死寂,不少士子脸色变了。他们可以骂新政,但吴家的下场,人人皆知,那可是被太孙殿下一刀夷掉的豪族。 李长青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吴家是吴家,与我等何干?” “是吗?”解知微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太孙殿下推行摊丁入亩,就是要将这天下沉重的税负,从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肩上,转移到你们这些脑满肠肥的士绅身上!怎么,割了你们的肉,你们就受不了了?就要写这狗屁不通的讨疏,去皇爷面前装忠臣烈士了?” 角落里,徐妙锦小声道:“这解家姐姐,好生厉害。” 朱允熥端着茶杯,淡淡道:“是挺聪明。” 杨子荣坐在旁边,背后冷汗还没干就又湿了,一会儿看看解知微,一会儿看看眼前的这位爷,心里疯狂吐槽:早知道就不来了,这怕是不能囫囵回去了...... 第173章 圣人门徒,嫖资未付 第173章圣人门徒,嫖资未付 李长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遭士子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但他能在太学生里混,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荒谬!”李长青一把拨开桌上的账册,厉声反驳,“我等读圣贤书,讲的是修齐治平,是三纲五常!你一介女流,懂什么治国大道?拿着几本残账,就敢污蔑天下士林?” 他环顾四周,振臂高呼:“诸位同窗!新政若成,我等十年寒窗苦读便成笑话!今日这妖女在此妖言惑众,必是受了奸佞指使。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一个女子折辱?将这讨疏签了,我等立刻去奉天门死谏!” “签!” “对!死谏!” 被戳中隐田痛处的士子们再次沸腾起来,群情激愤,有人甚至挽起袖子,大有要上前掀桌子的架势。解知微身后的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解知微却依旧站得笔挺,只是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 她做了十足的准备,推演了无数种辩论的可能,却唯独低估了这群所谓“圣人子弟”的无耻下限。 他们不看事实,不讲逻辑,只用最下作的手段攻击她的女子身份,试图从道德上将她彻底踩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这群秀才本身就是不要脸的流氓。 角落的桌案旁,徐妙锦看着这一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这帮酸儒,辩不过事实,就开始拿女子身份说事。这泼妇骂街的本事,倒是比他们写的文章精彩多了。” 杨子荣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半寸,生怕惹火烧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角落里,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击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坐在角落吃茶的月白常服公子缓缓站起身,然后越过面带诧异的徐妙锦,绕过吓得连气都不敢喘的杨荣,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 蒋瓛和郑和则默默跟在他身后。 “讲得好。”朱允熥走到李长青面前,看着这张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风骨铮铮,视死如归。孤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大明的读书人。” 那声“孤”一出,整个莫愁湖畔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李长青愣住了,孤? 杨荣死死闭上眼睛,心里哀嚎:完了,全完了。 解知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毫不犹豫跪伏在地,声音清脆响亮:“臣女解知微,参见太孙殿下!殿下千秋!” 这一声请安,如同惊雷劈在所有士子的头顶。 “扑通。” “扑通。” 刚才还叫嚣着要死谏的数百名太学生,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不少人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死死贴在青石板上,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主打的就是一个欺软怕硬。 这可是太孙殿下,如今大明一人之下的太孙殿下! 李长青双膝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殿……殿下……” 朱允熥没有理会跪满一地的才子佳人,他走到那张放着《讨新政疏》的桌案前,拿起那份墨迹未干的折子,扫了两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圣人门徒,嫖资未付(第2/2页) “今有奸佞当道,蒙蔽太孙。”朱允熥轻声念出折子上的开篇,转头看向李长青,“这字写得不错,颜筋柳骨。只是这内容,孤不太明白。” 他走到李长青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说的奸佞,是谁?是提出摊丁入亩的郁新?还是提出分科取士的解缙?” 朱允熥将折子扔在李长青面前,“你们不是要上书奉天门吗?孤现在就在这里。来,好好说,孤听着。” 李长青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疯狂打颤,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不说?”朱允熥轻笑一声,“那你刚才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都是放屁?” “蒋瓛。” “臣在。” “既然他不说,你替他说。说点大家听得懂的。” 蒋瓛从袖子里掏出一本黑皮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声音冷酷如铁:“李长青,常州府武进县人。洪武二十三年入国子监,其父李有德,武进县主簿,名下实有良田两千八百亩,为逃避赋税,将其全数挂靠在李长青生员名下。洪武二十四年,李有德借修缮河堤之名,强占民田两百亩,逼死佃户张三一家三口。李长青本人,常年流连秦淮河,包养瘦马。至今还拖欠‘春风楼’嫖资三百二十两。上个月为了争风吃醋,指使家奴打断了一名布商的腿……” 蒋瓛每念一句,李长青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蒋瓛冰冷的声音在回荡。所有士子都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蒋瓛下一秒就念出他们的名字。 锦衣卫的眼睛,早就盯死了他们!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修齐治平?这就是你们的孔孟之道?”朱允熥将那份讨疏揉成一团,随手砸在李长青的脸上,“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你们也配代表天下苍生?” “殿下饶命!饶命啊!”李长青彻底崩溃了,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孤不杀你。”朱允熥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杀了你,天下人会说孤残暴,说孤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李长青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朱允熥继续说道。 “传孤旨意。”朱允熥环视全场,“今日凡在场聚众闹事、妄议新政联名上书者,一律革除功名,永不录用。查抄其家族隐田,按新政足额补缴历年欠税。若有不法事,移交有司,依律严办。” 一言定生死。 数百名士子的前途,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灰飞烟灭。 “至于你。”朱允熥指了指李长青,“剥夺功名,发配辽东屯田。你不是喜欢替苍生请命吗?去边疆好好种种地,体会一下苍生到底是怎么活的。” 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响彻抱月楼。锦衣卫缇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在地的士子们拖走。 朱允熥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还在角落里装死的杨荣身上。 “你,过来。” 第174章 杨荣:谢邀,人在莫愁湖,刚成 第174章杨荣:谢邀,人在莫愁湖,刚成五品 杨荣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小跑着来到朱允熥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个最标准的大礼:“草民杨子荣,叩见太孙殿下!” 他此刻心里慌得一匹。自己刚才虽然没跟着骂,但毕竟也坐在那听了半天,这活阎王不会连自己一起砍了吧? 朱允熥打量着眼前这个未来内阁首辅的青涩模样,突然笑了:“你刚才说,这群人是蠢货?” 杨荣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答道:“回殿下,他们看不清大势,妄图以卵击石,自然是蠢货。” “那你觉得,如何才能让他们看清大势?”朱允熥反问。 杨荣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这回答得好了,平步青云;答不好,万劫不复。 “回殿下。新政受阻,根源在于政令难下乡野。寻常百姓不识字,官府的告示犹如天书。这政令是好是坏,全凭地方士绅一张嘴。他们说是苛政,百姓便信是苛政。”杨荣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刚才在角落里琢磨出的结论,“殿下杀得了李长青,却杀不绝天下所有张着嘴的士绅。要破局,必须夺回这‘说话’的权力。”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三杨之一,一针见血。 “解知微。”朱允熥突然点名。 一直跪在一旁的解知微立刻抬头:“臣女在。”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朱允熥看着她,“有理有据,直击要害。但孤问你,你这番话,能让莫愁湖畔的这几百人闭嘴,能让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听到吗?” 解知微神色一黯,低下了头:“臣女不能。” “孤能。”朱允熥转过身,负手而立,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庭院,“天下人被蒙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那孤就给他们凿开一条缝。” 他看向杨荣和解知微:“孤要办一份报。” “报?”杨荣和解知微同时一愣。 “没错,报。邸报你们都知道,那是给当官的看的。孤要办的,是给全天下百姓看的《大明皇家月报》。”朱允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每月发一期,用大白话写。上面不写子曰诗云,只写朝廷的政令、新政的好处、贪官的下场。江南哪家士绅抗税被抄了家,哪里的百姓因为摊丁入亩少交了粮,通通写上去。” 杨荣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报纸?给全天下百姓看的报纸? 邸报杨子荣自然知道,那都是朝廷发给各级官员看的,上面全是枯燥的政令公文,寻常百姓根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而太孙殿下,竟然要用大白话写政令,直接发给百姓? “殿下。”杨荣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狂跳,“此举古未有之。但……天下百姓十之八九不识字,这报纸印出来,他们也看不懂啊。最后还不是得靠那些读书人给他们念?” “你说到了点子上。”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光印报纸没用,还得有人去讲。” 朱允熥转过身,声音在抱月楼前院回荡:“孤决定,成立大明皇家新闻司,直属东宫。在各州、府、县,乃至稍大一些的乡镇,设立专职的‘宣讲人’。” “这些宣讲人,不需要考八股,不需要懂经义,只要口齿伶俐,能把报纸上的白话文,用当地的方言俚语,大声地讲给老百姓听。” “要在城门口、茶馆里、集市上,敲锣打鼓地讲!告诉老百姓,摊丁入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给他们省多少粮食;告诉老百姓,哪里的贪官因为贪墨被锦衣卫砍了脑袋;告诉老百姓,朝廷修了哪条河,开了哪个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杨荣:谢邀,人在莫愁湖,刚成五品(第2/2页) 朱允熥盯着杨荣,极具压迫感:“孤要让大明最偏远村落的农夫,都能听到朝廷最真实的声音。那些士绅豪强再想关起门来当土皇帝,再想曲解政令,孤就撕烂他们的嘴!” 杨荣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狠!太狠了! 历朝历代,皇权不下县,县以下的规矩都是士绅说了算。因为他们掌握着文字,掌握着孔孟之道。现在太孙一脚踢开他们,直接跟老百姓对话。 “杨子荣。”朱允熥突然再次点名。 “草民在!”杨荣赶紧磕头。 “孤看你脑子还算活络,新闻司缺个干活的,孤让你做大明皇家报业副主编,正五品。宣讲人的招募、培训,以及这报纸的发行,交给你来办。” 一步登天! 杨荣前一秒还是个白丁,下一秒直接成了正五品的京官,而且还是这种手握天下舆论咽喉的新衙门。 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在发颤:“臣杨子荣,领旨谢恩!臣就算肝脑涂地,也必在三个月内,让大明各州府县,皆响彻殿下之音!” 朱允熥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果然上道。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还跪在一旁的解知微。 “解知微。” “臣女在。”解知微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几分未褪的激动。 “你今日辩得很好。但孤觉得,只在这里说给这群蠢货听,太可惜了。”朱允熥负手而立,语气平静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孤特邀你,为《大明皇家月报》撰稿。开辟一个专栏,就写新政。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全都用大白话写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徐妙锦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女子写文章?还登在朝廷发行的报纸上,让全天下人看?这简直是把程朱理学的棺材板掀开,把里面的骨灰扬了! 解知微瞳孔地震,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朱允熥。 她从小苦读诗书,自认谋略才华远超无数男儿,但就因为是个女子,只能在帘后为父亲出谋划策。就算将来成婚,她也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做个贤内助。 但现在,太孙殿下竟然给了她一支可以写尽天下事的笔! “殿下……”解知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女子不得干政,这……这文章若是印出去,天下士林必会攻讦殿下……” “孤杀的人,比他们写的字都多,孤怕他们攻讦?”朱允熥冷笑一声,“文章写得好,能让老百姓听懂,能让新政推行,那就是好文章。管他是男是女写的。你只管写,剩下的,孤来扛。” 解知微眼眶瞬间红了,士为知己者死。 她深吸一口气,将额头贴在地面,行了一个稽首大礼。 “臣女,遵旨!必不负殿下所托!” 朱允熥没再停留,转身向院外走去。蒋瓛和郑和立刻跟上。 徐妙锦看着原地高潮的解知微心中暗叹,完了,这姑娘是彻底被那坏人拿捏了。 走到门口时,朱允熥余光瞥见角落里还在装模作样摇折扇的徐妙锦,脚步微顿,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你还待在这干嘛,走了。” 徐妙锦闻言,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跺了跺脚赶忙跟上。 第175章 李景隆:开炮!!! 第175章李景隆:开炮!!! 抱月楼三层阁楼上,朱元璋穿着一身粗布常服,手里捧着个紫砂壶,站在半开的雕花窗后。莫愁湖畔的风吹进来,扬起他斑白的鬓发。 “这小子……”朱元璋嘬了一口茶水,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 站在一旁的司礼监太监王福弓着腰,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难得多说了句:“皇爷,殿下这招高明啊。把朝廷的话直通乡野,以后那些个士绅想在底下蒙骗百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高明是高明,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朱元璋冷哼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千百年来都是皇权不下县,如今他一脚把士绅踢开,自己去跟泥腿子喊话。好办吗?难如登天!这天下不识字的百姓千千万,哪来那么多听话的‘宣讲人’?” 王福不敢接茬了,只得干笑。 朱元璋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院门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咱费这么大劲攒的局,本来是想让他相看相看姑娘。结果倒好,媳妇没挑着,弄出个什么大明皇家月报。他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爷爷?” “殿下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自然和寻常少年不同。”王福赶紧拍马屁。 “少替他说好话。”朱元璋转身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将紫砂壶重重搁在桌上,“那个姓杨的,叫杨子荣是吧?年纪轻轻,城府颇深。王福,去查查他的底细,祖宗三代,干干净净才准进东宫。” “奴婢遵旨。”王福领命。 就在这时,几十名锦衣卫缇骑涌入抱月楼。 “带走!”一名锦衣卫百户冷喝。 李长青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缇骑拖在地上。他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我没错……我是圣人子弟……” 没人理他。那份签了十几个人名字的《讨新政疏》成了催命符。凡是落笔的,全被锁拿。 前院剩下的几百名士子,噤若寒蝉。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狂生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有人因为刚才没有挤进前面签字,此时正拼命压抑着狂喜。侥幸,太侥幸了!差一点,就差一点,被抄家发配的就是自己。 “新政……新政好啊。”不知是谁,突兀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对对!摊丁入亩,利国利民!” 瞬间,前院响起一片附和声,干涩且虚伪,却透着求生的本能。 一墙之隔的后院。 所有女眷的目光,都像带刺的藤蔓,死死缠绕在院子中央那个一袭襦裙的女子身上。 解知微依旧跪在地上。她低着头,看着青石板上的纹路,双手死死攥着裙角。指甲掐进肉里,掌心渗出冷汗,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亢奋! 谁说女子不如男?从今天起,她的笔,就是太孙殿下的刀。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将看她解知微写的文章!这等荣耀,古往今来哪个女子有过? 李月娥坐在软榻上,手里的丝帕已经被绞得变了形。她看着解知微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解姐姐真是好福气。”一名女眷酸溜溜地开口,“能为太孙殿下写文章,日后这大明朝堂,怕是也有姐姐的一席之地了。” 这话坏得很啊,一个女子若背上干政的罪名,可就完了。 解知微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转过头,看着那人,原本清冷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蔑视。 “妹妹说笑了。”解知微语气平淡,“我不过是替殿下执笔。殿下要我说什么,我便写什么。至于朝堂……那不是你我该操心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李景隆:开炮!!!(第2/2页)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贵女,声音冷了下来:“今日诗会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 送客,毫不留情。 另一边,抱月楼外。 朱允熥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蒋瓛和郑和紧随其后。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喊声。徐妙锦提着那件不伦不类的宽大儒衫下摆,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朱允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跑得红扑扑的脸蛋,眉头微挑:“三小姐,跟着孤干什么?” 徐妙锦跑到他面前,双手叉着腰,喘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里面酸气冲天,熏得我头疼。再说了,你刚才那句‘你还待在这干嘛’,不就是让我跟着你走吗?” 朱允熥笑了。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不装,不端着。 “行。”朱允熥转身继续走,“孤要去火器局看新铸的炮,你去吗?” “当然!”徐妙锦眼睛一亮,立刻跟上,“我大哥的床弩我都玩过,我倒要看看殿下的大炮有什么稀奇的。” 朱允熥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 此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辽东,风云突变。 江水滔滔,对岸便是朝鲜的门户重镇——义州。 义州城头,朝鲜守将赵英汉正满头大汗地趴在女墙上,双手死死抠着砖缝,眼睛瞪得像铜铃。 城外一里处,是黑压压的军阵,那是大明的军队! 最前方,是一千名身穿鸳鸯战袄、手持新式火铳的步卒。他们站得笔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偶尔风吹过旗帜发出的猎猎声。 两侧,是两千名骑着高头大马、满脸横肉的蒙古骑兵。他们穿着大明的制式皮甲,手里却拎着草原上的弯刀。这是被打散重编的朵颜三卫精锐。 而最让赵英汉胆寒的,是军阵正中央那一字排开的十门通体乌黑的红夷大炮。粗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炮口直指义州城门。 是的,李景隆想了想最后还是带上了这玩意儿。 阵前,一杆硕大的“明”字黄龙旗迎风招展。 旗下,李景隆穿着一身骚包的银光铠,外罩大红披风。他跨坐在一匹神骏的辽东黑马之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个苹果。 “咔嚓。”李景隆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副将张三:“阿三,时辰到了没?” 张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回公爷,还差一柱香,刚派过去的使者还没回来。” “不等了。”李景隆将剩下的半个苹果随手一扔,抽出腰间佩剑,“朝鲜那个叫什么李芳远的新王,胆子肥得很呐。他居然敢杀大明使者,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造反!!!” 李景隆的声音极大,不仅大明军阵听得一清二楚,连城头上的赵英汉都隐约听到了“造反”二字。 赵英汉急得直跳脚。大明这是疯了吗?朝鲜前几天才刚刚发生政变,新王李芳远为了平息大明的怒火,已经派了使臣去应天府请罪求封。这大明的军队怎么突然就杀到江边来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赵英汉吼道,“我要亲自去见大明的主将!” 然而,没等城门打开,李景隆已经举起了手中的佩剑,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现在,是时候让这群化外之民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天威了。 “护龙卫听令!”李景隆厉喝。 “呼!”三千将士齐声暴喝,声震九霄。 “炮营准备。”李景隆剑指义州城门,“给老子,开炮!” 第176章 所谓天朝上国,就是要以“理” 第176章所谓天朝上国,就是要以“理”服人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整个义州城墙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十团刺目的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巨大的后坐力让十门重炮向后猛退数尺,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赵英汉只觉一阵耳鸣,随即眼前一黑。 “砰!” 十枚铁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砸在义州城的城门与两侧的女墙上。只一轮齐射,城门破了,女墙塌了。城墙上的朝鲜士兵鬼哭狼嚎,扔下兵器四处乱窜。 “别开炮!别开炮!降了!” 赵英汉撕心裂肺地吼叫着,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墙。他连头盔都顾不上捡,直接让手下找了块白布,挂在长矛上,跌跌撞撞地冲出破碎的城门。 城外,大明军阵纹丝不动。最前方,一千火铳兵站得笔直。 两侧,两千朵颜骑兵冷冷盯着城门,手里的弯刀映着寒光。 中间十门重炮还在冒烟,旗下,李景隆骑在辽东黑马上,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这就降了?” 张三凑上前,低声道:“公爷,还打吗?” “打个屁。”李景隆收起长剑,一夹马腹,慢悠悠地向前走去,“人家白旗都挂出来了,咱们是天朝上国,得讲道理。” 张三嘴角抽了抽,刚才一言不合就开炮的是您,现在说讲道理的也是您。 赵英汉跪在满地碎木和鲜血中,看着那匹高大的辽东黑马停在自己面前,吓得浑身发抖。 “罪将赵英汉,叩见大明将军。”赵英汉额头贴地。 李景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义州守将?” “是,是小将。” “本将问你,”李景隆语气骤然转冷,厉声喝道:“我大明使臣何在?” 赵英汉愣住了,结结巴巴地答道:“使……使臣?大明使臣前两日便过了义州,前往汉城去了。并未在义州停留啊。” “放屁!”李景隆勃然大怒,一马鞭抽在赵英汉背上。 “嗷呜”赵英汉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却连躲都不敢躲。 “本将接到密报,大明使臣在朝鲜境内遭遇伏击,生死不明!”李景隆拔出佩剑,指着赵英汉的鼻子,“你们朝鲜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朝鲜新王一边遣使求封,一边私通北平,一边窥伺辽东。” “如今,还敢动我天朝使节。”李景隆声音陡然拔高:“四罪并发,你拿什么跟本将喊冤?” 赵英汉彻底懵了,杀使臣?私通北平?窥伺辽东? 这些事他一个守城将领哪里知道! 可大明的炮口就在身后,城门已经碎了,他现在敢说半个不字,义州就得变成焦土。 “将军明鉴!小将绝不敢杀天朝使臣啊!”赵英汉只好拼命磕头,“此事必有误会,必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本将自己会查。”李景隆冷哼一声,长剑回鞘,“张三, 带一千人入城,接管城防、武库、粮仓、驿站。”李景隆冷哼一声,一字一句道:“封锁城门,清查往来文书,搜捕袭击天朝使臣的凶徒。敢藏兵器者,杀;敢焚毁卷宗者,杀;敢趁乱鼓噪者,杀!” 张三抱拳:“得令!” 李景隆又扫了一眼两侧蠢蠢欲动的朵颜骑兵,“朵颜骑兵在城外扎营。没有本将军令,谁敢进城抢掠,斩。” 几个朵颜头领心头一凛,立刻低头,这个曹国公看起来人畜无害,可真翻脸的时候,简直是恶魔。 很快,大明军旗插上义州城头。城中百姓躲在门缝后,看着一队队明军踏过街道,无人敢出声。 义州,破了。 ...... 与此同时,定州驿站外茶铺。 四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正蹲在路边,捧着粗瓷碗大口喝着凉水。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手里捏着一张盖着朝鲜王印的信笺。 “头儿,这李芳远还挺上道。”旁边一个年轻护卫抹了抹嘴,“又是送金子,又是写血书,说国内政变河仑那是误会,过几天要亲自去江边迎咱们国公爷。” 王不义把信笺折好揣进怀里,啐了一口唾沫:“上道个屁,这叫缓兵之计。他现在国内一团乱麻,怕咱们大明趁火打劫。走,赶紧吃完这口干粮,咱们得快马赶回义州复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所谓天朝上国,就是要以“理”服人(第2/2页) 四人正准备起身,官道上突然扬起一阵尘土,几名朝鲜骑兵快马加鞭地从茶铺前疾驰而过,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 “大明打过来了!义州城破!” “大明李国公发下海捕文书,新王杀害大明使臣王不义一行,天朝大军已入镜讨逆!” 马蹄声远去,茶铺里瞬间死寂。 掌柜的和几个歇脚的客商面面相觑,随后连茶钱都没给,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逃。 大明打过来了! 王不义保持着起身的姿势,僵在原地。手里的半块硬面饼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个手下也傻眼了。 “头儿……”年轻护卫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才那朝鲜兵喊的,是不是你的名字?王不义?” 王不义嘴角抽搐了两下。 “头儿,咱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什么时候被暗杀了?”另一个护卫摸了摸脖子,感觉后背发凉。 王不义毕竟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油子,脑子转得飞快。他把前后事情一串,瞬间全明白了。 “草他大爷的李九江!”王不义破口大骂,一把揪住年轻护卫的衣领,压低声音吼道,“你个蠢货!二丫头这是拿咱们当由头开战呢!” 年轻护卫慌了:“啊?那咱们现在赶紧回去澄清啊!” “澄清你奶奶个腿!”王不义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大明的讨伐檄文都发出去了!说咱们死了!咱们现在要是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义州城门口,大明的脸往哪放?” 三人脸色惨白:“那……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子现在是个死人!死人就该有死人的觉悟!” 王不义当机立断,从地上抓起两把泥巴,狠狠抹在脸上。 “把身上能证明身份的牌子、通关文书,全给老子埋了!衣服撕烂!从现在起,咱们就是逃难的流民。别走官道,钻山林子!偷偷摸摸绕回辽东!” 四个人动作麻利地销毁了所有信物,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深山老林。 王不义一边在灌木丛里钻,一边在心里狂骂。这叫什么事?奉命出使,差事办得好好的,主帅为了打仗,直接给自己“发了丧”。 但骂归骂,王不义心里门清,只要自己不死在朝鲜人手里,这趟就算立了大功。 ...... 汉城,景福宫。 “砰!” 李芳远将一个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殿内所有内侍宫人齐刷刷跪倒,没人敢抬头。 他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跪在下面的都承旨权近,咬牙切齿:“李景隆欺人太甚!孤何时杀过大明使臣?孤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 权近脸色苍白:“主上,大明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景隆炮轰义州,根本就不打算跟我们谈。他要的就是个借口。” “那王不义到底在哪?!”李芳远怒吼,“立刻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把人找出来交还大明,李景隆就没了开战的口实!” “臣已经下令全国搜捕了。但……”权近苦笑一声,“主上,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李景隆,而是国内。” 李芳远心里一沉。 “义州城破的消息传开后,南方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臣和地方豪强,全都动了。”权近递上一份急报,“他们打着‘李芳远倒行逆施,惹怒天朝,招致刀兵’的旗号,已经开始串联。旧王的一支残部在庆尚道举旗造反了。” 李芳远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朝鲜本就因为边市封锁和宫廷政变处于崩溃边缘,现在外部的军事高压一落下来,内部的矛盾瞬间爆炸。 不需要大明动手,朝鲜人自己就会把狗脑子打出来。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太孙……”李芳远死死抓着扶手,指甲渗出血丝。 第177章 替朝鲜王平叛!谁挡大明王师, 第177章替朝鲜王平叛!谁挡大明王师,谁就是叛军! 北平,夏日的雷雨说来就来,几骑快马冒雨冲到燕王府门前,马背上的骑士迅速翻下马鞍,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军报:“大宁卫加急!让开!” 燕王府书房内,朱棣穿着一身宽松的粗布常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盯着眼前的残局出神。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燕王府长史葛诚推门而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凝重,“大宁卫指挥使刘真来了,在偏厅,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面见王爷。” 朱棣手上的动作一顿。 “刘真?”他抬起眼皮,声音平淡。“他如今可是朝廷钦定接管北疆防务的人,手里握着大宁八万兵马,专门替应天盯着本王。他来找本王这个没兵没权的闲人做什么?不见。” “王爷。”门外,一道浑厚声音响起,刘真没有等通报,直接穿着一身湿透的甲胄大步跨入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甲片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刘真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密折,双手递到书案前。 朱棣没有接。他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刘真滴水的甲片上,似笑非笑。 “刘指挥使,你手握八万大军,奉旨替朝廷盯着本王。如今私闯燕王府,不怕应天治你一个结交藩王的死罪?” 刘真没有收回手,哑然笑道:“王爷。末将是钦差,但末将也是大明的边将。这折子,末将不敢独断。” 朱棣盯着他看了片刻:“念。” 刘真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杆:“一个时辰前,大宁卫接辽东加急军报。曹国公李景隆,借口大明使臣王不义遇刺,率三千护龙卫,十门大炮,轰开了朝鲜义州城门。现已接管义州防务。” “啪嗒。” 朱棣手中把玩的黑玉棋子掉在桌上,一路滚落到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凌厉如刀:“多少人?” “三千。”刘真沉声道:“两千朵颜骑兵,一千太仓卫火铳兵。” 朱棣盯着刘真看了足足三息,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窗纱都在发颤,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景隆?三千人?他敢私自跨江炮轰藩属国城池?”朱棣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义州的位置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干不出这事!这是有人在背后拿鞭子抽他,逼着他往前冲!” 刘真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王爷的意思是……太孙殿下授意?” “除了那个小疯子,谁敢发这种连招呼都不打的疯病!”朱棣冷笑,手指重重戳在义州的位置上,“王不义遇刺?放屁!这是故意找的由头。我这好侄儿怕不是早就想弄李芳远了,册封世子是捧杀,封锁边市是釜底抽薪,现在李景隆这一炮,是要把朝鲜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葛诚站在一旁,面露忧色:“王爷。太孙此举,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李景隆在辽东闹出这么大动静,若是兵败,朝廷正好借口削藩,拿咱们北平背锅。” 朱棣转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葛诚:“兵败?李景隆带的是什么?十门大将军炮!朝鲜那些破城墙,挡得住火炮几轮齐射?” “李芳远刚杀兄逼父,屁股都还没坐稳。南边旧王残部作乱,北边边市被封,军中盐铁短缺。他拿什么跟大明打?” 刘真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末将来访,就是拿不定主意。李景隆三千人悬在朝鲜境内,虽说火器犀利,但毕竟孤军深入。若朝鲜人急眼了,调十万大军围城,曹国公危矣。末将要不要出兵跟进?” 书房内陷入死寂。 跟,还是不跟?这是一个问题。 葛诚拼命给朱棣使眼色。不能跟!太孙步步紧逼,恨不得把燕王府生吞活剥。现在李景隆自己作死孤军深入,只要北平按兵不动,借朝鲜人的手弄死李景隆,太孙就断了一条胳膊。 朱棣看着舆图,眼神阴晴不定。 良久,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那柄随他征战漠北的雁翎刀,刀锋冷冽,映着朱棣眼底的寒光。 “刘真。” “末将在!” 朱棣长刀入鞘,扔在桌上,声音低沉: “你是朝廷钦差,不是本王部将。本王不能给你下军令。” 刘真一怔。 葛诚悬着的心刚要落下,朱棣却抬手点在舆图上,声音低沉,“但你是大明边将,大明龙旗已经插进朝鲜。” “若李景隆被外夷围杀,丢的不是曹国公府的脸,是大明的脸,是老朱家的脸。” 刘真眼神骤然一震。 朱棣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若问本王,该不该出兵。本王只告诉你一句。” “老朱家的肉,就是烂在锅里,那也是老朱家的。外人敢伸手,本王就剁了他的爪子。” 刘真猛地单膝跪地:“末将明白!末将即刻以大宁卫名义,点齐三万精骑,备足十日粮草,向辽东边墙压进。” “若朝廷问罪,末将一人担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替朝鲜王平叛!谁挡大明王师,谁就是叛军!(第2/2页) 朱棣没有扶他,只冷声道:“你担不起,但这罪,大明边将必须有人先担。” 刘真重重抱拳:“末将告退!” 他起身,大步离去。 房门打开,风雨灌入,又被重重关上。 葛诚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王爷,这兵一出,太孙必然警觉。咱们在北平的布置,全暴露了。” 朱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却笑得极其快意。 “那个混小子要的是这天下,不是我这个叔叔的命。他既然敢放李景隆出去咬人,就笃定本王绝不会背后捅刀子。”朱棣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看向南方应天府的方向。 “好小子,这盘棋,四叔陪你下。传令张玉、朱能,燕山三卫全员披甲,随时待命。本王倒要看看,李景隆那草包,能把朝鲜折腾出什么花来!” ...... 朝鲜,义州府衙。 李景隆坐在主位上,双腿交叠搭在书案上,手里捏着一块剥好的辽东松子扔进嘴里。 堂下,朝鲜使臣权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身后,放着十口大红漆箱,盖子敞开,里面装满了金条、东珠和百年老参。 大堂两侧,站着两排手持火铳的太仓卫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曹国公明鉴!这是天大的误会!”权近声音凄厉,“我国主上对大明忠心耿耿,王不义大人遇刺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主上已查明,那是一伙山贼见财起意,绝非朝鲜官军所为。还请国公爷高抬贵手,退兵出城。这些俗物,权当主上给国公爷压惊。” 李景隆拍了拍手上的松子壳,放下双腿,身子前倾,看着权近。 “误会?”李景隆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你当本将是三岁小孩?王不义一行四人,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卒。一伙山贼就能把他们宰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权近冷汗直冒:“国公爷,真的没有死见尸啊……” “闭嘴。”李景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一拍桌子,“本将说他死了,他就是死了!你朝鲜人杀我大明使臣,这是打大明皇帝的脸,是打太孙殿下的脸!”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权近面前,一脚踢翻了一口装满金条的箱子。金灿灿的金条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拿这点破铜烂铁来打发叫花子?”李景隆指着权近的鼻子,“本将给你家新王指条明路。第一,交出袭击天朝使节的主谋、从犯、沿途驿站文书,依大明律明正典刑;第二,义州及以北三十里土地,由辽东都司暂行驻防;第三,赔偿大明军费白银一百万两,战马五千匹。少一样,本将的大炮,明日就架到汉城城头。” 权近猛地抬起头,满脸绝望。 交人?割地?赔款?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要朝鲜亡国! “国公爷……这条件,主上绝不可能答应。”权近咬着牙,“义州城内虽只有三千明军,但我朝鲜全国尚有二十万大军。真拼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李景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噌”地一声架在权近的脖子上。 剑锋冰冷,割破了权近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你可以试试你这鱼,能不能破了本将的网。”李景隆眼神冷酷,“本将就在义州等三日。三日后,看不见银子和人头,本将亲自去汉城取。”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便服的锦衣卫暗桩快步走进大堂,在李景隆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景隆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消息准吗?” 暗桩低声道:“锦衣卫三路暗线同时回报,基本可以确定无误。” 李景隆慢慢收回长剑,他看着权近,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文尔雅,却看得权近头皮发麻。 “退下吧。”李景隆一脚将权近踹翻在地。“滚回去告诉你家主上,不用他考虑了,本将改变主意了。” 权近捂着脖子,惊恐地看着李景隆,不知道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大明国公又想干什么。 “怪不得殿下让我便宜行事......”李景隆嘟囔着回到主位,抓起头盔扣在脑袋上,大声下令:“张三!” “末将在!” “传令全军,留五百人看守义州,封锁城门、粮仓、武库和驿站。其余两千五百人,即刻拔营!”李景隆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张三一愣:“公爷,咱们去哪?” “去汉城!”李景隆大笑出声,他一脚踩在朝鲜舆图上,靴底正压住那座王城,“锦衣卫急报,李成桂的旧部在庆尚道造反,已经打到汉城南边了。李芳远现在首尾不能相顾。咱们身为天朝上国,藩属国有难,怎么能袖手旁观?” 堂中太仓卫将士齐齐抬头,李景隆笑得越发灿烂,声音却冷得像冰。 “全军出击,替朝鲜王平叛!” “传令下去。” “谁挡大明王师,谁就是叛军!” 第178章 千里奔袭,李景隆五日兵临汉城 第178章千里奔袭,李景隆五日兵临汉城 朝鲜官道,泥土被马蹄踏得翻飞如雾。 两千五百名大明护龙卫正向南疾驰,骑兵与火铳兵皆是一人两马,轮换骑乘,昼夜不歇。十门通体乌黑的大将军炮被固定在特制的四轮大马上,炮身、弹药、火药分车而行,沿途每破一城便换官马拖拽,硬生生被李景隆拖出了骑军速度。 队伍不带长辎重,只携三日干粮。李景隆下的军令也只有一句:“取官仓,夺军马,封驿站,不许碰民户一粒米。” 就这样,大明护龙卫一路南下,直直捅进朝鲜腹地。 定州城下。守将崔浩站在城头,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城外,两千五百名明军列阵完毕。 一千火铳兵在前,黑洞洞的铳口压得城头鸦雀无声。两千朵颜骑兵分列两翼,弯刀出鞘,马鼻喷着白气。中军处,十门将军炮褪去炮衣,炮口直指城门。 “你开城门,或者我开炮。”李景隆骑在辽东黑马上,手里捏着个水囊,连头都懒得抬。 崔浩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后耷拉着脑袋,面露菜色的士卒。 打?拿头打啊! 义州城门一轮炮就碎了,定州的城门还能比义州硬? “开城门!”崔浩手中长刀“当啷”落地,人也颓然跪了下去,“降了!” 大军入城。只命张三接管武库、粮仓、驿站,搬走官仓粮米,征用官马骡车,随后把崔浩和城中官吏全部押到府衙。 “城池暂由大明代管。”李景隆坐在堂上,笑得温文尔雅,“谁敢乱来,谁就是袭杀天朝使节的同党。” 崔浩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昏死过去。 定州之后,安州守将连炮衣都没等掀开,便绑着自己出城请降。 平壤更快。 知府亲自捧着粮册和马册跪在城外,嘴里反复念着“天朝明鉴”。 到了黄州,城头连朝鲜王旗都撤了,只剩一面仓促缝出的白布,在风里抖得可怜。 大明火器的威名,朵颜骑兵的凶悍,再加上朝鲜国内叛乱四起,沿途守军根本生不出抵抗的胆气。 望风而降,成了唯一的默契。 五日。 仅仅五日。 李景隆的兵锋,已直逼汉城以北五十里。 ...... 汉城,景福宫。 大殿内死寂无声,空气沉闷,李芳远坐在王座上,手里死死攥着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义州失守,定州失守,安州、平壤、黄州,尽数开门。 一枚枚朱笔画出的黑叉落在舆图上,像一根根钉子,钉得李芳远眼睛发疼。 “砰。” 李芳远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铜案,奏折散落一地。他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翻旁边烛台,火星迸溅,殿内群臣吓得齐齐伏地。 “一群废物!”李芳远双眼赤红,指着跪伏的群臣怒吼,“从义州到汉城,数百里防线,五天就丢了个干净!本王养你们有何用!” 都承旨权近跪在最前面,额头紧贴冰冷地砖,声音发颤,“主上息怒。明军全是骑军,行军神速。且那大炮威力骇人,城墙根本挡不住。南方旧王残部又牵制了我军大半兵力,沿途守将……实在无力抵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千里奔袭,李景隆五日兵临汉城(第2/2页) “无力抵抗,就能开门揖盗?”李芳远胸口剧烈起伏,跌坐回王座。 他低头看着舆图,又看着旁边堆成山的急报。 盐铁告急,军械告急,南方叛军已破两郡。 北方明军五日逼近王城!!! 一条条消息串在一起,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终于在此刻彻底收紧。 册封自己为世子,是抛出一块带血的肉,激化自己与父王的矛盾,逼自己造反。 封锁边市,断绝盐铁,是抽干朝鲜的血液,让自己的军队变成没有力气的废人。 而现在,李景隆借口使臣遇刺率军杀入,是最后收网的那把刀。 没有阴谋,全是阳谋。 那个远在应天府的十五岁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想要一个听话的藩属国。 大明要的是这片土地,彻底改姓朱。 “好狠的手段。”李芳远缓缓抬头,眼底的绝望一点点变成疯狂,“他这是要亡我朝鲜。” 禁军统领李济上前一步,抱拳道:“主上,明军不足三千,虽有火器,却已孤军深入。汉城内尚有三万禁军,若死守王城,或许能拖到明军粮草耗尽。” “死守?”李芳远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南方急报,“南边的叛军明日就能到汉城南门。北边明军压境,南边叛军合围,守在城里等他们瓮中捉鳖吗?” 李济脸色一白。 李芳远目露凶光,提着长剑,大步走下台阶。 枭雄的本性,在绝境中被彻底逼了出来。 守城是死,等南军合围也是死。 趁明军长途奔袭、炮车未稳,用三万人压上去,才是唯一一线活路。 “传寡人旨意。”李芳远眼神狠厉,咬牙切齿道:“打开北门,三万禁军全部出城列阵。本王要亲自会会这位曹国公。” 群臣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惊恐。 李芳远却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三万人,就是用命填,也要把这三千明军填死在汉城城外!哪怕最后被叛军夺了江山,那也好歹还是我朝鲜人的江山!” 李济心头猛地一跳,随即重重低头。 “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汉城北门大开,三万朝鲜禁军倾巢而出。 他们穿着破旧皮甲,拿着钝劣长矛,在城外旷野上排开阵势。 阵形不算整齐,甚至许多士卒脸上还带着恐惧。 可他们没有退路,因为他们的王,李芳远,正穿着一身明光铠,站在中军战车上。 他手里握着那把斩杀过郑道传的染血长剑,剑锋在冷风中泛着森寒的光。 北风呼啸。 旷野尽头,忽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先是一道黑线,紧接着是越来越清晰的铁甲、战马、火铳与炮车。 最后,一面硕大的“明”字黄龙旗刺破苍穹,在风中猎猎展开。 旗下,李景隆一身银甲,外罩大红披风,骑在辽东黑马上,遥遥望向汉城方向。 第179章 李景隆:计划有变,灭国个国玩 第179章李景隆:计划有变,灭国个国玩玩! 汉城北门外,十里旷野,两军对垒。 三万朝鲜禁军列成方阵,黑压压一片,别说还真有点唬人。但只要稍微靠近,就能看见他们握矛的手在抖,嘴唇干裂发白,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惧意。 断盐大半个月,军中早已人心浮动。吃不饱,睡不稳,兵器缺铁,甲胄破旧。 如今再看见大明黄龙旗压到汉城城下,许多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对面,两千五百名大明护龙卫停在两百步外。 没有战鼓,没有喧哗。近千名身穿大红鸳鸯战袄的火铳兵迅速下马,排成整齐的三排横列。动作干脆利落,只听见火铳铳托砸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 一千五百朵颜骑兵分列两翼,他们穿着大明制式皮甲,手里却握着草原马刀,刀锋映着冷光,眼神比刀还冷。 正中央,十门大将军炮一字排开。五十名炮兵熟练地清理炮膛,填入定装火药包,推入实心铁弹,点火绳就位。 李景隆骑着高头黑马,停在炮阵后方。他没有穿戴厚重的头盔,只戴着一顶逍遥巾,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神态轻松得像是在应天府郊外踏青。 “阿三,”李景隆笑着开口:“还记得玄武门前夕,老子送你的夜明珠不?” 张三闻言一愣,随即贱兮兮地从怀里掏了出来:“嘿,公爷,咱可一直贴身带着呢!” “你啊你!”李景隆见状用马鞭指着他,哈哈大笑:“本来本公是只想狠狠捞一波油水的,可这一路......太顺了!所以,计划有变!等咱们破了这汉城,这玩意你要多少本国公赏你多少!” 张三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李景隆的意思,收好夜明珠,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对面黑压压的三万朝鲜禁军,嗓音一下炸开。 “护龙卫的儿郎们!” “你们中有一千人,是跟着公爷在江南太仓卫待过的!太孙殿下在江南清查田亩、抄没盐商的时候,咱们分了多少银子?那可不是一枚一枚,那是装在麻袋里、一麻袋一麻袋往你们怀里塞的雪花银!” 火铳阵列中,一千名太仓卫老卒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们死死盯着对面的敌军,眼神里没有丝毫对数量悬殊的恐惧,只有如同饿狼看到肉食般的贪婪。 “朵颜的兄弟们!”张三调转马头,面向两翼的两千蒙古精骑,声音越发高亢,“你们在草原上吃风咽沙,一年到头见过几两荤腥?你们的婆娘孩子在边墙外冻得发抖,拿命换不来一斤粗盐!但现在不一样了!” 张三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太孙殿下发过话,大明的刀锋所指,就是大明将士的钱粮所在!今日踏平汉城,擒杀敌酋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阵亡者,太孙殿下给你们养家糊口,全家分田分地,世世代代吃大明的皇粮!” “护龙卫的儿郎们!” “灭国之功近在眼前!你们告诉我,这仗,打还是不打!” “打!打!打!” 最先回应的不是太仓卫,而是两翼的朵颜骑兵。 朵颜小将阿木尔双眼猩红,他猛地用刀背敲击着自己的胸甲,一千五百名蒙古汉子跟着敲甲,铁响连成一片,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 他们是草原上的狼,以前被大明按着头挨打,那是绝望。可现在,大明的太孙把最肥美的肉挂在了他们面前,只要撕碎对面的敌人,他们就能得到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财富和地位。 去他娘的草原规矩,从今天起,太孙殿下的规矩就是规矩!老子是护龙卫! 中军阵后,李景隆看着战意沸腾的护龙卫,满意地勾起嘴角。他太清楚这帮丘八需要什么了,太孙殿下跟他说过,忠诚不能只靠画大饼,还得靠真金白银! 对面,李芳远立于中军战车上,死死盯着对面的大明军阵。那恐怖的杀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真打起来,自己这三万人未必能赢,他必须争取最后一丝谈判的可能。 “曹国公!”李芳远驾着战车微微上前,高声喊道:“大明为何无故兴兵犯我疆界!小王对大明忠心可鉴!使臣遇刺之事,小王已查明真凶,正欲押解至应天请罪!国公为何不分青红皂白,炮轰我义州,屠戮我军民!” 李芳远越说越激动,声音凄厉,透着一股被玩弄的悲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李景隆:计划有变,灭国个国玩玩!(第2/2页) “国公莫非忘了,昔日寡人在应天,还曾赠予国公四名绝色舞姬!小王与大明,是友非敌啊!” 旷野上回荡着李芳远的控诉。 大明军阵这边,张三策马凑到李景隆身旁,压低声音八卦道:“公爷,他还送过您舞姬呢?” “闭嘴,”李景隆抬起手拍了张三一巴掌,“大人的事少打听!” 说完,他看都没看李芳远一眼,侧头问旁边的炮营总旗:“装填好了吗?” “回公爷,填装完毕!” 李景隆抽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挥,语气平淡:“开炮。” “轰!轰!轰——” 十门大将军炮同时怒吼。 橘红火焰从炮口喷出,沉重炮车被后坐力推得向后猛退,在地面犁出深痕。 李芳远还站在战车上,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套说辞。 然后,他看见天空中飞来十个黑点。 下一瞬。 “砰!” 一枚实心铁弹砸入朝鲜军阵前排,盾阵当场塌开,几名士卒被撞飞出去,后面的队列被硬生生犁出一道缺口。 十枚铁弹落下,十条血线,在密集方阵中骤然炸开。 第一轮齐射,没能打垮三万人,却把三万人的胆气,轰碎了一半。 惨叫声瞬间刺破旷野。前排士卒抱头乱窜,后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溃退的人撞得东倒西歪。 李芳远僵在战车上,脸上溅着温热的血点。 这就打起来了?连句话都不回?不谈条件?不讲武德? “稳住!”李芳远猛地回神,挥刀砍翻两名转身逃跑的士卒。“退后者斩!谁敢退,夷三族!” 他嘶声咆哮,试图把阵线重新压住。 李景隆却已经掏出一块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剑柄,“火铳营,向前推进三十步。” 一千名火铳兵踏着整齐步伐前进,靴底落地,声如擂鼓。 “三段列阵!” “第一排,举铳!” 黑洞洞的铳口,瞬间对准了还在混乱中的朝鲜军阵。 “放!” “砰砰砰砰!” 连绵铳声如爆豆炸开,铅弹扫过前排,盾牌被打得乱跳,一片士卒惨叫着倒下。 更多人没有中弹,却被身边同袍的惨叫吓得连连后退。 “第一排退后装填!” “第二排,上前!” “放!” 又是一阵火光炸起,硝烟迅速弥漫,刺鼻火药味混着血腥味压过旷野。 “第三排,上前!” “放!” 三段击稳稳进行,不急,不乱,一层一层碾碎朝鲜禁军的阵脚。 “冲过去!”李芳远双眼赤红,举剑怒吼:“火器需要装填!靠近他们就赢了!” “冲过去,杀了他们!” 几名朝鲜将领咬牙挥刀,驱赶士卒向前冲锋。 被逼到绝路的朝鲜兵终于嚎叫着往前扑,他们端着长矛,踩着同袍尸体,想用人数硬压上去。 然而。 “轰!轰!轰!” 装填完毕的大将军炮,再一次发出咆哮。 这一次,铁弹直接砸进冲锋最密集的队列。 刚刚聚起的冲势,被当场撕开。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刹不住脚,阵线像被巨手狠狠攥了一把,瞬间扭曲。 李芳远看见自己的禁军在后退,不是一队,不是一营,而是整片整片地后退。 “不许退!给本王冲!”他疯狂挥剑,连斩数人。 可没用了,恐惧一旦炸开,就再也压不回去。 “跑啊!”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长矛落地,盾牌翻滚,朝鲜禁军的前阵彻底崩开。 三万人像决堤的洪水,哭喊着向四面八方逃窜。 李景隆坐在马上,眯眼看向乱军深处。那朝鲜王旗,正在向汉城方向仓皇后撤。 他笑了笑,抬起马鞭,遥遥点住王旗,“阿木尔。” 朵颜小将猛地抬头。 李景隆声音温和,却让人听得热血沸腾,“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第180章 李济:对不起,我又反了 第180章李济:对不起,我又反了 阿木尔舔了舔嘴唇,双眼布满血丝,大吼:“长生天在上!太孙殿下在看着我们!护龙卫的勇士们,军功在前!赏银在前!杀过去,咱们的妻儿就有盐、有粮、有田!” “杀!” 一千五百名朵颜骑兵同时催马,铁蹄踏碎旷野,烟尘像浪一样翻起。没有花哨阵型,只有最凶狠的楔形冲锋,直直扎进朝鲜禁军摇摇欲坠的侧翼。 对于步兵而言,一旦失去阵型掩护,面对骑兵的冲锋便只有死路一条。 前方火铳压着他们不敢抬头,两翼骑兵又像刀子一样切进来。那些破旧皮甲、木盾和钝矛,在高速冲锋的战马面前,根本挡不住半刻。 阿木尔冲在最前,他一刀撞开举盾抵抗的朝鲜校尉,那人连盾带身子翻倒在地,身后的队列瞬间塌开一道口子。 在朵颜骑兵眼里,这些溃散的朝鲜军阵已经不是三万禁军,而是一块块摆在眼前的军功牌。 火铳营正面推进,朵颜骑兵两翼穿插。 三万朝鲜禁军被切成一段又一段,军令传不出去,旗帜立不起来,惨叫和惊呼压过了所有号角。 有人想往前冲,却被火铳打退。 有人想往后逃,又被自家乱军撞翻。 旷野上再没有完整阵线,只剩越来越多失去号令的朝鲜士卒。 李芳远站在中军战车上,看着眼前如炼狱般的景象,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曾引以为傲的三万禁军,他赖以夺权登基的底牌,在大明那区区两千五百人的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 “主上!败了!彻底败了!快走吧!”都承旨权近忙不迭冲上战车,死死抱住李芳远的腰,试图将他拖下来。 “寡人不走!寡人是朝鲜的王!”李芳远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猛地一脚踹开权近,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传令后军顶上!谁敢退,杀无赦!” 然而,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战场上的喧哗声彻底淹没了他的怒吼。四周全是溃逃的士兵,甚至有人为了逃命,不惜将挡在前面的同袍推倒踩踏。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眼看局势无法挽回,硬着头皮扑上来,夺下李芳远手里的长剑。 “得罪了!”亲卫统领一把将他架下战车,强行塞上战马。 “保护主上回城!”最后几百名亲卫拼命聚拢,护着李芳远朝汉城北门狂奔。 李景隆坐在马背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公爷,敌酋要跑了,要不要末将带火铳营压上去?”张三凑上前来,指着远处仓皇逃窜的李芳远一行人。 “不急。”李景隆摇了摇头,他从马背的褡裢里掏出一个水壶,慢条斯理地灌了一口,“兔子急了还咬人,咱们太仓卫的兄弟金贵,死一个老子都心疼。” 张三愣了一下:“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跑回城里当缩头乌龟?” “他进得去,也得看里面的人愿不愿意留他。”李景隆冷笑一声,“传令炮营,给本公把大炮往前推五十步,打两轮齐射。” 十门大将军炮迅速向前推进,炮兵们熟练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和铁弹...... 片刻后,炮口齐齐抬起,“放!” “轰!轰!轰!” 火光炸开,铁弹呼啸着砸向汉城北门外墙,土砖崩裂,木楼震颤,城头的朝鲜士卒被震得趴倒一片,没等他们爬起来,第二轮齐射又至。 “轰!” 城门上方的敌楼塌了半边,碎木和尘土滚滚落下。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乱了,有人丢下弓箭,有人跪在地上念佛,还有人疯了一样往城内跑。 李济扶着女墙,脸色一点点发白。 汉城,在大明火炮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李济:对不起,我又反了(第2/2页) 这城,守不住。 …… 李芳远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终于冲到了汉城北门的护城河边。他回头看了一眼,旷野上密密麻麻全是倒在血泊中的朝鲜士兵,朵颜骑兵的马刀正在疯狂收割生命。 “开城门!快开城门!”亲卫统领冲着城墙上方声嘶力竭地大喊。 “统领!主上回来了!快开城门啊!”身旁的校尉焦急地大喊。 李济低头看去。城门外,李芳远在几十名亲兵的护卫下,正拼命拍打着包铁的城门。后面不到一里地,朵颜骑兵的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正急速逼近。 “开门……”李济喃喃自语,眼神剧烈闪烁。 就在不久前在景福宫瓮城,他背叛了郑道传,打开了城门,让李芳远成了王。他本以为能搏个从龙之功,换来世代富贵。可现在,大明天兵压境,朝鲜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 他不想死。 “传令。”李济猛地转头,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打开瓮城小门,只放主上和亲兵进来。其他人,敢靠近城门半步,放箭射杀!” 校尉一愣,但看着李济吃人的眼神,赶紧跑去传令。 沉重的绞盘转动,北门瓮城的一扇小门缓缓拉开。李芳远被亲兵架着,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洞。 “关门!快关门!”亲兵队长嘶吼着。 “砰!”厚重的木门在朵颜骑兵赶到前一刻轰然关闭,将无数哭喊的朝鲜溃兵挡在了外面。 李芳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推开搀扶的亲兵,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李济呢?让他调集城内所有的滚木礌石!孤要在汉城跟他们死磕!大明孤军深入,没有后援,只要守住,不用十天半个月,他们必死无疑!”李芳远咬牙切齿地布置着。 “嗒、嗒、嗒……” 门洞前方,传来整齐的甲片摩擦声。 李济带着五百名弓弩手,从瓮城的两侧甬道缓缓走出。弓弦拉满,冰冷的箭头全部对准了李芳远和他的亲兵。 李芳远瞳孔一缩,声音沉了下来:“李济,你干什么?” 李济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单膝跪地,语气却出奇的平静:“主上,大势已去。城外的大炮连义州的城墙都能轰塌,汉城这土砖墙,挡不住的。” “你又想造反?!”亲兵队长拔出长刀,挡在李芳远身前。 “我不是造反,我是想活命。”李济站起身,眼神冷漠地看着李芳远,“主上,先前我帮你杀了郑道传,你许我荣华富贵。如今你惹怒了大明,自己要寻死,别拉着满城百姓给你陪葬。” 李芳远怒极反笑,指着李济大骂:“你这个三姓家奴!你以为拿孤的人头去摇尾乞怜,大明就会放过你?” “会不会放过,试了才知道。”李济抬起手,猛地挥下,“放箭!留主上活口!” “嗖嗖嗖!” 狭窄的门洞内,箭雨倾泻。几十名亲兵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李芳远挥剑拨开两支羽箭,大腿却被一支弩箭贯穿,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几名士卒一拥而上,死死按住李芳远。 李济走到李芳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上位不到一个月的朝鲜新王。他从腰间解下一条麻绳,熟练地将李芳远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主上,对不住了。这朝鲜的江山,你扛不起。” 李济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城楼,声音嘶哑决绝:“挂白旗!开正门!随我出城,迎大明王师!” 第181章 十万叛军原地变忠臣 第181章十万叛军原地变忠臣 汉城北门外,硝烟还未散尽。只见城楼之上白旗高挂,紧闭不到一刻钟的包铁城门,伴随着沉重的咔咔声再次缓缓开启。 李济走在最前面。他脱了头盔,卸了甲胄,只穿一件素白单衣,双手平举,掌心托着朝鲜禁军的虎符与汉城城防印信。 他身后,两名粗壮的士卒死死押着李芳远。这位刚刚登基不足一月的朝鲜新王,此刻被粗麻绳反绑着双臂,大腿上插着半截弩箭,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泥水里,看着有些惨。 李景隆骑在辽东黑马上,神色漠然地看着这一幕。 李济走到马前三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满是泥泞的地上。他将印信高高举过头顶,额头紧贴地面:“罪将李济,叩见大明天朝国公!罪酋李芳远倒行逆施,袭杀天朝使臣,现已成擒。汉城九门敞开,恭迎大明王师入城!” 李芳远被强按着跪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双眼死死盯着李景隆,喉咙里挤出嘶吼:“李景隆!你大明仗势欺人,无故伐我,就不怕天下藩国寒心吗!” 李景隆掏了掏耳朵,从马背上探下身子。看着满脸血污的李芳远,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天下藩国寒不寒心,本公不知道。但本公知道,你的心马上就要凉了。” 他直起身,马鞭一挥:“张三,接印。把这乱臣贼子押下去,找个郎中把腿上的血止住。太孙殿下没发话前,他不能死。” 张三翻身下马,一把夺过李济手里的印信,抬腿又踹了李芳远一脚:“老实点!” 李芳远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泥水里,他咬牙切齿,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李景隆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李济一眼,只轻轻夹了夹马腹:“入城。” 两千五百名大明护龙卫,踩着整齐的步伐,踏过汉城北门的门洞。 长街两侧,汉城百姓和残存的守军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青石板,无人敢抬头直视这支煞气冲天的军队。 ...... 景福宫,这座朝鲜王宫的规模远不及大明的皇城,但在汉城已是最高规格的建筑。 勤政殿内,李景隆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上,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尘土。 “公爷,四大城门已全部接管,武库和粮仓贴了封条。那三万溃兵跑了一万多,剩下的大半投降,全被缴了械圈在南城大营。”张三快步走入大殿,高声汇报。 李景隆点点头,抓起案上一只金樽把玩着:“国库里查出多少东西?” 张三脸色有些难看,啐了一口唾沫:“穷,真他娘的穷。国库里现银拢共不到二百万两,粮食勉强够三万人吃一个月。高丽参、貂皮倒是堆了几个仓库,可这玩意儿现在不能当饭吃。” “意料之中。”李景隆随手将金樽放回案上,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去,把汉城里那些个世家大族、两班贵族的宅子,全给本公围了。” 张三眼睛一亮:“公爷,要抄家?” “抄什么家?”李景隆笑眯眯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们是大明王师,做事要讲规矩。” 张三嘴角抽了抽。 李景隆继续缓缓道:“告诉他们,大明军费开销大,让他们‘助捐’。谁捐得多,谁就是大明的朋友。谁不捐,谁就是李芳远的同党,是勾结山贼杀害大明使臣的共犯。共犯什么下场,不用本公教你吧?” 张三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大明王师入主汉城的第一个夜晚,火把照亮了一座座深宅大院。 护龙卫按两班名册登门,不碰寻常百姓一粒米,只查贵族府库,只封重臣账房,只拿私兵家丁。 凡敢藏兵器者,锁。 凡敢烧账册者,锁。 凡敢借乱鼓噪者,当场按在院中,打断脊梁。 一箱箱金银玉器、地契粮册,被源源不断抬进景福宫。 ...... 次日清晨,汉城上空的薄雾还未散去,急促的马蹄声便打破了长街的死寂。 阿木尔满身露水,连滚带爬地冲进景福宫勤政殿。大殿内,李景隆正端着一碗加了辽东松子的小米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十万叛军原地变忠臣(第2/2页) “公爷!急报!”阿木尔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胸甲剧烈起伏,“南边庆尚道、全罗道方向,发现大股敌军!兵力在十万上下!距离汉城南门已不足百里,最迟今晚就能兵临城下!” 李景隆喝粥的动作停住。他放下青花瓷碗,拿帕子擦了擦嘴:“十万?不是说旧王残部只有几万人吗?” “那些叛军一路裹挟流民,沿途的地方守军见风使舵,纷纷倒戈,雪球越滚越大。”阿木尔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公爷,他们打出的旗号……” “什么旗号?”李景隆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碗,眼神里透着一丝好奇。 阿木尔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回公爷,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救驾。说是大明天朝不分青红皂白,囚禁了他们的国君李芳远,他们要救出主上。” 勤政殿内瞬间死寂。 短暂的错愕后,李景隆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他指着殿外的方向,一边笑一边骂:“这帮高丽棒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前几天李芳远刚宰了亲弟弟逼退老爹,他们这帮旧王残部还在南边打着讨逆的旗号,骂李芳远是乱臣贼子。怎么着?今天本公顺手把李芳远这孙子给绑了,他们反倒成了大忠臣,跑来救驾了?” 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却掩盖不住局势的凶险。 张三站在一旁,脸色已经煞白,他猛地拔高了嗓门:“公爷!您还有心思笑!这帮王八蛋哪是来救驾的,他们这分明是看咱们大明军阵里只有两千多号人,觉得咱们势弱,吃定咱们了!” “公爷您算算账!”张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手指头掰得咔咔响:“咱们这一路狂奔,虽然打得顺,可火药弹丸消耗了多少?大将军炮的炮管都打得发红了!现在咱们手里满打满算两千五百人,要守这么大一座汉城。外面可是十万人!十万头猪让咱们杀,咱们也得杀上三天三夜啊!” 李景隆没说话,而是重新端起碗,挑了一粒松子,慢慢嚼着。 “而且这里是朝鲜!”张三猛地停下脚步,越说越急,“咱们身后是几百里的敌国腹地,粮道早就断了,根本没有后援!那帮世家大族刚被咱们抽了一顿鞭子挤出金银,现在心里巴不得咱们死。只要南边的叛军一围城,城里这帮棒子绝对跟着暴动。里应外合,咱们这两千来号兄弟,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得交代在这儿!” 李景隆收敛了笑意,放下碗,淡淡反问:“所以呢?你有什么高见?” “跑啊!”张三压低声音,急切地凑上前,“公爷,趁他们现在还在百里之外,咱们立刻押着李芳远,带上抄来的金银,从北门撤!以咱们护龙卫一人双马的速度,他们绝对追不上。咱们一路退回义州,背靠鸭绿江,守着城池,那才叫万无一失!” 李景隆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反问:“跑?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王城,屁股还没捂热就拱手让人。大明的脸不要了?太孙殿下的脸不要了?本公堂堂曹国公,日后回了应天府,难道要被全天下的武将戳着脊梁骨骂是逃跑将军?” “我的公爷哎!”张三急得直拍大腿,“脸面再重要,那也比命没了强吧!咱们孤军深入,就算守住了这破城,又能怎么样?朝廷的援军在哪里?咱们在这儿死磕,毫无意义啊!” 殿内一片死寂,连阿木尔都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两千五百人和一座刚刚打下、尚未归心的王城对十万朝鲜军,且深处朝鲜腹地。 怎么看,都是死局。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冲到门槛前,双膝跪倒,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军报。 “公爷!北平六百里加急!” 张三猛地转头,阿木尔眼神一震。 李景隆终于放下手里的青花瓷碗,抬起眼,唇角慢慢扬起,“谁告诉你,咱们是孤军作战了?” 第182章 李景隆:兄弟们,你们说我能守 第182章李景隆:兄弟们,你们说我能守十五天吗? 汉城南门外,十万叛军压境时,李景隆再次打开北平送来的火漆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守住十五日,本王到。” 张三看着那八个字,嘴唇都白了:“公爷,燕王说十五日,可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就两千多人啊!” 李景隆披着大红披风,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城外铺天盖地的人潮,慢条斯理地把密信折好,塞进袖中。 “怕什么?”他笑了笑,“四叔都敢来救本公,本公难道还不敢守一座破城?” …… 三日前,北平城。雷雨刚停,天色依旧阴沉得像要滴出墨来。 城南猫儿胡同,一处染坊后院内,宋忠死死盯着手里的密报,后背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李景隆率两千五百余骑,孤军深入朝鲜腹地五百里......朝鲜旧王残部裹挟流民,十万叛军正向汉城集结......” 宋忠眼皮狂跳,疯了,李九江这小子,是真的疯了!大明火器是利,朵颜骑兵是凶,可那毕竟只有两千多人。 没有粮道,没有后军,没有圣旨出兵。一头扎进朝鲜王城,这不是奇袭,这是纯浪啊! 一旦李景隆被十万叛军围死,大明天威必然受损。太孙殿下在辽东布下的局,也会被这场败仗反噬。 更可怕的是,甚至会引发连锁反应,让一直蠢蠢欲动的北元残部看到大明的虚弱,一旦反复,大明又将陷入战争的泥沼。 宋忠不敢再想,抓起绣春刀,厉声道:“备马!去燕王府!” ...... 燕王府书房内,朱棣正坐在太师椅上,刘真坐在下首,面前摊着辽东舆图。 门外急促脚步声响起,宋忠带着一身潮气闯入书房,直接亮出腰牌,双手奉上密报:“王爷,出大事了。” 朱棣接过密报,只扫了一眼,脸上的平静便裂开了。 下一瞬,他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李九江这个混账东西,去了趟江南,倒真被我那好侄儿调教出几分血性了!”朱棣笑得快意,眼神却冷得吓人,“带着两千多人就敢端人家的王城,他是真把朝鲜当成曹国公府后花园了?” 刘真接过密报,看完后脸色沉了下去,“王爷,局势不妙。李景隆靠兵贵神速拿下汉城,可他现在身在敌国腹地。十万叛军南北合围,一旦城池被困,火药、粮草、人手,哪一样都撑不住。” 刘真看向宋忠:“宋大人,太孙殿下在辽东可有后手?” 宋忠苦笑,“殿下给曹国公的原话,是便宜行事。可谁能想到,曹国公的便宜行事,是直接把朝鲜王城给端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现在能救李景隆的,只有北平。 可北平是谁的地盘? 燕王朱棣! 太孙朱允熥不久前才借着北平遇刺一事,削了燕王的兵权,断了燕王的财路,把燕王府按在北平动弹不得。现在太孙的人惹出滔天大祸,朱棣凭什么救? 他完全可以坐看李景隆死在汉城,再上一道奏折,参太孙一个擅启边衅、丧师辱国。那对燕王府来说,是天赐的翻盘机会。 宋忠握紧刀柄,盯着朱棣,刘真也盯着朱棣。 朱棣站起身,走到辽东舆图前,他的手指沿着鸭绿江一路南下,最后重重按在汉城的位置。 许久之后,他低声开口,“本王确实恨不得活劈了那个小畜生。” 宋忠心头一紧。 朱棣眼神阴沉,声音里压着怒火,“他断本王财路,夺本王兵权,把本王当狗一样拴在北平......” 说到这里,朱棣猛地转身,一双虎目死死盯住刘真,“但是!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李景隆手里举着的,是大明黄龙旗!那两千多人,亦是我大明的子弟兵!” 朱棣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墨飞溅,“我们自家人,只能我们自家人欺负!外面的野狗,也配来咬我大明的人?” 刘真猛地起身,“王爷!” 朱棣暴喝:“刘真!” “末将在!” “点齐三万精骑,带十日干粮,即刻出关,直插义州。”朱棣眼神如刀,掷地有声:“给本王接应李景隆!告诉那帮高丽人,谁敢动大明军士一根寒毛,本王就踏平他的王城!” 刘真热血上涌,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可他很快又咬牙道:“王爷,调动大军跨境,没有兵部和太孙兵符……” “兵符在应天,敌军在汉城!”朱棣冷笑,“等兵符送到,李景隆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出了事,本王担。你现在就写加急军报送往应天,告诉那个小疯子。”朱棣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他惹出来的烂摊子,他四叔替他兜了。但这笔账,本王迟早亲自跟他算!” “是!”刘真霍然起身,大步冲出书房。 宋忠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太孙殿下为何敢把辽东后背暴露给北平。 因为太孙算准了朱棣。这对叔侄,一个是心狠手辣的执棋者,一个是桀骜不驯的守门人。他们可以为了皇权斗得你死我活,可面对外族时,骨子里的傲慢与狠辣,却一模一样。 “宋忠。”朱棣冷冷扫了他一眼,“用你锦衣卫的路子,给李景隆送封信。再把本王出兵的消息,散到辽东各路暗线里。” 他嗤笑一声,“给他好好壮壮胆,别让他在本王赶到前,先把自己吓死了。” 宋忠低头抱拳:“卑职遵命!” …… 此时的汉城,大明黄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南门城楼上,护龙卫严阵以待。 火铳兵贴墙列阵,大将军炮被拖上城墙两侧炮台,炮口压低,直指城外旷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李景隆:兄弟们,你们说我能守十五天吗?(第2/2页) 城墙下方,一批朝鲜两班贵族被绳索捆着,刀架在脖子上。 有人吓得面无人色,也有人望着城外黑压压的人潮,眼底藏着狂喜。 他们觉得明军死定了。 十万人啊!哪怕十万头猪,也能把这两千明军活活耗死。 “公爷,真来了。”张三站在李景隆身侧,看着城外那片望不到边的人潮,声音有些发涩,“这他娘的,跟蚂蚁搬家似的。” 李景隆按着城垛,面色平静。 城外叛军成分杂乱,有穿着旧甲的朝鲜旧王残部,有拿着农具、竹枪的流民,还有各地豪强拼凑出来的私兵。阵型松散,旗帜乱七八糟。可人数太多了,多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叛军在距离南门三里外停下。 片刻后,一骑快马从中军冲出。来人穿着明光铠,头戴朝鲜武将盔,在一箭之地外勒住战马,用生硬汉话大喊:“城上的大明军将听着!” “我等奉天讨逆,救驾主上!尔等孤军深入,已被十万大军包围,插翅难逃!速速打开城门,交出主上,我等可保尔等全尸!若敢抵抗,城破之时,一个不留!” 嚣张的喊声传上城头,护龙卫士卒呼吸瞬间粗重,有人眼底冒火,也有人手心渗汗。 两千对十万,哪怕他们跟着李景隆一路打到汉城,心里也不可能一点不怕。 李景隆冷冷看着城下那名朝鲜将领,没有回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张三立刻明白,拔刀怒吼:“弓箭手!” “在!” “射烂他那张臭嘴!” “嗖嗖嗖——!” 箭雨瞬间落下,那名朝鲜将领脸上的嚣张还没来得及收回,胸口、喉咙、面门便被羽箭贯穿,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重重砸进泥地。 城外叛军阵中顿时一阵骚动,但很快,叛军中军传来鼓声,数百名被裹挟的流民被推了出来,手里举着竹梯和破木盾,哭喊着往城墙方向冲。 “公爷!”张三脸色一变,“他们拿流民探路!” 李景隆脸色没有半点波动,淡定发令:“第一排火铳,不打。” 张三一愣。 李景隆继续道:“放近。” 流民越冲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他们身后的叛军开始发出欢呼,似乎觉得明军不敢开火。 李景隆忽然抬手,指向流民后方那一排督战的朝鲜甲兵:“炮营,轰他们后队!” 炮营总旗猛地挥旗:“点火!” “轰!” 一门大将军炮轰然炸响,实心铁弹越过流民头顶,狠狠砸进后方督战队列,血线被硬生生犁开,十几名朝鲜甲兵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火炮同时咆哮,“轰!轰!” 叛军后队大乱,那些被逼着冲城的流民看见督战兵被轰碎,先是一愣,随即丢下竹梯,哭喊着四散奔逃。 张三眼睛一亮,“公爷高明!他们用流民耗咱们火药,咱们就轰他们督战兵!” 李景隆嘴角一勾:“本公的火药贵得很,拿来打那些苦哈哈,不值。” 城外叛军第一波试探,就这么退了,可退得越快,后面的叛军越躁动。 张三刚刚亮起的眼神,又慢慢沉了下去。 “公爷。”他压低声音,“第一波是退了,可他们人太多了。咱真要守十五日?” 李景隆没有回答,回头看了一眼城内。 景福宫方向,李芳远被关押;南城大营里,投降的朝鲜禁军尚未归心;城内两班贵族刚被他们逼着“助捐”了一夜,表面跪得比谁都恭顺,心里却巴不得明军死光。 外面十万叛军,里面满城暗火。 可李景隆反而笑了,转头望向北方,眼神幽深:“四叔这人,本公不喜欢,太孙殿下也不喜欢。但他说十五日,便是十五日。” 张三咬了咬牙:“那咱们怎么守?” “传令。”李景隆神色一肃:“把李芳远押上南门城楼,让叛军看清楚,他们要救的王,在本公手里。把两班贵族全绑到瓮城,谁家敢乱,先砍谁家家主。” “拆王宫门板,堵街口,设拒马。火药、弹丸、粮食全部搬上南墙,锦衣卫接管府库,敢藏一粒粮者,以通敌论处。南城大营的朝鲜降兵,十人一队,打散看押。敢哗变,就地处置。” 张三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李景隆抬头,看向城外再次涌动的十万叛军,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披风上的灰,“另外,告诉护龙卫。燕王已经出关,大明不会丢下他们。十五日后,北平铁骑到,城外这些人头,全是军功!” 张三猛地挺直腰杆,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很快,李芳远被拖上城楼,他脸色惨白,大腿伤口还渗着血,被两名护龙卫按在城垛前。 城外叛军看见李芳远,阵中顿时一片骚动。 有人喊救驾,有人喊明军无耻,也有人开始犹豫。 李景隆走到李芳远身旁,按住他的肩膀,笑得温文尔雅,“李芳远,跟你的忠臣们打个招呼。” 李芳远死死咬牙,闭口不言。 李景隆也不恼,只是拍了拍李芳远的脸,侧头对张三道:“他不说话也行,把刀架他脖子上。城外每攻一次,割他一刀。” 张三咧嘴一笑,“公爷,这招损。” 李景隆看着城外十万叛军,语气平淡:“打仗嘛,谁讲仁义,谁先死。” 风更大了,南门外,叛军鼓声再起。 第二波攻势,开始了。 第183章 十万人包围你还敢冲锋?! 第183章十万人包围你还敢冲锋?! 汉城南门外,战鼓声再次隆隆作响,沉闷的节奏仿佛要敲碎这阴沉沉的天幕。 十万叛军的中军大阵里,一辆由四匹马拉拽的巨大战车上,叛军主帅朴道寺正眯着一双小眼,死死盯着远处巍峨的汉城城墙。他穿着一套不知从哪个武库里翻出来的陈旧明光铠,胸前的护心镜擦得铮亮,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朝鲜战刀。 作为曾经跟在李成桂身边打过仗的老将,朴道寺并非完全不知兵的草包。刚才第一波流民冲锋被大明火炮轻易撕碎后,他没有暴怒,反而冷笑了起来。 “大明孤军深入,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人。”朴道寺转头看向身边的几名偏将,语气笃定且透着一丝狡黠,“他们这一路从义州狂奔五百里打到汉城,后勤粮道早就断了。大炮火铳再厉害,那也得有火药弹丸填进去!刚才那一轮炮击,威力确实骇人,但也暴露了他们的虚弱——他们连流民都不敢放近了打,分明是做贼心虚!” 一名偏将迟疑道:“大帅的意思是,明军的火药不多了?” “必然不多!”朴道寺猛地一拍车辕,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传令下去,调三千全罗道的步卒,混杂五千流民,散开阵型推着云梯往上压!不要密集冲锋,给本帅像撒豆子一样散开!我倒要看看,他城墙上那十门破铜烂铁,能轰死几个人?等他们的火药打空了,那两千多大明南蛮子,就是砧板上的肉!” 随着朴道寺一声令下,叛军阵营再次涌动。这一次,没有密集的方阵,八千多名穿着破烂皮甲或单衣的叛军,像漫山遍野的蝗虫一样,稀稀拉拉地拉开了一里多宽的散兵线,举着木盾和简陋的云梯,怪叫着向汉城南门逼近。 队伍推进到距离城墙两百步时,走在最前面的先锋校尉突然停住脚步。他抬头看向城门楼,眼睛越睁越大。 城垛正中央,用粗麻绳绑着一个人。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蟒袍沾满泥水和血迹,两边各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明士兵,手里的刀刃就贴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那是主上!”校尉看清了李芳远的脸,声音都劈叉了。 周围的士兵跟着停下。李芳远篡位不久,但那身代表朝鲜王权的衣服他们认识。主上被明军当狗一样绑在城头,这仗还怎么打?真射起箭来,谁担得起弑君的罪名? “停!全体停步!”校尉大喊,转身抓住身边的传令兵,“快!回去禀报大帅,主上在城头上,不能放箭!”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回中军。 朴道寺听完汇报,脸色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看着跪在脚下的传令兵,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 “大帅,现在该……” “噗!” 刀锋切开颈动脉的声音沉闷刺耳,传令兵捂着喷血的脖子倒在泥水里,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周围的将领全愣住了。 朴道寺甩掉刀刃上的血,声音在风中传出老远:“明军狡诈,竟敢随便找个死囚穿上蟒袍冒充我国主!真国主早被这帮大明贼寇害死在景福宫里了!今日我等攻城,就是为了给国主报仇!” 他刀锋直指汉城方向:“谁敢退缩半步,与此人同罪!进攻!” 将领们后背发凉。这哪是不认识,这分明是巴不得李芳远死在明军手里。李芳远杀弟囚父,名声早就烂透了,若是死在攻城战里,朴道寺正好能打着为主复仇的旗号,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战鼓声变得急促,夹杂着督战队的怒骂,停滞的八千人队伍再次开始向前蠕动。 城楼上,风很大。 李芳远被反绑着双手,大腿上的箭伤疼得他直哆嗦。他看着城外那面绣着“朴”字的大旗,看着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加快脚步逼近的叛军,眼珠子爬满血丝。 “朴道寺……你这个逆贼!乱臣贼子!”李芳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脖子上的刀锋,拼命向前挣扎,“孤是朝鲜的王!你们敢放箭!孤诛你们九族!” 底下的叛军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就算听见,在督战队的刀片下也没人敢停。 李景隆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芳远的脸颊。 “行了,省点力气吧。”李景隆笑得温文尔雅,“瞧见没,你的忠臣们不仅不救你,还巴不得本公早点抹了你的脖子。” 李芳远死死盯着李景隆,眼底满是怨毒。他本以为自己是筹码,结果在大明和叛军眼里,他连个屁都不算。 “公爷,这老小子学精了!”张三握着刀柄,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们把人散得这么开,咱们大将军炮的实心铁弹砸下去,顶多也就只能犁死一条线上的几个人,根本伤不到他们的筋骨,这摆明了是来耗干咱们火药的!” 火铳营的总旗也急匆匆跑过来请示:“公爷,敌人距离一百五十步了!火铳营要不要准备压制?” 李景隆紧了紧身上惹眼的大红披风,目光轻蔑地扫过城下那些像蚂蚁一样涌来的叛军。 “火药这么金贵,拿来打这些烂番薯臭鸟蛋,岂不是暴殄天物?”李景隆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一直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的阿木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十万人包围你还敢冲锋?!(第2/2页) “阿木尔。” “公爷吩咐!”阿木尔猛地停住脚步,单膝重重跪地,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景隆伸手指了指城外那八千多名正在缓慢逼近的叛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门那老小子觉得咱们大明离了火器就不会打仗了。你带的人在城里憋了一夜,骨头是不是都痒了?敢不敢带五百兄弟出去,在这十万人面前耍耍?” 阿木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草原马刀,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就等公爷这句话了!”阿木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转头冲着城墙下方的藏兵洞嘶吼道,“长生天的儿郎们!都别他娘的睡了!太孙殿下的军功牌就在城外,跟老子出城杀敌!” 城下藏兵洞里,五百朵颜骑兵同时翻身上马。 他们曾是草原散骑,如今穿着大明皮甲,领着大明军饷,吃着太孙赏下的盐粮。 他们现在有一个新名字,护龙卫! 南门没有全开,外门只拉出一道骑兵可过的口子,瓮城内门依旧紧闭。 城头两侧,三排火铳同时压住门洞外沿,吊桥也只放下半幅。 谁敢趁乱靠近,立刻会被火铳打回去。 “轰——” 绞盘转动,南门缓缓露出一道黑沉沉的口子。 城外正在逼近的八千叛军先是一愣,许多人甚至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在他们的认知里,被十万人包围的守城一方,应该死死龟缩在城墙后面才对,怎么还敢主动开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沉闷如闷雷般的马蹄声,从那幽暗的门洞深处传出。 下一瞬,五百名身披大明制式皮甲、手握弯刀的朵颜骑兵,宛如从地狱冲出的黑色洪流,沿着放下的吊桥狂飙而出! “杀!杀!杀!” 阿木尔一马当先,他整个人几乎贴在战马的脖颈上,手中的马刀借着战马冲刺的恐怖惯性,狠狠劈入了一名朝鲜步卒的脖颈。没有丝毫停顿,那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溅了阿木尔一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将旁边一名举着木盾的流民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 五百骑兵,呈一个锋利的尖锥阵型,狠狠凿入了那松散的八千人散兵线中。 对于没有长矛阵、没有拒马、甚至连统一指挥都混乱不堪的轻装步卒来说,被高速冲锋的精锐骑兵贴身,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朵颜骑兵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他们只是催动战马,疯狂地挥舞着马刀。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踩碎倒地者的胸骨,锋利的刀刃在人群中卷起一阵阵血肉风暴。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旷野。 朴道寺站在远处的战车上,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疯了!这李景隆是个疯子!他两千人守城,居然还敢分兵出城野战!”朴道寺双手死死抓着车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帅!前面的阵线崩了!”偏将惊恐地指着前方。 那八千名本就毫无战意、被驱赶上来当炮灰的叛军,在被五百骑兵冲杀了一柱香的时间后,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向后方的主力大阵逃窜。 阿木尔并没有贪功冒进。他在追杀出两里地,将这八千人杀得溃不成军后,敏锐地察觉到叛军主力阵营中开始有大股弓弩手集结。 “吁——” 阿木尔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马刀,用蒙语大吼一声:“转!” 五百骑兵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马术素养,在高速冲锋中整齐划一地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擦着叛军弓弩手的射程边缘,扬起漫天烟尘,大摇大摆地向着汉城南门折返。 城门再次轰然关闭。 旷野上,留下了近千具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将汉城南门外的泥土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城墙上,大明黄龙旗猎猎作响。 阿木尔翻浑身热气蒸腾,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亢奋:“公爷,五百骑回营。” “少了几个?”李景隆问。 阿木尔咧嘴一笑:“轻伤十三个,没人掉队。” 张三倒吸一口凉气。 李景隆开怀大笑道:“好!书记官记下,此战之后,阿木尔部,人人双赏!” 城头的朵颜骑兵瞬间爆出一阵欢呼。 南门外,叛军主阵却一片死寂。 “大帅,还打吗?”副将咽了口唾沫。 朴道寺看着紧闭的汉城大门,看着城头上依然挂着的李芳远,咬了咬牙。 “鸣金收兵!安营扎寨!” 副将松了口气,刚要传令。 朴道寺又冷冷开口:“今晚连夜造云梯,明日四面攻城!” 第184章 三千死士夜袭东门,迎面撞上八 第184章三千死士夜袭东门,迎面撞上八百重甲铁骑 汉城入夜后的风,裹挟着城外化不开的血腥味,顺着坊市间纵横交错的巷道一路往里钻,吹得那些悬在朱门高墙外的灯笼疯狂摇曳。 城东,安国坊。这里是汉城两班贵族最集中的宅邸群,平日里,更夫路过都不敢敲响梆子。但在经历了大明护龙卫昨夜那场挨家挨户的“劝捐”后,整座安国坊仿佛被抽干了精气,安静得像坟场。 金氏宅邸,深处那间连窗户都被厚重毡毯封死的地下密室里,此刻正亮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火摇晃,映照着十几张阴沉、扭曲、甚至还带着几分余悸的脸庞。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汉城中跺跺脚就能让朝鲜朝堂震三震的老牌勋贵家主。 “金公,不能再等了。”崔氏家主崔鸣吉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紫檀木桌上,茶水溅湿了他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昂贵绸缎,“李景隆那个南蛮子,简直欺人太甚!哪有打仗就把咱们绑起来的!而且昨夜他手下的那些丘八,拿着刀架在我那刚满七岁的小孙子脖子上,硬生生从我府里拉走了十二万两现银和五千两黄金!那可是我崔家三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就这么被他以‘助捐’的名义抢空了!” “你以为就你家被抢了?”坐在他对面的朴氏家主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怨毒,“我朴家城外的八千亩良田地契,加上库房里的三万石粮食,也全被拉走了。明日朴大帅攻城,李景隆一旦守不住,我们都得死!” 一句话落下,密室里彻底安静。 众人呼吸都重了起来,他们不怕李芳远,李芳远杀弟逼父,刚坐上王位,根基不稳,还要依仗他们这些世家稳住朝堂。 可李景隆不同,这个大明国公只带两千多人入城,走投无路之下,指不定就会拿他们挡刀! 坐在主位上的金泰明,是这群贵族中年纪最长、威望最高的老者。他手里缓缓捻着一串佛珠,浑浊的双眼里闪烁阴冷的光芒。 “诸位慌什么?”金泰明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室躁动慢慢压了下去,“大明士兵凶悍,火器犀利,这不假。但李景隆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停下佛珠,干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他太狂了!狂到以为凭区区两三千人,就能吞下整个汉城。” 崔鸣吉猛地抬头,“金公的意思是……” 金泰明冷冷一笑,“城外,朴道寺十万大军已经围住汉城。城内,李景隆要守四门,要看管景福宫里的李芳远,还要镇压南城大营那些投降禁军。你们算算,他手里还能有几个人盯着咱们?” 众人闻言,眼睛纷纷亮了起来。崔鸣吉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兴奋:“金公的意思是……我们里应外合?” “不错。”金泰明眼中杀机毕露,“我已经联络南城大营几名旧部校尉。只要我们一动,他们便煽动降兵营啸。各家明面兵器被缴了,可暗地里的死士、家丁、暗弩,还在。十三家合力,凑出三千人,不难。” 崔鸣吉压低声音:“打哪里?” “东门。”金泰明吐出两个字,继续道:“我已经派人探清,东门守军最少,街巷最窄,只要今夜丑时三刻,咱们集中死士突袭东门,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城外朴大帅便能挥军入城。” 他眼底杀机一点点浓起来,“到那时,十万大军涌入,李景隆那两千明军,就是洪水里的蚂蚁。咱们不但能拿回家产,还能把李芳远和李景隆的人头,一并献给朴大帅。” 密室里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崔鸣吉第一个站了起来。 “干了!”他面色狰狞,声音发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坐着等李景隆割肉,不如跟他拼了!我崔家出五百死士,打头阵!” 朴氏家主紧跟着开口:“我朴家出四百家丁。” “我李家出三百人,另有一百副精铁暗弩。” “郑家两百!” “韩家三百!” 密室里的贵族们像输红了眼的赌徒,纷纷压上了家族最后的底牌。不到半炷香,十三家便凑出三千余人。 金泰明看着众人,缓缓将佛珠攥进掌心,“记住,今夜只许成,不许败。败了,咱们十三家,全族都得死。” 同一时间,景福宫勤政殿。 李景隆正斜倚在宽大的王座上,手里捧着一卷从朝鲜武库里翻出来的《东国兵鉴》,看得津津有味。殿外的风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显得格外宁静。 张三快步从殿外走入,皮靴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御案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公爷,锦衣卫的暗桩传回消息了。安国坊那边,金、崔、朴等十三家贵族家主,今晚齐聚在金泰明府上的地下密室。就在刚才,他们定下了计策,各家拼凑了三千多携带暗器的死士,准备在丑时三刻突袭东门,并联络了南城大营的内应准备同时营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三千死士夜袭东门,迎面撞上八百重甲铁骑(第2/2页) 李景隆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将那本《东国兵鉴》随手丢在御案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三千死士?还联络了内应?”李景隆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这帮高丽棒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泡菜吗?他们真以为本公放他们回去,是因为心善?” 张三嘿了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公爷这招‘欲擒故纵’,属下算是服了。昨夜咱们要是强行把他们全杀了,城里百姓怕是要觉得大明天军残暴,搞不好会引发全城暴乱。但现在是他们图谋不轨、意图造反在先,咱们再动手,那叫一个名正言顺!” “咱大明是最讲理的......”李景隆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那件大红色的蟒袍,眼神渐渐变得比殿外的夜色还要冰冷,“杀人之前,得先诛心,得让他们把罪名坐实了,咱们手里的刀才切得痛快。” 张三低声问:“东门怎么布置?” 李景隆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了一半的残月,冷冷地下达了命令:“传令阿木尔,调八百朵颜骑兵,换上重甲,马嘴裹布,蹄下缠毡,去东门主街两侧的巷子里隐蔽。” “好,”张三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南城大营那边呢?” “让锦衣卫把那些联络内应的旧部校尉名单直接贴在营区门口,按图索骥,一个不留。”李景隆转过身,笑容优雅却令人胆寒,“今夜黑,正适合杀人!” ...... 丑时三刻,汉城上空的乌云将那半弯残月彻底吞噬,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死寂。 东门主街两侧没有灯,屋檐下黑沉沉一片,连犬吠声都消失了。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掩护下,三千名身穿黑色短打、手持利刃与精铁暗弩的朝鲜死士沿着曲折狭窄的巷道,悄无声息地向东门方向汇聚。 崔氏家族的死士统领崔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门轮廓,粗糙的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统领,前面就是东门广场了,暗桩说东门今夜只有不到五十个大明兵卒看守,连大炮都没架起来。”一名心腹贴在崔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要我们冲乱他们的阵脚,放下吊桥,城外朴大帅的大军一进城,咱们可就是泼天的大功劳了!” 崔浩狞笑了一声,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凶狠的切割动作:“传令下去,弩手全部上弦,一旦暴露,不用请示,直接把箭匣射空!谁要是能把城门守将的脑袋砍下来,家主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 重赏之下,死士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们加快了脚步,从四面八方的巷口汹涌着涌出,直扑那看似毫无防备的东门广场。 然而,当崔浩一脚踏上广场边缘那块冰冷的青石板时,他脸上的狞笑却陡然僵住了。 没有篝火,没有惊慌失措的守军,甚至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嘈杂。 “哒哒哒......” 忽然一阵整齐轻微的马蹄声响起,巷子里涌出了一排排黑色阴影。 那一排排是跨坐在高大战马上的骑兵,连人带马皆披挂着大明最精良的玄铁重甲。在偶尔撕裂乌云的微弱星光下,那一层层冰冷厚重的甲片泛着令人绝望的金属光泽。 八百朵颜重甲骑兵,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堵死了通往城门的所有路径,静静地俯视着这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这……这怎么可能……”崔浩的瞳孔剧烈收缩,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直窜天灵盖,他猛地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破音咆哮:“中计了!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数百支精铁弩箭撕裂夜空,如同密集的暴雨般狠狠砸向那道钢铁城墙。 然而,能射穿普通皮甲的强力弩箭,撞击在大明军器局特制的重装马甲和骑士胸甲上,只爆出了一连串密集的清脆声响和耀眼的火星,随后便无力地弹落在一地。最前排的重骑,连马头都没偏一下。 绝望瞬间涌上崔浩的心头。 阵列最前方,阿木尔沉闷厚重的声音透过面甲缝隙传出:“杀无赦!” 第185章 李景隆:本公爷的刀锋所指,便 第185章李景隆:本公爷的刀锋所指,便是大明王法 随着阿木尔一声“杀无赦”落下,东门广场上的暗黑骑兵动了。 八百名朵颜重骑连人带马披着玄铁重甲,马嘴裹布,马蹄缠毡,方才藏在巷中时几乎无声。但此刻一动,整条长街都在震。 “散开!”崔浩眼珠子几乎瞪裂,嘶声怪叫:“退进巷子!快退!” 可退路早没了。 两侧巷口,三排火铳兵已经抬起枪口。黑洞洞的铳口压住每一条窄巷,谁敢回头,谁先挨铅子。 最前排的死士刚一转身,便被两丈长的马槊撞翻。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被挤住,第三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前面溃退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崔浩嘴唇发白,拼命挥刀:“放箭!射马!射马!” 弩箭如雨点般打在重甲上,依旧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 阿木尔冲在最前,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面甲飞过,带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连眼都没眨,手中马槊撞入人群,槊杆猛地一沉,卡住了。 阿木尔索性松手,反手抽出腰间蒙古弯刀。 崔浩见状,竟红着眼从马腹侧面扑来,手中短刃直刺马腿。 “找死。”阿木尔冷笑一声,刀光贴着马腹一闪。 崔浩的喊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战马带起的尘土卷倒,再也没能爬起来。 主将一倒,三千死士彻底乱了。 有人往东门冲,被重骑正面压回。有人往巷子里钻,被火铳打翻在巷口。还有人丢了刀跪地求饶,却被后方涌上来的同伴踩得惨叫连连。 八百重骑只冲了一轮,便把三千死士撕成数段。随后锦衣卫从暗处压上,按着名单补刀、锁人、封口。 半炷香的时间,铁骑就将东门广场来回犁了三遍,三千死士,无一活口。 阿木尔勒住战马,面甲上满是灰尘与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崔浩的尸身,声音冷漠:“砍下带头之人的首级。其余人,就地烧了。” 同一时间,南城大营。 火把将营盘照得亮如白昼。几名试图趁乱煽动降兵营啸的朝鲜校尉,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按在点将台前。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地念着纸上的名单,每念一个名字,旁边的大明刽子手便手起刀落。 数万名被缴了械的朝鲜降兵瑟瑟发抖地挤在营区里,看着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大明活阎王,哪怕远处东门传来隐约的惨叫,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多说半个字。 城东,安国坊。 金泰明宅邸地下的那间密室里,十三家两班贵族的家主们时不时看一眼沙漏,算着时间。 “这个时辰,东门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崔鸣吉端起茶盏,手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只要城门一开,朴大帅十万大军入城,咱们的好日子就回来了。” 金泰明捻着佛珠,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大明人终究是懂兵法却不懂人心,他们以为靠几千人就能镇住汉城这潭深水,简直是痴人说梦。” “砰!” 厚重的密室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门板从合页上扯断,重重砸在地砖上。 密室内的十三位家主惊恐地转头。 张三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大刀,大步跨过门槛。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随后猛地一甩手,一个圆滚滚、血肉模糊的东西在紫檀木桌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崔鸣吉的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李景隆:本公爷的刀锋所指,便是大明王法(第2/2页) 崔鸣吉定睛一看,崔浩的眼睛死死瞪着,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啊——!”崔鸣吉吓得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门外,李景隆披着那件大红色的蟒袍,漫不经心地踱步走入密室。他手里拿着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捂着口鼻,似乎对密室里浑浊的空气极为嫌弃。 “诸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凑在这里聊什么国家大事呢?”李景隆走到主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血色的金泰明,嘴角的笑容优雅而残忍。 金泰明手里的佛珠散落一地,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世家家主的体面,嘴唇哆嗦着狡辩:“国……曹国公!你这是何意?老朽等人不过品茶论道,你带兵闯入私宅,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李景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俯下身,将手里的丝帕轻轻盖在崔浩首级上,盯着金泰明的眼睛,“大明的刀锋所指,就是王法。” 密室里死一般安静。 李景隆直起身,笑意彻底消失,声音冷得刺骨:“张三,把这十三个老东西,连同他们宅子里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给本公绑了!” 张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公爷,怎么处置?”。 “褫去冠服,反绑双手,押到南门城墙示众。”李景隆掸了掸袖口,转身向外走去,“既然他们那么期盼城外的十万大军,就让他们挂在最高处,好好看看他们的朴大帅是怎么打仗的。” 十三位家主脸色惨白。 崔鸣吉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哭嚎道:“曹国公饶命!老夫愿捐银!愿捐田!我崔家还有粮,有暗库!” “现在想捐?”李景隆转头看着他,笑得温和,“晚了。” 说完李景隆便继续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各府金银、地契、粮册,一根针都不许漏。敢反抗者,杀。” 张三抱拳,兴奋道:“遵命!” ...... 天际翻起鱼肚白,汉城南门外的旷野上起了一层薄雾。 叛军主帅朴道寺站在战车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夜东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很快就平息了,随后城内火光大作,接着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绝不是城门被攻破该有的动静。 “大帅,城墙上……城墙上挂着东西!”一名副将惊恐地指着汉城南门。 朴道寺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高耸的城墙外侧,用粗麻绳倒吊着几百个白花花的人影。那些人被剥得精光,在清晨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发出凄厉的哀嚎。而排在最中间的,赫然是金泰明等十三家两班贵族的家主。 “李景隆!”朴道寺几乎要捏碎了千里镜的木柄,他咬牙切齿,“十三家,连一扇门都打不开!” 副将低声道:“大帅,城内内应已失。咱们是否再等一日,造足攻具……” “等?”朴道寺猛地回头,眼里全是杀意,“再等下去,北边的大明援军就来了!” 副将不敢说话了。 朴道寺拔出战刀,刀锋直指汉城:“传令全军!四面合围,不计代价,给我强攻!先登城墙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战鼓声轰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十万大军就这么浩浩汤汤,推着密密麻麻的云梯和攻城车,从四面八方向汉城涌去。 惨烈的汉城守卫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帷幕。 第186章 众生皆苦,唯有加特林是甜的 第186章众生皆苦,唯有加特林是甜的 朝鲜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朱允熥已经带着徐妙锦到了兵仗局。 还没进门,徐妙锦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轰!” 黑烟从工坊里冒出来,几个匠人灰头土脸地冲出门,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满脸烟灰、衣袖被烧破好几个洞的中年汉子,看见朱允熥像看见亲爹一样扑了过来。 “微臣兵仗局大使李元,叩见太孙殿下!”他扑通一声跪在满是铁屑的泥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起来。”朱允熥步子没停,径直走进工坊,“孤交代你弄的东西,出样了没?” 李元爬起来,随手抹了一把脸,眼神狂热:“回殿下,出了!臣带匠人们熬了七个大夜,废了三十多根上好精铁管,总算是弄出个雏形!” 说着他便引着朱允熥来到一处开阔的试射场,长条木桌上,摆着几件造型怪异的火器。 李元先是拿起一把比大明制式火铳短了三分之一的火枪,献宝似地递上:“殿下您看,这便是按您的图纸改的‘自生火铳’。去掉了火绳,改用燧石击发,外面包了油纸防潮。只要扣动这铁扳机,燧石打火,不管刮风下雨都能响!” 朱允熥接过燧发枪,掂了掂分量,拉开击锤,扣动扳机。 “咔哒!”一簇火星精准地落入药池。 “不错。”朱允熥点头,放下枪,指着旁边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这掌心雷呢?” 李元立刻抓起一个,走到十步外的土墙前。 “引信按殿下说的缩短了,里面添了碎铁钉和铁蒺藜。”说完,他拔掉引信,猛地掷出。 “轰!” 一声巨响,泥土飞溅。土墙上瞬间多出十几个深深浅浅的弹坑,若打在人身上,必定是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 徐妙锦站在后方,眼皮猛地一跳。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自然看得懂这两样东西的含金量。燧发枪去掉了火绳的限制,火铳兵在雨天也能作战;那小小的铁疙瘩,更是巷战和破阵的利器。 李元见她满脸惊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徐小姐,这些还只是开胃菜。”他看向朱允熥,声音都压不住兴奋,“殿下之前随口提了一句多管连发,臣斗胆,给您弄了个大玩意儿。” 说完,李元走到试射场中央,一把扯下脏兮兮的红布。 红布落地,一尊架在两轮木车上的怪异兵器显露出来。六根粗壮的精铁枪管被铁箍死死捆在一起,尾部连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药室,侧面还安着一个摇把。 朱允熥愣住了,他盯着那个眼熟的造型,脑子里嗡的一声。这玩意儿……大明版手摇加特林? “殿下,臣管它叫‘六管转轮铳’。”李元搓着手,兴奋地介绍,“只要从上面这个漏斗里倒火药和铅弹,一个人在旁边死命摇这个把手,枪管转动时依次击发。摇得越快,它喷火越快!” 徐妙锦心头一震,她不懂什么转轮原理,但她略懂战场。 若这东西真能一直喷火,一条窄道上来多少人,都得被打成筛子。 朱允熥走上前,伸手摸着冰冷的枪管,眼中爆发出极亮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李元,语气郑重:“李元,你立大功了,不过这六管转轮铳太难听了。” 李元立刻拱手:“请殿下赐名!” “就叫......大慈大悲南无加特林菩萨。”朱允熥拍了拍枪管,“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度世人。” 李元懵了,徐妙锦也愣住了。 加特林?菩萨?这名字听着怎么透着一股邪门但又让人不敢反驳的霸气? “不过殿下……”李元苦了脸,指着枪管,“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转得太快,打不了几轮,枪管就烧得通红,甚至炸膛。而且上面倒火药和铅弹经常卡住,气密性极差,十发能哑火三发。” 朱允熥捏了捏眉心,大明目前的材料工艺,确实达不到现代机枪的要求,但也还是有改进的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众生皆苦,唯有加特林是甜的(第2/2页) 思索良久后,朱允熥才缓缓开口:“枪管发烫炸膛,你在外面再套一层粗铜管,中间灌满水。水烧开了就换,这叫水冷套筒。” “火药卡壳?别用粉末。回去弄点鸡蛋清,把火药和成糊状,再过筛子搓成一粒一粒的。颗粒火药燃烧快,不留残渣。” “倒火药慢?别直接倒。用厚油纸,把一份定量的颗粒火药和一颗铅弹包成一个纸筒。打的时候,直接把纸筒塞进去,击发时连油纸一起烧掉。” 朱允熥每说一句,李元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听到“定装纸壳弹”和“水冷套筒”的概念时,李元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神人!殿下真乃神人也!”李元激动得有些手舞足蹈了,“臣原本觉得走进了死胡同,殿下三言两语,直接把天捅破了!有了这法子,这加特林菩萨,绝对能把北元的骑兵轰成肉泥!” 朱允熥没理会他的吹捧,语气冷硬:“加快进度,把水冷和定装弹弄出来。银子缺多少,找解缙批,精铁不够,去工部调。孤要看到这尊菩萨,真正能普度众生。” “臣遵旨!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弄出来!” 徐妙锦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太孙无比陌生,又无比耀眼。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颠覆时代的恐怖压迫感。 出了兵仗局,日头偏西。 马车停在官道旁,徐妙锦跟在朱允熥身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原以为太孙只是精通权谋、手段狠辣。可今日在兵仗局,他随口指点的火器工艺,连浸淫此道几十年的大匠都惊为天人。 “殿下……”徐妙锦快走两步,声音里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那加特林菩萨若真造出来,大明边军的打法,怕是要彻底变了。” 她原本准备借此谈一谈骑兵、火器、边防,至少要让这位太孙知道,魏国公府的女儿不是只会赏花吟诗的贵女。 朱允熥果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 徐妙锦心头一跳,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确实会变。”朱允熥语气平淡,随即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蒋瓛,“蒋瓛。” “卑职在。” “派两个缇骑,把徐三小姐送回魏国公府。天色不早了,别让她家里人担心。” 徐妙锦满肚子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满脸错愕。这就……打发她走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她好歹是魏国公府的三小姐啊,应天府多少才子勋贵求着见一面都难,他居然像赶苍蝇一样直接赶人? “殿下,我……” “孤还有政务,徐小姐慢走。”朱允熥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踩着马凳上了车厢,连头都没回。 车帘落下。蒋瓛走到徐妙锦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面无表情:“徐小姐,请吧。” 徐妙锦咬了咬银牙,暗骂一声不解风情,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车厢内,朱允熥闭目养神。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大明这台破车到处漏风,他哪有心思谈情说爱。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大明皇家新闻司衙门前。 朱允熥刚跨进大门,就看见满地的废纸。杨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把毛笔,正对着几个书吏发火。 “这句不行!” “百姓听不懂!” “这句也不行!” “你写给翰林院那帮老酸儒看呢?” 几个书吏被骂得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见孤,也不用这么激动。”朱允熥跨过一地的纸团,走到主位坐下。 杨荣吓了一跳,赶紧扔了笔,跪地行礼:“微臣叩见太孙殿下!殿下恕罪,臣实在是……急火攻心了。” 第187章 郑和:我本想端茶倒水,殿下却 第187章郑和:我本想端茶倒水,殿下却让我征服大海 “怎么回事。”朱允熥淡淡问了一句。 杨荣跪在满地废纸中,顶着黑眼圈,声音发颤:“殿下,不是微臣不尽心。这文章改成大白话,臣还能逼着那帮书吏写。可这宣讲员,真招不到啊!” 朱允熥走到主座坐下,随手捡起一个纸团,展开扫了一眼。 “‘摊丁入亩,乃朝廷恤民之善政,望尔等体会上意……’”朱允熥冷笑一声,将纸团砸在杨荣脸上,“这是大白话?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去茶馆听过评书吗?去菜市场看过骂街吗?改成‘皇上和太孙看你们种地太苦,以后按地收税,没地的哥们一文钱不用交,谁有地谁交!’听得懂吗?” 杨荣猛地磕头:“臣愚钝!臣立刻改!” “接着说,宣讲员为何招不到?”朱允熥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杨荣苦着脸,倒豆子般往外倒:“殿下,这宣讲员要下到乡镇村落,拿着报纸念给百姓听。可地方上,那是乡绅族长的地盘。但凡识几个字的秀才童生,谁敢去触乡绅的霉头?那不是断自己的后路吗?就算臣花重金雇了几个市井游手好闲之徒,刚到村口,就被乡绅放狗咬出来了,说是‘妖言惑众’,去了报官,地方县令也是和稀泥。” “皇权不下县,士绅盘根错节。”朱允熥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们垄断了字,就垄断了理。” 杨荣咽了口唾沫:“所以臣愁啊。这报纸印得再多,送不到百姓耳朵里,就是废纸。”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几个书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读书人不敢去,地痞流氓压不住场子。”朱允熥忽然笑了,那笑容透着一股寒意,“杨荣,你觉得,杀过人的人,怕狗吗?” 杨荣一愣,茫然抬头:“啊?” “传孤的令,去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调档。”朱允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把洪武年间,因伤退伍或者断了胳膊少条腿但嘴巴还能说话、脑子还清醒的老兵,给孤挑出三千人来。” 杨荣的眼睛猛地瞪大。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杨荣面前,一把将其拉起:“大明有的是打残了的老卒。他们有军功在身,见过尸山血海。把他们编入新闻司,吃皇粮,穿战袄,再给他们每人配一面铜锣,一把雁翎刀。” “到了村口,敲锣念报。” “乡绅放狗,就一刀劈了狗。” “乡绅阻拦,就当场问问他们,是不是要造反,是不是想尝尝大明百战老卒的刀利不利!” 杨荣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绝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这帮老兵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讲的才是真正的“理”。那些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乡绅,平时拿宗族规矩压人,可真要面对一群杀人不眨眼、还拿着太孙手令的退伍老兵,谁敢动一下? 动老兵,就是对抗大明军方,就是谋逆! “殿下英明!这简直是神来之笔!”杨荣激动得浑身发抖,“如此一来,宣讲之路畅通无阻,还能安置退伍老兵,收拢军心!” “老兵下乡,规矩要立好。只许念报宣讲,若借机扰民勒索,军法从事。”朱允熥向外走去,“解知微那边写的专栏如何了?” 杨荣赶紧爬起来跟上:“解家小姐文笔犀利,直指隐田逃税之弊,句句见血。只是……外面骂声很大,说女子干政,不成体统。” “骂得越狠,看得人越多。让她接着写,出事孤担着。”朱允熥跨出门槛,“七日内,第一批老卒宣讲团必须离京。” 杨荣重重抱拳:“臣立下军令状,七日内办不妥,提头来见!” 朱允熥没有回头,径直上了门外的马车。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向东宫驶去。车厢内,蒋瓛低声禀报:“殿下,江南那边,盐商和地主们表面上认缴了‘摊丁入亩’的税,暗地里却在联络京中御史,准备在明年春闱大考时闹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郑和:我本想端茶倒水,殿下却让我征服大海(第2/2页) “让他们闹着。”朱允熥闭着眼睛,“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马车停在端本宫门前。 朱允熥刚下车,王承恩便快步迎了上来,拂尘一甩,压低声音:“殿下,皇爷那边传了话。开海的折子,皇爷留中了。但准了您先去江浙‘看看水’。” 朱允熥猛地睁开眼。 老朱终于松口了。虽然没盖玺,但“看看水”三个字,就是默许。 “传郑和。”朱允熥大步迈入书房。 ...... 端本宫书房内,檀香缭绕。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朱允熥站在图前,目光越过大明那漫长的海岸线,望向那片深蓝色的未标之地。 “奴婢郑和,叩见太孙殿下!” 一道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影跨入书房,郑和跪伏在地,声音清亮。自从被赐名后,这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小太监,眉宇间多了一股罕见的锐气。 朱允熥转过身,看着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回殿下,行囊已备妥。锦衣卫那边,蒋大人拨了三十名精锐随行。”郑和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知道,殿下赐他名,可绝不是让他一辈子在宫里端茶倒水的。 “皇爷爷准了孤开海的前期筹备。”朱允熥走到书案后坐下,扔下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龙”字,“这玩意儿你带着,见令如见孤。” 郑和双手捧起令牌,触手冰凉。 “此去江浙,你的任务有三。”朱允熥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沉冷,不容置疑。 “其一,去太仓和松江府,找江南盐政司总提举王林。孤已经给他去了密信,从这几个月收上来的雪花盐利润里,提两百万两现银给你。” 郑和心头猛地一跳。两百万两!这可是相当于大明国库小半年的岁入了! “其二,拿着这笔钱,重开龙江船厂和太仓船厂。”朱允熥盯着郑和的眼睛,“大明初年那些造过战船的老工匠,无论死活,给孤找出来。活着的,用银子砸,给他们官身;死了的,找他们的徒弟儿子。孤要造海船,不是那种只能在近海打转的平底沙船,而是能抗住远洋风浪的尖底福船!要能装得下大将军炮,装得下上千人的巨舰!” 郑和听得呼吸急促,重重磕头:“奴婢明白!” “其三。”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郑和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沿海卫所糜烂,海盗倭寇横行。孤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买通也好,暗杀也罢,拉拢分化,黑吃黑。三个月内,孤要在舟山一带,看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深水良港。那里,将是大明未来无敌水师的摇篮。” 郑和额头贴在青砖上,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奴婢若完不成,便自己沉进海里喂王八!” “站起来。”朱允熥冷喝。 郑和立刻起身,挺直腰杆。 “记住,你出海,代表的是孤。你看到多远,大明的疆域就能扩多远。”朱允熥拍了拍郑和的肩膀,“别让孤失望。” “奴婢万死不辞!”郑和倒退着出了书房。 看着郑和离去的背影,朱允熥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 开海,绝不仅仅是为了做生意赚银子。大明的内部矛盾,土地兼并、人口暴增,如果不通过外部扩张来倾泻,早晚会把这个帝国撑爆。 他需要一支能横行七海的舰队,用大炮去敲开全世界的国门。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碎步上前。 朱允熥转头看向窗外,“算算时间,李景隆在朝鲜,也该闹出点动静了。” 话音刚落,端本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瓛快步走入,脸色凝重,啪的一下单膝跪地:“殿下!辽东急报!曹国公夺了汉城,燕王……也出关了!” 第188章 李景隆:朱老四你再不来,老子 第188章李景隆:朱老四你再不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鸭绿江畔,秋风萧瑟。 三万大明铁骑列阵于江岸,战马打着响鼻,玄铁甲叶轻轻摩擦,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朱棣跨坐在一匹神骏的辽东黑马背上,披着暗金吞兽山文甲,腰悬长刀。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岸那片属于朝鲜的土地。 “王爷。”刘真策马靠拢,压低声音,“再往前走,可就真的跨界了。朝廷没给兵符,咱们这算擅启边衅。” “擅启边衅?”朱棣冷笑一声,马鞭直指对岸:“汉城都被拿下了,哪来的边?再说,李九江那小子虽然不讨喜,但他现在穿的是大明的红袍,打的是大明太孙的旗号!他要是死在朝鲜乱军手里,丢的是咱大明的脸!” 话音落下,朱棣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倒映着冷冽的日头:“传本王令!大宁卫居左,燕山中卫居右,中护卫随本王居中凿阵!过江之后,敢阻拦者,杀无赦!一日内,给我推平定州!” “喏!” 三万精骑轰然应诺,声震九霄。 下一刻,燕字黑龙旗压过江面。马蹄卷起漫天尘土,呼啸着冲入朝鲜境内。 刘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辽东方向,咬牙跟上。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朱棣也没打算回头。 过江之后,他根本不与小城纠缠,斥候先切驿道,左右两翼绕城断路,中军黑龙旗直接压到城门外三百步。 定州守将原本还想关门死守,可城头刚升起半面旗,一队燕山骑兵已经绕到后路,把逃往南边的驿道堵死。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定州守将跪在地上,双手捧出官印。 朱棣连马都没下,只冷冷扫了他一眼:“粮草留下,人滚。” 守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到路边。 黑龙旗没有停,三万铁骑继续向南。 沿途朝鲜卫所望见“燕”字黑龙旗,大多连城门都不敢关,守将弃印而逃。偶有残兵硬着头皮列阵,也只撑了半个冲锋,便被铁骑踏散,兵器、旗帜、盾牌滚了一地。 朱棣的打法和李景隆的如出一辙,三万骑兵一路向南猛冲,硬生生把朝鲜北路撕开一道口子。 ...... 辽东边外,阿木河。 斡朵里部营帐里,猛哥帖木儿正坐在火堆旁啃鹿腿。鹿肉半生不熟,血水混着油脂顺着胡须往下滴。 “首领!急报!”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帐内,跪倒在地。“大明曹国公李景隆打下汉城,生擒朝鲜王李芳远!如今朝鲜南方十万叛军,已经把汉城围了!” 猛哥帖木儿的动作猛地停住,将鹿腿丢进火里,眼底一点点亮起贪婪之光。 “李景隆带了多少人?” “不到三千!” “天赐良机!”猛哥帖木儿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弯刀,“大明那帮南蛮子跟朝鲜人死磕,辽东现在空虚!朝鲜北部诸城更是人心惶惶!” 他走到地图前,刀尖点在咸兴、吉州一带:“传令各部!凑齐一万五千勇士,立刻南下!告诉兄弟们,朝鲜有的是粮食、女人和金银。咱们打着‘清剿叛逆’的旗号,趁势把咸镜道全占了!届时自立为王,这地方就是咱们建州女真的了!” 帐外,号角声很快响起。野心,在阿木河畔疯狂滋长。 ...... 汉城,南门。 守城第三日,城墙青砖被血水浸透,踩上去黏得发滑。 “轰!” 一门大将军炮发出沉闷的怒吼,将城下一辆刚刚推上来的云梯车轰得四分五裂,木屑混合着碎甲漫天飞舞。 炮声过后,炮手却没有继续装填。两名炮手趴在火药桶旁,拼命往药池里倒,却只倒出一点黑色粉末。 “公爷!没火药了!”炮手转头,声音带着哭腔。 李景隆靠在城墙垛口上,原本一尘不染的大红蟒袍此刻布满了烟灰和血迹。他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雁翎刀,胸口剧烈起伏。 “没了就拿石头砸。”他吐出一口木屑,眼神凶狠,“石头不够,就倒金汁!” 张三提着刀冲过来,左臂上绑着绷带,半边脸都是灰:“公爷!铅弹也快打空了!火铳营再打一轮,就只能当烧火棍使了!” “那就上刺刀!排长枪阵!”李景隆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太孙殿下教过你们,大明军人,弹尽之后,刺刀见红!阿木尔!” “在!”阿木尔手里提着两把砍卷刃的弯刀从死人堆里爬起来。 “你带人守住左边马道!退一步,本公砍了你!” “护龙卫,战死不退!”阿木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转身便带人冲向左侧。 城外,朴道寺站在战车上,看着城头哑火的大炮,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他们没火药了!没火药了!”朴道寺挥舞着战刀,“前军压上!登城者,赏金万两!连升三级!” 战鼓声骤然炸开。 乌泱泱的叛军像黑潮一样涌向城墙,盾牌顶在头顶,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墙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李景隆:朱老四你再不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第2/2页) 没有火炮和火铳压制,冷兵器肉搏正式开始。 一名朝鲜步卒刚探出头,便被大明长枪兵刺中,惨叫着向后翻落。 可他死前死死抓住枪杆,竟将那名大明士兵也拖下城去。 “补位!”张三怒吼着顶上缺口,一刀砍翻爬上来的叛军。 下一刻,三支长矛同时刺来。张三侧身避开两支,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 他疼得脸皮一抽,却反手抓住一杆长矛,硬生生将对方拽上城头。 “杀!” 城墙上,护龙卫和叛军撞在一起。 刀砍卷了,就用枪。 枪断了,就用盾砸。 盾裂了,就拔匕首。 匕首没了,就抱着敌人一起滚下城墙。 李景隆一刀劈退一个爬上来的叛军,刀刃卡在对方肩甲里。他抬脚踹开尸身,借力拔刀,反手又将另一人连盾扫下城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向阴沉的北方。 朱棣的密信只有一句:守住十五日,本王到。 可现在才第三日。 城下,朴道寺已经把第二波人推了上来。更远处,第三批云梯车正在集结。 张三踉跄着跑过来,声音嘶哑:“公爷,南门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李景隆咬着牙,将缺口雁翎刀横在身前,恶狠狠道““十五日……朱老四,你他娘的要是敢放老子鸽子,老子做鬼也去掀了你的燕王府!” ...... 第五日,左侧马道失守三次,阿木尔带人抢回三次。 汉城南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色的血痂糊满了每一寸墙砖。城墙下,敌人的尸体堆积如山,甚至与城墙平齐,后续的叛军甚至不需要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就能往上冲。 阿木尔的头上蒙着渗血的布条,手里的弯刀换成了一把沉重的铁骨朵,依旧坚守在左侧马道口。 “滚下去!”铁骨朵砸碎一名朝鲜校尉的铁盔,将人连甲带盾轰下城墙。 “顶住!”张三嗓子已经吼哑,提着缺口长刀在城头来回奔走。别慌,长枪阵往前压!” 太仓老兵和朵颜骑兵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汉人,谁是草原人。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身后是曹国公,是大明军旗,是族谱单开,更是他们这些日子抢出来的金银。 退一步,就全没了。 李芳远被绑在城楼最高处的柱子上,披头散发,嘴唇干裂。 他原本还会怒骂,后来不骂了。 城下那些叛军打着“救驾”的旗号,却不断朝城头放冷箭。 有几支箭,甚至擦着他的脸飞过去。 李芳远看着那些曾经口口声声效忠王室的朝鲜兵,忽然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救驾?你们是盼着寡人早点死啊……” 没人理他。 战场上,王不值钱。 能活到最后的人,才值钱。 第十日,大雨倾盆。 雨水冲刷着城头的血水,顺着排水沟流下,护城河被染得浑浊发红。 李景隆坐在城楼避雨的屋檐下,手里拿着半块发硬的粗面饼子,用力嚼着。他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就散了,大红蟒袍被撕成了布条,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 “公爷,南城大营那边的降兵有异动。”一名百户浑身湿透,单膝跪地,“他们听说南门快守不住了,又有人开始串联想夺门。” 李景隆停下咀嚼,咽下干硬的面饼,接过张三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 “锦衣卫干什么吃的?”李景隆声音平静得出奇,“告诉他们,不用审,不用问。只要有聚众超过三人的,直接杀。杀光为止。” “喏!”百户抱拳,起身冲进雨幕。 片刻后,南城大营方向传来急促锣声。 再之后,是短促惨叫。 ...... 城外,朴道寺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十万大军,听起来吓人,但大部分是被裹挟的流民和缺乏训练的厢军。连攻十天,丢下两万多具尸体,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中军大帐里,将领们个个带伤,潮湿的甲胄散发着馊味和血腥味,气氛压抑。 “大帅,不能再打了。”一名偏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底下的弟兄们已经哗变了三次,督战队杀了五百多人才压下去。大明那帮人......根本不是人!” 朴道寺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双眼猩红:“现在退?退去哪?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连汉城都拿不下,等大明朝廷反应过来,我们全得死!” 帐内一时无人敢说话,他们打的是救驾旗号,可真正想做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李芳远不死,他们就是叛臣。 大明不退,他们就是乱军。 第189章 燕王极限救场 第189章燕王极限救场 第十三日,绝望的情绪在交战双方中蔓延。 李景隆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火,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疲惫。 张三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爷,若真守不住……” “闭嘴。”李景隆没看他。 张三咬牙:“属下是说,最后那三桶火药,可以留在城门后。叛军破门,就一起点了。咱们就算死,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李景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张三,你跟本公认识多久了?” 张三一愣:“好些年了吧,咱是在秦淮河勾搭上的......” “嗯,那咱也是一起扛过枪,一起p过c的至交了......”李景隆抬手,拍了拍张三肩头,“放手去做吧!”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踉跄冲上城楼。 “公爷!城外有变!” 同一时间。 朴道寺在中军大帐里收到了一封加急军报。 第一封来自北路。 “猛哥帖木儿率一万五千女真骑兵南下,连破咸镜道七城!” 第二封来自更北。 “大明燕王朱棣,率三万精骑跨过鸭绿江,昼夜急行,距离汉城已不足百里!” 两封军报,像两道惊雷,直接炸碎了朴道寺所有侥幸。 “大帅!女真人和燕王若是夹击,我们腹背受敌,必死无疑啊!”副将吓得瘫软在地。 朴道寺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拔出战刀,一刀将案几劈成两半:“燕王是骑兵,攻不了城!只要我们今天拿下汉城,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就能活!” 他大步冲出营帐,看着外面疲惫不堪的士卒,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全军听令!把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让弟兄们吃顿饱饭!吃饱了,全军压上!督战队编入前锋!半个时辰内,拿不下南门,本帅与你们同死!” 朴道寺孤注一掷的最后一舞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战术,没有阵型,五万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四面八方涌向汉城。 李景隆站在城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海,慢慢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诸位。”李景隆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浑身是血、互相搀扶着站立的大明将士。“本公答应过你们,打赢了这场仗,带你们回江南买田买地。现在看来,本公可能要食言了。” 他扯掉身上破烂的蟒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和错综复杂的伤疤,双手握紧刀柄,眼神一点点凶狠起来。 “可本公还答应过太孙殿下。大明的旗,插到哪里,哪里就不能再让出去!” “今日,咱们同生死,共进退!”李景隆怒吼,“大明——死战!” 阿木尔第一个举起铁骨朵,嘶吼着:“死战!” 张三举刀怒吼:“死战!” 城头残存的护龙卫同时爆发出吼声。 “死战!” “死战!” “死战!” 护龙卫爆发出直冲云霄的怒吼,他们如同海啸中屹立不倒的礁石,迎接着最猛烈的一次冲击。 第十四日破晓。 汉城南门,沉重的撞木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包铁的城门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城门内部的门栓已经崩裂,两百多名大明将士用肩膀死死顶着城门,每撞一下,便有人大口吐血倒下。 城墙上,叛军已经突破了马道。 李景隆左肩中了一箭,他单膝跪地,用长刀支撑着身体。周围的护龙卫被压缩在不到三十步的狭小空间内,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公爷,快顶不住了!”张三的左臂被砍伤,用布条死死扎着,单手持刀护在李景隆身前,“点火吧!” 李景隆看着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叛军,闭上眼睛,呢喃了一句:表弟,表哥要先走一步了......而后睁眼,缓缓吐出两个字:“点火!” 张三眼眶发红,转身举起火把,准备扔向身后那三桶黑火药。 就在这一瞬。 大地,突然震动了起来。 那种震动,起初很微弱,像是远方传来的闷雷。但仅仅过了几息时间,震动便化作了让整个旷野都在颤抖的轰鸣。 城墙上的厮杀突兀地停顿了一瞬。所有人,无论是明军还是叛军,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南方。 地平线上,一抹黑线破开了清晨的薄雾。 紧接着,黑线迅速扩大,变成了黑压压一片! 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撕裂云层洒了下来。 “那是……什么?”朴道寺站在中军战车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燕王极限救场(第2/2页) 随着距离的迅速拉近,那道黑色狂潮终于露出了真容。数万匹高大的辽东战马,在旷野上拉开了一道宽达数里的锋线。马蹄翻飞,将泥水高高扬起。而在那钢铁洪流的正中央,一面巨大无比、绣着五爪金龙的大明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人,披暗金吞兽山文甲,腰悬长刀,狂奔而来! 燕王,朱棣。 张三怔怔看着那面旗,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下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是燕王!是北平的铁骑!” 残存的大明士兵爆发出震天欢呼。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刘真的咆哮声响起:“大明燕王在此!尔等蛮夷,还不受死!” 三万精骑没有丝毫减速,狠狠地凿进了朴道寺那毫无防备的十万大军侧翼。 这绝对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在平原旷野上,步兵面对大规模成建制的高速重骑兵冲锋,结局只有被屠杀。 北平的精骑将长矛放平,凭借着战马的恐怖冲击力,瞬间撕裂了叛军的外围防线。朴道寺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在这一刻脆弱得就像一层纸。战马的冲撞、长矛的贯穿、马刀的劈砍,仅仅一轮冲锋,叛军的右翼就彻底崩溃了。 “不!顶住!给我顶住!”朴道寺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绝望的惨叫和马蹄的轰鸣中。 朱棣一马当先。他那一身暗金色的重甲在战场上如同死神的地标,手中长刀左劈右砍,犹如无人之境。他根本不管那些四散溃逃的杂兵,眼神死死锁定了朴道寺的中军战车,带着几百名亲卫如利刃般直插心脏。 朴道寺看着那个如杀神般逼近的大明藩王,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转身想跳下战车逃跑。 “蛮夷狗贼,也配动我大明的人?”朱棣一声暴喝,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劈下。 “咔嚓!”连人带战车那根粗壮的木辕,被朱棣一刀劈成两段。朴道寺的身体重重砸在泥水里,还没等他爬起来,朱棣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绑了,回头点天灯。”朱棣冷冷地抛下一句,翻身重新上马。 主帅被擒,叛军彻底炸营了。五万多人在旷野上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紧接着就是大宁卫精骑漫山遍野的追杀。 汉城南门,缓缓打开。 李景隆提着刀,一瘸一拐地走出城门。他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缓缓向他走来的燕王朱棣。 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景隆那副凄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揶揄:“曹国公,你这大红披风去哪了?本王还以为你这两千人能把高丽给平了呢,怎么被打成这副狗样子?” 李景隆将长刀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板,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笑得依旧那么优雅欠揍:“四叔来得正是时候。这汉城本公已经打下来了,里面的金银财宝也清点完了。四叔若是再晚来半步,这收复藩国、开疆拓土的首功,本公可就自己独吞了。” “你这嘴,比你爹当年还硬。”朱棣冷哼一声,翻身下马,走到李景隆面前。 叔侄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同时放声大笑。这笑声中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只有大明军人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快意。 朱棣笑罢,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东宫大印的火漆密信,直接扔进李景隆怀里。 “笑够了就看看吧。你以为你在高丽闹出这么大动静,应天府那位不知道?”朱棣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太孙殿下的旨意。” 李景隆一愣,撕开火漆。信纸上只有朱允熥那铁画银钩的几行字,但李景隆看完后,瞳孔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北方鸭绿江的方向,声音干涩:“殿下……这是要彻底断了高丽的国祚,把这片土地,直接变成大明的一个省?” 朱棣按着刀柄,冷冷地看着这座满目疮痍的汉城:“太孙殿下的原话是,既然刀已经见了血,那这片地,以后就不叫朝鲜了。” 朱棣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改个名字,设布政使司。至于这满城的两班贵族……” 信纸的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一个不留。” 就在这时,刘真便策马冲来,脸色铁青。 “王爷!曹国公!北路急报!” “猛哥帖木儿占了咸镜道七城,正打着清剿叛逆的旗号,收编朝鲜北境!” 第190章 别叫朝鲜了,以后这地方叫大明 第190章别叫朝鲜了,以后这地方叫大明布政使司! 刘真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满地残旗被风卷起,刚刚平息的战场,瞬间又绷紧了。 猛哥帖木儿占了咸镜道七城。这句话,比朴道寺十万叛军还刺耳。 李景隆缓缓转头,看向朱棣,朱棣也正看着他。 “四叔。”李景隆扯了扯嘴角,脸上伤口被牵动,疼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太孙殿下信上写得明白,这地方以后叫大明朝鲜布政使司。” 朱棣冷笑,手掌按在刀柄上:“肉都进了大明锅里,还轮得到建州女真伸筷子?” “侄儿也是这个意思。”李景隆弯腰,将插在泥里的雁翎刀拔出来,甩掉刀锋上的血。“猛哥帖木儿这是觉得咱们跟朝鲜叛军两败俱伤,想趁乱把朝鲜北境吞下去。” 朱棣抬头,目光越过残破的汉城南门,落向更北的方向。 “三万精骑昼夜奔袭,又刚凿穿十万人阵,马力已经到了极限。”朱棣收回目光,语气沉重,“你手底下呢?还能打的剩多少?” “加上轻伤,不足八百。”李景隆回答得很干脆。 旷野上,大宁卫和燕山卫骑兵正在收拢战马,清理残部。 连续奔袭和冲阵之后,这支百战骑军也露出了疲态。 不少战马不停打着响鼻,嘴角挂着白沫,甲叶上全是泥水和血痕。 朱棣扫了一眼战场,马鞭一指汉城:“那就进城,休整三日。三日后,本王亲自去咸镜道,会会那猛哥帖木儿。” 李景隆眼底亮了一下,重重点头,“张三!” “在!”张三捂着还在流血的左臂跑了过来。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全军入城。”李景隆声音嘶哑,却压不住那股亢奋,“城门关上,粮仓封住,军械库先由护龙卫接管。没有本公的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喏!” 汉城南门彻底敞开。 汉城南门彻底敞开。 大明战旗踩着厚厚的泥水和残甲,开进这座朝鲜的都城。 街巷两侧,百姓和残存守军缩在门后。他们看着那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黑甲骑兵,连大气都不敢出。 ...... 景福宫,勤政殿。 李芳远被五花大绑,押在大殿中央,他的王冠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袍角沾满泥血,头发散乱,就差把落魄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一屁股坐在原本属于他的王座上的李景隆,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卸甲的朱棣,眼神彻底黯淡。 朝鲜完了。 “押下去,”李景隆摆了摆手,“好生看管,可别让他自尽了。” 两名护龙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拖着李芳远就往外走。 大殿内,只剩下大明一众高级将领。 朱棣将沉重的暗金吞兽山文甲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自顾自走到偏殿的酒缸前,拿起水瓢舀起一瓢酒,仰头灌下。 烈酒入喉,朱棣长出一口气。 “李九江。”朱棣擦了擦嘴,“城里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尾?” 李景隆靠在王座上,疲惫地捏着眉心。连守十四日,刚死里逃生,他现在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疲惫不堪。 可听到这句话,他还是睁开了眼,淡淡道:“按太孙殿下的旨意办。” 朱棣眯眼,“信上那四个字,你真敢落地?” 大殿里安静下来。 刘真忍不住上前半步,有些担心地说道:“公爷,十三家两班贵族,连同党羽、私兵、门生故吏,牵扯极广。若处置太急,汉城恐怕又要乱。” 李景隆站起身,慢慢走到大殿中央,看着刘真道:“刘将军,你还没看懂太孙殿下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别叫朝鲜了,以后这地方叫大明布政使司!(第2/2页)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殿下要的不是一个换了王的朝鲜。殿下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能直接纳入大明黄册鱼鳞册的朝鲜布政使司。” 刘真皱眉,似是在消化李景隆这番话。 李景隆抬手,指向城东,继续道:“那些两班贵族,今天能勾结朴道寺献门,明天就能煽动百姓抗税。他们占田、养奴、垄断官学、把持军粮。留着他们,大明派多少流官来,最后都会被他们架空。” “江南士绅尚且要剜骨疗毒。”李景隆转过头,眼神冰冷,“更何况这里?” 刘真不说话了。 朱棣站在一旁,目光沉沉。 他忽然明白了朱允熥真正的狠处,不是杀人,是改土。 杀一批首恶,只是开刀。后面必然还有迁民、屯田、设官学、改户籍、重编卫所。 十年之后,这片土地上的孩子读大明书,用大明律,入大明军户民籍。 到那时,世上就再没有李氏朝鲜,只有大明朝鲜布政使司。 朱棣握着水瓢的手微微一顿,这个侄儿,所谋之事比他想的还要远。 “张三,阿木尔。”李景隆开口。 “末将在!”两人同时上前。 李景隆将一块染血令牌拍在桌面上,“调五百护龙卫,再向燕王借一千燕山卫。” 朱棣没有反对,只淡淡点头。 李景隆继续道:“按内卫司名册,封锁城东贵族坊。十三家家主、私兵头目、献门内应,押赴南门,验明罪证后明正典刑。其余成年男丁,削籍,分押辽东军屯。女眷幼童登记造册,分入官营织造和屯堡安置,严禁军中私扰,违者军法。” “家产、田契、粮册、奴籍、兵器,一件不许漏。”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本公要的不是乱杀,本公要的是让朝鲜旧贵族,从今天起,再也没资格坐回桌上。” “喏!”张三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阿木尔抱拳,转身就走。 不到半个时辰,城东方向鼓声响起。 大明军士封住坊门,锦衣卫和内卫司番子按名册入宅拿人。 深宅大院里,哭喊声此起彼伏。 但这一次,刀没有乱落。每一名被押出的家主,都有人当众宣读罪状。 通敌,献门,私藏兵甲,勾结叛军。 罪名一条条砸下去,那些平日高坐堂上的两班贵族,终于在百姓面前低下了头。 南门外,临时搭起的刑台前,人群沉默得可怕。 十三家主犯被押上台时,有人腿软,有人咒骂,有人还想搬出李氏王命。 可李氏王已经成了阶下囚,现在这座城里,只认大明军令。 李景隆站在勤政殿台阶上,看着城东升起的烟火,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自己这刀,可不只是砍给朝鲜人看的,更是砍给应天府那位看的。 曹国公府想要万世荣华,就必须做太孙手里最锋利、最听话、最会砍人的刀。 朱棣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你小子,倒是把朱允熥的心思摸得很透。”朱棣看着远处被封锁的贵族坊,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份果决,不输你爹。” “四叔谬赞。”李景隆收起眼底冷意,又露出那副略显疲惫的笑,“侄儿也是被逼出来的。这年头,不拼命,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大殿,“让弟兄们吃好喝好,三日后,还有硬仗要打。” 第191章 摊牌了,四叔你到底想不想当皇 第191章摊牌了,四叔你到底想不想当皇帝? 入夜,景福宫。 这座曾经象征着朝鲜最高权力的宫殿,此刻彻底变成了大明军人的狂欢场。 勤政殿外的广场上,护龙卫、朵颜骑兵、燕山卫、大宁卫,这些在死人堆里滚过一遭的汉子们混坐在一起。 朝鲜王宫库房里的陈年高丽参被当成萝卜一样切碎,扔进大铁锅里炖着肉。成坛的烈酒被砸开泥封,酒香混合着肉香,将战场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干!” 阿木尔赤着上身,胸口绑着绷带,手里端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海碗,和刘真重重碰了一下。 “你这蒙古汉子,有种!”刘真大笑,仰头将烈酒灌入喉咙。 “俺现在是大明人!”阿木尔咂吧着嘴笑呵呵道:“你别说,咱国公爷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如此有血性,咱是真服了!” “你这是哪门子口音......”刘真听得一愣一愣。 殿外喧嚣震天,殿内的气氛却透着几分微妙。 李景隆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若不是脸色还白得吓人,左肩绷带隐隐渗血,谁也看不出他刚从城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他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酒盏,走到朱棣的矮桌前。 朱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割着盘子里的烤羊腿。 “四叔,这杯侄儿敬你。”李景隆双手举杯,笑得诚恳:“若没四叔那三万铁骑,侄儿现在估计已经被朴道寺挂在城头上点天灯了。” 朱棣停下刀,抬眼看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朱棣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你就算是个混账,那也是我大明的曹国公,是咱老朱家的亲戚!能杀你的,只有大明律法,轮不到外人。” 李景隆眼神微微一动,顺势坐到朱棣对面,亲自执壶,为朱棣斟酒。 酒水入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贼兮兮的,凑近了几分道:“四叔,侄儿一直有个疑惑。” “说”朱棣切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李景隆。 “这朝鲜离应天府何止千里。”李景隆继续开口:“太孙殿下的手书,怎么就跟长了翅膀一样,来得这么快?” 朱棣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看向大殿角落的一根盘龙柱。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百户服饰、面容极其普通的年轻人,正端着一杯酒走了出来。 李景隆顺着朱棣的目光看过去,嘿,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国公爷,好久不见。”年轻人走到桌前,微微拱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个当然是走锦衣卫的暗线。”年轻人轻声开口,“下官在北平收到殿下飞鸽传书的密令后,跑死了六匹上等辽东马,这才在昨日将手书送到燕王殿下手里。” 李景隆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大笑出声:“哈哈!是你小子啊!本公就说怎么好些日子没见着你,原来是被调到辽东办差来了!” 宋忠,如今的锦衣卫都副指挥使,蒋瓛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也是太孙朱允熥安插在北地的眼睛。 宋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姿态放得很低:“承蒙太孙殿下提携,让下官来北地历练历练。”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未减,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历练? 放屁! 李景隆开始脑补了:这分明是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从应天府到北平,再到辽东,甚至深入朝鲜。太孙殿下坐在端本宫的书房里,却把几千里外的战局、人心、时间,算得死死的。 殿下这是算准了朝鲜会内乱,算准了他李景隆能守住,算准了朱棣一定会出兵,甚至连朱棣出兵的时间,都和锦衣卫送信的时间完美契合。 这简直不是人,这是个算无遗策的妖孽啊。 “四叔。”李景隆端起酒杯,掩饰着内心的震惊,“太孙殿下这手眼通天的本事,侄儿是彻底服了。” 朱棣冷哼一声,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没有接话。 宋忠见状,识趣地倒退两步:“王爷,公爷,您两位慢用。外头还有弟兄伤着,下官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便撤。 篝火的光芒透过大门投射进来,在朱棣的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李景隆端起酒壶,又给两人倒满。 几番推杯换盏,几壶烈酒下肚。 李景隆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子也有些摇晃。他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 殿内伺候的几名亲兵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摊牌了,四叔你到底想不想当皇帝?(第2/2页)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李景隆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双眼迷蒙地看向朱棣。 “四叔。”李景隆有些口齿不清,“咱俩自小便在御花园掏鸟窝,玩泥巴,同挨过皇爷的骂。如今你又救了侄儿的命,咱们也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有些话,侄儿憋在心里难受。” 朱棣斜睨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你给侄儿交个底。”李景隆咽了口唾沫,直视朱棣那双充满压迫感的虎目,“你到底……还想不想那个位置?”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死寂。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啪”的一声轻爆,溅起点点火星。 朱棣眯起眼睛,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桌案旁的刀柄上,拇指轻轻一推。 “咔。”长刀出鞘半寸,露出一截森寒的刀锋。 “李九江。”朱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他娘的胆子肥了,敢当面来试探老子?” “四叔,侄儿这不是试探,是跟你掏心掏肺,”李景隆指了指殿外,压低了声音:“太孙殿下的手腕,你也见识到了。玄武门夺宫、江南清田、摊丁入亩、如今更是一封信定朝鲜生死......”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侄儿已经全押在太孙身上了。四叔若真有心思,那咱们今天这顿酒喝完,明日侄儿就算拼光了这几百人,也得先跟四叔过过招。” 朱棣静静地看着李景隆。 看着这个曾经在应天府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如今却满身伤疤、眼神坚毅。 良久,朱棣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里,夹杂着太多的不甘、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朱允熥那小子,手段够狠,心智够妖。”朱棣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虚空,“咱得承认,咱佩服得紧。老头子选他,没选错。大明交到他手里,比交到朱允炆那个软蛋手里强百倍!” 李景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朱棣这番话,等于是彻底交了底。 “但是!”朱棣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凌厉,“一码归一码!等咱拿下咸镜道,砍了猛哥帖木儿那个野种,咱得回京好好跟朱允熥算算账!” “算账?”李景隆一愣。 “废话!”朱棣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跳,“咱怎么说也是他四叔!镇守北平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倒好,上位第一件事,用锦衣卫查老子,用太仓卫堵老子,连老子过个江,都要在背后派人敲打!” 朱棣越说越气,像个受了委屈的长辈:“这大明的江山,有咱的汗水吧!他想稳坐东宫可以,但咱的待遇、咱的面子,他得给足了!大宁卫的兵权,燕山三卫的粮饷,还有辽东这边的军权,他要是不给个说法,咱就赖在应天府不走了!” 李景隆愣了半晌,随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李景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道,“四叔啊四叔,你早说啊!吓死侄儿了!” 朱棣这是心气儿平了,但面子上挂不住。他不是要造反,他是要借着这次救援和打女真的军功,回去跟朱允熥要价,要补偿,要一个藩王应有的体面和特权。 李景隆倒是真松了口气,刚说什么要几百人跟朱棣碰一碰那纯属吹牛逼啊。不过只要朱棣不谋逆,要钱要兵要面子那算什么,这点东西太孙殿下给得起! “行!”李景隆端起酒壶,豪气干云地给朱棣倒满,“都是自家人。只要四叔没那心思,怎么提要求都不过分!等回了京,侄儿肯定极力在太孙面前给四叔表功!” 朱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举起酒杯,“少他娘的废话,喝酒!” “干!” 两只白玉酒杯重重撞在一起。 …… 三日后,清晨。 汉城北门大开,大明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经过这几天的休整,两万万燕山、大宁精骑恢复了锐气。阿木尔带着八百名还有一战之力的护龙卫也重整旗鼓,跟在骑兵方阵之后,张三则带着一万北平兵马留守汉城。 朱棣跨上辽东黑马,抽出长刀。 李景隆骑着马落后他半个身位,手中雁翎刀斜指苍穹。 没有长篇的誓师,更没有废话,朱棣抬头,看向北方,暴喝一声:“目标,咸镜道!” “杀!” 两万多明军爆发出震天怒吼,铁蹄轰鸣,大明的战旗缓缓朝着北方席卷而去。 第192章 九月寿宴请你叔叔们吃席! 第192章九月寿宴请你叔叔们吃席! 应天府,七月的暑气还未散尽,乾清宫暖阁内却沁着丝丝凉意。 角落里搁着几座半人高的黄铜冰鉴,硝石制出的冰块在铜盆里缓缓融化,散发出白色的冷气。 朱元璋穿着一身宽大的常服,半靠在罗汉床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老花镜。他手里捏着的,正是新鲜出炉的《大明皇家月报》。 报纸的版面不小,用的全是直白得近乎粗鄙的市井言语,偏偏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家威严。 朱允熥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银匙轻轻搅动着。 “‘……有地不交税,当皇上的刀不快乎?’这词儿写的……”朱元璋透过老花镜的边缘乜了孙子一眼,似笑非笑,“也就你这小兔崽子敢让人往报纸上印这种大白话。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们,看了怕不是要气得吐血。” “翰林院那帮人吐不吐血,孙儿不在乎。孙儿在乎的,是应天府外头千千万万的百姓能不能听懂。”朱允熥放下瓷碗,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缓却透着笃定:“皇爷爷,新政推行这两月,阻力比预想的要大。百姓不识字,只认乡老,这便是他们敢跟朝廷叫板的底气。” 朱元璋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扔在一旁,虎目微沉:“皇权不下县,你派三千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去敲锣念报,就真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能。”朱允熥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迎着朱元璋审视的目光,平静道:“这三千老兵,是从洪武初年就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他们身上带着皇爷爷当年御赐的军功牌,手里拿着孙儿盖了印的皇家月报。” “乡绅放狗,就当场劈了狗;敢聚众阻拦,同谋逆论处!孙儿给他们的底线是:只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凡有人阻挠宣讲,先砍后奏。” 朱元璋闻言,手指无意识地在罗汉床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起来。 暖阁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良久,朱元璋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忽然绽开一抹快意的笑容。 “好一个先砍后奏!你这是把刀架在了士绅的脖子上,逼他们交出话语权!这招糙,但管用!” 老朱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千老兵下乡,不仅解决了新政宣讲的问题,更是一招绝妙的“安抚军心”之计。大明连年征战,伤残老卒数不胜数,朱允熥给他们一份体面的差事,让他们穿着战袄、吃着皇粮去地方上立威,这是把军心死死拴在了东宫的战车上。 “皇爷爷英明。”朱允熥微微低头,“除了宣讲新政,还有一事,郑和已经出发了。” 朱元璋敲击扶手的手指顿住。 “他带走了江南盐政司的头笔进项,足足两百万两现银。”朱允熥语气没有波澜,“孙儿给他下了死命令,去太仓和松江府重开龙江船厂。三个月内,必须在舟山一带,给大明水师砸出一个安全的深水良港!” 朱元璋靠回椅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朱允熥。 开海,这是一个禁忌。洪武年间定下的片板不得下海的祖制,如今却被这个嫡孙一点点撕开裂口。若是旁人提,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但此刻,老朱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冷肃、野心比天大的孙子,心情极其复杂。这小子,是真的要把大明版图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两百万两,好大的手笔。”朱元璋沉吟片刻,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咱既然默许你去‘看看水’,这事儿就随你折腾。但有一条,沿海卫所的兵权,不能乱。” “孙儿明白。”朱允熥站起身,话锋一转,“水师筹备尚需时日,但眼下,北边的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提到北方,乾清宫内的气氛陡然一肃。 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沾着火漆的厚重军报呈到御案上,随后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九月寿宴请你叔叔们吃席!(第2/2页) “北平六百里加急,朝鲜战事的详报。”朱允熥上前一步,亲自替朱元璋裁开火漆,“义州破城、汉城死守十四日,再到四叔凿穿十万叛军。这些战阵上的事,皇爷爷想必早已知晓。” 朱允熥指尖在折子上轻轻一叩,眼神冷酷:“但孙儿想让您看的,是战后的处置。” 朱元璋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杀十三家贵族,夷三族。男丁充军辽东,女眷入织造。没收全部田产、粮册、奴籍……” 老朱猛地抬起头,像是不认识一般看着孙子:“你小子,这是要把朝鲜上层连根拔起啊!” “不拔根,怎么种咱们大明的树?”朱允熥面容冷峻如铁:“历朝历代打服了就册封,一旦中原衰弱,他们必定反咬!孙儿不要听话的藩属国,孙儿要的是大明朝鲜布政使司!” 朱元璋听着孙子这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话语,饶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戎马一生,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却从未想过用如此彻底的手段去吞并一个藩国。这小子,不仅是在杀人,更是在灭国改土! “好……好!好一个大明朝鲜布政使司!”良久,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拍着大腿:“你小子,胆子是真大!心也是真狠!但这事儿,办得漂亮!咱老朱家的子孙,就该有这等吞吐天下的气魄!” 笑罢,朱元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这次九江和老四,确实干得不错。李九江那小子不错,没想到真把他逼到绝境,还能爆发出如此血性。两千人守汉城十四天,硬是扛住了十万人,没给咱大明丢脸!” “四叔也是深明大义。”朱允熥顺势接话,“虽然平时对朝廷的政令多有不满,但在大明颜面和外敌面前,他分得清轻重。三万铁骑跨境救援,这份决断,无愧为大明塞王。”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放下茶盏:“老四是个什么脾性,咱比你清楚。他这次肯出兵,一半是怕丢了老朱家的脸,另一半,是想借着这天大的军功,回来跟咱,跟你,要价呢!” “他手底下那三万精骑,现在估计已经和猛哥帖木儿的女真部落在咸镜道对上了。等他砍了猛哥帖木儿的脑袋,这辽东和朝鲜的兵权,他必定要插一手。”老朱把局势看得很透。 朱允熥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知道,老朱既然提到了这一层,必然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了刚才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反而透出一种英雄迟暮的疲惫。 “熥儿啊。”朱元璋的语气罕见地变得柔和,连称呼都变了,“你办报纸、推新政、收江南、灭朝鲜,手段一环扣一环,咱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天生的帝王胚子,比你爹狠,比咱有见识。” 朱允熥微微低头:“都是皇爷爷教导有方。” “少拍马屁。”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看向窗外那轮刺目的骄阳,“你眼下把摊子铺得这么大,外部的刺头一个个被你拔了。可你心里清楚,大明真正的隐患,不在外头,在里头。” 朱允熥心头一凛,猛地抬起头。 他当然清楚。大明内部最大的隐患,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也不是被拔了牙的淮西勋贵,而是镇守九边、手握重兵的各路藩王! “皇爷爷的意思是……”朱允熥试探着问。 朱元璋转过头,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芒,那是属于洪武大帝最后的杀机与决断。 “九月,咱过寿。”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咱打算下道旨,把外放的藩王们,都叫应天来聚聚。” 第193章 大首领,挡不住了!明军全是疯 第193章大首领,挡不住了!明军全是疯子! 朱元璋一句“把外放藩王都叫回应天”,让暖阁里的冷气都像是凝住了。 朱允熥指尖一顿,银匙轻轻碰在瓷碗边,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眼,迎上老朱那双浑浊却充满杀机的眼睛。 哪里还不明白,老朱这是要帮自己彻底解决藩王问题了。 大明九边藩王,本是当年老朱为了防备北元反扑、拱卫大明江山布下的铜墙铁壁。但如今太子朱标薨逝,这道抵御外敌的铜墙铁壁,直接变成了悬在东宫头顶的利剑。 朱允熥原本的打算,是先立新军、控粮饷、收财权,温水煮青蛙般把藩王们处理。 可老朱嫌慢了。 更准确地说,老朱怕自己死后,这个杀伐果断的嫡孙为了稳住皇位,真把那些叔叔一个个送上断头台。 所以老朱要趁自己还喘着这口气,用洪武皇帝的威压,把这些不安分的儿子全叫回来。 能跪的跪,不跪的,就打断腿。 “皇爷爷。”朱允熥放下瓷碗,声音低了几分,“您这是要替孙儿背骂名?” “放屁。”朱元璋冷哼一声,抓起罗汉床上的御用镇纸敲了敲桌子,“咱的种,咱最清楚。你小子手段是狠,但终究差了一辈。你削他们,那叫叔侄相残,天下藩王都能借题发挥!咱动手,那是老子打儿子。” 朱元璋眼神一厉,“咱就是要看看,九月寿宴上,谁敢当着咱的面掀桌子!” 朱允熥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心头微震。 为了大明江山,为了给选定的继承人铺平道路,这位开国大帝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儿子们端上了桌。 “皇爷爷的好意,孙儿明白。”朱允熥退后半步,郑重一揖,随即直起身板,直视朱元璋,“大明太大了,以后还会更大。” 朱元璋眉头一挑,只听见朱允熥继续道:“孙儿不怕他们有兵权,也不怕他们嚣张跋扈。但朱家的刀,绝不能砍向朱家的江山。朱家的刀可以砍向漠北,砍向辽东,砍向海外,砍向大明日月还未照到的地方。” “他们既然流着朱家的血,就该替朱家去镇场子。” “孙儿要的不是把藩王变成废物,孙儿要的是让他们明白,从今往后,大明的兵权只能出自朝廷。想要富贵,想要体面,想要封地,可以。” “拿军功来换,拿外敌的人头来换,拿替大明开疆拓土的本事来换!”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好!有志气!”老朱笑得剧烈咳嗽起来,王福赶紧上前捶背。老朱一把推开王福,指着门外,“传旨!让那些个小兔崽子,九月前都给咱滚回应天府!” “谁敢称病不来,谁敢拖延不至……”老朱眼中杀机暴起,“咱亲自派人去请!” 而此时,第一个带着军功回京谈价的藩王,已经在北境拔出了刀。 ...... 咸镜道,阿木河畔。 狂风卷起枯草,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际。猛哥帖木儿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战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一万五千建州女真骑兵已经沿河岸摆开了阵势,可望着前方旷野上那道沉默的明军防线,他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毛。 半日前,他还想着占咸镜,吞北境,做一回夹在大明和朝鲜之间的土皇帝。 半日后,军报砸到手里:十万朝鲜叛军,被朱棣半天凿穿。 荒谬,猛哥帖木儿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他趁着朝鲜内乱南下,本是想抢一把就走,顺便占几座城池过过瘾。 谁曾想,朱棣的速度竟如此之快。这位燕王弃了辎重,只带换马完毕的精骑咬上来,两万燕山、大宁骑兵硬生生把他逼停在阿木河畔。 “大首领。”副将策马上前,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的明军阵营,“探子看真切了,明军跑得太急,火炮和火铳都没带上,全都是骑兵。” 猛哥帖木儿冷哼一声,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没有那种能把城墙都轰塌的铁管子,这仗就还能打。 “没有火炮,他们也只是骑兵!”猛哥帖木儿拔出腰间弯刀,厉声喝道,“咱们建州的勇士在老林子里和黑熊搏命的时候,这帮南蛮子还在穿开裆裤!” “传令!别跟明人的铁甲正面死磕,放箭,绕侧翼,拖散他们!” 对面阵中,一杆巨大的“明”字金龙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棣披着暗金吞兽山文甲,立马于阵前。两万铁没有一人喧哗,只有战马不耐烦地刨击着地面,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这严明的军纪,压得整片旷野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对面的女真骑兵反倒先乱了,不少战马被这肃杀之气逼得连连后退。 刘真策马来到朱棣身侧,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女真阵型,低声道:“王爷,女真人阵型散乱,毫无章法。但他们常年在山林打猎,马术精湛,弓马娴熟。若是没有火器压阵,就这么硬碰硬,弟兄们的伤亡怕是小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大首领,挡不住了!明军全是疯子!(第2/2页) “伤亡?”朱棣瞥了刘真一眼,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抽出马刀,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本王镇守北平十余年,靠的难道是火炮?靠的是刀!大明的铁骑,什么时候怕过这帮野林子里的蛮子?” 朱棣将马刀高高举起,声音如闷雷般在阵前炸响:“燕山三卫,大宁卫!大明军人的威名,是杀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今天,给本王把这帮建州野人的脊梁骨,一节一节敲碎!” “大明万胜!” 两万人齐声咆哮,声浪直冲云霄。战鼓瞬间擂响,急促的鼓点仿佛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朱棣马鞭一指,两万大明骑兵开始缓步推进。战马从慢步到小跑,再到狂奔,阵型却始终保持着紧凑。位于正中央的五千重甲骑兵放平了手中的精钢长矛,随着马速一点点抬起,直指女真前阵的胸口。 猛哥帖木儿咬紧牙关,嘶吼道:“放箭!冲锋!” 一万五千女真骑兵发出嚎叫,挥舞着马刀和骨朵,迎着大明铁骑对撞而去。漫天的羽箭升空,如同黑色的雨点般砸向明军阵营。 然而,女真人的轻型角弓射出的羽箭,落在明军的精良铠甲上,大多只能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油皮都擦不破。 破不开甲,更拦不住马,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轰!” 两股骑军狠狠撞在一起。最纯粹的冷兵器碰撞,爆发出的动静却比雷鸣还要让人胆寒。 明军重骑兵的长矛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女真人简陋的皮甲。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最前排的女真骑兵挑飞在半空。战马对撞,骨骼碎裂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旷野。 朱棣身先士卒,他一刀劈落迎面冲来的女真百户,刀锋砸开皮甲,将人连同战马一起压进乱阵。 “随本王杀!”朱棣怒吼,马刀左劈右砍,像要把北平十余年的边塞杀气,全砸进了这刀里。 没有李景隆那种火炮洗地、火铳三段击的降维打击,这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冷兵器肉搏。 但朱棣的指挥艺术在这种乱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根本不管左右两翼的纠缠,只是带着最精锐的中军,死死咬住猛哥帖木儿的帅旗,一路向前冲锋。 女真人想绕侧翼,刘真却已经提前压了上去。 大宁卫左翼骑兵斜插而出,像一把钩子,狠狠挂住女真人试图散开的队伍。 明军不跟他们玩山林游猎那套,朱棣要的,就是正面碾碎。 第一波冲锋,仅仅半个时辰,女真人的阵型便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原本还能靠一腔血勇支撑的女真骑兵,面对这支仿佛不知道退后的明军,终于开始崩溃。 猛哥帖木儿一刀砍翻一个靠近的明军骑兵,可握刀的手臂,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自己的部下成片倒下,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 大明的铁骑,果然不是人。 ...... 阿木河畔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战场上的局势也已经一面倒。大明铁骑分成三股,穿阵,回旋,再穿阵,把女真人原本松散的队列切成一块块。 女真人的骨朵和马刀砸在明军的铠甲上,往往只能留下一道白印,顶多震得明军气血翻涌。而明军的制式长马刀,却能轻易切开女真人简陋的防护,留下一地残肢断臂。 刘真率领左翼骑兵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大迂回,彻底切断了女真人向东逃窜的退路,大包围圈正在迅速收紧。 猛哥帖木儿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人还在苦苦支撑。更可怕的是,朱棣那面金龙大旗,距离他的帅旗已经不足一百步。 他甚至能看清朱棣那张沾满泥血、狞笑着的脸。 “大首领,挡不住了!明军全是疯子!”副将的半张脸被削掉,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凄厉惨叫。 猛哥帖木儿知道大势已去,这支大明铁骑根本不是现在的建州女真能撼动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拽马缰,对着身边的五百名白牙喇亲卫大吼:“撤!往北边山里撤!” 说罢,他果断抛弃了还在苦战的大部队,帅旗一扔,带着五百最精锐的亲卫调转马头,朝着北面的长白山余脉狂奔而去。只要逃进那片老林子,就是女真人的天下,骑兵再厉害也施展不开。 “王爷!猛哥帖木儿跑了!”刘真挑翻一个敌人,指着北面急呼。 朱棣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顺着刘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将马刀上的血迹甩干。 “跑?李九江那小子要是在这儿还能让他跑了,本王回去就把曹国公府的牌匾劈了当柴烧。”朱棣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调转马头看向包围圈内还在负隅顽抗的女真残兵,“不用管他。全军听令,收拢阵型,合围残敌,一个不留!” 第194章 喝最烫的茶杀最狂的匪,李景隆 第194章喝最烫的茶杀最狂的匪,李景隆你真是装到了! 长白山余脉,落魄谷中寒风吹。 猛哥帖木儿猛地勒住马缰。 战马前蹄一软,发出一声哀鸣,险些将他整个人掀进溪水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逃出来的五百白牙喇亲卫,此刻只剩不到三百。 人人带伤,皮甲破碎,眼底全是被大明铁骑凿穿后的惊惧。 身后已经听不到追兵的马蹄声了,猛哥帖木儿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翻身下马,走到一条半结冰的溪流旁,砸开冰面,捧起刺骨的冰水浇在脸上,将那些干涸的血污洗去。 “大首领,明军没有追上来。”副将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只要穿过这道峡谷,进了老林子,明人的骑兵就彻底成了瞎子。咱们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猛哥帖木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凶光。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熬过这一劫,他必定要统合建州所有部落,让大明的边境永无宁日。 “全军修整半柱香,包扎伤口。”猛哥帖木儿站直身体,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准备进山……”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峡谷前方的风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的声响。 “呼——” 那是沸水顶开壶盖的声音。 猛哥帖木儿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峡谷出口的一块巨大青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凉棚下,摆着一把铺着上等虎皮的太师椅。李景隆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玄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脚边生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的铜壶正往外喷吐着白汽。 李景隆慢条斯理地拎起铜壶,将滚水注入面前的白玉茶盏中,茶香瞬间在冷冽的空气中散开。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随后抬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猛哥帖木儿。 “猛哥帖木儿大首领,本公在这里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你这腿脚,未免也太慢了些。”李景隆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峡谷中听得清清楚楚。 猛哥帖木儿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拔出弯刀,环顾四周。 原本空荡荡的峡谷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披暗甲的大明军士。 五百名燕山卫弩手在前,三百名护龙卫老卒在后。 甲叶无声,弩机上弦。 还有几十支火铳,黑洞洞的铳口,正对着谷底,这是他从汉城军械库里抠出的最后一点火药。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的?”猛哥帖木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嘶哑。 李景隆抿了一口热茶,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茶水的火候有些不满。他将茶盏轻轻搁在小几上,语气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慢与怜悯。 “燕王殿下急着抢首功,自然没心思管你这条漏网之鱼。但大明的刀锋既然见了血,这片土地上,就不能再留一点杂音。”李景隆站起身,走到岩石边缘,俯视着下方的猎物,“从阿木河畔退入长白山,落魄谷是最近的必经之路。你真以为,大明的兵书是给三岁孩童看的话本吗?” 猛哥帖木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前有伏兵,后无退路! 山林就在眼前,却像隔了一道天堑。 “啊啊啊!老子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猛哥帖木儿双眼赤红,爆发出一声绝望嘶吼,“白牙喇,跟我冲上去,杀出一条血路!” 三百名女真亲卫挥舞着兵器,爆发出最后的凶悍,朝着两侧的岩壁发起了冲锋。 李景隆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优雅地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挥,“杀!” 下一瞬。 “砰!砰!砰!” 几十支自生火铳率先喷出火光。 白色硝烟在谷口炸开,女真人冲在最前面的十人,几乎同时栽倒。 火铳只响了一轮,那点火药,原本就不是为了杀光人。 紧接着,峡谷两侧弩弦齐震。 “嗡——” 数百支弩矢从高处倾泻而下,女真亲卫挤在狭窄谷底,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第一轮,前排倒下。 第二轮,中段崩散。 第三轮,后队跪地哀嚎。 他们冲不上岩壁,也够不到伏兵。 只能像被关进木笼的野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不到半盏茶,谷底还能站着的女真人,不足五十,还全都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猛哥帖木儿左臂中了一支弩矢,无力垂在身侧。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握着弯刀,大口吐着血沫,眼中满是不甘。 “阿木尔。”李景隆淡淡地开口。 “末将在!”阿木尔从护龙卫的阵型中大步走出。他身上还缠着绷带,但那双属于草原狼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对军功的极致渴望。 “这是你的了。做得干净些,别弄脏了本公的靴子。”李景隆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了茶盏。 阿木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他抽出腰间那柄沉重的精钢骨朵,倒拖在地上,一步步走向猛哥帖木儿。 骨朵划过岩石,火星四溅,发出刺耳摩擦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喝最烫的茶杀最狂的匪,李景隆你真是装到了!(第2/2页) “逆酋。”阿木尔停在猛哥帖木儿身前三步外,狞笑道:“你的脑袋,在大明值一座宅子,两百亩良田。” 猛哥帖木儿怒吼一声,他拼尽最后力气,挥刀劈向阿木尔咽喉。 这一刀狠辣果决,阿木尔却根本不退,只是微微偏头,任由弯刀擦过护肩,迸出一溜火花。 与此同时,他手中精钢骨朵后发先至,狠狠砸断了猛哥帖木儿最后的刀势。 “嘭!” 猛哥帖木儿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冰冷溪水。水花溅起,鲜血迅速染红溪面。 阿木尔大步上前,拔出短刀,寒光一闪,峡谷彻底安静。 片刻后,他提着封入皮囊的首级转身,朝青岩之上的李景隆重重抱拳:“国公爷,逆酋授首!” 两侧明军同时举刀。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李景隆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勾起嘴角,他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玄色锦袍的衣摆。 “收兵。”他抬头望向南方,眼底笑意渐浓,“咱们,该回去交差了。” ...... 几日后,汉城,景福宫。 厚重的乌云彻底散去,正午的阳光直直洒在勤政殿前的青砖上。 李景隆跨过高高的门槛,随手将一个沾满白灰的生漆木匣扔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缕白色的生石灰粉末顺着缝隙震荡出来,落在深色的桌面上。 朱棣正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上翻看一本厚厚的黄皮账册,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 “跑了几天,就带回这么个玩意儿?”朱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四叔这话说的,侄儿可是去给您扫尾的。”李景隆拉开旁边的圈椅坐下,顺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后,才用手指敲了敲那个木匣,“建州女真斡朵里部首领,猛哥帖木儿,跑得倒是挺快,差点让他钻进长白山的老林子。” 朱棣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生漆木匣上,随即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黄皮账册甩到李景隆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朱棣指着账册封皮,“这是这几天锦衣卫和护龙卫从汉城十三家两班贵族地窖里抄出来的东西。本王在北平苦心经营十几年,还不如你在这破城里抢上三天。” 李景隆伸手翻开账册。 第一页:现银四百七十万两,金锭十二万两。 第二页:城外良田地契三十万亩,汉城商铺房契四百余间。 第三页:高丽参两千斤,上等紫貂皮一万五千张,珍珠玛瑙三十二箱。 李景隆的视线在那些数字上快速扫过,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他啪地一声合上账册,将其推回朱棣面前,语气平静。 “四叔,这才哪到哪,这只是汉城一地的浮财。太孙殿下要的不是抢一把就走,而是把这片土地,彻底纳入大明黄册和鱼鳞册。”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大殿墙壁上挂着的朝鲜全图前,淡淡开口:“从今往后,这里没有高丽,也没有朝鲜。原先的八道行政废除,直接改设大明朝鲜布政使司,下辖三府九州。所有的土地收归大明国有,重新丈量后造鱼鳞图册。这三十万亩良田,还有那些空出来的宅院,就是用来赏赐此次参战的有功将士,以及后续从辽东、山东迁徙过来的大明百姓。” 朱棣听着这番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的吞口。 沉默了许久,朱棣忽然开口:“朱允熥那小子,是把这里当成了他的私产,还是试验田?” “皆有。”李景隆回答得滴水不漏,“殿下说过,大明的刀锋所指,就是大明将士的钱粮所在。将士们拿命打下来的土地,自然该由将士们来享受这里的一切。” 朱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李景隆面前,压低声音。 “李九江,别跟本王打官腔。账册上的金银可以全部送回应天府,但这三十万亩良田,还有后续的屯田产出,本王的燕山三卫和大宁卫,必须占大头。老子带兵跨过鸭绿江,死伤了几千弟兄,总不能只带几声吆喝回北平。” 李景隆笑了,朱棣这是开始要价了。 “四叔放心,这事儿侄儿早有安排。”李景隆从袖口里抽出另一份折子,双手递给朱棣,“这是侄儿拟定的分赃……哦不,是封赏草案。北平兵马分汉城以北十五万亩良田,护龙卫分十万亩。剩下的五万亩留给后续过来的流官。至于那些金银,抽调三成作为北平军马的开拔和抚恤之用。您看如何?” 朱棣接过折子扫了两眼,脸上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一些。他重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景隆倒吸凉气。 “算你小子有良心,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把这些东西装上车,咱们就拔营回北平。” 朱棣的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一直冲到勤政殿外的白玉台阶下才戛然而止,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锦衣卫都副指挥使宋忠翻身下马,连铠甲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双手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轴,大步跨上台阶。 “圣旨到!” 第195章 糟老头子坏得很 第195章糟老头子坏得很 “圣旨到!” 宋忠的声音在景福宫勤政殿外炸响。 朱棣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盯着宋忠手里那卷明黄色的绢轴,眼神变幻莫测。 大明军制,将领在外领兵作战,非紧要关头不降明旨。更何况,现在大明的朝政几乎都握在太孙朱允熥手里。如果是太孙的军令,走锦衣卫的暗线传信即可,完全没必要动用这种加急的明黄圣旨。 除非,这旨意不是朱允熥下的,而是乾清宫里那位亲自开的口。 李景隆反应极快,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快步走到殿门前,掀起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大步跨出殿门。他在宋忠面前站定,膝盖微微弯曲,最终还是单膝跪倒在青砖上,低下了那颗桀骜的头颅。 宋忠站定身体,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在景福宫上方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洪武肇建,四海晏然。然岁月不居,朕年事已高。九月乃朕之寿诞,思及诸子镇守边陲,久未承欢膝下,心甚念之。着令大明九边藩王,接旨之日起,即刻交割军务,轻车简从,星夜赴应天府朝见,共襄寿典。沿途驿站需全力接应,不得有误。凡称病不朝、拖延不至者,以抗旨论处。钦此。” 宋忠念完最后一个字,双手将圣旨合拢,恭恭敬敬地递到朱棣面前。 “燕王殿下,接旨吧。” 朱棣低着头,没有立刻伸手。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砖缝隙里的一只蚂蚁,耳边回荡着圣旨里的每一个字眼。 九月寿诞,召藩王入京。轻车简从,抗旨论处。 朱棣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手心也变得湿滑。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个从淮右布衣杀到奉天殿龙椅上的开国大帝,绝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过个生辰而大动干戈。大明九边藩王同时离开封地,边防重镇群龙无首,这是兵家大忌。老头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下这道旨,目的只有一个。 他要替朱允熥铺路。他要借着自己还剩下的那点寿命和无上的皇威,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太孙地位的藩王,全部集中到应天府,关门打狗,不,打儿子,彻底消除藩王隐患。 这哪里是寿宴,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全天下藩王的鸿门宴。 “臣,朱棣,领旨谢恩。” 朱棣咬紧牙关,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轴。 他站起身,由于起身过猛,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李景隆顺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宋忠完成宣旨,脸上的公事公办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他退后两步,对着朱棣躬身行礼,继续道:“王爷,陛下还有口谕。” 朱棣眼皮一跳。 宋忠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三分,学着朱元璋的语气说了起来:“老四,你这回打朝鲜,干得还算像个人样,没给咱老朱家丢脸。朝鲜那块地,熥儿说要改布政使司,咱准了。那些分出来的田产和抄出来的银子,你也别嫌少,拿着回北平分给下面的人。” 说到这里,宋忠顿了顿。 朱棣心头一沉。 果然,下一句来了:“另外,咱的寿辰,你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 朱棣听得眼角狠狠一抽。 前面几句,还是皇帝在论功定赏。最后一句,却像老父亲拎着棍子站在家门口喊人。 “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这话听着家常,可落在朱棣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别看他之前嚷着要去应天找朱允熥讲讲理,但真让他一家入京,若有变故,可是连退路都没有。 “本王知道了。”朱棣的声音干涩,“有劳宋大人跑这一趟。” 宋忠连称不敢,识趣地退了出去。 勤政殿前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宫檐发出的呜咽声。 李景隆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垂着眼帘不说话。可他的指尖,却轻轻颤了一下。 这对爷孙,简直绝了。一个对外灭国改土,一个对内关门收权,这俩这么玩,整个大明,谁还能翻得起浪花? 朱棣转过头,看着李景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气极反笑。 “李九江,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现在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李景隆赶紧抬头,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四叔明鉴,侄儿绝对没有这个心思。陛下召见,那是父子天性。再说了,四叔这次立下灭国的不世之功,回了应天府,谁敢说四叔半句不是?太孙殿下向来赏罚分明,大明朝鲜布政使司刚立,北境还要有人镇场子。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朱棣冷冷盯着他。 李景隆面不改色,甚至还露出几分晚辈该有的乖顺。 半晌后,朱棣收回目光,把圣旨塞进怀里。 “少拿这些好听的话来糊弄本王。这应天,本王去。老头子既然发了话,天下就没有哪个儿子敢说半个不字。但本王倒要看看,朱允熥那小子,打算给本王摆一桌什么样的鸿门宴。” 景福宫勤政殿前,风卷起一地残灰。 李景隆站在石阶下,掸了掸袍角的灰尘,抬脚跨进殿门。朱棣跟在后面进殿,将那卷明黄圣旨随意扔在长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那大侄儿还真是有手段。”朱棣拉过一把圈椅坐下,目光盯住大殿墙壁上的朝鲜全图,“本王是可以走,但这新打下来的大明朝鲜布政使司,总得有人镇着。十三家贵族虽然杀绝了,外头还乱着。” “四叔说得在理。”李景隆顺着他的话头接道,语气随意,“这地界不安生,没个懂兵的压不住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糟老头子坏得很(第2/2页) “刘真留下。”朱棣指节叩击桌面,直接定下基调,“他带两万大宁精骑驻扎汉城。北边咸镜道防着建州女真残部,南边全罗道、庆尚道还有几万游勇。刘真打这种烂仗有经验,能稳住局面。” “刘将军神勇,自然是极好的。”李景隆走到长案前,翻开刚才那本黄皮账册,“兵权归刘将军,但新政归东宫。张三。” 张三从殿外大步迈入,铠甲铿锵作响,单膝跪地,“末将在!” 李景隆看着他,慢慢道:“你留下。” 张三一愣,结结巴巴道:“国公爷,您让咱带兵砍人、攻城,咱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可您让咱留在这儿管政务?” 他咽了口唾沫,大手局促地在膝盖上搓了搓,“咱大字都不识几个,这棒子叽里呱啦的,咱也听不懂啊。这万一要是把事情办砸了,太孙殿下非活劈了俺不可。” 李景隆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块从朝鲜王库里搜刮来的羊脂玉佩。他眼皮微抬,瞥了张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怕什么?谁指望你张三去咬文嚼字了。刘真将军掌兵,是防外面的乱军和北边的女真,你张三留下,代表的是东宫。” 张三脊背一挺。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变得肃然:“十三家两班贵族已经被咱们杀绝了,这汉城现在就是一个被扒了皮的血窟窿。底下的那些朝鲜百姓,此刻就是受惊的鹌鹑。他们不知道明军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 “但是,你不需要懂他们说什么,你只要懂太孙殿下要什么。” 张三挺抱拳,朗声道:“请国公爷示下!” “政务以稳为主,具体怎么改制设官,还要等应天府太孙殿下的明旨。你的任务,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稳住朝鲜的底层百姓。”李景隆伸出手指,点了点大门外,“把景福宫粮仓、贵族地窖里的存粮,全搬出来。汉城四门,支大锅,熬粥。粥要厚,插筷不倒。” 张三眨了眨眼。 看着张三似懂非懂的眼神,李景隆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放缓:“张三啊,殿下常说,江山在将士刀里,也在百姓碗里。高丽百姓被那些贵族盘剥得活不下去。你现在给他们一口饱饭,再告诉他们,压在他们头上的贵族,全被大明杀了。” “以后田地要重丈,粮税要重定,肯听话的,有田有饭。你说,他们是恨咱们,还是把太孙殿下当成活菩萨供起来?” 张三的眼睛猛地亮了。 “咱懂了!”他一拍胸甲,“听话的,给粥给田。闹事的,先绑到城门口问斩。软的硬的,咱都会!” 李景隆满意地点头,“还有一条。军中谁敢私扰百姓,抢女人,抢粮食,抢财物,不管是护龙卫还是大宁军,当街斩了。” 张三神色一肃:“末将领命!” “去吧。”李景隆挥手,“别丢了护龙卫的脸。” 站在一旁的刘真听着两人的对话,后背竟隐隐渗出一层冷汗。他原以为这曹国公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纨绔,如今看来,这手段之狠辣、看人之透彻,简直令人胆寒。更可怕的是,这种将人心和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做派,分明深得太孙殿下的真传。 三日后,大明军队开始拔营。 汉城北门外,五百护龙卫老卒与数千燕山精骑整齐列阵。几十辆用粗重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夹在队伍中央,车辙在泥土里压出深深的沟壑,里面装满了从汉城搜刮来的真金白银与珍贵药材。 城门口,几十口大铁锅滚滚冒着热气。 朝鲜百姓缩在街边,端着木碗,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宅院被贴上大明封条,有人发抖,有人跪下,有人捧着第一碗厚粥,哭得说不出话。 李景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朱棣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辽东大马上,身上的吞兽山文甲已经擦拭干净,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却怎么也洗不掉。他转过头,看着并辔而行的李景隆,眼神幽深如潭。 “九江,出了这鸭绿江,咱们就离大明近了。”朱棣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跟在允熥身边最久,也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你给四叔透个底,老头子突然下这道圣旨,把我们这帮藩王全叫回去。这应天府里,准备的到底是寿酒,还是断头酒?” 李景隆微微一笑,手里的马鞭随意地在半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声。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四叔觉得,大明现在的天下,大不大?” 朱棣眉头一皱:“自古得国之正,未有如我大明者。疆域辽阔,自然是大。” “可太孙殿下觉得,还不够大。”李景隆收敛了笑容,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江水,望向南方,“四叔,殿下志在四海。他若真想杀人,在江南、在南昌,人头滚滚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他对朱家人,是有底线的。只要四叔别总盯着大明这口锅里的肉,外面的世界,大到您根本想象不到。” 朱棣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李景隆的话只说了三分,但他听懂了。这趟应天之行,死是死不了,但手里的兵权和北平的基业,恐怕是要迎来一场大换血了。 “哼,说得好听。”朱棣冷笑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本王倒要看看,我那好大侄,能给本王画出一张多大的饼来!驾!” 乌云踏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李景隆看着朱棣宽阔的背影,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优雅的笑意,轻磕马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196章 风雨欲来应天城 第196章风雨欲来应天城 洪武二十六年,七月底。 太原府,晋王府演武场。 塞外的风沙卷着热浪扑在脸上,刮得人皮肤生疼。晋王朱棡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双手握着一柄精钢斩马剑,猛地吐气开声,剑锋撕裂空气,将面前三个穿戴重甲的木人桩齐腰斩断。 木屑纷飞间,一名王府长史跌跌撞撞地跑进演武场,手里高擎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腿打着摆子。 “王爷!京里……京里的急递!” 朱棡收剑而立,扯过亲卫递来的布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眉头微皱。盯着那卷轴上的火漆,没有立刻接,只是冷笑:“老四在朝鲜搞出那么大动静,本王就猜到京里会有动静。朱允熥那小子,是下旨申斥老四,还是让本王调兵去填辽东的窟窿?” 长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王爷,不是太孙钧令,是陛下的明旨!陛下下旨,命九边藩王即刻交割军务,轻车简从,星夜入京,参加九月寿诞。称病不朝者……按抗旨论处!” “当啷!” 斩马剑砸在青砖上,朱棡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那张与朱元璋有七分神似的粗犷面庞上,瞬间布满阴霾。他一把夺过圣旨,抖开扫了几眼,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我尼玛……”朱棡将圣旨攥成一团,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先让李九江和老四在朝鲜立威,震慑九边;再借着老头子寿辰的名义,把我们这帮手握兵权的儿子全叫回应天。老头子这是怕自己闭眼后,我们欺负他那宝贝金孙,要趁着最后这口气,把我们全关进笼子里啊!” 长史大着胆子抬头,压低声音:“王爷,这旨意透着邪乎。一旦诸王离藩,边军群龙无首,兵部随便派几个流官就能把咱们的兵权接管了。要不……您称病?就说旧伤复发,实在无法长途跋涉。” “蠢货!”朱棡一脚将长史踹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真当老头子那句‘按抗旨论处’是写着玩的?老头子杀人什么时候眨过眼?本王今天敢称病,明天蒋瓛就能带着锦衣卫缇骑把晋王府围了!到时候太孙顺水推舟,直接褫夺本王封号,连块遮羞布都不留!” 朱棡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在这位开国大帝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找死。 “备马!明日启程赴京!”朱棡大步流星地向王府内走去,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本王倒要看看,我那好大侄,能在奉天殿上摆出什么龙门阵!” 同一时间,大宁卫,宁王府。 刚就番大宁不久的朱权穿着一身月白道袍,正站在空荡荡的校场高台上,手里捏着同样的明黄圣旨,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护卫统领,咬着后槽牙问:“刘真还没带人回来?” 护卫统领脑袋都快缩进脖子里了,结结巴巴答道:“回王爷,刘将军传回消息,他被燕王殿下和曹国公留在朝鲜了,说是要镇压什么叛军,大宁卫的三万精骑……暂时归曹国公府调遣。” “放他娘的狗屁!” 一向以儒雅修道自居的朱权破口大骂,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兵器架,“朱棣那个王八蛋,借本王的兵去打秋风,打完了把人扣在朝鲜?李景隆也是个不要脸的,拿本王的兵去讨好太孙!现在好了,老头子下旨让本王去应天,本王拿什么去?拿这空荡荡的营房去摆排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风雨欲来应天城(第2/2页) 朱权气得在台上直转圈。他这大宁卫,原本号称甲带十万,战车六千,手底下还有朵颜三卫那帮不要命的蒙古骑兵,虽然说朵颜三卫不咋听话。 结果呢?不听话的朵颜三卫被李景隆收编成了太孙的“护龙卫”,精锐骑兵又被朱棣拐去了朝鲜。 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王爷息怒。”谋士上前拱手,神色凝重,“这或许正是太孙殿下的阳谋。削了您的羽翼,让您无法在边境生事,如今陛下又下旨召藩王入京,这是要把天下藩王的权柄,一次性收归中枢啊。” 朱权猛地停住脚步,盯着手里的圣旨,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在心里暗骂:朱允熥这小王八蛋,手段比大哥还绝,心肠比老头子还黑。连朱棣那种刺头都被他算计得死死的,自己拿什么跟他斗? “收拾行装。”朱权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道袍的袖子随风飘荡,显得格外萧瑟,“既然没兵了,本王就去应天府装孙子。老头子总不能把一个修道念经的儿子也拉出去砍了吧。” 随着快马在驿道上日夜狂奔,这道圣旨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辽东、西安、大同、宁夏、甘肃等地。九边藩王,无论平日里多么跋扈,此刻面对那盖着玉玺的明黄卷轴,皆是噤若寒蝉,默默收拾行装,踏上了前往应天府的官道。 八月初,应天府,聚宝门外。 正午的烈日将青石板烤得滚烫,城门外的茶摊里挤满了歇脚的商客,却在此刻出奇地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官道尽头。 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和甲片摩擦的铿锵声,一支约莫千人的骑兵队伍正缓缓逼近。 队伍最前方,一面黑底金字的“郭”字大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的战马上,端坐着一名身披玄色扎甲的年轻将领。他没有戴兜鍪,头发被汗水浸透,随意地绾在脑后。 正是从江西归来的武定侯之子,郭镇。 几个月前的郭镇,还是个会在青楼里跟人争风吃醋、在太孙面前战战兢兢的二世祖。但此刻,他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冷硬如铁,身上散发着阵阵煞气。 在他身后,一千金吾卫老卒押送着上百辆沉重的马车。马车上罩着防雨的油布,车辙将官道的泥土压出深深的沟壑,里面装满了从江西陈德、王化等逆党府邸抄没的现银与账册。 “城门官查验!”守门的校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 郭镇没有废话,直接将一面刻着“东宫”二字的金牌扔了过去,冷冷道:“金吾卫奉太孙殿下钧旨,平定南昌叛乱,押解逆党赃款回京入新政银库。闲杂人等,退避!” 那校尉接住金牌,只觉得手心发烫,连忙退至一旁,高声嘶吼:“开正门!放行!” 车队隆隆驶入应天府,满城百姓为之侧目。 而就在郭镇押送的赃款车队堪堪进城的同时,北门方向,一支更为庞大、杀气更盛的队伍也已抵达。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燕王朱棣的龙纛大旗与曹国公李景隆的帅旗,并排而行,迎风招展。 一个刚立下灭国之功,一个刚抄没百万家财。 南来的财神,北归的杀神,在这一刻,同时踏入了风暴将至的应天城! 第197章 这一日,应天府又多了个手持金 第197章这一日,应天府又多了个手持金牌的狠人 应天府,户部新政银库前。 身披玄色扎甲的金吾卫老卒沿着长街两侧列队,玄色扎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库房外,上百辆沉重的四轮马车停在库房外。防雨的油布被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封皮木箱。 内阁大学士郁新亲自带着十几个算科主事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厚厚的账册核对。几名主事用铁撬棍撬开一个木箱,白花花的现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郭镇大步跨上台阶,将一本盖着南昌布政使司大印的总账册重重拍在郁新面前的条案上。 “郁大学士,南昌府陈德、王化等逆党抄没现银三百四十万两,金条八万两,田契地契折色七十余万亩。”郭镇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一两不少,全在这儿了。劳烦您点收画押。” 郁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京城斗鸡走狗的武定侯公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多废话,提笔在交割文书上签下名字,盖了户部大印。 郭镇收起回执,转身走下台阶。一名金吾卫牵过他的战马。郭镇没有立刻上马,而是走到队伍中央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旁。 他隔着帘子低声说道:“交割完了。咱们现在进宫。” 马车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嗯”。 郭镇翻身上马,一挥马鞭。车队在一小队金吾卫的护送下,改变方向,直奔皇城而去。 乾清宫暖阁,角落里的几座黄铜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 朱元璋半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几份各地暗卫送来的密报。 朱允熥坐在下首的案几前,手里握着朱笔,快速批阅着内阁送来的票拟。 “老三到洛阳了。”朱元璋将一份密报扔在小几上,冷哼一声,“晋王府的仪仗倒是摆得大,走一路吃一路。老十七,就带了百十个护卫,这会儿估计刚过居庸关。” 朱允熥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红痕:“九边塞王一动,地方上自然会热闹些。沿途的驿站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他们不纵兵扰民,随他们摆谱。” 两人正说着,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弓着身子禀报:“皇上,太孙殿下。武定侯公子郭镇,带着永嘉公主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动作一顿,立刻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眼里一下有了光:“善清回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郭镇扶着一名穿着青色直裰、做文士打扮的女子走入暖阁。 朱善清摘下头上的软翅幞头,露出发髻。她松开郭镇的手,上前两步,直直跪在青砖上:“女儿给父皇请安。”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善清身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个月前在京城里那个面容圆润、娇生惯养的大明公主不见了。此刻跪在眼前的朱善清,脸颊瘦了,肤色也黑了些,宽大的文士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朱元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几步冲下御阶,连鞋都没穿稳,抄起那只布鞋,照着郭镇额头就砸了下去。 “郭镇!”朱元璋发出一声暴喝。 郭镇吓了一跳,本能地跪在地上。 朱元璋冲到郭镇面前,抡起手里的布鞋,照着郭镇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啪!” 鞋底结结实实地抽在郭镇的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郭镇的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他硬挺着没躲,甚至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朕把最疼的闺女嫁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朕照顾的!”朱元璋气得胡子直哆嗦,手里的布鞋再次举高,“你带着锦衣卫去南昌办差,那是去平叛杀人的!你让她一个妇道人家跟着你在死人堆里滚?” 朱元璋越说越气,布鞋没头没脸地往郭镇身上招呼。 “你小子算什么男人!大明朝是没人了吗,还是要一个公主去吃苦!” 郭镇咬着牙,任由老朱的鞋底落在自己的肩膀和后背上。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还嘴,老丈人打女婿,这是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位老丈人还是洪武大帝。 朱允熥坐在案几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端起手边的温茶抿了一口,完全没有要开口劝阻的意思。他看得很清楚,老朱这顿打,看似暴怒,实际上鞋底落在郭镇身上时已经收了力道。 鞋底再次落下时,一双纤细的手猛地抓住了朱元璋的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这一日,应天府又多了个手持金牌的狠人(第2/2页) “父皇!别打了!” 朱善清扑上前,死死抱住朱元璋的胳膊。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朱元璋动作一滞,看着女儿发颤的模样,火气一下散了大半,只剩心酸。 他把鞋一扔,伸手将她扶起来,“你这丫头,拉着朕干什么?这小子没护好你,朕打死他也是活该!” 朱善清抹了把眼泪,紧紧攥着朱元璋的袖口:“父皇,不怪驸马。是儿臣自己不放心他一个人。地方水太深,陈德和王化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儿臣怕他被人暗算,非要跟过去帮忙。郭镇劝了儿臣好几次,是儿臣以死相逼,他才勉强答应儿臣留下的。” 朱元璋听着,目光落在她粗糙的指节上,半晌没说话。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丫头,受苦了。账查清楚了,银子也带回来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转头喊了一声:“王福!” 王福立刻弓着身子碎步跑上前:“奴婢在。” “送公主去偏殿歇息,再传太医院院判,开几副上好的温补方子。库里那些年份足的老参,全给公主送府上去。”朱元璋吩咐着。 朱善清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郭镇,有些迟疑。 朱元璋立刻板起脸:“看他干什么?皮糙肉厚的打不死。你给朕好好养身子,女人的手不是用来摸刀的。外面的风雨,交给这帮站着撒尿的去挡。” 朱善清这才点了点头,对着朱元璋和朱允熥福了福身,跟着王福退出了暖阁。 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这才弯腰慢条斯理地穿回脚上,随后走回罗汉床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郭镇。此时的郭镇,依旧笔直地跪在青砖上。额头上那块红肿清晰可见,但他身上的那股血腥气与锐气,却没有因为刚才的一顿打而消散分毫。 朱元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武定侯家的二世祖。从南昌走了一遭,这小子骨子里的那些浮华被彻底洗刷干净了。现在跪在这里的,是一个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大明将领。 “行了,别跪着装死了。”朱元璋冷不丁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南昌的事,办得利落。陈德那帮人的根系挖得很干净,没给朝廷留后患。你小子,这次干得不错,像个爷们。” 郭镇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度灿烂且谄媚的笑容。他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皇谬赞了!女婿哪有那个本事。这全仰仗您的赫赫威名,镇得那些南蛮子双腿发软。再有就是太孙殿下教导有方,女婿就是个粗人,带人踹个门、搬搬银子还行。这头功,那是父皇和太孙殿下的!” 郭镇这番话说得极为顺溜,马屁拍得震天响。 朱允熥坐在案几后,嘴角不可察觉地扯动了一下。这个郭镇,哪怕在死人堆里滚了一圈,这见风使舵、插科打诨的生存智慧,倒是一点没丢。 朱元璋指着郭镇,笑骂道:“起来吧!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少在朕面前灌迷魂汤。功是功,过是过。南昌平叛的功劳,熥儿会给你记下。” 郭镇嘿嘿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老老实实地站到一旁。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朱笔,从案几后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满意地看着郭镇。 郭镇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立刻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随时听令的姿态。他很清楚,老朱打他骂他是家事,但太孙殿下开口,那就是国事了。 “藩王进京,带的护卫虽少,但人心难测。应天府的防务,绝不能出半点差池。”朱允熥从袖口中抽出一面纯金令牌,递到郭镇眼前。 令牌正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背面只刻着四个字:九门提督。 “从即刻起,孤将应天府九门防务、京城巡防营的兵权全部交接给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寿宴结束之前,任何人,胆敢在京城生事、私自调兵、甚至暗中串联,你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朱允熥目光如刀,死死锁定郭镇的眼睛:“哪怕对方是藩王,只要敢越界,你这把刀也必须给孤毫不犹豫地砍下去。你,敢接吗?” 第198章 军师回来了,可他变心了 第198章军师回来了,可他变心了 郭镇死死盯着令牌上的“九门提督”四个字,呼吸一滞。 藩王入京,这九门提督的位置可不是个肥差,而是烫手山芋。谁坐在上面,谁就得顶住天下藩王的压力,甚至要做好随时和藩王们拔刀见血的准备。 “怎么?不敢?”朱允熥声音平静。 朱元璋坐在罗汉床上,端着茶盏,半阖着眼,没出声。 郭镇深吸一口气,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一把将那块纯金令牌接了过来。 “殿下敢给,末将就敢接!”郭镇抬起头,眼神狠厉如狼,“九门落闸,应天戒严。寿典期间,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敢在应天地界上呲牙,末将就撕烂他的嘴!”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朱允熥收回手,负在身后,“一万金吾卫,三千巡防营,再加上蒋瓛手下两千锦衣卫缇骑,全归你节制。郭镇,孤只看结果。若是城中出了乱子,孤拿你是问。” “末将立下军令状,若应天有失,提头来见!”郭镇磕了一个响头。 “好,去吧。” 郭镇起身,退出暖阁。 待他走后,朱元璋放下茶盏,眼皮微抬,瞥了朱允熥一眼,心中一阵突突,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这郭镇可是手刃了允炆的狠人,让他去,他是真敢杀藩王啊。 “你小子……”朱元璋哼了一声,“倒是会使唤人。” 朱允熥笑而不语。 朱元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眼神深邃:“老四今日就进城了吧?” 王福躬身上前:“回皇上,燕王殿下和曹国公的车队,已经进了聚宝门。” “老四在朝鲜打出了威风。”朱元璋冷笑,“这次回来,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皇爷爷放心,孙儿已经给他备了一份接风礼。”朱允熥笔尖不停,在奏折上画了个红圈,“他那尾巴,翘不起来。” ...... 应天府,聚宝门内。 宽阔的御街上,百姓退避两侧。 朱棣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商铺和高耸的城墙。离开京城多年,这应天府的繁华不仅没减,反而多了一股他看不懂的规矩和肃杀。 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披玄甲、佩刀持弩的金吾卫。路口的告示牌前,不再是酸腐文人读圣贤书,而是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伤残老兵,正敲着铜锣,操着大嗓门给百姓宣讲《大明皇家月报》上的新政。 “摊丁入亩!无田不纳丁银!” “谁敢拦着朝廷告示下乡,先问问老子这条断腿答不答应!” 朱棣眼角微微一跳。 这还是他记忆里的应天府吗? “四叔,到了这儿,咱们就得各回各家了。”李景隆骑着马凑过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朱棣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景隆:“李九江,你这次捞了不少,回了曹国公府,晚上睡觉可得睁着一只眼。” “劳四叔挂心,侄儿睡眠一向好。”李景隆也不恼,拨转马头,“侄儿还得进宫复命,就先告辞了。四叔,晚些时候,太孙殿下定有赏赐到燕王府。” 看着李景隆带着护龙卫扬长而去,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走。”朱棣一夹马腹,带着一众家眷,直奔燕王府旧址。 他当年就藩北平前,在应天府有一座旧府邸,虽久不住人,但也一直有下人打理。 半个时辰后,队伍停在燕王府大门前。 朱棣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卫,大步跨上台阶。管家早就等在门口,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府里都收拾妥当了,热水也备好了……” 朱棣没有理会管家的啰嗦,径直走入大门,穿过前院,走向正堂。他现在只想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仔细盘算一下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可刚跨进正堂的门槛,朱棣的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正堂里,此刻却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僧衣,手里还捏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的胖大和尚。 而在和尚两侧,站着四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朱棣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阿弥陀佛。”和尚站起身,单手竖在胸前,冲着朱棣深深一揖,“殿下,一别数月,别来无恙。” “姚广孝……”朱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领头的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燕王殿下,卑职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太孙殿下有口谕。” 朱棣后背肌肉紧绷,缓缓松开握刀的手,脸色阴沉如水,冷冷地看着他。 千户也不在意,朗声传达:“太孙殿下口谕:‘四叔在朝鲜劳苦功高,孤甚是欣慰。孤知四叔身边缺个念经解闷的人,这位道衍大师佛法精深,孤在鸡鸣寺留他盘桓了数月。如今四叔回京,孤便原璧归赵,权当是接风之礼。’” 千户说完,一挥手。四名锦衣卫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军师回来了,可他变心了(第2/2页) 正堂内只剩下朱棣和姚广孝两人。 气氛死寂。 朱棣死死盯着姚广孝那颗锃亮的光头,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哐当”一声劈碎了旁边的一把太师椅,木屑飞溅。 “道衍!”朱棣厉声暴喝,刀锋停在姚广孝颈侧半寸处。“你给本王解释清楚!为什么不回北平!” 姚广孝没有躲避飞溅的木屑,他闭目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语气平淡:“殿下这一刀若能斩尽心中的畏惧,贫僧死得其所。” 朱棣手腕青筋暴起,暴怒出声:“本王畏惧?道衍,本王在北平把你奉为上宾,你却在京城给别人当了狗!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朱棣那张狂怒扭曲的脸庞:“殿下可知,贫僧在鸡鸣寺这几个月,看到了什么?” 朱棣没有说话,刀锋依旧未退。 “几个月前,太孙殿下派锦衣卫送来袁珙的人头,并撤了对贫僧的监视。那时,贫僧随时可以离开应天,返回北平。”姚广孝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锤,“但贫僧没有走。” 朱棣盯了他许久,忽然收刀入鞘,拉过一把完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冷冷道:“说。本王倒要听听,朱允熥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姚广孝站起身,理了理黑色僧袍上的灰尘,神色变得肃穆:“贫僧留在应天,是因为贫僧发现,太孙殿下做的事,比贫僧的谋划要宏大千百倍。” 朱棣冷笑,“宏大?” “殿下,您在北平十余年,最缺什么?”姚广孝没有等他回答,直接开口道:“钱粮。太孙殿下先取江南盐税,再设新政银库。从此天下兵马粮饷,都要从东宫笔下过。” 朱棣脸色一沉。 姚广孝继续道:“殿下最恨什么?清流掣肘,文官空谈。太孙殿下用考成法、养廉银、监察院、复式账册,把那群人的腰杆一寸寸打断。” “朝堂、钱袋、刀把子。”姚广孝抬起眼。“如今都在他手里。” 朱棣握着椅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对内狠,对外更绝。”姚广孝声音压低,“朝鲜一役,殿下以为自己是救李景隆,立灭国首功。可在太孙殿下眼里,您从跨过鸭绿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他碾碎朝鲜旧贵族的一把刀。” 朱棣眼神骤冷。 姚广孝深深一揖:“殿下,太孙殿下不是在争权夺利,他是在给大明换血续命。贫僧一生所求,不过是想辅佐一位千古一帝,成就一番屠龙之业。但太孙殿下,他本身就是那条最凶的龙。贫僧自愿留下,就是想亲眼看看,他究竟能把这大明,带向何等恐怖的境地。” 朱棣沉默许久,忽然冷笑道:“所以,你就背叛了本王。” “贫僧未曾背叛。贫僧今日坐在这里,就是在等殿下。”姚广孝双手合十,“太孙殿下将贫僧送还,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借贫僧之口告诉您,天下这盘大棋,他已经控盘了。殿下若还执迷于北平那点兵权,结局只会是被时代淘汰;若殿下愿意换一种活法,这大明之外,未必没有燕王府的广阔天地。” 朱棣眉头猛地一跳:“大明之外?” 姚广孝没有再说,他只是垂下眼,继续拨动佛珠。 正堂西梁后,一处细小暗孔中,微不可察地落下一粒灰尘。 ...... 一个时辰后,东宫端本宫内。 朱允熥靠在紫檀木的椅背上,手里翻看着刚递上来的密报。密报末尾附着一句:各王府听风暗孔,洪武初年内廷监造府邸时所留,今日已启用。 “这妖僧倒是个明白人。”朱允熥将密报扔进脚边的火盆,看着幽蓝色的火苗将纸张吞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殿下,姚广孝此人心机深沉,留在燕王身边,会不会是个隐患?”李景隆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折扇,眼神中透着几分杀气。 “孤不怕他们有心机,就怕他们没野心。”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宽大的书案前。书案上平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那是他凭着前世的记忆,让造办处工匠没日没夜一点点绘制出来的“坤舆万国全图”。 李景隆凑上前,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 地图上,那些陌生海域、群岛、陆块,像一片片尚未开刃的金矿。 “殿下,这上面画的这些圈圈点点,是哪儿?怎么看着比咱们大明还大?” “这是能让大明吃上三百年饱饭的地方。”朱允熥手指从南洋划过,又落向更遥远的大陆。“皇爷爷要借寿宴之机,把这群拥兵自重的叔叔们全关进应天的笼子里,但堵不如疏。大明九边藩王,个个都能征善战,真把他们废了圈养起来,那是暴殄天物。” 李景隆呼吸微微急促,“殿下的意思是……” “这个急不来,”朱允熥摇摇头,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上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笑呵呵道:“表哥既然回来了,那便好生休息几日,届时孤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交给你做。” 第199章 初见judy,四叔不爱喝粥吗 第199章初见judy,四叔不爱喝粥吗? 三日后,应天府聚宝门外。 烈日当空,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龟裂。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一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晋”字大纛在热风中狂舞。 晋王朱棡端坐在高大的大宛马上,赤红色的山文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凶光。在他身后,足足八百名披坚执锐的晋王府护卫铁骑排成军阵,马嘴里嚼着铜衔环,杀气腾腾。按大明祖制,藩王入京最多只能带五十名护卫,但朱棡偏要带八百。他就是要用这八百精锐,去探探东宫那位好大侄的底线。 城门楼上,郭镇一身玄色明光铠,双手按着城墙的青砖,冷眼俯视着下方逼近的铁流。 “提督大人,晋王殿下的兵马超编了,这门……开还是不开?”守门校尉抹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开门?”郭镇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去,传本将的军令,城门落闸。没有本将的九门提督令牌,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应天府。” 伴随着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厚重的包铁城门轰然关闭。城墙上方,一千名神机营火铳手推开垛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探出。床弩的弓弦被绞盘拉得吱嘎作响,寒光闪闪的巨型弩箭直接瞄准了下方的晋王大纛。 城门外的官道上,朱棡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抬头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森严的防备,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城上是哪个混账东西守门!”朱棡身旁,一名身形魁梧的护卫百户催马上前,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城头怒骂,“瞎了你的狗眼!晋王殿下奉旨入京贺寿,还不速速开门迎接!耽误了殿下进宫面圣,诛你九族!” 城头上安静得可怕。郭镇慢条斯理地摘下头盔,递给身旁的副将。他走到垛口前,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掂量着一块纯金打造的过肩龙令牌。 “本将郭镇,奉太孙殿下钧旨,添为应天府九门提督。”郭镇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城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太孙有令,藩王入京,随行护卫不得超过五十人。甲胄兵器必须在城外统一封存。违令者,按谋逆论处。” 朱棡怒极反笑。他坐在马背上,仰头盯着郭镇:“郭镇?武定侯家那个只会躲在女人裙裆底下的废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谋逆的帽子扣到本王头上!本王是陛下的嫡子,是你的长辈!马上给本王滚下来开门,否则本王连你这竖子一块儿砍了!” 郭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将金牌塞回怀里,抽出腰间的戚家刀,刀尖直指城下。 “晋王殿下,末将敬您是长辈,好言相劝。但规矩就是规矩,太孙殿下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郭镇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狼,“你带八百披甲铁骑兵临京师城下,这是贺寿,还是逼宫?” 那名骂阵的护卫百户见主辱臣死,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双腿猛夹马腹,朝着城门冲出数步,厉声嘶吼:“口出狂言!弟兄们,随我砸开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清脆的铳声撕裂了聚宝门外的死寂。 郭镇身后的一名老卒面无表情地放下还在冒烟的燧发火铳。城下,那名百户的眉心赫然出现一个血洞,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他雄壮的身躯在马背上僵硬了一瞬,随后重重砸落马下,扬起一片尘土。 八百晋王护卫瞬间拔刀,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只需一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 “谁敢动!”郭镇暴喝一声,声音犹如炸雷。城墙上,千支火铳齐齐扣下击锤,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太孙有令,九门戒严期间,凡擅自拔刀者,杀无赦!凡冲击城门者,杀无赦!凡抗命不尊者,杀无赦!”郭镇每说一句,城头上的将士便齐声重复一句。三声“杀无赦”在天空回荡,犹如实质的杀意死死压住了城下的八百铁骑。 朱棡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地上死去的亲信,又看着城头上那个随时准备下令屠杀的郭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终于明白,只要他今天敢下令冲锋,城墙上的火器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开火把他们打成筛子。 朱允熥那个疯子,是真的敢在老头子寿宴前杀叔叔。而老头子,多半会看着他死。 时间仿佛凝固。良久,朱棡紧绷的肩膀猛地垮塌下来。 “全都把刀收起来!”朱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翻身下马,将腰间的佩剑解下,重重砸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郭镇,“郭镇,好妹夫,本王记住你了。” “多谢王爷夸奖。”郭镇恢复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挥手示意开门,“放行!核验人数,超出一个,直接砍了!” ...... 文华殿外,朱棣穿着一身鸦青色的亲王常服,独自拾阶而上。他每走一步,脑海中便闪过无数种交锋的画面。是刀斧手伏于帷幔之后?还是朱允熥高坐在御案后冷言训斥?亦或是朱元璋藏在屏风后,看这叔侄二人怎么撕破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初见judy,四叔不爱喝粥吗?(第2/2页) 王承恩守在殿门外,见到朱棣,立刻躬身推开厚重的殿门。 “燕王殿下,太孙殿下等您多时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殿内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壁垒,也没有文臣武将列阵。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气。 朱允熥穿着月白色的燕居常服,袖口用襻膊高高挽起,正站在一张小方桌前,手里拿着勺子搅动着砂锅里的热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叔,您可算来了!”朱允熥放下勺子,大步迎了上来。 他没有摆出什么太孙的架子,极为自然地伸手抓住了朱棣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 “黑了,也瘦了。”朱允熥说罢,拉着朱棣就往方桌旁走,“快坐快坐,我一大早让人熬的粥,刚出锅,烫得很。四叔在北地吃惯了羊肉面食,回了应天,也尝尝这江南的清淡口味。” 朱棣被他按在圆凳上,整个人的肌肉依旧紧绷着。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算计与虚伪。 没有。 朱允熥的眼神真诚得可怕,就像是一个久未见面的晚辈在招待远归的长辈。 朱棣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 “这文华殿没有外人,四叔叫我熥儿就行。”朱允熥拿起一个白瓷碗,亲自盛了一碗粥,推到朱棣面前,又拿过一碟切得细细的腌萝卜条,“尝尝。这萝卜是皇爷爷在后苑自己种的,前几日刚腌好,他老人家宝贝得很,我好说歹说才给了这么一小碟。” 朱棣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粥,没有动勺子。 “怎么?四叔不爱喝粥吗?”朱允熥挑了挑眉,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吸溜了一大口,“呼,烫!这可是好东西,您要是不吃,我可全包了。” 朱棣看着他那副毫无形象的模样,心中的狐疑越发浓重。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杀伐决断的大明阎王,怎么变成嘘寒问暖的乖侄子了? “你……”朱棣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叫本王来,不是为了兵权的事?” “兵权?”朱允熥咽下嘴里的粥,夹了一根萝卜条放进嘴里咬得嘎嘣脆,“四叔,您这刚回京,鞋底的泥都没干,提什么兵权。那些都是朝堂上的事,咱们今儿只论家常。再说了,四叔在朝鲜打出那么大威风,连皇爷爷都夸您干得漂亮。我若是这会儿再夺您的兵权,那不是寒了天下藩王的心吗?” 朱棣一愣。老头子夸我了? 朱允熥看出了他眼中的错愕,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四叔,您大概不知道。前几日接到您在汉城外大破朝鲜十万叛军的军报时,皇爷爷在乾清宫里高兴得多喝了两杯老酒。他拉着我的手说,这大明的江山,还得是朱家人守着。他说几个叔叔里,就属您老四最像他。不仅脾气像,打仗的那个狠劲儿也像。有您在北边盯着,他睡觉都踏实。” 朱棣的手猛地一颤。 这辈子,他最渴望的不是那个皇位,而是父亲的一句认可。他拼了命地在北平练兵,拼了命地去打蒙古人,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大哥差,不比任何一个兄弟差。 朱允熥这番话,精准地砸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父皇……真这么说?”朱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骗您干什么。”朱允熥叹了口气,“皇爷爷老了。他面上对你们凶,那是他当了一辈子皇帝,习惯了拿皇帝的架子。可私底下,他就是个盼着儿子们出息的普通老头。他老人家私底下可是跟我说了好多次,您当年就番北平时,他可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生怕你在苦寒之地受了委屈。” 朱棣低下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终于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很糯,带着皮蛋的鲜和瘦肉的香。 “味道不错。”朱棣沉声道。 两人相对而坐,喝着粥,吃着腌萝卜。没有宫女太监伺候,也没有丝竹管弦作伴,只有瓷勺碰撞碗沿的清脆声响。 这种极度生活化的场景,让朱棣心中最后的一丝戒备也开始慢慢瓦解。他忽然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监国太孙,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朱家子弟。 “四叔。”朱允熥放下空碗,拿过一块帕子擦了擦嘴,“我知道您这次回京,心里是不痛快的。” 第200章 朱棣:这饼太大,本王一口吃不 第200章朱棣:这饼太大,本王一口吃不下 朱棣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没有否认。 “外面人都说我朱允熥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说我要削藩,要把叔叔们赶尽杀绝,好把这大明的江山一个人攥在手里。”朱允熥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四叔,您觉得我是那种容不下自家人的蠢货吗?” 朱棣放下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是蠢货,你是疯子。”朱棣毫不客气地回道,“南昌一案,你剥皮揎草,杀得江西官场人头滚滚。朝鲜一役,你一道密旨,就让李景隆屠了汉城十三家贵族。你连外人都杀得这么狠,谁敢保证你对朱家人下不了手?” 朱允熥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四叔说得对,我是个疯子。”朱允熥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但疯,也得看对谁。大明的贪官,是在挖我大明的根;朝鲜的贵族,是不服我大明的管。他们是蛀虫,是坏人,杀了也就杀了,权当是给这天下立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对上朱棣。 “可你不一样,四叔,咱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我若是真想对付您,根本不用等您回京。您在朝鲜的时候,我只需要断了您的粮道,让辽东那边卡住退路,借朝鲜和女真人的手,就能把您耗死在朝鲜。您信吗?” 朱棣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信,太信了。 以这小子展现出来的手段和能力,真要那么做,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到那时,朝廷一道“救援不及”的旨意下来,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我没这么做。”朱允熥语气放缓,“四叔在汉城外破十万叛军,救的是李景隆,保的是大明颜面。您杀猛哥帖木儿,清的是女真隐患,护的是辽东门户。这些功劳,我认,皇爷爷也认。” 朱棣的手指微微一紧。 朱允熥像是没有看见,继续道:“前几日捷报传到乾清宫,皇爷爷高兴得多喝了两杯老酒。他拉着我的手说,老四这个狗脾气,打仗的时候倒真像咱。他还说,北边有您在,他睡得踏实。” 朱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都变了。这辈子,他听过朱元璋太多骂了。 桀骜,跋扈,野心重,不安分。 可他最想听的,不过是父皇一句“像咱”,这是父亲对儿子的认可。 朱允熥没有继续煽情,反倒是语重心长道:“四叔,我从来没有把您当假想敌。不只是您,二叔、三叔叔、五叔......他们我都没打算动。” 朱棣抬起头,眼神仍旧锐利,“那你召诸王入京做什么?” “收权。”朱允熥回答得干脆。 朱棣瞳孔一缩。 朱允熥却摊了摊手,坦然道:“藩王拥兵自重,这条路走到最后,必然是骨肉相残。皇爷爷还在,诸位叔叔尚且知道低头。等皇爷爷百年之后呢?到那时,大明京师一道旨意,九边诸王各有精兵。谁听?谁不听?”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那里立着一架巨大的屏风,屏风上蒙着红布,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朱棣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了过去。 朱允熥没有掀开红布,只是抬手按在红布边缘,回头看向朱棣,淡淡道:“大明......还是太小了。” 朱棣眉头一皱。 朱允熥一字一句道:“小到塞不下这么多能征善战的朱家人。” 殿内风声仿佛停了。 朱棣脑海里,猛地闪过姚广孝昨日那句话:“大明之外,未必没有燕王府的广阔天地。” 朱棣呼吸微微一滞,有些犹疑道:“你的意思是……” “四叔,大明之外的世界,比您想象得大得多。”朱允熥缓缓扯下红布一角,没有全部揭开,只露出屏风边缘一片陌生的海域和岛屿。 朱棣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凝住了。 那不是大明舆图,也不是他熟悉的北疆山川,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朱允熥的声音在殿内再次响起:“那里有肥沃到插根木棍都能发芽的土地,有堆在山里的金银,有能让一船货换回十船银子的香料,有无数尚未披甲的土人,有无数还没插上大明龙旗的海港。” 朱棣的呼吸渐渐沉了,朱允熥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朱允熥要做的,不是把叔叔们圈养在应天府,当一群吃闲饭的富贵猪。我要给你们换一个活法,收回大明内部的兵权,给你们朝廷的军令、朝廷的战船、朝廷的火器、朝廷的钱粮。然后,让你们去外面替大明打出万世疆土。” 朱棣死死盯着那半露的地图,他听懂了。 这不是削藩,至少,不只是削藩。 这是把九边藩王从大明内部的隐患,变成对外扩张的刀。 朱允熥继续说道:“四叔若替大明打下一片万里疆域,孤敢请皇爷爷赐您海外封国,世镇一方,子孙共享富贵。” 朱棣猛地看向他。 朱允熥眼神冷静。 “但有一条。天下正朔,只能是大明。外封诸王,可以裂土,可以建府,可以世镇边疆。但兵符、年号、国书、海贸命脉,必须归中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朱棣:这饼太大,本王一口吃不下(第2/2页) 朱棣没有说话,这小子不是许他当皇帝,是在给他一条比北平更大的路,一条有枷锁,却也有万里疆场的路。 朱棣心里那股火,被点起来了。 他在北平守了这么多年,打蒙古,练精骑,熬风雪。难道就为了守着那几座城,等朝廷一封旨意削到头上? 若真能带着燕王府的刀,去外面打下一片属于朱家的疆土…… 朱棣的手指慢慢攥紧,“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帮你劝服其他藩王?” 朱允熥笑了,“四叔不是帮我,是帮大明,也是帮您自己。”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慢慢道:“九边塞王里,您军功最重,威望最高。晋王叔脾气烈,宁王叔心眼多,秦王一脉最不好惹。他们可以不信我,但他们不能不看您的态度。” 朱棣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点头,只是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粥,慢慢送入口中。 粥不烫了,可朱棣胸口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这饼太大。”朱棣终于开口,“本王一口吃不下。” 朱允熥笑容更深,“不急。离九月寿宴,还有些时日呢。” 朱棣盯着他,沉声道:“若你骗本王呢?” 朱允熥身体微微前倾,“四叔,您是燕王朱棣。若孤骗您,您难道不会拔刀?” 朱棣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连说了好几声“好。” 笑过之后,殿内的气氛忽然好像轻快了不少。 文华殿内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 朱允熥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侄子模样,拿起筷子,给朱棣夹了一块酱肉,“四叔,这趟回京,炽弟、煦弟他们都带了吧?他们自小在北平长大,此次回到应天没有水土不服吧?” 朱棣此时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语气也随意了许多。 “都回来了。老大还是那个老样子,胖得走几步路都喘,也不知道随了谁。老二倒是结实,就是性子太躁,欠收拾。老三还小,成天跟在他娘后头。” 提起儿子,朱棣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为人父的无奈与骄傲。 “炽弟那是心宽体胖,肚子里装的都是学问。”朱允熥笑道,“煦弟勇猛,有四叔的风范,以后稍加打磨,绝对是我大明的一员悍将。” 朱棣嘴角动了动,没有反驳。 朱允熥顿了顿,放下筷子道:“明日四叔带着婶婶和弟弟们进宫一趟吧。皇爷爷这几天总念叨,说好几年没见着高炽和高煦了,也不知道高炽又长了几斤肉。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想得很。” 朱棣握碗的手松了半分,他避开朱允熥的目光,看向殿外日影。 半晌后,他才低低应了一句,“好。明日一早,本王带他们去给父皇请安。” 接下来的两人没有再高谈阔论,也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叔侄俩家长里短的闲聊。朱棣甚至还给朱允熥讲了几件早年在北平打猎遇到猛兽的趣事。 直到日上三竿,朱棣才起身告辞。 朱允熥亲自将他送到文华殿门外。 “四叔慢走,得空了我去燕王府找炽弟喝酒。”朱允熥站在台阶上挥手。 朱棣转身,看着站在阳光下的朱允熥,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个军礼,随后大步走下台阶。 走出皇城大门的那一刻,朱棣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压在胸口好几个月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 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半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递上来的折子,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皇上,燕王殿下从文华殿出来了。” “哦?”朱元璋猛地坐直身子,“没打起来?老四没掀桌子?” “没呢。”王福脸上带着笑意,“奴婢听文华殿伺候的太监说,太孙殿下亲自给燕王殿下盛的粥,两人吃了一顿早膳。燕王殿下走的时候,面带笑容,还给太孙殿下行了军礼。” 朱元璋愣住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四儿子了,那是个顺毛驴,但骨子里的傲气比谁都重。朱允熥这小子,竟然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老四给收拾服帖了。 “这小狐狸……”朱元璋笑骂了一句,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欣慰与骄傲。他本以为要借着寿宴自己出面当恶人,替孙子压制这些刺头藩王,没想到朱允熥自己就给化解了。 “他还跟老四说什么了?”朱元璋追问。 “太孙殿下说明日让燕王殿下带着家眷进宫给您请安,说您想孙子了。”王福如实回答。 朱元璋眼眶微热,冷哼了一声:“谁想那几个兔崽子了!高炽那小胖墩,听说走路都费劲。行了,去吩咐御膳房,明日备一桌家宴。多做几个老四爱吃的菜。” 王福领命退下。 朱元璋转头看向窗外,初秋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 此时,应天府城门外,另一支打着“秦”字大旗的藩王护卫,正缓缓逼近聚宝门,真正的诸王大会,大幕即将拉开。 第201章 老四呢?老四被软禁了?! 第201章老四呢?老四被软禁了?! 洪武二十六年,八月十三。 聚宝门外,秦王府的五百关中铁骑被拦在城下。 城头上,数千支火铳黑洞洞压下来,全对准了那面绣着“秦”字的大纛。 秦王朱樉坐在通体乌黑的辽东马上,脸色阴沉,他掌心垂着一根马鞭,鞭梢上,还沾着方才抽过长史的血痕。 作为朱元璋的嫡次子,他在西安府当了半辈子土皇帝。封地里的官员见了他要跪,百姓听了秦王府三个字都要绕道走。 可今日,他被拦在了应天府城门外。 拦他的,还是郭镇,一个在京城里出了名怕老婆、靠公主吃饭的驸马。 “去开门。”朱樉抬起马鞭,指了指聚宝门,语气冷得吓人。 秦王府长史脸色煞白,连忙抓住马缰,声音都在发抖,“王爷,使不得啊!昨日晋王殿下带八百人叩门,城上的郭镇连眼都没眨,一铳打穿了王府百户的眉心。太孙殿下有严令,藩王入京,随扈不得过五十,兵甲必须卸在城外。” “啪!”朱樉反手一鞭抽在长史脸上。 长史惨叫一声,半边脸皮开肉绽,直接从马上滚了下去。 “废物。”朱樉冷冷扫了他一眼,“老三是个软骨头,本王可不是。” 他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刀锋直指城头,“郭镇!给本王滚下来!耽误本王进宫给父皇请安,本王活剥了你的皮!” 城墙上,郭镇一身玄甲,懒洋洋地靠在垛口旁。 听到这话,他掏了掏耳朵,朝身旁副将笑了一声,“听见没?秦王殿下要剥本将的皮。” 副将眼皮都没抬,只是将手中令旗往下一压。 “咔哒!” 城头上,昨夜刚从神机营抽调来的火铳手齐齐扣下击锤,床弩绞盘也在同一刻绷紧,巨大的弩箭穿过垛口,死死锁住城下秦王大纛。 郭镇这才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掂着那块纯金九门提督令牌,一脸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秦王殿下,规矩就是规矩。太孙殿下说了,藩王入京,随扈不得过五十,甲胄兵器一律封存城外。谁敢强闯,按谋逆论处。”郭镇顿了顿,刀尖往下一指。“您若想试试我这火铳,往前走两步便是。” 朱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五百关中铁骑也躁动起来,有人按刀,有人夹马,马蹄刨着地面,扬起大片黄土。 只差朱樉一句话,这五百人就会往城门压过去。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催马上前,他是秦王府护卫指挥使,跟着朱元璋打过天下的老卒。 老将一把按住朱樉的手腕,沉声道:“王爷,不可。” 朱樉眼神凶狠:“你也要拦本王?” 老将没有松手,“城上不止有火铳,还有床弩。郭镇不是吓唬人,他是真敢下令。太孙殿下就是算准了诸王心里有火,等着有人先撞上去。” 老将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嗓音沙哑,“您今日若真动手了,这谋逆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咱们先进城,进了城去陛下面前告御状也不迟啊。” 朱樉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但也知道这老头说得在理。 他死死盯着城头上的郭镇,郭镇也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畏惧,甚至还有一点期待。 朱樉双眸微眯,这郭镇是真想干啊! 朱允熥那个疯子,也真的敢在寿宴前拿一个亲王立威,更要命的是,父皇多半会看着。 良久,朱樉猛地将弯刀插回刀鞘,怒气冲冲下令:“带五十人进城,其余人,就地扎营!” 五百秦王府护卫齐齐应诺。 朱樉抬头,死死盯着郭镇,“郭镇,你给本王等着。” 郭镇翻了个白眼,这句话,他这几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他还是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朗声道:“开城门,迎秦王殿下入京。” 厚重的聚宝门缓缓开启,朱樉带着五十名随从,阴沉着脸踏入应天府。 ...... 入夜。 秦王府旧邸灯火通明,正堂里,山珍海味摆满八仙桌,西域胡姬披着薄纱,在丝竹声中扭动腰肢,酒香、脂粉香、烤肉香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荒唐的梦。 可坐在堂中的几位亲王,没有一个真有心思看舞。 主位上,秦王朱樉斜靠着太师椅,手里端着夜光杯,脸色阴沉。左侧坐着晋王朱棡,他白日里在聚宝门前被郭镇压了一头,到现在还憋着火。 右侧是周王朱橚、齐王朱榑、湘王朱柏,再往下,刚从大宁赶来的宁王朱权穿着月白道袍,端着茶盏,神色最淡。 除了燕王朱棣之外,大明最有权势的几位亲王,几乎都坐在了这间正堂里。 “滚出去。”朱樉忽然开口,丝竹声随之一停,胡姬和乐师吓得跪倒一片。 朱樉没有看她们,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都滚。” 片刻后,正堂大门关闭,屋内只剩下几位朱家藩王。 “砰!”朱棡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盏乱跳,“二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带八百人,被拦在城外,死了一个百户。你带五百人,连城门都没摸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老四呢?老四被软禁了?!(第2/2页) 朱棡眼睛发红,咬牙切齿,“朱允熥毛都没长齐,竟敢踩到咱们这些叔叔头上拉屎!” 朱樉冷笑一声,手里的核桃被他生生捏碎,“老三,叫唤有什么用?老头子还没死呢,他朱允熥真以为这大明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齐王朱榑粗声道:“那就一起进宫,找父皇要个说法!” 周王朱橚吓得一哆嗦,“现在?夜里闯宫,那不是送把柄吗?” “老五,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朱榑瞪他一眼,“难不成真等朱允熥把咱们兵权全扒干净?” 周王朱橚脸色发白,低声嘀咕:“没了兵,哪天朝廷送杯毒酒来,咱们连退路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堂内静了一瞬。 这才是他们最怕的东西,没了兵,他们这些藩王就真是笼中鸟了。 宁王朱权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诸位哥哥,现在吵没用。太孙殿下手握监国大权,江南财赋在他手里,京营在他手里,锦衣卫也在他手里。咱们如今入了应天,随扈不过五十。” 他抬起眼,声音微凉,“说句不好听的,咱们现在都是案板上的鱼肉。” 齐王朱榑猛地站起来,怒喝道:“小十七,你修道修傻了?朱允熥再怎么说也要叫咱们一声叔叔,难不成他真敢把咱们全杀了?” 朱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当然敢。” 堂内再次一静。 朱权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泼在每个人心口:“南昌府的官员他说杀就杀,朝鲜贵族他说屠就屠,朱允炆都不明不白就没了,你觉得他不敢杀咱们几个叔叔?” 齐王朱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樉眼底的凶光却越来越重,他站起身,走到正堂中央,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不能等他出手。兵权,绝不能交!” 朱棡立刻问:“二哥,你有法子?” 朱樉声音压得极低,“寿宴那天,天下文武都在。咱们联手上一道折子,请辞兵权!” 周王朱橚一愣:“请辞?” 朱樉冷笑,“对,以退为进!就说咱们身体抱恙,无力戍边,请父皇收回边军,另派流官接管九边。” 朱棡眼睛一亮:“北边门户大开,看老头子和朱允熥慌不慌?” 朱樉点头,声音森冷:“他们若真敢接,北元余孽、女真人、草原诸部,立刻就能打到长城脚下。到那时候,他们还得求着咱们回去带兵。若他们不敢接,削藩就是一句空话。” 朱棡猛地拍桌,兴奋道:“好!就这么干!” 宁王朱权却皱起眉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却也没说话,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问了一句:“四哥呢?” 堂内众人同时一怔。 朱棡猛地反应过来,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对啊,老四呢?今晚这么大的事,朱棣怎么没来?” 秦王府正堂内,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 朱樉冷哼一声,“老四在朝鲜打了胜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估计这会儿正等着老头子给他封赏,哪还看得上咱们这群兄弟。” 朱权摇了摇头,“二哥,话不能这么说。四哥的脾气,你我都清楚。他这次带着王妃和三个儿子住进燕王旧邸,我派人去送请帖,可连燕王府大门都没进去。管家只说,燕王偶感风寒,不见客。” 朱棡嗤笑一声,“风寒?朱老四能在雪地里跟蒙古人光膀子摔跤,回了应天吹点南风就病了?这借口也太假了。” 齐王朱榑摸着胡茬,粗声道:“莫不是他已经被朱允熥收买了?” “不可能。”朱权断然否决,“四哥最看重的就是兵权。大宁卫的精锐被李景隆扣在朝鲜,燕山三卫也被抽调了大半。朱允熥这么割他的肉,他怎么可能被收买?” 周王朱橚小声问:“那他为什么不见人?” 朱权沉默片刻,眼神一点点变深。 “我倒觉得……”他压低声音,“四哥可能是被软禁了。” 这句话像一道闷雷,炸得堂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周王朱橚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结结巴巴道:“软、软禁?天子脚下,他朱允熥敢软禁亲叔叔?父皇能答应?” 朱樉面露凶光,“有什么不敢的?老头子现在一门心思护着那个宝贝金孙。为了给他铺路,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朱棡猛地站起身,“唇亡齿寒。” “若是老四折了,咱们就得跟着倒霉。”他看向朱樉,咬牙道:“二哥,那道以退为进的折子,今晚就写,加上老四的名字!明日一早,递进乾清宫!” 朱权眉头一皱,“这恐怕,不太行吧?” 朱樉冷冷看了他一眼,“老十七,你怕了?” 朱权垂下眼,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朱允熥不会这么容易给咱们机会。” 朱樉走回主位,提笔蘸墨,“机会不是他给的,是咱们自己抢的。” 他在折子上落下第一笔,墨色浓黑,“明日一朝,咱们一起去奉天殿跪着,我倒要看看朱允熥这个太孙,到底有多少斤两!” 第202章 叔叔们主动交兵权?太孙:还有 第202章叔叔们主动交兵权?太孙:还有这好事?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火也还未熄灭,兽首铜炉里袅袅升腾的龙涎香将暖阁熏得有些闷热。 朱元璋半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宣纸。那双历经无数杀伐、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却瞪得老大,神情古怪。 在他对面,朱允熥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常服,正低头拨弄着火盆里的银炭,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庞。 “熥儿,你来看看这个。”朱元璋将手中的宣纸随手丢在案几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朱允熥放下火钳,拿起宣纸扫了两眼。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正是昨夜秦王府正堂里几位藩王的每一句对话,从朱棡的无能狂怒,到朱樉的“以退为进”,甚至连周王摔碎茶杯的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看着看着,朱允熥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朱元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爷爷,这几个叔叔……真是您亲生的?” 朱元璋老脸一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自己也忍不住气乐了,伸手揉着胀痛的眉心,无语道:“这是戍边戍傻了吧?还联名上奏请辞兵权,想拿门户大开来要挟咱们?他们是不是觉得,没了他们这几块料,大明的边军就不知道怎么拿刀了?” 朱允熥将那张密报丢回案几上,摇头失笑。 他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藩王入京后的反扑手段,比如称病不出、比如暗中联络京营旧部、比如在寿宴上借酒装疯当面发难。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位手握重兵的叔叔,竟然凑在一起憋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妙招”。 主动交兵权? 这简直是饿虎扑食的时候,猎物不仅不跑,还主动给自己撒上孜然躺到了烤架上。 “这等......妙计,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出来的......”朱元璋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不过这样也好,明日早朝,咱亲自去!” ...... 次日清晨,紫禁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悠扬的钟鼓声穿透晨风,回荡在重重宫闱之上。 奉天门外,百官已经依序站定。今日的大朝会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因为这是九边藩王入京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而且据说那位已经许久托病不朝、将朝堂大权全权交给太孙的洪武大帝,今日竟然破天荒地亲临奉天殿。 伴随着静鞭三响,百官鱼贯而入。 奉天殿内,朱元璋早已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雕龙宝座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披玄色金线龙袍。哪怕他已经年迈,但只是坐在那里,依然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朱允熥坐在御座的左侧,身着一袭绛纱袍,头戴九旒冕,神色平静得宛如一汪深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在殿内回荡。朱元璋微微抬了抬手,声音极具穿透力:“平身。” 待百官站定,朱元璋那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站在最前排的几位藩王。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齐王朱榑、湘王朱柏、宁王朱权,大明最有权势的几个儿子,此刻全都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今日朝会,没别的事。”朱元璋缓缓开口,仿佛拉家常一般,“你们几个外放的藩王,多年未回京。这次借着咱的寿辰回来,咱心里高兴。都在封地受苦了,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委屈,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咱给你们做主。”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了秦王朱樉。 朱樉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是老头子在给他们递话头,也是他们唯一“反击”的机会。只要把那道折子递上去,把烂摊子砸在朝廷面前,他不信朱允熥这个黄口小儿能接得住! “儿臣有本要奏!” 朱樉猛地跨出一步,双手高高捧起一本厚重的奏折,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金砖上。 他这一跪,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晋王朱棡、周王朱橚、齐王朱榑等人也齐刷刷地跨出列,齐齐跪倒在朱樉身后。唯独燕王朱棣和宁王朱权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朱权是觉得事情不对劲,不敢妄动。而朱棣,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朱元璋眉头微挑,明知故问:“老二,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跪什么?” 朱樉抬起头,脸上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声音凄切地高呼:“父皇!儿臣等无能,有负父皇重托,特来请罪,并请辞九边兵权!”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惊得目瞪口呆。郁新差点揪断了自己的胡子,解缙更是惊得半张着嘴。那些原本以为今日会上演藩王抗旨不遵、太孙雷霆镇压戏码的文官们,此刻脑子全懵了。 藩王主动交兵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朱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无视了百官的震惊,继续声泪俱下地表演:“父皇,儿臣等镇守九边多年,风餐露宿,早已落下了一身病根。如今儿臣夜不能寐,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实在无力再替大明戍守边疆。若是因为儿臣等的无能,导致北元余孽南下叩关,儿臣等便是百死也难辞其咎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叔叔们主动交兵权?太孙:还有这好事?(第2/2页) 晋王朱棡也赶紧接上,粗犷的声音里硬生生挤出几丝哽咽:“是啊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在草原上中了风寒,如今连马都骑不稳了。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了北疆千万百姓安危,请父皇收回儿臣等的兵权,另择良将,派流官接管九边防务!” 齐王和周王也在后面连连叩首,齐声高呼:“请父皇收回兵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赌的就是朝廷不敢接,九边防线绵延万里,边军骄悍,粮草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今日朝廷若真敢收,他们就把北疆防务这口黑锅完整扣过去。 只要边关稍有动荡,满朝文武就得反过来求他们回去。到了那时,主动权仍在藩王手里。 朱允熥啊朱允熥,你不是要削藩吗? 本王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朱樉静静等着,他等朱元璋震怒,等朱允熥惊慌,等朝臣们站出来苦劝他们留下。 一息,两息,三息。 御阶上方,却始终没有半点声音。 朱樉心里忽然一沉,大着胆子,微微抬头,看向龙椅上的那对爷孙。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脊背发凉的画面。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非但没有半点震惊或愤怒,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而站在一旁的朱允熥,嘴角正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 “啪!” 朱允熥忽然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一巴掌,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一个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好一个百死难辞其咎!” 朱允熥大步从御阶上走下来,停在朱樉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不可一世的秦王,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奉天殿。 “皇爷爷,几位叔叔镇守边疆,劳苦功高,如今既然龙体抱恙,孤作为晚辈,岂能再让他们在苦寒之地受罪?” 朱允熥转身,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揖,朗声高呼:“孙儿恳请皇爷爷体恤诸王,准其所奏,收回九边兵权!让几位叔叔留在京城,安心颐养天年!” 此言一出,朱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不是,他竟然就这么准了? 朱樉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眼前的朱允熥。 晋王朱棡更是急得差点跳起来,他顾不上什么礼仪,扯着嗓子大喊:“太孙!你可知九边防务有多重?咱们要是交了兵权,谁来替大明挡蒙古人的铁骑?难不成让你手底下那些只会打算盘的文官去守长城吗?!” 齐王朱榑也慌了神,附和道:“是啊!九边兵马只认咱们这些藩王!换了流官去,若是激起兵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们是真的急了。 “放肆!”一声暴喝从龙椅上传来,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大殿。“怎么?你们自己上的折子说病了、提不动刀了,如今太孙体恤你们,准了你们的折子,你们反倒要教训起太孙来了?难道你们这折子是写着玩儿的?是在消遣咱吗!” 朱樉等人被这股威压一冲,吓得浑身一哆嗦,再次死死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朱樉牙齿打战,绞尽脑汁想要找个借口收回刚才的话。 “没什么只是。”朱允熥冷冷打断了他。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圣旨,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清朗,字字句句如重锤砸下。 “传皇爷爷明旨!自今日起,收回秦王、晋王、周王、齐王等藩王九边兵权。九边各卫所兵马,暂由左军都督府都督曹国公李景隆、驸马督卫郭镇代为接管整编,各边军伍,推行新军之法。” 朱樉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四弟……”朱棡绝望之下,突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朱棣,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四弟!你也是九边塞王,你倒是说句话啊!燕山三卫的兵权,难道你也愿意交出去吗?”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燕王朱棣身上。 如果连燕王也出面反对,那今日这局势,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跨出队列。他没有看地上的朱樉和朱棡,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臣,燕王朱棣,谨遵圣意!” 朱棣的声音洪亮如钟,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臣在北平戍边十余载,深知九边将士之苦。太孙殿下推行新军,乃利国利民之千秋伟业。臣愿主动交出燕山三卫及大宁卫所有兵马指挥权,全力支持太孙新政!” 第203章 关于我把削藩变成全球殖民这档 第203章关于我把削藩变成全球殖民这档事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僵在朱棣身上。 朱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朱棣,嘴唇直哆嗦:“老四!你疯了?那是你苦心经营了十余年的燕山三卫!你一句话就交了?你对得起北平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将士吗!” 朱樉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但却没有骂出口。 朱棣跪在原地,神色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龙椅上,朱元璋看着下方的闹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他将目光从暴跳如雷的老二、老三身上移开,越过群臣,落在了站在最后面、一直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宁王朱权身上。 “小十七。”朱元璋拖长了语调,“你怎么想?” 朱权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脑子转得极快。 昨夜燕王府称病不见客,今日朱棣当朝带头交兵权,这哪里是病?这分明是早就跟东宫谈好了!再说他手里那个大宁卫,精锐早就被李景隆在朝鲜战场上抽空了,剩下的老弱病残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这个时候头铁,那不是傻子嘛。 电光火石之间朱权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明鉴!”朱权语速极快,生怕慢一步就被当成秦王同党,“儿臣和四哥一样,谨遵圣旨!儿臣还小,吃不得边塞的苦,早就想求父皇让儿臣留在应天尽孝了。太孙殿下体恤,儿臣感激涕零,这兵权,儿臣双手奉上!” 朱樉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后面的朱权。卧槽,还带临阵倒戈的?老四背叛也就算了,你个小十七眉清目秀的,平时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卖起人来连个磕巴都不打? 朱棡气得直拍大腿,实在是憋不住了,指着朱权怒骂:“软骨头!全是软骨头!我朱家怎么生出你们这两个孬种!” “放肆!” 朱元璋厉喝出声,压下了所有的喧闹。他站起身,抬手指着瘫坐在地的秦王和晋王,咬牙切齿道:“你们几个,还不如小十七通透!” 说罢,朱元璋便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朱樉面前,直勾勾盯着这个嫡次子,直看得朱樉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行了,戏唱完了,该收场了。”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既然都有病,那就都在应天好好养着。九边兵权全部收回,由李景隆、郭镇代管,即日起推行新军。谁再有异议,按抗旨论处。” 朱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其余几人更是僵在原地不敢吱声。 朱元璋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走回龙椅,一挥衣袖。 “退朝!” 静鞭三响,王福尖锐的嗓音响彻大殿:“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齐齐跪倒高呼万岁,随后逃也似的退出奉天殿,没人敢去看那几个失魂落魄的藩王。 直到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朱樉还瘫坐在地,双目无神,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允熥从御阶上缓步走下,停在诸王面前,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四叔。”朱允熥看向朱棣,语气温和,“记得带上婶婶和几个弟弟去乾清宫赴宴,皇爷爷等着见孙儿呢。”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道:“臣遵命。” 朱允熥点点头,随后,他转向朱樉、朱棡等人,淡淡道:“至于二叔、三叔、五叔、六叔……移步华盖殿,孤有几句话,想跟你们单独聊聊。” ......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外,秋阳穿透云层洒在汉白玉石阶上,朱棣换了一身鸦青色常服,领着徐王妃与三个儿子稳步拾阶而上。 入了暖阁,朱棣撩袍跪地,“臣朱棣,携家眷叩见父皇!” 徐王妃与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也跟着跪下。 朱元璋半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浑浊的目光在这一家五口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朱棣那张透着风霜与冷硬的脸庞上。老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抬手在虚空中虚扶了一把。 “都起来吧,自家人私下见面,免了那些繁文缛节。”朱元璋的目光转向徐王妃,语气温和了许多,“老四家的,你在北平受苦了。咱听老四说,北平风沙大,你还要操持王府上下,替他管着后院,是个贤内助。皇后......在天上看着,也会念你的好。” 徐王妃连忙低头应答,声音不疾不徐,礼数周全地回禀着谢恩的话语。 朱元璋点点头,视线顺势挪到了朱高炽身上。看着这个胖得连站直都有些费劲的长孙,老爷子眉头微微一挑,忍不住笑骂出声:“高炽啊,你这体格倒是越发壮实了。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三天饿九顿,你倒好,把北平的羊肉全吃进自己肚子里了吧?瞧这脸盘子圆的。” 朱高炽脸涨得通红,连忙躬身,“孙儿惭愧。” 他动作因为身形肥胖,显得喜感十足,朱元璋看着却笑得更开怀,“不过胖些也好,心宽体胖,是个能读书、能养气的。” 朱元璋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朱高煦,眼神顿时亮了几分,“高煦这小子倒是随了老四,骨架子宽大,站在这儿就有一股子悍勇之气。听说你在辽东战场上也砍了几个脑袋?” 朱高煦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回禀自己跟着李景隆冲锋陷阵的经过,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朱元璋听完哈哈大笑,连声叫好,随即将王福招呼过来,“王福,传膳。今日就当家宴,谁也不许拘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关于我把削藩变成全球殖民这档事(第2/2页) ...... 与此同时,华盖殿内,气氛却有些压抑。 殿内没有伺候的太监,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齐王朱榑、湘王朱柏、代王朱桂、谷王朱橞,七位大明最具权势的藩王按座次分坐两侧。 无人说话。 朱樉死死盯着眼前的茶盏,面皮时不时抽搐一下。朱棡双手按着膝盖,呼吸粗重,显然还未从朝堂上的惊变中缓过神来。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 朱允熥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信步走入大殿,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都愣着干什么?喝茶。这可是雨前龙井。”朱允熥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朱允熥!”朱樉猛地站起,双眼充血,“你诓我们!你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我们在朝堂上自投罗网!”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二叔这话说得奇怪,折子是你们自己写的,字是你们自己签的,头是你们自己磕的。 孤不过是心疼叔叔们年老体弱,顺手准了。怎么,二叔不满意?” 朱樉胸口剧烈起伏。 朱棡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面前小几,“少在这儿装糊涂!没了我们,北边谁守?” “你让李景隆和郭镇去挡蒙古人?他们懂九边吗?他们知道哪条河冬天能走马,哪座关口粮草能撑三天吗?”朱棡怒吼,“没了九边塞王,大明边疆就是纸糊的!” 朱允熥没有动怒,他看着暴跳如雷的朱棡,眼神平静,缓缓开口:“边塞不用三叔操心。李景隆会接管军务,郭镇会整肃卫所,监察院会查粮饷,兵仗局会配火器。以前大明边军靠藩王撑着,是因为中枢手不够长。” 朱允熥站起身,声音骤冷,“从今日起,不一样了。” 殿内一静。 朱樉眯起眼,冷声道:“说到底,你就是要圈禁我们。” 周王朱橚脸色发白,齐王朱榑也攥紧拳头。没了兵,他们就只是富贵闲人。 哪天东宫一道令下来,他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朱允熥扫过七人,忽然笑了,“你们不服?觉得孤夺了你们的兵权,断了你们的活路。觉得以后只能困在应天府,当一群混吃等死的富贵王爷。” 七人没说话,眼神却冷得吓人。 “二叔,三叔。”朱允熥缓步走到殿内屏风前,一把扯下红布。 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展现在七人面前,殿内几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大明舆图。 图上除了大明,还有大片陌生海洋、岛屿、陆块。 南洋、吕宋、爪哇、天竺、东瀛,更远处,还有他们从未听过的广袤大陆。 七位藩王的呼吸,不约而同变重了。 周王朱橚忍不住上前半步,“这……这是什么图?” “天下图。”朱允熥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大明疆域上,“大明很大,大到容得下四海疆域、万里山河。咱们老朱家打下了这片江山,本该千秋万代。” 他语气一转,手指划过九边沿线。“但大明也很小,小到容不下各位叔叔的野心。” 朱樉脸色猛地一变。 朱允熥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你们手里握着兵,心里就会盯着奉天殿那把椅子。今日你防我,明日我防你。再过二十年,皇爷爷不在了,孤若不削藩,你们睡不安稳。孤若削藩,你们也睡不安稳。” 朱允熥摊摊手,继续道:“到最后,大明不用北元来打,自己就能先杀成一锅粥。” 华盖殿内,死一般寂静。 这话太直接了吧。 朱棡咬牙道:“所以你就收了我们的兵?” “对。”朱允熥回答得干脆,“孤收的是大明内部的兵权,但孤没打算废掉你们。” 他转身,手指猛地戳向地图南洋,“这里,香料论船装,一船货回大明,能换十船白银。” 又点向更远的海域,“这里,土人未披甲,城池未立制,土地肥得插根木棍都能发芽。” 再往北,一划,“这里有银山。” 往南,一点,“这里有良港。” 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你们若真有本事,真有野心,就别窝在大明境内盯着自家人的碗,给孤打出去!” 诸王心头猛地一震。 “打出去?”周王朱橚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图上无边汪洋,“打到海外去?” “对。”朱允熥走回桌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南洋、吕宋、爪哇、天竺海口。谁先交割兵权,谁先进新军讲武堂。谁先学会火器、水师、海贸、屯田,谁就先拿海外开拓令。” 朱樉呼吸一滞,朱棡也不吼了。 齐王朱榑死死盯着地图,眼中凶光渐渐平复。 朱允熥继续道:“孤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替大明打下海外疆土,孤许你们裂土封国,世镇一方。” “王爵世袭,封地世守。” “你们的子孙,不必在应天府看人脸色,也不必困在九边吃沙子。他们可以在大明龙旗照耀之下,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万里疆土。” 裂土封国! 世袭罔替! 这八个字砸下来,七位藩王的眼睛瞬间红了。在大明,他们只是藩王,封地再大,上面永远压着一个皇帝,头上悬着削藩的利剑,可若是海外封国…… 第204章 征北大将军:朱棣! 第204章征北大将军:朱棣! 朱樉死死盯着地图,声音沙哑,“朱允熥,你说得好听。可这海外封国,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朱允熥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纯金令牌,轻轻放在桌案上。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开”字,背面,是五爪龙纹。 “区别就在这里。持海外开拓令者,可从朝廷领战船、火器、工匠、农官、医官、种子、军械。” “可招募自愿迁徙百姓,可按军功授田,可设王府、置官署、建卫所。”朱允熥顿了顿,目光骤然凌厉,“但有三条铁律:年号,必须奉大明。兵符,必须受中枢节制。海贸命脉,必须归朝廷总管。” 朱樉眼神一凝。 朱棡皱眉道:“那还不是处处受你管?” 朱允熥冷冷看他,“三叔,没人拦着你继续留在应天当富贵王爷。每月领俸,赏花听戏,喝茶养鸟......只要你愿意。” 朱棡脸皮狠狠一抽。 朱允熥声音放缓,却更有压迫感:“可若你还想带兵,还想打仗,还想让你的子孙后代记住你不是一个被收兵权的废王,那就去海外。用你的刀,给自己砍出一片新天地。” 殿内,只剩粗重呼吸声。 代王朱桂忍不住问:“若我们不去呢?” “也可以。”朱允熥坐回主位,端起茶盏,“留在应天,安心做亲王。王府、俸禄、仪仗、体面,孤一样不少给。但兵权,就别想了。” 七位藩王心里同时一沉,他们终于听明白了。 朱允熥给的不是商量,是两条路。 要么留在应天,做没有兵权的富贵王。要么交出旧兵权,换一张海外开拓令,去更远的地方重新搏命。 朱樉盯着那枚金令,眼神阴晴不定,朱棡的拳头松了又紧,周王朱橚已经忍不住去看地图上的南洋,齐王朱榑呼吸粗重,最机灵的朱权此时却若有所思,始终没有表态。 朱允熥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好一会儿,他放下茶盏,淡淡道:“孤只给你们三日。三日后,奉天殿前,诸王各自选路。留京的,就老老实实住下。” “出海的,领开拓令,入新军讲武堂。”他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但第一块海外开拓令,只有一枚。” 七位藩王的目光,瞬间全落在那枚金令上。 空气,骤然变得灼热。 ...... 从华盖殿出来,朱允熥没有回头看那几个心思各异的藩王,径直走向乾清宫。 此时的乾清宫暖阁内,饭菜的香气已经飘散开来。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道家常菜:烧鹅、清蒸鲈鱼、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朱棣一家五口拘谨地坐在下首。徐王妃低着头,细心照看着三个儿子。朱高炽肥胖的身躯挤在圆凳上,额头不断渗出汗水,朱高煦则梗着脖子,四处乱瞟。 朱允熥迈步踏入暖阁,打破了这份略显压抑的宁静。 “爷爷,孙儿来迟了。”朱允熥行了一礼,顺势在朱元璋右手边的空位坐下。 朱元璋斜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咀嚼:“那几个叔叔收拾服帖了?” 朱允熥端起太监递来的饭碗,扒了一口白米饭:“给了他们三天时间想清楚。想留在京城当富贵王爷的,孤养着他们。想去海外建功立业的,孤给他们人、船和火器。” 朱棣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他在朝堂上虽然带头交了兵权,但心里对未来的去向并没有底。此刻听到“海外建功立业”几个字,他立刻竖起了耳朵。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朱棣:“老四,多吃点。你在北平吹了十几年风沙,这应天府的饭菜,怕是吃不惯了吧。” 朱棣连忙放下筷子,恭敬回答:“父皇赐宴,儿臣吃得惯。北平的羊肉虽好,总归不如家里的味道。” 朱允熥咽下口中的米饭,目光落在朱棣身上:“四叔,今日在奉天殿上,你带头交了兵权。孤知道,你心里肯定有疙瘩。燕山三卫是你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就这么交了,换作是谁都会心疼。” 朱棣心头一跳,连忙低头:“臣不敢。太孙推行新军,乃利国之举。臣交出兵权,心甘情愿。” 朱允熥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朱棣倒了一杯酒。 清冽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 “四叔,这杯酒,孤敬你。”朱允熥端起自己的酒杯,“戍边之功就不说了,这杯,敬你在朝鲜汉城外,率三万铁骑解救李景隆,护我大明军威。” 朱棣点了点头,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滚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征北大将军:朱棣!(第2/2页) 朱允熥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四叔,今日奉天殿上,你带头交了兵权。孤知道,你心里肯定有疙瘩。燕山三卫,是你一刀一枪带出来的精锐。就这么交出来,换谁都会心疼。” 朱棣低头道:“臣不敢。太孙推行新军,乃利国之举。臣交出兵权,心甘情愿。” 朱允熥笑了笑,“四叔,这里没有外人。你说这话,孤不信。” 朱棣沉默了。 暖阁内,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朱元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羊肉汤,没有插话。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暖阁一侧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大明北疆舆图。 他招了招手,“四叔,过来看看。” 朱棣放下酒杯,快步走到舆图前。 朱允熥的手指,先点在北平,随后沿着山海关一路向东北滑去,越过辽东,停在朝鲜半岛上。 “四叔,孤已经下令设立大明朝鲜布政使司,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手指继续向北,划过图们江,点在一片广袤空白之地,“这里,是建州女真。猛哥帖木儿虽然死了,可女真各部还在。山林、水草、人丁、弓马,都散在那里。他们今日一盘散沙,明日就可能被新的野心家捏成拳头。” 朱允熥转头看着朱棣,“孤不喜欢等敌人成气候。” 朱棣眼神一凝。 朱允熥声音变冷,“所以,北平、辽东、朝鲜,要连成一线。你的任务,不是守,是打,一路向北。打下女真各部,把那里的山林、人丁、河道、矿脉,全部纳入大明版图。” 朱棣死死盯着舆图,心跳一点点加快。大明建国以来,对北方多是防,修长城,设九边,防蒙古南下。 至于更北边的苦寒山林,朝廷看不上,也管不过来。 可朱允熥现在,要让他主动进攻。 朱棣沉声问:“太孙,往北打,那地方天寒地冻,粮食难种。打下来,也没什么用啊!” 他不是怕打仗,他怕打下了地,却成了拖累。 朱允熥笑了笑,手指继续往北,直到舆图边缘,“谁说没用,那里有参,有皮草,有河道,更重要的是,有矿。” 朱棣目光一动。 朱允熥继续道:“朝鲜会设火器局、军械库和船厂,优先供北征。辽东开屯田,朝鲜供粮道,北平出精骑。三线合一,才是真正的北境大局。” 朱棣呼吸粗重起来。 朱允熥没有给他继续幻想的机会,话锋一转,“但四叔要听清楚,孤收的是燕王府私握的兵权,不是废你的将才。奉天殿上,燕山三卫和大宁卫已归中枢,这是规矩,不能改。” 朱棣眼神微沉。 朱允熥却又道:“可孤会请皇爷爷设征北开拓府,由你挂帅。兵符归中枢,粮饷走户部,军械过兵部,朝鲜民政归流官,黄册、鱼鳞册入朝廷库。” “你统兵,但不拥兵。” 朱棣猛地抬头,这不是把兵权还给燕王府,这是朝廷重新给他一把刀,刀柄握在中枢手里,可刀锋,仍由他来斩人。 朱允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新取之地,可由征北开拓府荐官,吏部铨选,东宫批红。军功田,可授。战利所得,朝廷抽三成,余下七成,用于赏军、屯田、建城、养民。” 朱棣的指节一点点攥紧。 三成?只要还能让他带兵打仗,只要还能让他开疆拓土,别说三成,便是五成,他也能认。 他盯着舆图看了许久,声音低哑,“太孙此言,当真?” 朱允熥平静道:“皇爷爷在这里,孤不拿这种事哄你。” 朱棣转头看向朱元璋,朱元璋终于放下汤碗,冷哼一声,“看咱干什么?熥儿的话,就是咱的意思。” 这一句话,彻底砸定了朱棣心中最后一丝犹疑。 他缓缓转回头,再看那片北方空白之地时,眼中已经燃起火光。 那不是苦寒荒野,那是疆土,是军功,是燕王府上下不被圈死在应天的活路。 也是他朱棣这辈子,能名正言顺继续握刀的理由。 片刻后,朱棣单膝跪地,“臣朱棣,愿领征北开拓府。为大明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朱元璋坐在饭桌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朱允熥双手扶起朱棣:“四叔快起。咱们是一家人,这些都是孤应该做的。不过,孤还有一件事,需要四叔答应。” 朱棣神色肃然:“太孙请讲。” 朱允熥的目光越过朱棣,落在了饭桌旁那个胖乎乎的身影上。 第205章 中秋家宴 第205章中秋家宴 此时的小胖子朱高炽正抓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察觉到朱允熥的目光,他动作一僵,赶紧把鸡腿放下,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嘴,站起身忙道:“太孙殿下有何吩咐?” 朱允熥看着他那张圆润憨厚的脸,笑意温和。 “四叔要领兵在外,常年征战,这后勤粮草、政务调度,总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打理。”朱允熥的语气很温和,“炽弟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性子沉稳,孤想让他留在应天。” 朱棣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徐王妃也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留在应天?这不就是当质子吗? 朱棣刚要开口,朱允熥却抢先一步说道:“孤打算让炽弟进入内阁,跟着解缙解首辅学习政务。内阁掌管天下钱粮赋税、军务后勤,是最锻炼人的地方。炽弟在内阁历练几年,将来无论是治理北平,还是管理新打下来的疆域,都能得心应手。” 此言一出,朱棣和徐王妃都愣住了。 进入内阁?跟着首辅学习? 内阁可是朱允熥设立的权力中枢,解缙更是朱允熥的心腹重臣。让朱高炽进入内阁,意味着朱允熥是真的打算培养他,甚至允许他接触大明核心的政务运行机制。 朱元璋放下筷子,适时地开口了:“高炽这孩子,咱瞧着就敦厚。留在应天也好,咱老了,身边多几个孙儿说话,心里舒坦。老四,你觉得呢?” 皇帝亲自发话了,朱棣还能说什么? 况且,把长子留在权力中枢学习,对燕王府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父皇和太孙厚爱,是高炽的福气。”朱棣躬身行礼,转头看向朱高炽,“高炽,还不快谢恩?” 朱高炽赶忙小跑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孙儿谢皇爷爷恩典,谢太孙殿下栽培。孙儿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重托。” 他伏在地上,肥厚的手掌贴着金砖,心里却已经把这道恩典掂量了三遍。 他很清楚,自己留在应天算是质子,既是太孙牵制父亲的筹码,也是燕王府留在中枢的一只眼,一只手。只要他能在内阁站稳脚跟,父亲在前方打仗就少一半后顾之忧。 “起来吧。”朱允熥上前一步,亲自将朱高炽扶了起来,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不过你这身子......要好好减减肥才行。内阁的差事累人,别奏疏还没批完,先把自己累倒了。” 朱高炽脸上一红。 朱元璋笑骂道:“听见没有?少吃些肉,多走几步。” 暖阁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朱高煦站在一旁,看着大哥受到如此重用,眼中满是羡慕。他扯了扯朱棣的衣角,小声嘟囔:“爹,那我也想留在应天……”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留什么应天?你这狗脾气,在应天不出三天就得惹祸。跟我回北平,去军营里好好磨练磨练!” 朱高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朱棣一家离开乾清宫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悬在头顶的削藩利剑不仅没有落下,反而变成了一把开疆拓土的尚方宝剑。 暖阁内,太监撤下残羹冷炙,朱元璋靠在隐囊上,眼神深沉。 “老四这头虎,你是稳住了。还顺手把高炽那胖小子扣在了手里。”朱元璋转头看着朱允熥,“但其他几个呢?老二老三可没有老四那么好打发。三天后奉天殿,他们若是铁了心不接你的海外开拓令,你待如何?” “皇爷爷放心。”朱允熥语气平静,“孤给过他们机会了。三天后,若是不识抬举,孤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他们乖乖就范。” ...... 洪武二十六年,八月十五。 这时候的应天府还没有梧桐,秋风里卷着的是浓郁的桂花香。 御花园太液池旁,宫灯高悬,照得周遭亮如白昼。八仙桌排开,宫女太监端着食盒穿梭其间,脚步极轻。 这是大明皇室很多年没有过的大团圆,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一个个脱了蟒袍,换上常服,按长幼次序落座。 除了朱家血脉,今晚还多加了三张桌子。 凉国公蓝玉、曹国公李景隆、驸马都尉郭镇,以及几位皇亲国戚,也被特赐入席。 不过郭镇并没有入席,他此时按刀立在廊柱下,九门提督令牌挂在腰间,目光从诸王脸上一一扫过,他今天的任务是保障今晚安全开席。 谁掀桌,他干谁! 此时席间的气氛,有些焦灼。 朱樉捏着酒盏,目光越过太液池,死死盯着对面桌的蓝玉。 蓝玉今日穿了身绛色常服,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他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察觉到朱樉的目光,蓝玉咧嘴一笑,举起油乎乎的右手晃了晃,算作打招呼。 朱樉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二哥,别看了。”朱棡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老匹夫现在是抱紧了太孙的大腿,翘得很呐。” 前日华盖殿摊牌,朱允熥给了他们三天期限。明日,就是最后一天。这三天里,他们在各自的旧邸,虽然没被限制自由,但门外全是金吾卫的明哨,就很膈应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中秋家宴(第2/2页) 今晚这场家宴,吃得憋屈啊。 蓝玉吐出一块骨头,端起酒杯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朱棡桌前。 “晋王殿下。”蓝玉嗓门极大,震得周遭的乐声都顿了顿,“老臣敬您一杯。听说您在草原染了风寒,连刀都提不动了?老臣府上还有几根上好的虎鞭,明日派人给您送去,补补身子!” 周遭瞬间安静。 朱棡脸色涨得紫红,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堂堂塞王,被一个武将当众调侃“提不动刀”,这是把前日朝堂上的借口拿出来反复鞭尸。 “蓝玉,你放肆!”朱棡怒喝。 蓝玉掏了掏耳朵,半点不怵,迎着朱棡的目光:“殿下息怒。老臣是个粗人,不懂规矩。太孙殿下交代了,诸位王爷龙体抱恙,让老臣们多照应着点。” 他咧嘴一笑,“老臣关心殿下,关心得很真。” 一句“太孙殿下交代”,把朱棡的火气硬生生堵在嗓子眼,他敢骂蓝玉,但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骂朱允熥。 “多谢凉国侯好意。”旁边一桌,朱棣端起酒杯,站起身挡在朱棡面前,“三哥的身体,自有太医调理。这杯酒,本王替三哥喝了。” 仰头,一饮而尽。 蓝玉深深看了朱棣一眼,咧嘴笑了:“燕王殿下好酒量。到了北边,臣再陪殿下痛饮!” 说完,转身回座。 李景隆坐在蓝玉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螃蟹。他剔出蟹黄,蘸了点姜醋,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颇为享受。 “九江,你这吃相,像个娘们。”蓝玉坐下,吐槽道。 李景隆擦了擦手,端起酒杯,隔空对着朱棣遥遥一敬,轻声道:“蓝公,这叫细嚼慢咽。骨头硬,就得慢慢剔。” 朱棣看了他一眼,也举杯回敬。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一碰,又各自移开。 就在这时,王福尖细的声音划破夜空。 “皇上驾到——” “太孙殿下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整理衣冠。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走入御花园。他没带冠冕,头发用一根玉簪别着,看着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富家翁。 朱允熥落后半步,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挂着那枚象征储君的玉佩,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半点看不出前日压得诸王低头的锋芒。 “都坐,都坐。”朱元璋走到主位,双手往下压了压,“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没有君臣,只有父子、爷孙、亲戚,都放开些,只管吃喝!”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落座。 朱元璋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扫过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二十多年了。”朱元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沧桑,“自从你们就藩,咱这桌子,就没坐满过。今日,难得凑得这么齐。”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可惜秀英啊,走得早。要是她还在,看到今天这满堂儿孙,该多高兴。” 提到马皇后,朱樉、朱棡等人眼圈瞬间红了,朱棣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 朱元璋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第一杯,敬你们的娘。” 众人跟着饮尽。 “这第二杯。”朱元璋再次倒满,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秦王、晋王,“敬大明,敬那些死在北疆的将士。没有他们,就没有你们今日坐在这里喝酒赏月的安稳。” 朱樉手一抖,酒水洒出几滴,朱棡的脸也僵了一下,他听出了老头子话里的敲打。 两杯酒过,宫廷乐师奏起舒缓的丝竹声。舞女入场,水袖翻飞,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朱高炽坐在朱棣身边,盯着桌上的桂花糕,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拿。徐王妃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瞪了一眼。朱高炽手一缩,委屈地低下头。 朱允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端起酒杯,站起身,缓步走到场中。 “今日佳节,孙儿也敬诸位叔叔一杯。”朱允熥声音清朗,盖过了丝竹声。 朱樉、朱棡等人赶紧站起,端起酒杯。 朱允熥走到朱樉面前,举杯碰了碰:“二叔,这几日在京城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朱樉挤出一丝笑容。 “习惯就好。”朱允熥转头看向朱棡,“三叔的病,可好些了?” 朱棡咬着牙:“劳太孙挂念,好多了。” 朱允熥点点头,仰头将酒喝干。他没有回座,而是转过身,抬头看向夜空中那一轮圆月。 月光洒在太液池上,波光粼粼。 “二叔,三叔。”朱允熥背对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说,这应天府的月亮,和九边的月亮,有何不同?” 第206章 朱权:对不起了好哥哥们,我梭 第206章朱权:对不起了好哥哥们,我梭哈东宫了! 朱樉一愣,不知他壶里卖的什么药,小心翼翼道:“天下同此一月,自然是一样的。” “是啊,天下同此一月。”朱允熥转过身,目光越过诸王,看向极远处的夜空。 夜风吹过太液池,带起一阵涟漪,把水面上的月影揉得稀碎。 朱允熥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端着空酒杯,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撩起衣摆坐下,顺手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面面相觑。两人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没想明白,只觉得朱允熥在故弄玄虚。 坐在末席的宁王朱权却端着酒盏,目光落在杯中倒映的圆月上,水波荡漾,月影碎了又圆,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金吾卫和蓄势待发的郭镇,最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继续。 丝竹声重新盖过了夜风。 这一顿饭,吃出了截然不同的好几种滋味。 主桌上,朱元璋心情大好。他拉着朱棣连喝了三杯,又指着朱高炽那圆滚滚的肚子笑骂了几句。朱棣虽然交了兵权,但他心里有底。北征的大局已经敲定,他现在看什么都顺眼。 蓝玉和李景隆那一桌更是热闹。 蓝玉喝高了,非要拉着李景隆掰手腕。李景隆嫌他手上有油,死活不干,两人推推搡搡,惹得周围几个武将哈哈大笑。 郭镇按着刀站在一旁,看着这群老杀才,嘴角直抽搐,但眼神却很放松。他这个九门提督今晚不用见血,就是最大的功劳。 反观秦王朱樉、晋王朱棡那一桌,就显得死气沉沉了。 满桌的山珍海味,在他们嘴里味同嚼蜡。 朱樉一杯接一杯地灌闷酒,眼神时不时往主桌上的朱允熥身上瞟。朱棡更是烦躁,把面前的盘子拨弄得叮当响。周王朱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戌时三刻,家宴散。 朱元璋年纪大了,起身由王福搀扶着回了乾清宫。诸王也各自散去。 朱允熥则回到东宫端本宫。 夜风转凉。朱允熥脱下繁琐的礼服,换上一身常服,走到书案前坐下。案头摆着几本户部刚送来的江南盐政账册。 他刚翻开第一页,殿外传来脚步声,王承恩躬着身子走进来,停在书案三步外。 “殿下,宁王殿下在宫门外求见。” 朱允熥翻账册的手没停,好似早有预料,头也没抬便说到:“让他进来。” 片刻后,朱权快步走进书房,他没有寒暄,直接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臣朱权,叩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没有直接说话,而是看完一页账册,拿起朱笔,在上面画了个圈,这才抬起头,“十七叔,夜深了。不在王府赏月,来孤这里做什么?” 朱权闻言亦是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朱允熥:“臣来求那第一枚海外开拓令。” 书房内很安静。烛火摇曳,照在朱权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十七叔想好了?”朱允熥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大宁卫虽然被抽空了,但你留在应天,孤照样保你一世富贵。出海,可是九死一生。” 朱权苦笑一声,大宁卫的精锐早被李景隆和朱棣带走,他在应天就是个光杆司令。跟着秦王晋王瞎掺和,迟早被太孙连根拔起。留在京城当个富贵王爷,他又不甘心。 “殿下说笑了。”朱权直起腰板,语气坚定,“臣是大明藩王,血管里流着父皇的血。混吃等死,臣做不到。臣愿替殿下,替大明,去海外劈开一条新路。” 朱允熥盯着他看了许久。这番话说得漂亮,但他知道朱权图的是什么。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一枚纯金打造的令牌静静躺在里面。 “这枚金令,孤可以给你。”朱允熥伸手按在令牌上,目光锐利,“但孤有一个条件。” 朱权屏住呼吸:“殿下请讲。” “明日早朝,满朝文武都在,几位叔叔也会在。”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孤要你站出来,给我那几个好叔叔们打个样。该说什么,该怎么做,十七叔心里有数吗?” 朱权心头一颤。这是要他当众背刺秦王晋王,彻底站队东宫,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臣明白。”朱权重重叩首,“明日早朝,臣定不让殿下失望。” …… 次日清晨,奉天殿。 钟鼓声停歇,百官依序站定。今日朱元璋没有露面,龙椅空悬。朱允熥穿着明黄色的储君蟒袍,端坐在御阶侧方的监国大椅上。 大殿内气氛凝重。文官们眼观鼻鼻观心,武将们则频频拿眼角去瞥站在最前排的几位藩王。 今日是太孙给藩王考虑期限的最后一天。交不交兵权,出不出海,就看今天。 朱樉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子里,呼吸粗重。他昨晚想了一夜。兵权绝不能交,但硬抗也不行。他打算拉着晋王一起,再哭诉一番,争取保留一半的护卫兵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朱权:对不起了好哥哥们,我梭哈东宫了!(第2/2页) 朱樉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跨出队列。 “臣有本奏!” 一声高呼在大殿内炸响。朱樉动作一僵,转头看去。 宁王朱权大步跨出队列。他今日穿得极其正式,一身郡王蟒袍,头戴九旒冕。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摆,重重跪在金砖上。 “臣朱权,有事启奏!”朱权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奉天殿。 朱允熥微微倾身,面色平静:“十七叔有何事,但讲无妨。” 朱权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他举起双手,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哽咽:“臣昨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想我大明开国,父皇与诸位先烈披荆斩棘,才打下这万里江山。如今四海升平,臣等身为朱家子孙,却只能在封地享乐,臣心中有愧!”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群臣都愣住了。 朱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朱权的后背,心中破口大骂:这小王八犊子,失心疯了不成?! 朱权根本不管众人反应,继续拔高音量:“太孙殿下设立海外开拓之策,实乃千秋伟业!臣朱权,愿放弃大宁卫兵权!愿放弃应天府宅院!愿放弃亲王岁俸!臣什么都不要,只求一艘战船,去海外为大明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奉天殿内彻底炸了。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倒吸一口凉气。 李景隆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权,心里疯狂吐槽:这宁王简直比老子还能演。 朱樉和朱棡已经完全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最先跳出来梭哈的,竟然是年纪最小的朱权。 朱棣站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暗自点头。老十七是个聪明人,抢了头筹,太孙绝不会亏待他。 御座旁,朱允熥猛地站起身。他眼眶也红了,神情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御阶,到了朱权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朱权的肩膀,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十七叔!”朱允熥声音颤抖,满脸感动,“大明有你这等忠肝义胆的宗室,何愁不兴!皇爷爷若是听到这番话,定会倍感欣慰!” 叔侄俩双手紧握,四目相对。一个满脸大义,一个满脸感动。 群臣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朱允熥松开手,从袖中掏出那枚纯金打造的海外开拓令。他举起金令,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响彻大殿。 “宁王朱权,深明大义,勇冠宗室!这第一枚海外开拓令,归你了!” 朱权双手接过金令,高举过头:“臣,谢太孙殿下隆恩!” 朱樉看着那枚金令,眼睛瞬间红了。他呼吸急促,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这可是第一枚!第一枚的待遇绝对是最好的! 朱允熥转回身,看着朱权,抛出了最大的筹码。 “十七叔既然有此壮志,孤绝不让你寒心!”朱允熥抬高音量,“孤宣布,宁王此次出海,不花王府一分一毫!要船,龙江船厂最新打造的福船,拨给你三十艘!要人,金吾卫精锐抽调三千,随你出征!要钱,新政银库直接拨银五十万两做军费!”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五十万两!三十艘战船!三千精锐!全白给啊! 朱权握着金令的手都在发抖,他知道东宫有钱,但没想到朱允熥这么大方。 朱允熥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声音极具穿透力。 “十七叔,孤给你半年的时间准备。半年后,船队出海。”朱允熥说着猛地抽出身侧天子剑,剑锋直指东方,“你的目标,便是东瀛!” “拿下东瀛,那里的银山、土地、人口,全由你处置。你,便是大明世袭罔替的东瀛王!” 东瀛王! 这三个字一出,奉天殿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朱权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重重磕头:“臣朱权,定为大明踏平东瀛!” 朱樉和朱棡站在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看着朱权手里的金令,听着朱允熥开出的条件,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给钱给船给人,打下来还能封王!这种好事,老十七竟然一个人独吞了! 朱樉是真蚌埠住了。他太清楚了,若连这口肉都吃不上,秦王一脉就真要在应天府烂透了! 他猛地推开挡路的文官,跌跌撞撞冲出队列,重重跪在朱权身旁,眼底满是猩红的疯狂。 “太孙!”朱樉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嘶哑,“臣朱樉也愿去!只要给臣船,臣愿为大明打穿南洋!” 朱棡紧随其后,冲出来跪下,满脸涨红:“殿下!臣也去!臣去西洋!臣只要二十艘船!” ...... 第207章 现在孤就是祖制!不服就滚去上 第207章现在孤就是祖制!不服就滚去上学跑圈 奉天殿内,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跪在金砖上,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朱权手里的那枚金令。 满朝文武神色古怪,前几日还哭着喊着不交兵权,今日已经抢着出海开疆。 这脸变得,比老朱变脸还快。 朱允熥站在御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两位昔日手握重兵、如今跪地求令的皇叔,没有急着开口。 等朱樉和朱棡喊到声音发哑,朱允熥才抬起手。 奉天殿瞬间安静。 等两人喊得声音嘶哑,朱允熥才抬起手。 “二叔,三叔。”朱允熥声音平淡,和方才对朱权的热切完全不同,“出海开疆,不是过家家。你们张口就要船要人,孤给得起,但你们接得住吗?” 朱樉仰起头:“太孙何意?臣在关中带兵十余年,难道还打不过那些化外蛮夷?” “带兵和打海战是一回事?”朱允熥冷声反问,“你们懂罗盘吗?懂季风吗?懂火炮在甲板上的后坐力吗?懂怎么在海上防坏血症吗?” 一连四个反问,砸得朱樉和朱棡哑口无言,他们会骑马,会杀人,会守城,可大海这东西,他们连边都没摸过。 朱允熥转过身,走回监国大椅前坐下。 “开海令,孤这里还有。南洋、西洋,地盘大得很。但孤的战船和精锐,不能交给不懂行的人去送死。”朱允熥目光扫过下方的诸王,“从明日起,大明皇家新军讲武堂正式开课。孤任山长,凉国侯蓝玉,任总教习。”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诸王古怪的脸色,继续道:“所有愿出海的藩王,全部入讲武堂。学海图,学火器,学算学,学新军操典,学水师调度,学海外诸国风土民情。半年后大考,按照成绩排名,依次发放开海令。头名,先挑地盘,先领战船。末位……” 朱允熥扯了扯嘴角,“末位淘汰,回王府闭门思过,这辈子别再提带兵的事。” 此言一出,秦王和晋王脸色煞白。 让他们这些亲王和一群新军将校坐在一起上课?还要被蓝玉那个老匹夫教训?考倒数第一还要被淘汰? “太孙!”朱棡咬牙,“这不合祖制!” “现在孤就是祖制。”朱允熥身子前倾,眼神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想拿兵权,就按孤的规矩来。不想学,现在就滚回王府荣养。” 朱棡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紧,正欲再争执几句,朱樉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重重磕头:“臣,遵旨。” 朱棡见状也只好闭上眼,跟着磕头。 朱允熥靠回椅背,端起茶盏,还没喝上就见周王朱橚从队列中走出。 “太孙殿下。”朱橚声音温和,透着一股书卷气,“臣自幼愚钝,不懂兵法,也不愿见刀兵。臣斗胆,退出这开海之争。” 群臣纷纷侧目,暗道还有头铁的? 朱允熥放下茶盏,看着这位在历史上以编纂《救荒本草》闻名的五叔,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开口询问:“五叔是想留在应天享清福?” 朱橚摇头:“臣一生别无所好,唯爱岐黄之术。臣在封地时,臣常搜集民间偏方,辨认草药,见过太多百姓因小疾拖成大病,也见过军中伤卒因无人医治,白白断送性命。” 说到此处周王俯身一拜,道:“如今新军建立,刀剑无眼,火器伤人更重。臣愿入太医院,牵头编纂一部军医大典,为大明将士多留一条活路。” 大殿内很安静。朱橚的要求,在这场争兵权、争封国、争海外富贵的朝会上显得格格不入。 朱允熥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扬起,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好。”朱允熥站起身,“五叔既然有此宏愿,孤成全你。传旨,命周王朱橚总督太医院事,兼掌新军医政,位同正二品。户部单拨十万两白银,供周王编纂医典。另,新军各卫所增设军医局,军医考核、药材调拨、伤卒救治,皆由周王统筹。” 朱橚眼睛一亮,重重叩首:“臣,谢太孙殿下隆恩!” 朱樉和朱棡看着朱橚,眼神复杂,不过也没说什么,毕竟人各有志。 ...... 时光荏苒,八月末,应天府的秋意渐浓,闷热的秋风吹过原京营驻地,卷起一阵尘土。 这里,如今已经挂上了“大明皇家新军讲武堂”的牌匾,黑底金字,熠熠生辉。 清晨,操场上尘土飞扬。 秦王、晋王、齐王、代王等人,全都脱下蟒袍,换上统一的粗布短打。 “一!二!三!四!” 整齐的号子声在操场上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现在孤就是祖制!不服就滚去上学跑圈(第2/2页) 学子们正绕着操场跑圈,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背,朱樉喘得最厉害,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操劳过度;朱棡虽然底子好些,可跑到第八圈时,也已经脸色通红,咬牙硬撑。 不远处的树荫下,凉国侯蓝玉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紫砂壶,时不时嘬上一口,惬意得很。 他没敢真拿鞭子抽这些王爷,毕竟都是皇上的亲儿子。但体能训练是太孙定下的死规矩,每天早晨绕场十圈,雷打不动。 “二哥……我不行了……”齐王朱榑捂着肋下,脚步慢了下来。 “闭嘴!跑!”朱樉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前方。 他也有些跑不动了,但他更不想被蓝玉那个老匹夫鄙视。更何况,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简直像个疯子。 操场最前方,宁王朱权领着头,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他不仅跑完了十圈,甚至还主动给自己加了两圈。 “这老十七,吃错药了吧?”朱棡看着朱权的背影,低声骂道。 自从拿了第一枚海外开拓令,朱权就像换了个人。体能训练最卖力,火器课最积极,甚至连最枯燥的算学课,他都坐在第一排,连蓝玉都罕见地夸了好几次。 半个时辰后,晨训结束。 稍作休息后,诸王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学堂。 学堂内的布置很简单,一排排长条桌案,最前方是一块巨大的黑板。 今日授课的并非冯胜、傅友德这些老将,而是郑和从泉州、明州筛出的几名远洋胡商。 他们深目高鼻,胡须卷曲,汉话生硬,却熟知南洋水道。 “诸位殿下。”一个操着半生不熟汉话的胡商站在黑板前,画出一条航线,“从泉州港出发,顺东北季风南下,先至满剌加,再转爪哇。这里盛产胡椒、丁香、豆蔻。当地部落林立,港口多,城池少。” 朱樉听得脑袋发沉。 朱棡揉着眉心,脸色烦躁。他宁愿去草原砍十个骑兵,也不想听这些季风、暗礁、港湾。 “先生。”坐在第一排的朱权突然举手。 胡商一愣,连忙躬身:“宁王殿下请问。” 朱权翻开面前厚厚的笔记,眼神锐利:“你方才说,爪哇诸部互不统属。若大明水师抵达,是先以火炮轰港立威,还是以丝绸瓷器分化诸部?” “若先打,粮道如何续?” “若先抚,谁来做人质?” 学堂内瞬间安静,朱樉抬起头,朱棡也看了过去。 胡商先是一惊,随即躬身更深,拿炭笔在黑板上连画三处港湾。 “殿下问到要害了。若只求贸易,先抚;若要立府建卫,先封港,再断粮,最后扶一部打诸部。火炮不可乱轰城寨,要先轰船,断他们出海之路......” 朱权眼睛越来越亮,低头飞快记录。 坐在后排的朱棣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朱权这小子,是真的把太孙的话听进去了。 一堂课讲完,诸王纷纷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朱权却没走。 他收拾好笔记,大步走出学堂,径直走向讲武堂后方的一处独立校场。 那里,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精锐正列阵以待。 这是朱允熥特批给朱权的第一批出海亲军。 “列阵!”朱权走到阵前,拔出腰间佩刀,声音冷厉,“举铳!” 三千精锐齐刷刷举起手中的新式火铳。 “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震耳欲聋。 蓝玉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校场边,看着在硝烟中指挥若定的朱权,忍不住咂了咂嘴:“娘的,这小十七,还真有几分狠劲儿。”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朱权是在拼命。半年后出海,那是九死一生的买卖。没有这三千精锐,没有这些胡商的地理知识,出去了就是送死。 “燕王殿下。”蓝玉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朱棣,咧嘴一笑,“你那北征的差事,准备得如何了?” 朱棣收回目光,淡淡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王在等太孙的旨意。” “快了。”蓝玉看向北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老子的刀,也快生锈了。”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百户骑着马从讲武堂经过,直奔宫里而去。 朱棣看着那名锦衣卫的背影,心头微微一跳。 六百里加急。 北边,出事了? 第208章 姚广孝:贫僧平生最见不得杀生 第208章姚广孝:贫僧平生最见不得杀生,所以建议灭种 背插红旗的锦衣卫百户纵马狂奔,在承天门前翻身下马,双腿一软跪在青石板上。他高举着一枚被汗水浸透的竹筒,嘶哑大喊:“朝鲜急报!刘真将军加急!” 宫门守将不敢怠慢,验过腰牌,立刻将竹筒送入大内,王承恩双手捧着带有火漆的竹筒,脚步匆匆跨入端本宫。 “殿下,朝鲜急递。” 朱允熥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在一张白纸上勾勒着什么。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只是伸出左手。 王承恩立刻上前,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递了过去。 朱允熥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绢帛上的字迹有些潦草,这是大宁卫将领刘真亲笔写的: “殿下,臣快压不住了。” “汉城周边的乱军虽然剿灭,但朝鲜地方宗族煽动百姓抗税。臣这半个月在咸镜道和平壤连杀三千人,人头堆成了京观。可朝廷的流官迟迟不到,张三将军开仓放粮的米也快见底了。” “再不派人来接手民政,臣只能把汉城以北全屠了。” 朱允熥把绢帛扔在桌上。 刘真是个纯粹的武将,让他冲锋陷阵可以,让他治国安邦,纯属难为人。杀人能解决叛乱,但解决不了吃饭和认同的问题。 朝鲜既然要改成了大明的一个布政使司,就不能真当成死地来杀。那里还有几十万青壮,还有大片的土地,那是未来北征女真的天然粮仓和兵源地。 “传旨。”朱允熥放下炭笔,“宣燕王朱棣,还有他府上那个黑衣和尚,即刻进宫。”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 燕王府,从讲武堂回来的朱棣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一点点打磨着腰刀的刃口。 姚广孝坐在不远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份最新印发的《大明皇家月报》,看得津津有味。 “大和尚。”朱棣吹落刀刃上的铁屑,“你看这报纸看了三天了,看出花来了?” 姚广孝放下报纸,捻动佛珠,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爷,贫僧在看太孙殿下的心胸。这报纸上写的摊丁入亩、新军之法,全是大明立国以来的顽疾。殿下不仅敢动,而且刀刀见血。” 朱棣把刀插回鞘中,冷哼一声:“他的刀确实快。本王的兵权,不也被他一句话收了?” “王爷此言差矣。”姚广孝微微一笑,“殿下收了您的旧兵权,却给了您整个北方。这笔买卖,王爷赚大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王爷,宫里来人了。太孙殿下口谕,宣您和姚大师即刻入宫觐见。” 朱棣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姚广孝。 姚广孝站起身,拍了拍黑色的僧袍,笑容越发深沉:“王爷,咱们的差事来了。殿下的北征,要从治国开始了。” 两人换了衣服,直奔皇宫。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看着走进大殿的朱棣和姚广孝。 “臣朱棣,叩见太孙殿下。” “贫僧道衍,参见殿下。” 朱允熥抬了抬手:“免礼,赐座。” 两人在客座坐下。 朱允熥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桌上那份绢帛,让王承恩递了过去。 “四叔看看吧,刘真在朝鲜发来的急报。” 朱棣接过绢帛,一目十行扫完,眉头紧锁。 “刘真这厮,杀心太重。”朱棣把绢帛递给一旁的姚广孝,“朝鲜虽然平了,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光靠杀,容易激起民变。一旦民变四起,咱们的大军就会陷入泥潭,后勤粮道全得断。” 朱允熥点点头:“四叔说得对。孤把朝鲜打下来,不是为了弄一片废墟。孤要它变成大明真正的行省,变成北征的大后方。” 他目光一转,落在姚广孝身上。 “大和尚,你有什么法子?” 姚广孝看完军报,将绢帛叠好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手指快速捻动着佛珠。大殿内只剩下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 片刻后,姚广孝睁开眼,眼底满是冷光。 “殿下,灭其国易,灭其种难。”姚广孝声音沙哑,“朝鲜李氏虽然覆灭,但朝鲜百姓还说朝鲜话,写朝鲜字,拜朝鲜的祖宗。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大明人。” 朱允熥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 姚广孝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一拜。 “臣有三策,可使朝鲜十年安定,二十年归心,五十年后,与辽东无异。” 朱棣眼皮一跳,他太了解这个和尚了。道衍一旦这么说,手段绝不会软。 “其一,书同文,语同音。下令焚毁朝鲜所有史书、典籍、族谱。凡敢私藏者,夷三族。朝鲜境内,只准设大明官学,只准教大明官话。凡三十岁以下者,三年内若不能说汉话,充入苦役营。五十年后,朝鲜再无朝鲜语。” 朱允熥微微点头,示意其继续。 “其二,移风易俗,人口置换。朝鲜多山,辽东缺人。可将朝鲜境内的青壮男丁,强行迁徙至辽东开矿、修路、屯田。再将大明山东、河南等地的流民,迁入朝鲜分授田地。大明男儿娶朝鲜女子,生下的孩子,便是纯正的大明血脉。” 朱棣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秃驴真狠呐! “其三,连坐之法。朝鲜地方宗族势力庞大,刘真将军杀人没杀到点子上。杀百姓无用,要杀就杀乡绅、族长。十户为一甲,一户造反,十户连坐全诛。用不了半年,朝鲜境内将再无敢持兵刃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姚广孝:贫僧平生最见不得杀生,所以建议灭种(第2/2页) 三策说完,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朱棣看着姚广孝的背影,心里暗自发毛,这比李景隆当时在朝鲜说得政策还狠。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平稳,听不出喜怒。 就在朱棣以为朱允熥觉得手段过于残酷时,朱允熥突然笑了。 “好。”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姚广孝面前,眼中满是欣赏,“大和尚,孤没看错你。你这颗脑袋里装的东西,比十万精兵还管用。” 姚广孝双手合十:“殿下谬赞。治乱世,当用重典。朝鲜初定,若施仁政,必生骄悍之心。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显菩萨心肠。”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棣。 “四叔。” 朱棣立刻站起身:“臣在。” “朝鲜,孤就交给你们了。”朱允熥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大和尚的三策,务必在朝鲜全面推行。孤会从吏部调派一百名流官,从户部拨粮三十万石,随你们一同北上。” 朱棣抱拳道:“臣定当稳住朝鲜局势。” 朱允熥上前一步,盯着朱棣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四叔,大和尚,你们的能力孤是信得过的。去了朝鲜,放手去干。” “孤只要结果,不看过程。你们杀多少人,毁多少书,孤不管。孤只要一年之后,朝鲜境内不再有叛乱,朝鲜的粮仓能堆满粮食,朝鲜的青壮能编入大明的辅军。” 朱允熥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你们越早把朝鲜打造成安定的大后方,孤就越早给你们拨发火器战马,让你们挥师北征女真。明白吗?” 朱棣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霸道!没有掣肘,没有文官的弹劾,太孙给了他朝鲜一切的生杀大权。 “臣,遵旨!”朱棣重重抱拳,声音洪亮。 姚广孝也深深拜了下去:“贫僧定不负殿下所托。” 五日后,朱棣与姚广孝带着第一批流官和押运粮草的车队,浩浩荡荡离开应天府,直奔北方。 随行的还有监察院审计官、锦衣卫缇骑、太医院军医,以及十几箱大明官学启蒙书。 ...... 九月初,太仓。 江风猎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宽阔的江面上,三艘巨大的五桅福船犹如三座水上堡垒,静静停泊在深水港中。船体通体刷着黑漆,吃水极深。甲板上,一门门新式火炮从炮门中探出黑洞洞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朱允熥穿着一身便服,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这三艘巨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大航海的时代,终于要从他手里开启了。 郑和一身贴身软甲,肤色比在宫里时黑了几个度,但眼神却越发明亮锐利。他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单膝跪地。 “臣郑和,叩见殿下!” 朱允熥伸手将他扶起,打量了他一番,笑道:“黑了,也壮了。看来这几个月在船厂没少吃苦。” 郑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给殿下办事,不苦。殿下,三艘福船已经全部改造完毕。船底加装了铜皮防海蛆,主桅杆换了百年铁木。每艘船配火炮二十门,铳五十把。” 他指着身后整齐列队的八百名水手:“水手、火长、医官、通译皆已齐备。罗盘、海图全部校准。底舱装满了雪盐、丝绸、瓷器,还有一个月的淡水和口粮。” 朱允熥满意地点点头。 “三宝。”朱允熥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郑和立刻挺直腰板。 “这是你第一次出海。”朱允熥看着那无垠的江面,“孤不要求你走多远。这次只是一次试水,顺着洋流南下,去琉球、占城一线转一圈。” “一是为了验证这批新船的性能,操练水手在海上的配合,二是为了摸清水文、季风……” 郑和重重点头。 朱允熥继续道:“船上那些雪盐、丝绸、瓷器,不只是货。它们是大明递出去的第一只手。愿意做买卖的,记下港口、物价、人口、兵力。不愿意做买卖的,也记下。” 郑和眼中闪过冷光,“臣明白。” 朱允熥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三嘛,若遇上海盗、倭寇,不必请旨,直接开炮。孤要他们第一次听见大明炮声,就记一辈子。” 郑和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郑和,遵旨!” 正当郑和准备下令登船时,江面远处的哨塔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警钟声。 铛!铛!铛! 紧接着,一艘桅杆折断、浑身焦黑的福船,歪歪斜斜地冲进了太仓港的视线。 那不是大明的军船,而是挂着琉球国旗帜的朝贡船。 船身上满是箭孔与火烧的焦黑痕迹,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暗红的血水顺着排水孔不断往江里滴落。 “殿下小心!” 亲兵立刻按刀上前,将朱允熥护在身后。 朱允熥抬了抬手,示意按兵不动。 那艘残破的琉球船重重撞在码头的木桩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木屑飞溅。 一个浑身是血、作琉球官员打扮的男子连滚带爬地翻下甲板,手里死死抱着一封用蜡密封的染血国书,跪在粗糙的石板上嚎哭: “大明皇帝陛下救命!” “倭人水师……攻破那霸港,我王被掳!” “请上国赐兵,诛杀叛逆!” 第209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本王还没一艘 第209章瞎说什么大实话,本王还没一艘船贵? 琉球使臣跪在粗糙的石板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他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捧着那封染血的国书,哭喊声在江风中显得极其凄厉:“求上国出兵!” 江风吹过,那艘琉球朝贡船歪斜撞在木桩旁,船帆断裂,甲板焦黑,船舷上全是箭孔,血水顺着排水槽滴进江里。 朱允熥站在栈桥尽头,脸上没有半点怒色。 可郑和知道,太孙越平静,越要死人。 朱允熥伸手,接过那封国书,只扫了一眼,便递给王承恩,“带他下去治伤,好饭,好药,好生安置。这事儿,大明管了。” 琉球使臣浑身一颤,伏地大哭,“谢上国!谢太孙殿下!” 两名亲兵将人扶走,朱允熥转身,看向身后的锦衣卫百户。 “六百里加急,送讲武堂。告诉蓝玉,即刻停课启程,把秦王、晋王、宁王他们全给孤带到太仓。” “遵旨!”百户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郑和上前一步,眼中已有杀气:“殿下,这是要出兵琉球?” 朱允熥望着江面上那三艘黑漆福船,冷冷一笑。 “纸上谈兵半个月,他们该看真东西了。孤带他们去海上看看,大明的铁舰,究竟怎么杀人。速去!” ...... 三日后。 太仓港外,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宁王朱权等七位大明亲王,连同蓝玉、李景隆,以及一批讲武堂的年轻将领,风尘仆仆地冲入港口。 朱樉翻身下马,扯开领口,满脸不耐:“太孙,这急吼吼把咱们叫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人群后方,周王朱橚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跑得气喘吁吁。 朱棡回头瞪他:“老五,你又不领兵出海,凑什么热闹?” 朱橚擦了一把汗,两眼放光:“琉球孤悬海外,盛产异蛇和海草。咱去采采风,为太医院充实药典!” 朱棡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医痴。 朱樉抬头看向江面,只见三艘五桅福船横在港中。黑漆船身高如城墙,炮门一排排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朱樉喉咙滚了滚,扯了扯晋王朱棡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老三,你说太孙这是唱的哪出?不会嫌咱们碍眼,打算把咱们弄上船,一股脑扔海里喂鱼吧?” 李景隆刚好从马上下来,听见这话,他脚步一顿,翻了个白眼。 “秦王殿下。”李景隆慢条斯理地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您把心放肚子里。太孙殿下真想弄您,东宫里一杯鸩酒的事,何必费这三艘大船的极品铁木?这船,可比您金贵多了。” “李九江!”朱樉怒目圆睁,正要发作,蓝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秦王。 “都磨蹭什么!太孙殿下还等着呢!”他虎目一扫,嗓门震天响:“谁敢误了时辰,老子先按讲武堂军法抽他二十鞭!” 朱樉脸皮抽了抽,到底没再开口。 栈桥尽头,朱允熥负手而立,他没有寒暄,直接转身指向三艘福船。 “诸位。讲武堂的课,你们上了半个月。罗盘、季风、火炮,你们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吧。”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七王,也不等众人答话,声音陡然一沉:“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今日,我大明琉球遭倭寇袭击,王城告急。孤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海战!” 朱樉眼神一动,众人死死盯着福船,有些蠢蠢欲动。 朱允熥转身,朗声道:“登船!” 一声令下,金吾卫先行踏板。 两百亲卫列盾护住甲板中央,火药舱、救生小舟、旗语退路早已验过三遍。 郑和一身软甲,快步走上指挥台。他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 “升帆!” “起锚!” “目标,琉球那霸港!” 嘎吱——嘎吱—— 巨大的绞盘转动,粗壮的铁锚被缓缓拉起,巨大的主帆借着秋日的东北季风,骤然鼓胀。 三艘炮舰劈开江面,浩浩荡荡驶向深海。 甲板上,朱樉走到船舷边,伸手摸了摸那粗大冰冷的火炮炮管,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在岸上能打,本王信。可海上风浪这么大,真能打准?” 朱允熥命人搬来一把太师椅,稳稳坐在甲板中央,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浮沫。 “二叔,那等开战之时你可看仔细了。”朱允熥抿了一口茶,“这大炮的射程、威力和准头,就是你们未来在海外安身立命的本钱。” ...... 出海第一日,诸王还有几分新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瞎说什么大实话,本王还没一艘船贵?(第2/2页) 第二日入深海,风浪渐重。秦王朱樉吐得扶着船舷直不起腰,晋王朱棡也脸色发青,嘴上还吐槽着:“这海上,真他娘不如草原痛快!” 朱允熥从他身边走过,淡淡丢下一句:“三叔,草原上摔下马能爬起来,海上掉下去,可连尸首都未必能捞到。” 朱棡瞬间闭嘴。 反倒是宁王朱权和周王朱橚适应得极快。朱权天天跟在郑和屁股后面看海图,追着火长问季风,朱橚则忙着给晕船的将士发药,还顺手记下水手的病症。 第四日夜,风向转稳。郑和下令减灯,全船静航。 第五日拂晓,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嘶声大喊。 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高喊。 “前方见岛!” “港口有烟!” 郑和取出兵仗局试制的单筒远镜,快步登上船首。 远镜之中,那霸港外停着密密麻麻的倭船。 关船,安宅船,杂乱挤在港口,岸上浓烟翻滚,隐约可见奔逃的人影。 瞭望手连续报数,旗语兵核过三遍。 “敌船四十七艘,轻型木船为主。”郑和放下千里镜,大声下令,“传令!‘镇海’、‘平波’两船左右包抄,切断敌军退路。旗舰直冲中军!” 旗语兵迅速挥动红黄两色令旗。 三艘福船在海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尾迹,呈“品”字形,借着风势如猛虎下山般压向倭寇船队。 倭寇终于发现了这不速之客,凄厉的海螺声在海面上响起。十几艘关船迅速调转船头,迎了上来。 它们船身轻快,速度极快。船上浪人光着膀子,脸上涂着油彩,挥舞武士刀,发出癫狂嚎叫。 朱棡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拔出腰刀,双眼通红:“太孙,敌船靠近了!该准备接舷肉搏了!”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三叔,把刀收起来。比起刀,大明的水师,更擅长打炮。” 朱棡动作一僵,翘首看着。 指挥台上,郑和面无表情地盯着逼近的倭寇船队。 “左舷炮门全开!” “装填散弹!” “距离两百步,准备!” 甲板下传来整齐划一的炮车推拉声,二十个黑洞洞的炮口瞬间探出船身。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距离拉近,倭寇船上那些光着膀子、挥舞着武士刀的浪人已经清晰可见。他们脸上涂着油彩,发出癫狂的嚎叫。 郑和猛地挥下佩剑:“放!” 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同时咆哮!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整个“破浪号”猛地一颤。大团的浓白硝烟喷涌而出,遮蔽了半个船身。 无数铁砂、碎铅弹、碎铁钉,贴着海面扫过去,最前面的五艘关船瞬间被打穿。 船板炸裂,桅杆折断。 倭人被扫得成片倒下,有人半截身子挂在船舷上,有人连刀都没握住,便被打进海里。 朱棡瞪着眼,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朱权死死盯着海面,呼吸越来越重。 郑和的声音依旧冷静:“转舵!右舷换实心弹!” 舵手大吼应令,庞大的福船压着浪头转向,右舷炮门依次打开。 “放!” 又是一轮炮响,实心铁弹砸入倭寇安宅船。 一艘大船水线处被轰开窟窿,海水倒灌,船身很快歪斜。 另一艘倭船试图绕后,被平波号一炮打断船桅,帆布砸下,将甲板上的倭人压成一团。 半个时辰后。 那霸港外漂满碎木、断桨和尸体。 海水被血染出一片暗红。 剩下的二十多艘倭船彻底乱了,疯狂往岸边逃。 郑和没有追,他转身看向朱允熥,汇报道:“殿下,外海已清。” 朱允熥颔首,放下茶盏,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灰。 他走到诸王面前,笑意盈盈道:“诸位,这海战,如何?” 朱樉喉咙发干,他看着远处沉没的倭船,半晌才挤出一句:“太孙,这仗……刀拔慢一步,敌人就没了。” 朱权眼睛通红,猛地一拍大腿:“痛快!太痛快了!若有此等舰队,东瀛算个屁!臣能把他们的岛炸沉!” 朱允熥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 就在这时,瞭望手再次嘶声大喊:“殿下!” “那霸港内,还有倭人大旗!” “王城方向,正在杀人!” 第210章 你一个流寇,配得上大明天团? 第210章你一个流寇,配得上大明天团? 那霸港内,浓烟犹如粗壮的黑色巨蟒,死死缠绕着低矮的城墙。残余的几艘倭寇木船正在浅水区疯狂打转,试图寻找逃生的缝隙。 郑和站在破浪号的指挥台上,任由夹杂着血腥味的海风吹拂着身上的软甲。他举起千里镜,目光越过燃烧的船骸,死死锁定在那霸港的滩涂上。港口水深不足以让五桅福船直接靠岸,密密麻麻的倭寇正举着简陋的木盾和竹弓,在沙滩上聚集,企图半渡而击。 “传令,抛锚,降帆!”郑和放下千里镜,声音沉稳,“三舰横列,左舷炮门全开,换葡萄弹,给走舸清出一条道来!” 旗语兵手中的红黄小旗瞬间翻飞。庞大的福船在海面上缓缓横过身躯,粗大的铁锚轰然砸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 甲板上,秦王朱樉死死抓着船舷,他看着下方深邃的海水,咽了口唾沫:“这水浅得连船都过不去,怎么打?难不成让咱们游过去?” “二叔,看仔细了。”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打仗,脑子要转得比刀快。” 轰——! 朱允熥话音未落,三艘福船的侧舷同时喷吐出刺目的火舌。数十门轻型火炮将装满废铁钉、碎铅块的葡萄弹狠狠砸向滩涂。密集的金属风暴贴着海面席卷而过,瞬间将沙滩上聚集的倭寇扫倒了一大片,凄厉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放走舸!远洋卫登艇!”郑和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霸港。 船舷两侧,粗大的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数十条吃水极浅的平底走舸被迅速放入海中。早有准备的远洋卫精锐顺着绳网如猿猴般滑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慌乱。 宁王朱权站在甲板边缘,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走舸,瞳孔剧烈收缩。他发现每条走舸上都配着两面蒙着铁皮的巨盾,士兵们不是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而是刀盾手在外,火铳手在内,阵型严密。 “这郑和,竟能把陆上的阵法搬到船上。”朱权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朱允熥,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深的敬畏。 走舸犹如离弦之箭,借着海浪的推力直扑滩涂。 幸存的倭寇头目挥舞着太刀,声嘶力竭地驱赶着浪人上前阻击。稀稀拉拉的箭矢软绵绵地射在走舸的铁皮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点白印都没留下。 “搁浅!列阵!”走舸刚触碰到松软的沙滩,远洋卫百户便发出一声怒吼。 我的刀盾手率先翻身下船,沉重的铁盾狠狠砸进沙子里,瞬间筑起一道钢铁城墙。紧接着,火铳手踩着同伴的肩膀跃出走舸,从后背解下兵仗局最新配发的燧发枪,熟练地咬开定装纸壳弹,将火药和铅弹怼进枪管。 紧接着,火铳手踩着船沿跃出,从后背解下火铳,咬开定装纸壳弹,倒药,压弹,举铳。 一切都有条不紊。 “三段击!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整齐的排枪声在那霸港的滩涂上炸响。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倭寇武士胸口瞬间爆出一团团血雾,仰面栽倒。 第一排火铳手开枪后立刻退下装弹,第二排迅速上前,动作没有丝毫凝滞。连绵不绝的火铳声犹如死神的鼓点,将倭寇本就脆弱的防线彻底撕裂。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刀,甚至连大明士兵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这就是新军的火器?”晋王朱棡瞪大了眼睛,他也不是没玩过火铳,可大明的火铳哪有这么丝滑的。 “三叔,时代变了。”朱允熥放下已经见底的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月白常服,眼神平静,“走吧,滩涂已经干净了。” 残破的深水栈桥上,太孙的专属座船平稳靠岸。 朱允熥双手负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踏上这片久违的土地。紧随其后的,是按刀而行的凉国侯蓝玉和摇着折扇的曹国公李景隆。再往后,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宁王朱权......七位大明最具权势的实权藩王依次走下跳板。 这群人没有披挂重甲,有的穿着绣着团龙的常服,有的甚至只穿着讲武堂的粗布短打。但他们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滔天煞气,却比任何坚船利炮都要令人窒息。 港口外围的街巷里,数百名残存的倭寇正依托着几处坚固的石屋,企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岛津家的一名下级武士龟田,正双手握着沾满鲜血的太刀,躲在一处倒塌的矮墙后大口喘息。他转头看着身边那些抖若筛糠的浪人,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着自己濒临崩溃的神智。 “不要退!天照大神在看着我们!”龟田用嘶哑的嗓音狂吼,“对面的火铳需要填装,等他们靠近,用肉搏斩碎他们!” 话音未落,前方的街角处突然传来整齐的甲片碰撞声。 龟田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街道尽头。大明的远洋卫并没有发起冲锋,而是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着,一面面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旗帜,被粗壮的旗手高高举起,迎着海风猎猎作响。 龟田粗通汉文,当他眯起眼睛看清那些旗帜上的字迹时,呼吸瞬间停滞了。 正中央那面最大的明黄龙旗上,赫然写着:【大明皇太孙朱允熥】。 左侧的大旗:【左军都督府都督曹国公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你一个流寇,配得上大明天团?(第2/2页) 右侧的大旗:【凉国侯蓝】。 再往后,是一字排开的七面藩王大旗:【大明秦王】、【大明晋王】、【大明周王】…… 龟田的呼吸瞬间一滞,眼珠子都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只是九州岛上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下级武士啊!他只是带着千余走投无路的浪人,来这个连正规军都没有的琉球国抢点粮食和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引来大明的皇太孙?为什么会引来大明的国公和侯爵?为什么还要带上七个亲王?! 这种级别的阵容,别说是剿灭他们这几百个流寇,就算是把整个日本岛从南到北犁地三尺,把幕府将军的骨灰扬进海里都绰绰有余! “天……天塌了……”龟田双膝一软,手中的太刀“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这绝对实力的碾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李景隆收起折扇,看着那些纷纷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如同捣蒜般磕头的倭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心里暗自腹诽:这等海上流寇,今日能死在太孙旗前,也算他们祖上积了阴德。 蓝玉则是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娘的,老子刀都拔了,就给老子看这个?” 朱棡也是一脸索然无味,他本想趁机在太孙面前露两手,现在连个反抗的都没有:“太孙,这种货色,也值得咱们兴师动众跑一趟?” 朱允熥没有理会他们的吹牛逼,他的目光越过跪满一地的倭寇,径直看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那霸王城。 “杀人从来不是目的。”朱允熥迈开脚步,从龟田颤抖的躯体旁踩过,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冷酷,“走吧,咱们去见见这琉球的王。” 那霸王城外,残存的数十名倭寇精锐正挟持着琉球国王尚巴志,龟缩在王宫前的广场上。 尚巴志头戴破烂的王冠,华丽的丝绸长袍上沾满了泥水与血污。两把雪亮的太刀一左一右架在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已经在他的皮肤上压出了血丝。 郑和率领的远洋卫火铳队早已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被包围的倭寇,却没有急于开火。 人群分开,朱允熥带着大明天团缓步走到阵前。 看到那面明黄色的太孙龙旗,尚巴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脖子上的刀锋,扯着嗓子凄厉地哭喊起来:“上国太孙殿下救命!小王愿倾举国之财,犒赏天朝大军!” 挟持他的倭寇头领显然是个硬茬,他将太刀往下压了压,用极其生硬的汉话冲着朱允熥怒吼:“退后!大明的军队,立刻退回船上!否则,我砍下这琉球王的脑袋!” 朱允熥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倭寇,仿佛在看一只路边狂吠的野狗。他微微侧过头,看了身旁的蓝玉一眼。 蓝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他反手从身旁的远洋卫手中夺过一把加装了简易觇孔瞄准具的新式线膛铳。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迟疑,蓝玉端起火铳,单眼微眯,食指悍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 那倭寇头领眉心一震,整个人仰面栽倒,架在尚巴志脖颈上的太刀也随之滑落。 剩下的倭寇瞬间呆住,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周围的远洋卫已经如饿狼般扑了上去,刀光闪烁间,数十颗人头滚落地面,鲜血染红了王宫广场的青石板。 尚巴志这才双腿一软,瘫倒在血泊中。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秽物,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允熥脚前,疯狂地将额头砸向地面:“小王叩谢天朝太孙殿下救命之恩!叩见诸位王爷!大明犹如父母,琉球永世不忘恩德!” 朱允熥低头看着这属国君主,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扶,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扫向身后的叔叔们。 “二叔,三叔,十七叔。”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看清楚了吗?” 朱樉和朱棡面面相觑,朱权则紧紧攥着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琉球久奉大明正朔,受天朝册封,便是我大明海疆之外的藩屏。”朱允熥伸出手,扶起尚巴志,一字一句道:“今,琉球遭难,大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然,琉球国小民弱,孤悬海外,不足以自保。今日倭寇能破城,明日海盗亦能屠港。孤既然来了,就不能只救你一次。” 尚巴志浑身颤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只能低头道:“殿下圣明!” “从今日起,大明将在那霸设立市舶司,驻扎三千太仓卫精锐。”朱允熥指了指身后那座虽然破败但依然宏伟的王宫,“你这王宫,就腾出来做大明的水师衙门。琉球所有的海贸赋税,由大明代管,抽取七成作为驻军军费。岛上的金银铜矿,由大明工部接手开采。” 尚巴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朱允熥眼神一冷,“你觉得孤的安排不妥?” 尚巴志看着四周那些杀气腾腾的远洋卫,看着蓝玉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火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额头死死贴在地上:“小王……叩谢天恩,谨遵太孙殿下法旨。” “三宝。”朱允熥转头看向大海的方向,海风吹起他的衣角,“肃清残敌,接管港口。休整三日,舰队继续南下。” 第211章 解缙辩经,大明新儒学 第211章解缙辩经,大明新儒学 三日后,那霸港的硝烟已经被海风彻底吹散。 郑和单膝跪在港口栈桥上,接过朱允熥递来的一柄御赐宝剑。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起身走上修缮完毕的“破浪号”。三艘庞大的五桅福船升起风帆,带着充足的淡水和补给,顺着季风继续向深蓝色的南洋腹地挺进。 朱允熥则登上李景隆事先备好的沙船,带着七王、蓝玉、李景隆等人拔锚北返,直奔太仓。 秦王朱樉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那霸港,脸色复杂。 那座王宫,如今已经插上了大明龙旗。 市舶司的牌匾,昨日刚刚挂上去。 琉球王尚巴志亲自跪在牌匾下谢恩,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朱棡站在一旁,低声骂道:“老二,咱以前在九边守城,真是守傻了。” 朱樉看了他一眼。 朱棡盯着远处的海面,蔓延热切,“这海上,才是真正的肥肉。” 宁王朱权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摊开随身带着的海图,用炭笔在琉球、东瀛、占城之间,重重画了一条线。 …… 应天府,乾清宫暖阁,朱元璋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常服,盘腿坐在矮榻上。 他手里端着青花瓷碗,一口气灌下半碗温热黄酒,猛地将瓷碗砸在小矮桌上。 “痛快!” 朱元璋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褶子全舒展开了。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由朱允熥亲笔书写的《琉球驻军及市舶司岁入勘算表》,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机灵。 “一年白银八十万两!铜锭三十万斤!这还没算市舶司抽解的七成商税!”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头看向坐在侧首的朱允熥,“熥儿,你小子是去剿匪,还是去抄家了?” 朱允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皇爷爷,话可不能这么说。琉球这地方,穷归穷,但它是南洋诸国来大明朝贡的必经航道。孙儿在那霸设市舶司,就等于卡住了南洋商路的海关。至于那些矿,倭寇能抢,大明自然能挖。” 朱元璋大笑出声,连喝了三杯黄酒。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愁的就是国库见底。现在孙子出海转了一圈,不仅没花国库一两银子,还硬生生砸出了一条流着白银的航路。 “好!”朱元璋笑声猛地一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寒芒,“不过,你明日早朝可得留点神,你这趟出海怕不是会惹非议。” 朱允熥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皇爷爷放心,自然有人替孙儿辩经的。” …… 次日清晨,奉天殿。 秋风瑟瑟,百官分列两旁。朱允熥端坐在监国御椅上,一身明黄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眼神漠然地俯视着下方。 朝会刚开始,户部尚书郁新便出列奏报。 “启奏太孙殿下,琉球市舶司的官吏已经遴选完毕。工部也抽调了五百名熟练矿工,随时可以登船赴琉球开矿。预计明年开春,第一批铜锭便可运抵太仓。”郁新的声音很洪亮,透着一股子兴奋。 户部以前穷得叮当响,自从太孙监国,先是抄了不少,现在又从海外弄钱,户部的银库也终于充实起来了。 武将队列里,蓝玉和李景隆对视一眼,嘴角都挂着笑。有钱就能造新火器,就能打仗,武将的日子就好过。 然而,文官队列里,却一阵蠢蠢欲动。 郁新话音刚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原便大步跨出队列。他脸色铁青,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 “臣李原,有本奏!” 李原的声音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在大殿内回荡。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李御史,奏来。” “臣弹劾太孙殿下,穷兵黩武,行强盗之举,丧失天朝大国之威仪!”李原猛地抬起头,直视朱允熥,声音陡然拔高。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站在前排的秦王朱樉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老匹夫活腻了?太孙连亲叔叔都敢削,你算个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解缙辩经,大明新儒学(第2/2页) 李原却不管不顾,继续大声疾呼:“琉球乃我大明藩属,世代恭顺。殿下出兵平倭,本是仁义之举。然平倭之后,殿下却强占其王宫,夺其矿产,强设市舶司抽其赋税!”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此等行径,与那海盗倭寇有何异?若此事传扬出去,南洋诸国、四海藩属,谁还敢信服大明?谁还敢来朝贡?殿下此举,是让大明失信于天下,让万邦惊惧啊!” 李原身后,几名清流御史也跟着齐刷刷跪倒。 “臣等附议!” “请殿下撤回驻军,归还琉球矿产,以全大国之风!” 这帮理学清流,满脑子都是“怀柔远人”、“以德服人”。在他们看来,天朝上国就该端着架子,你给我磕头,我赏你金银,这才是正道。你去抢藩属国的钱,那是土匪行径。 蓝玉见状,眼底凶光毕露,正要出列骂街,却被前方的李景隆一把拉住。李景隆微微摇头,示意他看太孙。 御阶之上,朱允熥连坐姿都没换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原。 “失信于天下?”朱允熥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的窃窃私语,“李御史觉得,大明的脸面,比那一年百万两的白银更值钱?” 李原梗着脖子,大声道:“孔孟之道,重义轻利!国家之威仪,岂是区区阿堵物可以衡量?殿下眼中只有金银,置圣人教诲于何地?!” 这话诛心了。 就差指着朱允熥的鼻子骂他是个只认钱的暴君。 朱棡在一旁听得直撇嘴。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太孙为什么这么讨厌这帮文官。干活不行,恶心人第一名。 李原跪在金砖上,见朱允熥久久没有接话,梗着脖子又来了一句:“夺琉球王宫,抽琉球赋税,占琉球矿山。殿下若还说这不是强取,臣无话可说!” 清流御史齐齐低头。 有人心惊,有人暗爽。 朱允熥没有发怒,目光落在了文官最前排的那个身影上。 解缙心领神会,理了理正五品的官服,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大殿中央冲着御阶上的朱允熥微微拱手,随后猛地转身,直面跪在地上的李原,暴喝出声:“荒谬。” 两个字落下,奉天殿里所有人都竖起了小耳朵。 李原脸色一沉:“解首辅,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人,难道连义利之辨都忘了?” 解缙冷笑,“李御史也配谈义?” “琉球王城被破,国主被倭寇拿刀架着脖子。百姓被杀,港口被焚,朝贡船满船尸骸逃到太仓求救。这个时候,大明出兵,是救其国。驻兵那霸,是保其社稷。设市舶司,是养护海疆之军。接管矿山,是断倭寇再犯之资。” 解缙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快。 “救国为仁,护民为义,杀倭为勇。仁义勇三者俱全,你却说殿下是强盗?” 李原涨红了脸:“可琉球乃大明藩属,天朝上国,当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解缙甩袖大笑。“圣人言有教无类,可圣人也从未说过,要对持刀屠城之辈空讲仁义!倭寇听不懂圣贤书,大明便让他们先听懂炮声。殿下设市舶司,驻水师,清海道,正是以王师立规矩,以火炮定纲常。” “所谓大明新儒学,便是守我百姓,开我海疆,定四夷之乱,通万国之利。” “剑锋所至,商路方安。” “炮声过后,教化才行。” 奉天殿内一片死寂,武将们听不懂引经据典,但觉得解缙骂得真他娘的爽。 蓝玉甚至在队列里咧开嘴,竖了个大拇指。 李景隆摇着折扇,低声笑道:“解大绅今日这张嘴,能抵三千火铳。” 李原嘴唇颤抖,嗯嗯啊啊好几次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每一句话都被堵死了。 朱允熥坐在监国御椅上,看着被喷得哑口无言的李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解缙这老小子,真猛! 第212章 尼玛,皇爷爷当众把玉玺塞我手 第212章尼玛,皇爷爷当众把玉玺塞我手里了! “李原。”朱允熥终于开口。 李原浑身一颤:“臣在。” “御史风闻奏事,孤不罪你开口。”朱允熥语气平静,可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寒。“但你不知海疆,不知军务,不知琉球民情,却敢在奉天殿上妄议国策。” “罚俸半年。” 李原刚要松一口气。 朱允熥下一句话,直接让他脸色惨白。 “调出都察院,随下一批官船赴琉球,任市舶司经历。你既说大明失信于海外,那便亲眼去看看,海外诸国敬的到底是空话,还是刀兵与秩序。” 李原伏地叩首,声音发涩:“臣……遵旨。” 清流一派彻底安静。 散朝之后,朱允熥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正盘腿坐在炕上,翻看兵仗局送来的燧发枪图纸。 见朱允熥进来,他把图纸往旁边一放,端起茶碗,浅浅呷了一口道:“坐。” 朱允熥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皇爷爷,孙儿今日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九月十八,是您的六十五岁大寿。孙儿想给您大办一场。” 朱元璋眉头一皱,摆了摆手:“办什么寿宴?劳民伤财。咱有那办宴席的银子,不如多造两门炮,多给将士们发点军饷。” 朱允熥放下茶杯,直视朱元璋的眼睛:“皇爷爷,这寿宴必须办,还得大办。” 朱元璋挑了挑眉:“说说理由。” “其一,诸王入京已久,兵权收了,路也给了。该让他们在天下人面前正式定心。” “其二,朝鲜布政使司初立,琉球市舶司刚设,各国使臣都在应天。孙儿要让他们看看,大明现在的规矩。” “其三,孙儿要借皇爷爷寿辰,向天下宣告开海。” 朱允熥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道:“大明往后,不再只守长城。海上也要有大明的官,大明的兵,大明的税。” 朱元璋沉默许久,看着眼前这个孙子,忽然笑了,“你小子,是要拿咱的寿宴,当你开海立威的台子。” 朱允熥也笑:“皇爷爷的寿宴,天下没人敢不来。” 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朗声道:“那就办!银子从你的新政银库里出,国库的钱,咱还要留着打仗。” 朱允熥起身行礼,笑道:“孙儿遵旨。” ...... 洪武二十六年,九月十八。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奉天殿广场,红毯从殿阶一直铺到承天门外。两侧彩旗招展,五千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甲士持戟而立,甲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宫廷乐师奏响中和韶乐,钟鼓齐鸣。 今日的大明皇宫,迎来了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宴席。 广场上摆开数百桌酒席。左侧是武勋将领,右侧是文武百官。最靠近御阶的位置,留给了大明的藩王们。 各国使臣被安排在百官之后。 琉球使臣献上十万两白银,两箱红珊瑚,跪得额头冒汗。 朝鲜布政使司官员献百年高丽参、上等貂皮。 占城、真腊、暹罗诸国使臣坐在末席,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来时只知道是大明皇帝的寿宴,可不知道竟如此排场,毕竟往年来拜寿可是只有一碗长寿面的。 朱樉和朱棡穿着厚重的亲王蟒袍,坐在最前排。两人看着这万国来朝的排场,心里酸溜溜的。 “老三。”朱樉压低声音,“你看李景隆那孙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朱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景隆正摇着折扇,跟几个武勋谈笑风生。 “别看了。”朱棡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明日咱们还要回讲武堂跑圈,这应天府的热闹,暂时跟咱们没关系。” 朱权坐在他们对面,神色平静。身旁的朱高炽盯着桌上的红烧肘子咽口水,这些日子朱允熥可是控制着他的饮食,好几日都没进荤腥了。 忽然,王福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太孙殿下驾到!”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整理衣冠。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在朱允熥的搀扶下,大步走上奉天殿外的御阶。他虽然老了,但步伐依旧稳健,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威压,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朱允熥穿着代表储君的四爪蟒袍,落后半步,神色从容。 两人走到主位前。朱元璋居中落座,朱允熥坐在他右侧下方。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千人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宫墙上的琉璃瓦嗡嗡作响。 “平身。”朱元璋抬了抬手。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些熟悉的老兄弟,扫过自己的儿子孙子,最后停留在那些异国使臣身上。 “今日是咱的生辰。”朱元璋声音洪亮,“不谈国事,只叙亲情。都敞开了吃喝!谁要是拘束,就是不给咱面子!” 众人谢恩落座,宴席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允熥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皇爷爷大寿,孙儿准备了一份薄礼。”朱允熥拍了拍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尼玛,皇爷爷当众把玉玺塞我手里了!(第2/2页) 八名膀大腰圆的金吾卫力士,抬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木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广场中央。木台上盖着巨大的红绸。 “掀开。”朱允熥下令。 红绸落地。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巨型沙盘。山川河流、城池港口、全部用泥沙和木雕一比一还原。 这不仅是大明的疆域。 沙盘上,东至东瀛,南至满剌加,西至西洋,北至极北冰原。大明所在的版图,只占了沙盘中央的一小块。 而在大明的疆域、朝鲜布政使司、琉球市舶司的位置,插着鲜艳的大明龙旗。 朱允熥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沙盘上广阔的海洋和未知的陆地。 “皇爷爷,大明周边的海域,孙儿已经派人基本摸清了。”朱允熥声音激昂,传遍全场,“不出三年,这沙盘上插满大明龙旗的地方,将扩大十倍!这,就是孙儿给您的寿礼!”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他死死盯着那个沙盘,眼中精光大盛,胸膛剧烈起伏。他打了一辈子仗,打下了大明江山,但他从未想过,这世界竟然如此之大。 “好!好!好!”朱元璋连叫三声好,猛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礼,咱喜欢!” 朱樉、朱棡、朱权等藩王看着那沙盘,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那是他们未来的封国!那是真正的裂土封疆! 各国使臣则吓得脸色惨白。大明太孙的剑尖,刚才从他们国家的版图上划过去了。 宴会的气氛被这巨型沙盘推到了最顶点。 武将们面红耳赤地讨论着怎么打仗,藩王们盯着沙盘眼睛发绿。 就在这时,朱元璋突然放下酒杯,抬起手。 丝竹声戛然而止。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御阶上的那位洪武大帝。 朱元璋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福。 王福心领神会,捧着一个盖着明黄丝绸的托盘,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托盘很沉,王福的手臂微微发抖。 朱元璋伸手,一把扯开黄绸。 托盘上,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方圆四寸、交龙纽的白玉大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却致命的光泽。 右边,卧着一枚纯金虎符,蓝玉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满朝文武、天下藩王,目光全被那两样东西死死吸住了。 皇帝之宝! 调动大明天下兵马的虎符! 朱樉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脸色煞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朱棡猛地坐直身子,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泛白。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朱元璋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抓起那枚皇帝之宝。 “咱六十五了。”朱元璋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从起兵到现在,打了一辈子仗,杀了半辈子贪官。咱累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允熥。 “熥儿,上前来。”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撩起蟒袍的前摆,单膝跪地。 朱元璋将那枚沉甸甸的皇帝之宝,连同那枚纯金虎符,一起递到朱允熥面前。 “从今日起,这皇帝之宝,你拿着。这天下兵马虎符,你掌着。”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炸响在奉天殿上空:“大明一应政务、军务、人事、海贸,皆由皇太孙朱允熥裁决!” “太孙所批,即为朕意。” “太孙所令,即为国法。” “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天下藩王,敢有抗旨延误者,以谋逆论处!” 轰! 奉天殿广场彻底炸了。 这不是监国。这是事实上的禅让!除了没穿那身龙袍,朱允熥现在就是大明真正的皇帝! 李景隆反应最快。他一脚踢开椅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嘶力竭地大喊:“臣李景隆,遵旨!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蓝玉紧随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臣蓝玉,遵旨!” 哗啦啦—— 武将队列齐刷刷跪倒一片。 文官队列中,解缙、郁新、茹瑺没有丝毫犹豫,带头跪伏在地。 朱樉看着那枚玉玺,闭上眼睛。他知道,大明的权力更迭,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他站起身,走到过道中央,双膝跪地:“臣朱樉,遵旨!” 朱棡、朱权等人更是赶忙跟着跪下。 朱允熥伸出双手,稳稳接过了玉玺与虎符。 玉玺很沉,玉石的触感冰凉刺骨。 他站起身,转身面向群臣。 广场上,数千人跪伏在地,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允熥单手托着皇帝之宝,另一只手握着虎符,掷地有声道:“孙儿朱允熥,定不负皇爷爷所托,不负大明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王、六部、武勋和异国使臣。 下一刻,他下了掌权后的第一道令。 “传孤令。” “三日后,奉天殿议《开海总章》。” “诸王、六部、五军都督府,一个都不许缺席。” 第213章 朱胖胖你好坏哦,孤好喜欢~ 第213章朱胖胖你好坏哦,孤好喜欢~ 次日,乾清宫。 朱允熥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根御制狼毫,眉头拧在一起,脸色发黑。 不远处的矮榻上,朱元璋盘着腿,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正哼着凤阳小调。他今日连常服都没穿整齐,衣襟敞开,那模样,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朱允熥扔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皇爷爷,这山东布政使连治水的银子都要上折子问两遍,内阁票拟已经批了,他还非要我再朱批一次。这帮文官是不是闲得慌?” 朱元璋灌了一口热茶,咂了咂嘴,笑道:“昨日接玉玺的时候挺稳,今日嫌奏折烫手了?如今你可是大明的天,他们自然事事请裁。你批一个字,他们心里才踏实。”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 朱元璋看着孙子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舒坦。 换成别个储君,接了玉玺便该怕皇帝反悔。 换成别个皇帝,交了虎符便该夜夜难眠。 可他们爷孙之间,没那份虚耗心神的猜忌。 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图的就是朱家的江山能往下传。 朱允熥压得住朝堂,镇得住武勋,敢开海,敢动士绅,能藩王上赶着出海。 这就够了。 如今,船已经离岸,风也起来了。 他这个老头子坐在乾清宫里压舱,便是给孙子撑住大明最后一根梁。 就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步跨入暖阁,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红底金边的急报。 “启奏太孙殿下,江南急报!” 朱允熥坐直身子,抬手示意。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急报,递到案头。 朱允熥挑开火漆,抽出信笺,目光快速扫过。 片刻后,他冷笑出声。 “这帮江南士绅,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的圣旨发下去后,江南那帮豪绅坐不住了。他们不敢明着反,改玩阴的了。” “怎么?”朱元璋随口问道。 “囤积居奇。”朱允熥手指敲击着桌面,“苏州、松江、杭州三府,一夜之间,粮铺关门,丝绸断货,茶叶封仓。市面上的米价,三天翻了两倍。盐路虽然被咱们控制了,但他们垄断了其他活路。现在江南百姓买不到平价粮,怨声载道。地方官府去查,他们就说今年歉收,没货。” 朱元璋冷哼一声,眼中杀气一闪而过,咬牙切齿道:“又是这帮狗东西。” 朱允熥站起身,缓缓踱到窗前。 秋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案上奏折哗哗作响。 “孤在六合县杀了一批,在太仓杀了一批,扬州盐商也抄了。这帮人怎么这么头铁?孤都杀了两轮了,他们还敢顶风作案?”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元璋,还没等他开口,朱元璋直接翻了个身,面朝里躺下。 “别问咱。”朱元璋的声音从榻上传来,“玉玺在你手里,兵符在你手里。如今大明是你的,你自己处理。杀也好,抚也罢,咱只是个老登,可管不得那些。” 朱允熥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甩手掌柜当得真彻底。 “行。”朱允熥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急报,转身大步朝外走,“孙儿告退。” 王承恩赶紧跟上。 走出乾清宫,秋风吹在脸上。朱允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蒋瓛。 “去华盖殿。把解缙、郁新,还有朱高炽,全给孤叫过来!” ...... 华盖殿。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将那份江南急报甩在长桌中央。 解缙和尚书郁新传阅完急报,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长桌末端,燕王世子朱高炽穿着一身正七品的绿色官服,手里拿着炭笔,正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快速记录。 “说说吧。”朱允熥端起茶盏。 郁新率先拱手:“殿下,此事棘手。江南豪绅这次学精了。他们不抗税,也不聚众闹事,就是单纯地关门不卖货。大明律法里,没有哪一条规定商人必须开门做买卖。咱们硬抓人,名不正言不顺。” 解缙接着说道:“杀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殿下此前杀贪官、杀劣绅,那是他们有罪证在手。现在他们用的是商贾手段。若派兵强行抄家抢粮,江南的商业就彻底死了。到时候外地商人不敢去江南,江南的货物运不出来,天下经济必将大乱。” 朱允熥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依你们看,就任由他们抬高物价,逼朝廷废除新政?” 解缙和郁新对视一眼,双双低头,不敢接话。 殿内陷入沉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朱胖胖你好坏哦,孤好喜欢~(第2/2页) 朱允熥目光一转,落在长桌末端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上。 “高炽。”朱允熥突然开口。 朱高炽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一抖,赶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行礼:“臣在。” “你跟着解首辅在内阁历练也有一段日子了。”朱允熥盯着他,“江南这事,你怎么看?” 朱高炽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走到长桌前,拿起那份急报,又仔细看了一遍,额头很快渗出细汗。 他虽说是入内阁历练,但也是燕王世子,这种场合,解缙和郁新都不敢轻易开口,他一个观政的世子,哪有资格妄议江南? 殿内安静得可怕。 王承恩站在柱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允熥没有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半晌后,朱高炽咬了咬牙,慢慢合上手里的册子,缓缓开口:“回殿下,臣以为,对付商人,不能用刀,得用银子。” 解缙眉头一皱:“用银子?朝廷花钱买他们的粮?那岂不是向这帮奸商低头!大明颜面何存?” “解首辅息怒。”朱高炽声音不大,却很稳,“臣的意思是,朝廷不仅要买,还要高价买。” 郁新听不下去了,正要出声斥责,却见朱允熥抬了抬手。 “让他说完。”朱允熥盯着朱高炽,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江南豪绅囤积居奇,图的是利。市面粮价翻了两倍,他们还不卖,是觉得还能涨。那朝廷就帮他们涨。” “殿下可下旨,命户部以市价的三倍,敞开收购江南市面上的粮食、丝绸。” 解缙愣住了。 朱高炽加快语速:“商人逐利,见朝廷高价收粮,必定疯狂抛售。但他们手里的存货终究有限。为了赚朝廷更多的银子,他们一定会动用所有家底,甚至向钱庄借贷,去周边行省、去黑市疯狂高价收粮。” “这时候,朝廷只需做两件事。” 朱高炽竖起两根胖乎乎的手指。 “第一,签契约,付两成定金,约定半月后交割尾款。” “第二,暗中从湖广、江西调集百万石平价官粮,走水路直下江南。” 华盖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高炽的思路彻底打开,那张胖脸上罕见地透出一股子狠辣:“半月后,等江南豪绅把所有的现银、借贷全换成高价粮囤在手里,等着朝廷结账时——” “朝廷突然宣布,取消收购。” “同时,百万石湖广官粮开仓,以原市价的三成,无限量抛售!” 砰! 郁新手里的茶盖丁零当啷掉在桌上,解缙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胖子,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绝户计?! 高价诱敌,抽干他们的资金链,然后用海量平价粮直接砸盘!粮价一旦雪崩,那些借了高利贷、高价收粮的江南豪绅,手里的粮食瞬间变成一堆烂泥。 不用朝廷动刀。 钱庄的催债、资金的断裂,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定定地看着朱高炽,这个小胖子坏得很啊! 这不就是后世金融战里的“做空砸盘”吗? 用信息差和资金体量,对游资进行降维打击。他这个堂弟,历史上能把残破的永乐朝内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内政和经济天赋,简直是点满了! “彩!”朱允熥笑着抚掌,站起身来,“你小子......很好!” 朱高炽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殿下谬赞,臣只是瞎琢磨……” “哈哈哈,”朱允熥走下御阶,亲手将他扶起,“这事,孤交给你。” 朱高炽双腿一软:“殿下,臣……臣只是个观政的世子,江南水深,臣怕镇不住场子……” “怂什么,你背后可是孤。”朱允熥转身看向王承恩:“传旨!擢燕王世子朱高炽为钦差,总督江南平准事。新政银库调拨一百万两现银,由他全权调配。” 朱高炽满头大汗:“殿下,臣若是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怕不是真会狗急跳墙……” “他们没那个机会。”朱允熥冷笑一声,冲殿外喝道:“郭镇!” 一身飞鱼服的九门提督郭镇大步跨入殿内,单膝跪地:“臣在!” “孤给你一千金吾卫精锐,护卫钦差下江南。”朱允熥把那面纯金过肩龙令牌扔进郭镇怀里,“世子负责搞事,你负责杀人。谁敢动刀子,你就先剁了他的脑袋。能办吗?” 郭镇接住令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殿下放心,臣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朱允熥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去吧,给江南豪绅好好上一课!” 第214章 大明第一届高端名媛割韭菜大会 第214章大明第一届高端名媛割韭菜大会 秋风萧瑟日渐凉,云卷云舒岁月长。 朱高炽出京那日,一千金吾卫封锁聚宝门。 郭镇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单手拽着缰绳,转头看了一眼停在队伍中间的宽大马车。 车帘掀开,露出朱高炽那张肉嘟嘟的脸。 “世子,时辰到了。”郭镇笑着开口。 “走,走吧。”朱高炽喘了口气,把丝帕塞进袖口,一双小眼睛里却透着异样的兴奋。 他以为在应天就是在内阁吭哧吭哧当牛马,可真没想到太孙如此看重自己,让自己去江南掀翻整个商界,在他看来这可比带兵打仗刺激多了。 郭镇调转马头,猛地一挥马鞭:“出发!” ...... 同一时间,永嘉公主府。 后院的桂花快落尽了,但香气还很浓郁。永嘉公主朱善清坐在凉亭里,手里捏着一把团扇,目光发直地盯着池塘里的锦鲤,有些魂不守舍的。 郭镇刚从江西回来没几天,昨夜又被一道急旨叫进宫。今早连家都没回,直接便带兵下了江南。 她知道那是正事,也知道朱允熥如今用人极紧,可心里终归有些空。 脚步声从亭外传来。 朱善清没回头,只当是丫鬟:“把茶撤了,本宫没胃口。” “姑姑连茶都不喝,莫不是在生孤的气?” 清朗的声音传来。朱善清猛地回头,只见朱允熥穿着一身常服,笑吟吟地站在亭台台阶下。王承恩领着几个太监站在远处,手里还捧着几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朱善清眼神一亮,快步迎上前。 “熥儿,你怎么来了?”话刚出口,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声,“你如今连玉玺虎符都压在案头,满朝文武都指着你,怎么还有空来姑姑这里躲清闲?” 朱允熥搓了搓手,面露愧色:“孤是来向姑姑赔罪的。” 朱善清怔了一下。 朱允熥继续道:“姑父刚回京,孤又把他派去了江南。你们夫妻才团聚几日,便被孤拆开......” 朱善清一听,立刻摆手。 “说这些做什么?郭镇能帮上你,是他的福分。与其让他整日在应天斗鸡走狗,倒不如出去办些正经差事。”她看了朱允熥一眼,语气柔了些,“再说,你肯用他,说明他还有用。” “姑父有真本事。”朱允熥笑道:“扶不起来的人,孤也不会硬扶。” 朱善清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少拿好听话哄我。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本宫还不了解?说吧,今日到底有什么事?” 朱允熥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 王承恩立刻捧着两个紫檀木盒上前,放在石桌上。 “姑姑冰雪聪明。”朱允熥打开第一个木盒。 盒子里垫着明黄色的丝绸,上面静静躺着两块半透明的方块,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香。 “这是何物?”朱善清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澡豆?怎会如此晶莹剔透?” “这叫香皂。”朱允熥解释,“用猪胰子、草木灰和西域香料反复提纯熬制而成。洗手沐浴,不仅去污极快,还能留香一整天。比澡豆好用百倍。” 朱善清眼睛一亮,女人天生对这种带香味的精巧物件没有抵抗力。 还没等她夸赞,朱允熥又打开了第二个木盒。 朱善清只看了一眼,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盒子里放着几件极其怪异的布料。上等蜀锦缝制,中间用细软的竹篾撑出两个浑圆的弧度,带子极细,布料极少。 “这……这是什么腌臜东西!”朱善清猛地合上盖子,气得浑身发抖。 也不管眼前站着的是不是监国太孙,伸手一把揪住朱允熥的耳朵,压低声音骂道:“你才多大!大权在握不思朝政,竟在东宫捣鼓这种青楼女子的羞人衣物!信不信我这就进宫,让父皇赶紧给你赐婚,断了你这些歪心思!” “哎哟!姑姑轻点!疼!”朱允熥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求饶,“这不是青楼用的!这是正经衣物!” 朱善清手劲没松:“正经衣物有做成这样的?这穿在身上,成何体统!” “这是穿在里面的!”朱允熥捂着耳朵解释,“这叫‘托月胸衣’!大明女子常年用裹胸布束胸,极易导致气血不畅、胸闷气短,甚至影响将来哺育子嗣。这物件是用人体工学设计的,不仅能托举塑形,还能解放胸腹束缚,对女子身体大有裨益!” 朱善清怔住,她自然知道裹胸有多难受,尤其夏日闷热,勒得人连气都不顺。若这东西真能替代裹胸…… 想到此处,她脸上的怒意也散了些,手上的力道松了三分:“真是为了女子身体好?” “千真万确!”朱允熥揉着发红的耳朵,苦着脸道,“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 朱善清挑眉。 “赚钱!”朱允熥没有遮掩,“大明现在处处要银子。新军火器要钱,官员养廉要钱,郑和船队要钱,四叔北征更要钱。” “开海和北伐,都是吞银子的无底洞。”他指向石桌上的两个盒子,“打天下靠刀,治天下靠钱。别看这东西小,可也能赚不少......” 朱善清目光微动,她并非寻常妇人,身为公主的她见惯了权贵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大明第一届高端名媛割韭菜大会(第2/2页) 朱允熥这话一出,她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朱善清红着脸,重新打开那个装内衣的木盒,伸手摸了摸那上等的蜀锦和精巧的缝线,咬唇道:“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借姑姑的名头。”朱允熥压低声音,“对外只说,这是永嘉公主府闲来无事调出来的秘方,由太医院看过,皇家织造试制。” “先办一场赏花会,请国公夫人、侯门千金、各府诰命来。头一批只做皇家特供咱先卖一波贵的,一块香皂十两银子,一套胸衣五十两。不讲价,还限量。等她们用习惯了,咱们再推出平价款铺到市面上去,卖给寻常人家。” 朱善清倒吸一口凉气。十两银子买一块洗手的胰子?五十两买几块碎布头? “这能有人买?” “姑姑放心。”朱允熥奸笑一声,“只要头一个用的人是永嘉公主,第二个就会是国公夫人。京城后宅最怕的,从来不是花钱,是落在人后。” 朱善清沉默片刻,也跟着笑了,“你小子,把人心算得真透。” 朱允熥点头道:“姑姑只管办宴。剩下的,孤让王承恩安排。” ...... 次日,永嘉公主府后花园。 秋菊傲霜,流水潺潺。京城里排得上号的诰命夫人和名门千金,今日几乎全到了。 魏国公府的徐妙锦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坐在一处僻静的石凳上。曹国公府的李宛儿则穿着艳丽的红裙,正和几个侯门千金叽叽喳喳地聊着京城的首饰。 解知微摇着团扇,眼中满是好奇,“听说公主今日得了一批稀罕物,连我父亲都不肯多说。” 李宛儿立刻凑过来,“连解首辅都知道?” 解知微压低声音:“父亲只说,太孙殿下近来又要开财路。” 徐妙锦端起茶盏,指尖微顿。 太孙殿下?开财路?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便绝不会只是后宅赏玩那么简单。 没过多久,朱善清在几个贴身丫鬟的簇拥下走入花园。她今日穿着一身极其贴身的绯色宫装,整个人显得身姿挺拔,曲线玲珑,比往日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丰韵。 徐妙锦眼神一凝,目光在朱善清的胸前停留了片刻。同为女子,她立刻察觉到了公主今日衣着的不寻常。 “见过公主殿下。”众女齐齐起身行礼。 “都免礼吧。”朱善清笑着压了压手,在主位坐下。 寒暄几句后,朱善清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四个粗使婆子抬着两个半人高的铜盆走到场中,盆里装满了温水。 接着,丫鬟端着几个托盘走上前,托盘里放着几块半透明的玫瑰香皂。 “各位夫人、妹妹。”朱善清拿起一块香皂,“这是本宫近来命人调配的沐浴之物,名为‘香皂’。诸位不妨净净手,试上一试。” 解知微第一个走上前,她将手浸湿,拿起香皂轻轻搓揉。 只搓了两下,丰富的白色泡沫便涌了出来,伴随着极其浓郁纯正的玫瑰花香,瞬间盖过了花园里的菊花味。 “呀!”李宛儿惊呼出声,“这泡沫好生绵密!而且这香味……简直像刚摘下来的鲜花!” 她将手放入清水中洗净,拿丝帕擦干。原本就白皙的双手,此刻显得更加水润,没有半点用完澡豆后的干涩感。 其他贵妇见状,纷纷上前试用。 一时间,花园里惊叹声此起彼伏。 “太好用了!洗完手留香这么久!” “这香气竟比熏衣还自然,用完手上不紧,倒像抹了香膏。” 朱善清端起茶杯,按照朱允熥教的套路,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香皂制作极为繁琐,需用西域极品香料,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提纯。本宫府上的工匠,一个月也熬不出一百块。今日也是拿出来让诸位开开眼罢了。” 一听产量极低,贵妇们的眼睛瞬间绿了。 越少,越贵。 越贵,越得拿到。 越难的到的东西,越能彰显身份! “公主,妾身愿出高价!” “十两银子一块,您卖我五块!” “十两?我出十五两!” “我出二十两,先定三块。” 花园里顿时热闹起来。 徐妙锦坐在原位没有动,只是目光落在托盘上,眼底光芒越来越沉。 一块香皂十几两?原料绝不值这个价。可若挂上“皇家特供”四个字,京城后宅便会抢着送钱。 这定是那太孙殿下的手笔吧...... 分明是太孙殿下伸进权贵后宅的一只手。 朱善清看着这些平日最讲体面的贵妇为了几块香皂失了从容,终于明白朱允熥昨日那句话的分量。 “诸位莫急。”朱善清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香皂虽好,却只是外物。本宫今日,还有一件真正的好东西,只给几位亲近的妹妹看看。” 她站起身,看向徐妙锦、解知微、李宛儿等几个核心贵妇:“几位,随本宫入内厢房。” ...... 另一边,奉天殿内,百官看着手中的《开海总章》一脸怪异。 第215章 满朝文武都懵了,太孙竟然带头 第215章满朝文武都懵了,太孙竟然带头搞众筹? “朝廷要亲自下海经商?” 奉天殿内,礼部尚书任亨泰捧着《开海总章》,盯着那几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 大明皇家远洋海贸商行,分股发售,凭票分红。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良久,任亨泰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此章一出,礼制尽坏,国体何存!” 此言落下,文官队列瞬间骚动。 自古以来,都是重农抑商,商贾逐利,列于四民之末。 可如今,太孙竟要朝廷带头开商行,还要让官民士绅、商贾行会一同认购股份? 此举可不单单是开海了,这是把大明朝廷推到商贾账桌前! 任亨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总章,老泪纵横,声音凄厉:“殿下!万万不可啊!” “朝廷代天牧民,当以礼义教化四海。岂能自降尊位,与商贾同逐锱铢之利?” 任亨泰说罢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瞬间就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将朝廷重器变成商贾买卖,带头与民争利,这是在败坏大明国体,是动摇圣人教化之根基啊殿下!” “臣等附议!” 呼啦啦一片,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礼部官员呼啦啦跪倒了一大半。 “请殿下收回成命!” “朝廷经商,必与民争利!” “殿下三思!此例一开,天下皆言利而不言义,国将不国啊!” 一顶顶帽子就这么朝着朱允熥扣下。 武将队列里,蓝玉抱着胳膊,满脸不耐,李景隆嘴角噙着笑,眼神却落在朱允熥身上。 御阶之上。 朱允熥端坐在监国御椅上,明黄蟒袍垂落阶前,他单手支着下巴,索然无味地看着下方跪成一片的文官。 等他们哭喊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坐直身子。 “说完了?” 三个字落下,奉天殿骤然安静。 朱允熥站起身,顺着御阶一步步走下,走到任亨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礼部尚书。 “任尚书,你跟孤谈国体,谈教化。”朱允熥声音平静,“孤问你,礼部的仁义,可曾替大明的百姓添过一件棉衣?” 任亨泰一噎,嘴唇动了动:“这……这乃户部之事……” “好,不谈这个。”朱允熥转身,目光扫过跪地的文官,“造一艘五桅福船要三万两,铸一门新式重炮要五百两。孤要开海,龙江船厂扩建、太仓港疏浚、远洋水师成军、郑和船队南下,第一期便要六百万两现银!” 他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大人,你们谁替孤拿出这六百万两?” 满殿死寂,朱允熥抬手,指向殿门之外,“今日你们若能把六百万两现银搬到奉天殿前,孤便暂缓商行发售,另开廷议筹银。” “谁来?” 无人应声。 任亨泰跪在地上,喉咙像被堵住。 六百万两,听着只是一串数字。可真要今日拿出来,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敢接。 郁新站在一旁,眼皮微垂,他心里已经把新政银库过了一遍。 江南平准要钱,北征粮饷要钱,火器迭代要钱,朝鲜屯田要钱。开海若再从银库里硬拿,迟早入不敷出。 朱允熥冷笑,继续道:“拿不出银子,便莫挡孤的财路。” 朱允熥甩袖转身,重新登上御阶,缓缓道:“圣贤书能正人心,孤知道。可战船不能靠文章下海,百姓不能靠清谈御寒。没钱,便别拿圣贤书堵大明的海路!” 奉天殿内,群臣心头剧震。 任亨泰猛地抬头,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这太孙不跟你讲理,只是一味的跟你算账啊。 朱允熥坐回御椅,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郁新。” “臣在。”郁新赶紧出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满朝文武都懵了,太孙竟然带头搞众筹?(第2/2页) “给他们讲讲,这股份制,到底是个什么玩法。”朱允熥往后一靠,目光冷淡。 郁新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翻开。 “诸位大人听好。”郁新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大明皇家远洋海贸商行,作价一千万两白银,分作一百万份,朝廷定名为股。” “每股定价,十两现银。” 文官队列里又是一阵低哗。 郁新没有停,“其中,皇室以龙江船厂、兵仗局、太仓港口及市舶司特许经营权入股,折算为四百万两,占股四成。商行一应大事,由朝廷裁决。” “余下六十万股,共计六百万两白银。将面向天下,公开发售。” 郁新合上账册,抬眼扫过群臣:“无论官民、士绅、商贾,乃至贩夫走卒。只要手中有现银,皆可认购!各府县不得摊派,不得逼买,不得以认购为名勒索百姓。违者,按侵民论处。” 这句话一出,不少文官脸色微变,他们原以为太孙会强压地方摊派,没想到居然是纯纯愿者上钩。 郁新继续道:“认购者,由户部与市舶司联名发给皇家股权凭证。” “船队每次归航,所得利润先扣两成,用于水师军费、造船本金与海难抚恤。余利,按股分红。若遇战损海难,先由皇室四成收益抵补船损,再按章核算。”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落针可闻。文官们面面相觑,脑子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法子? 朝廷不用从国库掏出六百万两,却能把民间闲银、商帮利润、士绅积蓄,全引到开海上。 赚了,人人分红。 水师越强,商路越稳。 商路越稳,分红越厚。 这等于把天下逐利之人,全绑到大明战船上。 郁新站在原地,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四成股额压上港口、船厂、水师和朝廷信,却用不动现银......太孙这是用一纸凭证,撬动天下白银啊。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都察院新任的左副都御史陈迪冷笑连连,大步跨出队列。 他对着郁新拱手一礼,脸上却满是讥讽:“郁大人这账算得漂亮,可下官有一问。” 郁新看着他,淡淡道:“陈大人请说。” 陈迪昂起头,朗声道:“出海贸易,风暴、暗礁、海盗,哪一样由得了朝廷?琉球一战,不过侥幸得利。若下一次船沉海底,若下一次货毁人亡,认购之人的银子,谁来赔?” 他转身看向百官,语气越发尖锐,“百姓怕官,商贾畏税。今日朝廷说凭票分红,明日地方官借机摊派,谁来担责?六百万两现银,郁大人说得轻巧。难道天下银山都摆在户部门口,任你伸手便取?” 不少御史纷纷点头。 陈迪越说越得意,“臣敢断言。这所谓股份,发售之日,必无人问津。届时朝廷颜面扫地,开海大计沦为笑柄。殿下今日所言金山,只怕会变成天下人的笑谈!” 清流御史们纷纷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快意。 对啊!太孙能压百官,能削藩王,能杀贪官,可他不能拿刀逼天下人买一张纸。 只要没人认购,这六百万两便是空中楼阁。开海总章,也会成为朱允熥掌权后的第一场大败。 朱允熥坐在上面,看着陈迪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陈御史,你似乎对大明的战船和火炮,一无所知。”朱允熥缓缓开口,“你不知琉球一战,不知那霸市舶司,不知郑和船队已继续南下,更不知大明水师护航之后,海路上的货价会翻几倍。” 陈迪梗着脖子:“殿下说得再好,也只是纸上富贵!” 朱允熥点点头,目光越过文官,看向武将队列,“既然陈御史觉得这是废纸,那孤倒要看看,这大明天下,到底有没有人识货。” 第216章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冤大头的形 第216章高端的猎手,往往以冤大头的形式出现 朱允熥话音刚落,一声暴喝便在武将队列中炸响:“放你娘的狗臭屁!” 蓝玉这一嗓子,直接把奉天殿震得一静。 满朝文武同时侧目。 只见他大步出列,虎目圆睁,指着陈迪的鼻子便骂:“陈迪你个老酸儒,懂个卵子!太孙殿下造大船,开海疆,那是带着大伙儿发财!你在这叽叽歪歪,是想断大明的海路,还是想断老子的财路?” 陈迪被喷了一脸唾沫,气得浑身发抖:“凉国侯!奉天殿上,安敢咆哮!你这分明是慑于太孙威势,花钱买平安罢了!” “买你祖宗!”蓝玉猛地一跺脚,金砖都似乎颤了一下,“老子在讲武堂研究过海图,见过太孙的新炮,也亲眼看过那霸港的倭船是怎么沉的!” 说到此处,蓝玉转头,对着御阶上的朱允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殿下!臣府上刚被罚过产,现银没以前宽裕。但就算是砸锅卖铁、卖田卖宅子,也能再凑出十万两!” “凉国侯府,认购一万股!” 全场死寂。 一万股!十万两现银! 陈迪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匹夫之勇。十万两买一张纸,侯爷就不怕把凉国侯府也赔进去?” “陈御史,话不要说得太满。” 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李景隆带着一脸慵懒地笑容一摇三晃地从队列中踱步而出。 行至陈迪面前,李景隆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通钱庄飞票。 “曹国公府,认购一万股。” 李景隆瞥了陈迪一眼,笑意温和:“陈御史,我李家不缺钱,只缺传世的聚宝盆。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看不懂,自有人看得懂。” 陈迪眼皮狂跳:“曹国公,你……” 不等陈迪说完,呼啦啦的整个武将队列已经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魏国公府,认购五千股!”徐辉祖大步出列。 “开国公府,认购两千股!”常升朗声道。 “颍国公府,认购五千股!”傅友德不甘示弱。 “宋国公府,认购五千股!”冯胜赶忙上前。 ...... 有的掏飞票,有的摘玉佩,有的直接把腰间金鱼袋递给郁新,当作定金。 户部郎中被吓得满头是汗,手里的笔都快记不过来了。 王承恩立刻捧来名册。 郁新见状黑着脸喝道:“一个个来!认购多少,定金多少,写清楚!谁敢虚报,我亲自上门抄他家!” 武勋们闻言非但不怵,反倒更加兴奋了。 看着武将们眼红脖子粗,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抢光了的样子,陈迪面色涨红,指着这群武夫,手指发颤:“你们……你们这是串通一气!武夫逐利,国之将亡!” 他猛地转头,看向文官队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解首辅!郁大学士!”陈迪声音凄厉,“武夫粗鄙,不知礼义!可天下读书人,绝不会被此等伎俩蒙骗!请内阁出言,正朝纲!” 一时间殿内所有清流御史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解缙身上。 解缙如今可不仅是大明内阁首辅,更是是大明士林的表率,只要他开口,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解缙理了理绯色官服,又扶了扶头上的乌纱帽,这才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越过跪在地上的清流,走到大殿中央。 陈迪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解缙先是冲着御阶上的朱允熥深深一揖,随后开口,“殿下。” 解缙声音清朗,传遍大殿,“臣出身寒微,为官清贫。比不得诸位国公侯爷家底丰厚。” 陈迪连连点头,急声道:“首辅所言极是!清正廉洁,方为读书人本……” “所以,”解缙打断了陈迪的话,从袖里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臣只能变卖老家的一百亩水田,凑够一万两。解家,认购一千股,这是定金!” 嘎。 陈迪附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清流御史们集体僵住。 “解缙!你疯了?!”陈迪破音了。 解缙看都没看他,只是淡淡道:“老夫没疯。老夫只知道,跟着太孙殿下,大明百姓有饭吃,大明国库有银收。这银子,老夫投得心甘情愿。” 郁新见状也赶紧拱手跟团:“臣郁新,认购一千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户部官员认购,必须三日内到款,不许赊账!” “臣茹瑺,认购一千股!” “臣宋讷,认购五百股!” “臣杨子荣,认购一百股!” ...... 内阁巨头、六部堂官、监察院众人,一时间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出列掏钱。 他们没有武将那般吵闹,却更让清流心寒。 不是,你们文人的风骨呢?你们就这么上赶着送钱??? 陈迪双腿发软,跌坐在金砖上。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藩王席位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 “太孙!”秦王朱樉红着眼珠子冲了出来,“这股份,我们藩王能不能买?!” 朱允熥坐在御椅上,嘴角微微扬起,“孤说过,天下人皆可买。” “好!”朱樉猛地扯下腰间的亲王金印,高声道:“秦王府,出二十万两!认购两万股!” 晋王朱棡一听,顿时坐不住了:“晋王府,出二十五万两!认购两万五千股!” 周王朱橚迟疑片刻,也赶紧跟上:“周王府,一万股!” 宁王朱权眯着眼睛,慢悠悠道:“宁王府,两万股。” 疯了,整个奉天殿彻底疯了。 王承恩捧册唱名,户部郎中当殿登记。 短短一炷香,六十万股就被这群大明最顶级的权贵瓜分了将近一半。 朱允熥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陈迪。 “陈御史。”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砸在所有清流心头,“你口中没人要的纸,看来挺抢手。” 陈迪面无人色,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承恩。”朱允熥目光一冷。 王承恩立刻躬身:“奴婢在!” “陈迪居心叵测,阻挠开海。革去左副都御史之职。” 清流们心头一颤。 朱允熥的下一句话,更让他们后背发寒。 “降为琉球市舶司录事,随下一批官船赴任。他既说海贸是废纸,孤便让他亲眼看着,这张纸怎么变成白银。” 陈迪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忙开口想要求饶:“殿下!” 可两名金吾卫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直接扒了陈迪的乌纱帽和官服,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满朝清流,一时间噤若寒蝉。 朱允熥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传孤钧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高端的猎手,往往以冤大头的形式出现(第2/2页) “大明皇家远洋海贸商行,今日起,正式发售!” ...... 苏州,这几日秋雨连绵。 江南豪绅都以为,朝廷这次认怂了。 朱高炽坐在大堂主位上,宽大的官服绷得发紧,额角细汗不断往下滚,手里的茶早已凉透。 堂下站着四五个江南豪绅代表,为首之人,名为沈富。 苏州府最大的粮商,名下粮铺三十七间,仓场十二座,背后还牵着松江、杭州两府的士绅田庄。 “世子殿下,草民岂敢违逆钦差?”沈富拱了拱手,脸上恭敬,眼底却压着轻慢,“只是秋汛伤田,水路又贵,外省粮进江南,一路都要银子垫着。殿下若按平价收,草民开仓一日,满门上下便要喝西北风了。” 其余几个商贾立刻纷纷附和。 “沈掌柜说得在理。” “江南如今粮少,朝廷总不能逼着咱们亏本卖命。” “世子殿下仁厚,想必能体谅民间疾苦。” 郭镇站在朱高炽身侧,右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拇指一弹,刀刃出鞘半寸。 “铮——” 清脆的金铁摩擦声在大堂内回荡,几个商贾吓得一哆嗦,下意识退了半步。 “郭提督。”朱高炽赶紧站起身,胖乎乎的手一把按住郭镇的手腕,满脸堆笑,“别冲动,别冲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郭镇皱眉,冷冷扫了商贾一眼,收刀入鞘。 朱高炽转过头,掏出丝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看向沈富:“沈掌柜,本世子也是奉命办差。太孙殿下有旨,江南粮价必须平抑。” 沈富微微低头,“草民明白。” 可他的腰杆,半点没弯下去。 朱高炽咬了咬牙,像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叹了口气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朝廷加价收,如何?” 沈富眼底闪过精光,心里暗笑。果然,这胖子撑不住了,被太孙逼急了,只能拿银子砸。 “殿下打算加多少?”沈富慢条斯理地问。 朱高炽咬牙,伸出两根手指:“市价的两倍!” 沈富轻轻叹息,摇了摇头:“殿下,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已经是原价的三倍。您出两倍,草民们还是亏啊。” “你……”朱高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富,“沈富,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草民不敢。”沈富微微躬身,姿态极其强硬。 大堂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良久,朱高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好。”他喘着气,抬手拍在桌案上,“五倍!你们开多少粮,本世子收多少粮!” 沈富眼睛一亮:“殿下此言当真?” “本世子奉旨办差,带了几百万两现银!”朱高炽扯着嗓子喊,像是急红了眼:“只要你们有粮,朝廷有多少收多少!签契约,先付两成定金,半月后交割尾款!大通钱庄的飞票,随时兑付!” 几个商贾对视,狂喜几乎压不住。 五倍啊!这是泼天的富贵! “世子殿下爽快!”沈富换上笑脸,深深一揖,“草民这就回去筹粮,定不负殿下重托!” 商贾退出大堂,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郭镇忍不住了。 “世子爷,您真要五倍市价收粮?”郭镇压低声音,“五倍啊,这一百万两银子砸进去,怕是连个声都听不到......” 朱高炽没有答话,他慢慢坐回椅中,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方才的慌乱一寸寸退了个干净。 他抬头看向郭镇,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姑父,你懂钓鱼吗?” 郭镇一愣。 朱高炽放下茶杯,看向门外秋雨:“鱼饵不香,怎么钓大鱼?一百万两只是引子。我要用这笔钱,抽干苏松杭三府豪绅手里的现银。” ...... 半日不到,苏州、松江、杭州三府的粮行、钱庄、茶楼全炸了锅。 人人都在传燕王世子撑不住了,朝廷愿出高价收粮。 起初,仍有人观望。 毕竟前头扬州盐商的血还没干,谁也不敢轻易把脑袋伸进太孙的刀口下。 可第二天清晨,一个松江小粮商拉着五百石陈米,战战兢兢到了苏州府衙。 朱高炽连眼皮都没抬,“收。” 账房验了粮册,当场签契。两成定金,一千两白银,直接摆到桌上。 银锭白得晃眼,那小粮商抱着银子走出府衙时,两条腿都是软的。 消息传出去,江南商界彻底沸腾。 只要粮册、仓单验过,签下契约,当场就能领两成定金。 契约上还写得明白,若朝廷半月后不收粮,定金归售粮方,朝廷不得追回。 这下,所有人的疑心都被贪念压了下去。 “快!把库里的粮全拉出来!” “派人去湖广!去江西!去南直隶各县!” “以两倍市价收粮,运到苏州转手就是三倍!” “银子不够,去大通钱庄拆借!去私票号、暗庄借!” “九出十三归也认了!” “半个月后朝廷结尾款,连本带利都能翻回来!” 江南豪绅们的贪欲,被彻底点燃。 沈家大宅,沈富看着手里的几十份契约,笑得合不拢嘴。“那朱高炽就是个送财童子!传令下去,把咱们名下所有铺子的流转资金全抽出来,去周边行省疯狂抢粮!半个月后,我要让朝廷把底裤都赔在江南!” 短短十天,苏州府衙签出的收粮契约,总额已经高达四百万两。 朱高炽带来的一百万两现银,已经作为定金发出去了一大半。 整个江南的现银,几乎全部被冻结在了高价粮上。豪绅们为了筹钱收粮,甚至抵押了田产、宅院。 苏松杭三府粮商和豪绅手里的流动现银,几乎全被锁进了高价粮和借贷契书里。 有人抵押田产。 有人典当宅院。 有人向暗庄借下利滚利的短债。 粮价被他们自己越炒越高,从三倍,五倍,冲到十倍。 苏州城里,百姓已经麻了。 ...... 深夜,府衙后堂。 朱高炽翻看厚厚的账册,胖脸上满是疲惫,眼睛却极亮。 “世子,一百万两白银快发完了。”赵孟恭敬汇报,“江南市面上的粮价,已经被他们自己炒到了平价的十倍,老百姓连糠都吃不起了。” 郭镇抱着刀站在阴影里,有些担忧道:“再这么下去,怕要激起民变了。” 朱高炽合上账册,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雨停了,夜风带着肃杀。 “差不多了。”朱高炽轻声呢喃。 第217章 姑父,你见过杀猪吗? 第217章姑父,你见过杀猪吗? 苏州阊门外,天色还没完全亮开,大运河的水位却似乎都被压下去了一截。 一排排运粮船首尾相接,灯火连成一条长龙,河面上连风都显得挤。船夫喊号,伙计搬袋,商贾们隔着船舷吆喝,吵得整条水道都发烫。 沈富站在迎仙楼二楼的雅间窗口,看着下方如长龙般的运粮队伍,手里盘着两颗玉胆,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东家。”大掌柜满头汗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账单,“松江那边的三万石也到了。算上这一批,咱们手里已经攒了三十多万石。” 沈富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温酒一饮而尽:“好!立刻拉去府衙,找那个胖世子签契!记住,先要两成定金,剩下的,半个月后一起结!” “东家,咱们账上的现银全空了。”大掌柜面露忧色,“为了吃下外省这批粮,连您在城西的三个庄子都抵给了大通钱庄。那可是九出十三归的印子钱,万一出岔子……” “出什么岔子?”沈富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朝廷钦差亲手盖的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五倍的价,半个月后再结尾银。那位朱高炽既然敢签,就得把这粮吃下去!” 他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敲在契约上:“这叫什么?这叫天降横财!朱高炽那小胖子,被太孙逼着来江南平粮,手里没现货,除了抬价收粮,还能有什么法子。” 大掌柜咽了口唾沫:“可外省运来的粮越来越多了,听说连江西和福建的商帮都听到了风声,正日夜兼程往苏州赶。” “让他们来!”沈富眼底发红,“他们来得越多,咱们赚得越多。再去把周边乡镇的散粮也榨出来,一粒都别剩。等半个月后朝廷接账,咱们就能把这局里的银子全吞了。” …… 苏州府衙,后堂。 朱高炽已经换下官服,只穿着一件宽大的单衣,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蒲扇。 郭镇抱着绣春刀,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契书上,眉头一直没松开。 “世子爷,”郭镇声音发沉,“苏州府衙签出去的契约,总额已经过了八百万两。你带来的一百万两现银,连定金都不够付了,最近这几天,全是开的大通钱庄飞票。” 郭镇握刀的手紧了紧:“等交割尾款的期限一后,八百万两的窟窿,拿什么填?真要出了岔子,江南商贾必然暴动,到时候这烂摊子,怕是太孙殿下都未必兜得住!” 朱高炽放下茶壶,抬眼看他,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姑父,你见过圈里的豚么?” 郭镇一愣。 “在杀豚之前,都会拼命喂。”朱高炽拿起桌上的一份契书,轻轻抖了抖,“喂得越肥,杀的时候,刀子捅得越深,放出来的血就越多。” 郭镇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憨态可掬的胖子,骨子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 就在这时,赵孟快步冲进后堂,手里举着一份密报,一脸急切。 “殿下!长江水师急报!” 朱高炽猛地坐直身子,身上的肥肉跟着一晃,“说。” “湖广方向,有大船队顺流而下,明日清晨就到太仓港!”赵孟嗓子都在发颤,“船队长得看不见尾,都是官粮,打着户部旗号!” 朱高炽一把夺过密报,目光扫过几行字,下一瞬,整个人都精神了。 “来了。”他站起身,眼底发亮,“太孙殿下的刀,到苏州了。” 郭镇疑惑抬头。 朱高炽把密报往案上一拍,语气利落得像换了个人,“点一千金吾卫,明日清晨,随我去太仓港接粮。” 郭镇眼中精光暴涨,猛地抱拳:“得令!” ...... 次日,清晨。 苏州城还笼罩在薄雾中,沈富已经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 “东家!出事了!出大事了!”大掌柜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脸色惨白。 沈富披着衣服走出房门,皱眉喝斥:“号丧呢?天塌下来了?” “天真塌了!”大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凄厉,“太仓港……太仓港外面,来了上千艘运粮船!打着户部的旗号,全是湖广调来的官粮!” 沈富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你说什么?湖广官粮?有多少?” “不知道!船队连绵几十里,根本看不到头!至少……至少上百万石啊!” 沈富一把揪住大掌柜的衣领,双眼赤红:“不可能!朝廷哪来这么多现粮?就算有,怎么可能这么快运到江南!” “东家,千真万确啊!”大掌柜快哭了,“而且……而且府衙刚才贴了告示……” “告示写了什么?!” “钦差行辕通告,朝廷赈济江南,太仓港百万石官粮,即日起开仓平粜。价格……价格……”大掌柜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 “说!”沈富怒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姑父,你见过杀猪吗?(第2/2页) “按半个月前原市价的……三成,无限量抛售!敢代买、囤买、转卖者,粮没官仓,人下诏狱!” 轰! 沈富只觉得五雷轰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原市价的三成! 他们为了赚朝廷五倍的差价,把粮价炒到了十倍!现在朝廷直接用三成的超低价砸盘,而且是无限量抛售!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手里囤积的三十万石高价粮,瞬间变成了一堆一文不值的烂泥! “快!快去府衙!”沈富像疯了一样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契约!咱们手里有契约!朝廷不能说不收就不收!” …… 苏州府衙门前,早已经乱成一团。成百上千的江南商贾、豪绅,举着契书,把府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要见钦差!” “朝廷不能不认账!” “收粮!按契约收粮啊!” 人群像疯狗一样咆哮着,冲击着府衙的台阶。 郭镇一身飞鱼服,手持过肩龙令牌,站在台阶最上方。一千金吾卫刀枪出鞘,火铳上膛,冰冷的杀气死死压住全场。 “越线者,死!”郭镇的声音冷如寒冰。 人群的冲击停滞了,但绝望的哭喊声却越来越大。 沈富挤在人群最前面,举着契书,声嘶力竭地大喊:“郭提督!草民求见世子殿下!契约期快到了,朝廷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啊!”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朱高炽穿着一身整洁的官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胖脸上满是“无辜”和“惊讶”。 “哎呀,诸位掌柜,这么早聚在府衙门口,有何贵干啊?”朱高炽笑眯眯地问道。 沈富扑通一声跪下,把契书举过头顶:“世子殿下!草民等是来交粮的!三十万石粮,草民已经备齐了!” “交粮?”朱高炽眨了眨小眼睛,一脸为难,“可是……朝廷现在不缺粮了啊。” 全场死寂。 沈富颤声道:“殿下,白纸黑字,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 “是写得清清楚楚。”朱高炽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契书副本,大声念道,“‘若朝廷半月后不收粮,定金归售粮方,朝廷不得追回’。” 他把契书一收,摊开双手:“本世子决定了,不收了。那一千两定金,就当朝廷赏给沈掌柜喝茶了。” 噗! 沈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一千两定金? 他为了囤这三十万石粮,借了大通钱庄三百万两的印子钱!每天的利息都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粮价崩盘,这批粮连三十万两都不值,他拿什么还钱庄? 不光是沈富,在场的所有商贾,全都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世子殿下!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一个粮商崩溃大哭,“我抵押了祖宅,借了八万两高利贷!粮卖不出去,我全家都要上吊啊!” “殿下!你不能这么干啊!” “这是坑杀!这是朝廷挖坑杀我们啊!” 朱高炽收起笑容,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逼你们?”朱高炽冷笑一声,“半个月前,江南秋汛,百姓无粮下锅。本世子求你们平价卖粮,你们怎么说的?” “你们说没粮!你们关了粮铺,把粮价炒高了三倍,逼着老百姓卖儿卖女!” “本世子出五倍价格收粮,你们的粮瞬间就冒出来了!不仅冒出来了,还去外省抢粮,去借印子钱,想把朝廷的国库抽干!” 朱高炽上前一步,胖脸上的杀气竟不比郭镇少半分。 “贪心不足蛇吞象。既然想赚朝廷的银子,就得做好把命搭进来的准备!” “现在,带着你们的粮,滚!” 人群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几匹快马冲开人群,几个钱庄的掌柜带着一群打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沈富!还钱!” “李掌柜,你抵押的庄子到期了,连本带利十二万两,拿钱来!” “张老板,没钱就拿你的粮铺抵债!” 催债的来了。 沈富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高价粮烂在手里,现银断裂,印子钱利滚利。 运回去?运费比现在的粮价还贵,纯亏。留在这里?每天的仓储费就能把人逼死。 完犊子了啊。 沈富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胖子。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用定金做饵,引诱整个江南商界入局,抽干他们的资金链,然后用湖广平价粮直接砸盘。 做空江南! 这是要将江南豪绅数年积累的财富,一网打尽! 第218章 三千生员哭孔庙,我赌他朱高炽 第218章三千生员哭孔庙,我赌他朱高炽不敢杀我! 夜幕降临,苏州城内一片愁云惨雾。 往日里灯红酒绿的秦淮河畔,今夜冷清得可怕。各大粮商的府邸外,全都被钱庄的打手和要债的债主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家大宅。 沈富坐在太师椅上,头发散乱,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东家,大通钱庄放话了,明日天亮前若见不到银子,就要拿您的妻女去抵债……”大掌柜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沈富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浊泪。 完了,什么都没了。三十七间粮铺、十二座仓场、城外的良田,全完了。 他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备轿!去府衙!” 同一时间,苏州府衙的大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乞讨的。 几十个江南最大的粮商,像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府衙后堂的院子里。 朱高炽坐在廊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阳春面。郭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世子殿下……”沈富膝行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草民知错了!求殿下开恩,给草民们留条活路吧!” “是啊殿下!钱庄逼债,我们要活不下去了!” “求殿下收了我们的粮吧!” 朱高炽吸溜了一口面条,拿丝帕擦了擦嘴,叹了口气:“诸位,不是本世子不帮你们。湖广的官粮还没卖完,朝廷真不需要粮了。” “殿下!”沈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草民愿意降价!按原市价的两成……不,一成!只要一成!只求殿下给点现银,让草民把钱庄的印子钱还了!” 原市价的一成! 这连运费都不够!这等于是白送,还要倒贴仓储费! 其他粮商也纷纷磕头:“草民也愿意!一成!只求殿下收粮!” 朱高炽放下筷子,目光扫过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豪绅,冷笑一声。 “一成?你们当朝廷是收破烂的?”朱高炽站起身,走到沈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手里的粮,本世子可以收。但不是按市价的一成。” 沈富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殿下的意思是……” “半成。”朱高炽吐出两个字,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而且,本世子不要你们的粮,我要你们的粮铺、仓场、渠道,还有你们名下所有的田产。” 轰! 粮商们如遭雷击。 半成!还要吞掉他们所有的产业! 这哪里是收粮,这是抄家!这是要把江南粮商的根都拔了! “殿下!你欺人太甚!”一个粮商跳起来,指着朱高炽破口大骂,“你这是巧取豪夺!我要上京告御状!我要去敲登闻鼓!” 铮! 郭镇的绣春刀瞬间出鞘,刀光一闪,那粮商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鲜血喷了沈富一脸。 “聒噪。”郭镇甩掉刀上的血珠,冷冷扫视全场,“还有谁想去敲登闻鼓?”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弥漫。 沈富浑身发抖,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告御状? 太孙连藩王都敢削,盐商说杀就杀,会在乎他们几个粮商的死活? “草民……签。”沈富像被抽干了灵魂,瘫软在地。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粮商再无反抗之心,纷纷画押签字。 一夜之间,江南苏松杭三府,排得上号的粮商,全部破产。他们的粮铺、仓场、田产,以及囤积的海量粮食,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全部落入了朝廷手中。 次日清晨。 苏州府衙门前,贴出了一张崭新的告示。 “奉监国太孙钧旨:即日起,设立‘大明江南粮食总局’。” “江南三府一应粮食买卖、仓储调拨、价格平抑,皆由粮食总局统一管辖。民间商贾,不得私自囤积居奇,违者抄家充军!” 消息传出,江南百姓奔走相告,欢呼声震动全城。 粮食总局不仅接管了所有的粮铺,还将粮价稳定在了原市价的五成。老百姓不仅吃得起粮,甚至比秋汛前还要便宜。 而那些企图发国难财的豪绅,彻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 应天府,乾清宫暖阁。 朱允熥看着锦衣卫送来的江南急报,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朱高炽!”朱允熥把急报递给朱元璋,“皇爷爷,您看看。一百万两现银做局,不仅平了江南的粮价,还顺手把江南豪绅的家底全抄了。现在大明江南粮食总局一成立,江南的粮权,彻底握在了朝廷手里。” 朱元璋接过急报扫了两眼,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胖小子,看着憨厚,下手比老四还黑。”朱元璋摸了摸下巴,“杀人不见血,硬生生把一帮奸商逼得倾家荡产,还得跪着求他收粮。这手段,绝了。” 朱允熥走到大明舆图前,目光落在苏州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三千生员哭孔庙,我赌他朱高炽不敢杀我!(第2/2页) “粮权在手,江南的命脉就稳了。”朱允熥眼神深邃,“接下来,该收网了。那些躲在商贾背后的士绅地主,也该把吃进去的田,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 苏州城,这一日雨过天晴。 城西,太湖边的一处庄园里,江南真正的地头蛇们正聚在一起。 长洲县最大的士绅,张家家主张鹤龄,狠狠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紫檀木地板上,冒着白气。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张鹤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破口大骂,“朱高炽那个胖子,他哪里是来平抑粮价的?他分明是来抄咱们的家!” 坐在下首的吴县李家家主李文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几份催款文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张兄,现在骂这些还有什么用?”李文渊咬着牙,“沈富那帮蠢货,借了大通钱庄几百万两的印子钱,拿咱们的田契做的抵押!现在粮砸在手里,他们破产了,大通钱庄直接拿着契书来收咱们的田!” “大通钱庄?”张鹤龄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你真以为大通钱庄有这么大的胃口?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大通钱庄背后的东家,半个月前就换了人!现在大通钱庄的掌柜,全是从户部和锦衣卫退下来的暗桩!” 此言一出,堂内十几个江南大族的家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朝廷的局?”李文渊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太孙殿下……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咱们往下跳啊!” 他们以为用粮商顶在前面,炒高粮价,就能逼朝廷废除摊丁入亩。谁知道太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派燕王世子带着一百万两现银做局,用湖广官粮砸盘,把整个江南的流动资金全抽干了。 现在,不仅粮商死了,他们这些躲在幕后出钱出地的士绅,也被死死卡住了脖子。 “不能就这么算了!”张鹤龄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疯狂,“田是咱们的命根子!没了田,咱们在江南算个什么东西?他朱允熥想用几张废纸就吞了咱们几代人攒下的基业,做梦!” “张兄,那可是钦差,手里还有一千金吾卫。咱们能怎么办?”有人声音发颤。 “金吾卫再厉害,敢杀尽江南读书人吗?”张鹤龄面露狞笑,“通知下去,让各家书院的生员、秀才、举人准备好,三日后全都去苏州文庙哭庙!” “就说朝廷与民争利,巧取豪夺,逼死乡绅!太孙任用酷吏,祸乱江南!只要几千个生员跪在文庙不起来,事情闹大,我看他朱高炽敢不敢动刀子!” 李文渊眼睛一亮:“对!读书人是朝廷的根基,太孙就算再跋扈,也不敢背上屠戮士林的骂名。只要把事情闹到京城,朝堂上那些清流大人自然会替咱们说话!” ...... 苏州府衙,后堂。 朱高炽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郭镇抱着绣春刀,站在一旁,听着锦衣卫百户的汇报。 “世子殿下,郭提督。”百户单膝跪地,“查清楚了,张家和李家在暗中串联,准备明日煽动苏州各书院的生员去文庙哭庙,逼殿下退还田契,废除摊丁入亩。” 郭镇眼神一冷,拇指挑开刀格,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这帮狗东西,刀架在脖子上了还敢作死。”郭镇看向朱高炽,“世子爷,要不要今晚直接派人去把张鹤龄他们抓了?” 朱高炽咽下嘴里的鸡肉,拿丝帕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 “抓他们干什么?抓了几个老头子,底下的生员照样闹。”朱高炽端起茶杯漱了口,“姑父,太孙殿下让咱们下江南,可不是光为了平粮价的。殿下要的是江南的田,是江南商路的稳定。”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冷月,胖脸上浮现出一抹老谋深算。 “不破不立。他们不闹,咱们怎么有借口把江南的士绅连根拔起?”朱高炽转身看向郭镇,“姑父,既然他们想哭庙,那咱们就去听听他们怎么哭。” 郭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听你的!” ......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苏州文庙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足足三千多名生员、秀才、举人,穿着青衫,头戴方巾,神情悲愤地跪在孔圣人的雕像前。 “苍天无眼!朝廷与民争利,逼死乡绅!” “太孙任用酷吏,祸乱江南!我等读书人,宁死不屈!” “废除摊丁入亩!退还田产!严惩朱高炽!” 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在广场上空回荡,引得无数百姓在远处围观。生员们越喊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为民请命的圣人。 文庙对面的一座茶楼二楼,张鹤龄和李文渊站在窗后,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生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张兄高明。三千生员哭孔庙,这可是洪武朝开国以来头一遭。朱高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这三千读书人动刀!” 第219章 三代不得考公 第219章三代不得考公 就在两人得意之际,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轰!轰!轰! 青石板微微震动,黑压压的甲兵从街口推进,火铳斜抱在胸前,刀柄贴着腰侧,队列没有半分杂乱。 围观百姓慌忙退到两边,有人怕得低头,也有人攥着刚买来的平价粮票,死死盯着文庙前那群青衫士子。 一千金吾卫分作四队,封街口,控石阶,堵住文庙左右两侧。 火铳平端,刀锋半出鞘。三千生员被压在广场中央,方才喊得最响的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有人袖口发抖,有人膝盖往后挪,头上的方巾歪了也顾不上。 人群被军士隔开,一顶加宽官轿停在文庙石阶前。 轿帘掀起,朱高炽扶着轿沿下了轿,大红蟒袍撑得宽阔,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吞笑意。 郭镇按刀立在他身后,腰间纯金过肩龙令牌垂在甲带上。 金吾卫看见令牌,火铳又压低了一寸。 朱高炽抬头看了一眼文庙匾额,又看向跪满广场的生员,笑着开口道:“哟,诸位倒是勤勉。” “院晨课不上,先来文庙替张家、李家守田契。孔圣人若有灵,也该问问你们,今日读的是圣贤书,还是田庄账?”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年长的举人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指着朱高炽大骂:“世子殿下!你身为皇家宗亲,却行酷吏之事!强占乡绅田产,逼死无辜粮商!我等读书人今日在此哭庙,就是要上达天听,参你一本!” 后面的生员立刻鼓噪起来。 “对!参他一本!” “请朝廷罢钦差!” “请太孙废苛政!” “江南士林,绝不受此奇耻!” 后排生员见金吾卫没有拔刀拿人,胆子渐渐壮了,青衫人浪又往前涌了半步。 “今日之事,必入江南士林公议!” “让天下书院都知道,谁在文庙前辱没斯文!” 郭镇眼神一冷,拇指顶开刀格。铮的一声,前排几个生员立刻缩了缩脖子。 朱高炽抬手,拦住郭镇,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要参本世子?”朱高炽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轻轻拍在掌心。“正好,本世子也有一本账,想请诸位在孔圣人面前听一听。” 那带头的举人眼皮一跳。 朱高炽翻开账册,声音依旧慢悠悠。 “长洲张家,隐田一万七千三百亩,挂在书院生员名下四千九百亩。” “吴县李家,借粮商沈富之手囤粮三十万石,抵押田契二百七十六张。” “苏州文昌书院,昨日夜里收张家纹银三千两,今日跪在文庙前的生员,每人五两茶水钱。” 轰! 广场外的百姓顿时哗然。 一个挑着空粮袋的老汉红着眼喊道:“原来是收了银子来哭的!俺家前几日买不起米,孩子饿得哭了一夜,他们还说没粮!呸!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生员群里开始骚动,有些年纪小的生员脸色发白,偷偷看向身边同窗。 那带头举人额头渗出冷汗,仍旧咬牙道:“殿下少血口喷人!这些账册来路不明,岂能定我等之罪?” 朱高炽抬了抬手,赵孟立刻捧出第二摞册子。 朱高炽淡淡道:“监察院核过,大通钱庄画押,粮食总局验仓,锦衣卫押送原册在此。” “周举人还想看哪一页?” 那举人脸色一白。 朱高炽合上账册,笑容缓缓收起。 “太孙殿下推摊丁入亩,收的是隐田,断的是豪绅逃税的路。” “今日跪在这里的人,有多少拿了张家、李家的银子?” “又有多少人家中挂着功名,名下却藏着几百亩免役田?” 他向前走了一步,大红蟒袍在风里轻轻一摆。 “朝廷平粮价时,你们说士绅清流,不谈铜臭。朝廷查田亩时,你们抱着田契,哭得比谁都响。” 朱高炽抬手指向文庙大门,声音骤冷,“你们今日拜孔圣人,不过是为了守住自家田契。你们哭,也不过是哭自己兜里的税银!” 广场静了一瞬,几名生员下意识看向茶楼方向。 朱高炽也看了过去。 茶楼窗户后,张鹤龄猛地后退半步,李文渊脸色煞白,转身便想走。 郭镇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两队金吾卫立刻分出人马,直奔茶楼。 那带头举人脸色涨红,急忙高声道:“朝廷向来优待士子,功名在身,可蠲差役,可免杂派!世子今日若以兵威辱我等,便是寒天下读书人的心! 生员们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纷纷跟着喊。 “江南书院同气连枝!” “今日辱我等,明日天下士林共讨之!” “我等有功名在身,岂容武夫折辱!” 朱高炽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却让前排生员心里发寒。他把账册递给身后的赵孟,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三代不得考公(第2/2页) “功名?优免?”朱高炽展开诏令,声音传遍整个文庙广场,“奉皇帝之宝用印,监国太孙钧旨。” “凡借功名藏田、代豪绅逃税、煽动生员阻挠新政者,革功名,抄隐田,三代不得科举。” “首恶以聚众扰乱粮政、勾结豪绅阻挠新政论处!” 一瞬间,三千青衫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革功名,抄隐田,三代不得科举。 这可比打他们板子更狠,这是直接断了他们家族往上爬的路。 那带头举人周怀礼嘴唇哆嗦,想开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高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现在,本世子点名。第一个,长洲举人,周怀礼。” 周怀礼浑身一僵。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胖子。江南士子向来自视甚高,有功名在身,见官不跪,免除差役。他不信朱高炽真敢当着三千生员的面,动他这个举人。 “在下乃洪武二十年举人,功名由朝廷所赐,岂容钦差一言革除?”周怀礼强撑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衫,“殿下今日辱我,便是坏了皇帝陛下优待士子的规矩!” 朱高炽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没有反驳,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郭镇。 郭镇嘴角一扯,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猛地发力。 人影一闪。 郭镇从台阶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入生员阵中。周围的生员吓得尖叫散开,空出一大片场地。 周怀礼还没反应过来,领口一紧。郭镇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规矩?”郭镇冷笑出声,“那你去和陛下说去!” 刺啦。 郭镇左手抓住周怀礼的青衫前襟,用力一扯。上等的丝绸儒衫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里衣。接着,郭镇抬手一巴掌拍在周怀礼的头顶,将那一顶象征生员身份的方巾直接拍飞。 披头散发,衣衫碎裂。周怀礼瞬间从一个体面的举人,变成了街头的乞丐。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周怀礼双脚乱蹬,凄厉惨叫。 郭镇松开手,周怀礼摔在青石板上。两名金吾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你读的圣贤书,教你收张家三百两银子,名下挂靠两千亩隐田?”朱高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孙殿下有令。国法面前,人人平等。” 朱高炽转头看向赵孟:“按律,怎么判?” 赵孟上前一步,大声念道:“周怀礼,收受贿赂,隐匿田产,煽动生员对抗国策。按太孙钧旨,革去举人功名,抄没家产,隐田全数充公。其族内三代,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官学!” 此言一出,整个文庙广场死寂无声。 周怀礼双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三代不得科举,周家彻底完了。 朱高炽没有停下,他再次翻开账册。 “第二个。长洲秀才,林有道。名下挂靠隐田八百亩,收李家五十两。” “第三个。吴县生员,王克己。名下挂靠隐田一千二百亩,收沈家五十两。” “第四个……” 朱高炽的声音平缓,毫无起伏。每念出一个名字,金吾卫便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将人拖出来,扒掉儒衫,扯掉方巾,按在地上。 不到半炷香,台阶下已经跪了三十多个人。 剩下的生员彻底崩溃了。 这他妈朝廷手里的账册,比他们自己记的还要清楚啊。 “世子殿下!学生知错了!”一个年轻的秀才突然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学生没有隐田,是张家!张家的管家逼学生来的,说不来便让书院开除学生。那五两银子学生十一分都没敢没动啊,全退给朝廷,对,学士全退给朝廷!” 有人带头,本就被吓破胆的跟风学子立马就炸了,一个个跳出来求饶。 “殿下开恩!学生也是被逼的!” “是李文渊!李家家主许诺学生,只要今日来哭庙,来年乡试替学生铺路!!” “学生举报!张鹤龄和李文渊就在对面的茶楼里看着,就是他们,是他们让我们来哭庙的!” 三千生员,刚才还同气连枝,转眼间便互相攀咬,将背后的金主卖得干干净净。 朱高炽笑了,他合上账册,抬眼看向对面那座茶楼。 茶楼二楼,张鹤龄和李文渊看着下方兵败如山倒的生员,手脚冰凉。 李文渊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张鹤龄咬破了嘴唇,猛地转身往楼梯跑:“快!从后门走!回去立刻写信给京城,朝廷不能无凭无据抓人!” 就在此时,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茶楼的大门被暴力踹开。 一队金吾卫端着火铳,面无表情地堵住了楼梯口。 郭镇提着绣春刀,一步步走上二楼。 “张家主,李家主。”郭镇看着两人,咧嘴一笑,“戏看完了,该结账了。” 第220章 殿下别杀我,我自愿捐银十万两 第220章殿下别杀我,我自愿捐银十万两! 半个时辰后。 张鹤龄和李文渊被五花大绑,押到了苏州府衙的大堂上。 两人跪在地上,披头散发,再无江南豪绅的半点体面。 朱高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朱高炽!”张鹤龄抬起头,双眼通红,“你这是构陷!我张家世代耕读,田产皆是祖上积攒。你用假账册强夺民田,太孙殿下纵然跋扈,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朱高炽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张家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朱高炽从桌上拿起一叠纸,扔到张鹤龄面前,“本世子什么时候抢你的田了?” 张鹤龄低头看去。 那是一叠大通钱庄的借款契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张家以一万七千亩良田、六处仓场、十一间粮铺和城南祖宅作押,向大通钱庄借银一百五十万两。半月为期,逾期不偿,抵押物由钱庄接收。 下面,有张鹤龄的亲笔签名和张家的私印。 “这……这是……”张鹤龄脑子嗡的一声。这是他前些日子为了抢购高价粮,去大通钱庄借印子钱签的字。 “期限到了。”朱高炽看着他,语气温和,“张家主,你借了大通钱庄一百五十万两。现在粮砸在手里,你没钱还。大通钱庄拿着你的田契来收账,合情,合理,合法。跟朝廷,有什么关系?” 张鹤龄如遭雷击。 大通钱庄,果然是朝廷的! 从一开始,自己就被算计得死死的了。朝廷根本不是用强权抢田,而是用商人的规矩,用白纸黑字的契约,光明正大地拿走了他们的一切。 “你……你们好狠!”李文渊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狠?”朱高炽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囤积居奇,逼得百姓卖儿卖女的时候,怎么不说狠?你们把隐田挂在生员名下,让朝廷收不上税,把重担全压在穷苦百姓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说狠?” 朱高炽弯下腰,盯着张鹤龄的眼睛。 “太孙殿下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江南的规矩,以后大明朝廷说了算。” 张鹤龄死死咬着牙,突然冷笑出声:“朱高炽,你别得意。江南的水深得很。你以为拔了我们两家就算完了?我们在京城有人!户部、礼部、都察院,多的是拿过我们孝敬的大人。只要他们不死,江南的田,你们一亩也别想安稳收走!” 朱高炽站直身体,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酷。 “你说得对。”朱高炽转头看向郭镇,“姑父,让他们签字画押。把他们供出来的京官名字,一个不落全写上。” 郭镇拔出绣春刀,走到张鹤龄背后,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膝盖弯上。 咔嚓。 张鹤龄惨叫着跪伏在地。 “写。”郭镇声音冷硬。 朱高炽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份折子。 “加急,送往应天府。”朱高炽将折子封好,递给赵孟,“告诉太孙殿下,江南的田,收干净了。应天那张网,也该收了。” ...... 应天府。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奉天殿前的广场。 朱允熥端坐在御阶之上,一身玄色金线蟒袍,神色平静。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谁也没有先开口。 大殿中央,放着三个巨大的红漆木箱。 箱盖敞开着,里面装满了厚厚的账册、田契、供状,以及江南三府豪绅的认罪书。 王承恩站在木箱旁,手里捧着一份折子,声音尖锐高亢,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经查实,苏州、松江、杭州三府,共计查抄隐匿田产二百七十万亩。查封粮铺、仓场三百一十二处。抄没现银一千四百万两,黄金十二万两。大通钱庄收回抵押田契八十万亩。” “涉案豪绅七十二家,已全部按律查办。革除功名生员四百三十一人,流放辽东。” 王承恩念完,合上折子,退回御阶下方。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额头冒出冷汗,双腿微微发颤。 二百七十万亩隐田!一千四百万两现银! 这不仅是天文数字,更是江南士绅阶层数十年的根基。太孙派燕王世子下江南,短短一个月,竟然把江南的豪门大族连根拔起,吃了个干干净净。 最可怕的是,朱高炽用的不是刀,而是商贾的手段。让那些豪绅自己签了死契,连喊冤的借口都找不到。 朱允熥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椅的扶手。 “诸位爱卿。”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江南的粮价平了,田也查清楚了。摊丁入亩的国策,在江南算是推下去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文官群体,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但是,孤很不高兴。” 群臣心头一紧,齐齐躬身。 朱允熥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那三个红漆木箱前。他随手从中抽出一份供状,捏在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殿下别杀我,我自愿捐银十万两!(第2/2页) “张鹤龄,苏州长洲县最大的士绅。他在供状里告诉孤,他在京城有靠山。”朱允熥扬了扬手里的纸,“他说,只要他的靠山在,江南的田,朝廷就收不走。” 文官队列中,几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大员脸色瞬间惨白。 “孤就在想,大明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几个乡绅来定规矩了?”朱允熥冷笑一声,将供状扔在地上,“原来,是有人在朝堂上替他们撑腰,替他们打掩护。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替人家办事,是吧?” 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张鹤龄的供状。 上面写了什么,谁拿了江南的孝敬,谁在朝堂上替士绅挡刀,这几个人心知肚明。 朱允熥站在御阶下,玄色金线蟒袍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他没有继续念名字,也没有下令锦衣卫拿人。 他就这么站着,目光扫过那群低着头的文臣。 “大明建国二十六年。”朱允熥打破沉默,声音平缓,“皇爷爷杀贪官,剥皮揎草,杀得人头滚滚。可这贪墨之风,止住了么?” 无人敢答。 “没止住。”朱允熥自己给出了答案,“财帛动人心。江南富甲天下,士绅们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你们在京城置办几套三进大宅,养几房娇妻美妾。” 扑通。 太常寺少卿吴琳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眨眼间,文官队列跪倒了一大片。 蓝玉站在武将首位,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嘲弄。李景隆则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 “殿下饶命!”吴琳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嘶哑,“臣等知罪!” 朱允熥缓步走到吴琳面前。 “知罪?”朱允熥居高临下看着他,“按大明律,贪墨六十两,剥皮揎草。你们这些人拿的银子,够把这奉天殿外的广场铺满人皮了。” 吴琳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太孙要大开杀戒时,朱允熥忽然转过身,走回御阶,重新坐入那张宽大的御椅中。 “不过。”朱允熥话锋一转。 这两个字,硬生生把那些濒临崩溃的文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吴琳猛地抬头,眼中透出狂热的求生欲。 “如今新政伊始,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大明皇家远洋海贸商行要造大船,讲武堂要打制新式火器,北疆要备粮草,国库紧张......” 他停顿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孤知道,你们拿钱,多是以前的事。孤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奉天殿内依旧安静,但气氛变了。 解缙站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低垂着眼帘,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殿下这是又要捞钱了,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 朱允熥身子前倾,看着下方,“不知各位臣工,有没有愿意出一分力的?” 群臣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花钱消灾。 太孙这回不杀人,但他要钱。 吴琳反应极快。他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两步。 “殿下!臣愿捐银!”吴琳扯着嗓子大喊,生怕喊慢了被锦衣卫拖出去,“臣深感国库艰难,愿倾尽家财,捐银五万两!助太孙推行新政!” 五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旁边的几个文官倒吸一口气。一个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十年的俸禄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两。五万两,这是把家底全掏空了。 朱允熥看着吴琳,面上没有半分喜怒。 “五万两。”朱允熥淡淡开口,“吴大人的命,挺便宜。” 吴琳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五万两买不回这条命! “十万两!”吴琳咬破了嘴唇,声音凄厉,“臣变卖祖宅,遣散家奴!砸锅卖铁凑齐十万两!求殿下开恩!” 朱允熥点了点头。 “承恩,记下。” 王承恩立刻捧着名册,提笔刷刷写下:“太常寺少卿吴琳,捐银十万两。” 有了吴琳带头,剩下的官员彻底疯狂了。命都没了,留着银子有何用? “臣愿捐八万两!” “臣捐十二万两!” “臣老家还有五百亩水田,全数折算现银捐入国库!” ...... 就在应天百官争相认缴赎罪银时,千里之外的朝鲜,已经见了血。 汉城,大明朝鲜布政使司衙门。 十一月的半岛,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冰粒子,砸在衙门外的黑瓦上,噼里啪啦作响。 大堂内,没有生火盆。 朱棣一身玄铁重甲,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甲片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堂内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堂下,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具尸体。最中间那具,穿着大明七品流官的青袍。 第221章 始皇诚不欺我 第221章始皇诚不欺我 全州知州王显,死了。 上任不到十二个时辰,一家七口被吊在州衙门前。 州衙白墙上,还留着四个未擦干净的暗红大字:还我三韩。 朱棣盯着王显发青的脸,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冒出来,“查清楚了?” “查清了。”姚广孝一身黑衣,手里拨弄着一串油亮的佛珠,缓缓道:“全州金氏、朴氏两家望族牵头,暗中串联乡约、僧舍、旧军户,聚了一千多人。他们不满大明清丈田亩、收缴兵器,更不满官学废朝鲜旧文,改授大明官话。” “一千人?!”朱棣冷笑一声,站起身,战靴踩在青砖上嘎吱作响,“一千人,就敢杀我大明命官?” “和尚,看来朝鲜这些旧族,还没明白谁如今才是这片地上的王!” 姚广孝停下手里的佛珠,微微躬身:“王爷,朝鲜立国数百年,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认族谱,认祠堂,认旧王,却还没有真正认大明黄册。” “钝刀子割肉,他们只会觉得还能拖。唯有雷霆劈顶,他们才知道什么是天威。” 朱棣眼神沉下去,“怎么劈?” “封城清户。首恶明正典刑,族产籍没,男丁编入辽东军屯。持械抗命者,就地军法。余户拆散,迁入各县,不许聚族而居。”姚广孝抬起头,眼神漠然,“旧族谱烧掉,旧田契作废,乡约重造,官学重开。旧族不散,反心便有根。” 朱棣的目光落在王显尸身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死人见得太多。朝鲜刚设布政使司,这一刀落下去怕是要杀万人,搞不好整片半岛都会跟着起火。 姚广孝看穿了朱棣的心思,声音幽冷,“太孙殿下把您放在这,不是让您来施仁政的。殿下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朝鲜,一个能作为北征大后方的跳板。死人,才不会造反。” 朱棣眯起眼睛,他想起了离开应天前,朱允熥在乾清宫对他说的话:“四叔,在外开拓,不留隐患。敢挡大明者,皆可杀。” 太孙将整个朝鲜交给自己,自己若是连几个朝鲜遗老都镇不住,又凭什么挂帅征北开拓府? 铮! 思及至此,朱棣一把拔出佩剑,直接斩断面前书案,厉喝出声:“来人!” 两名燕山卫百户大步入内,单膝跪地。 “传本王将令!燕山左卫、右卫即刻兵发全州,封四门,断山道,查祠堂,搜僧舍,开粮仓,验兵器。大宁卫火器营压住城外,不许一人漏网。凡持械抗命者,就地格杀。” “金、朴两族首恶明正典刑,族产籍没,男丁编屯。重编黄册,凡藏兵、藏人、藏粮者,十户连坐!” 两名百户轰然应诺,甲叶碰撞声远去,堂内的寒意却更重了。 “和尚,”朱棣上前拉着姚广孝道:“本王悟了!” 姚广孝微微一笑:“王爷悟到了什么?” “治乱世当以严法威慑!”朱棣仰头45度,“始皇帝诚不欺我!” 姚广孝双手合十,“王爷英明。” 朱棣点了点头,冷声道:“不过,杀人只是第一步,全州空出来的田,不能荒。本王这就给太孙上折子要人,要军户,要流民,要会写会算的人。” 姚广孝缓缓笑了,“王爷,普通流民迁得慢。贫僧听闻,世子殿下前些日子在江南办了一件大事。” 朱棣眼神一动,“炽儿?” “正是。”姚广孝笑道:“江南三府豪绅被查,粮商破产,许多生员被革功名。这些人留在江南,暗地里必生怨气。他们会写字,会算账,会教书,也懂得怎么抱团。既然在江南是祸,不如送到朝鲜来。” 朱棣点了点头,道:“拆族分户,编进军屯,再让他们替大明教官话。” “王爷所言极是。”姚广孝声音阴冷,“把这些人打散,一县不过十户,一村不过一人。白日教大明官话,夜里抄黄册田册。三年内,教不出识大明字的童子,罪籍教谕转入辽东军屯。” “江南的刺头,正好拿来朝鲜磨练磨练。” 朱棣大笑,“好!走锦衣卫急递,把折子送回应天。” …… 半个月后,应天府,奉天殿。 朱允熥端坐御阶之上,手中捏着朱棣送来的折子。 殿内文武百官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始皇诚不欺我(第2/2页) 全州清剿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金、朴两族被连根拔起,持械叛众尽数编审,数万宗族丁口被拆散迁往辽东与朝鲜各处军屯。 朝鲜各郡,一夜噤声。 新提拔上来的几个言官脸色发白,他们想弹劾燕王用法过重。可前几日奉天殿里,一群前辈刚刚花钱买命...... 陈迪去了琉球,吴琳还跪在朝班里发抖。 谁也不想做下一个。 朱允熥放下折子,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朝鲜全州金、朴两族,杀大明命官,毁州衙,聚众闹市。这不是民变,是叛乱。” 群臣心头一凛。 朱允熥目光扫过大殿,“王显若白死,以后谁敢赴朝鲜任官?全州若不惩,以后朝鲜哪一县还会认大明黄册?” 他指尖轻轻敲在御案上,“燕王这一刀,砍得对。” “传旨。赏燕王黄金千两,燕山卫、大宁卫参与清剿将士,按军功重赏。” 武将队列里,蓝玉咧嘴一笑,文官队列却更加安静。 朱允熥看向解缙,“解首辅,燕王折子里说,朝鲜州县初设,缺可用之丁,缺可控之户,也缺能写会算、能教官话的人。内阁怎么看?” 解缙出列,躬身道:“殿下,燕王所言有理。” “朝鲜初定,若只靠兵威,难以长久。需迁大明子民实边,设官学,修黄册,立军屯。”他顿了顿,“只是百姓安土重迁,耗费不小,恐怕一时难成规模。” 朱允熥笑了,“不愿去的人,孤自然不会硬拉。” 群臣刚松半口气。 朱允熥下一句话,便让他们后背发寒。 “可有罪之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他站起身,玄色金线蟒袍在殿中拖出一片冷光。“传孤钧旨。江南三府,凡参与囤积居奇、阻挠新政、借粮商之手对抗朝廷者,其家族男丁,发配朝鲜军屯。” “凡被革除功名的生员,编入罪籍教习营,押送朝鲜各县官学。三年内,教出识大明字、会大明话的童子,准其减罪。若敢怠慢,转入辽东苦役。” 大殿内响起一阵吸气声,江南那些刺头,完了。 在江南,他们还能躲在士林背后哭庙。到了朝鲜,哭给谁看? 朱允熥又看向郁新,“郁大学士。” 郁新立刻出列,“臣在。” “江南查抄隐田,重新造册。”朱允熥缓缓道:“凡无地流民,愿迁朝鲜者,朝廷包船票,每户发安家银十两。抵达朝鲜后,分良田五十亩,免税三年。” 郁新的眼睛一下亮了。随即,他嘴角又狠狠抽了一下。 十万户就是百万两,这银子花出去,听着肉疼。可换来的是朝鲜军屯、辽东粮道、北征后方。 这笔账,亏不了。 郁新躬身道:“殿下英明。” “江南无地流民数以十万计,若给田、给银、给免税,必有人愿去。罪户开路,流民实边。不出半年,朝鲜至少可迁入十万人口。” 朱允熥点头,“钱从新政银库出。” 郁新眼皮跳了一下,却没喊穷。 这是朱允熥的腾笼换鸟之策,江南的不安定因素被拆散外迁,朝鲜的旧族根基,则被军屯、流民、官学、黄册一点点替换。 杀一批,迁一批,教一批,再种下一批大明子民。 十年之后,朝鲜还是那片地。 可地上的人,读的是大明书,说的是大明话,纳的是大明税,入的是大明册。 朱允熥说罢,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吴琳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吴大人。” 吴琳浑身一抖,差点没站稳:“殿下请吩咐。” “朝鲜全州知州王显殉职,知州一职空缺。吴大人忠心耿耿,便去全州赴任吧。”朱允熥语气温和,“干满三年,孤让你回来。若是全州再乱,你和你的九族就都不用回来了。” 轰! 吴琳脑中一片空白。 去哪?全州?那个刚被屠了万人的鬼地方?那不是去当官,那是去赌命啊! 吴琳眼前发黑,整个人瘫在金砖上。 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最终,只能颤抖着叩首,“臣……遵旨。” 第222章 世代忠良沐王府 第222章世代忠良沐王府 早朝过后,华盖殿。 朱允熥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杆朱笔,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幅巨大的大明北疆布防图上。 蓝玉和李景隆一左一右站在下首,两人皆是神情肃穆。 “殿下,九边兵册已经核完。”李景隆手中捧着厚厚一册兵籍,声音沉稳,“各藩护卫、边军、卫所军户合计六十七万三千余人。臣已与凉国侯核过,旧营头必须拆散,军饷、军械、马匹另造新册。” 蓝玉抱着胳膊,接过话头:“空额、老弱、病残,先裁八万,拨去屯田修堡。剩下的边军分三批整训。精锐先换火铳,燧发枪只给样板营。谁不服新军操典,老子亲手教他服。” 朱允熥微微颔首,朱笔在图上点了点:“将领怎么安排的?” 李景隆从袖中抽出一本折子,双手递上:“这是臣与五军都督府拟定的九边主副将领名单,请殿下圣裁。” 朱允熥翻开折子,目光一扫。 辽东总兵官,武定侯郭英。 大宁总兵官,魏国公徐辉祖。 宣府总兵官,长兴侯耿炳文。 大同总兵官,宋国侯冯胜…… 延绥、宁夏、甘肃等镇,也尽是淮西旧将与新政派武臣交错安插。 没有一个藩王旧部能单独成势。 人选全是淮西勋贵和开国老将,且都是坚定的太孙党,忠诚度和能力都毋庸置疑。 “徐辉祖去大宁?”朱允熥挑了挑眉。 “魏国公熟读兵书,用兵稳重。”李景隆解释道,“大宁是燕王旧地,朵颜三卫刚被收编,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又不会轻易冒进的人,魏国公最合适。” 蓝玉在一旁撇撇嘴:“稳重是稳重,就是太稳重了。要老子说,直接派常升去,谁敢不服就砍了谁。” “舅姥爷。”朱允熥瞥了蓝玉一眼,“辽东是北征的后勤重镇,不是给你随便砍人的。” 蓝玉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朱允熥合上折子,拿起朱笔,在封面上画了一个圈,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就按这个办。”朱允熥将折子扔给李景隆,“告诉他们,去了九边,谁敢在军饷和军械上伸手,孤就剁了谁的爪子。监察院随军上任,一月一报。” 李景隆心头一凛,躬身道:“臣遵旨!” “殿下,还有一事。”蓝玉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兵仗局那边,李元送来了新火器。说是按殿下给的图纸,造的新火器用火石击发,刮风能打,小雨也能打!”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燧发枪,成了。 有了这玩意儿,大明新军的战斗力将发生质的飞跃。只要火药、铅弹、军纪跟得上,草原骑兵冲到阵前三十步,胜负便不再由马刀决定。 “让讲武堂出教官,金吾卫挑一千精锐,兵仗局配枪配弹。”朱允熥吩咐道,“三个月后,孤要看实弹演练。” “得令!”蓝玉大喜过望。 就在这时,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大殿,拂尘一甩,躬身道:“殿下,宫外有人递了牌子,求见殿下。” 朱允熥头也没抬:“谁?” 王承恩压低了声音:“云南镇滇沐家,西平侯沐春之弟,沐晟。” 此言一出,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蓝玉和李景隆对视一眼,云南沐家?大明里除了藩王,唯一一个在外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异姓王族。 当年黔宁王沐英随朱元璋打天下,后镇守云南,沐家在西南边陲的地位,几乎等同于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世代忠良沐王府(第2/2页) “他来干什么?”蓝玉皱起眉头,“西南那边没听说有战事啊。” 李景隆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天下诸王兵权尽归中枢,沐家远在云南,心里怕是不踏实了。” 朱允熥放下朱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坐不住是正常的。”朱允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孤连亲叔叔的兵权都收了,沐家手里捏着三十万大军,晚上能睡得着觉才怪。” “殿下,要不要臣去探探?”李景隆试探着问。 “不用。”朱允熥站起身,理了理玄色常服的袖口,“来都来了,让他进来吧。”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蓝玉和李景隆识趣地告退。 ...... 沐晟跟在王承恩身后,穿过长长宫道。 十一月的应天,已经有了些凉意。但沐晟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今年二十六岁,相貌堂堂,带着几分西南武人的彪悍。但此刻,他的步子却很沉重。 从云南到应天,他看到了太多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苏州府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船;太仓港里,如同一座座海上堡垒般的五桅福船;还有沿途新军穿鸳鸯战袄,肩扛火铳,行止之间再无旧卫所的散漫。 最让他心惊的,是应天城。 没有勋贵纵马,没有豪奴横街。整个京城,井然有序,这些都是因为那个年仅十五岁的皇太孙。 “沐二爷,到了。”王承恩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沐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梁冠,迈步跨入殿内。 大殿内很安静,朱允熥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没有抬头。 沐晟只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玄色常服的少年,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冷酷气息。 扑通。 沐晟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有些发颤:“臣,后军都督府左都督、署云南军务沐晟,叩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允熥没有说话,殿内只剩翻页声。 冷汗顺着沐晟的额头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短短的几个呼吸,对他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起来吧。” 良久,朱允熥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谢殿下!”沐晟如蒙大赦,撑着地面站起身,却不敢抬头,只是垂手躬身立在下首。 朱允熥合上账册,目光落在沐晟身上。 “沐春身体可好?”朱允熥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回殿下,家兄身体安康,劳殿下挂念。”沐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云南边境,最近可有土司作乱?” “回殿下,赖陛下与殿下天威,西南诸夷皆安分守己,不敢造次。” 朱允熥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无战事,不知景茂兄跑应天来所为何事?” 沐晟浑身一震,他猛地再次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黄绢折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此番进京,是奉家兄之命,献云南诸卫兵册、土司名籍、屯田黄册。” “沐家请朝廷收回镇滇调兵之权。” “从今以后,云南一兵一卒,皆听中枢调遣!” 第223章 沐晟:我来交兵权,你让我去打 第223章沐晟:我来交兵权,你让我去打安南? 沐晟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王承恩站在角落里,眼皮微微一跳。这沐家倒是聪明,知道顺势而为。 朱允熥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下方的沐晟,没有让王承恩去接那黄绢折子。 沐晟额头贴着手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从云南到应天这一路,他看见了太多东西。 苏州城外排成长线的粮船,太仓港中高如城楼的五桅福船,应天城外肩扛火铳、步伐如一的新军。 还有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藩王、士绅、清流,在太孙面前一个个跟孙子似的。 沐家远在云南,世镇西南。 可如今的大明,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太孙手里有皇帝之宝,有天下兵马虎符,有锦衣卫,有监察院,有火器新军。 沐家若还抱着旧规矩不放,迟早会被碾成齑粉。 “交兵权?”朱允熥放下茶杯,瓷底碰在案上,声音很轻,“沐家镇守云南二十余年,劳苦功高。好端端的,交什么兵权?” 沐晟额头贴着手背,声音微颤,咬字却极重:“殿下!天下藩王皆已还政于朝,九边重镇尽归中枢。沐家世受皇恩,岂敢孤悬边陲,拥兵自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卑微:“家兄常言,沐家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与太子殿下恩典。如今太孙殿下监国,推行新军,整顿武备,云南三十万军户与诸卫兵马,自当归朝廷统一调度,沐家绝不敢有半点私心!” 这番话说得恭顺至极,既表了忠心,又点出了沐家与朱元璋、朱标的旧情。 沐家是真的怕了。 九边藩王,那都是朱元璋的亲儿子,朱允熥的亲叔叔。结果呢?一个个都交了兵权,现在被整得服服帖帖。 江南士绅根深蒂固,太孙派个燕王世子下去,一个月就抄了人家两百多万亩地,人头滚滚。 沐家在云南纵然根基深厚,但也挡不住如今权势滔天的太孙啊! 与其等太孙腾出手来,随便找个“图谋不轨”的借口把沐家灭了,不如主动把兵权交出来,换一家老小的平安富贵。 朱允熥看着跪伏在地的沐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景春让你来,就只带了这折子?” 沐晟心头一紧,连忙道:“家兄还备了云南特产,大理马五百匹,翡翠原石十车,还有些西南药材,已交由户部点收。” “孤问的不是这些。”朱允熥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沐晟面前。 黑色的皂靴停在沐晟的视线中,压迫感瞬间落下。 “景茂,抬起头来。” 沐晟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了朱允熥深邃如渊的眼眸。 “你觉得,孤收了九边藩王的兵权,是为了防他们造反?” 沐晟不敢接话,这话问得,奔着要命来的啊。 朱允熥也不是为难他,淡笑一声,自顾自道:“孤若真怕他们造反,燕王未必能全须全尾班师,秦王那五百关中骑也走不到聚宝门下。” 沐晟瞳孔骤缩。 “孤要的从来不是几块兵符......”朱允熥俯视着他,声音骤冷,“孤要的诸王、勋贵、沐家,替大明开疆拓土!” 沐晟后背的冷汗又又又一次湿透了重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沐晟:我来交兵权,你让我去打安南?(第2/2页) 他这下听懂了。交不交兵,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手里的兵,能为大明带回来什么。 “云南扼西南门户。”朱允熥转过身,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抬手点在图上。 “往西,是麓川、缅地诸部。往南,是暹罗商道。往东南,便是安南与占城。” 朱允熥指尖缓缓划过边境。 “那里有熟田、铜矿、宝石、象牙、香料,还有足以养兵的稻米。” “沐家在云南二十年,守着三十万军户与诸卫兵马,就没想过走出去看看?” 轰! 沐晟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走出去? 打安南?打缅甸?打西南诸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太孙。这位殿下,这位殿下刚刚压服藩王,掀翻江南,控制琉球,吞下朝鲜,现在,竟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西南诸国? “殿下……”沐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安南名义上仍奉大明正朔。西南山高林密,瘴疫难测。若无明诏罪名,贸然用兵,朝野恐有非议。” “非议?”朱允熥笑了,“李原当日骂孤强取琉球,如今琉球市舶司的岁入账册摆在户部,满朝清流也只能闭嘴。” 沐晟沉默了。 朱允熥目光落回舆图,“安南扣过边商,侵过占城,扰过贡道,边境土官年年告急。” “这些账,孤都记着。大明出兵那是师出有名,孤要的是一击必胜。” 他转身回到案后,拿起朱笔,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的折子,孤不收。” 沐晟猛地抬起头,不收? “云南兵马仍由沐家统带,设镇滇开拓府。兵符归中枢,粮饷过户部,军械由兵仗局编号拨发。监察院随军核账。沐家主战,朝廷节制。” 朱允熥说着,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折子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第一,云南推行摊丁入亩,沐家带头清退隐田。第二,诸卫按讲武堂操典编练新军,铳、火炮由兵仗局编号拨发。第三,修昆明至临安、元江一线驿道,沿途设粮仓、军医院、火药库。第四,整编土司兵,愿归化者给官身,抗命者削籍平寨。” 朱允熥将折子扔到沐晟面前。 “回去告诉沐春,三年。”朱允熥竖起三根手指,“孤给你们三年时间准备。三年后,若安南仍敢阻贡道、侵边寨、扰占城,孤要看到大明龙旗插上其王都城头。” 朱允熥微微前倾,眼神如刀:“做得到,沐家仍是镇滇第一功臣,做不到,那沐家,就真的可以回应天养老了。” 沐晟看着地上的折子,双手颤抖。 太孙给沐家留了兵权,也给沐家划下了死线。 沐家从今日起,只有一条路:向外打,打出价值,打出功劳,打出继续镇守云南的资格。 沐晟深吸一口气,双手捡起折子,重重叩首,“臣,替家兄,领太孙钧旨!” “行了,起来吧。”朱允熥摆摆手,“既然大老远来了,皇爷爷那边总要去请个安。承恩,带他去乾清宫。” 王承恩躬身,“奴婢遵旨。” 沐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起身,跟着王承恩退出了华盖殿。 第224章 沐家定要在西南打出个世袭罔替 第224章沐家定要在西南打出个世袭罔替来! 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养生吐纳食疗册》,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自从朱允熥监国后,这位洪武大帝彻底放飞了自我。朝政一概不管,每天除了打太极拳,就是研究怎么多活几年。 “皇爷。”老太监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云南的沐晟来了,在殿外候着呢。” 朱元璋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沐春的弟弟?”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册子,“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沐晟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进暖阁。 “臣沐晟,叩见陛下,陛下圣寿齐天,海宇咸宁,万民乐业!”沐晟直接行了大礼。 朱元璋看着跪在下面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起来,快起来,咱自家人不必拘束,”朱元璋招了招手,“赐座!” 王福赶忙搬来锦凳。 沐晟谢恩后坐下,却只敢沾半边。 “咱记得,你小时候还在宫里住过几天,那时候,你跟在标儿屁股后面跑,摔了跤还不哭。”朱元璋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怀念,“这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听到朱元璋提起往事,沐晟眼眶一红。 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从小由马皇后抚养长大,跟太子朱标情分极深。 沐家对朱家的忠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陛下隆恩,沐家上下粉身碎骨难报万一。”沐晟哽咽道。 “行了,快起来。”朱元璋拍了拍沐晟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爹走得早,云南那地方山高路远,土司又多,难为你们兄弟俩了。” 沐晟刚要回话,暖阁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皇爷爷。”朱允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掀开明黄色的门帘,迈步走了进来。 沐晟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 就在这时,上一秒还慈眉善目的朱元璋,脸色骤然一变。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炕桌,震得桌上的茶盏哗啦作响。他指着朱允熥的鼻子,破口大骂:“逆孙!给咱跪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恐怖杀气。 沐晟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了回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朱允熥面色一僵,撩起袍角,干脆利落地跪下:“孙儿不知哪里惹了爷爷动怒?” “你还敢顶嘴!”朱元璋气得胡子直翘,抓起炕上的一个引枕就砸了过去,“咱问你!是不是你逼着沐家交兵权?!” 引枕砸在朱允熥的肩膀上,滚落在一旁。 朱允熥挺直腰杆,声音中带着些委屈:“孙儿没有逼迫,景茂的折子我可没收......” “放你娘的屁!” 朱元璋暴怒,竟然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四下踅摸着什么,“咱的拐杖呢?王福!把咱的拐杖拿来!咱今天非打死这个无情无义的小王八犊子!” 老太监王福吓得缩在角落里,哪里敢去拿拐杖。 沐晟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皇帝,再看看跪得笔直的太孙,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沐家定要在西南打出个世袭罔替来!(第2/2页) “陛下!陛下息怒啊!”沐晟啪的跪下,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朱元璋的大腿,哭喊道,“太孙殿下冤枉!真不是殿下逼的!是臣!是臣自愿的!” “你放屁!”朱元璋指着沐晟的鼻子骂道,“你爹是咱的义子!你就是咱的亲孙子!这大明朝,谁敢收你们沐家的兵权?是不是这小王八犊子威胁你了?你别怕,咱还没死呢!咱今天就活劈了他!” 说罢,朱元璋挣扎着要去拔墙上挂着的宝剑。 “陛下!”沐晟吓得魂飞天外,死死抱住不撒手,“真不是太孙逼的!是我沐家觉得世受国恩,如今诸王皆交兵权,沐家安敢例外?家兄说了,若不交兵权,家父死不瞑目啊!” 沐晟现在是真的急了,如今皇帝老了,太孙才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啊!今天要是真让皇帝因为沐家把太孙打了,等皇帝百年之后,太孙能饶得了沐家? “真不是他逼的?”朱元璋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沐晟,狐疑地问道。 “绝对不是!是臣哭着喊着求太孙收的!”沐晟指天发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才松开手里的剑柄,指着朱允熥骂道:“算你小子识相!滚起来吧!” 朱允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起身,乖乖站好。 朱元璋重新坐回炕上,喘了两口粗气,这才看向沐晟,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景茂啊,委屈你了。”朱元璋叹了口气,“这小子做事太霸道,咱还以为,他连沐家也不放过。” “臣不委屈!太孙殿下处事公允,乃大明之幸!”沐晟连连叩头,然后把太孙和自己在华盖殿说的话大致叙述了一遍。 “嗯。”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精光,“好,那咱今天给你交个底。” 沐晟屏住呼吸。 “沐英是咱的儿子,你们就是咱的亲孙子。在咱心里,你们和老四、老十七他们,没区别。”朱元璋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藩王出海,打下多少地盘,就封多大的王。你们沐家,也一样!” 沐晟震惊抬头。 朱元璋掷地有声:“只要沐家在西南打出大明版图,打下安南、缅地,咱照样让沐家建国封王!世袭罔替!” 轰! 沐晟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热血直冲头顶。 建国封王!世袭罔替! 沐晟重重磕头,砸得金砖砰砰响:“臣沐晟,替家兄领旨!沐家必为大明打开安南、缅地,拓土千里!”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去告诉沐春,咱还没死,太孙也不是薄情寡义的人。” “沐家忠于大明,大明便不会亏待沐家。” 沐晟声音发颤,“臣记下了。” 朱元璋又看向朱允熥,没好气道:“还杵着干什么?送景茂出去。” 朱允熥拱手,“孙儿遵旨。” 沐晟哪里敢让太孙亲送,连忙躬身道:“臣不敢劳烦殿下。” ...... 退出乾清宫,十一月的冷风吹在脸上,沐晟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沐家定要在西南打出一个异姓王来! 第225章 立了天大的功,你就赏我一顿烤 第225章立了天大的功,你就赏我一顿烤羊腿? 十一月末,应天府飘起了今年第一场小雪。 华盖殿外,白雪落在琉璃瓦上瞬间消融,就像那青春岁月里的爱情,我伸手想接,接到的却只有一手冰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痕迹都快没了。 华盖殿内,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兵部送来的九边换防名册。 王承恩快步走入,躬身道:“殿下,燕王世子求见。” 朱允熥笔尖一顿,“宣。” 不多时,朱高炽迈过门槛,稳稳跪在金砖上,“臣朱高炽,叩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抬起头,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朱高炽,虽然身形依旧宽大,但原本堆积在下巴和腰间的赘肉明显少了一大圈。整个人看起来,竟精神了许多。 “起来说话。”朱允熥放下朱笔,指了指旁边的锦凳,“赐座。” 朱高炽谢恩落座。 “这趟江南之行,看来没少耗费心神。”朱允熥打量着他,“瘦了得有十余斤吧?” 朱高炽苦笑一声:“回殿下,臣这是托了殿下的福。” 自从入阁跟随解缙学政,朱允熥便让太医院给他定了食单,少油,少盐,肉食定量,每日饭后,还得绕宫墙走足一个时辰。 最初几日,朱高炽饿得夜里睡不着。可熬过半个月后,他走路不再虚喘,夜里批账到三更,第二日也能撑住。 “能管住嘴,迈开腿,也是本事。”朱允熥收回目光,直入正题,“江南那边的事,办完了?” 朱高炽神色一肃,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递给王承恩。 “回殿下,大明江南粮食总局已在苏州正式挂牌。苏、松、杭三府的官仓全部接管完毕。湖广调来的百万石官粮,加上从沈富等豪绅手中收缴的存粮,总局目前掌控粮食四百七十万石。” 朱高炽声音沉稳,条理清晰:“臣已按殿下的意思,在江南各县设立平价粮铺。粮价死死钉在每石六钱银子。原先那些粮商的铺面、仓场、船队、牙行,全数收归总局。从今以后,谁也别想在粮食上翻起风浪。” 朱允熥翻看着折子,微微点头。 折子说账目写得清清楚楚,粮仓在哪,铺面多少,船队几支,各县粮价如何,甚至连哪些胥吏有异动,都写在后面。 朱允熥眼底多了几分满意。 “张鹤龄和李文渊那些人呢?”朱允熥合上折子。 “按大明律,主犯斩立决,家产籍没。”朱高炽缓缓道来,“其余涉案士绅、生员,共计两千一百余人,已全部编入罪籍。第一批八百人,昨日已由金吾卫押解,登船发往朝鲜。” “郭驸马亲自点验的人。路上若有人闹事,直接按军法处置。” 朱允熥点了点头,合上折子,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炽弟,这件事你办得很好。郁大学士前几日还在孤面前夸你,说你若是进户部,他这个尚书都能轻省一半。” 朱高炽连忙起身:“臣惶恐。江南一局,全赖殿下早有筹谋,臣不过奉命行事。” “功是功,过是过,孤赏罚分明。”朱允熥挥了挥手示意其坐下,“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朱高炽略一沉吟,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少年气。 “臣别无所求。”他声音低了些,“只求殿下开恩,往后食单里……每旬添两顿肉。” 朱允熥失笑,“准了,今晚孤让御膳房给你烤只羊腿送过去!” “谢殿下!”朱高炽眼睛一亮。 大殿内气氛轻松了些许。 朱允熥端起茶盏,拂去浮沫,语气也变得随意:“炽弟,你在江南经手了上千万两的钱粮调度,孤问你个事。” “殿下请问。”朱高炽坐直了身体。 朱允熥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随手丢在御案上。 那是一张大明宝钞,面额一贯,纸质粗糙,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字迹也有些模糊。 朱允熥看着朱高炽,缓缓道:“如今这大明宝钞,在江南市面上是个什么光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立了天大的功,你就赏我一顿烤羊腿?(第2/2页) 朱高炽看到那张宝钞,脸上的喜色瞬间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大明宝钞,是洪武朝的钱法。对这东西民间早有怨声,可不敢当着陛下或者太孙面说啊。 他看了朱允熥一眼,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朱允熥指尖点了点御案,“直说无妨,这殿里的话,传不出去。”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殿下,形同废纸。”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一旁的王承恩都吓了一跳,这小胖子还真敢说啊! 朱允熥依旧语气平静,“说细些。” 朱高炽拱手道:“账面上,一贯宝钞该折铜钱千文。可臣在苏州亲眼见过,商铺宁可少收三成现银,也不肯接一贯宝钞。若强行要人收,明面上收了,转头便要抬价。” “如今江南市面,一贯宝钞能换两百文,已算有人给朝廷脸面。”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民间交易,多用碎银、铜钱。大宗买卖,则用钱庄飞票。至于宝钞,百姓拿到手里,只怕砸在自己手里。” 朱允熥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大明宝钞的崩盘,是必然的。朱元璋印钞票,完全没有准备金的概念。国库没钱了,打仗缺粮了,官员发俸禄了,直接开动印钞机。 只发不收,没有金银作为锚定物,强行靠皇权推行。老百姓不傻,拿一张破纸换真金白银和粮食,谁干? “你觉得,症结在哪?”朱允熥看着朱高炽,起了考校的心思。 朱高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臣以为,症结有三。” “其一,朝廷滥发无度。市面上的宝钞越来越多,可粮、布、盐、铁并没有跟着变多。纸多了,货少了,宝钞自然贱。” “其二,官府发俸赏赐多用宝钞,可收税征粮时,各衙门仍重现银实粮。宝钞折纳处处打折,朝廷自己先轻了它,百姓便更不会重它。” “其三,宝钞背后,没有金银粮货作凭。百姓拿到手里,只看见一张纸,看不见朝廷的兑付。”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在这个时代,精准指出信用货币的致命缺陷,朱高炽的金融天赋,确实是顶级的。 “如果孤让你来管这摊子事,你怎么做?”朱允熥继续抛问题。 朱高炽心头一跳,管宝钞?我? 这可不是江南粮价,江南粮价崩了,最多得罪士绅和粮商。 宝钞若崩得更狠,动的是天下钱法。一个不慎,万民怨声,朝野震荡,搞不好就要背上千古骂名。 朱高炽下意识想推辞:“殿下,这等国家大事,臣才疏……” “停。”朱允熥打断了他,“孤不要听废话,说你的法子。”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后,他硬着头皮道:“若要稳住宝钞,第一步,停印新钞。” “第二步,朝廷拿出真金白银,按市价回收旧钞,再集中销毁。” “第三步,规定商贾交税时,必须搭收一定比例宝钞。” “如此,或许能让宝钞缓一口气。” 说完,朱高炽自己先沉默了。 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且需要耗费海量的国库现银,他自己都不觉得可行。 谁知,朱允熥却忽然笑了。 “缓一口气?”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一张烂透了的纸,再修补只会继续漏,缓几口气也没用。” 朱高炽心头一震,难道太孙要废除大明宝钞? 朱允熥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高炽,“炽弟,江南一局,盐、铁、粮食,如今已尽在朝廷掌控之中。” “殿下的意思是……”朱高炽好像想到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发颤。 “旧宝钞可以烂,朝廷的信用不能跟着烂。所以,孤要建一个全新的衙门。”朱允熥一字一顿,“专管天下银流、官票、借贷、汇兑、海贸股本。” 第226章 你是燕王世子,将来的燕王,当 第226章你是燕王世子,将来的燕王,当勉励之! 朱高炽喉结滚动,“殿下,此衙门若立,天下钱庄、票号、放贷商户,往后都要看朝廷脸色。” 朱允熥淡淡一笑,“孤要的就是这个。” 王承恩站在一旁,手心已经出了汗。他伺候朱允熥这么久,自然听得出这句话里的分量。 收九边兵权,是收刀。收江南粮权,是收粮。 若再收天下银流,那便是把大明的命脉,全握在太孙一人掌中。 朱高炽呼吸急促了起来,“臣斗胆请问,此衙门名为何?” 朱允熥拿起朱笔,在空白折子上写下六个字,笔锋冷硬,墨色深重。 他将折子推到朱高炽面前,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大明皇家银行!” 朱允熥看着他,缓缓道:“银者,财货之凭。行者,通达四方。从今往后,大明的钱,要有一个真正的根。” 朱高炽盯着御案上“大明皇家银行”六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殿下。”朱高炽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这银行,具体如何运转?”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很简单。第一,发新币,收旧钞,以皇家新政银库的真金白银为底准备金,保证百姓随时能拿纸币兑换银钱。第二,吸纳民间余银,按月给息。第三,放贷,给商贾、给工坊,按契收息。第四,天下汇兑,江南存银,北平支取,皇家银行不收任何多余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朱高炽却听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旦这大明皇家银能用银本托住新官票,又能接管汇兑与放贷,那些地下钱庄的高利贷、暗票、私账,都会被一点点挤死。更要命的是,商贾银流、豪绅借贷、工坊周转,全会在朝廷眼皮子底下。 地方若有异动,朝廷先断银,再断粮。 “此事,”朱允熥目光直视朱高炽,“孤交给你来做。” 朱高炽猛地抬起头,对上朱允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防备,没有猜忌,只有纯粹的信任。 朱高炽张了张嘴,推辞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掌天下银流,管新旧宝钞,定银行章程。 这等权柄,哪怕交给户部尚书,也足以震动朝野。 朱允熥却不管朱高炽的错愕,站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抬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炽弟。”朱允熥语气温和,“四叔是干大事的人,如今在朝鲜替大明开疆。你是燕王世子,将来的燕王,当勉励之!” 朱高炽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自打进了应天,他每天如履薄冰。可太孙不但没有为难他,反而教他理政,把江南百万漕粮交给他,现在又要把大明钱法的命脉交给他。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臣……”朱高炽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多谢殿下栽培!臣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朱允熥伸手将他扶起,笑着摆摆手,“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我堂弟,咱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高炽热泪盈眶,用力点头。 “行了,你这几日拟个折子,把银行的章程写出来。先在应天、苏州、太仓设三个试点。”朱允熥吩咐道。 “臣遵旨!”朱高炽躬身告退。 ...... 走出华盖殿,冷风一吹,朱高炽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层。 雪落在宫道上,被内侍扫到两旁。 朱高炽站在廊下,脑子里全是皇家银行的架构,印钞、吸储、放贷、汇兑……每一个词,都砸得他晕头转向。 就在他精神恍惚地往宫外走时,刚出西华门,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世子爷,您这是想什么呢,路都不看了?” 朱高炽抬头,只见李景隆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貂大氅,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曹国公。”朱高炽拱手行礼。 李景隆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别急着走,正好有事找你。走,跟我去趟会同馆。” “去会同馆作甚?”朱高炽愣住。 “皇爷有旨。”李景隆压低声音,冲乾清宫方向拱了拱手,“云南的沐二爷好不容易来一趟应天,皇爷让我带他好好转转,见识见识咱们应天的新气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你是燕王世子,将来的燕王,当勉励之!(第2/2页) 朱高炽皱眉,“那是你的差事,拉我干什么?我可还有一堆折子要写。” “世子爷,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李景隆凑近,挤眉弄眼,“沐家刚交了兵权,殿下可是给他们指了西南那条道。这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粮啊!你刚平了江南,户部的银子你最清楚。有你在旁边敲边鼓,比咱说一百句都管用!” 朱高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便同去。” ...... 两刻钟后,会同馆。 沐晟坐在客房里,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心口仍旧发热。 乾清宫里,皇帝那句“建国封王,世袭罔替”,像是一把火,把他的野心彻底点燃了。 沐家镇守云南二十年,说到底,还是给朱家守大门的。可如今,只要打下安南,打开缅地,沐家就能凭军功立国! 异姓封王,世袭罔替。 这八个字,足以让任何武臣血脉贲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沐二爷!”李景隆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沐晟赶紧起身迎出去。 “曹国公。”沐晟拱手,随即看到了李景隆身后的小胖子,“这位是……” “燕王世子,朱高炽。”李景隆介绍道,“刚从江南平抑粮价回来,太孙殿下面前的大红人。” 沐晟心头一凛。这便是朱高炽?那个在江南一个月抄了两百多万亩地、逼死几十个豪绅的狠角色? 他偷摸打量起朱高炽,见对方身形微胖,面带和气,甚至带着几分富家翁的憨厚。 可一想到江南那些豪门的下场,沐晟反倒更不敢轻看。 “见过世子。”沐晟恭敬行礼。 “景茂兄客气了。”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礼。 “走吧。”李景隆一挥手,“来都来了,别在屋里闷着了,今儿带你耍耍去!” ...... 应天府的街道上,积水已经被扫净。 天气虽然冷了下来,但街市上依然人声鼎沸。 货栈外车马排成长龙,挑夫扛着麻袋穿行,铺子门前人声不断。茶楼、布行、铁器铺、香料铺,一眼望去,几乎家家有客。 沐晟忍不住问道:“曹国公,这应天的商市,似乎比前些年热闹了许多?” 李景隆笑了笑,指着前方的一处货栈,“景茂兄好眼力。自从太孙殿下推行新政,太仓开了海贸,琉球设了市舶司,江南粮路又归了总局。如今进应天的船、车、票号,比往年翻了数倍。” 他转头看向朱高炽,“世子爷,江南粮价如今稳住了吧?” 朱高炽点点头,语气平淡,“江南三府的粮路已经全部归入大明粮食总局。湖广粮顺江入太仓,江南官仓和民铺一起放粮。市面上没了囤积居奇的粮商,目前粮价钉在每石六钱银子。” 他说得平静,沐晟却倒吸一口冷气。 粮价六钱! 在云南,因为山路崎岖,粮价常年在一两银子以上。遇到雨季断路,粮价翻三倍都算轻的。 西南用兵最难的从来就是粮道,若朝廷能把江南粮价压到六钱,还能把粮一路运入太仓,那将来镇滇开拓府要粮,要银,要军械,中枢未必供不起。 李景隆看出了沐晟的神色变化,笑得更深。 “走,带你去看看别的。”李景隆招呼一声,三人翻身上马,出了聚宝门,直奔京郊。 寒风呼啸,三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 不多时,一片连绵的军营出现在视野中。 辕门外,两排披甲执锐的甲士站得笔挺。 沐晟勒住战马,目光瞬间被吸引。 他是带兵的人,只一眼,便看出了这支军队和旧卫所的区别。 没有旧卫所军户那种懒散、麻木的神态。这些甲士眼神锐利,鸳鸯战袄整齐,护心镜擦得发亮。最关键的是,每名甲士肩后都斜背一杆火铳,腰间挂着皮制弹囊,手指始终离火门半寸。 “这是……”沐晟咽了口唾沫。 “金吾卫,新军左营。”李景隆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亲兵,“走,进去看看。” 第227章 把沐晟忽悠瘸了(加更1) 第227章把沐晟忽悠瘸了(加更1) 三人走进大营,校场上,正在进行队列操练。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伴随着教官的口令,三千名新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战靴落地几乎没有杂音。 没有花里胡哨的武术套路,只有简单的站、转、行、止。 但就是这种简单的动作,三千人做出来,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沐晟在云南是带兵的,也跟土司打了不少仗。 西南山地交锋,勇悍者多,守令者少。一旦进了林子,鼓号乱了,旗帜倒了,再好的兵也容易各自为战。 眼前这三千人却进退有度,停走如一,像被拧成了一股绳。 沐晟喉咙发干,低声问道:“曹国公,这……这是什么阵法?” “这不是阵法,这是军纪。”李景隆抬手指向校场,淡淡道:“兵马能不能打,先看号令能不能压住人心。山道塌了,旗不退,人便不退;象阵冲到三十步,鼓声不停,火铳手也不能乱一步。” 沐晟眼皮狠狠一跳,象阵!这两个字,正砸在他心窝上。 云南沐家若要往南打,早晚要碰上安南、缅地的战象与藤甲兵。 军阵若是遇上象阵,阵脚稍乱,后面便是溃败。 可若有这等军纪…… 沐晟脑中浮现出一排排士卒端铳站定的画面,背后竟冒出一层冷汗。 李景隆看着他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景茂兄,觉得这支兵如何?” “精锐。”沐晟由衷赞叹,“天下强军,莫过于此。” “哈哈哈哈!”李景隆大笑起来,拍了拍沐晟的肩膀,“景茂兄,这算什么强军?这不过是刚练了三个月的新兵罢了。” 沐晟一愣,三千人操练到这般地步,竟还只是新兵? 李景隆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真正逆天改命的东西,不在这儿。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三人再次上马,离开新军大营,朝着钟山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一座青砖高墙围起的庞大院落出现在视线中。 墙头有甲士巡守,门外站着锦衣卫。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大明皇家新军讲武堂。 沐晟抬头看了一眼,心中越发凝重,这就是传说中的讲武堂了! 李景隆亮出腰牌,带着两人走进大门。 刚一进去,沐晟就听到了一阵密集的爆竹声。 砰!砰!砰! 声音极大,震得人耳膜生疼,硝烟味顺着寒风扑面而来。 沐晟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眼神骤亮,“这是……火铳?” “走,去靶场。”李景隆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景茂兄,看仔细些。” 穿过几排营房,三人来到了一处宽阔的靶场。 靶场上,站着数十人。 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根大棒子,正在破口大骂。 “没吃饭吗!端平!肩别塌!” “你!说你呢!眼睛看哪呢?看准星!” “再打脱靶,老子今天让你绕着校场跑五十圈!” 沐晟看清那张凶悍的脸时吓得差点没站稳,那个拿着棒子骂人的,是大明凉国侯,蓝玉! 更让他心惊的是,蓝玉训斥的人,全都穿着粗布作训服,手里端着形制古怪的长铳。 其中一个满脸黑灰,咬牙瞄靶。 沐晟盯了两眼,整个人差点僵住,“那位……是秦王殿下?” “还有晋王、周王、齐王……”朱高炽在旁边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沐晟的心口猛地一震。 堂堂大明亲王,如今却在蓝玉棍子底下端枪受训,被骂得跟个孙子一样竟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靶场上,秦王朱樉正咬着牙,死死盯着五十步外的木靶。 “预备——”蓝玉举起手。 几个藩王齐齐端平火铳。 “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把沐晟忽悠瘸了(加更1)(第2/2页) 砰!砰!砰! 一排白烟升腾而起,沐晟赶紧看向远处的木靶。 五十步外,那些厚实的木靶上,瞬间爆开一个个核桃大小的破洞,木屑横飞。 “五十步……还能打成这样?”沐晟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大明现有的火铳他可太熟了,三十步外能打中人就算烧高香了,五十步根本没有杀伤力。而且,点火绳极易受风雨影响,遇到阴雨天就是一根烧火棍。 可眼前这些火铳,不仅打得准,而且威力大得离谱! 蓝玉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咧嘴冷笑,“秦王,三中一,跑十圈。” 秦王朱樉脸色黑如锅底,却硬是没敢顶嘴,放下火铳便往校场边跑。 沐晟看得心头发麻,秦王还真跑圈啊。 这讲武堂,不得了!不,应该说,太孙殿下,真牛啊! 李景隆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杆燧发铳,递到沐晟面前,“景茂兄,看清楚。” 来不及多想,沐晟赶忙双手接过,入手沉稳,做工精细。 李景隆笑着介绍道:“兵仗局第一批精工燧发铳。不用火绳,风里能打,小雨也能响。枪管经过精修,配定装纸壳药包。五十步内能破甲,百步外也能压得敌阵不敢抬头。” 沐晟听得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手都有些抖了。 刮风下雨都能打,五十步破重甲? 这几句话,对别人只是新奇,对沐家却是能改变西南战局的东西。 他太清楚安南战场的难处,雨一落,火绳潮湿。山雾一起,旗号难辨。战象冲阵时,旧火铳还没点燃,前排士卒已经开始动摇。 若换成眼前这种燧发铳…… 大明新军列阵于山口,象阵逼近五十步......军令一下,铳声齐发。战象倒地,敌军自乱。 沐晟手指收紧,眼底泛起血色。 “曹国公!”沐晟一把抓住李景隆的胳膊,激动道:“若云南按太孙新法整编,这种火器,可有西南的份额?” 李景隆看着沐晟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景茂兄,你这话问的。”李景隆拍了拍沐晟的手背,“太孙殿下既然你进讲武堂,自然是把你当自家人。” 沐晟屏住呼吸,等着李景隆的下文。 李景隆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云南诸卫若按新军操典整编,兵仗局便按营拨枪、按寨拨炮。先给样营,再扩诸卫。教官、匠户、军械号牌、火药账册,一个都不会少。” 朱高炽也在旁边适时开口:“景茂兄,西南用兵,难处无非三样。粮道、雨林、象阵。” 沐晟立刻看向他。 朱高炽继续道:“粮道,朝廷会修驿道、设仓场;雨林,讲武堂会教山地行军和军医防疫;象阵,兵仗局会给火铳和小炮。”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和气。 “沐家要做的,便是把云南诸卫练成能听令、能走山、能开火的新军。” 沐晟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散了。 太孙殿下没有空许富贵,他已经把路、粮、兵、器、法,全摆在沐家面前。 沐晟深吸口气,放下手中的燧发铳,豁然转身,朝着皇城方向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臣沐晟在此立誓!三年之内,云南诸卫必按新军成制。朝廷一旦下诏南征,沐家定让大明龙旗立在安南王都之上!” 靶场上安静了一瞬。 蓝玉扛着木棍,忽然大笑,“好!这才像沐英的种!” 李景隆也一把将沐晟扶起,“有景茂兄这句话,西南便稳了一半。” 沐晟起身,眼中仍有热意。 若握着这样的军械、粮道和中枢后援,沐家还打不出功业,便无颜再称镇滇功臣。 李景隆拍了拍手,笑道:“走,今晚我做东,秦淮河畔,给景茂兄接风洗尘!” 朱高炽在旁边揉了揉肚子,“曹国公,能点烤羊腿吗?” “管够!”李景隆大手一挥。 第228章 凤仪红,专治各种不服与狐媚子 第228章凤仪红,专治各种不服与狐媚子(加更2) 郭镇刚从宫里复命出来,便被了解了派来的小厮堵住,少见地谢绝了李景隆的秦淮河之约,大步流星地赶回公主府。 江南那八百多个被革了功名的生员,已经由金吾卫全部押解上船,顺江而下直奔朝鲜。这趟差事办得利落,太孙殿下很满意,好不容易赏了他半个月的假,怎么能去和李景隆厮混呢。 郭镇搓着手跨进公主府,想到终于能抱着老婆热炕头,嘴角又忍不住咧开了。 可刚过影壁,他就愣住了。 府里乱成了一锅粥。 数十个下人正抬着大大小小的紫檀木箱子,在院子里穿梭。管家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厚厚的账册,扯着嗓子喊:“轻点!都轻点!那可是琉璃瓶装的,磕碎了一个,卖了你们也赔不起!” 郭镇皱了皱眉,上前一把揪住管家的后领,“干什么呢?搬家啊?” 管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驸马爷,赶紧赔笑:“哎哟,驸马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不是搬家,这是公主殿下吩咐的,正往外头铺子里运货呢!” “运货?”郭镇一头雾水,“公主呢?” “公主殿下出去了,说是去巡铺子……” 管家话音未落,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笑声。 郭镇转头看去,只见永嘉公主朱善清穿着一身华贵的狐白裘,领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姐妹,咋咋呼呼地跨进了大门。 走在朱善清左边的,是内阁首辅解缙的千金解知微;右边的,是曹国公李景隆的表妹李宛儿。后面还跟着几个侯爵伯爵家的小姐,一个个满面红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公主姐姐,那铺子真是绝了!尤其是二楼那面大镜子,我站过去一照,连鬓边碎发都看得清清楚楚!”李宛儿兴奋得直拍手。 “那当然,那可是兵仗局刚弄出来的水银镜,全大明就那么几面,太孙殿下可是发了话,专供咱们铺子。”朱善清下巴微抬,神色得意。 郭镇看着自家媳妇,咽了口唾沫,迎上前去,“咳,殿下,我回来了。” 朱善清脚步一顿,瞥了郭镇一眼,随意地点了点头:“哦,回来了啊。差事办完了?锅里有热汤,自己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说罢,拉着解知微和李宛儿就往内堂走,“走走走,咱们去试试新送来的那批货!” 郭镇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一阵寒风吹过,大明九门提督、堂堂驸马都尉,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还不如像往常一样打我一顿呢......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搓了搓脸,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内堂里,几个贵女已经脱了斗篷,围在八仙桌旁,桌上放着几个精美绝伦的锦盒。 朱善清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锦盒。 郭镇探头看去,只见盒中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支银管,每一支都不过手指长短,外壳錾着缠枝牡丹,精巧得像首饰。 “这是何物?”郭镇忍不住出声。 暗器?吹箭?还是兵仗局新出的掌中火器? 朱善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男人看不懂的东西,别乱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凤仪红,专治各种不服与狐媚子(加更2)(第2/2页) 她拿起一根银管,轻轻扭动底部。 在郭镇震惊的目光中,一截鲜红如血的膏体,缓缓从银管里转了出来。膏体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色泽饱满诱人。 “这叫‘口红’。”朱善清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得意,“太孙殿下给的方子,用西域蜂蜡、上等口脂、玫瑰精油反复熬煮凝练而成。不脱色,不沾杯,比以前那些用纸抿的胭脂水粉强了一百倍,不,一万倍!” “宛儿,你来试试。” 李宛儿迫不及待地接过,对着旁边侍女举着的铜镜,轻轻在唇上涂抹。 只一瞬,李宛儿原本略显苍白的嘴唇,便如熟透的樱桃般娇艳欲滴,整个人的气色瞬间提亮了三个度。 “天呐!”解知微捂住嘴,惊呼出声,“宛儿,这颜色衬你!” 李宛儿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颊微红,“公主姐姐,这一支叫什么?” 朱善清看向那支口红,笑意更深:“太孙殿下亲自起的名字,这个颜色,叫‘凤仪红’。”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咱们私下都叫它正宫红。”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几个贵女的眼神全亮了。 正宫红! 这三个字,简直是戳中了所有大户人家正室夫人的软肋!哪个大户人家的主母,不想死死压住那些狐媚子小妾?这涂的哪是口红,这是地位!是尊严! “清姐姐!这个我要了!多少钱?”李宛儿一把攥紧银管。 朱善清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十两?”,李宛儿试探道。 朱善清摇头,“五十两。概不还价。” 郭镇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两? 一石精米才六钱银子!这一小截红膏子,卖五十两?!抢钱啊! “太便宜了!”谁知李宛儿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大通钱庄飞票,拍在桌上,“这支我拿走了!” 说完,她又看向解知微,“知微姐姐,你也挑一支啊。” 解知微咬了咬唇,目光落在一支略带橘调的口红上,“殿下,那支呢?” 朱善清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支叫留君橘。” “颜色没凤仪红那么压人,却最衬气色。太孙殿下说,越是这样若有若无的颜色,越让人移不开眼。” 解知微耳根一红,她平日里读书多,脸皮薄,可手已经伸向了银票,“我要了。” 郭镇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疯了!都疯了! 这还没完,朱善清又打开了另一个更大的锦盒。 里面是几个透明的琉璃瓶,瓶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香水。”朱善清拔开瓶塞。 一股极其浓郁却不刺鼻的茉莉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内堂。 “一滴,留香十二个时辰。沐浴后点在耳后、手腕,香味入骨。”朱善清眼神迷离,“这一款叫‘摄魂香’。定价,一百两一瓶。” 第229章 给大明贵妇一点小小的震撼(加 第229章给大明贵妇一点小小的震撼(加更3,燃尽了,别送了!) 一百两! 郭镇倒退两步,靠在门框上。 他在江南抄家时见过银山,也见过粮商哭爹喊娘。 可眼下这群姑娘买起东西来,竟比那些粮商签契还痛快。 他现在算明白了,太孙殿下不仅对藩王狠,对江南士绅狠,对这些贵女的钱包,那是更狠啊! 不等郭镇回过神来,李宛儿咬了咬牙,又开始掏钱了,“我要一瓶,大不了再找表哥要点零花钱!” 解知微犹豫片刻,也取出银票,“我也要。” 其余几位贵女更是急不可耐地围了上来。 “公主殿下,还有别的香吗?” “有没有适合冬日用的?” “明日铺子开张,能不能先给我留一套?” 朱善清抬手压了压,屋内顿时安静。她看着众人,语气从容,“瑶池阁明日辰时开张。第一日只卖三十支口红,十瓶香水,十套香皂礼盒。每家最多买两样。” 李宛儿急了,“这么少?” 朱善清笑道:“稀罕东西,多了便贱了。请帖已经送进半个应天的勋贵后宅,明日谁第一个进瑶池阁,谁就能先挑颜色。” “谁戴着瑶池阁的香出现在宴席上,谁就是京城女眷圈里的头一份体面。” 几位贵女呼吸都急了,李宛儿抱着口红和香水,恨不得现在就回府找表哥拿银票。 解知微则低头看着腕间香气,眼神若有所思。 她比旁人更清楚,太孙殿下从来不做闲事。 口红也好,香水也好,水银镜也好。这些东西一旦在京城女眷中传开,瑶池阁卖的就再也不只是脂粉,它卖的是体面,卖的是谁能跟上太孙殿下步子的资格。 郭镇默默退到门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他这半个月假,怕是歇不成了。 果然,朱善清忽然转头看向他,“郭镇。” 郭镇立刻站直,“在!” 朱善清指了指院中那些箱子,“明日开张,瑶池阁外头要维持秩序。来的人都是勋贵女眷,不能冲撞,也不能乱。” 郭镇眼皮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朱善清淡淡道:“你带二十个金吾卫过去镇场子。” 郭镇嘴角抽搐,他堂堂九门提督,刚押完江南罪籍生员,现在要去脂粉铺子门口看门? 他刚想说话,朱善清已经补了一句,“太孙殿下说了,瑶池阁第一日的流水,三成入新政银库,两成拨给兵仗局试制水银镜,剩下的才归铺子。” 郭镇瞬间闭嘴,赶忙抱拳,声音洪亮,“臣遵令!” ...... 次日清晨,辰时。 应天府最繁华的东市大街上,人声鼎沸。 往日里,这条街多是才子佳人流连之所,可今天,整条街却被一辆辆豪华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拉车的都是上等的辽东大马,车厢上挂着的徽记,不是公侯伯府,就是六部九卿的大员家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街角那座刚刚翻新过的三层阁楼。 阁楼的外立面,没有像寻常商铺那样挂满俗气的红绸,而是用极为素雅的云锦做幔帐。门前也没有舞狮敲锣的喧闹,只有一条猩红的西域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了街道中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给大明贵妇一点小小的震撼(加更3,燃尽了,别送了!)(第2/2页)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御赐牌匾——“瑶池阁”。 牌匾右下角,嵌着一枚小小的金漆印记,内府监造。 就这一个印章,便绝了应天府所有地痞流氓和眼红商贾的念想。 大门两侧,站着十二个容貌清丽、身材高挑的侍女。她们没有穿大明传统的宽袍大袖,而是穿着兵仗局织造坊特制的改良版制服——收腰的锦缎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段,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唇上涂着统一的“正宫红”。 十二人往门前一立,街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男人看热闹,女人看门道。 那唇色,那腰身,那股干净利落的气度,已经把瑶池阁三个字刻进了众人心里。 “时辰到——开门迎客!” 随着管家的一声高唱,瑶池阁那扇沉重的包铜大门缓缓推开。 哗啦! 马车里憋了半天的贵妇和千金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提着裙摆就往里冲。 “别挤!别挤!我是兵部侍郎的夫人!” “侍郎夫人算什么,给我让开,我是长兴侯家的!” 往日里端庄贤淑的诰命夫人们,此刻为了抢第一批货,差点没把发簪挤掉。 然而,刚冲到台阶上,十二个侍女便齐齐伸手,拦住了众人。 “各位夫人、小姐,请留步。”领头的侍女面带职业微笑,声音甜美却不容置疑,“瑶池阁规矩,凭贵宾木牌入内。没有木牌者,恕不接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木牌?我带了银子还不行吗?!”一个胖乎乎的富商正妻怒道。 侍女依旧保持微笑:“抱歉,这是永嘉公主殿下定下的规矩。瑶池阁,只接待有缘人。第一批木牌,只发了一百面。” 人群中,徐妙锦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气质脱俗。 听到侍女的话,徐妙锦从袖中掏出一面雕刻着牡丹的紫檀木牌,递了过去。 侍女验证无误,立刻侧身,九十度鞠躬:“贵客里面请。” 徐妙锦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优雅地踏入瑶池阁。 一进大门,徐妙锦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没有杂乱脂粉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具层次感的幽香。大厅中央,没有柜台,而是摆着几个铺着真·天鹅绒的展台。 展台上,打着几束从屋顶琉璃瓦透进来的天光,正正地照在那些精美的口红、香水和晶莹剔透的香皂上。 最绝的是大厅两侧的墙壁。 那不是墙,那是两面巨大无比的水银玻璃镜! 徐妙锦站在镜前,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裙摆上的暗纹,连发丝上的一点灰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呐……”身后的丫鬟已经看傻了,“小姐,这镜子……” 徐妙锦没有说话,她只觉得心口微微一紧,女人进了这样的地方,还怎么空着手出去? “妙锦,你来啦!”二楼楼梯口,朱善清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笑着招手。 (今日六章,奉上!!!) 第230章 家父沈万三! 第230章家父沈万三! 徐妙锦压下心中的震惊,快步走上二楼。 二楼的装潢更加私密奢华,被隔成了一个个半敞开的包厢。 “姑姑,这铺子的布置……”徐妙锦深吸一口气,“真是巧夺天工。” “都是熥儿的主意。”朱善清拉着徐妙锦坐下,立刻有侍女端上热气腾腾的奶茶和精致的糕点,“他说这叫什么……‘沉浸式体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凭什么不让我上三楼?!” 徐妙锦探头看去,只见兵部尚书茹瑺的夫人,正指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发飙。 侍女微笑着解释:“夫人,三楼只接待瑶池金牌贵客。只有在瑶池阁预存一千两白银,入金册,方可登楼。三楼不仅有皇家特供的限量版香水,还有公主殿下亲定的托月胸衣量体裁制,更有女医调理肩颈,香汤熏手。” “一千两?预存?”茹夫人瞪大了眼睛。 放以往,寻常京官攒上一辈子俸禄,怕也未必能摸到这个数。 茹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发作,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一千两是吧?我存三千两。” 众人回头,李宛儿一身艳色锦裙,带着丫鬟走进来,随手把三千两大通钱庄飞票拍在托盘里,还挑衅似地看了一眼茹夫人,“夫人若是手头紧,在一楼挑几块香皂也挺好。” “你!”茹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今日若在瑶池阁门前输了体面,往后半年宴席上都抬不起头! 她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飞票,“谁说我手头紧?我存两千两!给我入金册!” 这一下,厅中那些还端着架子的夫人们全坐不住了。 面子,可比命还重要! “我存一千两!” “给我也入金册!我要那瓶‘摄魂香’!” “别抢!那支‘正宫红’是我的!” 侍女们训练有素,有人收票,有人登记,有人奉茶,有人引路。 一笔笔银票来源、府邸名号、购买之物,全都写进账册。 徐妙锦坐在二楼,看着楼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们,此刻挥舞着银票,疯狂地往侍女的托盘里砸钱。 她端起奶茶,手却微微收紧。 京中勋贵百官之家,明面上俸禄清苦,内宅匣子里的体己银却从不见少。 如今,这些银子被瑶池阁一点点引了出来。 还带着府名,带着票号,带着数目。 徐妙锦眼神渐渐凝重,这些飞票记下的,远不止各府藏银。 谁家阔绰,谁家心虚,谁家夫人爱攀比,谁家内宅藏不住话,全会顺着这一座瑶池阁流向东宫。 朱善清见她沉默,笑着问道:“妙锦,怎么不说话?” 徐妙锦放下杯子,轻声道:“姑姑,太孙殿下这一刀,落在脂粉上,却是冲着满朝文武去的。” 朱善清一怔,随即,她唇角微微扬起,“你倒是看得明白。”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瑶池阁终于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十二个侍女累得腿肚子转筋,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亢奋的红晕。 永嘉公主府,内堂。 八仙桌上,堆满了大通钱庄的飞票、金条、银锭,在烛光下闪烁着让人眼晕的光芒。 五个账房先生坐在两旁,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甚至因为拨动速度太快,算盘珠子都磨出了火星子。 郭镇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了。茶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那座“钱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家父沈万三!(第2/2页) “啪!” 最后一声算盘珠落下的声音响起。 主账房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都有些抖:“公……公主殿下,驸马爷,账算清了。” 朱善清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多少?” “回殿下……”账房咽了口唾沫,“今日瑶池阁首日开业,售出口红八百支,香水三百瓶,香皂两千块,托月胸衣定制一百二十件。另……另有六十五位夫人办理了至尊金牌。” “总计营收……三十一万四千六百两!” 噗! 郭镇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三十万两! 一天!就一天! 江南查抄一个贪污十年的大贪官,抄家所得也不过就这个数。几个破蜡管子,几瓶香水,几件衣服,一天就从京城百官的后宅里抠出了三十万两现银?! “疯了……这世道真的疯了……”郭镇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前半生建立的金钱观在这一刻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朱善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也是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扶住桌沿才站稳。 就在这时,内堂的门帘被掀开。 朱允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带着王承恩,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看来,姑姑今日战果颇丰啊。”朱允熥看着桌上的钱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殿下!”郭镇和朱善清连忙行礼。 “免了。”朱允熥走到桌旁,随手拿起一张一千两的飞票弹了弹,“三十万两,比孤预想的还少了些。看来京城这些大人们,平日里还是挺会藏富的。” 郭镇嘴角一抽。殿下,您对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朱善清定了定神,低声问:“熥儿,这银子……” “按先前说好的办。”朱允熥放下飞票,“扣除成本,利润五五分。瑶池阁的账走明账,姑姑不必担心。” 转头看向郭镇,见他一副三观尽毁的模样,轻笑一声:“姑父觉得这钱赚得不可思议?” 郭镇苦笑:“殿下,臣是真不明白。那些夫人平日里买盒胭脂不过几钱银子,为何到了瑶池阁,一掷千金连眼都不眨?” “因为孤卖的不是胭脂。”朱允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神变得深邃,“孤卖的,是特权,是阶级,朝堂上有朝堂的座次,后宅里也有后宅的尊卑。她们争的从来不只是颜色,而是谁能压谁一头。” “今日李宛儿登了三楼,茹夫人若上不去,明日赴宴,别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今儿李家丫头表现得不错,回头姑姑给她再送套香水。” 朱善清点头:“咱记下了。” ...... 次日一早,燕王旧邸,书房内朱高炽穿着单衣,额头上全是汗。 他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废纸。 “大明皇家银行章程……”朱高炽咬着笔杆,眉头紧锁。 吸储、放贷、汇兑。太孙殿下说得轻巧,但这三根柱子,哪一根都不好立。 朝廷信用早就被大明宝钞败光了,百姓宁可把银子埋在床底下发霉,也不愿拿出来换一张纸。没有储户,拿什么放贷? 光靠新政银库那点底子,想撬动全天下的银流,不够。 “世子爷。”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门外有人递了拜帖。” 朱高炽头也没抬,“不见,没看我正烦着吗?” “那人说......”管家将拜帖双手奉上,“他叫沈旺,家父沈万三。” 第231章 让沈家再次伟大! 第231章让沈家再次伟大! 朱高炽看着拜帖,眉头微挑。 沈旺,沈万三的儿子。 当年沈万三富甲天下,出资修了南京城墙,又妄言替皇帝犒赏三军,直接触了洪武皇帝的逆鳞。沈万三被发配云南充军,从此销声匿迹。 “他来干什么?”朱高炽放下拜帖,眼神微眯。 管家低声道:“回世子爷,人已经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穿得很素,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看着不像富商,倒像个账房。” 管家顿了顿,声音更低,“他说,他能解世子爷眼下的难题。” 朱高炽目光一闪,看着眼前的一堆废稿,心中暗忖,这个时候登门,来得太巧,巧到让人不得不多想。 思量片刻后,朱高炽还是决定见见,“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男子走进书房,只见他身形清瘦,衣着朴素,脸上没有半分江南豪商的浮华,倒像个账房先生。 “草民沈旺,叩见燕王世子。”沈旺跪得规规矩矩,额头贴地。 朱高炽端着茶盏,没有叫起。 沈旺额头贴在地上,后背慢慢渗出冷汗,却不敢动一下。 良久,朱高炽温和的声音响起,可屋里的温度像是降了几分:“沈家蛰伏多年,今日敢登燕王旧邸的门,胆子不小。你就不怕锦衣卫盯上你?” 沈旺伏在地上,身体微颤,声音却很平稳,“回世子爷,草民今日若不来,沈家往后怕是连被锦衣卫盯上的资格都没了。” “哦?”朱高炽轻笑一声,“江南粮价崩盘,张家、李家被连根拔起,你沈家倒是因为低调躲过一劫。怎么,现在是嫌命长了?” 沈旺抬起头,脸色微白,眼神却不躲闪。 深吸了口气,沈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直言道:“世子爷在江南用大通钱庄做局,一招‘九出十三归’的印子钱,抽干了江南豪绅的现银。这等手段,草民惊为天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但草民知道,这只是太孙殿下的一盘开胃菜。” 朱高炽脸上的笑意敛去,放下茶杯,“继续。” 沈旺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奉上,“这是沈家这些年暗中记下的江南地下钱庄名册。” “谁放印子钱,谁替豪绅转银,谁给官员送孝敬,谁在粮价战里暗中借银给张、李两家,都在里面。” 朱高炽眼神沉了下来,却并没有接过。 沈旺额角渗汗,硬着头皮继续道:“盐铁专营,粮食总局,市舶司开海,再加上近日大火的瑶池阁。” “太孙殿下步步为营,把大明的物产、粮道、海贸全攥在了手里。” 他抬头看着朱高炽,一字一顿,“物和粮收完了,下一步,必是收钱。” 书房里安静下来,朱高炽没有说话,眼神却闪了闪。 沈旺见状,也不管能不能说了,趁热打铁道:“可大明宝钞形同废纸,民间私铸劣钱泛滥,地下钱庄放印子钱吸血。朝廷若要推行新政、开海打仗,绝容不下这笔烂账。所以,朝廷接下来必定要动钱法了。” 朱高炽看着沈旺,眼神一凝,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沉声开口道:“沈旺!窥探东宫钱法,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 沈旺脸色骤白,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可他没有改口,“草民知道,所以草民今日,是拿沈家满门来赌。” 朱高炽盯着他许久,按住杀心,沉声道:“你看得很准,可这与你沈家何干?你大可继续闭门不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沈旺苦笑一声,“世子爷,家父当年做了错事,落得个发配充军的下场,无可辩驳。沈家式微,这些年如履薄冰。” 他说到这里,眼底终于露出一丝不甘,“可草民不甘心!” “太孙殿下雄才大略,大明商界必将迎来翻天覆地之变局。沈家若此时不入局,以后连喝汤的资格都没了。” 沈旺重重叩首,“草民今日来,是想给世子爷当一条狗。” 朱高炽手指敲击着桌面,没接沈旺的话,心中腹诽:什么给本世子当狗,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攀上太孙殿下的高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让沈家再次伟大!(第2/2页) 直接点破了沈旺的心思:“你想见太孙?” 不等沈旺回答,朱高炽冷声道:“但你凭什么觉得,本世子会替你沈家递这块敲门砖?” “就凭世子爷现在手边,缺一个真正懂钱的人。” 朱高炽敲桌的手指一停,沈旺目光扫过案上那堆废稿,大胆猜测道:“世子爷桌上那堆纸,写的可是新钱庄的章程?” 朱高炽眼神陡然一凛。 沈旺立刻低头,却没有退缩,快速说道:“草民斗胆猜测,朝廷要开官办钱庄。” “世子爷发愁的,无非三点:如何让百姓把银子存进来?如何把银子放出去生利?异地汇兑的账怎么平?” 朱高炽站起身,缓步走到沈旺面前,冷冷道:“你有法子?” “有。”沈旺顶住压力,掷地有声,“其一,吸储。朝廷的信用被宝钞透支了,百姓不信官府。但他们信真金白银。新钱庄开业,先别急着收钱,先放钱!拿出一座银山摆在堂前,只要拿着旧宝钞来,按市价兑换现银,绝不拖欠!连兑十日,朝廷的信用就立住了!” 朱高炽皱眉,“这得填进去多少现银?” “这是立信的本钱,省不得。”沈旺继续道,“其二,放贷。不能贷给散户,要贷给海贸商行、大工坊。用他们的铺面、船只做抵押。利息要比地下钱庄低一半。商贾逐利,谁的钱便宜,他们就用谁的。” 朱高炽盯着他,“若有人借了不还呢?” 沈旺低头道:“那便更好。” 朱高炽眉头一挑。 沈旺道:“还不上,就收抵押。铺面、船只、作坊,全归皇家银行。朝廷不是亏了银子,而是把民间最值钱的产业,换了个名头收回来。” 朱高炽看着沈旺,忽然笑了一下,这笑意很轻,却让沈旺后背发冷。 “其三,汇兑。”沈旺不敢停,继续道:“大明疆域辽阔,运银子耗时耗力且易遭劫。新钱庄只要在应天、苏州、北平三地设总号。商贾在江南存银,拿官票去北平提现,只收一分火耗。商贾为了安全便捷,必定趋之若鹜。这笔沉淀在钱庄的死钱,就是朝廷可以随时调用的活水!” 朱高炽点了点头,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堆废稿,自己苦思三日的死结,竟被眼前这个落魄商人撬开了一条缝。 这沈旺,有点东西! “你很聪明。”朱高炽压下翻涌的思绪,看着沈旺疑惑道:“但你知不知道,曹国公李景隆管着海贸商行,手里捏着几百万两的股本。你为何不去投他,反而来找我?” 沈旺苦笑一声,“曹国公是勋贵,他有钱,也有权。他不需要沈家这种落魄商贾合作。但世子爷不同。” 朱高炽眯起眼睛,“哪里不同?” 沈旺抬头,延伸热切:“世子爷在江南平粮价,用的是商道。您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草民相信,若沈家还有一线生路,不在曹国公手里,而在世子爷手里。” 朱高炽盯着沈旺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出声,“好一个沈旺!” 沈旺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一松。 可下一刻,朱高炽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沈旺,你今日若说错半句,沈家就真该断了。” 沈旺浑身一僵,朱高炽亲手将他扶起,“可你说对了。” 他拍了拍沈旺的肩膀,“这几句话,值百万两。” 沈旺顺势起身,后背已经湿透,但他知道,这一波自己赌赢了。 朱高炽接过那地下钱庄名册,淡淡道:“换身敞亮点的行头。” 沈旺一愣。 朱高炽淡淡道:“跟本世子进宫。” 沈旺呼吸骤然急促。 朱高炽看着他,语气平静:“太孙殿下若是看不上你,你就可以去云南接你爹的班了;若是看上了,你沈家,便能在你手里再次伟大!” 第232章 剑锋所指,皆是金山银海(感谢 第232章剑锋所指,皆是金山银海(感谢季憨憨啃鸡腿!!!) 华盖殿内,朱允熥靠在御椅上,手里翻看着兵仗局送来的燧发枪产量报表。 王承恩快步走入,“殿下,燕王世子求见。还带了个生面孔,说是沈万三的儿子,沈旺。” 朱允熥翻页的手一顿,沈家? “宣。” 不多时,朱高炽带着沈旺迈入大殿。 “臣朱高炽,叩见太孙殿下。” “草民沈旺,叩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沈旺跪得更低,额头死死贴着金砖,声音还算稳,可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里可是华盖殿!坐在御案后的少年,掌着皇帝之宝,握着天下兵符! 江南豪绅被他一刀割尽,九边藩王被他收了兵权,琉球被他设了市舶司,朝鲜正被燕王铁腕清洗。 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让他感到窒息。 “起来吧。”朱允熥放下报表,目光落在沈旺身上,“沈旺,孤听过你的名字。苏州阊门外那家永丰钱庄,明面东家姓陆,暗账却每月送进沈家老宅,这几年,赚了不少吧?” 轰! 沈旺脑子嗡嗡的,刚撑起一点的身子,瞬间又伏了下去。 永丰钱庄这条线,连沈家旁支都不知道。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太孙殿下一清二楚! “殿下恕罪!”沈旺声音发颤,“草民……” “行了,孤若是想动你,你今天就走不进这华盖殿。”朱允熥打断了他,看向朱高炽,“炽哥儿,你带他来,是银行的章程有眉目了?” 朱高炽拱手道:“回殿下,臣愚钝,这几日虽拟了些粗略条陈,可始终不尽人意。但这沈旺对钱法颇有见地,臣以为,大明皇家银行若要运转,需得这等精通商贾之道的人来操盘。”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沈旺身上,“炽哥儿举荐你,你可带了什么投名状。” 沈旺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高举过头顶。 “回殿下!沈家愿将江南三处暗桩钱庄、一百二十万两现银,以及沈家在南洋残存的两条旧商路,全数献给朝廷!” 王承恩走上前,接过账册,呈到御案前。 朱允熥看了一眼,连翻都没翻。 “一百二十万两?”朱允熥嗤笑一声,“沈旺,你太小看大明皇家银行了。” 沈旺一愣。一百二十万两现银,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笔巨款,太孙竟然看不上?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舆图前。舆图上,朝鲜、琉球、南洋、安南、西南诸地都插着小小的旗子。 “你跟炽哥儿说的那些吸储、放贷的法子,孤都知道了。”朱允熥背对着他们,声音平缓,“但那只是小打小闹。孤要建的,不是一个大号的钱庄,而是大明的钱袋子,是能掐住天下商道咽喉的手。” 朱允熥抬手,指尖从应天落到苏州,又从太仓划向琉球海面。 “盐铁、粮道、海贸、军费、汇兑......天下银流,都要有一条能归拢到中枢的河道。” 沈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皇家银行第一步,发行‘大明皇家银票’。”朱允熥转过身,目光如炬,“以新政银库的一千万两现银为准备金。银票与现银一比一兑换,见票即兑,绝不拖欠。” 沈旺猛地抬头,瞳孔紧缩。一千万两现银兜底?!朝廷哪来这么多钱? 他猛地想起江南抄家和瑶池阁的日进斗金,瞬间头皮发麻。太孙殿下这是把天下权贵的钱,全聚拢起来做本钱了! “第二步。”朱允熥竖起两根手指,“大明所有税收、盐铁交易、市舶司海贸、粮食总局结算,只认现银和皇家银票。旧宝钞按一贯折十文的死价,限期三个月内由皇家银行回收销毁。过期作废。” 沈旺倒吸一口冷气。 霸道!太霸道了! 这是用行政命令强行赋予新银票流通价值。只要商贾要交税、要买盐、要出海,就必须用皇家银票。新币取代旧钞,已成定局。 “第三步。”朱允熥盯着沈旺,竖起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皇家银行,要发国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剑锋所指,皆是金山银海(感谢季憨憨啃鸡腿!!!)(第2/2页) “国债?”朱高炽和沈旺异口同声,满脸茫然。 “朝廷向天下人借钱。”朱允熥淡淡道,“比如北伐、南征。打仗需要钱,皇家银行就发行‘开拓债券’。一百两一张,年息一分。三年到期,连本带息还给百姓和商贾。” 沈旺脑子飞速运转,随即脸色大变。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啊!”他顾不得失礼,急声道,“打仗是个无底洞,若前线不顺,朝廷拿什么还?一旦违约,皇家银行刚立起来的信用,便会塌得干干净净!” 朱高炽也看向朱允熥,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银行靠信用立身,皇家银票刚要压过宝钞,若国债出了问题,天下商贾必定惊惧。 朱允熥却笑了,笑声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孤从不把国运押在一句必胜上。”朱允熥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开拓债券背后,压上市舶司税、盐铁盈余、矿山收益、海贸商行分红。” “若是南征,还押安南后续三年铜矿、稻田、商税。若是北伐,就押辽东屯田、女真皮货、朝鲜粮税。” 笔锋停下,朱允熥抬眼看着沈旺。 “孤要让买债的人知道,大明龙旗插到哪里,他们的利就涨到哪里。剑锋所指,便是金山银海!” “届时,前线缺粮,粮商会主动送粮;前线缺铁,工坊会日夜开炉;前线缺船,船厂会自己找工匠!” “他们只会盼着大明赢,因为大明赢了,他们才能连本带利拿回银子。” “孤就是要用这国债,把天下百姓、商贾、士绅的利益,死死绑在大明的战车上!” 沈旺整个人伏在金砖上,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引以为傲的商贾手段,在太孙殿下的这套金融霸权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用国债绑架天下!用战争掠夺财富来还债!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殿下……”沈旺浑身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叩首,“草民沈旺,愿为殿下牵马坠镫!” “沈家愿将所有暗桩、人手、银库、商路,尽数并入皇家银行!若有半点私心,沈家满门任凭殿下处置!” 朱允熥点了点头,看向朱高炽道:“炽哥儿。” 朱高炽立刻拱手,“臣在。” “大明皇家银行,由你任大总管。” 朱高炽心头一震,虽然早有预料,可真正听见这句话,他仍旧觉得肩上猛地压下一座山。 这可是天下钱法。 朱允熥继续道:“沈旺暂署皇家银行副总办事,无品无级,只管商道、汇兑和旧钱庄改造。” “户部核账,监察院查账,锦衣卫盯人。所有银票版式、印鉴、防伪纹样,交兵仗局和内府监一起办。” “谁敢仿造皇家银票,按谋逆论处!” 沈旺伏地领命,“草民遵旨!” 朱高炽也沉声道:“臣遵旨!” 朱允熥看着二人,语气陡然加重,“三个月内,应天、苏州、杭州、太仓四地先挂牌试行。兑银、汇票、吸储、放贷、收旧钞、发债,每一项都要有章程。” “办成了,孤自然不会亏待你沈家。办砸了,你沈家九族全去云南充军!” 沈旺后背一凉,忙道:“草民明白!” 朱高炽也深吸一口气,“殿下放心,臣定尽心竭力。” 朱允熥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承恩快步出去,很快捧着一封密报返回。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凑到朱允熥耳边低声道:“殿下。” “京中七家地下钱庄,连夜关门。有人在东市恶意抛售旧宝钞,半个时辰内,宝钞市价又跌了三成。” 朱允熥闻言,看着沈旺揶揄道:“看来聪明人不止你一个。” 第233章 孤只想抄底 第233章孤只想抄底 朱允熥让王承恩复述了一遍,朱高炽闻言一愣,似乎还在消化。 沈旺则眼珠快速转动,稍加思索后,当即拱手,行礼道:“殿下明鉴!这定是应天富商嗅到了朝廷要动钱法,企图抢先制造恐慌,逼迫殿下收手。” 朱允熥神色不变,“继续说。” “宝钞本就贱了,全靠朝廷威势撑着。”沈旺语速极快,“富商们手里囤积了大量宝钞,如今一口气往外倒,就是要让商铺拒收、百姓惊慌、货价乱跳。” “只要民怨一起,朝廷若想压下风波,便只能拿真金白银去托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此时若朝廷拿出真金白银就正中对方下怀,国库会被瞬间抽干。” 朱高炽眼底一冷,好狠的局。 砸宝钞是假,逼朝廷拿现银托底是真。 若皇家银行还没开张,银根便被这些人吸空,太孙的钱法新政还没开始便要胎死腹中。 “托底?”朱允熥冷笑一声,“孤不托底,孤要抄底。” 殿内瞬间一静。 朱允熥抬眼看向王承恩:“传旨锦衣卫,加派人手去东市。只盯,不抓。谁抛宝钞,抛了多少,卖给了谁,背后是哪家钱庄,一笔笔记清楚。” “奴婢遵旨!”王承恩快步退出大殿。 朱允熥目光转向沈旺:“沈旺,你在江南有暗桩,在应天有没有?” “有!”沈旺没有半分迟疑,“沈家在应天还有两处钱庄,掌柜都是死契家奴,外人查不到沈家头上。” “好。”朱允熥走到御案前,抽出一面金牌,抬手扔给朱高炽,“拿这面牌子,去新政银库调五十万两现银。” 朱高炽双手接住,掌心微微发沉。 “记住,别明着收。他们砸盘,你们就顺势往下压。一贯宝钞,先压到十文,再压到两文。”朱允熥冷哼一声,继续道:“若有钱庄大户急着换现银,孤只给一文。” 沈旺猛地吸气。 一贯宝钞面值一千文,折一文钱?这...... 朱允熥没管二人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淡淡补充道:“百姓手里的小额宝钞暂且不动,专吃钱庄、粮商和豪商手里的大宗旧钞。” “他们抛多少,你们就收多少,越多越好。” 沈旺额头冒汗,眼神却越来越亮,“草民明白!” ...... 半个时辰后,皇城西侧,新政银库。 沉重的包铜大门缓缓推开,数十盏牛油灯逐一亮起。灯火照在一排排银箱上,冷白的银光刺得沈旺眯起了眼。 沈旺是见过钱的,沈家父辈富甲天下,就是银山金海也曾见过。可惊新政银库中一眼望不到头的银海,依旧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是真正能调动天下的国本。 朱高炽把那面金牌扔进沈旺怀里。 “第一批十万两,半个时辰内封箱出库。剩下四十万两,由金吾卫分批押送。”他看向沈旺,声音沉稳,“这第一场仗,咱们可得打得漂亮!” 沈旺死死攥着金牌,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火焰,“世子爷放心。沈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不到半个时辰,十二辆蒙着黑布的马车从银库后门驶出。 ...... 应天府,东市,长兴街。 往日井然有序的街市,此刻乱成一锅粥。面铺、油铺、布庄,甚至是银庄门前,都挤满了神色惶恐的百姓。 “掌柜的!昨日一贯宝钞还能买两斗面,今日怎么连一斗都不给了?”一个老汉攥着皱巴巴的宝钞,急得直跺脚。 门板后,面铺伙计探出半个身子,满脸不耐烦:“老丈,您去街上打听打听!半个时辰前,城南七家钱庄同时往外倒宝钞。现在市面上那破纸比落叶还多!掌柜的说了,宝钞可以收,但一贯只折十文,您嫌低,就拿现银铜钱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孤只想抄底(第2/2页) 老汉脸色一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扯着嗓子喊:“宝钞要废了!再不换银子,明日连草纸都不如!” 百姓瞬间炸了。 “什么?宝钞要废?” “那我家里攒的三十贯怎么办?” “快去换银子!” 几名汉子喊完,立刻钻进小巷。 他们刚转身,街角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抬了抬眼皮。下一刻,他在袖中掐断一截竹签。 不远处,两个挑夫看见信号,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同一时间,长兴街尽头的一家名为无名的茶馆里。 沈旺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窗户开着一条缝,街上的乱象尽收眼底。 “东家。”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上楼,压低声音,“摸清楚了,是通济门那边的‘恒丰’、‘德聚’带的头。七家地下钱庄,连着几个大布商,正在各市集抛售宝钞换物资。他们不仅抛自己手里的,还放印子钱借宝钞给地痞去闹事。” “想把水搅浑,逼朝廷下场托底。”沈旺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老掉牙的套路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传话下去,沈家在应天的暗桩全开。他们抛多少大宗旧钞,咱们吃多少。” 掌柜一惊:“东家,按什么价吃?” “他们现在抛的市价是一贯折两百文。”沈旺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咱们暗盘只给十文!” 掌柜倒吸一口气:“十文?!这价,谁会卖给咱们?” “再放一句话出去。”沈旺声音很轻,“朝廷三日内或许会限期回收旧钞,过期作废。另外,锦衣卫已经开始查地下钱庄旧账。” 掌柜脸色骤变。 沈旺冷笑道:“他们手里的旧钞来路不干净,最怕查。只要能换成现银脱身,十文他们也会动心。等他们慌了,大宗收货价压到两文。”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若还有人咬着不卖呢?” 沈旺看向窗外,街上,几个地痞正混在人群里继续喊叫。 他眼神没有半点温度,“那就让他们继续砸。砸得越狠,百姓越慌,锦衣卫账册上的名字就越多。” “等太孙殿下腾出手,他们连跪着卖的机会都没有。” 掌柜后背一寒,立刻躬身,“是!” ...... 半个时辰后,应天府地下钱庄圈子彻底乱了,一笔来历不明的现银开始在暗盘流动。 它不收散户手里的救命钞,只找钱庄和豪商,只吃大宗旧钞。 报价低得近乎羞辱,可偏偏又是一箱箱现银当场交割。 恒丰钱庄后堂,掌柜看着桌上的报价,额头青筋直跳。 “一贯折十文?他们怎么不去抢!”旁边的账房声音发颤,“东家,外头都在传,朝廷要限期废旧钞。还有人说,锦衣卫已经在查旧钞来源。咱们库里那些宝钞……” 掌柜猛地抬头,账房立刻闭嘴。 库里的宝钞,有一半来路都不干净。 有官员寄存的,有豪绅抵押的,还有前些年从民间低价盘来的。 一旦锦衣卫查到他们头上,这些宝钞就不是钱,是索命符。 掌柜咬牙道:“放!先放十万贯!” 第234章 一贯折一文,你爱卖不卖! 第234章一贯折一文,你爱卖不卖! 次日,应天府,通济门内,地下暗桩“聚顺号”后堂,七八张红木交椅上,坐着几个身穿绸缎中年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坐在主位的是恒丰钱庄大掌柜刘德。他手里盘着两鸡蹬子,眼神盯着桌上一沓报单。 “一贯折八文了。”刘德冷笑,“城南三个集市,面铺和布庄全挂了牌,不收宝钞。老百姓手里的纸成了废纸,正堵在应天府衙门口骂娘呢。” 下首,德聚号的掌柜凑上前,压低声音:“刘爷,咱们手里的货放出去三成了。可奇怪的是,市面上虽然乱,咱们放出去的大宗旧钞,全被人吃干净了。” 刘德手上一顿:“全吃了?哪来的过江龙,敢在这个时候接盘?” “查不出来。”德聚掌柜摇头,“来接头的全是生面孔,一口京郊土话。不问来路,不记名字,只用现银现结。给的价格极低,八文、七文,甚至五文他们都敢开价。” 刘德眯起眼,手指在鸡蹬子上摩挲着。能坐上恒丰大掌柜的位置,他自然是懂行的。 宝钞已经烂了这么多年,寻常商人避之不及。 现在有人拿真银子吃旧钞,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他虽然是恒丰号大掌柜,可真正撑起恒丰钱庄的,是工部和户部的几位四五品郎中、员外郎。洪武十八年至太孙新政期间,朝廷发俸禄全用宝钞,那些大人们这些年收俸、收孝敬、替人转账,手里的宝钞可是不少。 若能趁着这机会,把宝钞换成现银,那些大人自然高枕无忧。 “有人在抄底。”刘德做出判断,“肯定是户部哪位不知死活的主事,想趁着大乱低价收一波,赌朝廷日后会出面平抑物价。”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小厮快步走进来,附在刘德耳边低语几句。 刘德听完,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当真?” “千真万确。”小厮点头,“赵大人刚从衙门里递出的口信,燕王世子带着沈万三的儿子沈旺,进了华盖殿。” 屋里几个掌柜瞬间骚动起来。 “沈家人进宫了?” “他去见太孙做什么?” 刘德眼底先闪过一丝惧意,很快又被贪婪压了下去。 太孙朱允熥确实狠。 江南张家、李家刚被连根拔起,百官也被逼得捐银保命。 可这他再狠,若是想要动钱法,也得稳住市面。 想通此中关节后,刘德一巴掌拍在桌上,压下众人的声音,喝道:“好一个太孙!他这是怕了!应天民怨沸腾,他坐不住了,如今定是想派沈旺出来拿现银救市!” “刘爷,那咱们怎么办?”德聚号掌柜试探道。 “砸。”刘德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 众人心头一跳。 刘德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把库底那些发霉的旧钞全搬出来,再去联络城外那些大户,把他们手里的宝钞也借出来。” “沈旺想救市,咱们就让他救个够,把他手里的现银耗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一贯折一文,你爱卖不卖!(第2/2页) “在新钱法落地之前,东宫必定要稳住大明宝钞!” “等新政银库见底,东宫就得按一贯折百文的高价,求着咱们收手!” 一个时辰后,应天地下钱庄的大战彻底白热化。 几个掌柜对视一眼,眼中同时亮起贪光。 一个时辰后,应天府地下暗盘彻底乱了。 城南、城西、长兴街三处暗盘同时开价。 成箱成箱的成色极差、甚至发霉的旧宝钞,像流沙一样涌入地下暗盘。 伙计骑着快马来回奔走,暗盘报单像雪片一样送进各家后堂。 现银箱子刚落地,立刻又被人押上马车。 宝钞价格一路往下砸。 八文。 六文。 四文。 每跌一次,都有人拍桌大骂。 每跌一次,也有人暗中松了口气。 因为那些神秘买家还在收,只要有人收,烂纸就还能换成银子。 ...... 同一时间,还是无名茶馆,还是二楼雅间。 沈旺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把算盘。两名账房先生满头大汗,笔尖在账册上飞速记录。 “东家,对方疯了。”掌柜擦着冷汗报账,“恒丰和德聚带头,半个时辰砸出来八十万贯!现在暗盘价格已经跌破一贯折四文了!” 沈旺端起茶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孙殿下给的底线是一文钱。现在四文,对方以为是在逼宫,实则是在送人头。 “他们砸八十万贯,咱们就吃八十万贯。”沈旺声音平稳,“告诉下面那些人,价格压到三文。他们要是犹豫,就立刻停手半个时辰。” 掌柜一愣:“停手?” “对。”沈旺露出一丝冷笑,“买卖场上,不怕有人压价,就怕没人买。咱们一停,他们比谁都慌。” 命令很快便传了下去。 一刻钟后,地下暗盘突然陷入死寂。原本来者不拒的神秘买家,瞬间消失了。 恒丰钱庄后堂,刘德看着堆在地上还没送出去的三箱宝钞,额头冒出了冷汗。 “人呢?”刘德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接盘的人呢?” “走……走了。”伙计声音发颤,“他们说咱们的钞太破,三文钱不划算,去喝茶了。”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刚才的狂热,瞬间被寒意冲散。 他们手里压着几百万贯废纸,如果没人接盘,明天这些东西连生火都嫌倒胃口。 “刘爷……”德聚号掌柜咽了口唾沫,“赵大人那边可等着拿现银去填亏空呢。要是换不回银子,咱们都得玩完!” 刘德脸色铁青,咬了咬牙:“降!去放风,两文钱一贯!只要他们肯现银交割,两文钱也卖!” 茶馆二楼,沈旺听着掌柜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两文?”沈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告诉他们,一文钱。不卖,明天连一文都没了。” 第235章 沈旺,你不讲商道啊! 第235章沈旺,你不讲商道啊! 夜色笼罩应天府。 秦淮河畔,一座位置极偏僻的画舫上,没有叫姑娘,也没有丝竹声。 船舱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圆桌,围坐着六个人。 这是应天府和江南残存的几位大商贾。坐在上首的,是应天最大丝绸商周记的东家,周富贵;下首则是刚从苏州逃难过来的破产盐商,徐长茂。 桌上没有酒菜,只放着几张大通钱庄的飞票,和一沓刚刚从暗盘换来的现银记录。 “不对劲。”周富贵手指敲着桌面,脸色沉如水,“太不对劲了。” 徐长茂端起茶杯,手有点抖:“周兄,哪里不对劲?恒丰和德聚今天在暗盘放了一百多万贯,虽然价格压到了一文钱,但好歹换回来一千多两现银。咱们是不是也该把手里的货出清?” “愚蠢!”周富贵冷喝一声,“你用猪脑子想想!一文钱一贯,收一百万贯才他妈一千两白银!什么人手里有这么多闲钱,去买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 另外几名商贾互相对视,眼神里生出疑虑。 “周兄的意思是……” “沈旺进宫了!”周富贵眼神阴沉,“燕王世子领着他进了华盖殿!随后,地下暗盘就出现了神秘买家,你们真以为那是哪个冤大头在发国难财?” 徐长茂猛地吸了口凉气:“是……是太孙?” “除了大明这位杀神,谁有这个胆子?”周富贵咬着牙,“恒丰那帮蠢货,背后的四五品官员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以为砸盘能逼朝廷救市。他们根本不知道,太孙这是在借沈旺的手,把他们手里的宝钞彻底榨干!” 一名瘦小的商贾急了:“周兄,朝廷收这么多废纸干什么?难道……难道真的要动钱法了?” “必然是要动钱法!”周富贵一掌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疯狂,“旧钞不收干净,新钱怎么推行?太孙殿下这是要废了大明宝钞!” 众人倒吸一口寒气。宝钞若是废了,大明几十年来的货币体系就要彻底翻天。 “那咱们手里的二百万贯怎么办?”徐长茂慌了,“如果明天朝廷一纸令下,宣布宝钞作废,咱们几家可就底朝天了!” “慌什么!”周富贵打断他,眼神里闪烁着凶光,“朝廷要发新钱,就得维护朝廷的体面!太孙虽然手段狠辣,可他不能让应天市面乱成一锅粥。” 周富贵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咱们手里握着应天府四成的丝绸、三成的茶,还有江南剩下的几十条船。太孙想安稳推行新钱法,就绕不开咱们!” “周兄,你打算怎么做?” “先探探底。”周富贵冷笑,“沈旺那厮,不过是太孙殿下的马前卒。明天一早,咱们几个亲自去找沈旺摊牌!” “告诉他,咱们手里有二百万贯旧钞,要他按一贯折五十文的价格全收了!还有,新钱法,咱得掺一笔!” 徐长茂吓得脸色发白:“周兄,跟太孙讲条件?张鹤龄和李文渊的坟头草还没长出来呢!” “这不一样!”周富贵面色狰狞,“张、李那是抗税抗旨,咱们是经商!如果沈旺不答应,咱们明天立刻关门歇业,把手里的货物全运出京城!我倒要看看,应天府百业凋零,连茶和布都买不到的时候,他太孙的新钱法怎么开!”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几名商贾脸色阴晴不定。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一步登天,输了,九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沈旺,你不讲商道啊!(第2/2页) “干了!”徐长茂一咬牙,“反正宝钞已经砸在手里了,不如跟朝廷搏一把!” “对!搏一把!” 窗外河水无声。 黑暗里,有人悄然离船。 ...... 次日清晨,长兴街,这回不是无名茶馆,是有间茶馆,二楼雅间。 门被推开,沈旺穿着一身青布直裰,跨过门槛。屋内坐着六名应天府的大商贾,周富贵坐在主位。 “沈老弟,坐。”周富贵下巴微抬,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沈旺没坐,站在桌边,扫了一眼桌上的账册。 “沈老弟,明人不说暗话。”周富贵把账册推过去,“这上面是一千万贯宝钞,咱们几家凑的。听说你手里现银多,咱们做笔买卖。五十文一贯,这批货全归你。” 沈旺看着账册,没接。 徐长茂在一旁冷笑:“沈掌柜,你也别嫌贵。这应天府四成的丝绸、三成的茶叶,全在咱们几家的库房里。你要是不收这宝钞,今日起,咱们几家就关门歇业,把货全运出京城。” “届时应天府百业凋零,物价飞涨。太孙殿下就算想推新钱法,没有市面撑着,也是空架子。” 周富贵盯着沈旺:“太孙殿下日理万机,这点小钱,就当是给大明新钱法买个太平。如何?”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啊。 沈旺看着这群人,眼底却闪过一丝怜悯。 “你们觉得,自己手里捏着应天的命脉?”沈旺声音很轻。 周富贵冷笑一声,“怎么?沈老弟觉得咱们分量不够?” 沈旺摇了摇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诸位,看看外面。” 几名商贾皱眉,起身走到窗前。 长兴街尽头,一队队板车正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压得很深。拉车的是金吾卫的军卒,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 “那是……”周富贵眯起眼。 “十天前,燕王世子在江南收了四百七十万石粮食。你们以为他只收了粮?”沈旺转过身,“江南七十二家豪绅的布匹、茶叶、商船,全被大明江南粮食总局接管。三天前,第一批物资已经顺着运河进了太仓港,昨夜入城。” 沈旺看着脸色骤变的周富贵,“你们库房里那点存货,连大明官仓的一个角落都填不满。关门歇业?你们今天关门,明天官府的平价铺子就会开到你们对面。” 徐长茂后背渗汗,强撑道:“那……那又如何!我们不卖货,手里的宝钞大不了烂在手里!朝廷也别想把旧钞收干净!” “烂在手里?”沈旺笑了。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砰!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涌入屋内。带头的百户拔出半截绣春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周富贵,徐长茂。”百户拿出一本黑皮册子,“洪武二十四年,勾结恒丰钱庄放印子钱;洪武二十五年,私贩官盐;这个月,囤积居奇,恶意抛售宝钞扰乱市面。” 百户合上册子,看着瘫倒在地的众人。 “太孙钧旨,统统拿下,查抄家产!” 周富贵双腿发软,死死抓住桌沿,“沈旺!你……你真是狗东西啊......你不讲商道啊!” 第236章 疯狂收割,五十万换两亿八!( 第236章疯狂收割,五十万换两亿八!(加更1) 沈旺居高临下看着他,“太孙殿下让我转告诸位。大明的商道,是朝廷定的。朝廷给你们留活路,那叫恩典;朝廷要掀桌子,你们连跪着捡残羹的资格都没有。” 锦衣卫上前,将六人拖出雅间。 沈旺拿起桌上那本账册,递给锦衣卫百户。 “劳烦大人。这一千万贯宝钞,按一文钱一贯折算,从他们抄家的现银里扣除,算作他们主动上缴国库。” 百户咧嘴一笑,“沈掌柜办事,敞亮。” ...... 乾清宫暖阁。 朱允熥拿着厚厚的一本折子,跨进门槛。 朱元璋披着大氅,坐在御案后写字。王福看了一眼祖孙二人,悄咪咪退了出去,关严殿门。 朱允熥走到御案前,刚要行礼。 “行了,”朱元璋头没抬,手也没停,缓缓开口道:“宝钞的事,咱知道了。” 朱允熥动作一顿,站直身子。 朱允熥动作微顿,双手却仍托着折子。 这本折子很重。 重的不是纸,是洪武朝推行了二十余年的宝钞钱法。 废除宝钞,等于全盘推翻朱元璋当年定下的国策,这是打了皇帝的脸。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甚至想好了如何承受老头子的雷霆之怒。 良久,朱元璋才放下笔,抬眼看着朱允熥,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 朱允熥坐在锦凳上,没有急着开口。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大孙,叹了口气,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似是在追忆般娓娓道来:“咱当年弄宝钞,是没法子啊。” “刚立国那几年,国库里穷得叮当响,铜不够,银也不够。天下刚从乱世里爬出来,钱粮要流动,百姓要买卖,朝廷要发俸。” “咱就想着,印纸也能当钱用。” 朱元璋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口气,“可结果呢?下面这帮贪官污吏,把好经念歪了。他们拿破纸换百姓的真银,拿宝钞糊弄军饷,拿朝廷的信用填自己的窟窿。” “如今那东西成了什么,咱心里有数。” 他冷笑一声,“结果呢?下面这帮贪官污吏,把好经念歪了。没节制地印,拿破纸去换老百姓的真金白银。如今那纸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烂,咱心里有数。” 朱允熥心头微震,老头子其实比谁都清醒。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朱允熥面前,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熥儿,大明要往前走,烂肉就得剜。”朱元璋盯着他的眼睛,“你甭管咱的面子。咱老了,面子不值钱。大明的江山才值钱。” “你想怎么做,不用管咱,尽管放手去做!”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手将折子呈上,“孙儿定不负爷爷重托!” ...... 周富贵等六名大商贾被锦衣卫抄家的消息,像一阵刺骨的寒风,瞬间吹透了整个江南地下钱庄圈子。 第二日,城西两家地下钱庄连夜关门。 掌柜刚把账册塞进灶膛,锦衣卫便撞开后门。 烧了一半的残账被夹出来,连灰都装进木匣封存。 第三日,南城聚宝号被抄。 库房里翻出三百万贯旧宝钞,锦衣卫当场贴封条。 掌柜跪在门口喊冤,嗓子喊哑了,也没人理他。 第四日,恒丰钱庄后堂。 大掌柜刘德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桌上油灯快烧干了,他盯着那点火苗,手指一直在抖。 “刘爷,不能再扛了。”德聚号掌柜裹着厚棉袄,声音带着哭腔。“昨夜聚宝号也没了,锦衣卫说他们库里的旧钞牵着前年盐税案,掌柜当场下了诏狱。” 刘德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赵大人那边怎么说?” “赵大人?”德聚掌柜惨笑一声,“赵大人昨日就告了病假,闭门谢客。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买通他府上的门房,门房说,赵大人把家里所有的宝钞都在后院烧了,一边烧一边哭,说是在祭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疯狂收割,五十万换两亿八!(加更1)(第2/2页) 刘德手里的鸡蹬子一声掉在地上,我对密码的! “狗日的沈旺,他这是先把咱吊出来,再一个一个杀啊......”刘德声音嘶哑,“沈旺那边……今天开价多少?” “半文。”德聚掌柜咽了口唾沫,“而且限量收,每天只收十万贯。去晚了,连半文都不给。” “卖!”刘德一巴掌拍在桌上,眼角眦裂,“把库里剩下的一千六百万贯,全卖给他!换成现银,立刻散伙!” ……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南各大商埠只剩一个声音。 卖旧钞,换现银,保命。 沈旺没有再公开露面,他只把一张张低价报单递出去,把一箱箱现银摆上暗盘。 谁急着卖,谁就被压价。 谁想观望,锦衣卫的账册第二日便送到门前。 应天、苏州、杭州、太仓,四地地下钱庄被一层层掀开。 富商、豪绅、贪官外宅、盐商暗库,凡是囤着大宗宝钞的地方,都在极短时间里乱成一团。 他们曾经把宝钞当成糊弄百姓的废纸,如今这废纸成了套在脖子上的绳。 锦衣卫在明,沈旺在暗。 一明一暗,逼得那些人争先恐后把库里的旧钞吐出来。 ...... 燕王旧邸,书房。 朱高炽看着沈旺呈上来的总账册,胖乎乎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呼吸越来越重。 “两亿八千万贯。”朱高炽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大明立国至今,按户部旧档和内府钞关账面,能追到库根的大宗宝钞,不过三亿贯上下。除了百姓手里那些零碎的,大宗宝钞,全在这儿了?” 沈旺恭敬地站在案前,人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惊人。 “回世子爷,全在这儿了。应天、苏州、杭州、太仓,四地地下钱庄的库房已经空了。那些豪商手里的旧钞,也吐得差不多了。” 朱高炽盯着账册,“花了多少现银?” “五十四万两。”沈旺轻声道。 朱高炽倒吸一口凉气。五十四万两白银,收回了两亿八千万贯的国债。 洪武朝压在钱法上的最大烂账,被太孙用区区五十四万两便硬生生买断了,简直恐怖如斯! “世子爷,皇家银行的架子已经搭好了。”沈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兵仗局和内府监联合打造,刚送来的样票,请世子爷过目。” 朱高炽接过样票。 纸张极厚,触感柔韧,透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用水纹纸混了西域蚕丝和防虫药材抄出来的。”沈旺解释道,“水浸不烂,火折子凑近了不会立刻烧着。最厉害的是透光看……” 朱高炽将银票举起,对着烛火。 银票内部,赫然透出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暗纹。 “雕版是太孙殿下亲自画的图,请了江南最好的微雕师傅,在铜板上刻了三万六千刀。印泥里掺了金粉和赤砂。”沈旺声音带着狂热,“正中央,盖的是太孙殿下的私印,右上角,则是皇帝之宝的朱文缩印。” “这票子,天下没人仿得出来。谁敢仿,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高炽看着手中的银票,票面一两,旁边另有五两、十两、百两的空版,只待御印落下。 大明宝钞烂了二十余年,朝廷信用被糟蹋得几乎见底。 如今,太孙殿下同样要用一张纸,把大明的钱法重新攥回手里。 半晌后,朱高炽缓缓放下样票,缓缓开口:“收网吧。明日大朝会,把这东西呈给殿下。” 第237章 工部郎中:臣这辈子没受过这委 第237章工部郎中:臣这辈子没受过这委屈!(加更2) 洪武二十七年,正月十五,奉天殿。 大雪初霁,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朱允熥穿着玄色蟒袍,端坐在九层玉阶之上的监国宝座上。 这两个月,京城里抄家的缇骑就没断过。百官们风声鹤唳,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太孙的霉头。 但今日,有人忍不住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信跨出队列,重重跪地,“臣张信,有本启奏!”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落下,“奏。” “臣冒死弹劾户部!弹劾东宫!”张信声音悲愤,回荡在大殿内,“近两月来,大明宝钞贬值如泥!市面上商贾拒收宝钞,百姓手持宝钞却买不到一匹布!民怨沸腾,应天府衙门前,每日都有百姓号哭!” “朝廷若再不平抑物价,挽救宝钞,大明信誉将毁于一旦,天下必生大乱!” 此言一出,百官悚然。 不少官员低着头,手指死死攥住笏板。 他们府里那些成箱的宝钞,前些日子早被管家低价倒进了暗盘。 如今旧钞越乱,他们心里越慌。 郁新见状,只好出列,躬身道:“殿下,张大人所言非虚。市面宝钞确已崩坏,若朝廷今日不给天下一个章程,民心难安。” “请殿下裁决。”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救宝钞,安民心!” 朱允熥静静地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官,神色平静。 “郁大人说得不错。”朱允熥缓缓开口,“宝钞,确实已经烂透了。” 满殿官员一怔,朱允熥缓缓起身,走到玉阶边缘,俯瞰众臣,朗声道:“既然烂了,救回来也只会继续害民。”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张信愣住了,声音发颤道:“殿下……您说什么?” 朱允熥神色漠然,吐出四个字:“废除宝钞。” 废除宝钞?! 奉天殿内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 百官们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大明建国至今,宝钞就是朝廷的钱袋子。虽然现在贬值得厉害,但好歹也能应应急。 废了?那老百姓手里那些纸算什么?朝廷欠下的天大债务怎么算? “殿下不可啊!”张信猛地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宝钞乃大明钱法之根本,若贸然废除,等同于朝廷直接赖账!百姓手中的钱财化为乌有,必会激起民变,动摇大明根基啊!” “是啊殿下,三思啊!” “朝廷不可与民争利,更不可失信于天下!”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就连蓝玉、李景隆也面面相觑,觉得太孙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朱允熥冷眼看着下面痛哭流涕的官员,冷笑一声,道:“燕王世子。” 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的朱高炽立刻出列,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稳步走到大殿中央。 “臣在。” 朱允熥一指那木匣,“打开,给诸位大人看看,孤拿什么发俸,拿什么发饷,又拿什么还天下人的旧账。” 朱高炽掀开匣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崭新的纸币。 他取出一张,双手高举,展示给百官。 “此乃大明皇家银票。”朱高炽声音洪亮,“由兵仗局与内府监联合督造。水火不侵,防伪绝伦。” 百官们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张透着金光的银票,满脸茫然。 张信咬牙道:“燕王世子,这不过是换了个名字的宝钞罢了!换汤不换药,百姓岂会认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工部郎中:臣这辈子没受过这委屈!(加更2)(第2/2页) “张大人急什么。”朱高炽微微一笑,“皇家银票与宝钞最大的不同,便是它背后压着真金白银。” 朱允熥抬手,王承恩会意,当即从袖中掏出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明宝钞行用二十余载,积弊日深。” “即日起,旧钞由大明皇家银行验明来源、登记回收。核验之后,统一销毁。” 大殿内瞬间死寂,百官面面相觑。 大明皇家银行? 朱允熥并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声音响彻奉天殿。 “传孤钧旨!” “即日起,大明皇家银行正式挂牌设立,朱高炽任大总管。应天、苏州、杭州、太仓四地总号同步开业。” “三个月内,凡大明子民,皆可持旧宝钞至皇家银行,验明户籍后,一比一兑换新版皇家银票,或等额现银!” “大宗旧钞,须登记来源。商号、官眷、钱庄旧票,优先兑换皇家银票。” “来路不明者,移交锦衣卫核查。” 一比一!兑换现银! 这几个字砸下来,满殿官员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 张信惊得脸色大变,“一……一比一?殿下,这怎么可能!市面上流通的宝钞数以亿计,国库就算搬空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郁新也配合着躬身道:“殿下,新政国库现银不过三千万两,若天下蜂拥兑换,皇家银行恐怕支撑不住。” “三千万两?”朱允熥轻笑一声,“兑付百姓手里的小额旧钞,绰绰有余。” 他目光扫过群臣,眼神渐渐变得玩味,“大总管,告诉诸位大人,市面上还有多少宝钞。” 朱高炽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朗声道:“启禀殿下,过去两月,大明皇家银行暗中出手,已在江南及各大商埠,按一文至半文不等的价格,收回大宗旧宝钞共计两亿八千万贯!” “经户部旧档、钞关库根、四地钱庄账册三方核验,如今散落民间、真正握在百姓手中的小额宝钞,不足两千万贯!” 死寂。 奉天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亿八千万贯,被朝廷用一文钱的底价收回了? 那个在地下暗盘疯狂抄底、把江南富商逼得跳楼的神秘买家,竟然是太孙殿下?! “噗!” 工部一名郎中突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家里原本囤了五万贯宝钞,前些日子被锦衣卫吓破了胆,让管家以一文钱的价格全砸给了暗盘,换了五十两碎银。 现在太孙说,要一比一兑换?! 五万两白银,就这么没了?! 不止是他,大殿内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员,此刻面如死灰,心痛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们自以为聪明,低价割肉止损。 结果,他们割下的肉,全进了太孙的盘子。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那名郎中颤抖着指着朱高炽,“朝廷怎可……怎可暗中做局,诱百官与商贾低价抛钞?” “放肆!” 蓝玉一步跨出,虎目圆睁,“你个老匹夫!自己贪墨受贿囤积宝钞,见风使舵低价抛售,现在倒打一耙说朝廷坑你?你那宝钞是怎么来的,要不要锦衣卫去你府上查查?!” 郎中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吭声。 朱允熥冷冷地看着下方的众生相,大袖一挥,转身走回宝座。 “退朝!” 第238章 十万赃款想套现?锦衣卫:感谢 第238章十万赃款想套现?锦衣卫:感谢送业绩(加更3) 应天府,东市。 大雪初融,青石板路上还湿漉漉的,但长兴街尽头却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一栋三层高的楼阁门额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大明皇家银行。 辰时三刻。 “吉时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沈旺穿着一身暗红绸缎长袍,满面红光地从大门内走出。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猛地一挥手。 “开箱!” 身后,两排金吾卫力士上前,将摆在台阶上的三十口大红木箱同时掀开。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花花的银锭整齐码在箱中,冬日阳光一照,刺得人睁不开眼。三十口箱子,足足三十万两现银,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堆在街头。 视觉冲击力,恐怖如斯。 “诸位乡亲!”沈旺气沉丹田,声音盖过嘈杂,“奉太孙殿下钧旨,大明皇家银行今日挂牌!” “凡持大明旧宝钞者,验明户籍,一比一兑换!” “要现银,给现银!要新钞,给新钞!绝不拖欠!” 话音落下,银行门口又有两名书吏抬出告示牌。 黑字红印,写得清清楚楚。 百姓看不懂多少字,可“现银”“一比一”“太孙钧旨”几个词,足够让他们红了眼。 “真给换啊?一贯换一两?” “那可是三十万两啊!朝廷来真的!”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被人群挤到了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五张皱巴巴的宝钞。那是他卖了两年菜攒下的棺材本,前些日子听说宝钞成了废纸,差点上了吊。 “老人家。”沈旺走下台阶,亲自扶住他,“换钱?” 老汉浑身哆嗦,将五贯宝钞递过去,“大……大老爷,这还能换吗?” 沈旺接过,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账房。账房查验无误,高声道:“旧钞五贯,准兑!” 沈旺端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五两碎银,和一张面额五两的崭新皇家银票。 “老丈,您选哪个?” 老汉看着那张精美的纸,又看了看碎银,毫不犹豫地抓起碎银,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牙印清晰。 “真银子!是真银子!”老汉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朝着皇城的方向拼命磕头,“太孙殿下千岁!太孙殿下活菩萨啊!” 这一跪,彻底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我换!我有八贯!” “我家还有三贯,快让我进去!” “别挤!告示上写了,验户籍,一个个来!”金吾卫赶紧把人群隔开。 银行大堂内,十个兑付柜台同时开张。 百姓走左侧现银柜,愿意换皇家银票的,走右侧新票专窗。 沈旺拿起一张银票,高高举过头顶,对准阳光。 纸背之中,一条五爪金龙暗纹清晰浮现,龙鳞细密,龙爪锋利。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诸位看清楚!”沈旺朗声道:“皇家银票,由兵仗局与内府监合造。浸水不糊,近火难燃,透光见龙,铜版微纹天下难仿!” “拿此票,去皇家银行各分号,见票即兑现银!” “去市舶司做海贸,去盐课司买盐,去官府缴税,也认此票!” “今日起,愿兑皇家银票者,走右侧新票专窗,免火耗!每兑五两,皇家银行另贴一文铜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十万赃款想套现?锦衣卫:感谢送业绩(加更3)(第2/2页) 即便如此,百姓仍然更信银子。 可几个跑码头的小商贩动了心,他们日日带铜钱碎银赶路,最怕被偷被抢。银票能挂失,能兑银,还能缴税买盐。 很快,右侧新票专窗前,也排起了十几个人。 沈旺站在门槛内,眼神终于松了一分。 太孙殿下说得对,信用不是靠嘴说的,是靠银山砸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冷笑声突兀地响起。 “沈掌柜,好大的手笔啊!” 人群被强行分开,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护着三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辆板车,车上堆着七八个大麻袋。 沈旺眼皮一抬。 来人是应天府城南“聚隆号”的东家,背后靠着兵部的一位侍郎。前些日子地下暗盘大乱,这家伙反应慢了一拍,没把手里的旧钞抛干净。 “沈掌柜。”聚隆东家皮笑肉不笑,指着身后的麻袋,“我这儿有十万贯旧钞。既然皇家银行说了一比一兑换,那就劳烦沈掌柜,给我点十万两现银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十万两?这三十口箱子一下就得去三分之一。若是皇家银行拿不出,或者找借口不换,刚建立起来的信用瞬间就会崩塌。 沈旺脸上的笑意敛去,冷冷看着他,“十万贯?大宗旧钞兑换,需查验来源。你聚隆号的账册,带来了吗?” “账册?什么账册?”聚隆东家冷笑,“太孙殿下的旨意只说了一比一兑换,可没说不准商贾换钱。怎么,皇家银行想赖账?还是说,这三十万两现银,只是摆出来骗老百姓的?” 他身后的汉子立刻跟着起哄。 沈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大门内,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出。 锦衣卫百户王猛按着绣春刀,带着一队缇骑大步跨出。 “聚隆号东家,孙大富。”王猛掏出一本黑皮册子,冷冷念道,“洪武二十五年一月,勾结兵部武库司小吏,吞废旧军械折价宝钞五万贯。” “洪武二十五年二月,放印子钱,逼三十七户军户卖田,折宝钞五万贯......” “今日携赃钞冲击皇家银行,扰乱钱法。” 孙大富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你……你们血口喷人!” “带走!”王猛一挥手,两名缇骑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直接将孙大富按倒在地,铁尺锁骨。 孙大富身后的短打汉子刚要动,金吾卫长枪齐齐落下,枪尖距离他们喉咙只剩半寸,自此没人敢再吭声。 “这十万贯旧钞,乃赃款,全部没收!”王猛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太孙钧旨,皇家银行兑钞,只救良民,不救贪墨之徒!” “聚隆号查封。孙家账房、库丁、掌柜,一并押入诏狱候审!谁敢拿黑钱来冲撞钱法,诏狱伺候!” 孙大富被拖走,满街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抓得好!” “这些钱庄放印子钱,早该抓了!” “太孙殿下英明!” 整个上午,皇家银行门庭若市。 二楼,朱高炽站在窗前,看着下面井然有序的兑换队伍,胖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这新钞......推起来难啊! 第239章 朱高炽:我爹见了,高低得给娘 第239章朱高炽:我爹见了,高低得给娘买十双! 大明皇家银行开业第七天,三十口银箱已经空了十八口。 应天府东市,长兴街,百姓依旧排队如潮。 “快点!后面的别挤!” “掌柜的,我这十贯宝钞,换十两现银!要成色最好的官锭!”柜台前,一个穿着皮袄的北地客商把一沓旧宝钞拍在案上,眼神死死盯着掌柜手边的银箱。 掌柜验过票根,熟练地做好登记,而后笑意盈盈道:“旧钞十贯,准兑。” 接着,他取出一锭十两纹银,又拿出一张崭新的皇家银票,“客官,若兑皇家银票,另贴您两文铜钱。此票去盐课司、市舶司、官府柜台都能用,随时可来银行兑银。您看……” “别整那虚的!”客商一把抢过银锭,凑到嘴边用力一咬,看着上面清晰的牙印,眉开眼笑地往怀里一揣,“纸终究是纸,哪有白花花的银子贴着肉实在!”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 这一幕,在十个柜台前不断上演。 有人换三两,有人换八两,也有人拖家带口,把攒了十几年的旧钞全拿了出来。 可他们的选择几乎一样,只要现银。 银行二楼,朱高炽站在栏前,看着下方成箱成箱抬出去的现银,愁容满面。 沈旺拿着一本厚厚的总账,走上前来,“世子爷,七天的账出来了。” 朱高炽接过账册,只扫了一眼,眼皮便猛地一跳。 “七天,收回旧宝钞六百二十万贯。兑出现银……五百九十八万两。兑出新版皇家银票……仅仅二十二万两?” “这二十二万两里,多半还是曹国公府、海贸商行和几家勋贵铺面硬撑出来的......”沈旺苦笑一声,“百姓和商贾吃过宝钞的亏,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在他们眼里,朝廷的印章再红,龙纹再精美,终究也是一张纸。” “只要是纸,朝廷想印多少就印多少。今天能换一两银子,谁知道三年后会不会又变成废纸?” 沈旺指了指街上那些揣着银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咬牙道:“他们现在把咱们这里当成了良心钱庄。拿积压的废钞换了真银子,转头就窖藏到地下,或者化成银条藏进墙缝里,皇家银票始终流不起来,这钱法就成了一场赔本买卖!” 沈旺低着头,没有接话。 朱高炽把账册合上,来回踱步。 沈旺低着头,商海沉浮半辈子,他遇到过各种死局,可眼下这种局面,他也颇为无奈。 信用的崩塌只需要一瞬,重建却需要几十年。 “走。”朱高炽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进宫!这事得向殿下禀报。硬推新钞不行,得请殿下拿个主意。” …… 半个时辰后,华盖殿。 朱允熥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辽东进贡的冻梨。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熟练地接过削好的梨皮。 朱高炽和沈旺立在案前,把银行这七日的窘境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殿下,”朱高炽急得额头冒汗,“百姓只认真金白银,商贾大户更是精明成鬼。如今市面上,皇家银票根本散不出去。” 沈旺也拱手道:“草民无能,请殿下降罪!” 朱允熥把削好的白嫩梨肉切下一块,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你们觉得,老百姓为什么不用新钞?”朱允熥放下小刀,拿手帕擦了擦指尖。 沈旺一愣,下意识回道:“怕贬值,更怕朝廷失信。”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只答对一半。”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应天、苏州、太仓几处。 “普通百姓一日买米买菜,用铜钱和碎银便够了。他们手里没有大宗银流,自然不会主动换银票。”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二人:“真正需要银票的人,是跨省贩运的豪商,是一掷千金的权贵,是那些银子多到需要车拉的豪门大户。” 朱高炽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要先让富户用起来?” “豪门大户凭什么用你的纸?”朱允熥冷笑一声,“因为他们钱多人傻吗?” 朱高炽顿时哑然,沈旺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钱这东西,说到底要有地方花,才叫钱。若是花不出去,便是黄金也枉然。” 朱允熥走回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勋贵女眷,他们手里藏着大把的现银。你想让他们乖乖把银子送进银行,换成你手里的纸,就得给他们一个‘非用这张纸不可’的理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朱高炽:我爹见了,高低得给娘买十双!(第2/2页) 朱高炽茫然道:“什么理由?朝廷下旨强推?” “强推那是下乘。” 朱允熥转头看向王承恩,“传孤钧旨,至永嘉公主府。” “告诉姑姑,从明日起,东市‘瑶池阁’立下新规:瑶池阁所有货品,一律拒收现银、黄金!” “只收大明皇家银行新发行的银票!” 朱高炽和沈旺面面相觑,两人脸色都变了。 瑶池阁如今是什么地方?那是如今应天整个勋贵圈、富商后宅最疯狂的销金窟! 那些贵妇小姐们,为了抢一支“凤仪红”的口红,能把铺子的门槛踩烂。 如今,太孙殿下竟然要断了瑶池阁的现银交易? “殿下!”沈旺急得直咽口水,“瑶池阁的主顾,全都是眼高于顶的贵人。若是拒收现银,只收新钞,那些贵妇们一怒之下不买了怎么办?这……这不仅耽误了铺子的进项,还容易得罪大明整个勋贵后宅啊!” 朱高炽也点头道:“是啊殿下,女人的脾气一旦上来,可不管什么朝廷大局。” “不买?”朱允熥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意味深长道:“你们啊,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更不了解那些闲得发慌、只重攀比的权贵内眷。” 他转身走到龙案后,敲了敲桌面。 王承恩立刻会意,从内室捧出两个精美的紫檀木锦盒,轻轻摆在案上。 “你们以为,瑶池阁只靠口脂和香水,就能拿捏她们一辈子?” 朱允熥抬手,掀开第一个锦盒的盖子,一抹明亮光泽瞬间映入朱高炽和沈旺眼中。 锦盒里,躺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 镜框是用赤金打造的,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但真正让人骇然的,是那镜面! 澄澈如水,连人的眉毛、眼角细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旺呼吸一顿,大明寻常铜镜可做不到如此清晰。 而且,只有巴掌大,尾部带着一个精巧的折叠手柄。 “袖中妆镜,”朱允熥拿起小镜子,折开尾部金柄,“兵仗局新研制的赤金折柄,水银玻璃镜面。放进袖兜里,随时随地能拿出来补妆。你们觉得,解知微、李宛儿那些贵女见了,你猜她们忍不忍得住?” 沈旺喉咙发干,身为顶级商贾,他太清楚这小物件的杀伤力了。 “这只是开胃菜。”朱允熥指了指第二个长条形的锦盒,“炽哥儿,打开它。” 朱高炽伸出胖手,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下一秒,世子爷整个人僵住了,胖脸瞬间涨得通红。 锦盒里,铺着一层柔顺无比的黑色织物。薄如蝉翼,透着若有若无的丝绸光泽,触手微凉,极具弹性。 沈旺凑近看了一眼,也不由得老脸发热。 “殿……殿下……”朱高炽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何物?” “天蚕高支精梳丝织长袜。”朱允熥邪魅一笑,道:“织造坊取名,玄月袜,俗称,嗨丝。” 朱高炽小心翼翼捻起一角,才发现此物极有韧性,触手细滑,寻常绸缎根本比不了。 朱允熥靠回椅背,语气平静:“兵仗局改进了江南的缫丝机,用了最顶级的太湖天蚕丝,几百个熟练女工,一个月才织出这么五十双。它轻薄贴身,裙下不臃,行走时不磨腿。更要紧的是,整个京城只有五十双,谁穿上,谁便压旁人一头。” 朱允熥看着呆若木鸡的二人,竖起一根手指,“袖中妆镜,定价,皇家银票一百两一面。” 又竖起两根,“玄月袜,定价,皇家银票三百两一双。而且,仅限瑶池阁‘千两金册’会员购买,每人限购一双!” 轰! 沈旺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三百两!一双袜子?!够在江南买二三十亩良田了! 可偏偏,他心里无比清楚——京城里那些为了争风吃醋能砸千金的贵妇,绝对会为了这一双袜子抢破头! 朱高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我爹要是看见了,估计得给娘买上十双……” “殿下高明!”沈旺深深一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只要瑶池阁开了这个头,富户便会知道,皇家银票能买到现银买不到的东西。” 朱允熥点了点头继续道:“瑶池阁之后,海贸商行认银票,市舶司认银票,盐引认银票,军工作坊认银票。到那时,谁手里没有皇家银票,谁便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第240章 夫人,您也不想买不到玄月袜吧 第240章夫人,您也不想买不到玄月袜吧? 辰时,应天府东市。 长兴街的青石板路被马车碾得咯吱作响。几十辆罩着锦缎的豪华马车将街口堵得水泄不通,车辕上挂着的灯笼,写满了“魏国公府”、“曹国公府”、“开国公府”的字样。 瑶池阁今日推新品,京城勋贵圈的贵妇、千金们早在三日前便收到了风声。 茹夫人穿着一身绯色对襟襦裙,挑开马车窗帘,看了一眼瑶池阁紧闭的大门,眉头微蹙。 “怎么还不开门?”茹夫人忍不住催道:“去敲门!本夫人今日可是带了一千两现银,今日新品必须拿下!” 车夫刚要上前,瑶池阁的两扇紫檀木大门缓缓拉开。 两队金吾卫甲士踏出门槛,横枪分列石阶两侧。这阵势一摆出来,原本吵闹的长街瞬间安静了几分。 永嘉公主朱善清穿着一身华贵的紫金牡丹裙,在四名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迈出门槛。 “见过公主殿下。”各家马车里的贵妇纷纷下车见礼。 朱善清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一名侍女立刻捧出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木牌,立在石阶前。 李宛儿离得近,下意识念出牌子上的字。 “瑶池阁今日推新品,仅限金册会员入内。” “另,自今日起,本阁拒收现银、黄金与铜钱。” “凡交易,只认大明皇家银行新发银票。违规者,逐出瑶池阁,取消金册资格!” 话音刚落,整条街瞬间炸了。 “拒收现银?!”茹夫人瞪大眼睛,,气得脸上脂粉都快绷不住了,当即开口:“公主,这是什么规矩?哪有开门做买卖不收真金白银的!” “就是啊!那劳什子皇家银票,不过是一张纸,谁知道哪天就成了废纸!”一位侯爵夫人也忍不住抱怨。 “规矩就是规矩。”朱善清扫过众人,语气平淡,“诸位若觉得手里那点碎银子金贵,大可把车赶回去,瑶池阁不缺买主。” 一句话,把满街贵妇噎得脸色发青。 徐妙锦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站在人群后方。她看了一眼那块木牌,又看了一眼长街尽头的大明皇家银行,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太孙殿下这一手,太狠了。 百姓不愿用银票,商贾不愿用银票,他便从勋贵后宅下手。 “我不信!”茹夫人脾气上来,指着身后两口银箱,“我这可是一千两官锭!公主殿下,有钱不赚,您真舍得?” 朱善清轻笑一声,没有理她。 她转身走回门内,只留下一句话:“今日瑶池阁推两件奇物,天下仅有。没有皇家银票的,可以在门外看看热闹。” 茹夫人气结,刚要发作,朱善清身边的侍女突然掀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匣。 阳光落下,匣子里,一面打磨得极尽完美的玻璃水银镜折射出眩目的光芒。 茹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盯着那面镜子。镜子里,她头上的金步摇、眼角细纹、鬓边一根微乱的发丝,全都清清楚楚。 比起这面镜子,她房里那面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澄心铜镜,简直就是一块破铜烂铁。 “这……这......”侯爵夫人的声音都变了。 “此乃水银玻璃大镜。”侍女面带微笑,“瑶池阁镇店之宝,不售。” 众人刚要失望,另一名侍女已经捧出十只赤金小匣。 匣盖打开,每只匣中都躺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赤金折柄,宝石嵌边,镜面澄澈如水,能照见睫毛。 “此为袖中妆镜。”侍女扬声道:“兵仗局试制数月,今日首发十面。可藏于袖中,随时补妆。定价,皇家银票一百两一面。” “仅限金册会员,每人限购一面。” 长街上的呼吸声一下子重了。 李宛儿眼睛都直了,“我要!” 茹夫人也尖声道:“我也要!我出二百两!” 侍女笑容不变,“瑶池阁不竞价,只认规矩。没有皇家银票,不得购买。” 茹夫人僵在原地,她看了看身后那一千两现银,第一次觉得真金白银如此碍眼。 就在这时,朱善清抬了抬手,第三名侍女捧出一只长匣。 匣中铺着黑色丝织之物轻薄,柔亮,细密,风一吹,像一层贴着光的薄纱。 满街女眷都愣住了。 朱善清终于开口:“玄月袜。” “织造坊用太湖天蚕丝所制,轻薄贴身,裙下不臃,行走不磨腿。更重要的是,穿上此袜能让你家夫君日日都离不开你!” “全京城,今日只售五十双。定价,皇家银票三百两一双。金册会员,每人限购一双。” 三百两一双袜子,够寻常百姓吃几辈子。可在场这些贵妇千金,没有一个觉得荒唐。 她们只听见了几个字:全京城,只有五十双!夫君日日都离不开! 茹夫人脸色猛地涨红,扭头冲管家吼道:“愣着干什么!把这一千两抬去长兴街!去皇家银行,换银票!” 管家如梦初醒,赶紧招呼家丁抬箱。 李宛儿也急了,忙吩咐下人:“快回府!把我妆匣底下那五百两也取出来!不,拿一千两!快!再慢一步,镜子就没了!”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长街,各家贵妇、千金全都红了眼。 “快!去换银票!” “把家里的现银全抬去!快啊!” “谁敢抢老娘的镜子,老娘撕了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夫人,您也不想买不到玄月袜吧?(第2/2页) 家丁、丫鬟、管事,疯了一样往长兴街尽头跑。 皇家银行门口原本还在排队兑银的百姓,被这群抬着银箱的权贵家奴吓了一跳。 片刻后,银行柜台前多了一排新的牌子:存现银,兑皇家银票,即刻办理! 二楼窗后,沈旺看着一箱箱现银被抬进来,手指都有些发颤。 “世子爷。” 他低声道:“殿下这一招,真把她们逼来了。” 朱高炽看着楼下拥挤的人潮,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 瑶池阁门前,徐妙锦还站在原地。 朱善清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妙锦,殿下特意给徐家留了一套。” 徐妙锦心头一动。 朱善清继续道:“东西可以送,但魏国公府的银子,也得在皇家银行走一遭。” 徐妙锦闭了闭眼,聪明如她,哪里会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她轻轻屈膝,“臣女明白。” 半个月后,瑶池阁收进皇家银票九十六万两,长兴街皇家银行新增金册户三百七十二家。 最先改口的是东市绸庄,掌柜亲手挂出木牌:皇家银票,照收。 第二日,盐铺跟了。 第三日,茶行也跟了。 到了月底,勋贵内眷存在皇家银行里的现银,已经超过一百四十万两。 朱允熥没有从街市强推银票,但银票却已经开始流通了起来。 ...... 洪武二十七年二月,天气回暖,春闱将至。 国子监,彝伦堂前。 几百名穿着青衿的监生,正蹲在院子里。每个人面前没放四书五经,而是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算盘,和一本厚厚的《地方州县黄册账目实录》。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国子监。 七十多岁的国子监祭酒宋讷,拄着拐杖,手里还攥着一柄乌沉戒尺,在监生之间缓缓巡视。 他年纪虽老,中气却依旧很足。 “张子明!你算的是什么烂账!”宋讷一戒尺抽在一个监生的背上,怒吼道,“苏松两府秋粮折银,火耗你算了一分二?你当你是贪官吗!按新政,火耗归公,最多半分!重算!” 那监生脸色发白,赶紧低头拨算盘。 宋讷又走到另一人身后。 “李文!一县修筑堤坝,土方三万,民夫八百,你给的口粮标准是一天半斤?你想逼民夫闹事?重算!” 监生们满头大汗,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根本没空去想什么“子曰诗云”。 李文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翻账册。 院中再没有人敢抬头,这群原本只会死背章句、空谈义理的书生,已经被国子监新法逼成了大明基层官僚预备役。 算错赋税,去后院挑粪;看错黄册,去仓场搬粮;刑名断错,去应天府旁听审案。 朱允熥要的官,不是会写漂亮文章的花架子,他要的是能收税、能治水、能断案、能把朝廷政令压到县乡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圣旨到——” 王承恩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走入彝伦堂。 宋讷立刻率领众监生跪迎。 王承恩展开圣旨,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洪武二十七年春闱在即。特命国子监祭酒、内阁大学士宋讷,为本科春闱主考官。钦此!” …… 华盖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翻看着礼部呈上来的春闱章程。 礼部右侍郎王钝站在下方,小心翼翼开口:“殿下,春闱三场。按旧制,第一场考四书五经义理,第二场考论、判,第三场考策问。请殿下定夺考题。” 朱允熥翻页的手停住了,殿内温度仿佛低了几分。 “旧制?”朱允熥抬眼看向王钝,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这份章程,三日前孤已经驳过一次。王钝,你今日又递上来,是想试试孤的耐心?” 王钝脸色骤白,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息怒!臣绝无抗旨之心。” “只是天下士子多年皆习经义,骤然改考算学、律法、农政,贡院之外必生怨声。礼部怕春闱失序啊!” 朱允熥冷笑一声,将章程扔到地上。 啪! 纸页散开,王钝吓得浑身一颤。 “孤大半年前就下了明旨,科举改制,不考经义。”朱允熥盯着王钝,“国子监已经练了半年实务,礼部到现在还拿四书五经来糊弄孤。到底是天下士子不懂新政,还是你们礼部舍不得旧制?” 王钝额头贴着金砖,不敢答话。 朱允熥冷哼一声,语气森寒,“本科春闱,第一场,考《算学与地方民政实操》;第二场,考《大明律与刑名断案》;第三场,考《农政与水利》。” 王钝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三场一出,天下那些只会死背经义的举子,至少要废掉一半。 朱允熥低头看他,嘴角微抬,“至于四书五经……” “卷末附两道默书题,让他们写几句圣贤语,别说孤连体面都没给。” 王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能想到贡院门外会乱成什么样。 朱允熥没管他的反应,对着王承恩道:”传令。明日午时,放春闱样题。“ (征集洪武二十七年春闱试题!!!) 第241章 圣贤书装不下大明的天下 第241章圣贤书装不下大明的天下 次日午时,应天府贡院门口,长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千名从全国各地赶来赴考的举子,穿着各色青衿,揣着手炉,三五成群地聚在贡院高墙外。 春风料峭,却吹不散读书人心头的火热。 “听说了吗?这届春闱,太孙殿下亲自改了章程。”一名山东举子搓着手,语气透着几分忐忑。 “改章程又如何?太孙殿下推行新政,重用武将,无非是想在科举里加点算术、农政的杂科,彰显务实罢了。” 说话之人叫张闻道,江南才子,十三岁入县学,十九岁中举,素有“江南第一笔”的狂名。他抬眼看向贡院大门,语气笃定:“万变不离其宗,大明取士,看的终究是四书五经,是圣人微言大义。” “杂科答得再好,也只是胥吏之学。只要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照样能登皇榜。” 周围举子纷纷点头。 “张兄说得在理。” “治国平天下,靠的是仁义礼智信,算盘拨得再响,也登不得庙堂。” “太孙再有雷霆手段,也不能把圣贤经义从贡院里请出去......” 正说着,贡院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队应天府衙役手持水火棍,强行分出一条道。礼部一名主事捧着一张巨大的黄榜,快步走到八字墙前,刷上浆糊,将黄榜贴了上去。 “放榜了!春闱样题出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数千举子如潮水般往前涌。 张闻道仗着身边的家仆开道,挤到了最前面。他展开折扇,嘴角挂着自信的笑意,抬头看向黄榜。 只看了一眼,他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整个贡院门前,原本喧闹的声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十息。 “这……这写的是什么?”一名老举子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黄榜上,白纸黑字,朱印刺眼。 【洪武二十七年春闱样题及考纲】 【第一场:考《算学与州县钱粮实操》,占总分四成。】 【第二场:考《大明律与刑名断案》,占总分三成。】 【第三场:考《农政与水利堪舆》,占总分两成。】 【《四书五经默写》放最后一场,占总分一成。注:仅作卷末附录,错三字者,直接黜落。】 没有经义策问。 没有八股文章。 四书五经,他们这些读书人皓首穷经背了一辈子的东西,竟然只占一成!还只是卷末附录! “第一场考钱粮?第二场考刑名?”张闻道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那张榜单,折扇“啪”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荒唐!荒唐至极!” 张闻道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刚贴完榜的礼部主事,“这是哪门子的科举?圣人教诲呢?治国大道呢?让咱们考算盘、考断案、考种地?朝廷这是要取治国之臣,还是要取会拨算盘、会量沟渠的胥吏?!” 主事被他摇得头晕,用力挣脱,冷着脸道:“太孙钧旨,礼部奉行。样题已经放出,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主事带着衙役匆匆退回贡院,关紧大门。 门外,数千举子彻底崩溃了。 “我不信!我苦读经史子集二十载,头悬梁锥刺股,就为了写出一手好锦绣文章!现在告诉我,不考了?!”一个中年书生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有辱斯文!这是把咱们读书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 “太孙殿下受奸人蒙蔽,废经义便是断天下士子的进身之阶啊!” 愤怒、绝望、错愕,瞬间化作滔天怨气。 张闻道双眼通红,猛地冲到墙边石阶上,对着众士子高喊:“诸位年兄!圣人之道,不容践踏!今日太孙敢废经义,明日就敢焚书坑儒!我等若是忍了,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圣贤书装不下大明的天下(第2/2页) “走!去敲登闻鼓!” 众人附和。 “请太孙收回成命!复经义,正科举!” “同去!同去!” 数千士子瞬间被点燃,青衿如潮,直往皇城方向涌去。 贡院门后,礼部主事脸色煞白,转身就往礼部衙门跑。 ...... 礼部衙门。 右侍郎王钝坐在正堂,端着茶盏,听着外头主事气喘吁吁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闹起来了?”王钝慢条斯理地撇去浮茶。 “大人,几千举子全疯了,正往长安右门去,说是要叩阙,请太孙收回成命!”主事急得满头大汗,“咱们要不要去拦?” “拦?拿什么拦?”王钝重重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拿水火棍去打举人?还是让礼部担一个欺压士林的罪名?” 他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对心腹长随吩咐道:“去,派几个机灵的,去京城各大客栈、茶楼。就说……太孙有意罢黜儒学,独尊杂科。把火拱得再旺点。” 主事顿时不敢说话。 王钝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皇城方向。随即,他压低声音,对身边长随道:“贡院门前的事,礼部压不住,也不该压。让客栈、茶楼里的人都听见,让天下士子自己评理。” 长随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王钝重新端起茶盏,眼神阴沉。 太孙啊太孙,你真以为你有锦衣卫、有金吾卫、有兵权、有银子就能压服全天下?大明不是靠武将治的,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读书人的天下。 今日这数千举子叩阙,法不责众,我看你这监国太孙,如何收场! …… 半个时辰后,长安右门外。 一面蒙着牛皮的巨大登闻鼓前,密密麻麻跪满了穿着青衿的举子。 “咚!咚!咚!” 张闻道拿起鼓槌,双臂抡圆,重重砸在鼓面上。沉闷的鼓声穿透宫墙,在应天府上空回荡。 “经义不可废!”张闻道嘶声怒吼。 身后数千举子齐声高呼:“经义不可废!” “请太孙诛佞臣,复经义!” “请太孙诛佞臣,复经义!” 声浪如潮,震天动地。驻守的力士握紧了长枪,面色凝重,却不敢上前驱赶。这些都是有功名的举人,没有钧旨,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鼓声与喊声,很快传入大内。 ...... 华盖殿,朱允熥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宋史》,正看得入神。 王承恩快步走进殿内,躬身道:“殿下,长安右门外,已有数百举子跪请叩阙,外围聚了数千士子。领头的是江南张闻道,他们喊着要……要殿下收回成命,诛杀佞臣。” 朱允熥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 “礼部的人呢?” “礼部右侍郎王钝称病,未出衙门。应天府尹也躲了。” 朱允熥轻笑一声,放下书卷。 “士子在前,官员在后。”朱允熥指尖点着桌面,“这帮读书人,玩来玩去还是清议逼宫这老一套。” 王承恩低声道:“殿下,举子闹事非同小可。若是强行驱散,只怕会背上残害士林的骂名,引得天下震动。” “驱散?为什么要驱散?”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炭盆前,伸手烤了烤火。 “去国子监。”朱允熥淡淡道,“让宋讷去。” 王承恩一愣,“宋祭酒?宋祭酒名望太重,若士子借他的名头反扑,只怕声势更大……” “他现在是大明实干派的祖师爷。”朱允熥嘴角微挑,“告诉宋讷,孤要让这帮只会无病呻吟的废物知道,一个真正能替大明治县的官,究竟该会什么。” 第242章 大明不养闲人! 第242章大明不养闲人! 长安右门外。 张闻道已经敲断了一根鼓槌。他扔掉断木,转身面向跪地的举子,眼眶泛红,慷慨激昂。 “诸位年兄!今日我等便是跪死于此,也要为天下读书人争一口气!太孙殿下若不收回样题,我张闻道,宁愿撞死在这登闻鼓前!” “张兄高义!” “我等愿同请!” “复经义!正科举!” 数千青衿跪伏在长安右门外,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守门力士握紧长枪,额头渗汗,这群鸟人是真能作啊! 就在群情激愤、气氛达到顶点之时,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拐杖点地声。 笃、笃、笃。 一名须发皆白、穿着绯色官服的老者,拄着乌沉木拐杖,由远及近。老者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国子监服饰的年轻监生。 看清来人,喧闹的举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张闻道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跪在老者面前:“宋老大人!您也是当世大儒,您要为我等做主啊!” “太孙殿下废弃经义,改考杂科,这是要毁孔孟之道,断天下读书人的根啊!” 宋讷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张闻道,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下一刻,乌沉木拐杖高高抬起。 只听见“啪!”得一声,一杖狠狠抽在张闻道背上。 张闻道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满脸错愕。 长街瞬间死寂,在场千余名举子全都懵了。 张闻道捂着后背,难以置信地抬头,“老大人……您打我?” 宋讷拐杖重重一顿,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响在所有举子耳边:“老夫打的就是你这披着儒衣、拿圣贤话遮羞的误国书生!” “一群井底之蛙,也配妄议国策?!” 长安右门外,死寂无声。 宋讷上前一步,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指着张闻道的鼻子道:“你口口声声说太孙殿下要断天下读书人的根,那老夫问你,读书人的根是什么?是写几篇锦绣文章,还是背几句子曰诗云?” 张闻道咬牙,梗着脖子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经义明理,方能教化万民!” “好!”宋讷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直接甩在张闻道脸上,“那老夫便考考你治国平天下!” “这是本届春闱算学第一道样题。你若答得上来,老夫立刻进宫,拼了这条老命也求太孙收回成命。你若答不上来,就给老夫闭上你的臭嘴!” 纸张飘落,张闻道下意识接住。周围的举子纷纷伸长脖子。 宋讷声音冰冷,语速极快:“松江府遇百年水灾,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从湖广急调官粮十万石赈济。水路走半月,转陆路走半月。” “老夫问你,水路火耗几何?陆路损耗几何?” “十万石粮运抵松江,还能剩多少?” “粥厂设几处?相隔几里?谁领粮,谁验牌,谁押账?” “老弱病幼每日给多少?青壮如何以工代赈?” “怎样防青皮无赖、豪绅家奴混入灾民队伍,把救命粮吃空?”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张闻道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纸上的题目,脑子里全是浆糊。火耗?粥厂?以工代赈?这些东西,他从未真正算过。四书五经里,也没人教他一县灾民每日要吃多少粮。 “我……这……”张闻道满头大汗,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圣人云,仁者爱人。朝廷赈灾,当广施仁政,怎可……怎可锱铢必较?” 宋讷眼神一厉。 啪! 又是一杖抽在他腿上。 张闻道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蠢!你以为赈灾是写文章?” “粮仓里有多少粮,路上损多少,灾民能吃几日,地方豪绅会吞多少,这些算不清,仁政二字就是空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大明不养闲人!(第2/2页) 宋讷不再看他,转头指向身后一名十六七岁的国子监监生。 “李文,你来答!” “学生在!”名叫李文的监生跨步出列,眼神锐利,没有丝毫怯场。 他左手托起算盘,右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算盘上拨动。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盘声,在数千举子面前响起。 不多时,李文停手,朗声作答:“回祭酒!十万石粮,水路半月,按火耗、鼠雀耗计一分,去一千石;陆路半月,人畜吃嚼、车损袋漏计三分,去两千九百七十石。运抵松江,实存九万六千零三十石!” “松江水灾,灾民分三等赈济:老弱病幼,每日给米四两、麦麸六两;青壮入河工,以工代赈,每日给米六两、杂粮八两;孤寡病患另设医棚,由州县药局拨药。” “粥厂设十处,每处相隔二十里,灾民半日脚程可达。每厂设粮吏二人,医户一人,金吾卫或巡检司兵丁二十人。” “领粮凭户籍、粥牌、十户保结,冒领者杖责,豪绅家奴混领者抄其主家粮仓补入官赈。” 李文抬头,声音更稳。 “九万六千石官粮只能作底粮,若要撑足九十日,还须开松江常平仓两万石,令本地富户按平价出粜三万石。再征青壮修堤,以工代赈,既稳灾民,也保秋粮补种。” 说完,李文收起算盘,退回宋讷身后。 长街静得可怕,张闻道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方才喊得最响的几名举子,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可真到了三十万灾民面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第一口粥该从哪里来。 宋讷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听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杂科!这就是太孙殿下要考的实务!” 他举起拐杖,指着满街青衿,“大明要的官,是能算清钱粮,能断明刑名,能修堤治水,能把救命粮送进百姓嘴里的人。” “读圣贤书,为的是经世济民。连一县账册都看不懂,连灾民口粮都算不清,还敢嚷着治国平天下?” 仍有一名举子不服,咬牙道:“可经义乃取士根本,若人人都学算盘律条,士林体面何在?” 宋讷看都没看他,又从袖中甩出第二张样题。 “那你来答。” “黄河决口,堤坝缺口三十丈,需土方几何?民夫八百,每日口粮多少?县库不足,如何调拨?若胥吏虚报人头,按《大明律》该判何罪?” 那举子只看了两行,脸色便白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讷冷哼,“体面?百姓被水冲走时,不会问县令文章写得好不好。灾民饿死在粥厂外时,也不会问你会不会背《论语》。” “愿学实务的,回去拿起算盘和律书。只想靠锦绣文章混官帽的,趁早收拾行囊。朝廷的县衙,不缺会吟诗的人!” 一番话落下,长安右门外再无半点声浪。 张闻道瘫坐在地,手里的折扇被他攥得咔嚓断裂。他引以为傲的才学,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那些跪地请愿的举子,终于有人悄悄起身,低着头往后退。 一个、两个、十个...... 片刻之后,长街上的青衿人潮开始散开。 登闻鼓前,只剩张闻道跪在原地,脸色灰败。 宋讷没有再看他,转身对宫门方向拱手一礼,朗声道:“臣宋讷,奉太孙钧旨,告诫士林。” “春闱改制,利在万民。谁若还要借清议逼宫,先过老夫这一关!” ...... 华盖殿。 锦衣卫百户跪在殿中,将长安右门外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禀明。 “去告诉礼部。”朱允熥丢下手中的书卷,对王承恩道:“春闱照样题考。考不过的,哪来的回哪去。大明,不养闲人。” 第243章 大哥,我给你看个宝贝 第243章大哥,我给你看个宝贝 应天的春闱风暴尚未平息,沐晟已经回到了云南昆明。西平侯府。 二月春风拂过滇池,带着几分暖意。侯府大门前,西平侯沐春穿着一身常服,负手立在台阶上。 长街尽头,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护卫着几辆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停稳,沐晟掀开帘子,翻身下车。 沐春目光落在二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去京城之前,沐晟走路带风,眉宇间藏着西南武人的桀骜,那是沐家拥兵三十万镇守边疆养出来的底气。 可如今,沐晟背脊挺直,脚步沉稳,连眼神都收敛了锋芒。那不是被吓破胆,更像是见过更高的山后,心里有了敬畏。 “大哥。”沐晟快步走上台阶,拱手行礼,“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沐春压下心头疑惑,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府说。” 兄弟二人没有在厅堂停留,径直走向后堂书房。 “砰。”书房门关紧,沐春挥手屏退所有下人。 “应天局势如何?”沐春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太孙殿下对咱们沐家交兵权的折子,是个什么章程?” 沐晟没有回话,而是解开外袍,从贴身内衣的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 双手托举,郑重其事地递到沐春面前。 沐春接过卷轴,只看了一眼封皮上的朱批,呼吸便是一滞,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将卷轴铺开。 《镇滇开拓府规划折》 沐春一目十行地扫过前面的条陈,整编卫所、修筑驿道、清退隐田,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朝廷要收权,必然要插手西南军政。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卷末最后几行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破安南、定缅地,可比照藩王裂土封国,世袭罔替。” 沐春的手猛地一抖,指尖差点将明黄绢布抠破。 异姓封国! 这四个字别说在大明,纵观历朝历代,也是绝对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啊。强如徐达、常遇春,活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国公。李善长位极人臣,最后照样满门倾覆。 沐春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意。 他猛地合上折子,眉头紧锁,在书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捧杀!这绝对是捧杀!”沐春猛地停住脚步,死死盯着沐晟,“太孙这是温水煮青蛙!先用封王的大饼稳住咱们,让咱们替朝廷去啃安南,等沐家兵力疲敝,中枢再顺势接管云南!” 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沐晟看着焦躁的大哥,没有辩驳。他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茶盏,直视沐春的眼睛。 “大哥。”沐晟语气平静,“你觉得如今的太孙殿下,若是想动咱们沐家,还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沐春一愣,“什么意思?” 沐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缓缓开口。 “秦王、晋王、周王、齐王,那些握着边军的宗室藩王,兵权已经全交了。” 沐春眼睛猛地瞪大,“真全交了?” “交了。”沐晟冷笑一声,“秦王、晋王这些人,如今可全在钟山的讲武堂里被蓝玉当成大头兵一样操练。谁敢多说半个字,太孙当场就能削了他们的爵位。” 沐春倒吸一口凉气,那可都是陛下的亲儿子啊!连他们都被按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大哥,我给你看个宝贝(第2/2页) “还有。”沐晟继续扔下重磅炸弹,“燕王世子朱高炽下了江南。半个月,就半个月。江南七十二家豪绅被连根拔起,现银抄了一千四百多万两,隐田查出两百七十万亩。” “江南生员闹事哭庙,太孙眼皮都没眨一下,革了八百人的功名,全部流放朝鲜去种地教书。” “还有刚收到的线报,大明宝钞废了,太孙用五十万两现银,在地下暗盘收了两亿八千万贯旧钞。江南豪绅,京城权贵,地下钱庄,全被他割了一遍。如今大明皇家银行挂牌,新银票已经在应天流通......” 沐晟每说一句,沐春的脸色就白一分。 西南天高皇帝远,沐春对中枢的情报大多滞后。他原以为,太孙朱允熥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全靠陛下在背后撑腰,才能勉强稳住朝局。 可现在听来,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孙,早已用铁血手腕将大明朝堂、天下藩镇和江南财阀拿捏得死死的。 削藩、平账、杀豪绅、流放读书人。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翻天覆地的大动作?可太孙偏偏做成了,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沐春握着折子的手微微发颤,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捧杀论”有多么可笑。一个能把九边塞王按在地上摩擦的太孙,对付一个偏居一隅的西平侯府,根本不需要画大饼。 “老二。”沐春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你亲眼见过太孙。这位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沐春的问话,沐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正中。双手扯了扯衣摆,将一路风尘的褶皱理平,随后端正衣冠。 沐春看着二弟这郑重其事的动作,心头一震。 沐晟转过身,面朝应天府的方向,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八个字,掷地有声。 沐春愣住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沐晟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骨子里透着西南武人的悍勇与骄傲。除了当今陛下,他这辈子没服过任何人。 可现在,仅仅去了一趟京城,沐晟竟然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给出了如此极致的评价。 “大哥,太孙殿下根本不怕咱们沐家手里有兵权,甚至不在乎咱们是不是有反心。”沐晟直起身,眼底燃着光。“因为他既然能给咱们裂土封国的恩典,就有绝对的实力,在翻手之间让咱们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沐春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理智告诉他,沐晟说的恐怕是对的。可作为镇守西南的统帅,他心里仍残留着最后一丝本能的侥幸。 “老二,你这话有些过了。”沐春沉着脸,走到沙盘前,指着云南的地形。 “朝廷是强。可西南山高林密,瘴气遍布,毒虫猛兽数不胜数。朝廷的大军就算再精锐,开进云南也得脱层皮。咱们有藤甲兵,有战象阵,只要守住几处关隘,就算是蓝玉亲至,也得铩羽而归。” 沐春盯着沐晟,“太孙那句‘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底气到底在哪?” 沐晟看着沙盘,摇了摇头。 他没有反驳,而是转身走到门边,从随从带来的行囊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匣。 沐晟抱着木匣走到书案前,“砰”的一声重重放下,“大哥,我给你看个宝贝。” 第244章 西南沐家,唯殿下马首是瞻! 第244章西南沐家,唯殿下马首是瞻! 沐晟说着,将那个黑漆木匣推到了大哥沐春面前。 “咔哒。” 铜锁弹开,沐晟缓缓掀起匣盖。 黑色锦缎内衬上,静静躺着一把造型新奇的火铳。枪管修长泛着幽冷的烤蓝光泽,尾部没有常见火铳的火绳夹,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精巧的击发机括。在火铳旁边,还整齐码放着十几个用牛皮纸严密包裹的圆柱形小包。 沐春眉头紧皱,盯着那把火铳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老二,你就给我看这个?”沐春冷哼一声,将木匣往回推了半寸,“我当太孙给了你什么神兵利器,原来是把火铳。你在京城待傻了不成?这玩意儿在北边打蒙古人或许好使,但这里是西南!” “西南一年有半年是雨季!山林里全是瘴气和水雾。一到阴雨天,火绳根本点不着,火药全成烂泥!安南藤甲兵贴着林子冲,象阵一压就是一大片。等你慢吞吞填好火药,人家的毒箭早把你射穿了!” “拿这东西,就想吓住我三十万滇军?太孙殿下未免太小看天下咱们了吧!” 面对大哥的连番讥讽,沐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合上木匣,将其抱在怀里,随后转身,冲着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哥,耳听为虚。”沐晟声音平静,“移步后院演武场。看完了,你再下定论。” 一炷香后,侯府演武场。 初春的风带着几分料峭。沐晟站在场中,冲着远处的亲兵打了个手势。 四名膀大腰圆的亲兵嘿哧嘿哧地抬着一个木桩走到场中央。木桩上,套着一副沐家重甲步兵标配的精钢步人甲。 甲片层层叠叠,护心镜被打磨得锃亮。这副重甲造价高昂,刀剑难伤,寻常弓弩在五十步外连个白印都留不下,这是沐家镇守边疆的底气之一。 沐春站在兵器架旁,双手抱胸,看着那副重甲,又看了一眼提着火铳的沐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二,寻常火铳三十步外能破皮甲就算烧高香了。你拿它试精钢步人甲?是不是太托大了?” 沐晟不答,只是提着枪,大步往后退。 十步、三十步、五十步……一直退到八十步开外,才停下脚步。 沐春眉头一挑。八十步?这个距离,连大明最强劲的蹶张弩都射不穿那面护心镜! 场中,沐晟动了。 他没有去找火折子,也没有慢吞吞地去点火绳。只见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牛皮纸包的定装弹药,送到嘴边,牙齿一合,猛地咬破纸壳尾部。 “呸!” 吐掉碎纸,沐晟将纸壳内的一点火药倒进火门,随后将剩余的火药连同铅弹、纸壳一股脑塞进枪管,抽出通条用力一捅。 拔出通条,端枪平举。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沐春眼睛微眯,太快了! 从咬破纸壳到举枪瞄准,仅仅用了十几息!寻常火铳手此刻连火药都没倒匀!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响起。 沐晟扣动扳机的瞬间,燧石夹猛烈撞击火门上的钢片,一簇耀眼的火星瞬间迸发,引燃了引药。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演武场的空气。枪口喷出一团炽烈的橘红色火光和浓烈的白烟。 沐春眉头微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八十步外的那具木桩发出一声闷响,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硝烟随风散去,沐春大步流星地冲向木桩。 当他看清那副精钢步人甲的惨状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面足有半指厚的精钢护心镜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孔洞边缘的精钢向内翻卷,铅弹不仅洞穿了护心镜,更直接贯穿了合抱粗的木桩,从后背的甲叶子中破体而出,打飞了三四片精钢甲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西南沐家,唯殿下马首是瞻!(第2/2页) 沐春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个弹孔边缘的焦痕。精钢的断面上,还残留着火药爆燃后的余温,烫得他指尖一缩。 八十步外,一击洞穿精钢重甲!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无论是穿了几层甲,绝对是个碗口大的血窟窿,神仙难救! “这……这......”沐春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沐晟手中的枪,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沐晟提着还在冒烟的火枪,缓缓走上前,淡淡道:“这叫燧发枪。兵仗局新造,免火绳,遇风雨也能用。五十步内破甲,百步外压阵。” 沐春死死盯着那把枪,掌心一点点冒出冷汗。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沐晟继续道:“兵仗局还造出了小口径野战炮。马能拉,兵能推,装的是散弹。” 他看着沐春,一字一句道:“一炮下去,阵前十丈,血肉横飞。” 沐春没有说话,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作为宿将,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副战场。 铅弹如雨,火炮轰鸣。 所谓西南天险,所谓瘴气山林,在这种火器面前......啧啧,都不敢想! 良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质疑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点燃的野心。 既然太孙拥有如此恐怖的军力和财力,那这道《镇滇开拓府规划折》上的承诺,就绝不是虚言! 太孙不需要捧杀沐家。 他要的,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替大明劈开西南的疆土。 只要死心塌地抱紧太孙的大腿,沐家真的能在安南、缅地,打出一个世袭罔替的王公之位! “好!”沐春猛地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沐晟,“老二,既然如此,你觉得咱沐家接下来该怎么做?” 沐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神狂热。 “自然是遵照太孙钧旨,整肃云南卫所,替太孙殿下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沐晟抬起头,一字一顿:“臣弟立誓,三年之内,必将大明龙旗,插在安南王都的城头上!” 沐春仰头大笑。 “好!好!”沐春一把将沐晟拉起来,“咱兄弟俩,就在这西南边陲,给太孙殿下当一回开疆拓土的先锋!” 笑声过后,沐晟神色一正,提出了当前的隐忧。 “大哥,南征安南,光有决心不够。”沐晟指了指燧发枪,“滇军现在的战法,已经严重落后于朝廷新军。若是带着现在的卫所兵去打安南,就算有朝廷拨给的火器,也发挥不出威力。” 沐春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新火器得配新战法。你有什么主意?” 沐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京城钟山,太孙设了‘大明皇家新军讲武堂’。蓝玉、汤和都在那里任教,九边塞王也在里面受训。” “我提议,立刻从沐家子弟和滇军少壮派中,挑选一批最优秀的青年将领。由我亲自带队,即刻启程前往应天!”沐晟咬了咬牙,“削尖了脑袋,咱们也得进讲武堂!学新军操典,学火器阵法。学成之后,这些人就是咱们南征的骨干!” 沐春眼中精光爆射。 “好主意!”沐春毫不犹豫地拍板,“就这么办!云南卫所的整编交给我,你专心带人去京城。” “不过,去京城求学可不能空着手。太孙殿下要打仗,要推新政,处处都要用钱。” 沐春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扔给沐晟。 “开西平侯府库房。提二十万两白银现款,装车!” 沐春拍着沐晟的肩膀,豪气干云:“这二十万两,就当是咱们沐家子弟入讲武堂的‘束脩’,也是给太孙殿下新军的‘军费’。回禀太孙,西南沐家,唯殿下马首是瞻!” “遵命!” 第245章 尊严只在枪口之下,斯文只在刀 第245章尊严只在枪口之下,斯文只在刀锋之上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解决内患。 沐春深吸口气后淡淡道:“传令。” “封锁侯府四门,召云南诸卫千户以上将领,连同各部土司头人,连夜入府议事。” “违令不到者,斩。” 夜,西平侯府正堂,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云南诸卫的指挥使、千户,以及滇南几个大土司头人,分列两侧。只是他们带来的亲随,在入府前便被卸了甲,安排在偏院。 侯府外,三营亲兵已经封住四门。 今夜不是商量,是摊牌。 沐春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帅案上,摆着那把黑漆木匣。 沐晟按剑立于一侧,目光从堂下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深夜召诸位来,只宣布三件事。” 沐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第一,即日起,云南全境全力推行‘摊丁入亩’。所有隐匿田产,限期半月内上报州县。逾期不报者,按抗拒新政论处,抄没隐田,首恶下狱。” 堂下不少人脸色一变,沐春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第二,云南诸卫裁汰老弱,清查空饷,按应天讲武堂操典,重新编练新军。” “第三,各部土司私兵,造册入籍,打散重编。侯府派千户接管军册,兵部核名,监察院查账。” 话音刚落,大堂内犹如滴水入沸油,瞬间炸开了锅。 “侯爷!使不得啊!” 一名满脸虬髯的卫所指挥使猛地站出来,“摊丁入亩,那是挖江南豪绅的根,怎么能用到咱们西南来?弟兄们在边疆吃苦受罪,手里就那点田产,这规矩一立,军心必乱!” “更何况土司整编!”另一名头戴孔雀翎的土司头人冷笑一声,大步跨出队列。 他是麓川土司的头人思伦发,麾下控弦之士数万,向来听调不听宣。 “西平侯,咱们土司替大明守着边境,靠的就是自己手底下的儿郎。你一句话就要缴了咱们的兵权,断了咱们的生路。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 思伦发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眼神桀骜:“西南山高路远,真把各寨逼急了,十万大山可不认你大明的龙旗!” 随着他的动作,堂下几名土司头人纷纷握住刀柄,隐隐有逼宫之势。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沐春看着思伦发,没有发怒。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打开桌案上的黑漆木匣,取出那把燧发枪。 “思伦发,你觉得,西南的天险,能护你一辈子?” 沐春提着枪,一步步走下台阶。 “侯爷想杀鸡儆猴?”思伦发毫不退让,梗着脖子道,“我麓川十万儿郎,不是吓大的!” 沐春走到他面前三步站定。 他抬起手,将燧发枪的枪口直接顶在思伦发的胸甲上,“时代变了,蠢货。” 思伦发脸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想拔刀。 可是已经晚了。 “咔哒。”沐春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火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思伦发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半寸弯刀,整个人便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大堂的柱子上,滑落到底,抽搐了两下,当场气绝。 大堂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盯着沐春手里那根还在冒烟的铁管。 没有点火绳,没有点火,就这么一抬手,西南最大的土司头人就这么见了太奶。 那名刚才还在抗议的卫所指挥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沐春随手将燧发枪扔给沐晟,从腰间抽出丝帕,擦了擦手,目光环视全场。 “太孙殿下有旨,西南不留国中之国。”沐春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顺者为民,逆者皆杀。” “这三条规矩,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军令。” “明日清晨,思伦发的脑袋挂在昆明城头。麓川土司若敢反,我亲率大军跟他们讲理。” 他走回帅案,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气势全开: “谁赞成,谁反对?” 堂下数十名将领、土司哪里还不明白,瞬间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青砖,冷汗直冒。 “谨遵侯爷将令!万死不辞!” ...... 与云南的热火朝天不同,万里之外的朝鲜还有些冷。 八百名衣衫褴褛的江南生员,在金吾卫的押解下,跌跌撞撞地迈入汉城南门。名册交到布政使司后,燕山卫立刻接管队伍,刀盾兵沿街排开。 这些生员衣衫褴褛,脚下布鞋早已磨穿,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 人群中,曾经名噪江南的大儒弟子赵子谦,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薄棉衣。他冻得嘴唇乌青,浑身发抖,脖子却依然梗得笔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赵子谦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高悬着大明龙旗的布政使司衙门,“太孙暴政,竟将我等圣贤子弟流放这等苦寒蛮夷之地。我等便是冻死、饿死,也绝不向暴政低头!” 周围几个生员冻得直哆嗦,闻言也跟着附和:“赵兄说得对!道统在咱们身上,太孙废经义,早晚要遭!” ...... 布政使司衙门内,燕王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攥着应天府刚送来的六百里加急信报。 “废旧钞,收银流。春闱罢考经义,改考算学刑名。沐晟进京,交出云南兵权,立誓打下安南。” 朱棣越看,眼皮跳得越快。他将信报拍在桌上,觉得头皮发麻。 “咱们这位太孙殿下,手段是越来越狠了。”朱棣看向一旁闭目拨弄佛珠的姚广孝,“一纸考纲,天下读书人哑口无言。他这是要把大明翻个底朝天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尊严只在枪口之下,斯文只在刀锋之上(第2/2页) 姚广孝睁开眼,三角眼里闪过一抹阴冷的幽光:“殿下,太孙在国内挥刀,咱们在朝鲜也不能慢。这八百生员到了,同化朝鲜的最后一把火,该点上了。” “走,去会会这帮江南文曲星。”朱棣起身,按住腰间战刀。 ...... 衙门外的广场上,八百生员被冻得缩成一团。 姚广孝披着一袭黑衣僧袍,缓步走出大门。他在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读书人。 “奉太孙钧旨。”姚广孝声音浑厚,压过了风声,“即日起,尔等打散分派至朝鲜各州县。每人三年内,必须教会百名朝鲜童子读写大明官话。完不成者,发配辽东挖煤。” 此言一出,生员队伍瞬间炸了锅。 “荒唐!”赵子谦猛地站出来,指着姚广孝破口大骂,“我等乃大明生员,读的是圣贤书,岂能去教化这些茹毛饮血的蛮夷?此举有辱斯文,违背孔孟之道!我要见燕王!我要写折子弹劾!” “对!不教!杀头也不教!”十几名带头闹事的生员跟着鼓噪。 姚广孝不怒反笑。他连一句辩经的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抬了抬右手。 两侧的燕山卫甲士如狼似虎地扑入人群。 没有废话。甲士们反握刀柄,沉重的精钢刀背照着赵子谦等人的嘴脸狠狠砸下。 “砰!砰砰!” 赵子谦满嘴牙齿被砸碎了七八颗,鲜血混着碎牙喷在雪地上。十几名闹事的生员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惨嚎。 “斯文?”姚广孝走下台阶,一脚踩在赵子谦的脸上,用力碾了碾,“在这里,大明的刀,就是斯文。拖下去。” 暗处,城南权家的管事一路跟在被拖走的赵子谦身后。 ...... 深夜,汉城城南,一处漏风的破旧学塾。 赵子谦脸肿得像猪头,躺在干草堆上,一边由同伴包扎伤口,一边含混不清地痛骂:“暴君……“燕王与太孙,皆是暴君……” 门轴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几名穿着大明服饰、却操着生硬官话的中年男人,提着食盒和木炭,悄悄潜入学塾。为首之人,正是原李氏王朝兵曹判书,朝鲜旧乡绅权南。 “哎呀!诸位江南名士,大明的文曲星,受苦了啊!”权南一脸悲戚,扑通一声跪在赵子谦面前,眼泪说来就来。 他让人点起银丝炭,摆上热腾腾的参鸡汤和上好金疮药。 赵子谦等人饿了一天,狼吞虎咽。 “权老爷,你这是何意?”赵子谦警惕地问。 权南捶胸顿足:“赵相公,你们不知啊!那燕王在朝鲜残暴不仁,强征田产,杀戮无数。太孙在国内更是废除宝钞、残害士林。我等虽是藩属,也心向大明圣贤之道。实在不忍看诸位大儒受此折磨!” 几句“名士”、“大儒”的吹捧,瞬间让赵子谦等人的骨头轻了二两。 权南压低声音,图穷匕见:“赵相公,你们是读书人,笔如刀!只要你们执笔写下万言血书,痛斥太孙与燕王的暴政,我等朝鲜乡绅愿冒死联络地方卫所里心向建文旧臣的大明将领,将血书送回应天府,清君侧,正朝纲!” 赵子谦肿胀的眼睛猛地亮了。 “拿笔来!”赵子谦热血上涌,咬破手指。 半个时辰后,一篇洋洋洒洒痛斥朝廷“废宝钞、改春闱、残害士林、强占藩属”的万言血书写就。几十名生员纷纷咬破手指,按上血印。 权南小心翼翼地将血书收入怀中,千恩万谢地退入夜色。 走出学塾,权南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露出一抹冷笑。 “蠢货。”权南摸着怀里的血书,对心腹低语,“有了这封大明文人的血书,建州女真就有了出兵的名义,甚至连蒙古都敢来掺一脚......到时候咱们在汉城里应外合,杀绝燕山卫,恢复我李氏江山!” ...... 次日清晨,汉城城外。 一处庄园内,权南带着三名心腹,搓着手站在紧闭的正堂门外。按照约定,建州女真的密使今日会在这里与他接头,拿走那封血书作为出兵的凭证。 “门没锁,进来吧。”堂内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权南心头一喜,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权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坐在主位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女真密使。燕王朱棣穿着一身玄色山文甲,正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战刀。 在朱棣身侧,姚广孝披着黑袍,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权南,原李氏王朝兵曹判书。”姚广孝吹了吹浮茶,“昨夜去城南学塾送炭,辛苦了。” 权南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王……王爷!小人走错门了……” 朱棣没有废话,将擦拭干净的战刀重重拍在案上。“拿出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上前,直接从权南怀里搜出了那封万言血书,恭敬地呈给朱棣。 朱棣扫了一眼血书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黑衣卫半个月前就盯死你们这群遗老了。本王没动手,就是想看看你们能翻出多大浪。没想到,你们还真给本王送来了一份大礼。” 朱棣站起身,走到权南面前,靴子踩在权南的手背上,猛地发力。 “咔嚓!”指骨碎裂。 “啊——!”权南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挑断手筋脚筋,拖去菜市口。”朱棣转身,语气森寒,“全城戒严。去城南学塾,把那群蠢货也给本王提过来。” 第246章 别跟我谈青史留名,死了再说 第246章别跟我谈青史留名,死了再说 汉城,菜市口。 铅灰色的穹顶压得很低,狗毛小雪被朔风卷着刮过长街。 刑场四周,千余名燕山卫甲士披坚执锐,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玄色的山文甲泛着寒光,刀出鞘,弓上弦,杀气直冲云霄。 汉城各坊里正、商户、军户与朝鲜百姓代表被召到外围,按籍分列。没人敢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七百余名江南生员也被押在刑台下方。他们衣衫单薄,脸色冻得发青,不少人仍攥紧袖口,眼底压着不服。 在他们看来,自己纵然被流放朝鲜,依旧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刑台正中,权南瘫在木板上,手脚皆被锁死,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的手筋脚筋已被尽数挑断,伤口处的鲜血流在雪地上,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渣。 在权南身旁,赵子谦等几十名参与按血印的生员被五花大绑,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木板上。 “放开我!” 赵子谦哪怕脸肿得像猪头,依然梗着脖子,冲着周围的燕山卫怒吼:“我等乃大明生员!身负功名,读的是圣贤之书!尔等武夫,安敢辱我!” 他扭头看向台下的七百同窗,扯着嘶哑的嗓子高呼:“诸位年兄!燕王残暴,太孙无道!今日我等虽死,也要留取丹心照汗青!青史之上,必有公论!” 几个生员被激得眼眶发红,刚要附和,冰冷的刀刃已经抵到咽喉前。 “噤声。”燕山卫校尉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人群如波浪般向两侧分开。朱棣身披玄色大氅,内罩吞兽连环甲,腰悬战刀,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踩着风雪缓缓步入刑场。 身后,黑衣僧人姚广孝闭目拨弄佛珠,步履从容。 朱棣翻身下马,大步走上监斩台。 他没有看台下战栗的百姓,也没有理会叫嚣的赵子谦。直接走到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抬手解下大氅扔给亲卫。 “燕王!”赵子谦见正主现身,胆气更壮,梗着脖子大喝,“我有功名在身,名册入了礼部!你在朝鲜私设刑场,羞辱大明士子,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 朱棣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卷按满红手印的白布,手腕一抖。 “啪!” 白布砸在赵子谦脸上,血印密密麻麻,在雪色里格外刺眼。 赵子谦看清那物,瞳孔骤然收缩,叫骂声戛然而止。 “念!”朱棣靠在椅背上,声音冷若冰霜。 一名锦衣卫百户跨步上前,捡起血书,面对数万百姓和七百生员,气沉丹田,朗声宣读: “我等泣血叩请四方义士共举清议,驱逐暴臣,复李氏宗庙,以正纲常……” 读到这里,百户顿了一下,又展开夹在血书中的密信。 “权南另约建州部、辽东旧部举兵响应,待汉城内乱,开门接应。事成之后,复李氏旧号,驱逐明军。” 声音落下,刑场骤然死寂。 台下七百余名生员脸上的悲愤,瞬间化为惨白。 这哪里还是清议血书?这他妈是想引女真、蒙古人入关,这他妈是谋逆通敌! “不……不是这样的!”赵子谦浑身发抖,拼命挣扎,“那是权南改的!我只写清议血书,我没有请胡骑入关!燕王,你不能凭一封被改过的血书杀我!” “哼!”朱棣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下台阶,走到赵子谦面前,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血印是不是你的?” 赵子谦嘴唇哆嗦。 朱棣又问:“权南送炭送药时,你收了?” 赵子谦额头冒汗。 朱棣抬手,亲卫立刻呈上一摞供词与往来记录。 “黑衣卫盯了权南半个月。谁进过学塾,谁按过血印,谁骂过朝廷,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赵子谦脸色彻底灰败。 朱棣一把揪住他的发髻,将他的脸按向刑场外围那些冻得发抖的大明军户。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们在边关吃冰卧雪,替大明挡鞑子的刀。你们这些读书人,却为了几句怨气,敢给胡骑递刀!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不过是吸食大明血肉的蛀虫!” “燕王!”赵子谦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死死盯着朱棣,“你敢杀我?我是举人!你若杀我,天下士子必群起而攻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别跟我谈青史留名,死了再说(第2/2页) “冥顽不灵。”朱棣反手握住刀柄,“锵”的一声,战刀出鞘,“死了再说!” 没再多半句废话,刀光如练。 “噗嗤!” 赵子谦瞳孔猛缩,终于失声大叫:“燕王饶——” 刀光落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台下七百余名生员齐齐僵住,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朱棣还刀入鞘,转身回到监斩台,只留下一个字。 “斩。” 燕山卫刽子手齐齐上前。 片刻后,参与按血印、联络权南、煽动谋逆的数十名生员伏法。刑台下方,再无半点士林清高。 “王爷饶命!” 随着第一个生员跪下,七百余名生员如潮水般伏倒在雪地里,额头磕得发红。 “学生愿教官话!” “学生愿去州县教童子!” “求王爷开恩,求太孙殿下开恩!” 朱棣连眼皮都没抬,他看向权南。这个昔日李氏王朝兵曹判书,此刻已经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朱棣淡淡道:“权南,勾结建州,煽动生员,意图复辟李氏。罪状明白。” “剥皮,实草。悬于汉城四门。其三族之内,男丁斩首,女眷......” 权南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随即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力士拖向刑台后方的木桩...... 数万朝鲜百姓和旧贵族死死低着头,浑身抖如筛糠。这一刻,他们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如今,在这片土地上,大明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新主。 姚广孝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道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腥风血雨,再度席卷朝鲜。 菜市口的血迹还未被大雪覆盖,燕山卫的铁骑已经踏破了数百家朝鲜豪族的府邸。 “砰!” 沉重的包铜大门被撞木强行轰开。 “奉燕王钧旨,查抄逆党同谋!” 包铜大门被撞木轰开,甲士鱼贯而入。 黑衣卫名册、权南供词、私藏兵械、往来密信四项对照。凡坐实与建州密通者,当场锁拿;拒捕持械者,就地格杀。 一块块李氏旧臣的门匾被摘下,一箱箱账册、田契、银锭、粮票被封存装车。 ...... 燕王府正堂。 朱棣坐在帅案后,看着户部随军书吏呈上来的账册,眼角止不住地跳动。 “现银两百七十万两,黄金八万两。粮草一百五十万石。收缴良田……四百三十万亩。” 朱棣合上账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娘的,这帮高丽棒子,地方不大,搜刮民脂民膏的本事倒是不小。难怪太孙殿下非要拿下朝鲜,这简直是个聚宝盆!” 姚广孝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热气氤氲了他那张阴沉的脸。 “殿下,银粮只能解一时之急,田亩才是长久根基。”姚广孝抿了一口茶,声音幽幽。 朱棣抬眼看向他,“老和尚,你有屁快放。” 姚广孝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双手呈递。 “加快推行太孙殿下的‘腾笼换鸟’之计。” 朱棣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封皮——《招垦令》。 “布告天下。凡我大明百姓,愿迁居朝鲜者,按人头分发良田五十亩。免赋税三年。朝廷发给耕牛、农具。凡大明子民在朝,地位高人一等,朝鲜土著皆为佃户、仆役。” 朱棣边看边点头,“用朝鲜人的地,养大明的百姓。只要大明百姓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这朝鲜,就彻彻底底只是个省了!” “传令。” “《招垦令》即刻誊抄三百份,送往辽东、山东、登州、莱州。告诉那些没地的军户、流民、破产佃农,朝鲜有田,有粮,有牛。只要他们敢来,大明就给他们一个家。” 亲卫抱拳领命,转身欲走,朱棣忽然又叫住他。 “再写一份加急送回应天。”他盯着舆图上的建州方向,声音低沉,“告诉太孙殿下,朝鲜这边,已经可以落第二子了。” “另,建州女真那边,也该动一动了。” 第247章 朱棣:听说有人要杀我? 第247章朱棣:听说有人要杀我? 半个月后,权南一党的脑袋还挂在汉城菜市口。 李氏旧臣的庄园田契,已经全换成了大明官府红契。 辽东,辽阳城外。 破败军户村的土墙上,贴着一张燕王府与辽东都司联署的告示。红纸黑字,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 一群面黄肌瘦的军户、流民围在墙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亩良田?还借耕牛、给种粮、免税三年?” 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糙汉子瞪大了眼睛,死死抓着旁边识字老秀才的胳膊,“老先生,您可别糊弄俺!这上头真这么写?” 老秀才眯着眼,捋了捋稀疏胡须,手指点在告示最下方的朱印上:“白纸黑字,燕王殿下的大印,辽东都司的官印,都盖着呢!只要验明户籍,愿意跨过鸭绿江入朝鲜实边,分田,分屋,娃娃还能进官塾。” 人群瞬间炸了。 辽东苦寒,地里刨不出多少粮,鞑子还时不时南下打草谷。许多军户一家老小熬到开春,粮缸里只剩老鼠啃过的碎糠。 如今朝鲜那边有熟田,有屋舍,有耕牛,还有三年免税,别说什么背井离乡,对于生活都困难的百姓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婆娘!” 缺牙汉子猛地回头,扯着嗓子吼道:“收拾铺盖卷,把那口破铁锅带上,咱们去朝鲜挣一份能传给娃的家业!” “走!去汉城分田!” “俺家三个壮丁,能不能多分几亩?” “快去都司衙门验户,晚了好田都叫别人占了!” 燕王府的“实边入朝令”一出,辽东百姓私下给它起了个更直白的名号:闯高丽。 辽东都司验户发牒,燕山卫沿途设粥棚护送,护龙卫押着粮车一路南下。 成千上万的军户、流民推着独轮车,挑着破箩筐,拖家带口,踩着封冻的鸭绿江面进入朝鲜。 一个月内,首批三万大明移民,被编入汉城、开京、平壤三路新屯。 一张张黄册落笔,一个个里甲成形。 大明的根,开始往朝鲜土地里扎。 ...... 汉城城南。 原李氏户曹判书的千亩庄园被一夜抄封,旧匾摘下,门口钉上了大明官府的红契牌。 辽东军户王大牛,如今成了这处新屯的屯长。 此事,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绸缎直裰,腰间挂着燕王府新发的屯长木牌,手边搁着一根赶牛用的皮鞭。 院子里,十几个辽东农家娃排排坐。 他们鼻涕冻在脸上,手里却攥着木炭条,面前摆着一块刷黑的木板。 木板前站着一个穿粗麻衣的中年书生——李文渊,文渊兄是曾经在苏州文庙煽动生员哭庙的江南举人,如今被革去功名,发配朝鲜,编入教化名册。 只见他手指冻得发僵,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念道:“天……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啪! 王大牛一鞭子抽在石碾旁,吓得几个娃娃立刻坐直。 “声儿抬起来!” 王大牛瞪着牛眼吼道:“官府说了,这些娃月底认不全三百字,你就扣一半口粮,去城外修路!” 李文渊浑身一抖,眼眶发红,几乎就要哭出来。 想当年在江南,也是名声在外,身边拥趸不少,可如今在这汉城,一个辽东糙汉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停,只能攥紧木炭条,用尽力气喊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院子里的孩子跟着喊。 声音生硬,几遍下来却越来越齐。 这就是太孙的规矩。 不杀你,也不养你。只是简简单单的革功名,编教籍,按月考核。把这些自命清高的士子,从江南清谈场上拖下来,变成朝鲜官话学塾里的苦役先生。 与此同时,朝鲜底层小民的日子,也在悄然变样。 原先依附李氏两班的奴婢、佃户、破产小民,被重新编入里甲,成了大明新屯户名下的佃作人。 燕王钉下一条铁规:佃租最高五成,敢私加一斗,屯长与朝鲜旧吏一并枷号示众。 这道钧令传出去后,许多朝鲜佃户第一次敢在秋收前,把一小袋粮藏进自家屋里。 为了领粮、告状、免役、登记田契,越来越多朝鲜小民换上明式短衣。 田埂上,村口边,官塾外,到处都能听见磕磕绊绊的大明官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朱棣:听说有人要杀我?(第2/2页) “俺……咱要告状!” “这田,是官府红契!” “太孙……千岁!” 他们说得别扭,可只要会说,就能去官府门前排队。只要登记,就有粮种、农具和活路,不少人都觉得大明比李氏王朝好多了,这日子好过,给谁磕头不是磕呢。 ...... 汉城城头。 朱棣按着城垛,俯瞰着城内熙熙攘攘的街道。到处飘扬着大明的龙旗,耳边传来的,是夹杂着辽东口音的大明官话。 “老和尚。”朱棣目光深邃,长叹一声,“本王以前觉得,打天下靠的是刀马。如今才明白,真正能让一国改姓的,从来不止刀马。” 姚广孝站在风中,黑色僧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合掌低笑:“杀旧臣,迁新民,改田契,换官话。刀只落了一次,国却已经没了。太孙殿下的手段,恐怖如斯。弹指之间,便吞了一国。” 朱棣握紧刀柄,眼底闪过一丝敬畏。 自己这大侄子这一套落下来,比屠城更干净,也更可怕。 朱棣第一次清楚地承认,只要应天那位太孙还在,他朱棣便只能乖乖当大明的征北大将军。 ...... 就在朝鲜局势被大明逐渐掌控之时,万里之外的漠北草原,风雪正紧。 瓦剌部,王帐。 巨大的篝火在帐篷中央熊熊燃烧,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响,肉香四溢。 主位上,坐着刚被诸部推上汗位的黄金家族旁支,孛儿只斤·恩克,在他左侧,坐着的建州女真首领阿哈出。 这个被大明赐名李思诚的女真头人,近来已经被朝鲜变局逼得坐立难安。 而在篝火下方,几名衣衫褴褛、满脸冻疮的朝鲜遗老正匍匐在地,双手捧着一份誊抄出的万言血书。 “大汗!女真王!” 领头的朝鲜遗臣额头贴地,哭得声嘶力竭,“燕王朱棣在汉城残暴不仁,杀旧臣,夺田产,强迁明人入朝鲜,已惹得天怒人怨!南边传来的消息说,江南士子已乱,明廷忙着清洗豪绅、镇压生员,辽东兵马被抽得空虚。” “燕王刚入朝鲜,根基尚浅。只要大汗与女真铁骑南下,我等愿在城内为内应,打开汉城城门!” “届时,朝鲜的粮草、金银、女人,全凭二位取用!” 孛儿只斤停下手中的割肉刀,用油腻的手指接过那份血书,扫了两眼。 他看不懂汉字,但这朝鲜遗臣画的饼确实让他动了心思。 “阿哈出。”孛儿只斤转头看向女真首领,“这帮高丽狗说的话,可信吗?” 阿哈出端起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边的酒渍,冷笑道:“大汗,那位大明太孙年少,太气盛,在大明瞎折腾,废宝钞、改科举、清豪绅,刀子全砍在自己人身上。这样的内乱,草原恐怕等不到第二次了。” 他看向帐外风雪,眼中贪意渐浓。 “我安插在辽东的细作回报,大明确实把几万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赶去了朝鲜。但燕王手里只有两万燕山卫,还要分兵压住汉城、开京、平壤等地的动乱......” “而今鸭绿江已经封冻,战马可直接履冰而过,这是天赐良机!” 帐中众人纷纷点头。 信息差,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药。 他们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多地动乱早已被朱棣一刀砍成了历史;所谓的“几万泥腿子”,正被编成屯户、里甲与官塾,牢牢钉进朝鲜土地里。 他们更不知道,那些看似散乱的新屯背后,已经连上燕山卫的军路、粮仓和烽燧。 孛儿只斤猛地站起身,弯刀出鞘,寒光劈开篝火,它一刀将面前的烤羊劈成两半。 “好!” 孛儿只斤狂笑出声,“传本汗军令!召集草原各部勇士,女真出兵四万,我瓦剌出兵六万。十日内先锋压到鸭绿江,诸部随后会师!本汗要趁冰封未化,踏进朝鲜!” 他举起弯刀,直指南方,“本汗要用燕王朱棣的头盖骨,做今年祭祀长生天的酒碗!” “踏平朝鲜!诛杀燕王!” 帐中众将齐声狂呼,吼声震得牛皮帐顶簌簌作响。 仿佛汉城的粮仓、金银、女人,已经摆在他们马蹄前。 无人察觉,帐外一名牵马奴低着头,悄悄退入风雪深处。 三日后,这道军情便会摆上汉城朱棣的案头。 第248章 大明再无明经取士 第248章大明再无明经取士 应天府东市,长兴街。 大明皇家银行门前,排队的人龙从街头拐到了街尾。与半个月前百姓提着旧宝钞来兑现银不同,今日排队的,清一色是穿着绸缎的各府管家,以及各大商号的掌柜。 “砰!” 一口沉重的红木箱砸在柜台前的地砖上。 “魏国公府,存现银五千两,全换成皇家银票!”管家擦着额头的汗,将对牌拍在案上。 旁边柜台,一个操着浓重山西口音的胖商贾急得直跳脚:“晋商乔记,存银一万两!快些,江南织造局那边只认银票,晚了货就叫徽商抢空了!” 二楼窗后,沈旺看着下方疯狂涌入的白银,激动得浑身肥肉直颤。 “世子爷!”沈旺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捧到朱高炽面前,声音嘶哑,“成了!成了!” “瑶池阁拒收现银后,京城权贵为了买那几样奇物,半个月内往银行存了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紧接着,太孙殿下下令江南织造局、海贸商行、市舶司结算大宗货物,只认皇家新钞!” 沈旺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戳:“徽商、晋商、江南布商,三大商帮起初还想硬抗。可生意不能停啊!为了进货,他们只能捏着鼻子把地窖里的现银挖出来。” “短短五日,三大商帮主动存入周转现银三百万两!如今应天城内,绸缎庄、脂粉铺、大酒楼,哪家敢不收新钞?不收,就是跟钱的过不去!” 朱高炽看着账册上那惊人的数字,胖脸上的肉抖了抖。 用奢侈品拿捏权贵,再用官办产业的垄断地位逼迫商帮。太孙这一手把大明最有钱的这波人,死死绑在了皇家银行的战车上。 “权贵和商帮是低头了。”朱高炽合上账册,眉头微蹙,“可寻常百姓买米买菜,用的还是铜钱碎银。新钞若不能在底层流通,终究只是富人手里的玩物。这最后一步,殿下打算怎么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锦衣卫的通报声。 “太孙口谕,召燕王世子、沈旺入宫觐见!” 朱高炽和沈旺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最后一刀,要落下来了。 …… 三日后,三大营发饷。 金吾卫老卒王大柱捏着手里的二两皇家银票,心里直打鼓。旁边几个同袍也低声抱怨。 “票子能兑银是一回事,街上铺子认不认又是一回事。” “家里等着买米,谁敢拿全家口粮赌?” “听说城南平价粮站今日认票,持票买粮,一斗便宜两文。” 王大柱咬了咬牙,“走,去东市平价粮站看看。” 一群老兵半信半疑,涌向城南粮站。 粮站前,早就堆满了雪白的大米。户部的小吏站在高处,手里举着喇叭吼:“认票不认人!持皇家新钞、辅币买粮,一斗米十二文!用铜钱现银,一斗十四文!” 王大柱挤到柜台前,攥紧银票。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票子递了出去。 “一两,买十斗米。” 柜台后的粮吏验票、盖戳、入账,动作麻利。 随后,他让伙计扛出一袋米,又从钱箱里抓出一把新铸小钱,拍在案上。 “一两折十钱,一钱折百文。” “十斗米一百二十文,扣一钱二十文,找您八钱八十文。银辅币、铜辅币都在这儿,点清。” 王大柱怔怔看着掌心里的银辅币和铜辅币,币面压着小小龙纹,边缘齐整,分量也足。 他拿起一枚银辅币,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牙印清晰。 王大柱眼睛一下红了,“真银子!这是拿真银子铸的小钱!” 他又低头看向脚边那袋米,十斗米省下二十文,足够再添一斗多。 对他这种军户来说,这就是一家人好几天的热饭。 王大柱猛地扛起粮袋,冲身后的同袍喊道:“这票子好使!” 排在后头的军户亲眼看见米袋和找零,脸上的疑色当场散了大半。 “我也用新钞买!” “给我来五斗!” “我家还缺盐,盐铺也认这钱不?” 粮站旁边,卖菜的大娘盯着王大柱手里的铜辅币看了半晌,忽然冲买菜的客人道:“我这也收皇家小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大明再无明经取士(第2/2页) 到了晌午,粮站外已经有人拿银票换铜辅币,再去街口买菜。 铁匠铺挂出了新木牌:皇家银票,照收。 官办布庄门口,也排起了长队。一匹粗布,用银票买,比现银少三文。 三文钱不多。可对寻常百姓来说,三文钱便是一把盐、一碗粥、一日柴火。 权贵要体面,商贾要货路,军户百姓要米盐。 朱允熥用三把钥匙,依次打开了大明最难撬的钱袋子。 大明币制改革,大局已定。 …… 金融战场的硝烟刚刚散去,科举考场的血雨腥风已然降临。 距离春闱开考,仅剩三日。 应天府秦淮河畔,往日最热闹的书坊街,此刻像换了一副模样。 “《四书集注》半价卖了!春闱附录还要默书,诸位相公看一眼啊!”书坊掌柜喊得嗓子发哑,门前依旧冷清。 燃鹅街对面的杂货铺,却被挤得水泄不通。 “掌柜的!还有算盘吗?给我拿一把!最差的木珠子也行!” “《大明律》还有没有?《洗冤集录》呢?我出十两银子买一本!” “《州县钱粮实录》给我留一本!谁抢我跟谁急!” 一群穿着青衿的举子,红着眼睛在杂货铺里疯狂争抢。 宋讷在长安右门外那几棍子,不仅打断了张闻道的傲骨,也彻底打醒了全天下的读书人。 太孙不考经义,只考实务。 你背得出会试八股,太孙让你滚蛋;你算盘拨得清,律例断得准,太孙给你官做。 读书人是清高,可清高不能当饭吃。十年寒窗,谁不想穿上那身绯色官服? ...... 同福客栈,天字号房。 曾经名震江南、狂傲不可一世的张闻道,此刻正披头散发地坐在桌前。 桌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有一把劣质的算盘,和一本被翻烂的《州县钱粮实录》。 “啪!啪!啪!” 张闻道的手指在算盘上笨拙地拨动着,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念有词:“水路火耗一分……陆路损耗三分……以工代赈每人六两……” 他算错了一步,猛地抓起算盘,想要狠狠砸在地上。 可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 桌角,放着一封昨夜刚送到的家书。信是江南张氏族长亲笔写的,只有一句话。 “本科若落第,族中自此停供束脩,江南张氏入仕名额,另择旁支。” 江南豪绅被太孙狠狠清洗过一轮,张家元气大伤。如今族中急需一个人进入朝堂,替张氏续命。 你张闻道不是才子吗?太孙考算盘,你就得去学算盘!考不上,你就是家族的弃子! “屈辱……奇耻大辱啊!” 张闻道眼泪夺眶而出,他颤抖着放下算盘,重新拨动珠子。 ...... 客栈外的长街上。 礼部右侍郎王钝穿着便服,站在冷风中。 他看着那些曾经满口仁义道德的举子,如今为了买一把算盘在街头大打出手;看着那些曾经视金钱如粪土的清流,如今捧着《九章算术》如获至宝。 “完了。”王钝闭上眼睛,手脚冰凉,“文章取士这一套,在应天府,怕是再也撑不起来了。” …… 洪武二十七年二月十九,倒春寒。 应天贡院,朱门大开。 数千名举子提着考篮,在寒风中排队入场。 气氛肃杀得如同刑场,搜子们面无表情地检查着考篮。 “《论语》不得带入号舍,登记封存,考后自取。”搜子盖下红印,将经书收入木箱。 “算盘?拿来!”搜子接过一把紫檀算盘,用力摇了晃,确认里面没有夹带纸条,这才还给那名举子,“算盘可入。律例摘本不得入,私抄题样不得入。” 张闻道提着考篮,木然地走过龙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贡院正堂悬挂的“明经取士”牌匾,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从今日起,大明再无明经取士。 第249章 哪有春闱考八十亿粒米的?! 第249章哪有春闱考八十亿粒米的?! 应天贡院,号舍连绵。 铜锣还没响,已经有人手心冒汗。 张闻道蜷在狭窄号舍里,把手炉塞进怀中,眼下青黑一片。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合过眼。《州县钱粮实录》《九章算术》《大明律例》,一本本摊在案头,背到喉咙发苦。 他心里清楚,背不下来,滚回江南这辈子就完犊子了。 “当——!” 贡院正堂铜锣敲响。大明洪武二十七年,春闱第一场,《算学与州县钱粮实操》,正式开考。 张闻道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着展开卷子,目光扫向第一题。 【某直隶州,岁报秋粮三万四千七百石有奇,内折色钞贯、本色米麦各半。其属县四:甲县灾七分,例免二分;乙县新垦荒田四百二十顷,例起科三年后征;丙丁二县照旧额。问:该州实征本色米麦若干?折色钞按‘每石折钞十贯’例,该解户部宝钞几何?若漕运损耗‘耗米’例加征一成,该增派几何?】 只看了一遍,张闻道的额头就渗出了冷汗。这是把一个知州的钱粮账本直接砸在了举子们的脸上啊! 灾荒减免、新田免征、折色本色、火耗加派,是大明地方官最头疼的钱粮账。没有读过《州县钱粮实录》,连题目里的名词都看不懂。 隔壁号舍传来一声绝望的呻吟。“这……起科如何扣?折色从哪一项起算?我读了二十年经义,从未算过账啊!” 张闻道没有理会,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回想这半个月死记硬背的钱粮条例。 “甲县一万石,免二分,先扣两千。乙县新垦暂免,七千石不入今岁。” “丙县八千,丁县九千七百,照旧。本色折色各半......” 他猛地睁眼,左手按住算盘,右手捏紧炭笔。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盘声在号舍内响起。 起初只是他一个人,很快,整个贡院内响起了一片错落有致的算盘声。只不过,有些人的声音急促且有条理,有些人拨几下便推乱重来,珠子撞得噼啪乱响,听着便知道心蹦塌了。 两刻钟后,张闻道长出一口气,在卷子上写下三行蝇头小楷,答出了第一题。 他擦了擦汗,目光下移,看向第二题。 这一看,他愣住了。 【棋盘放米。第一格放一粒,第二格放两粒,第三格放四粒,此后每格皆为前一格之两倍。问:第三十四格内,应放米几粒?】 “就这?” 张闻道眉头紧皱。这题竟如此浅白,没有钱粮的弯弯绕绕,纯粹就是算数。 隔壁号舍甚至传来一声轻笑:“太孙殿下莫不是江郎才尽了?拿这种三岁孩童的把戏来考我等举人?” 话刚出口,过道里的巡考官便冷冷扫了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低头装作看卷。 张闻道没敢轻慢,事出反常,此中必有炸! “一、二、四、八、十六、三十二、六十四……”他一边默念,一边在算盘上拨动。 最开始很顺,第十格,五百一十二;第十五格,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第一百二十八,第二百五十六,第五百一十二…… 算到第十五格,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 张闻道的脸色变了,数字涨得太快,远远超出了他的直觉。 “噼里啪啦!啪啦噼哩!”算盘声变得密集而急促。 第二十格,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 第二十五格,一千六百七十七万七千二百一十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哪有春闱考八十亿粒米的?!(第2/2页) “啪!” 张闻道的手指猛地一顿,算珠已经逼到最左侧,他不得不停下来另起一行记数。 他死死盯着草纸上的数字,呼吸变得粗重。 这......太孙殿下不当人子啊! 隔壁号舍的轻笑声早就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焦躁的纸笔摩擦声。 “怎么会这么多……怎么会这么多!”有人在低声嘶吼。 张闻道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冷静。算盘不够,就用笔算! 他把草稿纸对折,开始分段列数。 第三十格,五亿三千六百八十七万零九百一十二。第三十一格,十亿七千三百七十四万一千八百二十四。 数字越堆越高。他的手腕酸得发抖,耳边只剩自己越来越乱的呼吸。 第三十三格:四十二亿九千四百九十六万七千二百九十六。 只剩最后一格!张闻道双眼发红,盯着最后一行数字。 这一笔落错,他的仕途也会跟着断掉。 “进一,再进一。不可乱,不可乱……”炭笔压在纸上,笔尖几乎被他按断。 终于,最后一排数字跃然纸上:八十五亿八千九百九十三万四千五百九十二。 张闻道瘫靠在木板上,浑身虚脱。他看着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字,后背一阵发凉。 这好像不仅仅是题目,太孙殿下出此题肯定还有别的用意! “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间号舍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算不完!根本算不完!这是妖术!这是妖术啊!”一名举子披头散发地冲出号舍,手里举着一把被砸烂的算盘,沿着窄道踉跄乱跑。“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噗通!” 两名巡考的金吾卫上前,刀鞘一挥,直接将那名举子砸晕,巡考官面无表情地落笔:“扰乱贡院,黜落,押出。” 两个甲士拖着那名举子离开。 贡院内,寂静一瞬,紧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张闻道喉结滚动,颤着手翻到第三题。只看题头,他的脸色绿了。 【大明皇家银行开拓债券与赈灾银票折算。】 贡院正堂。 宋讷缓缓放下茶盏,浑浊老眼扫过号舍方向。 “这一题,才真正分生死。” ...... “当——!” 贡院正堂的铜锣声重重敲响。 “时辰到!停笔,收卷!” 巡考的金吾卫甲士如狼似虎地涌入过道。根本不给举子们拖延的机会,直接从他们僵硬的手指间抽出考卷。 “别!我还没算完!就差最后一格了!”一名举子死死抓着卷子一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甲士刀鞘一砸,敲在那人手背上。举子惨叫松手,卷子被无情抽走。 号舍里,张闻道瘫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双眼无神。 第一场《算学与州县钱粮实操》,把他二十年建立的才子骄傲,碾得连渣都不剩。那道“棋盘放米”的题,他用秃了三根炭笔,算到吐酸水,也不知最后那个八十多亿的数字对不对。 夜幕降临,贡院内哀嚎声、啜泣声此起彼伏。 只是没有人再骂太孙,他们已经骂不动了。 (特别鸣谢出题人:吉良吉影、落进心中的夕阳、喜欢斯剑虎的云烟宗、喜欢单声道冷宝宝、临川游。) 第250章 考个试而已,你这题直接奔着抄 第250章考个试而已,你这题直接奔着抄家去? 次日清晨,贡院铜锣如约而响。 第二场,《大明律与刑名断案》,开考。 经历过第一场算学折磨的举子们,此刻看考卷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畏。 有人手指发抖,有人嘴唇发青,还有人好似才回过神来,把算盘塞回考篮。 张闻道平复心情,缓缓翻开考卷。 【第一题:乡民甲,雇乙耕田,工钱岁末结。乙酒后盗甲耕牛一头,鬻于邻县丙。甲觉而追之,丙拒,甲持械伤丙额,血流仆地,旋起无事。次日,甲以‘盗牛’诉于县;丙以‘殴伤’诉于县。】 【问:一,乙当依《大明律》何条论罪?二,丙是否犯‘知情买卖’之罪?牛当给何人?三,甲殴丙至额伤,是否适用‘斗殴律’?请拟判词。】 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张闻道还是忍不住眼角抽搐,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开始回想《大明律》的条文。 片刻后,他提笔蘸墨。 “拟断曰:乙受雇于甲,乃盗主家耕牛鬻卖。耕牛关乎农本,依《大明律·贼盗》,盗马牛畜产者,杖一百,徒三年。” “丙不知情买牛,非‘知情买卖’,不坐罪。然牛乃赃物,当追还失主甲,丙之损失令乙赔偿。” 写到第三问,张闻道停顿了一下。 甲打伤了丙,按常理该以斗殴论,但甲是在追讨自己的牛。若县令只照死条文判,岂不是让盗牛者得利,让失主寒心? 张闻道咬住舌尖,继续写下去: “甲追赃遇拒,伤人非蓄意斗殴。依律可援引‘夜无故入人家’或‘抢夺’之拒捕减等条例。丙伤轻微,甲免徒刑,笞四十,并赔药资。” 判词写完,张闻道长舒一口气,虽然不知是否正确,但事已至此,写就完了。 他看向第二题。 【第二题:某妇诉同村张三夜入其舍,强逼失节。张三辩称二人私通,因事后未给银钱,妇怒而反咬诬告。县令当如何查证人证、物证与伤痕?若坐实构陷,依律如何反坐?】 “啪!”隔壁号舍传来笔杆折断的声音,“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一个老举子颤抖着声音在号舍里痛哭流涕,“我等读的是圣贤书,怎能去勘验妇人清白?此等淫秽之题,简直是脏了贡院的地!” 巡考官站在过道尽头,冷冷扫去一眼,那老举子的哭声顿时低了下去。 张闻道握着笔,心里也是一阵腻歪。 读书人自诩清贵,向来避谈这类案子。 可他盯着题面,忽然想起在江南时听闻的一事。 那年张家庄子上,有个佃户女儿投了河。传言说她“不守妇道”,也有人偷偷说,是乡里豪奴夜闯草屋。 可县里没人查。族老一句“家丑不可外扬”,那姑娘便用一张草席卷了,匆匆埋在乱坟地里。 张闻道手指一僵。 若县令嫌脏,不肯查,苦主只能含冤而死,真凶却能逍遥法外。 就算遇上愿意管的县令,通常也是各打五十大板,或者用道德礼教逼死那妇人。 但他不敢这样写。太孙出此题,必然是不愿意看见这种答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考个试而已,你这题直接奔着抄家去?(第2/2页) “如何求证?”张闻道咬着牙,抛开所谓的文人羞耻,将自己代入一个狠辣的推官。 “一验门闩、窗棂、足迹。验其是否有夜入撬动之痕。” “二验衣物。若是强迫,衣衫必有撕裂拉扯之痕;若是通奸,衣衫多完好。” “三访四邻。事发之时,有无呼救、犬吠、争执之声。” “四验请稳婆验伤,须由官差在外守候,不得令胥吏逼问羞辱。” 写到这里,张闻道觉得自己的脸都在发烧。这要是传回江南,他这所谓的“江南第一笔”,怕是要被人笑成“张推官”了。 但他没有停笔。 “若证实诬告,依《大明律·诉讼》,诬告人受死罪者,反坐死。强奸乃绞监候,妇人诬告,当反坐绞刑!然此类案关女子名节、乡里风俗,县令不得偏听一家之言,须以人证物证相互勘合。”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 张闻道看着这满纸刑名、伤痕、足迹、门闩,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如果大明的县令,都能像这份卷子一样去断案,那这世道......该是何等光景啊? 【第三题:乡绅甲有良田千亩。自朝廷推行“摊丁入亩”新政,甲不甘自纳粮税,遂强逼租地佃户乙等私立契约,将应纳粮税折入租谷,由佃户代缴。同时,甲买通县衙典吏丙,私改“鱼鳞图册”,将其中肥田三百亩篡改为“砂荒免税地”。后佃户乙因不堪重负,诉于县衙。】 【问:依《大明律》及新政诏令,甲私转税负于佃户、篡改官册当如何论罪?所涉契约与瞒报之田产当如何处置?典吏丙当拟何罪?请撰判词。】 对抗新政!转嫁税负! 张闻道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 新政刚刚推行,地方士绅为了保住利益,私底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这道题考的哪里是律法,分明是逼他们这群未来官员,亲手断掉士绅阶层对抗新政的退路。 他要是判得轻了,那就是对抗太孙的“摊丁入亩”;他要是判得狠了,等他以后放了官,本地的乡绅豪族又怎会容他? 张闻道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号舍外,巡考官脚步声缓缓经过。 张闻道猛地清醒,他想起江南那些被抄家的豪强,想起了杀人不眨眼的太孙殿下。 他终于咬牙落笔。 “拟断曰:甲身为业主,强转税负于佃户,违朝廷‘摊丁入亩’之明诏。其私立契约当即作废,勒令退还佃户所代缴粮税,并处以三倍罚金。” “瞒报之三百亩肥田,悉数追缴粮税。甲改易图册、欺隐官税,照《大明律·户律·田宅》重惩,杖一百,徒三年。若其再行抗拒,千亩田产悉数充公。” “典吏丙身为官身,受贿舞弊,改易官册,形同作弊、侵蚀国课。依律当革去官职,杖一百,流三千里,家产半数充公。” 写完这一题,张闻道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伏在案上半晌没动,他隐隐感觉殿下怕不是又要有大动作了。 “当——!” 第二场结束。 第251章 读书人的体面,终究是败给了母 第251章读书人的体面,终究是败给了母猪 贡院铜锣三响,春闱第三场:《农政与水利堪舆》,开考。 经过前两场的毒打,剩下还没弃考的举子们,自认为心如止水,再奇葩的题目也惊不到他们了。 直到他们翻开卷子。 第一题,只有短短七个字。 【母猪的产后护理】(此时应该叫豚,但是母豚太拗口了,还是叫母猪舒服。) 然后还有一行题注:农户生计,半赖六畜。县令不知畜养,便不知民生。 贡院内,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随后...... “荒唐!荒唐啊!” “贡院取士,竟问猪圈之事!” “太孙欺人太甚!我等读圣贤书,岂能答这等腌臜题!” “不考了!老夫不考了!这官不当也罢!” 撕卷子的声音、砸砚台的声音、号啕大哭的声音混在一起,这是真破防了。 巡考官站在过道尽头,声音淡漠:“撕卷者,黜落。喧哗者,黜落。辱骂监国太孙者,押出贡院,交锦衣卫查问。” 这一句话落下,哭嚎声顿时低了大半。 张闻道盯着那七个字,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自认已经放下了身段,学了算盘,断了刑名。可太孙殿下,竟然让他去给母猪接生?! 他握着笔的手剧烈颤抖,眼眶充血。士可杀,不可辱! 他几乎想把卷子撕碎,带着最后一点读书人的体面走出贡院。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宣纸的那一瞬间,家族族长那封冰冷的家书突然在脑海中闪过——“若落第,族中自此停供束脩,另择旁支。” 这一撕,爽是爽了。可撕掉的是他的前程,是张氏的指望,也是他二十年苦读的出路。 张闻道颓然闭眼,满腔羞愤,被他硬生生压回胸口。 “母猪……母猪……”张闻道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想起小时候在江南老家的庄子里,为了逃避父亲的责打,曾躲在猪圈的草垛后,看过老农接生。 猪圈里臭气冲天,泥水混着稻草,老农却紧张得满头是汗。 因为那一窝猪崽,关系着一家人的盐钱、布钱,还有来年的租谷。 他颤抖着提笔:“猪圈需通风向阳,铺垫干草以保暖。产后母猪体虚,当喂食温水混麸皮米糠,切忌生冷。幼猪初生,须防踩压,弱者另置干草旁,以温布护之。若遇难产,需以手……” 一边写,张闻道的眼泪一边大颗大颗地砸在卷子上。 可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住了。他想起太孙题注里的那句话:县令不知畜养,便不知民生。 一个县里,百姓养猪、养鸡、种桑、种麦。猪崽死一窝,农户少半年的盐钱布钱。 若遇瘟疫,满乡猪豚皆死,肉价暴涨,再遇豪绅放贷,几亩薄田便会被一张借契吞掉。 一场猪疫,看似只在猪圈里,最后却可能变成逃户、欠粮和田产兼并的开端。 张闻道的背后忽然冒出一层冷汗。他低下头,在卷末补了一行字: “一县猪豚若疫,轻则一家绝收,重则乡里断肉价涨,县令当早报州府,隔离病畜,禁私宰流卖,防疫病入市。” 墨迹落下,张闻道整个人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太孙考的从来不是母猪生产,太孙考的是民生,是千家万户的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读书人的体面,终究是败给了母猪(第2/2页) 贡院正堂内。 宋讷坐在主考位上,缓缓放下茶盏。 一名礼部考官脸色难看,低声道:“宋公,这题会不会太过了?士子怨气,怕是压不住。” 宋讷抬起浑浊老眼,看向号舍方向,“压不住,就黜。” “连猪豚产育都嫌脏的人,下了县,只会嫌百姓更脏。” 考官不敢再言。 号舍里,有人还在偷偷抹眼泪,有人已经开始低头写下“水渠淤堵”“桑蚕春病”“麦田防蝗”...... ...... 应天府,皇宫大内。 华盖殿内,淡淡的龙涎香在空气中浮动。 朱允熥盘腿坐在矮榻上,翻看贡院送来的考场奏报。 当看到“第三场开考一刻,撕卷弃考者四百一十七人,哭闹辱骂者六十三人”时,他嘴角微微一挑。 “哭吧。”朱允熥无所谓道,“连六畜生计都嫌脏的人,坐上县衙大堂也只会吸百姓的血。”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有些担忧道:“殿下,三场考完,天下士林只怕又要骂您苛待读书人了。” “无碍,”朱允熥轻笑一声,“孤要的是会查田、会断案、会治水,能为民请命,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官。” 他抬手,将奏报丢到案上。 “传旨吏部。本科中第者,不入翰林院,不授清贵官。全部发配到地方州县,从主簿、县丞做起。干满三年,考评优等,方可升迁。” 王承恩躬身道:“奴婢遵旨。”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份密报。 “殿下!辽东六百里加急黑字密报!” 王承恩赶紧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 朱允熥放下朱砂笔,拿起密报,挑开泥封,抽出里面的信笺。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蒋瓛连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朱允熥看完密报,将信笺随手扔在桌上。 “瓦剌六万,女真四万,趁冰封南下鸭绿江,还要取孤四叔头骨为盏?”朱允熥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群鞑子,在草原上吹冷风吹坏了脑子吧。” 蒋瓛低着头,沉声道:“殿下,瓦剌与女真勾结,非同小可。燕王殿下在朝鲜兵力单薄,是否立刻调动九边精锐驰援?” 朱允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殿内的巨大沙盘前,目光落在鸭绿江一线。 “守,四叔守得住。”他拿起一枚黑色小旗,直接插在鸭绿江南岸。“孤要的,是把这十万骑兵吃在这里。” 蒋瓛心头猛地一震,太孙殿下压根没想救援,他是想围猎! 朱允熥盯着沙盘,声音越来越冷。 “孤花了这么多心思废旧钞,聚银流,扩兵仗局,练京营新军,等的便是这一日。” “讲武堂那些藩王、勋贵子弟和新军将校,也该见一见真正的战场了。” 他转过身,眼神里没有半点迟疑:“传孤钧旨。” 蒋瓛立刻叩首。 “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征北新军提督,统筹京营新军五万北上。” “另,开讲武堂武库!把兵仗局这半年造出来的燧发枪、野战炮,全给孤拉出来!” 第252章 蓝玉:殿下,我太想打仗了! 第252章蓝玉:殿下,我太想打仗了! 钟山,大明皇家新军讲武堂。 “砰!砰!砰!” 一排排新军甲士站在校场上,身穿新式鸳鸯战袄,端着燧发枪,咬破纸壳,倒药,压弹,举枪,击发。 五十步外,套着双层铁甲的木靶被打得不断震颤。 蓝玉坐在点将台上,马鞭压着膝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太慢了!太慢了!”他猛地站起身,一鞭子抽在身旁的帅案上,“战场上骑兵冲锋,三十步不过眨眼!你们装药慢一息,死的就是整排弟兄!” 校场上的新军将士咬紧牙关,动作愈发迅猛。 不远处的泥坑里,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等几个藩王,正扛着圆木在泥水里蛙跳。 “老二,我不行了……”晋王朱棡喘得像快断气了箱,双腿直打哆嗦,“这蓝玉简直是个疯子,把咱们当牲口练啊!” 秦王朱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咬牙切齿:“忍着!你别忘了,讲武堂结业不过,海外开拓令就没咱们的份。想开府建牙,想在海外裂土封国,这点苦就得咽下去!”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入校场。 司礼监太监王承恩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钧旨。 “太孙钧旨!” 枪声骤停。蓝玉扔下马鞭,大步走下点将台。泥坑里的诸王也不敢耽搁,扔下圆木,跌跌撞撞地赶到校场中央。 李景隆则从后方的大帐里快步迎出。 众人单膝跪地。 “辽东急报,瓦剌与女真勾结,聚兵十万,趁鸭绿江冰封欲取朝鲜。”王承恩展开圣旨,声音陡然拔高,“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征北新军提督,统筹京营新军五万,即刻北上拒敌。钦此!” 校场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李景隆愣了一瞬,随即双手举过头顶,“臣李景隆,领旨谢恩!” 他刚把圣旨接过来,旁边就炸了。 “什么?!” 蓝玉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李景隆的衣领,“十万鞑子?五万新军?让你李九江带队?!” 李景隆被勒得翻白眼,“蓝帅,松……松手,太孙的旨意……” “放屁!少拿钧旨压老子!”蓝玉一把推开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那可是十万鞑子!火器厉害是厉害,可新军才练了半年,连血都没见过!你李景隆有几斤几两老子不清楚?这种硬仗,怎么能让你去!” 蓝玉双眼通红,他太渴望打仗了。自从被太孙按在讲武堂当教头,他骨子里好战的血液每天都在沸腾。现在十万鞑子送上门,太孙居然不用他? “不行!咱得去见太孙!”蓝玉一把扯下头盔,“备马!” 泥坑旁,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了。 打仗? 去朝鲜打鞑子? 那岂不是不用在讲武堂里扛圆木、纸上谈兵了? “凉国侯所言有理!”秦王朱樉猛地跳出来,大义凛然,“十万鞑子犯边,事关大明国威!李景隆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本王身为大明塞王,理应为国分忧!” “对!算本王一个!”晋王朱棡也跟着起哄,“我等在讲武堂学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上阵杀敌吗?新军咱们熟啊!咱也去!” “俺也去!” “俺也一样!” 齐王、代王等人也纷纷附和。 他们嘴上说得慷慨,眼底却全是火热。去朝鲜打仗,总比打靶不合格被罚在泥坑里扛圆木强。若能立下军功,海外开拓令便多一分把握。 蓝玉懒得理他们,直接转身。 “备马!咱要进宫见太孙!” 李景隆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看着这群急红了眼的藩王们,苦笑一声。 ...... 半个时辰后。 大明门外,守门甲士看着浩浩荡荡杀来的一群人,咽了口唾沫。 凉国侯蓝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秦王、晋王等几个藩王,中间还夹着一脸无奈的曹国公李景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蓝玉:殿下,我太想打仗了!(第2/2页) 这阵容,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逼宫。 华盖殿内,朱允熥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把玩着一枚代表火炮的红色小旗。 鸭绿江、汉城、辽东、建州。几处要地,全被不同颜色的小旗标出。 殿外传来一阵喧哗,王承恩快步走入,“殿下,凉国侯和诸位王爷带着曹国公来了。” 朱允熥头都没抬,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殿门推开,冷风卷入。 蓝玉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单膝跪地,“臣蓝玉,叩见太孙殿下!” 诸王和李景隆也跟着跪下。 “都起来吧。”朱允熥将红色小旗插在鸭绿江的位置,转过身,目光落在蓝玉身上,“舅姥爷气势汹汹的,是对孤的旨意不满?” 蓝玉梗着脖子,抱拳道:“殿下!臣不敢抗旨。但十万鞑子兵,非同小可!新军虽然火器犀利,但终究没见过大阵仗。真到了战场上,万马奔腾,地动山摇,万一阵脚一乱,五万人全得扔在朝鲜!” 他指着李景隆的鼻子,愤懑道:“李九江是懂新军章程,可他才打过几场仗?他压不住阵的!殿下若要打,臣请战!臣愿带九边老营五万铁骑,去鸭绿江把那群鞑子的脑袋全砍下来!” 李景隆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反驳。 朱允熥也没动怒,他走到御案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舅姥爷,你觉得新军的火器,威力如何?” 蓝玉一怔,如实答道:“极强。五十步内,重甲如纸。结成军阵,三段击若能不断,骑兵冲阵必定死伤惨重。”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打?”朱允熥放下茶盏。 蓝玉急道:“火器强,人未必稳!” “所以才要见血。”朱允熥声音转冷,“舅姥爷,大明不能永远靠着老卒的血肉去填敌人的弯刀。新军练出来,是放在讲武堂里给人看吗?” 蓝玉急了,“可万一……” “没有万一。”朱允熥打断他,目光如刀,“表哥的能力,孤信得过。这一仗拼的不是谁嗓门大、谁刀快。拼的是炮位、射界、装填、军纪。火器新军只要阵不乱,敌骑冲得越密,死得越快。” 朱允熥说罢走到蓝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朝鲜还有四叔的燕山卫。真到了兜底的时候,四叔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你……” 朱允熥顿了顿,“讲武堂还有新军要练,大明未来的将校都在你手里。你的担子,比北伐重。” 蓝玉还是不甘心,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 朱允熥忽然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舅姥爷,这次出征,让蓝闹儿入火器前锋营,任千户。他懂铳阵,也肯听军令。跟着表哥,孤放心。” 蓝玉瞳孔微缩。 蓝闹儿,他的好大儿,之前跟着李景隆去北平历练,回来后整个人脱胎换骨,每日钻在火器营里,对火器战法研究得极深。 有一次还偷偷对他说过:“爹,往后打仗,得按太孙殿下的新法子打。” 蓝玉深吸一口气,他心里很清楚,太孙这是在给蓝家新生代铺路了。 这场仗,是新军的第一仗,也是蓝家下一代挣军功的第一仗。 蓝玉眼底的急躁渐渐褪去,后退一步,郑重抱拳:“臣,遵旨!臣在讲武堂替殿下练兵,等新军凯旋!” 搞定了蓝玉,朱允熥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景隆。 “表哥。” 李景隆立刻上前,“臣在!” “五万新军,一万杆燧发枪,三百门野战炮。外加火药、铅弹、拒马、工兵器械,由兵仗局和金吾卫押送北上。”朱允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孤不要求你打什么奇袭,也不要你跟鞑子拼刀子。孤只要你结硬寨,打呆仗。用火药把鸭绿江对岸犁一遍就行了,能做到吗?” 李景隆收起平时的玩世不恭,腰杆挺得笔直,大声道:“臣若让一个鞑子活着回去,提头来见!” 第253章 张闻道:去你妈的家书,老子只 第253章张闻道:去你妈的家书,老子只想睡觉! 蓝玉和李景隆的事定下了。 一直苟在后面的秦王朱樉终于忍不住了。 “太孙!”朱樉赶紧上前,一脸谄媚,“新军出征,事关重大。臣等在讲武堂也学了不少时日,深谙火器之法。臣请战!愿随曹国公一同北上,为大明杀敌!” “对对对!”晋王朱棡赶紧接话,“臣也愿往!臣可以给曹国公当副将!” 齐王、代王等人齐刷刷抬头,眼中满是对建功的渴望。 朱允熥看着这群皇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二叔,三叔,想打仗啊?” “想!做梦都想!”朱樉拍着胸脯,“大明宗室,绝无孬种!” “好。”朱允熥点点头,“既然想去,孤考考你们。” “五万大军从应天开拔至辽东,走海路到登州转陆路。按讲武堂《后勤操典》,主兵、辅兵、民夫一月需粮草几何?火药、铅弹、炮车、拒马,各需备多少?若遇雨雪,燧发枪哑火,火炮炸膛,你拿什么补救?” 朱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张了张嘴,额角很快渗出冷汗,但还是试着开口:“这……若只算五万主兵,一月大约……十万石?” “蠢!”朱允熥毫不客气地骂道,“辅兵、民夫呢?马料呢?海路转运折耗呢?战备余粮呢?火药受潮如何烘干?炮车陷泥如何拖拽?前锋铳阵被骑兵压到三十步,该不该变阵?这些,你们答得出来吗?” 殿内死寂,诸王被骂得抬不起头。 “连军账都算不明白,连火药受潮如何处置都不知道,你们去干什么?去给鞑子送人头吗?!”朱允熥厉声呵斥,“孤设讲武堂,不是让你们去过家家的!” 朱允熥目光扫过每一个藩王。 “从今日起,讲武堂课业谁再不及格,海外开拓令立刻收回!这辈子,你们就老老实实在应天府做个富贵闲王,至死不得碰兵权!” 朱樉和朱棡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海外建国,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 “臣……臣等知错。”朱樉咽了口唾沫,乖乖低头,“臣等这就回去,好好学习……” “滚回去。明日考核,错一道题,绕钟山跑十圈。” 诸王再不敢争,纷纷躬身告退。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朱允熥走到沙盘前,目光再次落在鸭绿江上。 “传旨兵部、户部。”朱允熥走回沙盘前,指尖落在鸭绿江南岸,“新军粮草、军械,由大明皇家银行全额拨付。每一两银子,每一石粮,每一桶火药,都要有账可查。沿途州府,敢有阻挠军行、克扣军资、虚报损耗者者,杀无赦。” 王承恩心头一凛,立刻跪下:“奴婢遵旨!” ...... “当——!” 应天贡院,铜锣最后一次敲响。 朱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数千名举子提着考篮,如同行尸走肉般从龙门内涌出。 没有以往春闱结束后的高谈阔论,也没有诗会酒局的邀约。所有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身上带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以及被折磨到崩溃的绝望。 有人走着走着,嘴里仍在念:“火耗一分,陆耗三分……” 街边忽然传来一声猪叫,那人肩膀一颤,差点当场跌倒。 张闻道混在人群中,脚步虚浮。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少爷!” 一直在门外等候的书童赶紧扑上去,将他搀扶起来,“少爷,您考得如何?老爷来了家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张闻道:去你妈的家书,老子只想睡觉!(第2/2页) “去你妈的家书!”张闻道猛地甩开书童,双眼赤红,“让我睡一觉,谁再提春闱,我便同谁翻脸!” 书童吓得不敢再说。 与张闻道的崩溃不同,人群后方,一名穿着青色粗布直裰的青年,步伐稳健地迈出龙门。 肖环虽得太孙赏识,已经入职监察院,却仍参加了此次科举。 穿过拥挤的长街,肖环径直走向城南的柳树胡同。 半个月前,他用太孙赏下的银子,又添了监察院预支的俸银,在这里置下一座一进小院。 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 推开院门,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两畦青菜青翠整齐,厨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炊烟。 听到门响,厨房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粗布裙钗、荆钗布裙的年轻妇人快步走出来。 “夫君!” 妇人名叫芸娘,是肖环在句容老家的妻子,也是半月前才从老家接过来的。 那些年肖环寒窗苦读,家里最难的时候,是她靠替人浆洗衣裳撑着门户。 看到肖环回来,芸娘眼底的担忧立刻化作欢喜。 “灶上温着热水,妾身这就去给夫君打水沐浴。”芸娘动作麻利,转身又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先喝口汤驱驱寒,贡院里阴冷,别落下病根。” 肖环接过粗瓷碗,一口饮尽,胃里顿时泛起一股暖意。 洗去一身寒气,换上干净的里衣,肖环坐在堂屋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碗糙米饭,还有一盘白切肉。 芸娘坐在对面,双手在围裙上绞着,欲言又止。 肖环夹了一块肉放进芸娘碗里,声音温和:“想问考得如何?” 芸娘脸一红,小声道:“胡同口的王秀才也去考了,刚才被抬回来的,说是在考场里疯了,一直喊着什么‘母猪’、‘妖术’。妾身怕夫君也受不住……” 肖环扒了一口饭,轻笑一声。 “王秀才读了一辈子《论语》,自然受不住。但我不同。” 肖环放下筷子,目光灼灼,“芸娘,太孙殿下这次出的题,没有一道是虚的。全是地方上的钱粮账目、刑名断案、水利农桑。” “最后一题,考的是母猪产后护理与疫病防治。那些清高文人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可他们不知道,庄户人家死一头老母猪,就是要了一家人的命。” 肖环握住芸娘的手,掌心温热,“太孙要的官,得下得了田,算得清账,断得明案,也得知道百姓一口热饭从哪里来。” 芸娘听不太懂朝堂大政,却看得懂丈夫眼里的光。 她嫁给肖环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笃定。 “那夫君这次,能中?” 肖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皇城的方向。 夜色里,宫墙高耸,灯火如星。 “承蒙太孙殿下大恩,我肖环,必在三甲之列。” ...... 礼部与国子监却灯火通明,连夜阅卷。宋讷亲自坐镇卷库,监察院黑衣吏守在门外。 礼部旧臣纵有满腹怨气,也不敢在卷面上动半分手脚。 这一科,考的是太孙的新政。 谁敢舞弊,便是拿自己的脑袋去试朱允熥的刀。 肖环没有像其他举子那样四处打探消息。 次日天刚亮,他便换上监察院黑衣吏服,腰悬无字木牌,准时入衙点卯。 第254章 世子:给你升官,你去把国公府 第254章世子:给你升官,你去把国公府掀了 监察院,位于皇城西侧,是一处毫不起眼的灰砖衙门。 这里没有锦衣卫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所有人皆穿黑衣,行事低调,但六部九卿的官员只要看到这身黑皮,无不绕道走。 肖环走进签押房时,桌上已经堆了半人高的账册。 “肖主事,贡院那三场,可还顺手?”签押房的老李凑过来,递上一杯热茶,笑得有些谄媚。 “尚可。”肖环接过茶盏,只抿了一口,便翻开最上头那本账册。 这是户部刚送来的,关于大明皇家银行应天总号近半个月的现银流水。 算盘在肖环手边放着,但他很少拨动。他的目光在账页上快速扫过,指节在案面轻点。 一炷香后。 肖环的手停住了,他盯着账册上一处红批,眉头缓缓皱起。 “老李,这笔账不对。” 老李探头看了一眼,“这是应天府库划拨给皇家银行的三十万两旧钞回收准备金。户部盖了印,银行也入了账,数目对得上啊。” “数字对,但时间不对。” 肖环目光冷冽,指尖点在纸面上,“户部批条是初五,现银入库是初八。三十万两现银,从太仓到东市长兴街,哪怕是用牛车拉,一天也到了。剩下的两天,这笔银子去哪了?” 老李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用国库的现银,在地下钱庄放短息。”肖环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太孙殿下废旧钞,聚银流,皇家银行现在是个聚宝盆。里头流水的银子数以百万计,只要稍微挪用两天,就是几千两的暗利。”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祖宗!这事可不敢乱说!皇家银行是大总管燕王世子亲自管的,里头还牵着户部、兵部、勋贵、商帮。咱们只管查账,报上去就是了,别给自己惹祸。” 肖环拉下老李的手,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将那一页折了个角。 他太了解大明的官场了。 新政推行,旧的利益集团被打散,但新的利益集团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皇家银行掌控天下财权,如果没有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这条银河迟早会被蛀虫啃出窟窿。 肖环合上账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冷意。 ...... 傍晚,散衙。 肖环提着两斤猪头肉和一壶浊酒,踩着夕阳走回柳树胡同。 芸娘跟着他吃了多年苦,如今搬进应天,他总想让家里多一点油水。 夕阳压着柳树胡同,院门半掩,肖环刚推开门,脚步便停住了。 院子里太静。 没有芸娘迎出来的声音,厨房里也没有炊烟。 肖环眼神一沉,右手瞬间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自南昌遇袭后,他便有了随身带着短刃的习惯。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向堂屋。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肖环猛地推开门,短刃在握。 可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狭小的堂屋内,站着四名身披重甲、按刀而立的金吾卫。芸娘局促地站在角落里,双手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而在堂屋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体型富态、穿着月白色锦袍的胖子。 胖子手里端着芸娘刚泡的粗茶,正笑眯眯地看着门外的肖环。 “肖主事,下衙了?”胖子放下茶盏,语气温和。 肖环看清来人的面容,心头一震,立刻收起短刃,单膝跪地,行大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世子:给你升官,你去把国公府掀了(第2/2页) “卑职监察院审计司主事肖环,叩见燕王世子殿下!” 堂屋内,烛火摇曳。 朱高炽挥了挥手,四名金吾卫立刻退到院外,顺手关上了堂屋的门。 “起来吧。”朱高炽笑眯眯地看着肖环,“尊夫人泡的茶不错,只是茶叶陈了些。明日我让人送两包新茶,不算赏,算我叨扰府上的赔礼。” “卑职惶恐。”肖环站起身,将芸娘护在身后,低声道,“内子不通官事,请世子容她暂避后院。” 朱高炽点点头。芸娘如蒙大赦,赶紧福了一礼,匆匆退下。 堂屋里,只剩两人。 朱高炽没有寒暄,直接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子,扔在桌上。 “你的春闱誊录副卷。” 肖环瞳孔一缩。 “宋大学士送入宫中的前十卷,太孙殿下亲自看过。”朱高炽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棋盘放米,你算到第三十四格,一粒未差;刑名断案,你引《大明律》字字见血,还知查门闩、验足迹、问四邻;农桑水利,你写到了猪疫、逃户和田契兼并。” 肖环垂手站着,呼吸微紧。 朱高炽顿了顿, “殿下看了你的卷子,只说了四个字:国之利刃。” 肖环心跳如鼓,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四个字,可比多少金银赏赐都更重。 可他也清楚,太孙不会平白无故夸人。燕王世子深夜登门,必有雷霆之事。 肖环拱手,直入主题:“世子深夜屈尊,可是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皇家银行开业至今,各路存银累计入库七百余万两,存兑流水更是翻了数倍。”朱高炽收起笑容,声音转冷,“可钱多了,人心就乱了。这半个月,户部、兵部,甚至我手底下那些商办,都有人开始伸手了。” 肖环没有插话。 朱高炽继续道:“挪用准备金放印子钱,做假账截留火耗,甚至拿来路不明的旧宝钞冒充良民旧票,想用废纸换真银。” “太孙殿下要杀人。但这把刀,不能由我来挥,也不能用锦衣卫。” 肖环瞬间明白了。 皇家银行是朱高炽管的,他自己查自己,难以服众;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动辄诏狱,容易引发恐慌,把那些刚把银子存进来的商贾吓跑。 必须要有一个懂账目、通律法、且绝对忠诚于太孙的第三方,来做这把杀人刀。 “世子想让卑职怎么做?”肖环抬起头,眼神锐利。 “太孙有旨。”朱高炽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面纯金打造的腰牌,拍在桌上。 腰牌正面刻着“大明皇家银行”,背面刻着“监察司”三个大字。 “即日起,从监察院抽调三十名精通算学、刑名的好手,成立‘皇家银行监察司’。你,肖环,署皇家银行监察司司正,权正四品差遣,俸禄暂由监察院支给。” 朱高炽一字一顿,杀气四溢,“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只要查实贪墨挪用银行现银者,无论官居几品,无论背后是哪家公侯,不用过刑部,直接拿人抄家!” 肖环看着桌上的金牌,呼吸变得粗重。 “卑职,领命!” “别急着领。”朱高炽又从袖中又掏出一份名单,推到肖环面前。 肖环拿起名单,只看了一眼,眼角便剧烈抽搐了一下。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魏国公府二管家,徐安...... 第255章 朱高炽:我累死累活才弄回来一 第255章朱高炽:我累死累活才弄回来一千万两 魏国公府,徐达一脉,大明最顶级的开国勋贵,更要命的是,朱高炽的生母徐王妃,正是徐达嫡长女。 “难办?”朱高炽端起茶盏,笑眯眯地看着他。 “账不难算,人难杀。”肖环将名单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稳,“但既然太孙殿下要查,卑职便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徐安借着魏国公府的势,在皇家银行谋了个大主簿的差事。各府勋贵存进来的银子,过他手的不少。他动手的账目,户部和兵部都有人帮着遮掩。” “七日内,查出铁证。” “三日。”肖环站起身,目光清冷,“三日查不出铁证,卑职提头见。” ...... 第一日,暴雪压城。 监察院卷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肖环带着三十名黑衣吏,七百多本传统流水账册堆积如山。 在大明,这种单式记账法繁杂无比,真账假账混在一起,寻常账房耗上三个月也未必理得清。 肖环面无表情,掏出算盘,放在桌上。 “分三组。” “户部拨银一组,勋贵存银一组,银行入库一组。” “不用管他们怎么记。”肖环指着白纸,“用太孙传授的‘复式记账法’。左记资产,右记负债。收支对齐,银钱过手必须有借有贷。” 黑衣吏齐声应命。 炭笔摩擦声彻夜未停,一笔笔银流被拆开,一册册旧账被重列。肖环站在巨大的黑板前,将一笔笔流向不明的银两用红线连起。 天亮时,黑板上清清楚楚地显露出一道资金轨迹。 凡经徐安签押的大额存银,在入账前都有三天的“空窗期”。 第二日,风雪未歇。 肖环换上便服,坐进城南“聚金号”钱庄对面的茶楼。 两名黑衣吏低头入内,不多时便从后门折回。 “头儿,查到了。” “每逢皇家银行有大额存银‘延期入库’,聚金号便会有等额的现银放出,做的是三日短息。” 肖环喝了一口热茶,目光冰冷,“车马引呢?” 黑衣吏低声禀报:“通济门码头截下了。车夫是魏国公府私仆,车上拆下来的封箱木板还在,火漆印是皇家银行的。” 肖环起身,扯了扯衣角,“去拿聚金号的暗票存根。” 半个时辰后,监察司金牌压在钱庄掌柜面前。 掌柜刚想喊冤,黑衣吏已经从账房暗格里搜出一匣暗票存根。 上面一笔一笔,写着放银日、回银日、息银数,还有徐安的私押。 掌柜当场瘫在地上,“官爷饶命,小的只是替人走账!” 肖环看都没看他,冷声道:“封账,带走。” 第三日,深夜。 皇家银行库房,油灯昏暗。负责出库验银的库丁赵三,被黑衣吏堵在值房内。 赵三浑身发抖,看着肖环摆在桌上的复式账本与他按下的手印。 “这三日差额的银子,是你放行的。”肖环按着腰间短刃,杀气凛然,“若是徐安指使,你是同谋,按新律抄家流放。若是你私自挪用,十七万两的亏空,你九族来填。” 赵三“扑通”跪倒,额头磕得青砖生疼,“大人饶命!是徐主簿!是徐主簿拿了世子爷的私印,逼小的开库!银子没走大门,全从后街角门运去了城外徐安的私库!” “这是徐主簿给小的出库暗令,小的怕日后背锅,偷偷留了几张保命!”一张写满出库数额、盖着徐安私印的宣纸,被颤抖着呈上。 至此,时间差、银车轨迹、钱庄暗票、库丁口供。 证据链,彻底闭环。 …… 第四日清晨,大明皇家银行应天总号。 后院账房里,票柜高锁,银箱成排。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玉胆,正是魏国公府二管家、如今的银行大主簿,徐安。 “徐主簿,曹国公府的八万两现银已经入库,这是回执。”一名账房先生恭敬地递上票据。 徐安接过票据,扫了一眼,随手压在茶盏下,“先挂验库,三日后再入总账。” 账房先生脸色微白,“主簿,这可是准备金……” 徐安冷冷看了他一眼,“城南聚金号缺周转银,让他们按三日三分息走暗票。回流之后,把尾账抹平。” 账房先生擦了擦汗,“主簿,万一上面查下来……” “查?谁敢查?”徐安嗤笑一声,玉胆在掌心里转得咔咔响,“皇家银行里,勋贵存银占了多少?魏国公府在应天是什么分量?世子爷宽厚,咱府上又是世子爷外家。我替各府周转几日,生点息银,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刚落,只听见“砰!”的一声,账房大门被一脚踹开。 三十名身穿黑衣、腰悬无字木牌的监察院吏员鱼贯而入,六人封门,八人按住账案,余下人直奔票柜与银库钥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朱高炽:我累死累活才弄回来一千万两(第2/2页) 院外,金吾卫刀盾合拢,整座后院瞬间被锁死。 徐安猛地起身。 “放肆!”他脸色铁青,指着冲进来的黑衣吏怒喝,“皇家银行归燕王世子总领,库账牵着各府存银。没有世子手令,你们也敢封账?” 门口,一名青衫书生缓步走入。 他身形清瘦,手里提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紫檀算盘。肖环跨过门槛,将算盘放在主账案上。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按在桌面。 “皇家银行监察司奉命查账。”肖环抬眼看向徐安,声音清冷,“所有人,退到院外。敢碰账本者,按同谋论处。” 徐安气极反笑,走到肖环面前,冷笑一声:“原来是监察院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肖环头都没抬,随手抽出一本《勋贵入库总账》,翻开第一页。 “初五,户部拨付三十万两,初八入库,差三日。” “初十,长兴侯府存银五万两,十三入库,差三日。” “十五,江夏侯府存银十万两,十八入库,仍旧差三日。” 徐安心头一跳,但面上依然强硬:“入库核验需要时间,这是规矩。” 肖环抬起头,冷笑道:“银箱入库有封条,车马出库有路引,库吏交接有手押。你每一笔都晚三日入大账。” “而这三日里,城南聚金号、城西恒丰号、通济门外义兴柜坊,总会多出等额现银放息......” 徐安手中玉胆停住,他冷笑道:“空口无凭。账面上现银一分不少,你凭几页账本,就想污蔑魏国公府?” 肖环左手翻账,右手拨算盘。 噼里啪啦,黑衣吏将银车出库牌、地下钱庄暗票、回流红戳、库丁口供,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徐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收付两册一对,银流三日一断。” 最后一颗算珠落定,肖环将算盘推到徐安面前,“这半个月,你一共挪用准备金一百七十五万两,获利暗息四万三千两。这笔钱,没进银行的账,也没进魏国公府的账。” “其中三万两藏在城外私库,八千两换成金叶子送进小妾宅院,余下五千两,分给户部两名主事和兵部一名郎中。” “你血口喷人!”徐安猛地伸手去抢账本。 “砰!” 肖环反手一记算盘,狠狠砸在徐安的手背上。 “啊!”徐安惨叫一声,捂着手背连连后退。 肖环盯着徐安,眼底杀意翻涌,“徐安,你动的每一两准备金,压着的都是皇家银票的信用,都是百姓刚存进来的活命银,你动的,是太孙殿下新钱法的根基!” “拿下!”肖环猛地抬手。 两名黑衣吏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直接将徐安按倒在地。 “肖环!你敢动我!魏国公府不会放过你的!”徐安拼命挣扎,声嘶力竭。 肖环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走!封账,封库,所有经手人逐一录供。” 黑衣吏齐声应命。 徐安被拖出账房时,仍在破口大骂。可走到院门外,他看见金吾卫刀盾森严,看见银行四门全封,看见自己府里的小厮也被按在地上录供时,他终于慌了。 “我要见世子!我要见魏国公!” ...... 徐安被抓的消息,很快传开。 几名勋贵府邸的管事急匆匆赶到银行,想要讨个说法,却被门口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挡了回去。 “皇家银行监察司查库。敢扰者,同案论处。”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 银行二楼,朱高炽站在窗前,看着下方散去的管事,笑眯眯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 “这肖环,办事还真是利索。” 屋内,肖环正伏案核对从徐安私宅搜出来的暗账。 “世子,徐安的暗账全在这里了。”肖环将几本厚厚的册子呈上,“他不仅挪用准备金放印子钱,还勾结户部两名主事,用废旧宝钞在暗盘套取新钞,总计贪墨十七万两现银。” 朱高炽翻了翻账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十七万两。”朱高炽把账本扔在桌上,“我累死累活在江南砸盘,才弄回来一千万两。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半个月就敢偷十七万两。这帮蛀虫,真当太孙的刀不利了?” “世子,徐安死不足惜。”肖环直言不讳,“只杀徐安,治标不治本。” 朱高炽看着肖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魏国公府那边,太孙自会敲打。”朱高炽站起身,拍了拍肚子,“至于户部那些伸手的人,按名单,全抓了。抄家,平账。” “尤其兵部那条线。”朱高炽将名单第二页拍在桌上,“北伐火药银若被他们碰过,谁都别想活着过今晚。” 第256章 三宝回来了 第256章三宝回来了 夜半三更,寒风卷着碎雪。 “砰!” 兵部郎中赵德府邸的朱漆大门,被一根粗壮的撞木轰然撞开。木屑横飞间,数十名黑衣吏举着火把,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后院主卧,赵德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正酣,硬生生被震天的脚步声惊醒。 “谁!谁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赵德披着衣服冲出房门,声色俱厉。 回应他的,是两名黑衣吏冰冷的刀鞘。“扑通”一声,赵德被狠狠按在雪地里,膝盖磕得生疼。 肖环踩着积雪,缓步走到赵德面前。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外面只披了一件监察院的黑斗篷,手里拿着一面金牌。 “你……你是何人?锦衣卫呢?我要见锦衣卫!”赵德梗着脖子怒吼。 肖环没有废话,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啪”地一声砸在赵德脸上。 “初十,你批条调拨北伐火药银五万两。这笔钱没进兵仗局,而是被魏国公府二管家徐安扣在皇家银行,转手放给了城西恒丰号做短息。”肖环声音清冷,“获利的两千两暗息,初十三晚上,送进了你城外的私宅。” 赵德脸色瞬间惨白,强撑着怒吼:“你血口喷人!这是污蔑!” “污蔑?”肖环轻笑一声,“恒丰号掌柜已经画押,徐安在半个时辰前也招了。你私宅地窖里的两千两现银,连带着魏国公府封箱的火漆都没拆。” 赵德浑身一软,像烂泥一样瘫在雪地里。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太孙的刀,终究还是砍到了兵部头上。 “带走。家产查封,账目并入国库。”肖环转身,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北伐将士的火药钱你也敢动,下辈子投胎,记得不该碰得别碰。” 这一夜,应天府内鸡飞狗跳。 皇家银行监察司首次亮出獠牙,一夜之间,连抓兵部、户部涉案官员一十二人,查抄地下钱庄四处。 银箱、暗票、私账、地契,被一车一车送进监察院。 次日清晨,大明皇家银行后堂。 朱高炽穿着月白色团花锦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笑得像个弥勒佛。 而在他下方,皇家银行各分号的掌柜、主簿、大账房,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抖若筛糠。 徐安的下场他们已经知道了,太孙亲批,斩立决。魏国公府连夜闭门谢罪,连替徐安收尸的人都没敢派出来。 “都别跪着了,地上凉。”朱高炽吹了吹茶沫,语气温和。 没人敢动。 朱高炽叹了口气,放下茶盏,“徐安死了,赵德也进去了。本世子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这半个月也跟着喝了点汤。” 此话一出,几名掌柜冷汗直接砸在了青砖上。 “本世子心善,不愿多造杀孽。昨夜名单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名单之外,三日内主动补账自陈,本世子给你们留一条活路。”朱高炽收起笑容,原本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陡然睁开,“但从今日起,皇家银行立三道铁律。” “其一,准备金就是皇家银行的命线。谁敢私自挪用一文钱放息,剥皮实草。” “其二,废除旧式流水账。所有分号,一律采用复式记账法。每日轧账,监察司随时抽查。” “其三,异地汇兑,火耗明码标价,一分一厘必须入公账。”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一名颤抖的掌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孙殿下把大明的钱袋子交给我,我就得看好。谁敢在钱袋子上掏窟窿,我就掏他的心。听懂了吗?” “谨遵世子钧旨!”众人齐声高呼,如蒙大赦。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快步而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世子爷!太孙急召!郑和回来了!” ...... 华盖殿内,龙涎香的雾气被粗重的呼吸声搅乱。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目光灼灼地盯着跪在殿中的人。 郑和瘦了,原本白净的面皮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见过大风大浪后的坚毅。 “奴婢郑和,叩见太孙殿下!幸不辱命!”郑和重重叩首,额头贴着金砖。 “好三宝!快起来说话。”朱允熥抬手,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振奋,“南洋如何?” 郑和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黄册,双手高高托起:“回殿下!奴婢率三艘主福船,带十余艘商船,自琉球南下,沿途与南洋诸国市易。大明瓷器、丝绸、茶叶,在当地被土王视作神物。奴婢按殿下吩咐,只换硬货。” 王承恩极有眼力见地接过黄册,呈到御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三宝回来了(第2/2页) 朱允熥扫了一眼礼单,瞳孔猛地一缩。 胡椒八万斤!苏木十万斤!象牙三百根! 更有粗炼黄金两万两,白银四十万两! “殿下,这还是因为船舱有限,许多香料只能忍痛抛下。”郑和咽了口唾沫,“南洋的香料,简直像野草一样长在地上!” 赶来的朱高炽站在一旁,看着那份礼单,肥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炽哥儿。”朱允熥转头看向朱高炽,嘴角压不住一点,“这笔账,你怎么算?” 朱高炽猛地回神,眼珠子发亮:“殿下!这是金山啊!有这批香料、金银托底,再加上市舶司未来三年海贸收益,咱们的远洋开拓债券,可以发了!” “去办。”朱允熥大手一挥,“让全天下的商贾看看,跟着孤的大明船队,有肉吃。” 两个时辰后。 应天府东市,长兴街。 原本平静的街道,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打破。 整整五十辆重型马车,在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入长兴街。马车上没有盖油布,一只只硕大的麻袋敞着口,露出里面黑褐色的颗粒和暗红色的木块。 浓郁到刺鼻的胡椒味和苏木香,瞬间弥漫了整条街道。 “那是……胡椒?!” 一名路过的徽商抽了抽鼻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在应天,上等胡椒向来是能抵银走账的硬货,行情最紧时,一斤几乎能折近一两银子。 “还有金子!看后面那几车!” 商贾们疯了,潮水般涌向长兴街。 马车停在大明皇家银行门前。朱高炽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笑眯眯地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 “诸位掌柜,东家!”朱高炽气沉丹田,声音盖过了喧闹,“大明远洋舰队首航归来,带回香料十数万斤,金银无数!” 下方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孙殿下仁慈,愿与天下共富贵!”朱高炽敲响了手边的铜锣,“即刻起,大明皇家银行正式发售‘远洋开拓债券’!” “年息一分,三年到期!凭此债券,不仅能吃利息,日后市舶司的海贸货物,持券者享有优先采买权!” “本批债券,以南洋香料、金银,以及未来三年市舶司税银托底。” “首发,两百万两!只认皇家银票!” 话音刚落,整个长兴街炸了。 “晋商乔记,认购十万两!” “徽商汪家,认购十五万两!别挤我!钱在这!” “江南织造行会,认购二十万两!” 商贾们双眼通红,挥舞着银票和银票,拼命往银行大门里挤。什么朝廷信用,什么宝钞废纸,在实打实的胡椒和黄金面前,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朱高炽看着下方疯狂抢购的人群,笑得眼睛都没了。 两百万两,不到半个时辰,被抢购一空。 …… 夜幕降临,喧闹的应天府渐渐安静下来。 同福客栈,天字号房。 张闻道坐在桌前,盯着跳动的烛火,一动不动。桌上放着那把被他磨得发亮的算盘,和一本翻烂的《大明律》。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明日一早,便是春闱放榜的日子。 他没有去凑东市的热闹,胡椒也好,国债也罢,都与他无关。他满脑子只有那个算到第三十四格的庞大数字,和那该死的母猪产后护理。 “列祖列宗保佑……”张闻道双手合十,声音嘶哑,“哪怕是个同进士,哪怕是个同进士……” 这一夜,应天府内,数千名举子,无人入眠。 天色灰蒙蒙的,透着刺骨的寒意。 应天府贡院门前,黑压压的人群早已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数千名举子裹着厚重的棉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一人肯离去。 张闻道挤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死死抓着木栅栏,指节泛白。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贡院朱红色的两扇大门缓缓向内拉开。两列锦衣卫腰挎绣春刀,面无表情地鱼贯而出,将人群强行隔开一条通道。 随后,礼部右侍郎王钝捧着明黄色的榜单,步履沉重地走出来。他的脸色比这冬日的清晨还要阴沉。 “放榜!” 第257章 说好一起抵制新政,你偷偷考了 第257章说好一起抵制新政,你偷偷考了第三? 随行主事话音落下,贡院门前瞬间炸了。数千举子红着眼往前挤,金甲力士刀鞘横在胸前,也挡不住那股疯劲。 今日这张榜,定生死。 两名礼部差役捧着明黄长卷,快步走到砖墙前。 随行主事高声道:“本科春闱总榜,糊名誊录,经礼部、国子监、监察院三司合审。前十卷送入宫中,由太孙殿下亲阅钦定。” “放!” 长卷刷地展开,贴上砖墙。 人群彻底乱了,方巾落进泥水,长衫被扯开口子,鞋都被踩掉了,也没人低头去捡,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面墙。 张闻道被挤在人群中段,前面三个关中举子膀大腰圆,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别挤!踩着老子脚了!” “别挡着!看一眼!就让老子看一眼!” 张闻道喘着粗气,双手扒住前面人的肩膀,硬生生把脑袋从缝隙里挤过去。 他没敢先看榜首,直接看向最下面。 三等,同进士出身,共计两百一十名。 第二百一十名,赵大有,顺天府;第二百名,孙玉成,浙江布政使司。 没有。 张闻道咬紧后槽牙,视线一行行往上扫。 一百八十名、一百五十名、一百名...... 没有,还是没有! 他后背一阵发冷,手指死死抠住木栅栏,指甲几乎翻起。 身后的书童阿福小声唤道:“少爷……” “闭嘴!”张闻道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他猛地抬头,看向二等榜。 二等,赐进士出身,共计八十七名。 李文、赵德柱、孙不器......一个个名字映入眼帘。张闻道越看,心越沉。 这些人他认识。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是国子监里跟着宋讷学新政的监生。 他们会算账,会断案,会写赈灾条陈,还会把一头母猪从产崽写到防疫。 张闻道看得头皮发麻,直到二等第一名看完,仍然没有张闻道三个字。 他腿一软,险些栽进泥水里。 阿福拼命扶住他,声音都带了哭腔:“少爷,您别吓小的……” “完了、完了……”张闻道心若死灰,不断呢喃着这两个字。 江南苏州府张家,豪掷万金,一路把他送进应天。如果连个连三等都考不中,他哪还有脸回江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远处,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秀才突然凄厉惨叫,他披头散发地扑向栅栏,指着榜单狂吼:“老夫熟读四书五经四十载!八股文章天下第一!为何榜上无名!太孙这是要断绝斯文,毁我儒家道统啊!” “带走。”带队的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地挥手。 两名缇骑如狼似虎地扑上,一左一右扣住王秀才肩膀。老秀才还要喊,嘴里已被塞进布团,转眼便被拖入巷口。 “死了死了死了!彻底死了!”张闻道双手抓着头发,眼底全是血丝,“老子考前天天算账算到吐酸水,把大明律翻得书页都掉了,结果连三等都没有?早知如此,当日敲登闻鼓时就该一头撞死,至少还能落个清名!” 周围的旧派举子们噤若寒蝉,面如死灰。他们终于绝望地发现,这份榜单上,纯靠经义文章应考的人,全军覆没! 阿福吓得不敢接话。 张闻道抬头,看向长卷最上方。 一等,赐进士及第,仅三人。 这是天下文人终其一生都不敢奢望的圣境。在旧制里,非大儒亲传、非诗词冠绝天下者,连想都不敢想。 张闻道自认是个才子,但他再狂,也知道自己这趟考得极其狼狈。能保个三等,已经是祖坟冒烟。 “别看了,走吧。”张闻道垂下头,转过身,准备趁着人群混乱溜回同福客栈,然后连夜租船跑路。 一等?那是疯话。 “走吧。”张闻道垂下头,转身便想挤出人群。他准备回同福客栈收拾行李,连夜租船回江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说好一起抵制新政,你偷偷考了第三?(第2/2页) 可他刚迈出一步,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江南!江南苏州张闻道!谁是张闻道?!” 张闻道脚步一顿,他慢慢回头。 前面那关中大汉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三分嫉妒、三分震惊、四分敬畏,把张闻道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张闻道?” “我……我是……”张闻道嗓子发紧。 “你他娘的……第三!”关中大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朝榜首一指,“一等第三名,张闻道!” 张闻道的眼珠子剧烈颤抖,顺着大汉手指的方向看去。 明黄色榜单最上方,第三列,黑墨楷书清清楚楚:【一等第三名,张闻道,江南苏州府人。】 静。 这一瞬间,张闻道脑子里什么都没了。什么四书五经,什么江南世家的体面,什么太孙的暴政,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天烟花。 他呆了整整三息。 随后,张闻道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原本颓废的眼神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他一把推开大汉,站在原地,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中了!老子中了!” 张闻道双手插腰,极其嚣张地指着墙上的榜单,唾沫横飞:“看到没有!一等第三!老子算那三十四格米粒没算错!老子写的母猪防疫对上了殿下的心思!” 他笑得眼泪狂飙,连日来的屈辱、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周围的举子们瞬间炸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刺向张闻道。有震惊,有嫉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不是江南才子首领吗?他不是带头叩阙敲登闻鼓吗?他怎么进了一等前三?!” “这厮背叛了士林!他偷偷学了算学和律法!” 张闻道听见了,可他根本不在乎。 今日之前,士林骂他他不敢挑理,可今日之后,谁还敢骂他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阿福!”张闻道猛地转头,扯着嗓子大吼:“阿福你个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书童从人缝里钻出来,哭得满脸鼻涕泡:“少爷!少爷我在!” “哭什么哭!”张闻道一脚踹在书童屁股上,红着眼珠子吼道,“去给老子写家书!现在就去,加急发回苏州!” 阿福抹了把脸,结巴道:“少爷,写……写啥?” “给老爷写家书!告诉他,江南张家,续上命了!从今日起,族学里添算学、律法、农政三门课。还有赶紧去把应天府书坊里的《九章算术》《大明律》《州县钱粮实录》全买回来!” 阿福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此时,榜单前的议论声已如鼎沸。 “一等前三,张闻道是第三,那前两名又是何方神圣?” “第一……肖环?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人群中,国子监监生李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痛快:“诸位还在认文章名气,却连肖师兄的名字都没听过?” 他上前一步,指着榜首,声音响亮,“南昌布政使司两百万两亏空,就是肖师兄用算盘一笔笔查出来的!” 此言一出,人群猛地安静下来,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肖环,那个寒门出身的算学疯子,那个把江南豪绅和贪官查到丢官抄家的狠人,竟然是本科魁首?! 一等第一! “肖环拿状元,实至名归。”李文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色惨白的旧派举子,冷笑道:“太孙殿下选的是能理财、能断案、能救灾的国之利刃。只会吟诗作对的人,今日都该看清自己的分量了。” 儒生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反驳。肖环的算学造诣与狠辣手腕,早已在应天官场传开。 “可是……那一等第二呢,又是谁?”有人指着榜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满脸疑惑。 “杨溥?” “湖广石首杨溥?” 第258章 人没来,直接保送前三了 第258章人没来,直接保送前三了 三日后,奉天殿外,晨钟敲响。 三百名新科贡生按名次列队。张闻道站在第三个位置,脖子伸得老长。 可一等第一的那个位置,空着。 “肖环呢?”张闻道低声问旁边的李文。 李文也皱着眉:“不知道。” 此时,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穿着一身粗布中衣,在殿内打着一套似虎似鹤的拳法。拳风呼啸,气血旺盛,完全不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朱允熥跨过门槛,拱手道:“爷爷,今日殿试。按规矩,该由您出题,钦点三甲。” 朱元璋动作没停,一个转身侧踹,踢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规矩个屁!”朱元璋收势,扯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瞪着朱允熥,“如今大明是你当家,新军你练的,宝钞你废的,这科举也是你改的。你让咱去出题?咱出什么?” 朱允熥垂眸:“爷爷,这毕竟是抡才大典……” “滚滚滚!”朱元璋不耐烦地挥手,“少来烦咱。咱现在每天打打拳,逗逗鸟,多活几年才是正事。这殿试,你自己去。谁敢说半个不字,你直接砍了,不用来报咱。” 朱允熥眼角微抽,只好无奈拱手道:“孙儿遵旨。” 说罢,他转身出殿。 ...... 暖阁外,晨雾未散。 奉天殿前,礼部右侍郎王钝捧着名册,已经等了许久。 “殿下驾到!”王承恩的声音压过风声,传遍广场。 朱允熥一身玄色常服,未穿衮服,却让满场百官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径直走上御阶,在龙椅下方的侧座落座。 百官跪拜,贡生叩首。 “都起来吧。”朱允熥抬手,“点名。” 王钝翻开名册,高声道:“一等第一名,应天府句容县,肖环。” 无人应答。贡生队伍里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王钝皱眉,又提高音量:“肖环何在?” 依旧无人出列。 几名礼部旧臣垂着眼,袖中手指却悄然攥紧。 王钝转身,面朝朱允熥躬身道:“殿下,殿试乃天子亲策,会元肖环无故不到,按贡举旧例,当黜其名,以正典章。” 奉天殿前,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张闻道心头一紧,肖环缺席殿试,这可是送到礼部手里的把柄。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一下,两下...... 王钝额头渐渐渗出汗来。 “孤知道。”朱允熥停下敲击,声音平静:“肖环现下仍在皇家银行查案。前些日子刚抓了兵部和户部十二个人,抄出十七万两现银。” “今日殿前写一篇策论,未必比得上他替大明追回一库真银。” 王钝愣住,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殿下,这……” “春闱会元,糊名誊录,三司合审,前十卷送入宫中,由孤亲阅。”朱允熥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肖环的名次,是凭本事考来的。今日缺席,是奉旨办差。” “传孤口谕。”朱允熥声音冷厉,“肖环春闱会元之名不黜。今日殿试,以追赃实绩代策问。殿试前三,给他留席。” 满场死寂。 王钝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敢憋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人没来,直接保送前三了(第2/2页) 张闻道站在台阶下,听得头皮发麻。缺席殿试直接定前三?这就是太孙的规矩!跟着太孙干实事,比什么规矩都管用。 “发卷。”朱允熥重新坐下,扔出两个字。 三百张小案在奉天殿外整齐排开。 春风料峭,贡生们跪坐在案前,屏气凝神。 王承恩捧着一道明黄圣旨,走到丹陛边缘,展开,高声宣读:“殿试只考一题:论西南边陲之治理与土司改流!” 此题一出,全场贡生,包括台阶上的文武百官,皆是神色一凛。 西南! 前些日子,西平侯沐春在云南当堂枪杀麓川土司头人思伦发的消息,早已传回应天。云南诸卫正在整编,土司私兵正在造册,西南局势剑拔弩张...... 太孙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道题,绝不是为了听文人探讨什么“圣人教化”、“以德服人”。 张闻道铺开试卷,提着笔,眉头紧锁。 他脑子转得极快。算学和律法他已经考过了,这道题显然考的是军政与民政的结合。云南地势险要,瘴气弥漫,土司各自为战。用兵?耗费钱粮无数。安抚?太孙杀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安抚个屁。 张闻道咬着笔杆,决定从钱粮调度和户籍黄册入手。他写道:“欲平西南,必先清丈田亩,核实丁口。军行需粮,当于蜀地建仓,以算学统筹转运……” 他写得很稳,很务实,完全贴合太孙之前的路子。 而在张闻道不远处,一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青年,正握着笔,手腕沉稳地下压。 杨溥。湖广石首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墨迹力透纸背。 他没写钱粮,也没写什么仁义道德。他脑子里只有太孙在朝鲜推行的那套“腾笼换鸟”之策。 燕王世子朱高炽挺着大肚子,双手笼在袖子里,慢悠悠地在考场里巡视。他是朱允熥特意叫来监考的。 走到张闻道身后,朱高炽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张家这小子算是彻底开窍了,这篇条陈拿去户部当个主事绰绰有余。 朱高炽继续往前走,停在了杨溥身后。 只看了一眼,朱高炽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开,脸上的肥肉甚至都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杨溥的试卷,连呼吸都停滞了。 杨溥的笔还在写,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半个时辰后,铜锣敲响。 “停笔!收卷!” 礼部官员迅速将三百份考卷收齐,捧入奉天殿内。 按规矩,阅卷需要三日。但朱允熥没这个耐性。 “把春闱前十名的卷子挑出来,孤现在就看。”朱允熥坐在龙椅下方,端起茶盏。 王钝和几名大学士满头大汗地在偏殿快速翻阅,很快选出十份认为最稳妥的卷子,呈递上去。 朱允熥翻了几篇,眉头微皱。大多是老生常谈,或者像张闻道那样,只敢写钱粮后勤,不敢触碰西南土司的根本利益。 “殿下。”朱高炽快步走到御案前,压低声音,“您看看这份,湖广杨溥写的。” 朱允熥接过卷子,目光落在那娟秀的字迹上。看着看着,朱允熥哈哈一笑。 “好。”朱允熥将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好一个杨溥!” 第259章 这他娘的是读书人写出来的东西 第259章这他娘的是读书人写出来的东西? 这一声“好”,震得殿内百官心头一颤。 “大总管,念给他们听听。”朱允熥指着考卷,“让满朝文武,让外面那些贡生听听,什么叫治边之策!” 朱高炽拿起考卷,清了清嗓子。他虽然胖,但中气十足,声音瞬间传遍大殿,甚至传到了殿外的广场上。 “土司之害,不在兵强,不在山险,不在兵强,而在地籍不明、丁口不入册、私兵不归朝廷……” 殿外贡生原本还在屏息等待,听到第一句,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朱高炽继续念下去:“欲定西南,当先清丈田亩,核实丁口,废土司私役,立朝廷税亩。” “……以大军破其山寨,以火药炸其关隘,随后迁江南无地之流民入滇,分土司之田,娶土司之女,夺土司之祭祀……” “凡土司子弟,入官学,习大明律,读官话文书。” “三年之内,断其言语;五年之内,易其衣冠;十年之内,西南再无土司,皆为大明编户齐民!若有抗者,废其土官,夺其私兵,没其隐田,编入矿籍,永不得复掌一兵一田!” 朱高炽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奉天殿内外,死寂一片。 只剩下初春的寒风在广场上呼啸。 不少文官已经脸色发白,殿外的贡生们更是头皮发麻,张闻道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转头看向那个面容清瘦的杨溥。 这他娘的是读书人写出来的东西?! 夺人祭祀,断人言语,夷其宗族!字字句句,都他妈是绝户计!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礼部右侍郎王钝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出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殿下!此等暴虐之言,有伤天和,有违圣人教化啊!西南土司虽有不臣之心,但也当以仁德感化,徐图之。若按此策,西南必将掀起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臣附议!”几名翰林院的清流也跟着跪下,“此策乃虎狼之词,若用此人,大明百年仁义之名,将毁于一旦!” 朱允熥坐在侧座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群人。 “仁德感化?”朱允熥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从洪武十四年平云南至今,朝廷对土司感化了多少次?结果呢?麓川叛乱,思伦发拥兵数十万,杀我大明将士,劫我大明钱粮!” “你们在应天府里读着圣贤书,喝着雨前茶,当然可以高谈仁义。”朱允熥猛地站起身,眼神如刀,“但大明边关的将士,是用命在填那些毒瘴深山!” 王钝被太孙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却还硬着头皮道:“可……可夺人祭祀,断人言语,此乃绝户之计……” “大明的疆土上,绝不留国中之国!”朱允熥厉声打断他,“不受王化者,便除其土官之名,夺其私兵之权,没其田产,迁其族属,编入矿籍!”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发一言。 这话太重,也太明白。 太孙要的不是怀柔,是把西南每一座山、每一亩田、每一个人,都装进大明的黄册里。 “杨溥何在?”朱允熥看向殿外。 殿外人群分开。杨溥掀起青衫下摆,迈步入殿。 到了御道中央,杨溥稳稳跪下:“学生杨溥,拜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盯着他,淡淡道:“你知不知道,这份策论一旦传出去,西南土司会恨你入骨?” “知道。” “你知不知道,清流也会骂你酷烈,骂你有伤圣贤之道?” “知道。” “那你怕不怕死?” 杨溥深吸口气,朗声道:“学生自幼家贫,读圣贤书,只明白一件事。朝廷若对割据者心软,受苦的便是山中百姓。学生愿背骂名。只求西南从此有官府、有田册、有学堂,有百姓能安稳活下去。若能让大明西南百年太平,学生万死不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这他娘的是读书人写出来的东西?(第2/2页) 奉天殿外,张闻道听得心头一震。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会揣摩太孙心意。 可今日他才发现,杨溥比他更狠,也更敢。果然是高手!!! “好!”朱允熥看着杨溥,眼底终于浮出笑意,“孤就喜欢你不怕死的样子!” 他转身看向王承恩,“传旨!” 王承恩立刻捧起纸笔。 “湖广石首杨溥,策对无双,深明边政,钦点为洪武二十七年春闱一等第二名,赐榜眼及第!” 殿外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声。杨溥仍跪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朱允熥继续道:“授云南布政使司左参议,从四品,另加正四品差遣,专理改流诸务。即日启程,赴昆明辅佐西平侯沐春,清丈田亩,编查丁口,整顿土司,推行西南改流!” 此言一出,百官震动。 刚中榜眼,直接授从四品实权大员,下放地方主政!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破格的提拔! “臣,杨溥,谢太孙殿下隆恩!”杨溥重重叩首,额头贴着金砖,眼底燃起熊熊烈火。“臣此去云南,若不成改流,愿以身殉西南!” 王钝面如死灰。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大明对外的国策,彻底从防守安抚,转向了铁血扩张。 朱允熥转身,走回御案,声音再次响起:“传旨!” 百官与贡生齐齐跪地。 “应天府句容县肖环,彻查皇家银行银库弊案,护卫新钱法,立下大功,钦点一甲第一名,赐状元及第!” 殿外一阵低呼,肖环今日可没来殿试,但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江南苏州府张闻道,务实通变,策论可用。钦点一甲第三名,赐探花及第!” 张闻道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探花!他竟然真成了探花! 从登闻鼓前反对新政,到今日跪在奉天殿外领恩,张闻道忽然觉得脸上发烫。 可下一瞬,他死死咬住牙。 脸面算什么? 他张闻道,也终于踏进了太孙的新朝堂! “其余名次,由内阁与礼部按卷面排定。”朱允熥将朱砂笔扔在桌上,目光冷酷,“另外,吏部听旨。” 吏部尚书赶紧出列:“臣在。” “本科中第者,一个都不准进翰林院。” 这句话一落,殿外贡生齐齐抬头。 翰林院,那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清贵之地。可太孙一句话,直接断了。 朱允熥声音冰冷,“肖环仍掌皇家银行监察司,兼领监察院审计司差遣,继续查天下银流。张闻道授户部主事,赴太仓港稽核海贸钱粮。” “其余二甲、三甲进士,全部下放西南诸府、朝鲜各道以及大明沿海州县。从主簿、县丞做起。三年考评,以开荒亩数、收缴税银、查处隐田、教化户口为准。” “不合格者,革去功名,发配辽东挖煤!” ...... 辽东,鸭绿江北岸,寒风割面。五万大明新军沿江扎营,营帐连绵十里。 中军大帐内,李景隆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盯着代表朝鲜汉城的红旗,眉头紧锁。 “报!” 一名斥候挑帘入帐,单膝跪地。 “启禀提督,瓦剌与建州女真联军十万,已于五日前跨过鸭绿江,直扑汉城。” 第260章 守个屁的城!老子直接两万铁骑 第260章守个屁的城!老子直接两万铁骑骑脸! 汉城,布政使司衙门。 浑身是血的斥候被两名燕山卫架进大堂,他膝盖刚碰到地面,便扯下背后的竹筒,双手高举过头。 “报!瓦剌与建州女真联军十万,已踏过鸭绿江!义州、定州、安州三处新附朝鲜卫所哗变,旧臣开门引路,敌军连破五道关隘。前锋距平壤不足三十里,距汉城不足三百里!” 大堂内,气息骤冷。 朱棣缓缓抬眼,下一瞬,他一脚踹翻帅案。 “轰!”金丝楠木案砸在地上,军图、令箭、茶盏滚了一地。 “呵呵,十万!”朱棣按住腰间刀柄,冷笑出声,“瓦剌、女真,再加一群李氏旧臣,好,好得很啊!老子还没腾出手去找他们麻烦,这帮狗东西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堂内将校低头,无人敢接话。 姚广孝坐在侧面的太师椅上,黑檀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大他看了一眼斥候,又抬眸望向朱棣,缓缓开口:“王爷息怒。敌军势大,又有朝鲜遗老带路,熟悉山川关隘。他们定是误判朝鲜内乱,以为汉城空虚,才敢孤注一掷。” 朱棣转过头,看着姚广孝。 姚广孝神色平静,继续拨动佛珠:“李景隆的五万新军已抵鸭绿江北岸,燧发枪、野战炮皆在营中。汉城粮足,城墙可守。” “王爷只需据汉城而守,放他们深入北道。十日之内,李景隆自北压下,敌军便会被夹在平壤与汉城之间。” “此策损失最小。” 朱棣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翻倒的帅案前,弯腰捡起雁翎刀,慢慢插回刀鞘。 “老和尚,你说得在理。” 姚广孝手里的佛珠微微一停。 朱棣走到堂前,看着门外阴沉的天空道:“但本王不守。” 堂内众将心头一震。 朱棣转过身,眼中全是寒光,“敌军奔着汉城来,本王若缩在城里,他们一路裹挟叛军、分兵劫粮,朝鲜北道就烂透了。” “本王若等李景隆来救,还有何颜面做这征北大将军?” 姚广孝看着他,没有劝。 朱棣走到兵器架前,取下凤翅盔,扣在头上。 “本王去平壤,咬住他们前锋,断他们粮道,把十万联军逼成一团。” “李景隆若真有本事,就把营寨扎到平壤北面,用他那三百门炮,把这十万人钉死在雪地里。” 朱棣把头盔戴上,系紧下巴的丝绦。 “张玉。朱能。” 两名大将同时单膝跪地:“末将在。” 朱棣沉声道:“点齐燕山三卫,两万骑轻装出城。每人五日干粮,弃重车,带双马。斥候先撒到平壤以北三十里。半个时辰后,随本王出城。” “遵命。”两人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朱棣走到书案前,捡起一支没断的毛笔,扯过一张白纸。用笔尖在砚台残存的墨汁上刮了两下,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写完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一个空竹筒,扔给旁边的一名亲卫。 “把这封信,送给鸭绿江边的李景隆。告诉他,本王去平壤了,让他别像个娘们一样慢吞吞的。” 亲卫接过竹筒,快步跑出正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守个屁的城!老子直接两万铁骑骑脸!(第2/2页) 朱棣转头看向姚广孝:“老和尚,汉城全权交给你。黑衣卫本王一个不带,全留给你。城里那些朝鲜旧贵族,必定会趁机闹事。” 姚广孝站起身,双手合十:“王爷放心,该入册的入册,该入土的入土,贫僧自会一一超度。” 朱棣不再废话,大步走出正堂。 半个时辰后。汉城北门大开。 风雪中,两万燕山铁骑鱼贯出城,出城三里后迅速成列。没有鼓角争鸣,只有密集的马蹄声和甲片摩擦的声响。战马喷出白色的雾气,骑兵们手持长枪,腰挎马刀,眼神凶狠。 朱棣骑着一马当先,黑马踏碎城外积雪。他没有回头看汉城一眼,,只抬手向北一压,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加速,冲入漫天风雪之中。 两万铁骑紧随其后,卷起大片雪粉,直扑平壤方向。 城墙上。 姚广孝穿着单薄的黑色僧衣,站在女墙后,看着燕山铁骑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朱棣出城的同一刻,黑衣卫封锁汉城八坊,按名册开始疯狂抓人。 半个时辰后,布政使司衙门外。 三百余名朝鲜旧臣、豪族家主和私兵头目被押在地上。黑衣卫从他们府中搜出的瓦剌密信、女真信牌、暗藏兵械、往来账册,整整摆满了石阶。 广场四周,五百名黑衣卫按刀而立。街口跪满了被强行带来的朝鲜百姓,无人敢抬头。 姚广孝走到石阶前,一个头发花白的朝鲜老者忽然挣扎起来,朝他大声喊叫。 旁边懂朝鲜话的黑衣卫低声翻译:“他说他是李氏忠臣,大明燕王已经逃了,瓦剌大军三日内必到汉城,要大师现在跪下放人,尚可留一具全尸。” 不少朝鲜旧臣眼底亮起一丝希望。 姚广孝却没有看那老者,只是从袖中取出名册,指尖停在一个朱笔圈出的名字上:“李成宪。” “私通瓦剌,藏甲三百副,府中有平壤至汉城粮道图。人在这里?” 黑衣卫千户一把揪住那名老者的头发,将他拖到最前方,“回大师,人在此。” 那老者脸色骤变。 姚广孝展开名册,声音传遍长街:“私通瓦剌者,三十七家,羊皮密信在此。勾结建州女真者,二十一家,女真信牌在此。藏甲备兵、欲献汉城者,一百四十六人。城防图、粮仓钥印、私兵名册,皆在石阶上。” 跪在雪地里的旧臣们脸色惨白,有人想喊冤,黑衣卫直接把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姚广孝合上名册,双手重新拢入袖中。 “通敌,献城,煽乱,按谋逆论。”他闭上眼,开始拨佛珠,嘴里叽里咕噜念了几句经文,而后厉声喝道:“斩!” 刀光同时落下,方才还叫嚣瓦剌必胜的旧臣,声音戛然而止。 长街上的朝鲜百姓伏得更低,连孩童的哭声都被母亲死死捂住。 姚广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主犯枭示四门,家产入官,田册移交布政使司。从犯押审,按名册追查同党。传告全城,私通瓦剌女真者,与谋逆同罪。” 黑衣卫齐声应命:“遵令!” 第261章 恩克:不是我怂,他爹李文忠! 第261章恩克:不是我怂,他爹李文忠! 平壤以北六十里,瓦剌王帐。 三只火盆烧得通红,木柴发出劈啪的响声。 恩克靠在铺着虎皮的矮榻上,榻角缩着一个女人。这是昨日刚从朝鲜贵族府邸里抢来的小妾,女人抓着破烂的绸衣,身体发抖。 恩克伸手抓住女人的头发,往自己身前拖。 女人发出短促的叫声,双手乱抓,指甲在恩克的手臂上留下两道白印。 恩克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声音清脆。女人倒在榻上,捂着脸哭,不敢再出声。 帐帘被掀开,冷风灌进来。火盆里的炭火暗下去,飘出几缕黑烟。 阿哈出走进来。 他穿着厚重的皮甲,皮靴上沾着雪。雪水在毛毡上化开留下一串湿痕。 恩克停住动作,转头看阿哈出,眉头皱起,正欲开口呵斥。 阿哈出抢先打断:“明军的增援过了鸭绿江。” 恩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女人的头发。女人爬回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 “来了多少人?”恩克不悦问道。 “五万。”阿哈出停了一下,又道:“步骑混杂,还推着不少重车。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五万?!“恩克笑出声,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皮酒囊,灌了一口马奶酒,酒水顺着下巴流在皮甲上。 “步骑混杂,还推着重车过雪地。这是把咱们当朝鲜那些废物了?”恩克把酒囊扔回桌上。酒囊翻倒,马奶酒流在桌面上。 阿哈看着他,淡淡道:“领兵的人是李景隆。” 恩克的手停在半空。 “李景隆?”恩克重复这个名字。“拿下汉城那个?李文忠的儿子?” “是他。” 恩克没有立刻说话,脸色沉了下来。 李文忠,这个名字在草原上就是代表着死神。当年的大明骑兵把蒙古各部追着砍,李文忠最是杀人不眨眼,恩克的叔父死在李文忠的刀下。 大明人狡猾,李景隆敢带五万人来,肯定有诈! 他在帐内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停在帐门前,盯着外面压低的风雪。 片刻后,他冷笑出声。 “李景隆而已。他爹是李文忠,他不是。” 恩克转身,抓起桌上的短刀,在羊皮地图上点了点, “这里,平壤以北。雪地开阔,正适合骑兵冲阵。” 阿哈出提醒:“探子说,明军火器有异,用石头打火,雪天也能用。” 恩克嗤了一声,“石头打火又如何?让前队散开,诱他们开枪。左右两翼贴雪坡压过去。他们换弹的工夫,瓦剌马刀已经进阵了。” 阿哈出没接话。 恩克转头盯着阿哈出,冷声开口:“传令下去,再休息半日。让下面的人吃饱,马喂足料,散出去劫掠的部众全部收回来。” “汉城就在前面了,兵贵神速。”阿哈出道。 “汉城跑不了。”恩克摆手,声音沉了下来,“先摸清李景隆那些重车装的是什么。等明军在雪里走到腿软,本汗亲自踩碎他的中军。” 阿哈出不再劝,转身退出了帐。 恩克看着角落里的女人贱笑着走过去,一把拉起,女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滑落脸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恩克:不是我怂,他爹李文忠!(第2/2页) 回到女真营地后,李满住立刻迎了上来。 “阿玛,瓦剌那边怎么说?” 阿哈出解下披风,扔在榻上,沉着脸道:“恩克下令休息半日。” 李满住不解。“汉城就在前面。咱们停下来干什么?” 阿哈出坐下,倒了一碗热水。“明军来了五万人,李景隆带队,恩克怕了。” “怕?”李满住问。“咱们十万人,李景隆只有五万,还有步兵。” 阿哈出喝了一口水。“恩克怕的不是李景隆,是李文忠。恩克要面子,嘴上说不怕,心里发虚。他想看看明军虚实,再做打算。” 李满住压低声音:“那咱们怎么办?” “让咱们的人守好营盘。”阿哈出放下碗,“马不卸鞍,弓不离手。让瓦剌人去打头阵。若明军虚,咱们跟着分肉;若明军硬,咱们转身回山。” “女真人的命,不给恩克填雪坑。” 李满住眼神一凛,转身出帐安排。 ..... 鸭绿江以南,明军行军队伍在雪地里拉出十余里的黑线。 李景隆骑在马上,狐皮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风把雪粒吹在脸上,打人生疼。 蓝闹儿骑着一匹矮马,跟在他身侧。这小子手里还抓着一只冻硬的烧鸡,鸡皮上结着冰碴。他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发酸。 “九江哥,这鬼天气,尿尿都能冻成冰棍。”蓝闹儿含糊不清地抱怨。 李景隆看他一眼,“吃你的鸡。” 前方一骑飞驰而来,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雪地里。 “报!” “瓦剌大军在平壤以北六十里扎营,没有继续南下!” 李景隆眼神一动,从怀里拿出牛皮地图,看着平壤和汉城的位置。他拿出一根炭笔,在平壤与汉城之间划出一道黑线。 离汉城不到三百里,恩克停下来干什么。 李景隆把地图卷起来,塞回怀里。 南面又有一匹快马冲来,马背上的骑士穿着燕山卫皮甲,战马鼻孔里喷着粗重白雾。 骑士冲到近前,翻身下马,双手递上一只竹筒。 “燕王殿下手书!” 李景隆接过竹筒,拔出木塞,倒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本王去平壤了,别像个娘们一样慢吞吞的。 李景隆盯着纸条,嘴角抽了一下。 朱棣这疯子,两万燕山卫就敢去咬瓦剌、女真十万联军。 “传令!”李景隆猛地抬头。 传令兵立刻催马上前。 “前军轻装,只带五日干粮。多余辎重交后队押送,沿途设标,不许乱。” “火炮、弹药、药包,一斤不许少。谁敢丢,军法处置!” “遵令!”传令兵拨马冲出队列,沿着长长的行军队伍高声传令。 蓝闹儿把烧鸡骨头吐在雪地上,疑惑道:“九江哥,怎地突然如此急?” 李景隆拿马鞭指着蓝闹儿,“你想死在瓦剌人的刀下,还是想瓦剌人死在咱们的炮口下?” 蓝闹儿脖子一缩,“那还是让他们死。” 第262章 两万包围九万,这很朱四郎! 第262章两万包围九万,这很朱四郎! 李景隆懒得理他,调转马头,沿着队伍向后巡视。 “燧发枪兵三队轮换,炮营居中,骑兵护两翼!工兵先行,带拒马、铁蒺藜、木桩!“入平壤北坡后,两个时辰内给本将扎出炮垒!” 一道道军令传下去,五万新军的速度明显加快。 燧发枪兵把枪管护在怀里,击发机括外裹着油布。牛皮纸包的定装弹药贴身藏着,外面又套了一层羊皮袋。 李景隆走到一个年轻士卒面前,伸手按了按他胸前的皮囊,“药包可曾受潮?” “回提督,没受潮!”士卒挺直腰背。 “保护好弹药,到了平壤,这就是你们的命。”李景隆拍士兵的肩膀。 不远处,一门野战炮陷进雪坑。 木轮被冰泥卡住,几个炮兵推得满脸通红,却怎么也推不出来。 李景隆翻身下马,把狐皮大氅扔给亲卫。 李景隆跳下马。他走到一门炮前,把大氅脱下来扔给亲卫后走到炮架后,双手按上去。 “推!” 周围士卒愣了一下,曹国公亲自推炮? 下一刻,蓝闹儿也跳下马,骂骂咧咧地顶了上来,“看什么?推啊!” 十几名士卒立刻围上来。 “一、二、推!” 炮车猛地一震,木轮从雪坑里滚了出来,泥水溅了李景隆半身。 他却接过大氅,直接披上,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告诉弟兄们。”李景隆看向北方,朗声道:“到了平壤,本公请全军吃肉。瓦剌人的羊,女真人的马,谁抢到算谁的!” 周围将官先是一静,随后轰然应诺:“遵令!” 风雪更大了。 明军队伍在雪原里强行提速。炮车碾过冰泥,燧发枪兵踏过积雪,骑兵在两翼沉默前行。 ...... 平壤以北三十里,雪刚停,天还阴着。 远处的朝鲜村庄冒着黑烟,几间茅屋已经烧塌,瓦剌骑兵拖着粮袋和牲口,在村口来回奔走。 朱棣骑在黑马上,手里举着千里镜。 镜中,瓦剌人的阵形散了。他们刚抢完粮,马背上挂着布袋、酒坛、鸡鸭,甚至还有抢来的铜锅。 这样的骑兵,跑不快。 朱棣放下千里镜,塞回马鞍旁的皮囊。 张玉、朱能一左一右策马上前,“王爷。” “五千探马。”朱棣拔出雁翎刀,刀锋映着雪光,寒得两人同时勒住战马。“这是送到嘴边的肉。” 张玉眼神一亮,朱能已经按住刀柄。 朱棣抬刀指向村庄:“张玉,三千骑走左翼,封村北口。朱能,三千骑走右翼,断他们退路。本王正面压上,一个不留!” “得令!”两人拔马便走。 燕山卫迅速散开。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马蹄踩碎积雪的闷响。 两翼骑兵沿着雪坡展开,中军压向村口,像三把刀同时推了过去。 距离村庄还有两里时,瓦剌人终于发现了明军。 “明军!” y一声惊呼后,抢粮的骑兵慌忙丢下袋子,翻身上马。 有人试图集结队伍,有人还在扯缰绳,有人的马背上挂满粮袋,转身都慢了半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两万包围九万,这很朱四郎!(第2/2页) 朱棣双腿夹紧马腹,黑马骤然提速。 “杀!”朱棣大喝,燕山卫中军轰然前压。 一百步,前排骑兵端起小梢弓。 箭雨破空而去,瓦剌前排瞬间倒下一片。 五十步,燕山卫收弓拔刀。 雪地被马蹄踏碎,两军狠狠撞在一起。 朱棣冲在最前,一名瓦剌十夫长举矛刺来,朱棣侧身避开,雁翎刀顺势斩落,那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朱棣连看都没看,黑马已经撞进第二排。 张玉从左翼杀入,截断瓦剌退路。朱能从右翼兜住村尾,把试图逃向北面的骑兵全部压回去。 瓦剌前锋营被硬生生切成三段。他们失了速度,又背着抢来的粮,马刀还没挥开,燕山卫已经贴脸砍了上来。 半个时辰后,村外只剩马嘶和风声,瓦剌前锋的旗帜倒在雪泥里。 朱棣把刀上的血在死人衣服上擦干净。 亲卫押着一个没死透的瓦剌兵走过来,一脚下去,俘虏跪在地上,身体发抖。 “你们的大营在哪?”朱棣问,懂蒙古语的亲卫翻译。 瓦剌兵连连磕头:“北边三十里,大营在北边三十里。大汗下令休息半日,明日再南下。” “恩克这蠢货。”朱棣笑了把刀插回刀鞘,“兵贵神速,他敢停下来休息。” 张玉骑马过来。“王爷,瓦剌探马全歼。只是有一队斥候远远看着,要不要去追?” “让他们跑。”朱棣淡笑道:“跑回去报信,恩克才会来。” 朱能看向平壤方向,疑惑道:“王爷,咱们退回平壤守城?” “退?”朱棣看着北边,摇了摇头:“平壤城矮,守不住。” 朱棣指着北边的一处山谷,“去黑云谷。” 张玉脸色微变,“黑云谷?” 朱棣点头,“北窄南宽,两侧都是冻岩,骑兵冲不成阵。咱们堵北口,李景隆堵南口。恩克进来,就是进了棺材。” 张玉沉声道:“王爷,咱们只有两万。恩克还有九万多。硬堵黑云谷,燕山卫伤亡不会小。” 朱棣没有避开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这一堵燕山卫必然伤筋动骨。可他更清楚,只要李景隆的炮声响起,剩下的这九万联军就得葬在谷里。 “李景隆收到本王的信,一定会急行军。”朱棣看着北方,语气笃定。“他怕本王死了,也怕太孙找他算账。” 朱能咧嘴一笑,“曹国公那张嘴,怕是要把咱们骂死。” “让他骂。”朱棣重新上马,冷声下令。“砍树,谷口设拒马,挖陷马坑。死马拖到前面挡箭,粮袋堆到两侧,弓手上坡。” “明日恩克来了,本王亲自站在谷口!” 燕山卫立刻动了起来。 斧头砍进冻木,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拒马一排排架起,陷马坑被雪重新盖住,缴来的粮袋堆成矮墙。 恩克明日必来,九万人会像潮水一样撞进黑云谷。 他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拖住他们,拖到李景隆的炮响。 朱棣骑在马上,望着北边越来越黑的天,表情严肃,嘴里喃喃道: “二丫头,几个月前你死守汉城十四等着四叔,这回四叔可等不了你十四日......” 第263章 今日,本汗就要燕字旗倒在雪里 第263章今日,本汗就要燕字旗倒在雪里! 平壤以南,一百六十里,李景隆只剩十八个时辰。 赶不到黑云谷,朱棣和两万燕山卫,都得死! 风雪刚歇,李景隆站在炮车上,看完燕山卫送来的密报,目光停在地图中央。 黑云谷,联军由北向南追击,必经此地。 朱棣已经把燕字大旗插进谷腹,准备拿自己当饵,将瓦剌主力拖进去。 张玉率三千骑绕走东侧山岭,只等敌军深入,他便回夺北口。 李景隆要做的,是南面堵住另一头。 架炮,封路,开火。 只要两军按时合拢,十万联军便再无退路。可他若慢上半日,燕山卫只会剩下一地尸骨。 蓝闹儿蹲在炮车旁,用冻僵的手指在地图上量了两遍,脸色越来越难看,“九江哥,一百六十里,十八个时辰?” 李景隆点头:“对。” “还带三百门炮?”蓝闹儿圆润的胖脸都皱了。 李景隆将密报塞进怀里:“一门也不能扔。” 蓝闹儿揉了揉胖脸,怯生生道:“九江哥,咱们带的是五万兵,三百门炮,还有数百车火药和炮弹。这么走下去,赶到谷口的人还能剩几成?” 李景隆抬眼看他,冷冷开口:“赶不到,朱棣一成都剩不下。” 蓝闹儿不再说话。 李景隆拔刀斩断一辆辎重车的绳索,刀锋指向北方。 “擂鼓,传令!” 鼓声沿着十余里的行军队伍迅速荡开,各营将校纷纷围了过来。 李景隆踩上断裂的车辕,声音压过寒风:“每人只留三日干粮。帐篷、炊具、私人行李,全部交给收容队。御寒衣、甲胄、枪械和随身弹药,一件不许丢!斥候、传令兵、骑军与各营主将保留坐骑。其余将官全部下马,把马交给炮营!” “重炮四马并驾,弹药车两马轮换。炮队分成六列,每门炮配三组人手,半个时辰换一次。工兵提前五里开路,枪兵前后警戒。” “谁掉队,收容队负责。主力不得停步!” 一名将领看向连绵不绝的炮车,忍不住道:“提督,军官尽数下马,遇到敌骑该如何调度?” 李景隆看向他腰间的马鞭,“你的亲兵旗还在,传令马也在。你舍不得的究竟是军务,还是自己的腿?” 那名将领脸颊瞬间涨红,他一把扯下缰绳,亲手递给炮营百户,“末将愿徒步随军!” ...... 军令沿着十余里的队伍迅速传开。 两千余匹坐骑被重新编组,送往炮营和弹药队。工兵卸下备用木料,将宽木板削成轮橇,固定在炮车底部。 遇到冰面,前方先铺草绳防滑。遇到泥坑,便用树枝垫底,再铺木板。 木匠和铁匠也被分入炮队。每二十门炮配一组修械兵,携带备用车轴、铁箍、铜钉和麻绳。 沿途官驿与军屯的健马全部登记换用。军需官当场发下盖印凭票,战后可到朝鲜布政使司兑银。 整支新军迅速收紧队列,前卫枪兵先行,炮营居中,骑军守住两翼,收容队负责后方。 没有扎营,也没有生火。五万新军踩着半融的冰雪,昼夜北进。 一门野战炮陷进泥坑,四匹挽马拉得口吐白沫,炮轮依旧纹丝不动。 蓝闹儿跳进泥里,肩膀顶住炮架,“愣着干什么?推!” 十余名炮兵同时压了上去。炮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子缓缓抬起,又重重落回坑里。 一名年轻装填手脚下一滑,整个人跪进泥水。他想爬起来,双臂却已经使不上力气。 蓝闹儿伸手将他拽起,摸出怀中仅剩的半只烧鸡,塞进他手里,“吃。” 年轻炮手连忙摇头,“千户,您还没吃。” 蓝闹儿拍了拍炮身:“老子少吃一顿死不了。你管二号炮位,要是饿倒在半路,谁替老子装药包?” 年轻炮手看着那半只冻硬的烧鸡,眼眶发红。他低头咬下一块鸡肉,几乎没有咀嚼,便强行咽进肚里。 随后,他把剩下的鸡递给身旁战友,“每人一口!” 十几个人分完烧鸡,再度将肩膀压在炮车上。 “起!” 挽马被同时抽动,木轮猛地冲出泥坑,污水溅了蓝闹儿满脸,他抹了一把脸,咧嘴骂道:“到了黑云谷,老子要拿恩克的马下酒!” 四周士卒纷纷笑骂起来。 李景隆没有待在中军车驾里,他沿着十余里的纵队来回巡视。 哪里出现拥堵,曹国公的旗便赶到哪里。 一辆弹药车侧翻,他亲自带人卸下药箱;一匹挽马倒地,他立刻从后队换马;一名百户想把坐骑让给他,李景隆连缰绳都没碰。 军官徒步,是他下的军令。 他今天骑上马,身后的五万新军明日就敢把命令当成废纸。 冰水早已灌进长靴,每走一步,脚趾都像被针扎过。 李景隆神色依旧平静,朱棣已经把性命交到了他手上,太孙也把大明第一支成建制的火器新军交给了他。 这一仗败了,死的绝非两支军队那么简单。 讲武堂、新军操典、燧发枪和野战炮,都会成为那些守旧派攻击太孙的把柄。 他们会说火器不堪大用,会说新军浪费国帑,更会借此攻击太孙整军练兵的国策。 李景隆承担不起这个结果。 “传令前军。”李景隆停在官道最高处,望向北方,“今日不得停营。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边走边吃,天黑前务必越过清川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今日,本汗就要燕字旗倒在雪里!(第2/2页) ...... 与此同时,黑云谷以北。 一名瓦剌斥候骑着受伤的战马冲入营门。战马刚越过木栅,前蹄便轰然跪地。斥候被甩出数步,在雪中滚了两圈。 他的左肩插着半截箭杆,皮袄已经被鲜血染透,守营士卒将他拖进王帐。 恩克正在与几名千户饮酒,看见斥候的模样,脸上的笑意迅速散去,“出了什么事?” 斥候伏在地上,大口喘息,“五千前锋游骑,全折了。” 帐内瞬间安静。 一名瓦剌千户推开酒碗,厉声追问:“五千人,一个都没逃回来?” “全军覆没......外围只有十余骑斥候冲出追杀。”斥候抬起苍白的脸,“属下便是其中之一。” 恩克一脚踹翻矮桌,酒水和烤肉洒在毛毡上,火盆中的炭星被溅得四处飞散。 “明军多少兵马?” “两万左右,全部是骑兵。” “谁的旗号?” 斥候嘴唇发颤,“燕。” 站在火盆旁的阿哈出猛然抬头,手掌瞬间压住刀柄,“燕王?朱棣?大明最能打的塞王?!” 斥候连忙点头道:“属下亲眼所见。领兵之人披黑甲、骑黑马,燕山卫皆称他为王爷。” 阿哈出快步走到地图前。 朱棣原本坐镇汉城,如今却率两万精骑出现在平壤北面,他还故意放走外围斥候...... 明人狡诈,这绝不是偶遇! “不能追。”阿哈出回头盯住恩克,“朱棣正在引我们靠近黑云谷。李景隆的五万援军也已渡过鸭绿江,两支明军准备南北夹击。” 恩克没有接话,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黑云谷和平壤之间的距离,心中暗忖。 李景隆带着大批重车,最快也要两日,而朱棣只有两万燕山卫。 如果能在援军抵达前斩下燕王首级,漠北各部谁还敢不服? 良久过后,恩克缓缓抬头,“朱棣往哪里撤了?” 斥候忙答:“黑云谷。他们带走了缴获的粮袋,还拖走不少死马,行军速度并不快。” 恩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带粮,说明他补给不足。拖走死马,说明他准备在谷中设置障碍。” 阿哈出指向地图上的狭长山谷,“北口狭窄,两侧尽是陡坡。大队骑兵进去后无法展开,前后也难以调头。” 恩克拔出短刀,压在黑云谷的位置,“朱棣正是想借这个地方拖住本汗。可他的两万人,能挡多久?” 阿哈出的脸色依旧阴沉,“他敢把自己摆出来,便有把握等到李景隆。” 恩克看向帐中众将,沉声道:“先派朝鲜降军入谷探路。两翼各出三千骑,搜索山坡和小道。” “瓦剌主力随后推进,弓手在前,重骑压后。若朱棣只靠拒马和死马封路,本汗便用箭雨淹死他!” 几名千户轰然起身,“遵令!” 阿哈出仍想劝阻,“李景隆一旦抵达南口,明军火炮便会封死山谷。” 恩克将短刀钉进地图,“他赶不到。就算赶到,本汗也会先砍下朱棣的脑袋!” 随即继续下令:“瓦剌六万骑立即拔营。建州三万兵随后跟进,日落前抵达黑云谷。” “今日,本汗就要燕字旗倒在雪里!” 帐内众将齐声领命。 阿哈出看着他们退出王帐,脸上没有一丝轻松。 恩克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 “杀了朱棣,汉城唾手可得。你们女真人要辽东,本汗要漠北和朝鲜,大明挡不住我们!” 阿哈出缓缓点头,“愿从大汗军令。” 离开王帐后,他立刻返回女真营地。 李满住迎上前来,“阿玛,真要跟着入谷?” “跟,但不入。”阿哈出翻身上马,环视身边的女真将领,“各部与瓦剌后军保持十五里。未经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越过黑云谷北口。” “派两队斥候占住来路,提前清理积雪,保证退路畅通。” 李满住压低声音:“若恩克催促呢?” “就说女真马耐力不足,需要休整。”阿哈出拉紧缰绳,眼神冰冷,“南面一旦出现炮声,立即放三支火箭。全军北撤,谁敢回头抢人头,军法处置!” “遵命!” 女真各部故意放慢速度。 前方,六万瓦剌骑兵已经卷起漫天雪雾,朝黑云谷涌去。 黑云谷内,燕山卫早已完成部署。 死马与粮袋堆成两道矮墙,拒马横在谷腹。弓手登上两侧山坡,骑兵牵马藏在岩壁后方。 张玉带着三千精骑,从东侧小路悄然离开。他们要等瓦剌主力入谷,再绕回北口封锁退路。 谷腹中央,一面染血的燕字大旗迎风升起。 朱棣站在矮墙之后,缓缓拔出雁翎刀。 远处,第一批瓦剌骑兵已经越过北口。 马蹄声越来越密,一名燕山卫斥候从南面疾驰而来,翻身跪倒,“王爷,曹国公仍在六十里外!” 朱棣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 六十里,李景隆至少还需要大半日。而六万瓦剌骑兵,已经开始进入山谷。 下一刻,瓦剌人的号角响彻黑云谷。 第264章 朱棣:我避他锋芒?取刀! 第264章朱棣:我避他锋芒?取刀! 黑云谷北口,瓦剌人的号角连响三次。 最先冲进谷中的,不是瓦剌骑兵,而是两千余名朝鲜降军。 他们举着木盾,扛着长梯,被瓦剌督战队从后方驱赶。稍有迟疑,箭便射进后背。 “向前!” “冲破明军拒马,免你们死罪!” 朝鲜降军踩着积雪,朝燕山卫矮墙涌来。 谷腹太窄,两千人挤作一团,盾牌撞盾牌,长矛压长矛。前面的人想慢,后面的人却推着他们往前。 朱棣站在拒马后,死死盯着前方。 亲卫低声道:“王爷,他们只是探路。瓦剌弓手就在后面,您先避一避锋芒。” 朱棣转头看他,眉头皱起:“我避他锋芒?取刀!” 亲卫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朱棣已经一把抽出他腰间的长刀,踏上粮袋堆成的矮墙。 “燕山卫!” 两侧山坡上,弓手同时拉开弓弦。 朱棣盯着越来越近的朝鲜降军,直到最前排越过第一处陷马坑,才将长刀向下一劈。 “放!” 弓弦齐响,箭雨从两侧山坡交叉落下。冲在最前面的朝鲜降军成片倒地。后队被尸体绊住,盾阵瞬间散开。 “第二轮!” 又是一阵箭雨。开始有人扔下兵器,转身逃跑,却迎面撞上瓦剌督战队。 瓦剌骑兵挥刀连斩数人,强行把溃兵压回谷中。朝鲜降军无路可退,只能踩着尸体继续冲。 三十步,二十步。最前方的木盾已经撞上拒马。 “推开!快推开!” 十几名降军合力抬起拒马。藏在后方的瓦剌弓手立刻抛射,箭矢越过降军头顶,落入燕山卫阵中。 两名燕山卫中箭倒地,朱能提着铁锏冲上矮墙,一锏砸碎木盾,盾后那人的脑袋跟着塌了下去。 “王爷,瓦剌主力上来了!” 北口之外,马蹄声骤然加重。数千瓦剌骑兵下马步战,借朝鲜降军遮挡,推着大盾直逼拒马。 后方骑射手则沿两侧来回奔驰,不断向谷腹抛箭。 朱棣一刀斩断伸过来的长矛,翻过矮墙,直接撞进敌军人群。 亲卫脸都白了,连忙嘶吼着:“护住王爷!” 朱能骂了一声“操,王爷等等我啊!”,随后率五百骑兵从左翼压入。亲军护住朱棣右翼,长盾与长矛同时向前。 朱棣不管箭,也不管身后,他只往前杀。 一名瓦剌百户举刀扑来,朱棣侧身让开刀锋,肩膀撞入对方怀里。长刀随即从肋下刺入,又从后腰穿出。 拔刀,再劈。鲜血落在雪上。 “燕王在此!”朱棣踩住尸体,厉声喝道:“谁来取本王首级!” 瓦剌前阵出现一瞬迟滞。 就是这一瞬,朱能率三百锐士从左侧撞入,亲卫从右侧压上。矮墙后的燕山卫也拔刀出阵,把刚刚推开的拒马重新夺了回来。 谷中施展不开骑术,瓦剌人只能用命往前填。 可燕山卫的甲更厚,阵更稳。前排持盾,后排出矛,第三排专门补刀。朱棣则钉在最前面,哪里人多,他便杀向哪里。 北口山坡上。 恩克骑在马上,隔着混乱的人群看见了那面燕字旗。 旗帜下面,一名黑甲将领正提刀砍人。 “那就是朱棣?” 斥候连忙点头:“正是燕王!” 恩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竟敢亲自下场。” 旁边千户道:“大汗,明军拒马未破。谷中挤不下更多兵马,不如暂退,调重弓来射。” 恩克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朱棣。 草原上的汗王,最不能容忍别人比自己更勇,尤其此人还是大明塞王。 “传令重骑,下马压上!本汗不要活口,只要朱棣的脑袋!” 又有两千瓦剌精锐挤入山谷。 朱棣身边的压力骤增。 一支箭擦过他的头盔,崩飞半截红缨。另一名瓦剌勇士从尸堆后扑出,长矛直刺朱棣咽喉。 朱能来不及救。 朱棣却抬手抓住矛杆,猛地向怀中一拽。瓦剌勇士脚下失衡,整个人扑到近前。 刀光落下,分头行动。 朱棣把夺来的长矛掷了出去,正中后方瓦剌旗手胸口。 旗帜倒地! “他们的旗倒了!” “杀出去!” 燕山卫齐声怒吼,竟越过拒马,向前反推十余步。 瓦剌前军本就挤作一团,后方还在不断加兵。旗帜一倒,号令顿时混乱。前队想退,后队却仍在向前。 朱棣抓住机会,长刀直指北口,“朱能,撞过去!” 朱能咧嘴大笑:“早等着了!” 五百名披甲骑士从岩壁后牵出战马,翻身上鞍。他们没有拉开速度,只排成三层,以甲胄和马身硬顶敌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朱棣:我避他锋芒?取刀!(第2/2页) 轰! 瓦剌前军被撞得连连后退。 朝鲜降军先崩了。 他们扔掉木盾,从两侧爬坡逃命。瓦剌步卒也被裹挟着后撤,尸体堵住谷道,踩踏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恩克连斩两名逃兵,也没能稳住阵脚。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他看了一眼谷中尸体,只能咬牙下令:“鸣金!” 铜锣声响起,瓦剌人拖着伤兵退出北口。 这一战,他们在谷中留下了两千余具尸体。燕山卫死伤不足四百,却守住两道拒马,一步未退。 朱棣回到矮墙后,扔掉卷刃的长刀,亲卫替他解开肩甲。 一支箭头卡在甲片里,距离脖颈只有两指。 朱能看得眼皮直跳:“王爷,下次还是让末将站前面。” 朱棣拔出箭头,随手在地上,“你站前面,他们认得你是谁?” 朱能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 ...... 北口之外,瓦剌人开始扎营。 火把一排排亮起,将半片雪地照得通红。 恩克没有连夜再攻。 六万骑兵奔驰数十里,又在谷中鏖战一个多时辰,人困马乏。继续填命,只会让军心先崩。 王帐内,恩克砸碎了酒碗,“朱棣杀了本汗两千人。” “大汗,明日调重弓和火油,先烧拒马。”一名千户道。 恩克擦去手背上的酒水,眼中杀意未散,“今夜休整。五更造饭,天亮总攻。明日本汗亲自入谷!” 众将齐声领命。 阿哈出坐在末位,始终没有说话。朱棣越是凶,他越不想让女真人入谷。至于瓦剌死多少,与他何干? ...... 黑云谷内,燕山卫正在修补拒马,转移伤兵。 朱棣站在山坡上,望着北面密密麻麻的火光,淡淡道:“他们要歇一夜。” 朱能松了一口气,道:“正好,咱们也能喘口气,曹国公明日午时前应该能到。” 朱棣却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能让恩克睡,等他睡好了,明日便能继续攻上一整天了。” 朱能心中一紧。 一个时辰后,二十名斥候先沿猎户道离开山谷。他们摸清了瓦剌游骑的换岗时辰,也在雪地里留下了返回标记。 一千燕山卫换上缴获的皮袄,牵马绕上西坡。 战马被留在背风林中,最后两里,所有人步行接近,朱棣也在队伍里。 朱能压低声音:“王爷,夜袭交给末将即可。” 朱棣将毡帽压低,沉声道:“白日里,恩克隔着山谷看了本王半天。到了晚上,本王也该去看看他!” 一千人沿着山脚快速移动。 瓦剌营内刚刚吃过热食,许多士卒已经入帐。草料车集中堆放在西侧,附近还有抢来的粮袋、烈酒和皮货。 外围哨兵将燕山卫当成白日溃散的前军,直到有人开口索要夜令,才察觉情况不对。 朱棣抬手一挥,潜伏在两侧的弩手同时扣动机括,三处岗哨顷刻失声。 燕山卫迅速分为三路:一路烧草料,一路毁粮车,最后一路负责斩断马桩、制造混乱。 朱棣取出火折,点燃裹油麻布,抛入草料堆。火焰迅速窜起,他随即放出一支火箭。 “烧粮,断马!” “半刻钟后,西坡撤离!” 数十支火箭同时落入后营,草料、帐篷和粮车接连起火。 战马受惊挣断缰绳,在营中横冲直撞。刚刚入睡的瓦剌士卒仓促爬出营帐,许多人连皮甲都没来得及披。 朱棣带人冲进粮营,刀锋连续斩断马桩。 装满烈酒的陶坛被砸碎,酒液流过雪面。火把落下,一道火线迅速烧向旁边的帐篷。 半座后营都被惊动,号角声、喊杀声、马嘶声响成一片。 三路纵火队已经开始撤向西坡,朱棣却带着百余亲军留在最后。 他看见王帐方向亮起火把,这才用蒙古话放声喝道:“大明燕王朱棣在此!” 王帐周围瞬间大乱,大批瓦剌亲军放弃救火,朝着朱棣所在的位置涌来。侧翼撤退的燕山卫压力骤减,很快冲出营栅。 恩克披着皮甲冲出王帐,他看见失控的战马,也看见正在燃烧的粮草,更看见了火光下那道黑甲身影。 “朱棣!” “封锁西坡!” “所有骑兵出营,给本汗追!” 朱棣隔着燃烧的粮车与他遥遥相视,随后,他抬刀指向王帐,露出一抹讥笑。 远处的追兵正在合拢,朱棣猛然转身,下令道:“撤!” 第265章 王爷还能骂人,那就死不了! 第265章王爷还能骂人,那就死不了! 朱棣一声令下,百余名殿后亲军瞬间散入黑暗。 负责纵火的三路燕山卫已经先行撤出。朱能留下三百伏兵守住坡口,自己带五十人接应朱棣。其余人分成两队,一队钻入灌木,一队贴着岩壁攀爬。 朱棣领着最后数十人,直奔西坡猎户道。 身后,瓦剌大营已经乱成一锅粥。 惊马撞翻火盆,火苗顺着毛毡帐篷迅速蔓延。燃烧的粮车横在营道中央,几支追兵刚刚集结,便被乱窜的战马冲散。 恩克披着皮甲,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士卒,双眼被火光映得通红。 “弃马!徒步追!”恩克拔出弯刀,指着西坡的方向怒吼,“朱棣就在前面!快!” 西坡狭窄,几名千户同时催兵,前队尚未站稳,后队已经撞了上来。 朱棣故意压在队尾,听见追兵靠近,他停在一块山石后,半跪挽弓。 下方不足四十步,两名瓦剌百户高举火把,正催促士卒搜山。火光将他们照得一清二楚。 朱棣松开弓弦。 只听见“嗖!”的一声,第一箭贯入胸口。另一名百户刚刚回头,又一支箭钉进咽喉。 两团火把滚进雪里,山道骤然暗了下来。瓦剌追兵下意识停住脚步,谁也不敢继续举火。 朱棣扔掉缴获的小梢弓,转身向山上攀去。 “王爷!”朱能带着五十名亲卫从半山腰折返回来,他刚看见朱棣,便急声道:“末将留下断后,您先回谷!” 朱棣脸色一沉,冷声道:“本王命你守住坡口,谁准你回来?” “王爷还在后面,末将走不了!”朱能挡在朱棣身前,急得满头大汗,“您若有失,两万燕山卫必乱!” “闭嘴!”朱棣一把推开朱能,“带伤兵先过塌方处,再回去指挥伏兵。违令者,斩!” 朱能死死咬着牙,盯着朱棣看了两息,猛地转身:“末将领命!” 山脚下,恩克已经到了。借着后营冲天的火光,他一眼看见了山腰上熟悉的身影。 “朱棣!前面穿红披风的是朱棣!”恩克拔刀指向西坡,声音嘶哑,“取燕王首级者,封万户!赏牛羊万头!” 重赏之下,几名瓦剌千户同时催动本部抢功,数千人放弃救火,争先恐后地涌向猎户道。 后营无人控制,火势迅速蔓延。烈焰冲上数丈,成排粮车接连燃烧。 朱棣登上坡顶,转身停在一处断崖后方。 下方全是追兵。密密麻麻,已经挤满山道。 朱棣缓缓抬起右手,轻吐一字:“放。” 埋伏在高处的燕山卫弩手同时扣动机括。三轮弩箭连续落下,瓦剌前军成片栽倒。后面的人看不清情况,仍在踩着尸体向上冲。 朱棣五指猛然收紧,喝道:“起绳!” 积雪下,两根粗如儿臂的浸油麻绳被猛地拉直。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士卒来不及停步,小腿狠狠撞上绳索,数十人同时扑倒。后队收势不住,接连撞了上去。数百人瞬间挤在狭窄的坡口,互相推搡,乱作一团。 “朱能!” “末将在!” 夜色中,朱能率领三百名亲卫,从上方斜坡如同猛虎下山般反冲而下。 长刀借着下冲的势头,劈开皮甲,斩断骨头。 朱能一马当先,手中铁锏抡圆,直接砸碎了瓦剌追兵旗手的胸膛。大旗断裂,倒在雪地里。 “撤!”朱棣没有恋战,见好就收。 燕山卫没有丝毫纠缠,他们完成一轮冲杀,随即收刀退入密林,没有给追兵缠住阵形的机会。 瓦剌人被这波反冲打懵了,等他们重新组织起阵型,山坡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同伴的尸体。 撤退途中,朱棣脚下一滑,身形微晃。白日里被箭矢射松的肩甲随之脱落,卡在甲片中的半截箭头划过颈侧。 鲜血瞬间涌出,洇红了衣领。 “王爷受伤了!”旁边一名亲卫眼眶一红,声音带着颤音。 周围几名燕山卫脚步一顿,脸色大变。主帅若死,这仗就不用打了。 “闭嘴!”朱棣反手抹了一把脖子,将满手鲜血随意在衣甲上擦了擦,骂道:“皮肉伤,哭什么哭?恩克的粮烧了一半,该哭的是他!” 朱棣声音沉稳,脚步也没有半分迟滞。 燕山卫重新加速。 王爷还能骂人,那就死不了。 …… 半个时辰后,黑云谷。一千夜袭士卒陆续撤回。 朱能清点人数,来到朱棣面前,“王爷,战死三十一人,失踪十六人,另有四十人负伤。”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道:“姓名全部入册。尸骨能够带回来的,一个也不准留在外面。抚恤翻倍,从本王府库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王爷还能骂人,那就死不了!(第2/2页) “遵命!” 染血的燕字旗重新立在矮墙后方,谷中压抑许久的士气骤然爆发。伤兵挣扎着坐起,用刀背敲击盾牌。 朱棣抬手压下呼声,“恩克还活着,现在没到庆功的时候!” 他大步走过阵线,接连下令:“清点箭矢,修补拒马!把缴获的瓦剌皮甲套在草人上,立在矮墙后方!” 朱能一愣:“王爷,这是作甚?” “咱们的箭不够耗一整天了。”朱棣盯着北面的夜空,“恩克吃了大亏,天亮之后必会倾巢压上。用假人,先骗掉他们第一轮箭雨!” …… 瓦剌大营,火光渐渐熄灭,留下一地焦黑。 恩克站在王帐前,脸色铁青。 一名千户跪在雪里,颤声禀报:“草料烧了近半,战马惊走三千余匹。粮车毁了七成,后营抢来的酒和皮货也全没了。” 周围的瓦剌将领面如死灰。 六万骑兵还能忍饥,数万匹战马却撑不了多久。三日之内无法取得补给,他们只能杀马充饥。 “大汗。”一名老千户硬着头皮走出人群,“平壤仍有粮仓。我军可以先退二十里,收拢兵马,再图黑云谷……” 刀锋骤然掠过。 老千户的声音戛然而止,尸体倒进雪中。 恩克甩去刀锋上的血,冷声道:“敢言退者,杀无赦!” “五更集结,天亮总攻!” “午时之前,本汗必须看见燕字旗倒下!” “杀进谷中,吃明军的粮,夺明军的马!” 众将只能低头领命。 …… 距离瓦剌大营十里外,女真各部正在悄然拔营。 阿哈出站在雪坡上,看着前方尚未熄灭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满住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阿玛,恩克命咱们天亮一同攻谷。” “告诉他们,女真战马昨夜受惊,各部正在收拢。”阿哈出转动着拇指上的骨扳指,“先送五百老弱过去,替恩克摇旗。” 李满住压低声音:“其余人呢?” “以放马和取水为名,分批退往第二营地。空帐全部撑起来,每隔三座帐篷点一堆火。”阿哈出望向南方,“来路上的木桥留下最北一座。最后一队过桥之后,立刻拆掉。” 李满住已经明白父亲的打算,补充问道:“若南面响起炮声?” “放三支火箭,全军北撤。”阿哈出的目光越发冷漠,“不救瓦剌,不抢辎重,不许回头。” “遵命!” …… 黑云谷以南六十里,明军仍在急行。 风雪已经停下,官道上的冰层却越来越厚。炮车每前进一段,都有人滑倒在车轮旁。 李景隆站在一辆轻炮车边,靴面早已冻硬。 一骑斥候从北方冲来,战马刚刚停下,骑手便从鞍上摔进雪地。 “报!” 斥候几乎是爬到李景隆脚边:“提督!燕王已经退回谷中,瓦剌后营被焚。恩克正在集结全军,天亮便会总攻!” 李景隆抬头看天,东方已经透出微光。 距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 蓝闹儿急得直跳脚,一把抓住李景隆的袖子:“九江哥,给我三千骑!我先冲进黑云谷,接应燕王!” “不行。”李景隆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九江哥,那可是燕王!”蓝闹儿眼睛红了,“六万瓦剌人压上去,两万燕山卫能撑多久?” 李景隆转过头,死死盯着蓝闹儿。 “三千骑冲进去,救不了燕王。”李景隆一字一顿,“太孙要的是全歼,不是陪燕王赴死。朱棣既然敢打这一仗,他就做好了死在里面的准备!” 蓝闹儿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满口讲究的曹国公,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才是李景隆。这才是太孙选中的统帅。 “传令!”李景隆拔出腰间长刀,直指北方,“轻炮营抽调全部挽马,六十门炮先行!蓝闹儿率三千火器兵随行,负责夺取南坡、构筑第一道炮垒!” “其余火炮分成三队,依次跟进。” “天亮之前,本公要六十门炮封住南口。午时之前,三百门炮全部开火!” 传令骑兵沿着队伍飞奔而去。 轻炮营立即拆掉多余器具,每门炮换上四匹战马。火器兵用绳索套住炮架,跟在车后共同拖拽。 蓝闹儿翻身上马,提刀冲到队伍最前,“前锋营,跟老子走!” 第266章 二丫头,你可算来了 第266章二丫头,你可算来了 黑云谷,五更天。 风停了,雪地里透着刺骨的寒。 “呜——” 瓦剌大营的牛角号撕裂夜空。恩克没有等天大亮,便发动了第一轮进攻。 昨夜幸存的一千余名朝鲜降军被赶在最前。他们扛着木板和麻绳,踩过冻硬的尸体,清理谷道,拆除拒马。 “快!慢一步者,斩!”瓦剌监军挥舞皮鞭。 朝鲜降军踩着冻硬的血污,跌跌撞撞地涌向谷腹。 恩克骑在马上,停在北口,冷冷盯着远处的矮墙:“重弓手,上前!抛射压制!” 三千瓦剌重弓手列阵,强弓拉满,箭头斜指夜空。 “放!” 嗡—— 密集的箭雨越过降军,落进矮墙。披着黑甲的身影接连被钉倒,始终无人还击。 “大汗,明军倒了!”一名千户大喜。 恩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昨夜被袭营的憋屈一扫而空。 “朱棣的箭用光了,连反击都没有。”恩克拔出弯刀,直指谷腹,“重骑兵下马,步战压上!踏平矮墙,活捉朱棣!” 一万瓦剌重甲兵排成数列,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黑云谷。朝鲜降军已经推开了部分拒马,瓦剌重甲兵顺势压入,直逼第二道矮墙。 三十步。 二十步。 矮墙后依旧死寂。 冲在最前的百户抬脚踢开一具“尸体”,那具黑甲竟翻出数尺,里面随即露出干草和木棍。 百户脸色骤变。 “是草人!有诈!” 然而,已经晚了。 第二道矮墙后,朱棣一声暴喝。“起阵!” 积雪翻开,真正的燕山卫从雪坑与死马后方同时起身。 三千张小梢弓早已拉满。 “放!” 二十步内,箭矢贴着矮墙平射,专取面门、咽喉和甲片缝隙。 瓦剌前排接连栽倒,后队还在向前挤压,转眼便乱成一团。 “枪阵,进!” 长枪从矮墙缝隙连续刺出。 第一排燕山卫出枪,第二排补位,第三排拖走伤兵。每一道命令都压着鼓点落下,没有半分混乱。 “退!退回去!”瓦剌前军试图后撤。 但恩克的军令压在后面,督战队的刀已经砍翻了几个后退的士卒。“大汗有令,后退者死!继续冲!” 前后相逼,重甲兵只能踏着同伴继续进攻。 黑云谷再次陷入绞肉机般的血战。 朱棣站在燕字旗下,目光冷冽。 “传令朱能,一千骑分成两队,轮换反冲左翼。每次半刻钟,退令一响,立即回阵!” “右翼换破甲箭,专射旗手、鼓手和百户!伤兵全部移到东坡,能拉弓的继续上弦,能持盾的守住后阵!” 军令接连传下。 燕山卫凭借两道矮墙与狭窄谷道,把瓦剌兵力一层层压在正面。 谷外数万人无法展开,谷内数千人无处转身。 每前进一步,恩克都要拿尸体铺路。 ...... 战至辰时,天色大亮。 第一道矮墙终于在反复冲撞下垮塌,瓦剌人发出呼喊,踩过碎木和尸体向前涌来。 朱棣没有争这一墙之地,沉着下令:“前队交替后撤,退守第二道拒马!” 燕山卫轮番放箭,盾兵随后压住阵脚。 朱能带着骑兵完成最后一次反冲,刚退回拒马,身体便向下一沉。一支狼牙箭穿过他的左肩外侧,箭头卡在背甲边缘。 “将军!” 朱能折断箭杆,抬脚踹开冲来搀扶的亲卫,“嚎什么!拿盾补上缺口!老子还死不了!” 朱棣快步赶到,扫了一眼伤口,“下去包扎。” “末将还能领兵。” “这是军令!” 朱能咬紧牙关,只得把左翼指挥交给副将。 负责点兵的千户随即赶来,连声汇报:“王爷,本轮战死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八百。算上昨日损失,已有近两千五百人退出战阵。” “箭只够十轮齐射。” 朱棣沉默片刻。两万燕山卫,已经折了一成。 他抬头看向南面,南口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动静。 “李九江,”朱棣低声骂了一句,“你若再不来,本王就只能下去骂你了。” 随即他拔出雁翎刀,刀锋指向北口。 “南口旗号升起之前,谁也不准退!” “阵破之时,本王亲自带你们反冲!” “战死者抚恤三倍!父母妻儿,燕王府供养终身!” 刀刃接连出鞘,两万燕山卫齐声回应。 “愿随王爷死战!” ...... 北口外。 恩克看着燕山卫退守第二道防线,眼中闪过狂喜。 “朱棣撑不住了!”恩克拔出弯刀,“全军压上!本汗亲自督战!” 万余名瓦剌精锐跟随中军旗进入谷内。后队仍在不断前推,六万瓦剌军被拉成一条拥挤的长阵。 “去找阿哈出!让女真人封住两侧山口,一个明军也不许放走!”恩克对信使吼道。 信使领命,飞奔而去。 ...... 此时,黑云谷南面。 六十门轻炮已经占住第一层坡地。蓝闹儿带着火器前锋营,将最后一门炮从冰泥中拖上炮位。炮手卸下轮橇,打入木楔,开始测定谷中距离。 “南坡六百步,试射角度校定!药包干燥!炮膛清理完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二丫头,你可算来了(第2/2页) 李景隆没有催促开火。谷中燕山卫仍挡着射界,后续炮队也尚未全部到齐。他站在坡顶,盯着一门门沿官道赶来的火炮。 第二队,一百二十门。 第三队,一百二十门。 军官徒步,挽马全部交给炮营。五万新军用十八个时辰完成急行,终于将三百门炮送到黑云谷南口。 工兵迅速挖低炮位,堆起胸墙。燧发枪兵向两翼展开,拒马与铁蒺藜封住南面通道。 待最后一门炮固定完毕,已近午时。 李景隆终于接过令旗,“升纛。” 黑色大纛沿旗杆缓缓升起,金线绣成的“曹”字,在南坡彻底展开。 谷中,朱棣第一眼便看见了它。 “好你个二丫头!总算到了!!!” 下一瞬,朱棣立即转身,“按预定旗号撤阵!” “东队上东坡,西队上西坡!盾兵交替掩护,清空谷底射界!” 燕山卫早已等着这道命令。盾兵压住瓦剌前锋,弓手射完最后两轮箭,随后沿两侧预留的绳梯迅速攀上坡地。 弓手射出最后两轮箭,盾兵轮番后撤。各营沿六条预留坡道迅速攀上两侧高地。 最后两队刚刚脱离拒马,瓦剌前锋便追进谷腹。 他们以为燕山卫已经溃败,争相向南抢攻,更多瓦剌人被后军推入射界。 东、西两坡同时升起白旗。 恩克也看见了南面的曹字大纛,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李景隆……” 信使恰在此时跌跌撞撞地冲回中军,“大汗!女真人跑了!” 恩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女真前营全是空帐,主力已经向北拔营!阿哈出只留下几百老弱敷衍军令,连北面的木桥都在拆!” 恩克眼前发黑,“阿哈出!本汗要灭了你的部族!” 南口号角随即响起,三层炮阵完整露出。 三百门火炮沿坡地次第排开,炮口全部对准空出的谷底。两翼一万名燧发枪兵已经完成列阵。 工兵将最后一筐铁蒺藜倒进通道,彻底锁住南口。 恩克哪里还不明白,朱棣守了整整半日,就是为把瓦剌主力拖入这条山谷。 “退!” “全军退向北口!” 但是,军令已经传不下去了。 瓦剌中军挤在谷腹,前军正向南冲,后军仍从北面进入。数万人互相冲撞,战马连转身的位置都没有。 两侧山坡上,朱棣举刀暴喝:“全部伏低,远离谷底!” 燕山卫迅速卧倒在岩壁后方。 南坡上,李景隆抬起右手。 第一层六十门轻炮压低炮口,点火手同时俯身。 令旗猛然落下。 “开火!” 六十门轻炮率先齐射。谷壁震动,坡顶积雪大片滑落。实心弹贴着冻硬谷道平射,撞碎盾牌,打断马腿,在密集军阵里犁出一道道血路。 第一层硝烟刚刚升起,第二层炮阵已经点火。 又一轮炮击砸进瓦剌中军。 一名千户连人带马被掀翻,中军旗杆随之折断,瓦剌大旗重重倒进雪泥。 “大旗倒了!” “明军封住南口了!” “往北跑!” 前军回头,后军前推,整条谷道彻底失控。 瓦剌人见过火铳,也听过城头火炮,却从未被三层炮阵锁在狭谷里连续轰击。 号角、军旗和传令骑兵全部失去作用。 李景隆的令旗再次落下,“前层六十炮换散弹,封南口!” “中、后炮阵继续实心弹,延伸射击!火枪营三段轮射,敢近炮垒者尽数留下!” 蓝闹儿提着刀冲过炮位,“装散弹!” 药包入膛,铁砂压实。 数千瓦剌骑兵正朝南坡涌来,却被拒马与铁蒺藜堵在通道中央。 燧发枪声成排响起。 第一列射击后退,第二列跨步上前,第三列随即接续。枪声没有停歇,南逃的瓦剌人一层层倒在障碍前。 片刻后,六十门轻炮再次轰鸣。 铁砂横扫南口,最前方的人马同时倒下。 朱棣站在东坡,终于松开攥紧刀柄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胜负已定。 ...... 黑云谷以北十五里,阿哈出同样听见了炮声。 轰鸣沿着山岭连续传来,脚下积雪都在轻颤。 李满住脸色发白:“阿玛,三百门炮若早半日赶到,咱们也会被堵在谷里。” 阿哈出猛地扬起马鞭,“全军加速北撤!抢在明军封江前渡过鸭绿江!” 他太了解朱棣那个疯子了,既然设下如此滔天杀局,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快!再快点!”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便从北面疾驰而来。 战马尚未停稳,斥候已经摔下马鞍,“首领!北路有明军!” 阿哈出脸色骤变,策马冲上雪坡。 北侧山道已经被滚木与拒马截断。两翼坡顶,燕山卫伏弩同时现身。三千黑甲骑兵封住唯一出口,燕字战旗在风中展开。 为首大将提枪出阵,正是张玉。 阿哈出回头看了一眼黑云谷方向,南面炮声未停,北面退路已断。 张玉横枪指向女真军阵,声音压过山风:“阿哈出,本将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267章 阵亡父子兵 第267章阵亡父子兵 阿哈出勒住战马时,北面的退路已经被封死。 滚木横在山道中央,拒马后的积雪被踩得发黑。三千燕山卫占住两侧坡口,燕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南方,炮声一阵接着一阵。每一次轰鸣,山岭都在震动。 阿哈出回头看了一眼。 黑云谷方向硝烟翻涌,瓦剌中军的旗帜已经看不见了。恩克的六万骑兵被困在谷中,南面明军的炮声正在逐渐逼近。 再拖下去,朱棣一旦收拢燕山卫,北面的渡口也会被封死。 “阿玛,看样子明军只有三千人。”李满住催马上前,狼牙棒横在身侧,“右侧雪坡林深,分一千步卒绕过去,前后夹击,能撕开燕军侧翼。” 阿哈出扫了一眼山道。 坡面覆雪,林间崎岖。步卒一旦离开主阵,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绕到燕军身后。 南面的炮声已经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他抬手指向燕字旗,摇了摇头,“南面炮声已近,恩克撑不了多久。等步卒绕过去,明军主力早就到了。必须以重骑强冲山口,速战速决。” “前锋只许试阵,不许恋战。”阿哈出沉声道,“弩箭一停,重骑立刻压上左翼。撕开缺口后,各部按旗北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部落首领,“督战队压阵。谁敢停步,斩!” 号角声响起。 两千女真前锋踏雪而出,后方五千重骑紧随其后。 战马刚刚提速,前方的雪地突然塌陷。数十匹战马栽进浅坑,骑兵被甩出去,后面的队伍来不及收缰,接连撞在一起。 张玉抬手,三面小旗依次落下。 前列燕军同时下马,长枪尾端重重钉进雪地;中列架起弩机;后列牵马退到拒马之后,随时准备反冲。 女真前锋冲到五十步外。 “放!” 弩箭贴着雪面射出,前排数十名女真骑兵应声倒地。战马翻滚着撞进队伍,后面的骑兵被迫减速,原本整齐的冲锋立刻挤成一团。 张玉没有追击,他只等第二批重骑露出侧翼。 阿哈出看见燕军阵脚没有散,立刻扬鞭:“督战队跟我来,压住前锋!” 张玉抬枪一指:“侧翼出击!” 八百燕山卫从雪坡后杀出,长枪封住退路,硬生生将阿哈出的亲兵与后方重骑截开。 战乱中,一杆长枪斜刺里扫来。阿哈出的战马前腿被扫断,嘶鸣着轰然倒地。 阿哈出滚落雪地,数名燕山卫当即围了上去,长枪交错落下。 “阿玛!” 在后方压阵的李满住目眦欲裂,眼见父亲落马被围,他瞬间失了智。 他以为张玉分兵围攻阿哈出,中军必然空虚,只要击杀张玉,燕军自溃。 “冲锋!杀了张玉,救回首领!”李满住咆哮着,带着余下重骑不管不顾地直冲张玉的燕字大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阵亡父子兵(第2/2页) 冲出数十步,他才发现右侧雪坡上已经转来一排弩机。 燕字旗后的弩手沉默抬弩,箭锋全部对准了他的侧翼。 “放!” 一波弩雨侧向袭来,重骑成片栽倒,冲锋阵型瞬间散乱。 李满住仍然单骑冲到张玉面前,手中的狼牙棒疯狂砸下,力道虽猛,却因为急躁而招式用老,露出了肋下与喉间的空档。 张玉侧身避过这狂暴的一击,在狼牙棒砸空的刹那,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噗! 李满住的怒吼戛然而止。 长枪贯喉而过,张玉抽枪,李满住从马背上栽下,尸体转眼被后方战马踩进雪里。 女真前锋的喊杀声,突然断了一瞬。 “满住!” 被亲兵拼死救起的阿哈出看到这一幕,眼中血丝暴起。 可大势已去,李满住的盲目冲锋带乱了重骑的节奏,女真军阵彻底陷入混乱。 两队燕山卫趁势压上。 阿哈出刚要拔刀,三柄长枪已经抵住他的胸口。 张玉策马来到近前,“阿哈出。” 阿哈出抬头,脸上满是血污,“朱棣好手段!” “燕王殿下让我告诉你,”张玉的声音平静,“白山黑水容得下女真,但我大明,容不下!” 阿哈出盯着燕字战旗,忽然笑了,“你们以为杀了我,建州就会归顺?” “归不归顺,死人说了不算。”张玉手腕一送,长枪贯穿阿哈出胸口。 建州女真首领的身体重重倒在雪地里,片刻之后,女真主旗被一名燕山卫砍断。 前军开始弃械,后军看见主旗倒下,也纷纷放下弓刀。山道太窄,降卒无法全部跪地,只能伏在雪中,高举双手,任由燕山卫逐队收缴兵器。 副将策马来到张玉身旁,汇报道:“将军,俘虏太多,是否押回北坡?” 张玉看了一眼阿哈出的尸体,冷声道:“部落首领、亲兵和拒不弃械者,全部处决。” 副将神色一凛。 张玉继续道:“其余降卒缴械,分部看押。弓刀、马匹、旗帜、部落名册,全部登记押往北坡,听候燕王发落。谁敢藏兵,立刻斩首。” “遵令!” 燕山卫开始分队行动。亲兵押走部落首领,枪兵收缴弓刀,骑兵驱赶降卒离开山口。负责登记的军士打开木册,将每一面部族旗帜、每一匹战马都记在册上。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南面冲来。 “张将军!”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谷内瓦剌中军旗已倒,溃兵正沿南坡逃散。曹国公已经占住谷口,燕王殿下正在收拢兵马!” 山道上的所有人都抬起头,南方炮声终于停了,张玉望向那片翻涌的硝烟,神色没有变化。 “传令,收拢俘虏,加快北坡防线。” 第268章 大汗!王旗断了!扶不起来了! 第268章大汗!王旗断了!扶不起来了! 黑云谷底,已不似人间。 李景隆的三层炮阵将这道狭长的山谷,生生犁了三遍又三遍。 轰!轰!轰! 硝烟如浓云般翻滚,遮蔽了天日。实心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贴着冻硬的地面横扫。木盾如纸糊般碎裂,重甲在动能面前形同虚设。 苍狼王旗刚被扶起,便再次倒进雪泥。 旗手的身体被铁弹带飞数步,重重撞上岩壁。 “退!往北退!” “南口过不去!” 瓦剌人彻底崩溃了。战马受惊,疯狂踩踏着倒地的同伴。前军想往后退,后军被挤在原地,数万人挤作一团,成了活靶子。 恩克满身是血,头盔不知去向,乱发在风中飞舞。他死死盯着南坡上那一排排喷吐火舌的黑铁管子,眼中涌起无尽恐惧。 草原上的狼,不怕刀剑,不怕死战。但这种连面都见不到,便将勇士成百上千撕碎的武器,摧毁了他们对战争认知。 砰! 一枚实心弹呼啸而过,再次正中恩克身侧的瓦剌王旗。 碗口粗的旗杆彻底从中折断,代表着瓦剌汗位、绣着苍狼的王旗,重重砸进血肉模糊的泥水里。 “大汗!王旗断了!扶不起来了!”一名千户凄厉地惨叫。 恩克如坠冰窟。旗倒了,军心便散了。 “走不掉了……”恩克盯着南坡上连续喷出火光的炮口,握刀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他的骑兵曾经踏破城寨,也曾在雪原上追杀数倍之敌。可眼下,六万骑兵连明军的阵线都碰不到。 再拖下去,全得死在这! 恩克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也让他从炮声中清醒过来。 “怯薛军!向我靠拢!”恩克拔刀高呼。 散乱在中军周围的怯薛军迅速聚拢。一千名重甲骑兵顶着溃军,勉强在王旗下结成护卫阵。 “大汗,南北两面都被堵住了,往哪突围?”怯薛军统领满脸黑灰。 恩克迅速扫视战场。 南口有炮垒、拒马和燧发枪阵,冲过去等同送死。 北口塞满瓦剌后军。数万人争相逃命,战马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东西两坡均有燕山卫。 然而东坡上,有一条刚刚运送伤员的斜道。 坡道上的绳索还没有收起,守军也远比其他位置稀薄。只要抢在明军骑军合围前冲上去,便能绕向北方。 “往东!冲上缓坡!”恩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统领望着挡在前方的数千名溃兵,脸色发白:“大汗,前面全是咱们的人……” 恩克没有废话,手腕一翻,弯刀直接抹了统领的脖子,随后厉声喝道:“挡路者,杀!” “驱赶溃兵攻坡!他们死光了,怯薛军再上!” 周围亲卫同时举起长矛。 数千名瓦剌溃兵被逼着离开谷底,朝东坡涌去。有人试图转身,立刻被怯薛军斩杀。 溃兵没有退路,只能向上冲。 ...... 东坡之上。 朱棣靠在一块岩石后,大口喘息着。 “王爷,恩克正在聚拢怯薛军!”一名亲卫指着下方,声音嘶哑。 朱棣猛地直起身,探头望去。 只见硝烟之间,数千溃兵已经改变方向。更后方,一面残破的苍狼旗正在快速靠近东坡。 “恩克想跑!”朱棣眼中杀机暴涨,“他要走伤兵道!” 朱棣回头看向身后。 燕山卫已经分散在两侧坡地。扣除战死重伤、转运伤员、封锁北口的人手,他身边能够立即调动的只剩四千余人。 这些士卒死守半日,许多人连握刀的手都在发颤。 朱棣没有迟疑,立刻下令:“旗兵,向南坡连打三道赤旗!左营守住坡顶,弓手封两翼!亲军随本王压住伤兵道!” 副将一把拉住他的马缰,焦急道:“王爷,坡下至少有数千溃兵,还有上千怯薛军。弟兄们已经撑不住了!” 朱棣扯下破损的披风,将其缠在握刀的右手上,“恩克若活着回到漠北,瓦剌还能再聚十万骑。今日放他走,来日死的就是我大明边军!” 雁翎刀出鞘,朱棣率八百亲军冲向坡口。 “拦住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大汗!王旗断了!扶不起来了!(第2/2页) 坡下的溃兵刚刚爬上斜道,燕山卫的箭便迎面落下。 前排接连翻倒,后方溃兵仍被怯薛军推着向前,很快便踩过尸体,撞上燕山卫的盾阵。 朱棣站在最窄处,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矛。刀锋顺势下压,将一名瓦剌兵斩倒。第二人刚想扑上来,便被亲卫的长枪贯穿胸口。 燕山卫迅速结成三排:前排持盾,中排出枪,后排弓手越肩放箭。 狭窄的伤兵道很快堆满尸体,恩克在坡下看得清楚,明军已经发现了他。 拖得越久,南坡的李景隆越有可能调来燧发枪兵。到那时,这条唯一的生路也会被封死。 “继续赶人!”恩克挥刀砍倒一名停步的溃兵。 怯薛军用长矛抵住前军后背,逼迫他们一轮轮撞击燕山卫。 朱棣连续斩杀数人,呼吸已经变得沉重。他从昨日便未曾合眼,白日守谷,夜间烧营,今日又与瓦剌重甲兵鏖战半日。 身上的甲胄早已染透,手中的雁翎刀也卷了刃。 一名怯薛军藏在溃兵身后,突然挺矛刺来。朱棣侧身避开,反手削断矛杆。 另一人趁机撞上盾阵,一脚踹在朱棣胸甲上。朱棣连退两步,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护住王爷!”亲卫扑上前,以盾牌挡住接连落下的弯刀。 朱棣推开搀扶他的士卒,抬头望向坡下。 恩克也在抬头看他,两名统帅隔着拥挤的人群与遍地尸体,目光短暂相撞。 恩克迅速移开视线,他要活着离开。 “怯薛军,压上!” 五百名生力军踩着本族溃兵的尸体,撞向已经松动的燕山卫防线。 坡道太窄,燕军人数优势无法展开。连番苦战之后,盾阵终于被撞开一道缺口。 朱棣刚要带亲军补上,数百名瓦剌溃兵已经从缺口涌入,将他与坡顶守军强行隔开。 恩克抓住了这一瞬。 “亲军随我冲!” 残存怯薛军迅速收拢,以数百人堵住朱棣,又以数百人护住恩克向坡顶突进。 燕山卫连斩数十人,却无法立即合拢阵线。东坡紧贴谷壁,已经进入南坡火炮的射击死角。 硝烟又遮住了旗语。 李景隆的火器营一时无法辨明坡上敌我,只能停止向东侧延伸炮击。 恩克付出近半怯薛军,终于冲上坡顶。 一名燕山卫百户带人拦在前方。 恩克没有减速,战马撞开长枪,他伏身挥刀,从那名百户身侧掠过。身后亲卫立即补上,将燕军死死挡住。 “恩克!”朱棣从乱军中杀出,提刀追向坡顶。 两人之间只隔着百余步,恩克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停马。他留下五百怯薛军断后,带着剩余亲卫冲过山脊,转眼消失在北面的风雪中。 朱棣还想再追,双腿却猛地一软。 亲卫连忙扶住他,“王爷!” 朱棣一把推开亲卫,望着雪地上迅速远去的马蹄印,狠狠一刀劈在岩石上,“操!” “传令骑军!” “追上恩克,死活不论!” 副将低下头,声音沙哑,“王爷,咱们的骑兵正在北口协助张玉收拢女真降卒。最近的一队赶到这里,也要半个时辰。” 朱棣死死攥住刀柄。 半个时辰,足够恩克逃进北方群山。 谷底的炮声逐渐停下,前阵散弹已经告罄,数十门轻炮炮身过热。 李景隆下令停止延伸射击,留下两成药包封锁南北通道。 一万燧发枪兵随即进入谷底,枪兵分成数队稳步推进,骑军从两翼切断溃兵之间的联络。两万余瓦剌兵被分别赶进三处空地,逐队弃械。 蓝闹儿提着卷刃的长刀跑上南坡,兴奋道:“九江哥,赢了!” 李景隆没有回应,他举起千里镜,沿着尸横遍地的谷底缓缓扫过。 瓦剌各部旗帜都在,唯独没有苍狼王旗。 东坡上,三道赤旗仍在风中翻卷,那是燕王发出的敌酋突围警讯。 李景隆的目光落向坡顶。 雪地上有一条新鲜的血路,数百具怯薛军尸体从斜道一直铺到山脊。更远处,密集的马蹄印正向北延伸。 恩克逃了。 “走,去见燕王。” 第269章 李景隆:毕其功于一役,朱棣: 第269章李景隆:毕其功于一役,朱棣:犁庭扫穴! 风停了,但黑云谷里的血腥味,浓得连北风都吹不散。 李景隆披着那华贵的狐皮大氅,踩着泥泞,缓步走上东坡。 三百门野战炮犁过的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蓝闹儿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跟在李景隆身后,脸上的肥肉因亢奋而微微抽搐。 东坡,朱棣坐在一块碎石上,头盔早已不知道哪里去了,漆黑的甲胄被染成了暗红色。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雁翎刀已经崩出了几十个缺口,被他随手插在脚边。 听到脚步声,朱棣缓缓抬起眼皮。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先提这场足以震动天下的大胜。 朱棣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李九江,恩克跑了。” “身边还有多少人?” “五百怯薛军,都是一人双马。” 朱棣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甘。死战半日,折了那么多燕山卫的弟兄,却在最后关头让那狗东西跑了。 李景隆走到坡边,顺着东坡的山脊看向那条向北延伸的杂乱马蹄印,蹄印密集,方向朝北。几处血迹尚未冻透,说明恩克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朱棣盯着他:“本王已经命骑兵收拢,可最近一队赶来,也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他多跑二十里。”李景隆站起身,目光越过北面的山岭。 朱棣皱眉:“六万瓦剌主力已经折在谷里。你还想追?” 李景隆拍去手套上的雪泥,语气平静:“太孙殿下花了数百万两银子,调五万新军北上,求的可不只是这一场胜利。” 朱棣眼神微变,“你要他的脑袋?” “本公要毕其功于一役。”李景隆转身喝道:“蓝闹儿!” “末将在!”蓝闹儿提着血迹未干的长刀冲上山坡,眼中的兴奋根本压不住。 “点三千轻骑,一人双马。坐骑从缴获的女真马里挑,短铳、马刀、三日干粮,其余东西全留在谷中。” “再找二十名熟悉清川江北路的向导,一刻钟内出发!” 蓝闹儿重重抱拳:“末将这就去!” “慢着。”朱棣撑着刀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鏖战太久,刚迈出一步便微微发颤,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本王也去!”朱棣走到坡边,朝下方厉声喝道:“燕山卫还能上马的,出列!” 甲叶碰撞声骤然响起,八百名黑甲骑兵踏出军阵。 有人甲上还钉着断箭,有人的刀只剩半截。几名伤势过重的士卒刚要出列,便被朱棣挥手喝退。 “留下养伤!” “本王要能追上恩克的人,不要去送命的人!” 朱棣走到剩下的骑兵面前,拔出那把卷刃的刀,遥指北方,“恩克从你们眼前跑了。本王只问一句,追不追?” 八百人同时举刀。 “杀!杀!杀!” 吼声穿过山谷,震落坡顶积雪。 李景隆看着眼前这支血战一日一夜的残军,眉头微皱。 “燕王殿下,你守了一日一夜,再追下去,未必还能活着回来。” 朱棣扯开一袋烈酒,仰头灌下两口,剩余酒液被他倒在颈侧伤口上。 剧痛袭来,他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腰背依旧挺直。 “燕王若怕死,昨夜便退了。” 李景隆沉默两息,忽然笑了,“好。那便请燕王随本公走一趟!” 这时,张玉与朱能刚从北口赶来。 两人满身血污,见朱棣已经准备上马,脸色同时变了。 “王爷!” 朱棣没有给他们劝阻的机会,直接将虎符扔给张玉。 “你守北口,清点女真降卒。” “部族首领、亲兵、普通降卒分开看押。兵器、马匹、旗帜和部落名册,全部登记造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李景隆:毕其功于一役,朱棣:犁庭扫穴!(第2/2页) 张玉接住虎符,急声道:“王爷,您准备去哪?” “杀恩克。”朱棣只回了三个字。 李景隆也将中军令箭交给副将,“炮营、新军和伤兵全部交给你。” “降卒分营缴械,十人一索。敢越警戒线者,开枪;敢冲击炮垒、抢夺兵器者,就地处置。” “六十门轻炮封锁南北谷口,其余弹药全部入库。” 副将抱拳:“末将领命!” 朱能望向谷底密密麻麻的降卒,仍有些担忧。 “曹国公,谷里还有两万余名瓦剌降卒。两位主帅同时离开,若他们趁机生乱……” 李景隆指向山谷两侧。 一万燧发枪兵已经完成列阵,黑洞洞的枪口压着三处降卒营。六十门轻炮封住谷口,炮手仍守在引火杆旁。 “朱将军,只有跪着的,可以活。” 朱能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不再多言。 一刻钟后,谷外马蹄骤响。 三千新军轻骑已经完成集结,每人配备两匹缴获的女真战马。马背上只挂干粮、弹药和御寒毡毯,再无多余辎重。 八百燕山卫紧随其后。 朱棣翻身上马时,身体晃了一下。张玉下意识伸手,却被他一眼逼了回去。 片刻后,谷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三千八百骑卷起大片雪雾,转眼消失在山岭之间。 东坡上,朱能望着远去的骑军,脸色发苦,半晌才憋出一句:“曹国公疯了也就罢了,王爷伤成这样,还亲自跟去。真把自己的命当铁打的?” 张玉低头看着怀里的虎符,额角狠狠跳了两下,叹了口气道:“曹国公可清醒得很。” “那咱们怎么办?”朱能苦着脸问。 “还能怎么办?”张玉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断矛,“干活!日落前押送俘虏返回平壤!” …… 追击路上,风雪再起。 三千八百骑在雪原上狂奔,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向前。 李景隆和朱棣冲在最前面,两人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九江,恩克身边至少还有五百怯薛军,沿途若有接应,咱们这三千多人怕是不够塞牙缝的!”朱棣迎着风吼道,眼中却满是兴奋。 “王爷怕了?”李景隆大笑,笑声中透着狂傲。 “放屁!本王是怕你死在草原上,没法向太孙交代!” “他恩克是狼,咱们就是打狼的猎户!猎户哪有怕狼的道理!”李景隆眼神如刀,马鞭狠狠抽下,“太孙殿下已经定下开拓之制,若能斩恩克、平瓦剌,便是四叔建国的最大基石!” 朱棣心头一震,你丫的,这时候居然还想着四叔! “好!那咱这次就来他个犁庭扫穴!”朱棣狂笑,双腿猛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 平壤以北,清川江畔。 恩克带着五百怯薛军,正在雪原上亡命狂奔。 他回头看去,风雪掩盖了来路,没有追兵的影子。 “大汗,后方听不到大队马蹄。明军应当还在黑云谷收拢降卒。”亲兵统领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恩克脸色铁青,六万瓦剌精骑,一战尽没。苍狼王旗折断,阿哈出临阵逃亡,自己也成了仓皇北逃的败军之主。 这场惨败一旦传回漠北,各部首领必然生出异心,甚至有人会来抢他的汗位。 “回到漠北后,立即封锁消息。”恩克握紧缰绳,眼底满是疯狂,“谁敢泄露黑云谷之败,本汗便灭他全族!” 统领连忙低头:“遵命!” “朱棣……李景隆……”恩克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要回到漠北,本汗定要再起十万控弦之士,踏平北平!” (都去看世界杯了吗,都没人看书了!) 第270章 恩克狠起来自己人也抢! 第270章恩克狠起来自己人也抢! 风雪弥漫。清川江北路,白茫茫一片。三千八百骑如黑色长龙,撕开雪幕。 “九江哥!看!”蓝闹儿猛勒缰绳。 雪地里,凌乱的马蹄印向三个方向延伸,还没被新雪完全覆盖。 蓝闹儿两眼放光,一把抽出马刀:“蹄印还没冻实,恩克最多早走半个时辰。给我五百骑,我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他的刀背。 李景隆神色冷峻,狐皮大氅上落满雪沫:“急什么。” “九江哥,再不追……” “闭嘴。”李景隆瞥他一眼。 蓝闹儿缩了缩脖子,悻悻插刀入鞘。 旁边,朱棣策马靠近,扫过雪地上的三路蹄印,眉头随即皱紧,“分兵疑阵?” “恩克只剩五百怯薛军,分不起三路。”李景隆翻身下马,沿着蹄印走出数十步。 三名斥候凿开薄冰,冰层下的枯草刚被踩断,断口仍有湿意。西边两路蹄印看着杂乱,落蹄却浅,明显有人牵着备用马来回踩踏。 中间一路最窄,马蹄陷得也最深。 李景隆起身,马鞭指向西北,“中路才是真的。” 蓝闹儿精神一振:“那还等什么?” “追上之后呢?”李景隆看向他,“你认得瓦剌王庭在什么地方?” 蓝闹儿嘴巴张了几下,悻悻把刀插回鞘中。 朱棣盯着李景隆,眼底忽然亮起寒光:“你想让恩克带路!” 李景隆笑了,“黑云谷埋了瓦剌六万主力,恩克也成了丧家之犬。眼下杀他,只值一颗脑袋。” “留他几日,他能把咱们带到王庭。” 朱棣胸中战意瞬间烧起。漠北王庭位置不定,各部逐水草迁徙。没有熟悉道路的向导,明军纵有千里镜和舆图,也很难在风雪中锁定目标。 但恩克却一定认得回家的路。 “好!”朱棣大笑,牵动胸前伤势,脸色随即白了几分,他压住疼痛,眼神更加凌厉,“二丫头,本王还是小看你了啊。” “传令!”李景隆翻身上马,“全军咬在三十里外,一人双马,轮换骑乘。马不解鞍,人不卸甲。” “斥候只查蹄印、马粪和宿营灰烬,严禁靠近五里之内。” “会蒙古话的全部调入前锋。恩克若放回头哨,一个也不能让他回去。” “遵令!” 军令迅速传遍队伍。三千八百骑收起旗号,放慢马速,隐入越来越密的风雪。 李景隆又叫来三名亲信斥候,他取出纸笔,伏在马鞍上迅速写完军报,以血漆封口。 “分三路送回应天。” “禀告殿下,北疆大局已定。臣李景隆、燕王朱棣,正率三千轻骑,出塞八百里,直捣瓦剌王庭!” 李景隆停了一下,又添上一句。 “此战未经请旨,请殿下治臣擅进之罪。” 三名斥候接过军报,抱拳上马。 “军报在人在!” 马蹄转向南方,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风雪更大了。 “走吧,四叔。”李景隆一抖缰绳,“看看恩克还能替咱带出多少军功。” ...... 一天一夜。 清川江以北三百里,冰河横断雪原。 恩克猛地勒住战马,回头望了许久。 风雪迷茫,天地间除了呼啸的北风,再无半点动静。 “大汗,明军没追来。”亲军统领喘着粗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们还要收拢几万降卒,哪敢追进大漠?” 恩克仰头大笑:“长生天护佑!明军进了大漠,也只会冻死在白毛风里!” “长生天护佑!” 五百怯薛军跟着高呼,低迷的士气稍稍恢复。 笑声落下,恩克眼底的惊惧仍未散尽。 “大汗,黑云谷折了六万勇士。回到王庭以后,各部若来问罪……”亲军统领说到一半,便不敢继续。 “问罪?”恩克冷笑,“黑云谷兵败,全因阿哈出临阵背盟。女真人不忠不义,私通朱棣,放开北口,害死我瓦剌勇士。” 统领连忙低头,“大汗英明。” 阿哈出已死,建州主力也已投降。 活人想说什么,死人拦不住。 只要回到王庭,恩克仍是瓦剌之主。他可以借清算女真的名义压住各部,再从草原上拉起十万骑兵。 想到这里,恩克重新握紧刀柄,“留下十骑,藏进东面的河湾。” “用马尾扫乱蹄印,再分两队踏出假路。若有明军跟来,立刻放响箭示警。” “其余人继续北上。三十里外有赤狼部的小营,去那里换马取粮!” 半个时辰后,赤狼部营地升起浓烟。 恩克一脚踹翻部落首领,弯刀压在他的颈侧,“交出战马、干肉和皮袄!” 首领跪在雪中,满脸绝望,“大汗,牛羊已经被征过一次。再交,营里的老人和孩子撑不过下个月。” “那是你们的命。” 刀光闪过,首领倒在苍狼旗下。怯薛军闯入帐篷,抢走最好的战马和羊肉,又砸开存放奶酪与皮货的木箱。 有人试图反抗,当场被射倒。 半个时辰后,五百骑换过坐骑,带着抢来的物资继续北逃。营地只剩哭声与燃烧的粮车。 一个多时辰后,南面出现大批骑兵。 蓝闹儿翻身下马,从灰烬里捡起半截羊腿,肉还带着余温。 “刚走。”他看向倒在苍狼旗下的部落首领,“恩克这狗东西,为了逃命,连自己人也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恩克狠起来自己人也抢!(第2/2页) 朱棣绕着营地走了一圈。 “首领死了,粮食被烧,马也被带走。”他望向李景隆,眼中渐渐浮起狠意,“李九江,恩克一路杀回王庭,各部会怎么看他?” 李景隆听懂了,“王爷想再点一把火?” “火已经烧起来了。”朱棣冷笑,“咱们只需让更多人看见。” 李景隆沉吟片刻,拔出佩刀,“蓝闹儿!” “末将在!” “带人搜营。恩克留下的伤兵、亲信全部拿下,持械反抗者就地处置。”李景隆指向远处瑟缩的老弱,“他们集中到南面的帐篷,留下三日粮食和十匹驮马。” 蓝闹儿一怔,“还给他们留粮?” “他们活着走到王庭,胜过咱们多射一万支箭。”李景隆蹲下身,从首领尸体旁捡起一块苍狼腰牌,“把恩克来过的痕迹留下,再烧掉半座粮仓。” “我要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记住,是恩克杀了他们的首领,抢了过冬的牛羊。” 蓝闹儿咧开嘴:“明白了。咱们给他把罪名坐实!” “还差一层。”李景隆回头看向三千八百骑,“收起明军旗号,外甲罩瓦剌皮袄,弯刀挂在外侧。” “会蒙古话的人编入前锋,拿上怯薛军腰牌。白日避开大部落,入夜再动。” “苍狼旗只让远处的人看见。靠近五十步者,全部扣下。” 不久后,一面残破的苍狼旗在风雪中升起。 三千八百骑遮住甲胄,沿恩克留下的道路继续向北,始终保持三十里的距离。 恩克抢粮,他们便留下苍狼军令。 恩克杀人,他们便放大营中的恐慌。 遇到小型补给点,明军会在夜间封住四面,缴械守卫,焚去部分粮仓,再故意放走几名亲眼见过苍狼旗的人。 消息顺着迁徙路线迅速传开。 “恩克兵败了!” “六万骑兵全死在黑云谷,他正在杀人灭口!” “赤狼部首领被他砍了,白鹿部的战马也被抢光了!” 十五日,十三处营地,十三份盖着苍狼印记的征粮令。 沿途部落开始封锁营门,派人赶往王庭。还有几名与恩克结怨的首领连夜集结骑兵,发誓要为族人讨回公道。 明军也付出了代价。 七千余匹战马日夜轮换,仍有两百多匹倒在途中。 每次短暂休整,兽医都要检查马蹄与鞍伤。 朱棣颈侧的伤口也崩开过两次。军医重新缝合后,严令他每日必须在马车上休息一个时辰。 朱棣却坚持骑马。最终,李景隆命亲卫把他绑进了缴获的毡车。 燕王在车里骂了整整半个时辰。当天夜里,他又骑到了队伍最前。 ...... 追击的第十六日,大漠深处,狂风卷着沙雪。 明军的队伍在背风坡休整,几名士卒突然捂着肚子倒在雪地里,疯狂呕吐,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更有甚者,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怎么回事?”朱棣大步走过来,眉头紧锁。 “王爷,弟兄们水土不服。”一名百户脸色苍白,“这几日喝了化开的雪水,吃了半生的羊肉,很多人开始上吐下泻。” 朱棣心头一沉。 孤军深入最怕的不是敌军,而是疫病。一旦蔓延开来,不用恩克动手,这三千多人就得全交代在草原上。 “全军停止取生雪!” 李景隆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蓝色册子。册子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军医大典》。 朱棣愣住:“这什么玩意儿?” 李景隆翻开册子,熟练地找到一页:“殿下命周王主持,讲武堂军医共同增订。出征将校人手一册。” 朱棣眼角抽搐。老五编的医书?他怎么不知道? 李景隆翻到疫病一篇,递给医官。 “按军册处置。” “病号移到下风口,单独设营。取水区、烧水区、排污区全部分开,任何人不得混用器皿。” “饮水烧开后继续滚沸半刻。病号每碗温水加一撮盐、两撮糖,少量多次服用。” “生肉重新煮熟。碗筷用沸水烫洗,排泄物撒石灰深埋。用烈酒擦洗器具和双手......” 百户如获至宝,立刻带人去办。 蓝闹儿捏着鼻子灌下一碗盐糖水,脸皱成一团。 “九江哥,这玩意儿又咸又甜,真能救命?” “能不能救命,半日后看。” 李景隆盯着他,“你再敢吃半生羊肉,本公先让军医给你灌三碗。” 四周将士忍不住笑出声。 朱棣却没有笑,他拿过《军医大典》,快速翻了几页。 冻伤、箭创、断骨、腹泻、坏血、营地取水…… 每一项都写着具体处置方法。这册子无法替人冲锋,却能让更多士卒活着走出草原。 “老五钻了半辈子药圃,最后还是被允熥拉来给大军卖命。”朱棣摇了摇头。 “殿下说过,军医多救一个士卒,大明便少发一份抚恤,多留一个老兵。”李景隆收回军册,“战争打到最后,拼的就是这些细处。” 朱棣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北方。 “恩克离王庭还有多远?” “斥候回报,最多还有两天的路程。”李景隆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现在的瓦剌王庭,恐怕早就炸开锅了。” 朱棣握住刀柄,露出笑意。 “恩克以为逃回王庭就能继续做大汗。等他回到王庭,希望还能笑得出来。” 第271章 李景隆:美丽的姑娘,我是来帮 第271章李景隆:美丽的姑娘,我是来帮你们的 大漠的雪,说下就下。 半个时辰前还能看见天际线的轮廓,此刻却只剩下漫天乱舞的白毛风。三千八百名明军骑兵被困在风雪中,视线不足五步。战马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渣,挂在马鬃上。 队伍被迫停下。 朱棣猛地扯开蒙在脸上的羊皮面罩,眉毛上结满冰霜。他转头看向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雪丘。没有参照物,没有日月星辰。 终于追到了瓦剌王庭外围,偏偏在最后关头失去了方向。 “派出去的斥候还没回来?”朱棣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躁意。 蓝闹儿牵着马凑过来,沉声道:“王爷,放出去三拨人,都还未归。” 朱棣咬牙,右手下意识按住刀柄,瓦剌王庭已经近在眼前,就差那么一点! “沿冻河沟向西北探路。”朱棣握住缰绳,声音发沉:“每五十步钉一根长桩,桩与桩之间拉索。先探三里!” “不能再派人。” 李景隆坐在马上,目光落向风口处的小旗,那面旗已经连续变了三次方向。 “风在旋。”李景隆看向朱棣,“探路的人走出半里,后面的标记便可能被雪埋掉。” 朱棣眼神发冷:“留在这里,战马一样撑不住。” “找背风坡,十骑一索,先保住队形。”李景隆斩钉截铁道:“兵书有云,大漠遇雪,盲动者死。咱们带的干粮够撑三天,先找背风坡扎营。” 朱棣气笑了:“兵书?你爹当年打漠北,靠的是兵书?你现在翻兵书,能翻出一条路来?” 李景隆叹了口气,他心里也在骂娘。书上确实没写雪盲症和迷路怎么治,但他面上稳得住。大军主帅若是慌了,这三千人就真的完了。 “王爷,太孙殿下把新军交给我,不是让我带着他们去雪坑里送死的。”李景隆直视朱棣,“扎营,等风停。” 朱棣死死盯着李景隆,手背青筋暴起。两人对峙,周围的空气似乎比风雪更冷。 一个要抢时辰,一个要保全军。 谁都没有错,可军中只能有一道命令。 就在这时,右侧雪幕中冲出一骑。斥候连滚带爬跌下马鞍,冲到两人跟前单膝跪地:“王爷!提督!前面十里外发现一队人马!” 朱棣眼中凶光大盛,直接拔出雁翎刀:“多少骑?打什么旗?” “没有旗,也没有披甲青壮。”斥候咽了口唾沫,“全是老弱妇孺,看穿着是赤狼部的人。赶着几辆破车,驮着些破烂帐篷,冻死好几个了,正往西北方向走。” 朱棣眉头一皱。赤狼部,应该是昨日被恩克洗劫的那个小部落,他们觉得太小了就没去。 “围住,一个也别放走。”朱棣收刀入鞘:“挑几个识路的带回来,其余人原地看押。” 李景隆抬手拦住传令兵,“带几个人回来,他们未必肯说真话。” 朱棣皱眉:“那就审到他们说。” “这支队伍顶着白毛风向西北走,目的地多半就是王庭。”李景隆抬手拦住朱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王爷,对付心怀仇恨的人,用刀是最下乘的手段。蓝闹儿,点五十轻骑,随本公上前。” “其余人封锁外围。发现瓦剌斥候,直接扣下。” “得令!” 蓝闹儿立刻招呼人手。 朱棣看着李景隆的背影,冷哼一声,策马跟上。他倒要看看,这位大明曹国公不拔刀怎么让瓦剌人带路。 十里之后,风势稍弱。 雪坡下方,一支稀稀拉拉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几匹瘦骨嶙峋的驮马拉着破木车,车轮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辙痕。 队伍里没有青壮,老人互相搀扶,妇人把孩子裹在怀里。最后一辆车上躺着两具冻硬的尸体,草席已经被雪盖住一半。 马蹄声响起。 五十名骑兵从两侧展开,迅速封住雪坡。李景隆一行穿着缴获的瓦剌皮甲,外面挂着弯刀,连旗号都没打。 队伍顿时乱作一团。孩童大哭,老人瘫倒在地。 领头的年轻女子拔出弯刀,独自挡在最前。她约莫十八九岁,羊皮袄已经破了几处,脸颊被寒风割出细小血口。 那大双眼睛却很亮,也很凶。 李景隆翻身下马,没有带兵器。他步伐从容,走到女子面前五步站定。 他看着女子,用一口流利的蒙古语说道:“美丽的姑娘,这么大的雪,你们这是要去哪?” 阿丽娜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瓦剌人的皮甲,外面却披着极其名贵的狐皮大氅。身后的骑兵个个高头大马,眼神冷厉,绝不是普通的流浪部族。 “你们是什么人?”阿丽娜握紧弯刀,刀尖微颤,“恩克已经杀了我的阿布,抢光了我们的牛羊和精壮。你们若也来抢粮,车上只剩死人。” 后方,朱棣骑在马上,手按刀柄。他听得懂蒙古语,阿丽娜只要呼喊逃跑,他便会立刻封死这片雪坡。 李景隆却笑了。他笑得很温和,甚至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散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李景隆:美丽的姑娘,我是来帮你们的(第2/2页) 他抬起手,解开皮甲的搭扣,里面露出了大明国公的玄色蟒袍,金线在雪光下刺人眼球。 “看清楚,我们不是恩克的人。”李景隆看着阿丽娜,语气平静,“我们是大明人。” 此言一出,阿丽娜愣住了。 她身后那些互相依偎的老人也停止了哭泣,满脸错愕地望向这边。大明人?大明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大漠深处? 朱棣在后面眼皮狂跳。 李九江疯了?身处敌境,直接自爆身份?这要是走漏一点风声,三千人立刻就会成为整个瓦剌的活靶子!朱棣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只要对面有异动,他立刻下令灭口。 李景隆没有理会背后的杀气,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大明……”阿丽娜退后半步,刀尖对准李景隆的胸口,“明人来这里干什么?你们想打王庭?” “不不不,我们是来帮你们的。”李景隆站定,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他指了指脚下的雪地,声音洪亮,确保后方的老弱也能听见:“恩克倒行逆施,丧心病狂。他为了逃命,杀你们的父兄,抢你们的口粮。他想统合所有小部落去打女真,去送死。” 阿丽娜眼眶瞬间红了,阿布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 “美丽的姑娘。”李景隆放缓语调,目光真诚,“我叫李景隆,大明曹国公。我舅姥爷,是如今大明的皇帝。我表弟,是未来大明的皇帝。” 朱棣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搐。这狗东西,这时候念家谱?把皇上和太孙搬出来忽悠一个瓦剌女人? 李景隆面不改色,继续输出:“我自幼饱读诗书,最见不得人间惨剧。此番率军深入大漠,不为抢掠,只为帮你的族人拨乱反正。” 他指着身后的五十名精骑:“我大明带甲百万,火炮万门。区区恩克,不过是丧家之犬。我们能杀他,能让你们过上安稳的日子,能让你们在冬天有茶喝,有盐吃,有暖和的棉衣穿。” 阿丽娜看着眼前这个英武帅气的男人,听着那些大得没边的承诺,脑子一阵发懵。 她只是个小部落首领的女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大明皇帝的亲戚?来帮我们? 李景隆看着她继续道:“恩克的六万骑兵已经折在黑云谷。苍狼王旗被炮火打断,他带着几百亲军逃回大漠。沿途杀人、抢马、焚粮,只为保住自己的汗位。” 阿丽娜呼吸一滞。 “你说谎!”一名老人厉声道,“恩克带走了六万勇士,明军怎可能全杀光?” 李景隆没有争辩,向蓝闹儿伸出手。 蓝闹儿从马袋中取出一块染血腰牌,又扔下一封盖着苍狼印记的征粮令。 “这是恩克怯薛军统领的腰牌。” “这份征粮令,是从白鹿部拿到的,恩克这一路抢了不下十三个部落。” 李景隆看向那些饥寒交迫的老弱:“他回到王庭后,第一件事便是继续征兵。你们的孩子长到能握刀的年纪,也会被他送去填命。” 阿丽娜盯着那块腰牌,她认得怯薛军的狼首印记。恩克袭击赤狼部时,身边亲兵挂着同样的东西。 良久,阿丽娜脸色一颓,刀尖也垂了下去,试探着问道:“你……你真能让我族人活下去?” “我大明人,从不说假话。”李景隆斩钉截铁。 “阿丽娜!不能信!”一名部落老者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明人狡诈!他们是来杀我们的!不能信啊!” 老人的喊声让阿丽娜猛地清醒过来。她再次举起刀,眼神挣扎。 李景隆没有反驳。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蓝闹儿。 蓝闹儿心领神会,立刻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大步走上前,直接扔在阿丽娜脚边。 布袋散开,露出里面炒熟的麦饼、肉干,还有一小包珍贵的青盐。 食物的香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阿丽娜队伍里的几个孩童闻到味道,死死盯着地上的肉干,疯狂咽口水,但没有大人发话,谁也不敢动。 李景隆弯腰,捡起一块肉干,递到阿丽娜面前。 “恩克给你们留下的,是刀和风雪。”李景隆看着她的眼睛,“大明给你们的,是粮食和活路。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的族人,撑不过今晚的暴雪。” 阿丽娜看着那块肉干,又回头看了看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人。 她本就是打算带着族人去王庭告状的。可就算到了王庭,那些大部落的首领真的会为赤狼部做主吗?恩克再怎么说也是可汗,而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草芥。 既然恩克不仁,杀了她的阿布,那还有什么情面好讲? 阿丽娜扔掉弯刀,一把接过肉干,转身塞进一个孩童的手里。 她转过身,直视李景隆。 “你们要我做什么?” 李景隆笑了,抬手指着西北方向,“很简单。带我去找恩克,我替你杀了他。” 第272章 大汗归来,王庭反了 第272章大汗归来,王庭反了 逃亡的第十八日,暴雪停了。 恩克带着最后五百怯薛军冲出雪幕,终于看见了瓦剌汗庭的苍狼大纛。 他活着回来了,可那六万瓦剌骑兵,再也回不来了。 “大汗,汗庭到了。”亲军统领声音沙哑,眼里却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恩克勒住战马,抹掉眉间冰霜。 前方营盘铺开数里,毡帐连绵,炊烟升在低空。牛羊依旧挤满围栏,营道上却少见披甲青壮。 许多部落旗杆下,只站着老人和半大少年。六万精骑南下后,这座瓦剌权力中心只剩一副庞大的空壳。 但只要坐回苍狼王座,他依旧是大汗。 “都把腰挺直!”恩克回头,目光阴冷地扫过五百亲军,“擦掉血,扎紧皮甲。谁敢露出败军模样,本汗亲手剁了他!” 怯薛军纷纷抓起积雪,擦去脸上凝固的血痕,又把开裂的甲绳重新系紧。 恩克拔出弯刀,指向汗庭。 “记住,你们奉本汗之命追杀女真叛军,一路大胜而归。” “黑云谷的事,谁敢多说一个字,全帐问罪!” 五百人齐声应命。 半个时辰后,残破的苍狼旗升到营门前,汗庭没有吹响迎驾号角。 营门缓缓打开,各部首领带着亲卫站在道路两侧。没有马奶酒,没有庆功歌,也没人跪迎。 上千道目光压在恩克身上,其中几名小部落首领双眼赤红,手始终按着刀柄。 恩克扫过人群,心脏猛地一沉。 这些人是知道了什么吗?不,不可能他一路杀人封口,谁能把消息传回来? “本汗回营,你们都哑了?”恩克扬起马鞭,凌空抽出一声炸响。 仍然无人开口。 恩克脸色阴沉,翻身下马,径直走向王帐。 他不能在营门前解释。解释得越多,越像败军之将。 按照汗庭旧制,大汗归帐之后,怯薛军可暂时接管王帐防务。入帐议事的部落首领,每人只能带两名亲卫。 守帐千户不敢先行站队,只得交出帐门。 五百怯薛军迅速分守四周。 各部首领压着怒火入帐。他们今日只想问清一件事。 六万骑兵去了哪里? 王帐内,恩克径直登上高台,坐回苍狼王座。直到手掌触及狼皮扶手的那一刻,他才重新找回几分底气。 各部首领鱼贯入帐,分坐两侧。 “砰!”恩克一掌砸在桌案上,先声夺人:“阿哈出背信弃义!” “黑云谷一战,建州女真临阵逃脱,又暗通明军,截断我军北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愈发高昂。 “前线只受了一点挫折。各部已奉命化整为零,沿三条旧牧道北返。” “本汗率怯薛军先回汗庭,正是为了调集兵马,接应各部!” 王帐内无人回应。 一名老首领垂着头,肩膀轻轻发抖。他的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全在南下的队伍里。 恩克根本不敢让众人继续追问,猛地起身,喝道:“传本汗军令!” “各部三日内再出三万骑。战马、干肉、牛羊,一律加征!” “七日后,本汗亲自南下,踏平建州!” “三万?”帐中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巴图站了出来,他是黑石部首领,麾下万骑曾位列瓦剌诸部之首。如今,那一万人只回来两个重伤士卒。 “大汗。”巴图盯着恩克,声音压着怒火,“你管六万主力尽失,叫一点挫折?” 恩克眯起眼睛,冷声道:“巴图,你想抗命?” 巴图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几样东西,抬手砸向桌案。 啪! 染血的怯薛腰牌滚到酒碗旁,盖着狼牙私押的征粮令缓缓展开。最后一枚铜制狼首扣撞上王座台阶,发出一声脆响。 恩克瞳孔骤缩。 巴图拍了拍手,帐帘掀开,两个人被带了进来。 一人是赤狼部的老牧民,另一人左臂齐肘而断,正是从黑云谷东坡混乱中逃回的瓦剌百户。 那百户刚看见恩克,便扑通跪了下去,凄惨哭喊着:“大汗,我不想死……” 巴图一脚将他踹倒,抓起桌上的征粮令,嘶吼出声:“他说,六万骑兵被明军堵进黑云谷,三百门火炮封住南口,苍狼王旗当场折断!” “他说,阿哈出提前撤军,你也带着怯薛亲军抛下各部,从东坡独自逃走!” 巴图又指向赤狼部牧民。 “赤狼部首领死在你的刀下。部落过冬的战马和干肉,也被你的亲军抢空!” 恩克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巴图仍未停下。 “我派人沿南路接回了幸存者。白鹿、青羊、乌骨等十三部,全有人在汗庭外等着与你对质!”他将征粮令重重拍在桌上,“末尾的狼牙私押,只有你和亲军统领能用。” “恩克,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王帐瞬间炸开。 “我的两千青壮,全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大汗归来,王庭反了(第2/2页) “我儿子跟你南下,连尸骨都找不到!” “你自己打了败仗,还敢杀我们的族人、抢我们的粮?” 十余名首领接连起身。有人冲向那名断臂百户,追问自家儿郎的下落。有人死死盯着恩克,眼中的敬畏已经荡然无存。 一名首领率先拔刀。紧接着,左右两席连续响起刀锋出鞘声。 “放肆!”恩克猛地站起,也拔出半截弯刀,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这是明军的离间计!是明军假扮怯薛军抢劫!你们这群蠢货,连明人的诡计都看不出吗?!” “离间计?”巴图冷笑连连,“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恩克!”另一名大部落首领拔出弯刀,刀尖直指汗位,“你倒行逆施,丧心病狂!瓦剌不需要一个只会杀自己人的懦夫当大汗!” “对!交出汗位!” “交出兵权!” 众人围向高台,王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恩克看着步步紧逼的众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大势已去。谎言被无情戳破,让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交出兵权?交出汗位? 那等待他的,只有被五马分尸。 “既然你们不信本汗……”恩克咬着牙,眼中满是疯狂,“那就都去死吧!” 啪! 恩克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杀!” 王帐外,早已埋伏好的五百怯薛军如狼似虎地掀开帐帘,手持滴血的弯刀,瞬间将各部首领团团包围。 巴图脸色大变:“恩克!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恩克一步跃下王座,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劈巴图面门,“送你们去见长生天!” 巴图仓促抬臂,已经来不及拔刀,只觉脖颈一凉。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在苍狼王座上,染红了恩克的半边脸颊。 寒光掠过,巴图重重倒在苍狼王座前,鲜血溅上狼皮台阶。 黑石部首领死了。 帐内众人齐齐僵住。谁也没想到,恩克竟然疯狂到在王庭内公然斩杀黑石部的大首领! “恩克!你疯了!”一名老首领指着恩克,浑身发抖。 “本汗没疯,是你们疯了!”恩克一脚踩在巴图的尸体上,任由鲜血浸透他的皮靴,眼神如恶鬼般狰狞,“本汗是长生天钦定的瓦剌之主!谁再质疑本汗,便夺其部旗,收尽牛羊,全帐问罪!” 老首领缓缓蹲下,抱起首领的头颅,抹了把眼泪,忽然转身,朝帐外放声怒吼。 “恩克杀了巴图!大汗要杀光所有首领!” 这一声穿透王帐,外面的黑石部亲卫先动了。 数百人拔刀冲向怯薛枪阵,原本还在观望的各部亲卫,也听见了自家首领的求救声。 “来人!” “冲进王帐!” “杀怯薛军!” 喊杀声瞬间席卷营盘。帐内,各部首领同时反扑。 恩克挥刀连斩两人,疯狂嘶吼:“守住王帐!后退者死!” 然而各部人马已经从四面压来,原本共同拱卫汗庭的军队开始互相厮杀。 火把撞翻在毡帐上,烈焰迅速窜起。受惊的战马挣断缰绳,在营盘里四处冲撞。妇孺哭喊着逃向外围,留守士卒则忙着寻找自家首领。 不到一刻钟,王帐周围已有七处起火。苍狼号角拼命吹响,却压不住四面八方的喊杀声。 瓦剌王庭,彻底乱了。 …… 汗庭以南,十里外。 三千八百名明军轻骑静静立在雪丘背面。 马蹄裹布,全军衔枚。 李景隆披着狐裘,举起千里镜,望着远处不断扩大的火势。 “九江哥,打起来了!”蓝闹儿压着声音,仍掩不住兴奋,“王帐周围至少有五路人马在互砍。恩克这条疯狗,真把自己人全咬了!” 朱棣坐在黑马上,望着火光中的汗庭,久久没有说话。 三千八百骑深入大漠,若正面冲击这座汗庭,纵然能胜,也会伤亡惨重。 李景隆沿途留下的每一个活口、每一份征粮令,都在是为了今日。 此刻明军尚未冲锋,瓦剌王庭已经从内部瓦解。 这小子有点东西。 “还要等多久?”朱棣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汗庭北侧,“再等下去,外围老弱会逃,恩克也可能借乱退往北门。” “半刻钟后夺马场,封北口。”李景隆摇头看向火场,“各部眼下都想救回自家首领。咱们若冲得太早,他们会立刻联手对外。” 朱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旁边,阿丽娜盯着燃烧的汗庭,握刀的指节已经发白。 她抬手指向火场西侧,“苍狼大纛下面就是王帐。北面是马场,最好的战马都拴在那里。东边有一道运送牛羊的小门,赤狼部以前负责守卫,我认得路。” 她转头看向李景隆,目光灼灼:“曹国公,请让我带路。我要亲眼看着恩克死!” 第273章 把大明龙旗插满漠北 第273章把大明龙旗插满漠北 七日前,应天府,奉天殿。 “北疆加急!” “曹国公血漆军报,经辽东驿路昼夜转送,七日抵京!” 一名锦衣卫百户冲入大殿,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 他双手举过头顶,掌中竹筒已被血漆封成暗红色。 满殿文武同时噤声。 兵部尚书茹瑺还维持着持笏奏事的姿势,目光却已经钉在竹筒上。 所有朝臣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只血漆竹筒上。血漆封口,意味着前线主将遭遇生死危机,或者有决定战局走向的重大变故。 王承恩快步走下御阶,接过竹筒,转呈御案。 朱允熥身着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他捏开封口,抽出军报,从头看到尾。 脸上没有喜怒,只有右手食指在御案上轻叩两下。 蓝玉盯着他的神色,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殿下,北边……” “念。”朱允熥将军报递给王承恩。 王承恩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 “臣李景隆顿首。黑云谷一役,臣率五万新军与燕王两万铁骑南北夹击,全歼瓦剌六万主力。建州首领阿哈出、李满住伏诛,收降女真三万余众,缴获战马、兵械尚在清点。” 短短数句,让奉天殿轰然沸腾。 蓝玉一步跨出武将班列,放声大笑:“六万瓦剌精骑,一战尽灭!李九江总算没辱没岐阳王留下的威名!” 傅友德、冯胜等人齐齐露出喜色。 黑云谷一胜,朝鲜北境和辽东南线都能喘一口气。 文官班列中,解缙悄然松开紧握的手。 郁新却仍盯着军报,眉头没有舒展。 大胜能解边患,阵亡抚恤、俘虏安置和朝鲜驻防,依旧需要大笔银粮。 王承恩继续往下念,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瓦剌大汗恩克率五百怯薛军遁逃,臣与燕王已率三千八百轻骑离开黑云谷,准备衔尾追击,深入漠北,直取瓦剌王庭。” “此战未经请旨,请殿下降罪。”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中的喜色瞬间凝固。 蓝玉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他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千八百骑?! 没有稳固粮道,没有步卒炮营,还要穿过大漠,寻找位置不断变化的瓦剌王庭。 这都不叫冒险,简直是胡闹嘛! “胡闹!”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平率先出班,“殿下,曹国公身负新军主帅之责,燕王肩负北疆防务。他们舍下本部,率数千骑深入漠北,已犯擅进之罪!” “臣请立刻发诏,命二人停止追击,就地回军!” 一石激起千层浪。 “殿下!漠北王庭逐水草而行,根本没有固定位置。” “冬季白毛风一起,三步之外便看不见人。孤军深入,稍有差池便会全军覆没。” “黑云谷已经取胜,此刻更该稳住朝鲜与建州,不能再把战线向北拉长!” 茹瑺沉吟片刻,也躬身出班,神色凝重:“殿下。这一战已经打破瓦剌主力,北疆短期无忧。继续追击,需要朝廷投入更多兵马接应。大宁、开平、辽东各军一动,所需粮草将以百万石计算。”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静静地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朝臣,没有立刻出声阻止。 直到朝臣们吵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才伸手点了点那封军报。 “算算时间,李景隆和燕王已经走小半月了。他们现在,要么已经死在漠北,要么已经快摸到瓦剌王庭了。” “你们现在喊班师,他们听得见吗?” 众臣无言。 李平硬着脖子道:“殿下,既然军令已经追不上,朝廷更不该继续投入兵力。燕王殿下与曹国公擅自进军,理应自己承担后果。” “放你娘的屁!”蓝玉一声怒吼,直接揪住李平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朱棣是大明亲王!李景隆是大明国公!他们带着三千大明儿郎在漠北拼命,你这狗东西居然想看着他们去死?” 李平双脚悬空,涨红了脸,双手拼命拍打蓝玉的手臂:“蓝玉!大殿之上,你敢殴打朝廷命官!” 蓝玉双眼喷火,手上愈发用力:“老子不仅打你,老子还想活劈了你!” “舅姥爷,松手。”朱允熥淡淡开口。 蓝玉手背青筋暴起,冷哼一声,还是把李平扔回地上。 李平摔得头晕眼花,连滚带爬地退回文官班列。 朱允熥这看向蓝玉:“你要救,准备怎么救?” 蓝玉收起怒色,单膝跪地:“臣请战!臣愿率三万兵马,出塞接应!不破瓦剌,誓不回还!” 傅友德跟着出班,“大宁、开平都有现成骑军。辽东粮仓也存有北征粮草,只要中枢下令,先锋五日便可出塞。” 武将班列齐齐跪下。 “臣等请战!” 杀气压过大殿。 郁新脸色一变,立刻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三思!” “国库刚发了百官养廉银,又拨了水利和修路的款项,新军的军饷也是双倍,加上新政各项开支......” “三万大军一月军饷接近百万两,粮草、马料、火药、药材、转运至少再需三百万两。还要预留战马损耗和阵亡抚恤。此战一开,首批拨付便不能少于五百万两!” “户部现在挤不出这笔钱啊!” “拿不出钱,就让将士们在前面送死?”蓝玉指着郁新的鼻子骂道,“你们户部的人,骨头都是软的!” “这是国事,不是意气之争!”郁新寸步不让,“五百万两!凉国公,你若能凭空变出五百万两,我郁新亲自给你牵马坠镫!” 没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就在这时,一个圆润的身影挺身而出。 “五百万两?”朱高炽走到大殿中央,“郁大人,您是不是对我们皇家银行的财力,有什么误解?” 朱高炽的出头,让奉天殿内的争吵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世子殿下。”郁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皇家银行确实有钱。但那些钱是百姓存进去的准备金,是用来兑换银票的。一旦挪用军费,引发挤兑,大明的金融体系就全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把大明龙旗插满漠北(第2/2页)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就是!准备金不可轻动,这是殿下定下的铁律!” “世子殿下莫要为了燕王安危,便拿大明国本开玩笑。” 朱高炽没有反驳,而是笑眯眯地看着郁新,那张胖脸上挤出两个酒窝,“郁大人,谁说我要动准备金了?” “上个月,皇家银行发行了第二期‘远洋开拓债券’,共计两百万两。三天内被江南商贾抢购一空。” “本月初,琉球市舶司送来第一批银矿分红,折合现银一百二十万两。” “再加上抄没朝鲜旧贵族的浮财,扣除留给当地军屯的开销,运回应天的新政银库现银,共计三百四十万两。” 朱高炽抬头看向郁新。 “这些,全都是可以随时调用的闲钱。加起来六百六十万两。” “郁大人,这还不算瑶池阁上个月的进项,以及各省盐政司上缴的盐课。” 朱高炽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笑道: “五百万两军费。殿下今日批条子,明日现银就能装车出库。” 郁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掌管户部这么多年,每天都在为几万两银子抠抠搜搜。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胖子,站在奉天殿里,轻描淡写地砸出六百多万两现银。 朝臣们集体失声,钱的问题解决了。 蓝玉大笑出声。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差点把这胖子拍趴下。 “好小子!你爹这次若能活着回来,得给你磕一个!”蓝玉转身面向朱允熥,再次单膝跪地,“殿下!钱有了!臣请兵符!” 李平见状咬着牙,再次出列:“殿下!就算有钱,也不能打!瓦剌王庭距边关千里之遥。大军出塞,粮道漫长,一旦被蒙古游骑切断,十万大军便会陷入绝境!” 他停顿片刻,终于说出真正担忧。 “更何况,曹国公与燕王擅自行动,无视军纪。若朝廷出兵接应,岂不是纵容武将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 李平的话诛心至极。 他在提醒朱允熥,李景隆和朱棣手里捏着五万新军和两万燕山铁骑。这两个人如果不听朝廷号令,对皇权的威胁比瓦剌人大得多。 蓝玉猛地回头,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大殿内不准带刀,否则他现在已经拔刀了。 “李平,你再敢挑拨离间,老子撕了你的嘴!” “凉国侯想杀人灭口吗?”李平梗着脖子,毫不退缩。 “够了。” 朱允熥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大殿内的争吵瞬间平息。 朱允熥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李平,也没有看蓝玉。他径直走下御阶,来到朱高炽面前。 “高炽。”朱允熥看着这个胖堂兄,“你支持出兵,心中有几分为了燕王?” 朱高炽收起笑容,神色肃穆。他整理了一下官服,退后半步,郑重行礼。 “回殿下。臣是燕王世子,为人子,自然担忧父亲安危。” “但臣更是大明皇家银行总管。”朱高炽直视朱允熥的眼睛,“殿下曾教导臣,大明的刀锋指向哪里,大明的商路就该铺到哪里。” “瓦剌若灭,漠北便再无成建制的阻碍。大明的羊毛作坊、皮货商行、马匹贸易,便可直通极北之地。” “这五百万两砸下去,换回来的是大明北方百年的安宁,和源源不断的财富。” “臣,为大明算这笔账,稳赚不赔。” 朱允熥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满朝文武。 “都听清楚了?”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国力。” “前人定下的祖制,是守住长城。但孤的规矩,是打出去。” 朱允熥走到李平面前,“你担忧粮道,担忧边将擅进,这两点都没有错。” 李平刚要松气,朱允熥下一句话已经落下。 “可你借军纪之名,暗示燕王与曹国公可能拥兵自重,动摇朝廷接应之心。” “前线将士尚在死战,你先想的是让他们孤立无援。” 李平额头冷汗直冒。 朱允熥盯着他,语气不高,却压得他不敢抬头。 “孤给他们兵,给他们炮,给他们钱。他们打下的疆土,插的是大明的龙旗。” “他们若有异心,孤能把他们捧上去,就能把他们踩下来。但只要他们还在为大明开疆拓土,孤就绝不容许任何人在背后捅刀!” “你明日启程去朝鲜吧。” 李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朱允熥走回御阶,转身落座,帝王霸气展露无遗。 蓝玉仍跪在殿中,眼中战意翻涌。 “舅姥爷,你的心意孤领了,但应天仍需要你坐镇。” 蓝玉张了张嘴,最终低头:“臣遵旨。” 朱允熥朗声道:“传旨。” “命大宁都司刘真,暂领北疆兵马大元帅。” “以大宁、开平三万骑兵为先锋,五日内出塞。辽东五万主力十日内跟进。” “朝鲜抽调两万机动新军北上,原驻防各城兵马不得擅动。” 茹瑺迅速抬头。分批调动,朝鲜不会空虚,先锋也能最快赶往漠北。 朱允熥继续下令。 “大宁、开平军由西路北进,辽东军沿鸭绿江上游出塞,平壤新军沿清川江旧道追击。” “三路以信骑、烽燧联络,逐次建立粮站。” “持械阻军者,就地歼灭。主动献旗归降者,缴械编户,保留过冬牲畜与口粮。” “参与南侵的部落首领、怯薛亲军,全部押往辽东服役。” “敢劫军粮、毁驿道、袭击明军者,严惩不贷!” 一道道军令落下,茹瑺与郁新同时取出笏板,飞快记录。 这已经超出了一场接应战。朱允熥要借黑云谷大捷,彻底重构漠北秩序。 “半个月内,刘真必须接通李景隆的后路。” “三个月内,沿旧牧道设立驿站、粮堡与马场。” 朱允熥起身,目光越过奉天殿的大门。 “孤要漠北诸部往后抬起头,看见的都是大明龙旗!” 第274章 大汗,和这个世界说晚安吧 第274章大汗,和这个世界说晚安吧 瓦剌王庭,正在上演冰与火之歌。 浓烟滚滚,叫声不断。王帐前,恩克满脸是血,手中的弯刀已经砍卷了刃。他猛地一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黑石部叛将,嘶哑地咆哮着:“杀!杀光他们!”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四面八方震天的喊杀声。曾经拱卫王帐的五百怯薛军,此刻已死伤过半。剩下的百余人背靠背缩成一团,被各部亲卫死死围在中央。 恩克看着四周不断倒下的亲信,眼底的疯狂终于被恐惧撕裂。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大汗!南门被黑石部的重兵堵死了!”亲军统领浑身是血地撞开两名敌兵,跌跌撞撞地退到恩克身前。 “北门呢?”恩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北门马场起火,火势太大,战马全惊了,根本冲不过去!” 恩克一把推开统领,环顾四周。南门不通,北门火海,西面是各部主力的营盘。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狼主,此刻真正体会到了丧家之犬的滋味。 “走东门!”恩克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那是平时运送牛羊的偏门,防守最弱。冲出去!” 百余名残存的怯薛军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他们护着恩克,硬生生在混乱的包围圈中凿出一条血路。 不断有人被乱刀砍死,但恩克连头都没回。 东门的木栅栏已经被推倒一半,只有几十个老弱残兵在守卫。怯薛军一个冲锋,便将防线撕得粉碎。 五十余骑护着恩克,终于冲出了火光冲天的汗庭。 冷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恩克的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他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向那座燃烧的权力中心。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那是他经营了半生的基业。 “这群蠢货!叛徒!”恩克握紧滴血的弯刀,咬着牙,在风雪中立下毒誓,“只要本汗逃回漠北深处,回到札木合部,总有一天,本汗要杀回来,把你们的头颅全做成酒碗!” 话音刚落,胯下战马突然扬起前蹄。 “咴——” 恩克猝不及防,险些被掀下马背。他死死勒住缰绳,稳住身形,怒喝道:“怎么回事?!” 亲军统领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举起马鞭,指向前方。 恩克顺着马鞭的方向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风雪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矗立着一道黑色的钢铁城墙。 那是三千八百名身披甲骑兵,前排短铳平举,后排骑枪压低。马蹄全裹着厚布,甲胄上还罩着尚未解下的瓦剌皮袄。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横亘在雪原上,切断了恩克向东逃亡的唯一路线。 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军阵最前方,一匹青鬃马上,坐着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年轻女子。 阿丽娜。 她死死盯着恩克,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喷吐着熊熊怒火。 恩克的目光越过阿丽娜,落在了她身旁的两个男人身上。 左边的男人,身穿玄色重甲,腰挎雁翎刀,眼神如嗜血修罗,正是他在黑云谷做梦都想杀掉的燕王朱棣。 右边的男人,披着一件华贵的狐皮大氅,里面露出大明国公的玄色蟒袍。他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恩克,嘴角若有似无地挂着一抹笑意。 “恩克大汗。”李景隆抬起马鞭,遥遥点向他,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么大的雪,这是急着去哪啊?” 恩克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大明骑兵?! 怎么可能! 这里是瓦剌王庭!距离黑云谷足足有千里!这群明军是怎么穿过风雪,避开所有部落的眼线,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的?! 恩克看着李景隆,又看了看阿丽娜,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是你带的路!”恩克指着阿丽娜,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你竟敢勾结明军!” 阿丽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握住马鞭,指甲掐进了肉里。 前有大明精锐,后有瓦剌追兵,而自己身边只剩五十余名怯薛军,恩克绝望了。 绝境之下,恩克眼底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疯狂。 作为草原上的狼主,就算死,他也绝不引颈就戮。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李景隆。大明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大汗,和这个世界说晚安吧(第2/2页) 可若能临死前杀掉李文忠的儿子,哪怕同归于尽,也算还有一丝价值。 恩克猛地举起手中卷刃的断刀,刀尖遥指李景隆,用生硬的汉话怒吼:“李景隆!你敢不敢像你爹当年一样,按草原的规矩,咱们单挑决死?!” 此言一出,明军阵前一片哗然。 蓝闹儿一听就急了,催马挡在李景隆身前,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九江哥单挑?九江哥,别听这疯狗乱咬!他已经是死人了,咱们一轮火铳就能把他打成筛子,犯不着脏了您的手!” 朱棣也沉下脸,一把按住李景隆的马缰。 “李九江,你是三军主帅,切莫意气用事。”朱棣眼底杀意沸腾,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本王去砍了他!” 李景隆却轻笑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朱棣,轻轻拂开他按在马缰上的手。那双桃花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平静。 “四叔,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李景隆语气轻松,“他都把我爹搬出来了,我若是不接,岂不是堕了岐阳王的威名。” “放心吧,我有数!” 朱棣眉头紧锁,腹诽道:这小子又想搞什么名堂?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李景隆翻身下马。 他解开狐皮大氅的系带,随手扔给一旁的蓝闹儿。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刀,甚至连刀带鞘一起解下,挂在了马鞍上。 就这样,李景隆两手空空,踏着积雪,缓缓走向恩克。 蓝闹儿急得脸色发白:“殿下,你快拦住他啊!” “闭嘴,”朱棣对着身边下令道:“火铳都准备好,随时准备射击!” 恩克见李景隆真的下马应战,而且连兵器都不带,眼中爆发出狂喜。 “狂妄的明人!你找死!” 恩克翻身下马,双手死死握紧那把沾满族人鲜血的断刀。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如一头发疯的野狗般,咆哮着朝李景隆狂奔而去。 二十步! 十五步! 恩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赤红。他要一刀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明国公劈成两半! 十步! 就在此时,李景隆停下了脚步。他不慌不忙地伸手探入腰间,掏出了一把精巧的燧发短铳。 拇指一拨,击锤后拉,“咔哒”一声脆响,短铳上膛。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恩克看到那根黑洞洞的铁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更加疯狂的狞笑。 火铳?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你用火铳? 恩克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脚下愈发猛蹬,速度再次激增。 十步。 七步。 李景隆仍未退。 恩克狂妄地大喊:“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 “唰!” 话音未落,恩克已经冲到了李景隆身前三步。他借着前冲的惯性,一招力劈华山,手中的断刀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劈向李景隆的天灵盖! 这一刀势大力沉。 朱棣和蓝闹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蓝闹儿甚至已经举起了火铳。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头顶的瞬间,李景隆动了。他没有后退,而是脚下一滑,身体向左侧微微一偏。 断刀的锋芒贴着他的鼻尖险险掠过,斩空了! 恩克一刀劈空,因惯性身体向前一个踉跄。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李景隆已经贴到了他的身侧。 冰冷、坚硬的短铳枪管,死死地顶在了恩克的太阳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恩克浑身汗毛倒竖,所有的狂妄、杀意、野心,在枪管传来的冰冷触感中瞬间冻结。 “操,李景隆,你不讲武德!”恩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都在发抖。 李景隆微微偏头,拇指扣住机括,凑到恩克耳边。 “大汗,和这个世界说晚安吧。” “嘭!” 火光喷吐,恩克额侧迸开一线血雾,高大的身体晃了两下,仰面栽进雪中。 瓦剌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第275章 来都来了,顺手封个狼居胥 第275章来都来了,顺手封个狼居胥 雪原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五十余名怯薛军同时有了动作。 六名死士拔刀冲向李景隆,两翼骑铳手立即扣动机括。枪声接连炸开,冲在前面的人当场倒下。 十余骑转身欲逃,朱棣横刀一挥,八百燕山卫随即封死退路。 剩下的人看着恩克的尸体,又看向四周密集的枪口,终于有人松开手指。 弯刀落进雪里,一把,十把。 片刻之后,怯薛亲军尽数跪地。 阿丽娜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恩克尸前。 这个杀死她父亲、抢走族人粮食的仇敌终于伏诛,可赤狼部失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跪在雪中,双肩不断颤抖。 李景隆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短铳。 就在此时,东门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千余名瓦剌骑兵呼啸着冲出营门。 领头的黑石部千户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看清了地上的苍狼王旗,看清了恩克的尸体,也看清了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大明骑兵。 风雪中,三千八百名大明轻骑早已列阵完毕。 朱棣端坐在黑马之上,玄色重甲上落满白雪,冷冷地看了眼冲出来的瓦剌骑兵。 “阵型已成。”朱棣转头,看向走回阵中的李景隆。 李景隆将短铳插回腰间,翻身上马,接过蓝闹儿递来的狐皮大氅重新披上。 “四叔,这群人刚在王庭里杀红了眼,脑子不清醒。”李景隆抽出挂在马鞍上的长刀,“帮他们清醒一下。” 朱棣咧嘴一笑,“正有此意。” 瓦剌千户看着对面的明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身后的骑兵正在不断涌出,退路已被堵死。 “明军只有几千人!杀过去!”千户举起弯刀,厉声嘶吼。 数百瓦剌骑兵双腿夹紧马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朝着明军军阵猛冲而来。 朱棣高高举起那把崩出缺口的雁翎刀。 “第一排,开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夜空,上千支燧发短铳同时喷吐。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骑兵瞬间便遭了殃。战马悲鸣着翻倒,骑兵被铅弹瞬间贯穿胸膛,血雾在风雪中炸开。 黑石部千户的胸口爆开三个血洞,连人带马砸在地上,滑出数丈远。 “第二排,上前!开火!” 又是一轮齐射。 刚刚试图越过同伴尸体的瓦剌骑兵再次倒下一片。没有近身肉搏的惨烈,只有冷酷的排队枪毙。 瓦剌人的勇悍,在跨时代的火器面前,显得滑稽且脆弱。 两轮齐射过后,冲出营门的千多名瓦剌骑兵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人死死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打转,眼中满是恐惧。 “收铳!”朱棣厉喝一声,雁翎刀猛地向前挥下,“举刀,冲阵!” “杀!” 后排的重甲骑兵瞬间提速。三千多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声如滚滚闷雷,踏碎了地上的冰雪。 朱棣一马当先,长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李景隆紧随其后,狐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明军骑兵狠狠撞入已经溃不成军的瓦剌阵型中,摧枯拉朽。 长枪刺穿皮甲,马刀砍飞头颅。瓦剌骑兵本就经历了王庭内乱,体力与士气早已跌至谷底,此刻面对蓄势待发的明军精锐,防线瞬间崩溃。 “跑!快跑!” 残存的瓦剌骑兵调转马头,疯狂地向两侧的雪原逃遁,甚至不敢退回王庭。 朱棣一刀砍翻一名瓦剌十夫长,正欲追击,却被李景隆叫住。 “穷寇莫追。”李景隆勒住战马,甩掉刀刃上的血迹,“瓦剌如今已是一盘散沙,将士们连日跋涉,不宜冒进。先占王庭,再作打算。” 朱棣收刀入鞘,看着四散逃命的瓦剌人,冷哼一声,“便宜他们了。” ...... 夜幕降临,瓦剌王庭的火光也暗了下去。 三千八百骑长途奔袭十八日,人人疲惫。可看见苍狼大纛被拖进火堆时,整座营盘依旧爆出震天欢呼。 瓦剌汗庭,亡了。 篝火燃起,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蓝闹儿蹲在一旁,手里抱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李景隆则坐在一张狼皮上,翻看从王帐搜出的部族册。 一道瘦削的阴影笼罩,阿丽娜走上前来。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羊皮袄,脸上洗去了血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难掩的敬畏。 她犹豫了片刻,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用蹩脚的大明官话说道:“曹国公大人,多谢您杀了恩克,替我阿布报仇。” 李景隆合上名册,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起来吧。我说过,大明人从不说假话。” 阿丽娜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儒雅、杀起人来却连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心中的好奇终于压过了恐惧。 “大人。”阿丽娜迟疑着开口,“您说您是大明的国公。您的父亲……一定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英雄吧?他叫什么?” 李景隆闻言一愣,他看着阿丽娜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其实……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阿丽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以为这是汉人的谦虚,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对付羊腿的蓝闹儿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咽下嘴里的羊肉,用油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大大咧咧地嚷嚷起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蓝闹儿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大嗓门直接报起了菜名。 “小丫头,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来都来了,顺手封个狼居胥(第2/2页) “我九江哥的爹,乃是大明皇帝的亲外甥!淮西勋贵颜值天花板!骁勇冠诸将,十九岁掌兵即破天完军!平定江南第一功臣!杭州征服者!” 蓝闹儿每说一句,气势就拔高一分。阿丽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天花板,什么天完军,她根本不懂。 但蓝闹儿接下来的两句话,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阿丽娜的脑门上。 “他就是北元朝廷最严厉的父亲!大明岐阳王——李!文!忠!” 当“李文忠”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阿丽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倒退了两步,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雪地里。 李文忠! 这个名字,在草原上根本不是什么英雄,而是止儿夜啼的恶魔!那是把北元朝廷一路赶到捕鱼儿海,杀得漠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杀神! 草原上的老人常说,遇到白毛风还能活,遇到李文忠,连长生天都救不了你。 “李……李文忠?”阿丽娜惊恐地看着李景隆,连退三步。 眼前这个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的男人,竟然是那个杀神的儿子?! 难怪他敢带着几千人就深入大漠,难怪他杀恩克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魔鬼的儿子,那就是魔鬼啊! 李景隆看着阿丽娜惊恐的表情,无奈地扶了额头。 “闹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门在外,要以德服人。你瞎报什么名号。” 蓝闹儿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重新蹲下啃羊腿。 李景隆摇了摇头,看向阿丽娜。 “别怕。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喜欢用刀讲道理,我更喜欢用火铳。”李景隆语气依旧温和,但听在阿丽娜耳朵里,却比寒风还要刺骨。 ...... 次日清晨,风雪彻底停息。 一轮惨白的冬日挂在天际,将雪原照得刺眼。 李景隆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扔在阿丽娜脚边。皮袋里装满了缴获的干肉、奶酪,还有几把弯刀。接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的玉牌,递了过去。 玉牌正面刻着一条盘龙,背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曹”字。 “大人,这是……”阿丽娜双手接过玉牌,满脸错愕。 “瓦剌王庭已经废了,各部为了争夺剩下的牛羊和地盘,马上就会陷入混战。你们赤狼部只剩老弱,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李景隆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带着你的族人,去收拢那些不愿意打仗的小部落。沿清川江旧路南下,一直走到长城。遇到大明的军队,出示这块玉牌,没人会为难你们。” “入册以后,你们归大明官府管束,按律纳赋、服役。孩子进学堂学官话,你们可以拿皮货和马匹换盐、茶、布匹。” “届时,成了大明的子民,便受大明的护。” 阿丽娜握紧手中的玉牌,眼眶微红,但也知道,这是赤狼部唯一的活路了。 “曹国公大恩,阿丽娜永世不忘!”她重重地跪在雪地中,磕了一个头。 李景隆没有再说话,一抖缰绳,战马缓缓走上雪坡。 坡顶,朱棣早已等候多时。大明龙旗在寒风中迎风招展,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安排好了?”朱棣瞥了一眼下方的阿丽娜。 “嗯。”李景隆下马,理了理狐皮大氅。 “恩克死了,王庭烧了。二丫头,咱这趟差事办得漂亮。”朱棣也站起身,走到李景隆身边,顿了顿,又道:“但瓦剌没死绝。恩克带去黑云谷的六万人是主力,可散在漠北各处的部落加起来,怕是还能凑出两三万控弦之士。” “若就这么回去,不出十年,草原上又会冒出一个新大汗。” 李景隆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舆图,平铺在一块大青石上。 “四叔说得对。”李景隆掏出炭笔,在图上画了两条线,“瓦剌各部现在群龙无首,这是咱们绝佳的机会。” 他炭笔一顿,点在舆图西北角的一座山脉上。 “这里。” 朱棣低头看去,目光触及那个地名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狼居胥山。 对于任何一个汉家武将来说,这四个字有着致命的诱惑力。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是武将功勋的绝巅,是炎黄子孙刻在骨子里的终极浪漫。 “你……你要打到那里去?”朱棣的声音有点哑,眼神却亮得吓人。 “来都来了。”李景隆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恩克只是开胃菜,要把大明的龙旗插在漠北,总得找个高点的地方。” 朱棣死死盯着那座山,拳头慢慢握紧。 “怎么打?” 李景隆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分兵。” “四叔带一千八百骑,走西线。沿途多是瓦剌右翼的游牧区,地势平坦,就算是硬碰硬他们也不是对手。” “我带两千骑,走北线。这边多山地河谷,瓦剌左翼的残部多躲在此处,有火铳在手,哪怕是复杂地形也不怕。” 李景隆抬起头,直视朱棣的眼睛:“一月为限。沿途不留俘虏,不占地盘。遇反抗者,杀;遇不降者,杀。凡带甲持弓者,一个不留。” “把他们的牛羊驱散,把他们的毡帐烧光。一月后,咱们在狼居胥山下会师。” 朱棣看着地图上的两条血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好一个犁庭扫穴!”朱棣拔出腰间长刀,一刀扎在舆图上的狼居胥山,“一月后,狼居胥山见。谁晚到,谁请全军喝顿大酒!” “一言为定!” (李景隆:我现在是不是该先准备好封狼居胥时候念的诗了?) 第276章 杀李文忠之子者,赏万羊,封万 第276章杀李文忠之子者,赏万羊,封万户! 大漠风雪停歇,李景隆率两千轻骑沿北侧山谷行进。第三日清晨,前锋在一条结冰的河湾处勒住了战马。 三具大明斥候的尸体被钉在枯树桩上。尸体身上的棉衣都被剥走了,箭囊、腰牌、干粮也被搜空,只剩脚上的军靴。 李景隆翻下马鞍,走到最左侧的尸体前。他抬起死者的右腿,拔出腰间短刀,轻轻刮了刮靴底。 几粒乌黑碎砂落在刀锋上。 “黑砾?”蓝闹儿凑了过来,伸手捻了捻那黑砂,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前两日抓到的向导说过,方圆百里,只有黑砂坡脚下有这种碎石。这三个弟兄去过黑砂坡!” 李景隆站起身,目光扫向雪地。 河湾里至少出现过数百匹战马,蹄印却被松枝反复扫过。残存痕迹整齐指向东谷,像是敌人仓促撤退时留下的路线。 就在此时,下游不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几名新军斥候押着两个反绑双手的瓦剌牧民快步走来。 “提督!在冰窟窿边抓到两个放哨的!”斥候一脚将两人踹倒在雪地里,“他们身上挂着白布,自称阔里台麾下的牧奴。” 那两个牧民浑身发抖,趴在地上拼命磕头,用生硬的汉话哀嚎:“大明将军饶命!阔里台已经逃了……他只剩八百多伤兵,顺着东面的河谷逃去天鹅湖了!求将军放我们一条生路!” 蓝闹儿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顺手拔出马刀:“只剩八百伤兵?还往东跑了?九江哥,这跟地上扫出来的蹄印对上了!咱们快追,半日就能把这伙残兵包了饺子!” 李景隆没搭理蓝闹儿,甚至没多看那两个牧民一眼。 他走到被割断喉咙的大明斥候战马尸体旁,短刀顺着马鞍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用力一挑。 皮革裂开,一卷染血羊皮纸露了出来。 展开羊皮纸,上面是斥候用死前用炭笔匆匆勾勒的草图。图上清晰地标着北面三座关键地形:黑砂坡、鹰愁峡,以及三条隐蔽的牧道。而在黑砂坡的位置,斥候用血狠狠画了一个圆圈。 “东面是绝路,他们往北去了。”李景隆用刀鞘压住地图,目光停在北方那条细线上,“把这两个牧民分开看押,堵上嘴,不许任何人跟他们废话。” 说罢,他掏出随身的军令簿,炭笔在冰冷空气中划出沙沙声,直接写下三行字: “五日内,夺黑砂坡粮窖!” “七日内,击碎瓦剌左翼!” “十日内,越过鹰愁峡!” 军令一下,两千新军即刻变阵,转入东谷。大军一路留下密集蹄印,声势浩大。斥候甚至故意折断树枝,将几只破粮袋丢在沿途。 走出二十里后,雪面上的马蹄印由浅转深,看起来确实像大军撤退的痕迹。然而前方既没有宿营的余火,也没有战马留下的粪迹。 李景隆抬手,全军骤停。 蓝闹儿翻身下马,顺着一个马蹄坑一刀挖下去。刀尖触及冰层,挑出一个倒扣在坑底的破旧铁马掌。 “操!”蓝闹儿骂了一声,“这帮孙子用几十匹备用马,倒扣马掌,在这儿来回踩踏,故意造出大军往东逃的假象!” 话音未落,后卫部队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敲击声! “有人跑了!” 只见刚刚被看押的一名瓦剌牧民,不知用什么铁片割断了麻绳,抢了一匹战马,疯了一般朝东面风雪中狂奔。而另一名牧民则在被按住的瞬间,用力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蜡,黑血顺着嘴角溢出,当场倒毙在雪地中。 几名新军骑兵张弓便射。箭矢擦着马尾落进雪地,没有一支命中。 “九江哥!我带人把那孙子射下来!”蓝闹儿提弓就要上马。 “站住。”李景隆一把按住他的马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他走。” 蓝闹儿一愣,随即看向那几名故意射偏的士卒,“九江哥,是你安排的?” “他既然想送信,本公自然要帮他。”李景隆转头对下令道:“东谷口立三面隔离白旗,湿柴熏营。其余人,裹马蹄,全军后撤,折返黑砂河湾!” “再丢几包泡过水的废药和破弹袋,安排十几个人装病倒地。” 军医和后勤百户立即领命。 半个时辰后,东谷浓烟滚滚。逃走的瓦剌人藏在远处山口,回头观察许久,这才催马离开。 李景隆等的就是这一刻,“裹住马蹄,全军折返冻河湾!” 两千轻骑迅速收起旗号。马蹄包上厚布,队伍沿原路返回,连散落的粮袋都被重新捡走。 回到河湾后,李景隆将靴底黑砾与山脚碎石逐一比对。 纹理、颜色、铁腥味完全相同,他又带人在岩壁下搜寻半个时辰。 厚厚的松枝被掀开,两道重车辙痕出现在冻土上。车辙一路向北,直通黑砂坡。 “阔里台八百伤兵是假,”李景隆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被寒风卷起,淡淡道:“他真正要做的,是从黑砂坡取粮,再依靠鹰愁峡挡住咱们。” “全军出击,沿车辙追!” ...... 黑砂坡以南十里,沿途连续三处牧民过冬的土井,井旁都竖着尖锐的木桩。军医官用银针和吊桶取水,刚拉上来,就闻到一股恶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杀李文忠之子者,赏万羊,封万户!(第2/2页) “提督,井里被扔了发瘟的死羊,水面上全是一层羊油膜,不能喝了。”军医官脸色难看。 再往北走,沿途的十二个瓦剌小部落毡帐,全部化为乌有。雪地里只剩下烧成焦炭的木架,以及被砸得粉碎的陶罐。连一粒青稞、一块干酪都没留下。 “阔里台这疯狗,把路全断了!”蓝闹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就在此时,前出探路的斥候带着一身冷汗飞驰而回:“提督!前面山口……前面山口全是人!” 李景隆策马冲上高地,举起千里镜。 千里镜的视野中,黑砂坡通往鹰愁峡的狭窄山口处,近千名大明边界被掳掠的汉民、以及不肯顺从阔里台的瓦剌老弱妇孺,正被麻绳串成一串。寒风中,他们衣不蔽体,在数百名瓦剌骑兵的皮鞭驱赶下,缓慢地向峡谷内挪动。 而在鹰愁峡两侧陡峭的冰川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狼头大旗随风摆动。至少六千名瓦剌精锐弓骑兵,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 嗖—— 一支染着黑血的轻箭,从一里外的瓦剌前哨射来,斜斜插在李景隆战马前五步的雪地里。 箭杆上绑着一块破羊皮,上面用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血字:“明军再进十里,先杀人质,再烧粮窖!” “狗娘养的!”蓝闹儿一马鞭抽在石头上,“知道正面打不过咱们的火枪,就拿百姓当肉盾,还把六千人藏在峡谷上面当王八!” 李景隆眼神冷漠,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他没有看那封威胁信,而是直接对后勤百户下令:“通知全军,用木炭碎屑和细砂层层过滤雪水,煮沸一刻钟后再装入水囊!从今日起,全军口粮减至七成,优先保证战马豆料。” 随后,他转头看向蓝闹儿:“你不是想打仗吗?给你五百骑,多打旌旗,去人质队伍西侧佯攻,把阔里台的注意力全给本公吸引到谷口正面。” “九江哥,那你呢?” “黑砂坡的粮窖在山腰背阴处。”李景隆拔出燧发短铳,检查了一眼油布包裹的枪机,“他想烧粮?本公先去把他的粮仓端了。” 当夜,月黑风高。 蓝闹儿五百骑兵竖起十余面明军大旗,马炮与短铳轮番开火,营火沿山脚铺开数里。 瓦剌人的斥候全部被吸向西侧。 而李景隆则带着一千精锐卸下甲叶,背负火铳和绳索,从黑砂坡北壁徒步攀爬。 北壁覆满坚冰。 数名士卒失足滑落,腰间绳索瞬间绷紧,又被同袍拖回岩面。 两个时辰后,第一批明军翻上山腰。 守卫粮窖的两个瓦剌百人队做梦也没想到,明军会从没有路的悬崖爬上来。燧发枪在暗夜中连续点射,不到半个时辰,两百守军被屠戮一空。 四千斤风干牛羊肉、八百袋炒青稞,尽数落入明军手中。 李景隆站在粮窖深处,目光落在石壁后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羊肠小缝上。这缝隙直通鹰愁峡北侧的最高雪脊。 “来人。”李景隆招手叫来火器营最精锐的三百名火铳手,“每人多带两包油布定装火药,领三枚‘掌心雷’。从这条缝摸上去,在鹰愁峡北侧雪脊趴着。没有本公的红烟信号,纵然冻死在上面,也不许出声!” “遵令!”三百黑甲死士将火药贴身塞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石壁后的黑暗。 天刚蒙蒙亮,李景隆率军从后方突袭,顺手救下了人质队伍末尾被抛弃的一百七十名老弱。但剩下的八百余名人质,已经被阔里台彻底驱赶进入了鹰愁峡腹地。 第四日午后,天朗气清。 李景隆率领一千七百名新军骑兵,正大光明地踏入了鹰愁峡。 轰隆!轰隆! 明军后队刚进谷口,十余块巨大的重吨冻岩从两侧山梁猛然滚落,轰然砸在谷口狭窄的通道上,彻底切断了明军的退路! 刹那间,峡谷两侧山梁上,无数箭矢如雨点般砸落下来,撞在明军厚重的玄色明光铠和战马马甲上,爆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 峡谷正前方,阔里台驱赶着八百多名人质,将他们死死绑在十几面巨大的厚重木排前方。人质哭喊震天,而木排之后,正是清一色的瓦剌重甲铁骑! 前有血肉盾牌,两翼有居高临下的箭雨,后路被巨石封死。 明军的火铳手若是开枪,铅弹必定先打穿汉民人质的身体;若不开枪,瓦剌重骑一旦借着坡度冲刺,两千轻骑在狭窄谷底必死无疑! 两侧山梁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出来。正是几日前从大明前锋营“逃脱”的那名瓦剌牧民。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在大明营地捡到的、被水浸透的湿火药包,对着谷底放声狂笑:“明人的火药早已进水!他们营中还有疫病!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阔里台在重骑簇拥下拔出弯刀,吼道:“杀李文忠之子者,赏万羊,封万户!” “杀!杀!杀!” 第277章 朱棣懵了:传国玉玺都给爆出来 第277章朱棣懵了:传国玉玺都给爆出来了 漠北西线,风雪比东线更加狂暴。 朱棣率领的一千八百名铁骑停在背风坡后,甲叶上结着暗红冰痕。有人负伤,有人断刀,连战马都累得不断喷吐白气。 短短几日,他们连破瓦剌右翼七个中型部落,斩首四千余级,驱散牛羊无数。 没有补给,全靠以战养战;没有向导,全靠抓活口逼问。 “王爷!” 风雪中,千户朱刚烈策马疾驰而回,眉毛上结满冰霜,眼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前方三十里外,发现大营!” “大营?!”朱棣一把扯掉脸上的羊皮面罩,眼神如刀:“多大?” “极大!毡帐连绵数里,牛羊漫山遍野。防守极严,外围至少有五千精骑在巡视!”朱刚烈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王爷,那不是瓦剌人的营地!” 朱棣眉头一皱:“不是瓦剌?” “是鞑靼!是北元的人!”朱刚烈深吸一口气,“卑职用千里镜看得真切,大营正中央,立着九斿白纛!” 轰! 朱棣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记惊雷。 九斿白纛! 那是黄金家族大汗的专属旗帜! “额勒伯克……”朱棣喃喃自语,眼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火焰。 北元大汗额勒伯克! 此时的草原,分为瓦剌和鞑靼(北元残余)两部。瓦剌恩克大汗率主力南下打草谷,额勒伯克必然是觉得西线空虚,带着王庭来这边避冬,甚至打算趁火打劫吞并瓦剌的地盘。 他做梦也想不到,瓦剌六万主力已经灰飞烟灭,而一支一千八百人的大明铁骑,如同幽灵般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天授弗取,反受其咎!” 朱棣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崩了口的雁翎刀,仰天狂笑:“李九江啊李九江,你算尽天机,却算不到老天爷把北元大汗送到了本王刀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疲惫不堪却杀气腾腾的一千八百骑,厉声嘶吼:“弟兄们!” “前面就是北元大汗的王庭!你们敢不敢随本王踏一回北元王庭?” 众将士无一人出声。下一刻,所有人同时拔刀。 “杀!杀!杀!” “好!”朱棣看向朱刚烈,开始布置:“你带三百骑绕去北面,先夺马场。能烧的马料全部点燃,战马尽量留下。” “本王带主力靠近西栅。赶一批牛羊冲营。等牲畜撞乱寨门,火铳骑打头阵,连射两轮后立刻突入。” 朱刚烈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朱棣又扫过身后的将士,朗声道:“夺下九斿白纛者,记首功!” “取额勒伯克首级者,本王亲自带他入奉天殿请封!族谱单开!!!” 功大莫过于单开族谱,这是华夏儿郎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很快,一千八百骑分成两路,消失在风雪之中。 ...... 半个时辰后,北元王庭。 额勒伯克正坐在温暖的王帐内,喝着马奶酒,怀里搂着两名抢来的瓦剌少女。他还在盘算着等冰雪消融,如何收编瓦剌的残部。 “大汗。”一名部将笑道:“恩克带走六万主力,瓦剌右翼已经空了。我想不久,各部必定争着向您献马归顺。” 额勒伯克端起酒碗,大笑道:“恩克那个蠢货,若死在明军手里最好。” 帐中众人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混乱的牛羊嘶鸣。 额勒伯克抬起头,恼怒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大地轻轻震动。 “报——” 一名勇士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凄厉地惨叫:“大汗!敌袭!西栅遭到冲击!大量牛羊闯进营盘,后方还有披甲骑兵!” “哪一部的人?”额勒伯克说着,手上一紧,抓得怀中女子一声惊呼。 “明军!”勇士的声音已经变了,“大汗,是大明骑兵!” “大明?!”额勒伯克猛地站起,一把推开少女,满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没睡醒?这里是漠北深处!大明军队怎么可能在这里?!” 话音未落,王帐外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三百名燕山卫铳骑推进到倒塌的木栅前,枪口同时喷出火光。守在缺口处的北元士兵成片倒地。 第一排射完立刻让开,第二排继续压上。 又是一轮齐射! 前方的牛羊受到惊吓,踩着倒塌的栅栏冲进营地。毡帐被撞翻,火盆滚入干草,火势迅速蔓延。 “挡我者死!” 朱棣收起短铳,拔刀冲过缺口。 一千余名重骑紧随其后。营道狭窄,北元骑兵无法迅速列阵。西营千余人刚牵出战马,迎面便撞上狂奔的牛群。 马群受惊,立刻冲散队列。 朱棣迎上一名北元千户,侧身让过弯刀,手中雁翎刀顺着对方护颈与肩甲之间斩入。那人身体一僵,当场坠马。 “王帐在前!跟紧本王!” 朱棣策马冲过火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朱棣懵了:传国玉玺都给爆出来了(第2/2页) 北元护军开始向中央集结。其中两千余骑已经完成上马,试图沿营道反冲。可他们刚刚压上,北面马场也升起大火。 朱刚烈夺下马栏,带兵从侧后方杀了进来,数百支短铳齐射。 北元骑兵前后受击,阵形彻底断裂。燃烧的毡帐把各营切成数块,部落首领无法互通军令。有人护着家眷逃跑,有人争抢战马,还有人趁乱劫掠王帐附近的财物。 整座王庭迅速失控。 “护送大汗北撤!” 额勒伯克在数百名亲军保护下冲出王帐。他刚刚上马,便看见西侧营门已经被明军控制。 玄甲骑兵正沿营道杀来。最前方那个男人满身染血,手中的雁翎刀已经卷刃。 “燕王朱棣……” 额勒伯克认出了他。北平燕王,曾数次深入大漠,是个猛人。 “走北门!”额勒伯克调转马头,九斿白纛随即向北移动。 朱棣一眼便锁定那面大旗,吼道:“朱刚烈!带人烧营!本王去取大汗首级!” 说完朱棣便单骑突入敌阵,手中长刀左劈右砍,硬生生在乱军中凿出一条血路。 额勒伯克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如同杀神般的明军将领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肝胆俱裂。 “拦住他!快拦住他!” 十几名北元死士转身扑向朱棣。 砰!砰! 朱棣左手掏出短铳连开两枪,放倒两人。右手长刀横扫,借着马速,瞬间斩下三颗头颅。 十步!五步! 朱棣追上了额勒伯克的战马。 “大明燕王朱棣在此!”朱棣一声暴喝,身子半立在马镫上,双手握紧雁翎刀,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力,狠狠劈下! 咔嚓! 额勒伯克仓促举起的弯刀被直接斩断,刀锋余势不减,从他的右肩斜劈而下,深深切入胸腔。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北元大汗额勒伯克,双眼圆睁,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朱棣勒住战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跳下马,一刀斩断了九斿白纛的旗杆。 巨大的白纛轰然倒下。 王庭内,残存的北元士兵看到大汗身死,白纛倒折,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兵器,跪地请降。 风雪中,朱棣单手提着额勒伯克死不瞑目的头颅,仰天长啸。 这一战,他朱棣的名字,必将光耀千古! ...... 大雪初霁。 北元王庭的废墟上,余火未熄。燕山卫正在清点战利品,收拢俘虏。 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额勒伯克的王座上,任由军医给他包扎左臂上的一道浅伤。 “王爷!” 朱刚烈快步走进王帐,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狂热与震撼,双手捧着一个用明黄丝绸包裹的小木匣。 “清点王帐时,找到了这个。”朱刚烈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些发抖。 朱棣眉头一挑:“什么东西,让你这百战之将吓成这样?金山银山本王也见过。” 他随手扯开明黄丝绸,打开木匣。 下一秒,朱棣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连带翻了面前的条案。 木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方玉质小印。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玉色温润如水,却透着一股历经千年的厚重与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印的一角缺失,以黄金补齐。 朱棣颤抖着手,将玉印翻转。 底部,是用小篆雕刻的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轰! 朱棣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逼了。 彼其娘之!这是传国玉玺! 自元顺帝逃离大都时带走,失踪了数十年的天下第一重宝,竟然到了额勒伯克的手里!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朱刚烈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东西的意义太恐怖了。得之,便象征着天命所归。 朱棣死死盯着那方玉玺,眼神剧烈闪烁。贪婪、野心、恐惧、清醒,各种情绪在他眼底疯狂交织。 私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朱棣狠狠掐灭。 私藏玉玺,等同谋反。如今大明新军火器犀利,太孙朱允熥的心机手段更是深不可测。锦衣卫的情报网遍布天下,自己身边未必没有好大侄的眼线。 更何况,他已经得了朱允熥建国的许诺,未来大好前途,何必在大明这口锅里和那个妖孽大侄死磕? “好!好!好!” 朱棣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无比的通透与豪迈。 “太孙殿下要重塑大明法统,老天爷就把这东西送到了本王手里!”朱棣一把合上木匣,郑重地收进怀里,“这下,我倒要看看咱那好大侄怎么赏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朱棣大步走出王帐,看向东方,“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带上额勒伯克的脑袋,继续前往狼居胥山!” (征集二丫头和iudy封狼居胥时所念诗句!) 第278章 刘真:这两个人绝对疯了! 第278章刘真:这两个人绝对疯了!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 漠北的春风依旧夹着碎冰碴子,但积雪已开始大面积消融。冻土化作泥泞,战马一蹄踩下去,黑泥能没过马脚踝。 大宁都司都指挥使刘真,正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眉头微紧。 他奉太孙钧令,统帅大军出塞,接应深入漠北的燕王与曹国公。大军携带了足够吃三个月的粮草,以及工部最新打造的偏厢车。 刘真打了一辈子仗,深知春季大漠的凶险。道路泥泞导致后勤辎重举步维艰,而游牧骑兵却能借着青草萌发恢复马力。 “都督,再往前走五十里,就是饮马河故道了。”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前方,“按理说,瓦剌右翼的游牧部落该出现了。可咱们长驱直入四五百里,连个鞑子的鬼影子都没瞧见。” 刘真握紧马鞭,冷哼一声:“事出反常必有妖。恩克在黑云谷吃了大亏,定是收缩兵力,在前方设伏。传令前锋营,散出三十里,遇敌即退,不可贪功!” “遵命!” 副将刚拨转马头,前方官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三名大明斥候狂奔而回,马背上还横放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瓦剌牧民。 “报——”斥候百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都督!前方三十里发现大批瓦剌人!拖家带口,赶着牛羊,正朝咱们这边来!” 刘真目光一寒,拔出腰间战刀:“诱敌之计?有多少兵马?” “回都督,没兵马。”斥候百户神色古怪,挠了挠头,“全是老弱妇孺,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而且……” “而且什么?吞吞吐吐的!” “而且他们打着一面白旗,领头的一个瓦剌女人,手里举着曹国公的贴身玉牌,说是奉曹国公和燕王之命,南下归顺大明!” 刘真愣住了。 一炷香后,中军大帐。 阿丽娜被带进帐内,虽满脸风霜,但眼神清明。她双手捧着一块刻着“曹”字的盘龙玉牌,高高举过头顶。 刘真接过玉牌,指腹摸过那熟悉的雕工,确认无疑是李景隆的信物。 “曹国公在哪?”刘真盯着阿丽娜,“你们瓦剌的主力呢?” 阿丽娜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大明官话答道:“回大将军,恩克死了,曹国公杀了他。” “瓦剌王庭也没了,各部现在都在抢牛羊、抢牧场。曹国公让我们往南走,归顺大明。” 大帐内瞬间死寂。 刘真手一抖,差点把玉牌摔在地上。 “你说王庭没了?”副将上前一步,不可置信道:“曹国公与燕王加起来还不到四千骑。王庭纵然失去主力,怯薛和沿途各部也绝非几千人能够踏平!” 阿丽娜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染血的羊皮地图,递了上去。 “这是曹国公临走前留下的。他说,若遇到大明接应的军队,就把这个交上去。上面标了瓦剌残部逃亡的路线,以及沿途被烧毁的部落据点。” 刘真一把抓过地图,展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横在瓦剌王庭周围,旁边标着残部逃散的方向、牧道、水源和粮窖。 地图中央,瓦剌王庭被重重圈住,圈上只写了两个字:已破。 刘真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张地图若是真的,李景隆和朱棣已经用三千八百骑打穿了瓦剌腹地。 “他们……他们没回来?”刘真声音发颤,“破了王庭,他们还往北走什么?!” 阿丽娜想了想,答道:“曹国公说,要去一座山下赴约。燕王殿下走西线,曹国公走北线。” “什么山?” “好像叫……狼居胥。” 哐当! 副将手里的头盔砸在地上。 刘真死死盯着地图,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直冲脑门。 三千八百人,分兵两路,在敌国腹地狂飙突进,还要去封狼居胥?! 疯了,这两个人绝对是疯了!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报——”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一名斥候千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单膝跪地,神色激动中透着几分古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刘真:这两个人绝对疯了!(第2/2页) “都督!前方十里外,发现一支兵马!打着大明新军的赤色战旗!人数不多,只有几十骑,但……但他们护送着数千难民,正朝大营赶来!” “大明新军?”刘真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桌上的头盔,“走!去看看!” 一刻钟后,大营北门。 刘真站在望台上,举着千里镜,手心全是汗。 千里镜的视野中,一支衣衫褴褛、绵延数里的队伍正缓慢前行。队伍中既有穿着破烂汉服的百姓,也有穿着羊皮袄的瓦剌老弱。而在这支庞大队伍的两侧,几十名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玄色明光铠的骑兵正持枪护卫。 为首的一人,头盔破破烂烂,甲胄上布满刀痕和干涸的血迹,腰间挂着一柄斩马刀。 “开营门!迎他们进来!”刘真大喝一声,快步走下望台。 不多时,那几十名新军骑兵护送着难民来到大营前。为首的百户翻身下马,走到刘真面前,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新军军礼。 “大明皇家新军,火器前锋营百户,赵铁柱,参见刘都督!” 刘真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煞气的汉子,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短铳上,沉声问:“你是曹国公的兵?你们怎么会带着这么多难民?曹国公呢?”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血污被扯得有些狰狞。 “回都督,曹国公带着主力去狼居胥山了。卑职奉命,护送这些被救下的汉民和瓦剌降民南下归营。” “救下?”刘真眉头紧锁,指着阿丽娜之前交代的路线,“鹰愁峡?阔里台就没拦你们?” 赵铁柱听到“阔里台”三个字,不屑地往地上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拦了。那孙子把八百多名汉民绑在木排上当肉盾,堵在鹰愁峡谷底,两边山上还埋伏了六千弓箭手,想吃下咱们。” 刘真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绝境,莫说是两千轻骑,就是他带着五万大军硬冲,也得脱层皮。 “那曹国公是如何破局的?”刘真的声音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崇拜,声音陡然拔高:“都督有所不知,曹国公简直神了!他早就料到阔里台会据险死守,提前一天夜里,派了三百名火铳手,从黑砂坡背阴面,顺着石缝爬上了鹰愁峡北侧的雪脊!” “爬上去?”刘真瞪大了眼睛。那种冰川岩壁,徒手攀爬,简直是九死一生。 “对!”赵铁柱猛拍大腿,“阔里台那孙子还在谷底叫嚣,说咱们火药进水了,要拿曹国公的脑袋。结果曹国公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发了红烟信号。” “然后呢?” “然后?天上就下雷了呗!”赵铁柱兴奋地比划着,“三百弟兄趴在雪脊上,一人三枚掌心雷,拉了引线就往下扔。轰!轰!轰!连着炸了九百响!峡谷两边的瓦剌弓箭手直接被炸懵了,残肢断臂满天飞!” 刘真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那毁天灭地的画面。 “阔里台还没反应过来,雪脊上的火铳就响了。居高临下,打靶子一样!阔里台那孙子命大,第一轮没死,还想驱赶人质往前冲。”赵铁柱冷笑一声,“曹国公拔出短铳,带头冲锋。咱们两千骑兵,排成三段击阵型,一边往前压,一边开火。” “瓦剌的重骑兵刚冲起来,就被打成了筛子。阔里台那孙子,被咱们蓝千户一铳打爆了脑袋,红白之物崩了一地!” “不到半个时辰,六千瓦剌精锐,全军覆没!八百余名人质救回七百九十余人!” 赵铁柱说得唾沫横飞,刘真却听得浑身发冷。 六千精锐,半个时辰,全军覆没。 这就是太孙殿下倾注心血打造的新军?这就是新式火器在实战中的恐怖威力? 以往大明打蒙古人,靠的是重甲、硬弓、长矛,是用人命去填。可现在,李景隆带着两千人,竟然打出了一场碾压局! “都督,曹国公临走前交代了。”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的军报,双手递上,“他说,瓦剌左翼已经彻底打残。让您率大军沿途北上,接收牧场。凡是愿意归顺的,按大明规矩编户齐民;敢反抗的,就地剿灭。” 第279章 大明双璧,孤之卫霍! 第279章大明双璧,孤之卫霍! 刘真接过军报,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向营外那数千名衣衫褴褛却满眼希望的难民,又看向北方那苍茫的雪原。 “传令全军!”刘真猛地拔出战刀,直指北方,声音如洪钟:“拔营!北进!沿途修筑粮堡驿站,把大明的龙旗,给老子插满这片草原!” “遵命!”五万大军的怒吼,震碎了天际的寒云。 ...... 漠北,狼居胥山。 这座见证过大汉骠骑将军绝世军功的圣山,在历经千年的风霜后,依旧静静地矗立在苍茫大地之上。 春雪初融,山脚下的黑泥地里,一支两千人的玄甲骑兵正静静地列阵。 李景隆披着那件狐皮大氅,端坐在战马上,仰头望着眼前巍峨的山峰。甲片缝隙里的血迹早已凝成暗褐色,那柄卷刃长刀也重新磨出了锋芒。 这是他深入大漠的第二十九天。 “九江哥,燕王怎么还没来?”蓝闹儿啃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探头探脑地往西边看,“他不会是在半道上迷路,被狼叼走了吧?” “闭嘴。”李景隆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依旧停留在山巅。 话音刚落,西侧的地平线上,突然升起了一片滚滚烟尘。 大地开始震颤,沉闷的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一面略显残破的大明龙旗,率先越过山坡。旗帜后方,一千八百燕山卫疾驰而来,人人带伤,刀枪染血。 最前方,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朱棣赤裸着左臂,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外面披着一件破旧羊皮袄。 “吁——” 朱棣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稳稳地停在李景隆阵前二十步外。 “李九江!”朱棣放声狂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张狂与豪迈,“本王可曾来迟?” 李景隆看着朱棣那狼狈却气焰滔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 “四叔神威,小子佩服。”李景隆拱了拱手。 朱棣也跳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扯下挂在马上的布袋,而后直接扔在了李景隆脚下。 骨碌碌。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从布袋里滚了出来。那人头梳着蒙古贵族的辫发,眉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蓝闹儿凑过去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这谁啊?长得如此吓人。” 朱棣冷笑一声,傲然道:“北元大汗,额勒伯克。” 此言一出,李景隆身后的两千新军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元大汗?! 燕王带着一千八百人,竟然去把北元的王庭给端了?! 李景隆低头看了一眼那颗人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四叔神武!四叔这一刀,算是彻底断了北元的国祚!” “你那边呢?”朱棣盯着李景隆,“瓦剌左翼的残部,清理干净了?” “瓦剌左翼,七个千人部落,三个万人大部。”李景隆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凡高过车轮的青壮,皆斩。” 蓝闹儿闻言,挠了挠头嘟囔道:“九江哥直接在地上画的车轮......” 朱棣瞳孔微微一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狠人,但眼前这个总是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的曹国公,杀起人来,比他还要变态百倍。 “好!”朱棣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长刀,直指狼居胥山巅,“走!随本王登山!” 半个时辰后,狼居胥山巅。 朱棣和李景隆并肩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无边无际的漠北草原。 天地苍茫,万物皆在脚下。 “冠军侯二十二岁封狼居胥。”朱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本王今年三十五了,虽然晚了点,但总算没白活这一遭!” 李景隆从怀里掏出那半壶一直没舍得喝的烈酒,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壶递给朱棣。 朱棣仰头灌下,任由酒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痛快!” “四叔,大明彻底不一样了。”李景隆看着远方,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朱棣接过酒壶,没有急着喝,而是转头看着李景隆:“太孙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大明双璧,孤之卫霍!(第2/2页) “四叔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李景隆笑了笑,摊开双手:“开拓诸国!在海外,在关外,在所有大明刀锋能触及的地方!” 朱棣沉默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明黄色的木匣,缓缓打开。 温润的玉光在阳光下流转,“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刺痛了人的眼睛。 李景隆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短铳上。 传国玉玺! 这东西怎么会在朱棣手里?! “别紧张。”朱棣看了李景隆一眼,“这玩意儿是额勒伯克留下的。本王若想私吞,就不会拿出来给你看。” 李景隆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朱棣:“四叔,这东西……” “本王要把这东西,连同额勒伯克的脑袋,”朱棣盖上木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起送回应天府!献给太孙殿下!” 李景隆一愣。 “李九江,你是个聪明人,咱也不傻!”朱棣迎着狂风,大声说道,“应天那张椅子,本王早就不想争了!也争不过那个妖孽!” “但本王也不甘心只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藩王!” 朱棣指着脚下的大地,厉声吼道:“大明容不下我朱棣,那本王就去打一个比大明还要大的疆土!” 李景隆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真正的枭雄。 “好。”李景隆退后半步,郑重地拱手一拜,“那就提前恭祝燕王殿下,武运昌隆!” 就在此时,朱刚烈兴冲冲地上前禀报:“殿下、国公爷,祭祀大典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 洪武二十七年,四月。春雨绵绵,洗刷着紫禁城的琉璃瓦。 应天府,文华殿偏阁内,朱允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低头批阅着内阁递上来的票拟。郁新和解缙恭敬地站在一旁。 “殿下,皇家银行上月总账已经核清。”郁新递上一份账册,声音里透着兴奋,“现银总额两千三百万两,其中储户准备金一千四百万两,已经封库,任何人不得调用。余下九百万两来自银行自有收益、开拓债券与海外分红。” “第二支远洋舰队的首期造舰费,已经足够了。” 朱允熥没有接账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北边有消息了吗?” 解缙上前一步:“回殿下,刘真都督日前发来军报,大军已经推进至饮马河故道,沿途收拢瓦剌降民三万余人。但……燕王和曹国公,依旧下落不明。” 朱允熥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下落不明。 三千八百人,深入漠北绝地一个多月,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朝堂上已经有清流开始暗中串联,准备弹劾李景隆贪功冒进,连带质疑新军与开拓国策。 “殿下,”解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让锦衣卫再派几拨探子出去?” “不必了。”朱允熥放下朱笔,“孤对表哥和四叔有信心。”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浑身湿透,几乎是撞进偏阁,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血漆军报,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漠北大捷!” “曹国公与燕王殿下,分兵直抵狼居胥山!全歼瓦剌左翼,斩首一万四千!” “燕王殿下率一千八百骑,突袭北元王庭!阵斩北元大汗额勒伯克!缴获九斿白纛!” 轰! 偏阁内,杨士奇和解缙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是要封狼居胥啊! 还阵斩了北元大汗?这……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战绩?! 大明双壁啊这是! 朱允熥猛地站起身,一步跨过御案,一把夺过蒋瓛手中的军报。一目十行地扫过,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好!好一个朱老四!好一个李九江!真乃孤之卫霍!!!” 朱允熥猛地将军报拍在桌子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蒋瓛又从怀中又取出一封朱棣亲笔密奏,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燕王说还有惊喜,要献给殿下!” 第280章 封狼居胥! 第280章封狼居胥! 狼居胥山。 天地苍茫,万物静寂。 三千余名将士披甲列阵,伤员被同袍扶在后方。阵列最前端,还立着数百件无人再用的刀枪。 三千八百人出塞,活着的来了。战死者的兵器,也来了。 山巅中央,一座临时祭坛拔地而起。 祭坛由瓦剌弯刀与北元铁盾垒成,折断的旗杆被铁楔牢牢钉在正中。象征北元大汗权柄的九斿白纛垂在杆上,沾满泥水与暗红血迹。 李景隆披着破损的狐裘大氅,玄色蟒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朱棣站在他身侧,右肩绷带渗血,腰间雁翎刀崩开十余道缺口。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上祭坛。 战靴踏过铁盾,发出沉重声响。每走一步,山巅便安静一分。 李景隆登上最高处,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羊皮。 十名传令官分立两侧,等候传声。 李景隆没有立刻宣读。他先看向下方那些满脸风霜的将士。 有人少了两根手指,有人半张脸被箭锋划开,还有人双腿受伤,只能将身体压在同袍肩上。 从朝鲜一路杀来,他们守谷口,追恩克,踏平瓦剌汗庭,又分兵扫荡漠北一个月。 此刻,汉家兵锋终于抵达狼居胥。 “诸位将士!” 李景隆声音传开,十名传令官随即高声复诵。 “日月重悬大明旗,刀锋饮尽漠北雪!” “今朝踏碎王庭骨,汉家儿郎再封禅!” 最后一个字传遍山巅,三千余名将士同时握紧兵器。 李景隆这才展开羊皮卷,开始念祭文。 “洪武二十七年,春。” “大明燕王朱棣、曹国公李景隆,奉皇太孙钧令,率三千八百骑出塞千里!” “黑云谷破瓦剌六万主力!千里追亡,斩恩克,破瓦剌汗庭!” “分兵漠北,扫其左右诸部,斩首一万四千!” “燕王率一千八百骑,突袭北元王帐,阵斩北元大汗额勒伯克,夺九斿白纛!” 每念出一句,传令官便齐声复诵。每复诵一次,山巅将士眼中的热意便浓一分。 李景隆抬高羊皮卷,声音愈发洪亮。 “前宋覆亡,神州陆沉,腥膻遍地,崖山之后,华夏衣冠沉沦百年!” “直至洪武元年,陛下驱逐胡元,恢复中华!” “而今日,我大明将士饮马瀚海,踏破两座王庭,登临狼居胥!” “北元汗统已断,旧日国祚至此而终!” “此战,告慰华夏先祖!” “告慰百年来死于兵灾的中原百姓!” “皇天后土,共鉴此功!” 李景隆猛然合上祭文,吼道:“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三千余道声音同时炸开。 李景隆将羊皮卷投入祭坛前燃烧的青铜鼎中,那是从北元王帐缴获的器物。 火光冲天,朱棣大步上前。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布袋,单手高高举起。 “祭北元汗首!” 话音落下,朱棣手臂猛然一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封狼居胥!(第2/2页) 额勒伯克的首级滚过铁盾,停在九斿白纛之下。 山巅安静了一息。 蓝闹儿站在前排,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眼眶通红。他猛地举起手中火铳,声嘶力竭地狂吼:“大明万胜!太孙万胜!” “大明万胜!太孙万胜!” 全军应声,声浪如海啸般炸开,震动九霄。漠北深处的鹰隼被这冲天杀气惊得凄厉长鸣,振翅逃窜。 狂风中,大明的赤色龙旗猎猎飞舞,仿佛要将这片苍茫大地彻底吞噬。 狂热的情绪在山巅激荡,久久不息。 就在将士们的嘶吼声达到最顶峰时,朱棣突然转过身。 他没有看李景隆,而是面向全军,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个明黄色的木匣。 李景隆目光微凝。 他知道那木匣里装的是什么,但他不知道,朱棣会在此时,以何种方式将它展示出来。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朱棣双手捧着木匣,深吸口气,猛地一把扯开明黄丝绸,啪的一声,掀开匣盖。 一方玉印,静静地躺在匣中。朱棣目光虔诚,双手捧起玉印,高高举过头顶。 惨白的冬日阳光破开云层,恰好倾洒在温润的玉面上。玉光流转,透着一股历经千年、俯瞰众生的苍茫威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朱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八个字。声音在山巅激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全军将士先是死寂。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方缺角的玉印,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 “传国玉玺……”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卒,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中,老泪纵横,“那是传国玉玺啊!” 轰! 三千余人彻底沸腾了。 有人放声大笑,有人跪地痛哭,还有人用刀柄狠狠捶打胸甲,直到手背渗血也没有停下。 失踪数十年的天命重宝!华夏正统的终极象征! 它没有在元顺帝北逃时永远消失,而是被大明的铁骑,硬生生从大漠深处抢了回来! 朱棣双手高举玉玺,迎着南方跪下。 “臣,燕王朱棣!” “奉皇太孙钧令,告祭狼居胥,勒石记功!” “臣愿将传国玉玺奉献陛下,归于大明宗庙!” “贺皇太孙承统有序,奉天开拓!” 最后四个字,响彻山巅。 李景隆静静看着朱棣,心中有些感慨。燕王曾经握过北平精兵,也曾经觊觎过应天那把椅子。而今日,他坦然将传国玉玺双手献出。 从这一跪开始,朱棣要争的江山,已经放在了大明之外。 李景隆单膝跪地,拔出腰间短铳,枪口指向天空。 砰! 枪声传开。 “太孙千岁,大明万胜!” 尚能站立的将士尽数跪下,伤兵扶着同袍俯身。 “大明万胜!” “太孙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狼居胥山巅久久回荡。 第281章 请殿下速下决断,锁拿李家满门 第281章请殿下速下决断,锁拿李家满门! 饮马河故道。 五万大明接应军的大营绵延十余里。 刘真站在望台上,看着营外黑压压的人群,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不是瓦剌骑兵,也不是北元余孽。 是难民。瓦剌降民、被掳掠的汉民、失去草场的小部落牧民,像潮水一样向南涌来。粗略一算,已经超过了四万人。 “都督,后方粮车被春泥困在百里之外。”副将踩着泥泞走上望台,脸色难看,“昨日又收拢了三千人。军中的存粮,就算掺着草籽熬粥,也只够撑半个月了。” 刘真一拳砸在望台木栏上。 出塞十五天,他奉命接应燕王和曹国公,原本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结果一仗没打,全在草原上当保姆。 “不能再停了。”刘真咬牙,“传令,明日拔营,继续向北!去狼居胥山!” “都督不可!”副将急了,“四万多张嘴跟在后面,一旦遭遇鞑子主力,大军连阵型都展不开!” 刘真正要发火,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三长一短,这是大明斥候发现己方主力的信号。 刘真猛地抬头,举起千里镜望向北方地平线。初融的雪原上,一条黑线缓缓浮现。 那支骑兵走得很慢。 战马瘦骨嶙峋,甲胄残破不堪。许多士兵趴在马背上,甚至有人用绳子把自己绑在马鞍上。但那赤色龙旗,在风中依旧挺立。 “是燕王!是曹国公!”副将声音发颤。 刘真大步冲下望台,翻身上马:“开营门!随本将迎军!” 数千精骑冲出营盘,迎向那支从地狱归来的部队。两军相距百步,刘真勒住战马,翻身步行上前。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这支军队的惨状。 三千多人,几乎人人带伤。 李景隆披着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狐裘,端坐在马背上。面容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桃花眼依旧明亮得吓人。 他身旁,朱棣的模样更惨。 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胡乱裹着几圈破布。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脸色惨白如纸。 “刘都督。”李景隆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劳你久等了。” 刘真单膝跪地,重重抱拳:“末将刘真,迎燕王殿下、曹国公凯旋!” 朱棣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许久,又看向大营上空的大明军旗。 确认自己真的回到明军阵前后,这位在漠北强撑一个多月的燕王身形骤然一晃。 “王爷!”一旁的朱刚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即将坠马的朱棣。 朱棣双眼紧闭,牙关死死咬着,右肩绷带下渗出黄红血水,额头滚烫,呼吸急促。 “军医!”刘真大惊失色:“快!把军中的军医全部叫来!” 很快,几名军医冲了过来。其中一人剪开绷带,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箭伤化脓,风寒入体。立刻清创退热,再晚几个时辰就麻烦了。” 李景隆扶住马鞍,缓缓吐出一口气,“四叔带着这身伤,从狼居胥又撑了五百里。用最好的药,先救人。” 军医将朱棣抬入大营。 五万接应军自发退向两侧,为凯旋残军让出通道。 无人欢呼,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 黑云谷死守,千里追亡,踏破瓦剌王庭,分兵横扫漠北,最终登上狼居胥山。 这样的战功,已经超出寻常士卒的想象。 直到李景隆取下马鞍旁的布袋,扔给刘真。 刘真险些没有接稳。 布袋里装着一颗经过盐硝和石灰处理的首级,外面还裹着两层油布。 “什么东西?”刘真感觉布袋里圆滚滚的,还挺沉。 “额勒伯克。”李景隆语气平淡,还补了一句:“北元大汗。” 刘真双臂一颤,布袋险些砸在脚面上。 “还有。”李景隆随即取出明黄木匣,匣上缠着三道丝带,火漆封口处分别压着燕王印、曹国公印和随军中军印。 “匣中疑是失踪多年的传国玉玺。本公与燕王已经共同封缄,途中无人开启。” 李景隆盯着刘真,桃花眼中没有半分倦意:“调三百精骑。沿途换马,不换护送之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应天,亲手交给太孙殿下。” “封条若有半点破损,咱们全部玩完。” 刘真肃然抱拳,“末将亲自点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请殿下速下决断,锁拿李家满门!(第2/2页) 李景隆微微颔首,继续向营内走去。 刘真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匣。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骂道:“我尼玛......” ...... 应天府,奉天殿,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又有人皮痒了。 六科给事中王度跪在御道中央,头上的乌纱帽放在一旁。他双手捧着笏板,声泪俱下。 “燕王与曹国公深入漠北两月,朝廷始终没有明发二人归营的确讯!” “为接应这支孤军,朝廷又拨五百万两军费。沿线粮堡、河工、造舰,处处都在等银子!” 王度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见红,“殿下!三千八百骑孤悬塞外,纵有一时之胜,也经不起漠北诸部围攻。” “臣请暂缓海外开拓,召回北征大军!再查曹国公擅自追亡、越境分兵之责!” 武将队列中,蓝玉气得胡子乱颤,一步跨出便开骂:“放你娘的屁!黑云谷一战,瓦剌六万主力尽灭。换成你们这群只会磨嘴皮子的东西,五千万两也买不来这种战功!” 礼部右侍郎王钝冷声道:“凉国侯,黑云谷战报已经核实,臣等自然不敢抹杀。可燕王与曹国公没有奉旨深入漠北,主帅至今未归,也是事实。” 蓝玉还要再骂,却见朱允熥微微抬了抬手。 奉天殿随即安静下来。 监国宝座上,朱允熥单手撑着额头,指腹轻轻按揉着眉心,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疲惫。 只有侍立在近处的王承恩看见,他眼底平静得可怕。 封狼居胥的密报,三日前便送入文华殿。 朱允熥亲自压下了消息。 “追加的五百万两军费已经送出。”朱允熥声音低沉,“刘真仍未将两位主帅接回。孤或许确实低估了漠北的凶险。” 他抬起眼,扫过殿中群臣,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诸卿以为,开拓之策是否该暂缓......” “孤,是不是真的错了?”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太孙殿下,退让了? 自太孙监国以来,杀伐果断,手段酷烈。剥皮揎草、抄家灭族,哪次不是雷霆万钧。 今日竟然当众认错? 王度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太孙毕竟年轻,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殿下!”王度忙膝行两步,大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臣请殿下,即刻下旨,锁拿曹国公家眷,以平息兵败之责!” “废除海外开拓之策,停止劳民伤财的造舰计划!” “重开经义科举,罢黜算学新政,安抚天下士子之心!” 条条诛心,步步紧逼。 朱允熥放下手,目光扫过群臣,只问了一句:“王给事中所言,还有谁赞同?” 语气平缓,听不出一丝喜怒。 文官队列中,一阵骚动。片刻后,十数名清流言官、御史齐齐出列,跪伏在王度身后。 “臣等附议!” “请殿下暂缓新政!” “请查曹国公擅权之罪!” 朱允熥看着跪满御道的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王承恩立即取出一份名单,新写上去的名字,一个不少。 “内阁怎么看?”朱允熥看向站在前排的解缙。 解缙躬身道:“回殿下,王度借边军生死攻击新政,居心叵测,当诛!” “解缙!”王度豁然起身,指着解缙,“两个月没有军报,不是全军覆没是什么?难道他们还能打到狼居胥山去不成?” “哈哈哈哈!” 打到狼居胥山?大明开国至今,徐达、常遇春那等绝世名将,率十万大军北伐,也未能封狼居胥。三千人?做梦呢! 几名清流忍不住笑出了声。 蓝玉的表情却变得古怪,但他看见朱允熥也笑了。 下一刻,奉天门外骤然响起净道铜锣。 十二名锦衣卫缇骑踏入大殿。 蒋瓛走在最前,双手托着一只明黄色木匣。匣上三道火漆封条,在殿内灯火下清晰可见。 “报——” “八百里加急!” “漠北军报!” 王度见状,眼中的狂喜再也掩饰不住。 “殿下!”王度指着蒋瓛,厉声道,“必是兵败的噩耗!请殿下速下决断,锁拿李家满门!” 第282章 天命在我 第282章天命在我 奉天殿内,聪明人已经开始往后躲了。 王度却指着蒋瓛手中的明黄木匣,愈发兴奋:“兵败噩耗!殿下,这定是李景隆和燕王兵败的遗物!请殿下速下决断,锁拿李家满门!” 跪在他身后的十几人跟着附和,有人高呼军法,有人借机攻讦算科新政,还有两人看见蒋瓛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脸色骤变。 可惜,他们已经跪了下来。 蓝玉气得脸色铁青,大步跨出,指着王度的鼻子破口大骂:“狗东西!军报尚未开封,你便敢给前线将士定罪?” “若李九江当真败了,本侯陪他领军法。若他打赢了,你今日说的每一个字,都得给北征将士一个交代!” 王度冷笑:“凉国侯,朝堂自有法度,容不得你以武欺臣!” “够了。” 监国宝座上,朱允熥只说了两个字,大殿中的争吵立刻消失。 他微微抬手,王承恩立刻走下御阶,从蒋瓛手中接过那份血漆军报,双手呈递上去。 朱允熥没有看木匣,而是先拆开了军报。目光快速扫过,随后,看向王度。 “王度,你刚才说,燕王和曹国公全军覆没?” 王度心头一突,但仍硬着头皮答道:“三千余骑深入漠北,断粮断援,又遭瓦剌、鞑靼诸部环伺,生还之机微乎其微!” “很好。”朱允熥起身,将军报按在御案上,“那你竖起耳朵听着。”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曹国公李景隆率两千轻骑北进,连破瓦剌左翼十部,累计斩首一万四千!” 王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朱允熥的声音仍在继续。 “燕王朱棣率一千八百燕山卫转战西线,突袭北元王庭,阵斩北元大汗额勒伯克,夺九斿白纛!” 满殿鸦雀无声。 “四月,两路孤军会师狼居胥山。筑坛告天,勒石记功!” 最后四个字落下,武将班列彻底炸开。 “狼居胥?”蓝玉猛地抬头,呼吸粗重,按着笏板的手背青筋暴起。“李九江那小子,真打上狼居胥山了?” 傅忠、常升、郭镇等人彼此对视,眼中全是压不住的狂热。 封狼居胥,这是汉家武将的最高荣耀! 王度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嘴唇哆嗦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三千人怎么可能打到狼居胥山……” “战报在此,刘真亲笔验核,额勒伯克的首级、九斿白纛和各部降册,正随凯旋大军南归。”朱允熥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在那只明黄木匣上。 “蒋瓛,你说这匣子里,是燕王献上的惊喜?” 蒋瓛单膝跪地,声音难掩激动:“回殿下,此物乃从北元大汗额勒伯克帐中缴获。燕王与曹国公不敢擅专,共同封缄,直接命三百精骑八百里加急送回。” 朱允熥点点头:“承恩,开匣。” 王承恩戴上薄绢手套,逐一核对燕王印、曹国公印与中军火漆。三印完整,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取来银刀,沿着火漆边缘缓缓挑开。殿内数百道目光,全落在那只木匣上。 第一层黄绢揭开,第二层油纸取下。 当最后的一层丝绸滑落,一方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的玉印,静静地显露在众人眼前。玉色温润,却透着一股历经千年的厚重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印的一角缺失,被黄金填补。 朱允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这件东西,呼吸依旧停了一拍。 “解缙,杨士奇。”朱允熥声音低沉。 “臣在!”两人快步出列。 “去请宋讷,再从礼部、翰林院各请三名通晓金石与前朝典制的老臣,把元廷旧藏的《历代宝玺摹录》一并带来。” 两刻钟后,宋讷拄着手杖赶入奉天殿。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六名白发老臣和两名礼部金石官。 众人行礼之后,立刻围到御案前。 宋讷先看五龙纽,再看黄金补角,随后命人称重、量寸。 礼部官员展开元廷旧档,将其中的印文摹本放到一旁逐字核对。 “取水晶镜来。”宋讷伸出手。 一名老翰林把西洋贡物中的水晶镜递上。他对着印纽缝隙、刀痕和金玉接合处,一寸寸查验。 足足过了一盏茶,殿内无人出声。 宋讷终于将玉印翻转,印底八字映入众人眼帘: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几名老臣的呼吸同时乱了。 “印文、尺寸、五龙纽,全与元廷秘录相合。”礼部金石官声音发抖。 另一名老翰林指着缺角道:“以金补玉的位置,榫痕和旧录所绘也能对上。玉质沁色历经数百年,绝难仓促仿制。” 宋讷双手撑着御案,眼眶已经发红:“此玺自五代乱世后失于正史,宋元两朝只剩宫中秘录。” “老臣不敢妄断它一定出自和氏璧。”他停顿片刻,声音骤然拔高,“可它就是元廷王帐世代秘藏、象征中原正统的传国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天命在我(第2/2页) 说完,宋讷推开旁人的搀扶,重重跪在御案前,额头贴地,放声大哭。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殿下,这就是始皇帝传下来的传国玉玺!自前宋靖康之难失踪,流落胡虏之手二百余年,今日终于回家了!” 传国玉玺! 这四个字一出,奉天殿彻底炸了。 所有的文臣武将,无论清流还是勋贵,此刻全部跪倒在地。 “天佑大明!” “陛下万岁!” “太孙千岁!” 声浪冲出奉天殿,连殿外值守的金吾卫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度和十余名附议言官夹在人群中,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封狼居胥已经足够让他们万劫不复。传国玺归明,更让开拓国策披上了天命正统。他们方才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攻击大明军功、阻挠天命归位的罪证。 朱允熥没有看他们,而是伸手托起玉玺,入手冰凉,分量沉重。 朱棣将它送回应天,态度已经无比清楚:大明皇位,他放下了。大明之外的疆土,他要亲手去取。 朱允熥将玉玺放回匣中,目光扫过跪满大殿的群臣,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都平身吧。”朱允熥抬了抬手。 群臣起身,目光依旧狂热地盯着御案上的木匣。 朱允熥双手负后,在大殿上缓步踱了两步。 “传国玉玺归明,北元大汗伏诛。漠北王庭已灭,这片草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完就走,留给下一个大汗。” 朱允熥停下脚步,掷地有声:“孤宣布,自今日起,朝廷文书永绝北元汗号!” “瓦剌汗庭、北元王庭旧地,饮马河至狼居胥沿线,以及已经归附大明的诸部牧场,全部纳入大明舆图!” “设,蒙古布政使司!”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大明开国至今,对漠北的策略一直都是防守反击,修长城、建九边。谁也没敢想过,要把那片苦寒之地直接吞下来当行省管辖! 解缙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殿下,漠北城池稀少,牧民逐水草迁移,户籍、赋税皆无根基。若立即设置流官,官员难以立足。粮道一断,驻军也会陷入险境。” “孤清楚。”朱允熥看向他,“蒙古布政使司前三年由征北军府代行民政,归附诸部以百户编旗,登记人口、牛羊和牧场。青壮分营受训,各部首领子弟送入大宁官学。” “盐、茶、铁器与边市资格,一律按户籍发放。” “饮马河至狼居胥,每百里修一座粮堡。三年后牧籍成册,再正式设置左右布政使。” 杨士奇缓缓点头。先军管,后设省。先用盐茶与互市控制部落生计,再以户籍、教育和军队拆解旧部族。 这套办法比单纯驻军更加狠,也更加稳。 “至于漠北主帅。”朱允熥看向众臣,“加封燕王朱棣为征北开拓大都督,统筹蒙古军务,朝鲜驻军归其战时节制。” “臣附议!”蓝玉第一个出班抱拳。 “燕王此战阵斩北元大汗,又主动献回传国玺,足以担任征北主帅!” 武将班列接连有人附议。 漠北苦寒,却有军功、牧场和爵位。对进入讲武堂的勋贵子弟而言,这片新战场比留在京城消耗祖荫更有吸引力。 解缙又问:“漠北驻军所需粮草,朝廷准备从何处调拨?” “朝鲜。”朱允熥回答得很快,“平壤、义州设转运仓。春夏走海船,将粮食送到辽东;秋后经大宁北运。” “饮马河粮堡负责接力转运,沿线牧场补充军马与肉食。” “朝鲜出粮,辽东转运,漠北驻军护住商路。” “孤要让两块新土互相供养,最终全部长在大明身上。” 奉天殿安静下来,众臣终于看清了这盘棋。 吞并朝鲜提供人口和粮食,占领漠北提供战马、牧场与北方屏障。 皇家银行提供军费。新军、粮堡和互市,则把大明的统治一路钉到狼居胥。 朱允熥处理完漠北事务,终于把目光落在王度身上。 朱允熥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了瘫软在地的王度身上。 “王给事中。”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度如坠冰窟。 “臣……臣在。”王度牙齿打颤。 朱允熥缓步走到他面前,“方才,你要封曹国公府,扣李家眷属。还要停造舰、废开拓、重开经义科举?” “臣……臣死罪!臣有眼无珠,受小人蒙蔽……”王度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死罪从何说起?”朱允熥转身,对王承恩伸出手,“王给事中忧心国事,又敢在满朝文武面前替孤纠错,这份忠直,当然要让天下人都记住。” 王承恩立刻递上那个黑色的小本本。 第283章 老朱泪崩:这江山,连同玉玺都 第283章老朱泪崩:这江山,连同玉玺都给你 “王度、李时、赵谦……”朱允熥每念出一个名字,奉天殿内便多一张惨白的脸。 十七个名字念完。方才借边军生死逼宫、鼓动扣押曹国公家眷、要求尽废新政的人,一个不少。 王度双膝一软,扑倒在御道上,“殿下,臣一时糊涂!臣只是忧心北征大军,绝无结党之意!” 其余人也纷纷叩首,求饶声乱成一片。 朱允熥合起黑册,随手递给蒋瓛,“十七人革职除籍,追夺科名,家产尽数查封。” “其家眷交征北军府编管,随首批屯堡队伍北上。” 王度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恐。 发配漠北! 那片刚刚被纳入大明舆图的苦寒之地,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找不到的绿色大草原??? “殿下开恩啊!臣愿罚俸,愿辞官,请殿下收回成命!” 朱允熥神色平静,“到了漠北,修堡、清查牧籍、教习官话。三年之后,由监察院与征北军府共同考核。” “办得好,家眷减罪。敷衍抗命,私自逃亡,举家编入边军户籍,世代戍边。” 十七人彻底瘫倒。王度还想开口,两名御前卫已经上前,将他按住。 “拖下去。”朱允熥转身走向御阶,“朝堂允许争论国策,但拿前线将士的性命造势,趁机逼孤扣押功臣家眷,便要付出代价。” 御前卫堵住王度等人的嘴,将人逐一拖出奉天殿。 “退朝。”朱允熥拂袖离去。 王承恩捧起那只封存传国玺的明黄木匣,紧随其后。 ...... 乾清宫,暖阁,淡淡沉香散在殿内。 朱元璋穿着宽松常服,缓缓收住太极拳架,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王福停在帘外,躬身禀报:“陛下,皇太孙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朱元璋接过内侍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转身坐到软榻上。 不多时,朱允熥走入暖阁。 他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木匣,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波澜。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朱元璋瞥了一眼那个木匣,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随意:“老四和九江那小子,去了两个月没动静,折损了多少?” 在朱元璋看来,三千八百人深入大漠,能活着回来一半,就算大胜。 朱允熥没有直接回答,走到御案前,将那只明黄木匣轻轻放下。 “三千八百追击军,伤亡七百余人,主力建制尚存。”朱允熥直视朱元璋的眼睛,“他们连破瓦剌左翼十部,斩首一万四千。” 朱元璋端茶的手一顿,茶水微晃。 “不仅如此。”朱允熥语速平缓,字字千钧,“四叔率一千八百骑,突袭了北元王庭。” 当啷。 茶盏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你说什么?突袭北元王庭?额勒伯克那兔崽子呢?” “阵斩。” 朱允熥吐出两个字。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御案前,死死盯着朱允熥:“当真?” “人头、九斿白纛、降册,正由刘真护送南下。”朱允熥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报一笔账,“四叔和表哥会师后,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勒石记功。” 轰! 朱元璋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封狼居胥! 他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打了一辈子仗,徐达、常遇春这等绝世猛将都没能封狼居胥。 现在,他儿子和他外甥孙,带着三千八百人,做到了。 “好!好!好!”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乱颤。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暖阁的窗纸嗡嗡作响。 “好个老四!好个二丫头!” 笑罢,朱元璋眼眶泛红。他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四月的风灌入暖阁,吹动他的花白胡须,朱元璋望着北方,声音渐渐沙哑。 “妹子,标儿,你们听见了吗?咱大明的儿郎,已经登上狼居胥山了!北元,没了!” 朱允熥静静站在一旁,等老爷子情绪稍稍平复,才指了指桌上的木匣。 “爷爷,四叔还给您八百里加急送了一件东西回来。” 朱元璋转过身,抹了一把眼角,目光落在那明黄木匣上。 “额勒伯克的人头都砍了,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用八百里加急送回来?” 朱允熥退后半步,拱手道:“皇爷爷亲自打开看看便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老朱泪崩:这江山,连同玉玺都给你(第2/2页) 朱元璋眉头一挑,走上前,揭开已经验过火漆的匣盖。 一方玉印,显露在视线中。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玉质温润,一角用黄金镶补。 朱元璋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那双杀人无数、布满老茧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盯着那方玉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十余息后,他才再次伸出双手,小心地捧起玉印。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朱元璋将其翻转,八个小篆落入眼中。 “传国玉玺……”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砸在御案上。 他从淮右饥民一路走到九五至尊。 少年时连一口安稳饭都求不到,后来却亲手驱逐胡元,重建华夏衣冠。 洪武开国自有皇帝宝玺。可这方传国玺,始终是他未能收回的一件华夏旧物。 如今,朱棣从北元王帐里抢了回来。 北元大汗伏诛,传国玺归明。 “可曾验过?” “千真万确!” 朱元璋这才抱紧玉玺,坐回榻上,哭声中夹着笑:“咱大明得国最正!如今连这件东西也回来了。” “老天认咱大明!” 朱允熥静静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暮年老龙,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朱元璋平复片刻,才重新将玉玺放上御案,他指腹缓缓划过那道补金的缺角,淡淡开口:“这东西,老四就这么干脆地送回来了?” “四叔和表哥共同封缄,三百精骑日夜兼程送回。”朱允熥直视朱元璋,“四叔在狼居胥山巅,当着三千将士的面跪下,说此玺献给皇爷爷,并贺孙儿承统有序,奉天开拓。” 朱元璋眯起双眼,瞬间便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老四给你交了底。传国玺留在手里,能养出不该有的人心。他主动献回来,便是告诉你,他放下了应天的皇位。” “是。”朱允熥点头,“四叔愿奉大明正朔,把余生的野心用在关外,替朱家再开一片万里疆土。” “孙儿已经加封他为征北开拓大都督。” “封得好!”朱元璋一拍大腿,“咱从来都不怕自己的儿孙有野心!” “朱家的儿郎,也该有这股劲!他能打下多少,咱便让他守多少。国号、册封、兵符皆出自应天,他永远是大明镇在北方的一面藩屏!” 爷孙俩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眼底的默契。 “皇爷爷。”朱允熥敛容,正色道,“孙儿今日已经在朝堂宣布,朝廷文书永绝北元汗号。瓦剌与北元王庭旧地,设蒙古布政使司。” 朱元璋眉头微皱,“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漠北苦寒,全是游牧。大军一撤,他们就会复叛。设行省,怎么管?” “以商驭牧,以粮控军。” 朱允熥走到御案前,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出大宁、饮马河与狼居胥三处位置。 “大军不撤。孙儿要在饮马河至狼居胥沿线,修筑粮堡。朝鲜的粮食走海运到辽东,再从大宁转运漠北。大明新军常驻漠北。” “归附的牧民,编户齐民。教他们说大明官话,穿大明衣冠。最关键的是,盐、茶、铁锅,全部由朝廷专营。不入大明户籍,买不到一两盐。” 朱允熥眼神冷酷:“敢反叛,断其盐茶,大明铁骑犁庭扫穴。用不了十年,草原上再无瓦剌鞑靼,只有大明的牧民。” 朱元璋看着桌面上的水痕,倒吸了一口凉气。 军队控制水源,粮堡扼住牧道,盐茶锁住部落生计,官学和编旗则从下一代拆掉旧有部族。 几道锁扣一旦落下,草原上便再难聚起新的十万控弦。 “好手段。”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看着朱允熥,忽然笑了。 “都是皇爷爷教得好。”朱允熥面不改色。 “少往咱头上扣。”朱元璋笑骂一句,随后指向御案上的传国玺。 “这方玺,先送奉先殿。告祭咱朱家的祖宗,也让你奶奶和你爹看看。” 朱允熥微微躬身,“孙儿遵旨。” 朱元璋却没有让他退下,沉吟着开口:“还有一件事。” 朱允熥抬起头。 朱元璋伸手按住传国玺,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 “让礼部择个吉日。以此玺告祭天地,重定大明正统。”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等老四和二丫头凯旋,咱就在奉天殿,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这方玺交给你。” “连同这座江山,一起交!” 第284章 皇位可以缓,孙媳妇不能等 第284章皇位可以缓,孙媳妇不能等 朱允熥眼皮微抬。 接班? 也不是不行,但不能是现在啊! 黑云谷大战刚刚结束,五万新军仍在塞外。蒙古布政使司只有一道诏书,饮马河沿线的粮堡连地基都没打下。朝鲜正在清查田亩、编户迁民,皇家银行又刚拨出五百万两北征军费。 这个时候更换年号、祭告天地、举行禅让大典,六部至少要停转数月。 那会拖慢整个大明。 “皇爷爷,您想学那李渊吗?孙儿以为此事不妥……”朱允熥刚开口,便被打断。 “交权之事,可以再缓一缓。”朱元璋眯眼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意外。朱允熥这份克制,反而让他更加满意。 面对传国玺和皇位还能稳住心神,这个孙子已经具备了守天下的定力。 朱元璋说着忽然又按住玉玺,话锋一转,“不过你的终身大事得先定下了!” 朱允熥眉梢轻轻一动,朱元璋一巴掌就拍在了桌面上,声音骤然提高。 “你今年已经十六了!” “堂堂皇太孙,东宫连个正妃都没有。将来接了皇位,宗庙承嗣怎么办?” “这件事没得商量!” 朱允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掌兵、监国、杀贪官,他都能应付自如。轮到婚事,哪怕是强如太孙殿下也照样要被家中长辈堵在暖阁里催问。 朱元璋气鼓鼓地瞪着他,语气虽然强硬,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切。 “你爹走得早。” “咱这个做爷爷的,得亲眼看你成婚,也得亲眼看着朱家的嫡长曾孙出生。” “要不然,咱闭不上眼。” 暖阁里安静下来。朱允熥看着朱元璋鬓角的白发,原本准备好的推辞又咽了回去。 老爷子身体已经比原本的历史轨迹好上许多,可他终究六十多岁了。 这些年积下的旧伤、劳损和心病,靠养生只能延缓,始终还是无法彻底消除的。 朱允熥低下头,拱手行礼,“请爷爷先替孙儿把关。最终人选,孙儿想亲自见过,再向爷爷请旨。” 朱元璋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这还像句人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刚舒展开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全凭咱做主……这事儿,咱现在也头疼。” 朱元璋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若是放在半年前,这事好办。 那时候朱允熥根基未稳,需要拉拢朝臣。赐婚解缙之女解知微,能安抚文官清流;赐婚韩国公李善长孙女李月娥,能收拢被清洗的功臣遗族;赐婚中山王徐达之女徐妙锦,能彻底绑定武勋军权。 可现在,攻守异形了! 朱元璋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朱允熥。 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眼神深邃如渊。东宫掌着新军、内阁、监察院和皇家银行。 蓝玉性感企业为朱允熥卖命,李景隆已经打到狼居胥山,连朱棣都亲手送回了传国玉玺,文官更是被考成法与监察院牢牢约束。 这小子现在的权势,比他这个皇帝还要稳! 他还需要靠联姻来拉拢谁? 不需要。 不仅不需要,朱元璋甚至开始担心,如果选了背景太强的太孙妃,外戚会不会借着朱允熥的势,迅速膨胀成新的毒瘤。 “解知微确实聪慧。” 朱元璋敲着桌面,缓缓说道:“可解缙如今总揽内阁票拟。东宫再与解家结亲,权势便会过于集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皇位可以缓,孙媳妇不能等(第2/2页) “李月娥的身份又太敏感。李善长一案牵连太广,她若入主东宫,旧党难免借机聚拢。” “徐妙锦心性不错,徐辉祖也称得上纯臣。” 说到这里,朱元璋停顿片刻。 “可徐达旧部遍布军中,魏国公府根基深厚。她一旦成了太孙妃,外面那些人少不了胡思乱想。” 朱允熥听完,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开口道:“爷爷考虑的是朝堂,孙儿更看重人。” 朱元璋抬头看他:“说说看。” “东宫已经无须靠婚事换取支持。”朱允熥直视朱元璋,“孙儿未来的妻子,可以没有显赫母族,也可以没有名满天下的才情。” “但她要心性沉稳,遇到大事不会慌乱。要知道进退,守得住东宫,也管得住六宫。” “还要明白一件事。”朱允熥声音微沉,“嫁入朱家之后,大明永远排在母族之前。”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要求,比挑六部尚书还严。” “太孙妃将来要做皇后。”朱允熥平静回答,“选错一个人,后宫、外戚和储位都会出问题,严些理所应当。” 朱元璋眼底的笑意更浓。 这番话,让他想起了马皇后。聪慧,却从不干涉朝政。护着朱家人,也从不纵容郭家亲族。能劝得住皇帝,更能压得住后宫。 “好。”朱元璋拍了拍膝盖,“人选由咱先筛,你自己再见。年底之前,咱必须喝到孙媳妇茶。” 朱允熥拱手:“孙儿遵旨。” 他退出暖阁后,朱元璋立刻看向王福,“徐妙锦、解知微、李月娥近半年的行止,全部送来......再从应天官宦和良家女子中另选几人......” 王福躬身应命:“奴婢遵旨。” “记住,别光查身世和长相。”朱元璋眯起眼睛,逐条交代,“更要查她们平日怎么管家,怎么对待下人,遇到急事会不会乱。还要查她们母族有没有借婚事攀附东宫的心思。” “太孙妃选错了,祸害的是整个大明。” 王福神色一肃,躬身道:“奴婢亲自去办。” ...... 应天府,大明皇家银行总号。 朱高炽坐在桌案后,面前堆着十几摞总账和银票存根。锦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手边的茶也早就凉透。他身旁,沈旺同样两眼熬得通红,他刚把最后一叠存根核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世子爷,账已经核清了。”沈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上月可动用资金九百万两,北征军费划走五百万两。” “第二期开拓债认购三百八十万两,南洋货款和盐课净回款四百二十万两。” “封存准备金、地方兑付金和三个月周转银全部扣除后,总号现有项目资金一千二百万两。” 沈旺又补充了一句,“其中三百八十万属于开拓债专款,只能投入造舰、互市和新领土建设。” 朱高炽拿起算盘,重新拨了一遍,数字没有问题。 “一千二百万两都有期限。”他擦去额头上的汗,低声说道:“既要保证债券兑付,也要让银子流进能持续回款的产业。海贸、盐场和船厂已经吃下不少资金。” “下一步该投哪里……”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世子爷!宫里来人了!” (番茄群好了,大家都来玩呀~) 第285章 豪绅刚被抄完,又被泼天富贵砸 第285章豪绅刚被抄完,又被泼天富贵砸中了 朱高炽心中一紧,当即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房门打开,王承恩已经等在外面。 “王公公,可是太孙殿下有旨?”朱高炽客气地拱手。 王承恩满脸喜气,压低声音道:“世子爷,大喜!燕王殿下已经在狼居胥山勒石记功,还亲手斩了北元大汗额勒伯克。太孙殿下召您即刻入宫!” 朱高炽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封狼居胥?阵斩大汗?他爹带着三千多人,把草原给平了?! 狂喜刚冲上心头,但紧接着,朱高炽背后瞬间湿透。 功高震主啊!老爹在外面打出这种逆天的战绩,太孙殿下会怎么想?历朝历代,藩王立下这种绝世奇功,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我爹……可有折子送回?”朱高炽试探着问。 王承恩笑得意味深长:“燕王殿下送回一件大礼,世子爷进宫便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偏阁。 朱高炽一进门,便看见朱允熥站在一幅漠北舆图前。 饮马河、大宁、狼居胥、朝鲜和平壤,被数条红线连在了一起。 “臣朱高炽,叩见太孙殿下。”朱高炽跪得干脆利落。 “起来吧。”朱允熥没有抬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朱高炽哪敢坐实,只挨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四叔在漠北打得不错。”朱允熥直起身,端起茶杯,“他斩了额勒伯克,还从北元王帐里找到了失踪多年的传国玉玺。” 朱高炽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传国玉玺?!是他想的那个吗? 他爹竟然把这要命的东西找到了! 朱允熥见其震惊模样,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礼部与宋讷已经共同验过,确系元廷世代秘藏的传国玺。如今正在奉先殿供奉。” 朱高炽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他已经明白了父亲的选择。献上传国玉玺,等于向天下表明燕王府奉大明正朔。 从今往后,父亲的野心会投向关外。 “臣愿……”朱高炽刚要表忠心,便被朱允熥抬手打断。 “行了,自家人,省下这些话。孤要是想动你就不是让承恩去请你了。” 朱高炽脸上的肥肉轻轻一颤,立即闭嘴。朱允熥从桌上拿起一份预算,推到他面前。 “四叔既然交了底,孤自然不会亏待燕王府。” “征北开拓大都督的印信已经发出。蒙古布政使司前三年实行军管,饮马河到狼居胥的粮堡、马场和互市,都交给四叔统筹。” 朱高炽接过预算,只看了几行,眼皮便开始跳。 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军马场,六个大型互市。驻军军饷、军械补充、朝鲜海运、辽东转运。 每一项都需要银子。 “殿下,这……三十六座粮堡、常驻新军、辽东转运和互市马场全部算上,首年支出至少三百万两。”即便是给自家老爹用,朱高炽还是有些肉疼,“而且,前三年都很难看到大笔现银回流。” 朱允熥走到舆图前,指向大宁与狼居胥之间的红线,问道:“九边每年防务、买马和临时征粮,需要耗费多少?” 朱高炽略一思索便答道:“遇到大战,数百万两也填不住。” “蒙古军管之后,边墙压力会逐年下降。大明从漠北直接采购战马、牛羊和皮毛,也能省去中间商榷取的利润。”朱允熥手指顺着红线移动。“盐、茶、铁器由朝廷专营;互市征收马税、皮毛税和商税;沿线牧场再向粮堡提供军马和肉食。” “短期账面会亏,十年之后,这条线会反过来供养北疆。”他转头看向朱高炽。“账要算十年,疆土要算百年。” 朱高炽盯着那张舆图,缓缓点头:“殿下高瞻远瞩,臣受教。” 占领漠北后,大明的北疆将从长城一路推到狼居胥。朝鲜提供粮食和人口,辽东负责转运,漠北提供战马与牧场。三块新土正在被一条银路和粮道连成整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豪绅刚被抄完,又被泼天富贵砸中了(第2/2页) 朱允熥从桌案下又抽出一份章程,放到朱高炽面前。封皮上只有六个字:《蒙古开发债总章》。 “第一期发行五百万两,五年为期,年息六厘。互市税、盐茶专营与官营马场的收入优先偿付,每年另提两成收益存入兑付准备库。”朱允熥点了点狼居胥的位置。“孤要粮堡修到哪里,皇家银行的银票便流通到哪里。” 朱高炽额头渗出细汗。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马场,这需要海量的现银。 “殿下,这债券规模极大。江南豪绅刚被咱们抄了一遍,剩下的商贾虽然有钱,但让他们拿出真金白银投到漠北那种苦寒之地,恐怕会有顾虑。”朱高炽实话实说。 “光薅羊毛不行,得给草吃。”朱允熥放下茶盏,看着朱高炽,“大明现行的商税,是多少?” “回殿下,三十税一。”朱高炽脱口而出。 “收得上来吗?” 朱高炽苦笑摇头:“明面上是三十税一。但商贾运货,沿途要过州府县城、钞关巡检司。每过一处,地方官吏便设卡抽分,名目繁多。一趟货走下来,十成利润被盘剥去四成。商贾为了避税,只能勾结地方官员,隐瞒账目。国库收不到钱,商贾利润受损,全肥了沿途的官吏。” 朱允熥点点头,语气平静道:“孤要改商税。” 朱高炽心头一震,完了,殿下又要捞钱了! “沿途私设关卡、过路抽分、脚耗门包,一律废止。巡检司只管缉盗验票,无权碰商货一文钱。”朱允熥竖起两根手指,“商税改为两道。货出产地,收一道出厂税;货到卖地,收一道落地税。两税合一,定为十五税一。” “税票由皇家银行与户部联合印发,凭票通行天下,沿途不得复征。” 朱高炽快速拨动手指盘算。名义上从三十税一涨到了十五税一,翻了一倍。但免去了沿途的层层盘剥。商贾的实际开销大幅减少,利润反而增加。 “殿下,这套税制一旦落实,商人会抢着走官道。”朱高炽眼睛亮起,“国库商税至少能翻数倍。” “还不够。”朱允熥拿出一份空白的折子,推到朱高炽面前,“皇家银行牵头,成立‘大明皇家商会’。认购一万两蒙古开发债者,可以加入商会。认购十万两者,可以竞领特许牌照,优先采买漠北的羊毛、战马、皮草,以及朝鲜的人参、东珠。” 朱高炽呼吸变得急促。 “牌照一年一核,严禁转卖。”朱允熥继续说道:“囤积居奇、操纵价格、短缺军需者,追回牌照,没收保证金。” “沿线驻军和巡检负责护路,地方官府不得私设关卡。锦衣卫专查官商勾结、假票私运与侵吞债款。” 过去的商人有钱,却没有稳定规则。如今东宫要给他们统一税票、官军护路、海外货源与北疆市场。 这相当于给天下商路重新立法。 “殿下,御史一定会参皇家商会与民争利,”朱高炽压低声音,“还会指责商人借银子染指国策。” 朱允熥冷笑一声:“孤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你只管去筹钱。一月内,孤要看到第一批开发债认购的银子入库。” 朱高炽站起身,重重抱拳:“臣领旨。” 离开文华殿,朱高炽坐上马车,直奔皇家银行总号。 车厢内,朱高炽闭目养神,脑海中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太孙殿下布的局太大了。传国玉玺归明,漠北设省,商税改革。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大明的国运将被彻底改写。 “去通知沈旺,明日辰时,在总号召集江南、山西、福建三大商帮的头目。”朱高炽对车窗外的护卫吩咐,“告诉他们,有泼天的富贵。” (番茄群好了,漫剧也上了一部,有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哦~) 第286章 不杀富,不抄家,只让你们一起 第286章不杀富,不抄家,只让你们一起发财 次日辰时,大明皇家银行总号后院。 贵宾厅里,一张黄花梨长案摆在上首,徽商、晋商与闽商分坐两侧。桌上的苏式细点没有动过,几盏雨前茶早已凉了。 墙边站着四名金吾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左首是徽商驻京总领汪德昌,五十余岁,一身青绸长衫,袖口故意留着几处磨白。 晋商乔家四兄弟坐在他身后,双手缩进袖筒,耷拉着眼皮,活像刚进城交租的老农。 右边则是福建闽商的领头人陈天宝,常年跑海皮肤黝黑,手背布满老茧,此刻坐得笔直,余光却始终盯着门口。 三家昨晚已经在徽州会馆碰过头。朝廷想让他们掏钱,可以,先听价码,再哭穷。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朱高炽迈着方步走进来,跟在身后的沈旺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顺手替他把主位上的黄花梨太师椅往后拉了拉。 “几位位掌柜,久等了。”朱高炽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早起多吃了两碗羊肉汤,身子重,走得慢。” 汪德昌几人赶忙站起身,弯腰行礼。 “世子爷言重。草民们能进这皇家银行的后厅,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坐,都坐,喝茶。”朱高炽抬手让众人坐下,端起茶碗,笑得很和气,“今天找你们来,不为公事,就是闲聊。朝廷最近在漠北打了个胜仗,传国玉玺也送进了宫。这事,你们在街面上应该听说了吧?” 乔家大哥乔大贵欠了欠身,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听说了,听说了。太孙殿下运筹得当,燕王爷神勇无敌。草民在北平的几处分号,昨日还开仓施粥,为大军贺功。” “有心了。”朱高炽放下茶碗,眼睛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北元王庭已经覆灭,朝廷准备在漠北设蒙古布政使司。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军马场、六座互市,全都要在三年内建起来。” “皇家银行奉太孙钧令,发行第一期蒙古开发债。” “五百万两。” 来了,几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汪德昌的眼角迅速垂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世子爷,朝廷开疆拓土,草民纵然砸锅卖铁,也该出一份力。奈何今年太湖水急,汪家十三条粮船接连受损。” “修船、赔货、抚恤船工,已经把几处分号的现银掏空。草民这趟来应天,连马车都是借来的。” 乔大贵紧跟着拍起大腿,连声道:“汪掌柜好歹还有船。草民在口外养的走马,去年遇上白毛风,三千匹冻死了一半。北平军府又征走大批驼马,如今乔家马场只剩几头老驴。” “世子爷,晋地的日子苦啊!” 陈天宝叹得更重,“草民在海上讨饭,日子更难。上月两条海船被倭寇劫了,苏木、胡椒全没了,船老大也折在海上。眼下连船工的抚恤都凑不齐,哪里还能拿出现银认债?” 三家说完,同时低下头。厅里只剩下一阵接一阵的叹息。 朱高炽没插嘴,安安静静地把手里的茶喝完。沈旺站在旁边,眼皮连抬都没抬。 等他们哭诉得差不多了,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朱高炽抹了抹嘴角的茶渍,从沈旺手里接过那本厚厚蓝皮账册,随意翻开两页。 “汪掌柜,太湖水急,确实难办。” “可太湖巡检司的船簿写得很清楚。你那十三条船只伤了两条,其余十一条上月已经在镇江卸货。” 他又抽出一张货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不杀富,不抄家,只让你们一起发财(第2/2页) “共计十七万石稻米,货款三十二万两。三日前已经由镇江分号转回应天。” 汪德昌擦眼角的手僵在半空,朱高炽继续翻账。 “秦淮河仙乐楼,上月收了你四千两,给头牌置办新行头。前日瑶池阁兑付八百两皇家银票,票根落的是汪家商号印信。” “至于那辆借来的马车——”朱高炽抬眼看了看汪德昌,“车厢四角包着小叶紫檀,门帘坠子用了赤金。你那位邻居,当真舍得。” 厅里有人没忍住,轻咳一声。汪德昌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朱高炽继续翻了翻,“乔掌柜,口外去年确实遭了白毛风。乔家报损一千四百匹走马,朝廷已经按边贸条例减了你们三成马税。” “可你大同马场上月刚买进一万两千石黑豆精料,账上还有一千七百匹上等走马,三百匹河曲种马。城外那座一百八十亩的新园子,也修好了三座戏台。” 乔大贵慢慢把双手塞回袖筒,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陈掌柜。”朱高炽将最后几页推到陈天宝面前,“泉州遇劫的两条船,货值共计六万八千两。你已从海贸互保行领回四万两补偿。” “上个月,你借三处分号在刘家港转过四十二万两货款。关单、汇票、船货册,一张不少。” 陈天宝盯着账页,喉结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朱高炽合上账册。 啪! 声音不重,却让三家掌柜同时一颤。 船簿、园契、镖局货单、港口关单,再加上各处分号之间的汇票,全被皇家银行串成了一本总账。他们自以为藏得严实的家底,早已摆在朝廷桌上。 汪德昌刚想起身请罪,朱高炽抬手压了压,“坐着。朝廷请你们来谈生意,不要多想。” “太孙殿下有句话,孤原样转告诸位。” “商人求财,天经地义。你们赚得越多,大明的货走得越远,朝廷收到的税也越多。” 三家掌柜面面相觑。 这句话从皇太孙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朱高炽随即从案下取出三份盖着东宫印信的章程,推到他们面前。 “看清楚了,这是殿下昨夜在文华殿刚批下来的《商税新章》。” 汪德昌低头看去,只见最上面一行写着:自新章施行之日起,各州府县城、关津巡检司所收门包、脚耗、验货钱、过路抽分,一律废止。 他愣了一下,接着往下看。 “沿途官吏不得以任何名义再碰商货。多取一文,主官革职。数额过百两者,下狱严办。” 乔大贵猛地坐直身体,陈天宝抓起章程,飞快往下看。 “货物出产地时先缴出厂税,抵达销地后清算落地税,两项合计十五税一。税票由户部与皇家银行共同验发。一货一号,写明货类、数量、起运地和销货地。 沿途关卡见票放行。货物售出后,由销地银行分号核销旧票,留档备查。” 做生意的,不怕朝廷明面上收的三十税一,怕的是一路上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关卡。从苏州运一船丝绸到北平,中间要过几十个巡检司,每个地方都要交门包、脚耗、验货费。遇到难缠的小鬼,一船货能被扒掉半层皮。 如果真能一票通天下,就算税率变成十五税一,他们能落到口袋里的纯利,至少能多出三成! “世子爷……这,这税票,下面那些县太爷和巡检,真能认?”汪德昌声音有点发颤。 第287章 徐妙锦: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把 第287章徐妙锦: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把门关上,落锁! “新章已有户部用印、东宫批行。” 朱高炽笑容未减,话里的寒意却让三名掌柜同时坐直了身子。 “下面的人照办,脑袋还能保住。敢伸手拦税票,监察院便替他算账。”他屈指敲了敲桌案,“户部核税,监察院查账,锦衣卫抓人。谁觉得自己的脖子扛得住刀,只管继续设卡收钱。” 汪德昌、乔大贵和陈天宝对视一眼,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一票通行天下,沿途不得复征。 这条新规一旦落地,商路上的州府、巡检和胥吏,谁敢再收门包、脚耗,便要拿前程和性命去赌。 “这只是第一件事。”朱高炽又拿出三张烫金的厚硬纸,在桌上摊开,纸面烫着金字,左上角压着东宫印记,右下角留有皇家银行的骑缝章:大明皇家商会入会凭证。 三名掌柜的目光顿时被吸了过去。 “第二件事,皇家银行牵头,成立大明皇家商会。”他指着那硬纸上的金字:“认购蒙古开发债一万两,可入皇家商会。认购十万两,拿特许牌照。” “拿了牌照有什么好处?”陈天宝忍不住插了一嘴。 官营货源的首批采买权。”朱高炽指向桌上的章程, “漠北十二处马场出产的战马、牛羊和皮货,商会持牌者先挑。饮马河与狼居胥山的六座互市,最好的铺位也只向持牌商队开放。” “郑和从东海、南洋运回来的香料、苏木、象牙,同样优先配给商会。” 三人的呼吸同时重了几分。 官营马场、漠北互市、远洋珍货。这些生意随便抓住一项,几年之内便能赚回认购开发债的本钱。 朱高炽端起茶碗,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条,“持牌商队还可以加入海陆互保行。” “货物启运前,由皇家银行验货定价,商队按数缴纳互保金。途中若遭匪盗海寇,驻军和巡检负责追缴。经驻军、巡检、银行三方查验,确有损失,未追回的货款由互保行赔付三成。” 贵宾厅骤然安静。 汪德昌盯着那三张入会凭证,手指已经扣住桌沿。 朝廷护路,银行汇兑,货损还有赔付。大明经商数十年,他从未见过如此稳当的生意。 拿到特许牌照,便能抢先锁定官营货源。其余商人晚上一日,只能从持牌商号手中加价拿货。 乔大贵最先忍不住,一掌拍在大腿上,方才那副老农般的愁苦模样瞬间消失。 “世子爷,晋商认两百万两!乔家先缴二十万两保证金。余款三日内由太原、大同各号划进皇家银行!” 汪德昌猛地站起身,指着乔大贵的鼻子道:“乔掌柜,你张口便拿两百万两,当江南商人都死了吗?” 说完,他转身朝朱高炽拱手,道:“徽商认两百二十万两,今晚先交二十二万两保证金。四张牌照,少一张都不成!” “凭什么给你四张?”陈天宝也坐不住了,“闽商认八十万两,今日便能交足保证金。南洋香料牌照,至少留两张给福建商船!” 三家额度正好五百万两。 刚才还在哭穷的三名掌柜,此刻全都红着脸争抢,生怕慢一步便被别人夺走财路。 朱高炽看着他们三个争得唾沫横飞,脸上的笑容又变成了那副弥勒佛的模样。他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早说不就完了吗,非得逼我翻账本。 “不急,都有,都有。”朱高炽慢悠悠地放下茶碗,“牌照只有十张,按照实缴认购额分配。三个时辰内缴足一成保证金,银票、飞票、分号划账都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徐妙锦: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把门关上,落锁!(第2/2页) “三日内补齐余款。晚一刻,便少一分资格。” 朱高炽扫过三人,最后蛋蛋来了一句:“生意能不能做到狼居胥山,就看诸位的银子到得有多快,算盘打得有多响了。” 话音刚落,三名掌柜同时冲向门外。 “备车!” “去镇江分号调银!” “把福建商馆的人全叫过来!” ...... 应天府,秦淮河畔,瑶池阁今日闭门谢客。 后院内堂,几张雕花圆桌前坐了六个姑娘。 左起第一位是中山王徐达的三女徐妙锦,今天穿了身月白窄袖衫,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坐姿很正。挨着她的是解缙的女儿解知微,手捧一盏清茶,眼神微垂。右边是李善长的孙女李月娥,再往下,是兵马副指挥张麟的嫡女张妍以及两个从来自江南与山东的官宦之家的良家闺秀。 朱善清坐在正厅主位上,手里手里把玩着一面巴掌大的玻璃水银镜。 “今天请各位千金过来,没别的事。”朱善清脸上挂着客气的笑,“阁里新到了几批洋绒布料和两箱西域进贡的香水,想请大家搭把手,看看这些货该怎么定价,往哪几个府里送合适。” 几个姑娘纷纷点头,刚要答话,前院忽然传来尖厉的叫骂。 “让管事的滚出来!” 内堂众人同时回头。 守在垂花门外的女护卫像是提前得过吩咐,只象征性拦了一下,便退到两旁。 两名穿金戴银的妇人撞开门帘,径直冲进内堂。 领头的胖妇人抓着两件金线托月衣,抬手砸向正中的茶案。 茶盏翻倒,滚热的茶水顺着桌沿淌下,惊得三名官家姑娘连连后退。 “什么狗屁瑶池阁!卖的烂货,也敢收我们八百两银票!” “我家太太穿了你们这破衣裳,起了一身的红疹子!连腰也抬不起来了!”胖妇人双手叉腰,唾沫横飞,“今天要是不退回八百两,再赔三倍的现钱,我们立刻就去应天府击鼓!” 跟在她后头的瘦高妇人更是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没天理啊!仗着是皇家的铺子就挣黑心钱啊!大家快来看看这卖的是什么黑心货!” 内堂里顿时乱成一窝蜂。 李月娥等几个胆小点的姑娘更是吓得小脸惨白,连连往后退。 倒是解知微先站了出来,避开地上的茶水,走到两名妇人三步之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两位夫人,有话好好说。瑶池阁的物件都是经过严格工序检视的。若是真有不妥,也该先让大夫瞧瞧,这般闹腾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 “你算哪根葱?”胖妇人根本不吃这套,一口啐了过去,差点喷在解知微裙子上,“我告诉你,今天谁来讲理也没用!拿现银来!” 解知微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泼妇,她手里那套诗书礼仪和法度道理,连半点作用都起不到。 张妍坐在椅子上没动,不动声色地在稳如泰山的朱善清和那两名泼妇之间来回扫了几眼,索性端起茶杯,转头招来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领命离去。 瘦高妇人见状,哭声猛地拔高:“都进来看看啊,瑶池阁要杀人啦!!!” 解知微见状刚想继续开口劝说,徐妙锦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看那两个闹事的妇人,而是转过头,朝内堂门口站着的两个女伙计冷声说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把内堂通往前厅的门关上,落锁!” 第288章 徐妙锦:这骂名,我魏国公府接 第288章徐妙锦:这骂名,我魏国公府接了 咔哒! 内堂的门被关上,落锁声清脆。 徐妙锦看着两个撒泼的妇人,语气冰冷:“今日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胖妇人脸色微变,随即叉腰大骂:“怎么,皇家铺子卖了害人的东西,还敢关门扣人?” “外面都来瞧瞧!八百两银子买了一身病,瑶池阁还要灭口了!”瘦高妇人跟着扯开嗓子。 解知微皱起眉头,上前半步。 “两位先别吵。你们既说衣物有问题,便请那起疹的夫人过来,瑶池阁可以请应天府最好的大夫,当面验伤。货物若有问题,照价赔付;若有人蓄意污蔑,也该依法追责。” 胖妇人又是一口唾沫啐在她脚边,“少拿官家小姐的架子压人!今日不退八百两,再赔三倍现银,我们便去敲登闻鼓,让满城百姓都知道皇家商号欺负人!” 解知微眉心微蹙。 眼前两人根本不打算讲道理。从进门开始便没问过掌柜,也没提出验货。莫非她们只想把动静闹大,让瑶池阁背上卖假货、欺压客人的名声? 徐妙锦已经拿起桌上的托月衣,摸了摸内衬,又翻开腰侧接缝,最后捻起领口的一截暗线。 “这件衣服,你们说花了八百两?” “当然!”胖妇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票据,重重拍在桌上,“白纸黑字,上面还有瑶池阁的印!” 徐妙锦没有理会票据,而将衣物内衬翻到众人面前。 “瑶池阁的贴身衣物统一使用松江细棉,腰线要走两遍回针,边角还会夹一层软纱防止磨损。” 她指尖从粗糙的接缝上划过。 “这件用的是普通粗棉,针脚只有一层,夹纱也省了。连仿制都舍不得下本钱。” 胖妇人并未惊慌,抓起桌上的票据,继续嚷道:“衣服被人换过也说不准!票据总归是真的!” “票据同样有问题。”一直坐在右侧的张妍开口了,她拿过那张票据,先看朱印,再看边角,随后从桌边的存根匣中抽出一张真票。 两张票据并排放下,差别立即显现。 “瑶池阁贵重货物的售票一式两联。” “客人持正票,店中留存根。票上有编号、骑缝暗记和经手女官的私章。” 张妍点了点假票的右下角。 “你们这张只有一枚仿造的店印。编号空白,骑缝不合,经手人也没有署名。”她抬起眼,语气冷静,“你们一不带苦主,二不请大夫,三不去衙门告状,进门便索要三倍现银。这叫讹诈。” 瘦高妇人见势不妙,猛地坐到地上,拍着腿便哭喊:“官家小姐合起伙来欺负百姓了!开门,我要让全应天的人都来评理!” 李月娥脸色微白,却没有跟着另外两名姑娘后退。 她先将桌上的货册合拢,又把散落的银票存根依次收进木匣。 “拿去上锁。”她把木匣交给侍女,“再让账房核查近三个月的托月衣售卖记录。票号、买主和经手人,一个都不能漏。” 朱善清眼中多了一丝赞许,仍旧没有出声。 胖妇人已经冲向门闩。两名女护卫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挡住了她。 “让开!”她抬手便要推人。 啪! 乌木腰牌落在桌面,“魏国公府”四个字,正对着两名妇人。 徐妙锦在桌边坐下,淡淡开口:“认得上面的字吗?” “再嚎,我就让人把你的舌头拔了。” 胖妇人盯着“魏国公府”四个字,一下子停住了动作。 徐妙锦继续开口:“伪造票据,聚众讹诈,开口便是八百两。送到衙门后,重杖、追赃、编管,一项都少不了。” 瘦高妇人眼珠一转,又想放声哭嚎。 徐妙锦抬眼,冷喝出声:“再敢扰乱内堂,先掌嘴封口!” 瘦高妇人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解知微站在一旁,视线落在魏国公府的腰牌上。 徐妙锦已经压住了局面,代价也很清楚。 今日之事一旦传开,外面的人或许不会骂瑶池阁,却会指责魏国公府仗势压人。 徐妙锦主动把这份骂名接了过去。 胖妇人的额头渐渐冒汗,她和同伴对视一眼,迟迟没有开口。 徐妙锦也不催,只将假票推到桌案中央。 沉默越久,两名妇人承受的压力越大。 瘦高妇人最先扛不住,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贵人饶命!” 胖妇人脸色一白,也跟着伏了下去,“我们只是替人办事!” 徐妙锦问道:“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妇人急声回答,“下巴有颗黑痣,穿青色直裰,说话带江北口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徐妙锦:这骂名,我魏国公府接了(第2/2页) “他先给了我们每人五两定钱,答应事情闹成后再给五十两,还会安排车马送我们离开应天。” “在哪里见的人?” “秦淮河东面的柳叶巷。” “具体位置。” “巷口往里第三间院子。” “什么时候?” “昨日申时。” 徐妙锦看向张妍:“张家姐姐,可曾记下?” 张妍将口供逐条写在纸上,又让两名妇人按下指印,“全记下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数名兵马指挥司校尉进入内堂,领头总旗向朱善清行礼,又朝众人抱拳。 张妍将假衣、假票与口供分别封好,“先核验瑶池阁售货存根,再按口供查柳叶巷。两名涉案者分开关押,途中不得交谈。” “卑职明白。” 总旗挥了挥手,校尉将两名妇人分别带走。 房门重新合上,内堂终于恢复安静。 朱善清把水银镜放回锦盒,脸上露出笑意。 “徐家丫头眼力好,胆子也够大。” “张家丫头知道留证、报官、分押,处置得很稳。” 她又看向李月娥。 “刚才众人都在盯着闹事者,只有你先收账册和存根。若真有人趁乱毁账,后面的案子便难查了。” 李月娥起身行礼。 “月娥只懂些管家的笨办法。银钱出了争议,账册和票据便是根本,不能让人碰乱。” 朱善清点了点头,她又看了一眼解知微,没有评价。 侍女很快收走碎瓷和污水,重新奉上热茶。 “今天让各位受惊了。”朱善清笑着说,“新到的洋绒和香水改日再看,诸位先回府歇息吧。” 众女依次告辞。 走出瑶池阁时,几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前。 解知微坐进自家车厢,帘子缓缓落下。 兵马司的人踏进内堂时,她便觉得时间对不上。从张妍的侍女离开,到校尉抵达,前后连一盏茶都没有。 秦淮河附近人流拥挤,寻常报案绝无这般速度。 朱善清从始至终也太过镇定。护卫提前守住两道门,伙计及时引开前厅客人,连兵马司都候在附近。 所有细节拼到一起,答案已经清楚。 解知微缓缓闭上眼。 她守住了礼法,也提出了验伤、对证和赔偿程序。可皇家真正想看的,还有临危决断,以及愿不愿意替东宫承担风险。 这一局,徐妙锦走在了她前面。 另一辆马车内,徐妙锦望着窗外,眉心始终没有舒展。 丫鬟坐在对面,忍不住问道:“小姐,刚才何必拿国公府的腰牌压人?传出去,外面要说魏国公府跋扈。” 徐妙锦收回目光,看向丫鬟,“瑶池阁的护卫若当众拿人,明日被骂的便是东宫。我用魏国公府的腰牌,外面的非议自然落到魏国公府头上。” 丫鬟怔怔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徐妙锦却轻轻皱眉。 ...... 瑶池阁内堂,侍女收拾桌上的碎瓷片和茶水。 朱善清摆手,挥退侍女,又让女护卫守住外门,侧间的帘子掀开,王福从里面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看清楚了?”朱善清问。 “回殿下,都看清楚了。”王福笑着答道。 朱善清瞥他一眼,失笑道:“那两个撒泼的女讼棍,公公从哪里寻来的?” “应天府女牢。”王福低声回答:“犯的是讹诈轻罪,,府衙已经判了劳役。老奴让府尹当面问过,她们自愿配合今日考校,事后减去部分劳役,家中再给二十两安置银。” “相关文书已经单独封存,不会坏了司法规矩。” 朱善清又问:“柳叶巷的假线索呢?” “安排的是宫中暗卫。” “兵马司核验完口供,案卷会送回应天府,以奉旨考校的名义封存。经手差役不会担责,也不会牵连百姓。” 朱善清摇头无奈道:“父皇为了选个孙媳妇,还真是......” 王福笑了笑:“皇爷说,太孙妃将来要掌六宫,光看家世、女红和诗书远远不够。更要看谁遇事不慌,谁守得住后宫,谁愿意替皇家担事。” 朱善清点了点头,“那便劳烦公公如实回禀给父皇吧。” “老奴明白。”王福躬身退出瑶池阁,登上一辆没有标记的青篷马车。 马车穿过秦淮河畔,径直驶向皇城。 第289章 大明的手,还是不够长 第289章大明的手,还是不够长 解家马车停在解府门前。 解知微踩着脚凳下车,步履微沉。初夏的风中透着燥热,她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书房里解缙正站在书案前,提笔写着《考成法补章》。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回来了?” 解知微走到案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发涩:“瑶池阁这一局,女儿慢了一步。” 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洇在宣纸上。解缙搁下紫毫,抬眼看着面前向来骄傲的女儿。 “能让你带着这副神色回来,是魏国公府的那丫头?” 解知微点头,将瑶池阁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两个泼妇进门闹事,到她出面讲理,再到徐妙锦直接砸出魏国公府的腰牌镇压全场。 “她主动接下了徐家跋扈的名声。”解知微缓缓开口:“瑶池阁与东宫由此脱身。女儿看出了那是一场考校,却在临场取舍上慢了她一步。” 解缙放下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你能从这一场考校中看清自己的短处,也算有所得。” 解知微抬眼看他。 解缙走到窗前,望向皇城方向,“你守住了法度,也及时提出验伤、对证。放在寻常官司里,你的处置挑不出错。” “若这一局真与东宫择妃有关,皇家要考的,自然远远超过一桩寻常官司。”解缙转过身,神色严肃,“太孙殿下要的,是能守住东宫的人。她要懂规矩,也要敢决断;要压得住众妃,也要在风浪袭来时,替皇家接下第一道冲击。” 解知微沉默良久。 她自幼读圣贤书,最熟悉的是名分、礼制和朝堂规则。可朱允熥掌新军,握财权,削藩王,吞朝鲜,定漠北。 这样的储君,从来不会被几句清议束住手脚。 他未来的妻子,也必须跟得上他的脚步。 “女儿明白了。”解知微眼中的失落迅速散去,“这次是徐妙锦走在前面。但太孙妃的人选尚未落定,若还有下一次,女儿会让陛下看见,知微也能替东宫接住风浪。” 解缙眼底浮出一丝欣慰。 正要开口宽慰几句,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在书房外急促叩门:“老爷!宫里来人了,王公公亲自传旨,太孙殿下急召内阁与六部尚书入文华殿!” 解缙目光一凝,太孙急召? “出事了。”解缙抓起架子上的官帽,大步向外走去。 …… 文华殿,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打造的西洋金币。阶下,朱高炽、解缙、茹瑺等核心重臣屏息凝神,谁也没有先开口。 “啪。” 金币被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时辰前,泉州送来南洋急报。”朱允熥语气平静,殿中众臣却听出了压在其中的杀意,“皇家银行承保的三艘官营福船,在旧港外海遇袭。” “价值八十余万两的货物被掠,六百名水手,只有十一人被救回。幸存者亲眼看见,至少一百七十名船工被押上海盗船。其余人生死不明。” 群臣骇然,茹瑺猛地抬头:“何人所为?” 大明新军刚在漠北封狼居胥,正是军威最盛的时候,竟然有人敢在海上捋老虎须? “陈祖义。”朱允熥吐出一个名字。 解缙目光微凝。 陈祖义盘踞旧港多年,麾下聚集着大批亡命海盗,往来南洋的船队都要向他缴纳买路钱。 此人还把持港口,自称渤林邦国之主。普通海商惹不起他,南洋小国同样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他竟把手伸向了大明。 朱高炽擦去额角细汗,沉声道:“殿下,陈祖义挑选的时机很准。” “漠北大战刚刚结束,朝廷五百万两军费尚未回笼。蒙古开发债才开始筹办,三十六座粮堡又等着用钱。他大概认定大明无力兼顾南洋。” “他算得很精。”朱允熥笑了,“可惜,算漏了一件事。挂着日月旗的大明商船,走到哪里,皆受大明军威庇护。陈祖义既然抢了皇家银行的货,杀了大明的人,那便是活到头了。” 茹瑺一步跨出,沉声说道:“第一远洋舰队上月返回泉州,如今正在补水修帆。现有远洋福船四十八艘、护航快船二十六艘,舰上远洋卫四千八百人。” “泉州港内备有火药、炮弹和三个月军粮。只要东宫下令,十日可以先行出航。” 朱允熥问道:“海况。” 茹瑺立即展开海图,“眼下正值西南季风,舰队向南多半逆风。” “只能沿闽粤海岸分段行驶,再借近岸海流通过占城外海。一路顺利,也需要三十日左右。若遇上风暴,航期可能拖到四十五日。” 朱允熥没有犹豫,直接道:“承恩,记令。” 王承恩铺开纸张,提笔候命。 “命郑和统率第一远洋舰队出征。” “四十八艘福船启用预留炮位,从泉州炮库配发长身舰炮一百二十门。远洋卫补足至六千人,另调军医二百,携六个月粮食、药材与弹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大明的手,还是不够长(第2/2页) “十日后,主力舰队先行离港。” “太仓、松江水师抽调二十艘战船,组成第二补给梯队。经泉州补水后,前往占城商站会合。” “泉州、琉球、占城三处仓场同时开放,沿途商船受征调者,皇家银行照价给付。” 王承恩快速落笔。 朱允熥走到海图前,指尖按在旧港的位置。 “舰队离开泉州后四十日内,封住旧港外海航道与入港河口。” “主动缴械、释放俘虏者,登记身份,分营编管。参与围攻官船、杀害大明军民者,逐一核验,依法追责。” “至于陈祖义,死活不论,必须带回应天!” “半年之内,拔掉他控制的所有海寨,接管旧港,肃清泉州至南洋的主航道。” “臣遵旨!”王承恩高声领命。 杀机定下,殿内的气氛却没有丝毫缓和。 朱允熥走回御案,却没有坐下,而是抬手一挥:“把新图挂起来。” 两名太监快步上前,将一幅崭新的《大明疆域图》覆盖在原本的地图上。 群臣抬头看去,呼吸同时一滞。 新图上,朱色标出大明旧疆。朝鲜布政使司与蒙古军管区用墨线圈定,琉球驻军点、镇滇开拓府和南洋航线,则用金线连接。 东面的朝鲜完成初步编户,南面的琉球设有市舶司与驻军,西南的沐家正在整编土司,为南征安南、缅地做准备。 这张舆图承载着大明空前的武功,同样暴露出一个致命问题。 太远了。 朱允熥站在地图前,抬手点向朝鲜、漠北与南洋。 “疆土打下来,只是走完了第一步。” “能不能把政令、粮草和军队及时送过去,决定这些土地十年后还属不属于大明。” 解缙盯着大宁、饮马河与狼居胥之间的漫长路线,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殿下担心朝廷的手伸得太远,后勤与驿传已经跟不上扩张速度?” “正是。”朱允熥看向朱高炽,“炽哥儿,把应天向饮马河运粮的账,报给诸位听听。” 朱高炽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册账簿。 “从太仓装船,经海路运至辽东,再换车进入大宁,最后沿新设牧道分段转运至饮马河。整个过程需要调用转运丁一万余人、驮畜六千头。” “仓储霉耗、搬运损失、牲畜草料与沿途口粮全部扣除,一万石粮抵达饮马河时,通常只剩三千五百石。” 殿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存其三! 这还是在没有遇到暴雨、风雪等恶劣天气的情况下。 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马场和六座互市一旦全面开建,每日消耗的粮食、木料、铁器和药材都会变成惊人的数字。 朱允熥又问:“耗时多久?” “风向与道路顺利,最快也要两个半月。”朱高炽合上账簿,“入冬之后,大宁北面的牧道被大雪封住,耗时还会增加。” 朱允熥点了点头,“军报呢?” 兵部尚书茹瑺接过话头,“狼居胥山捷报按八百里加急的最高规格传递,沿途换马百余匹,倒毙十八匹,十二日才送进奉天门。” “十二天。”朱允熥环视殿中众臣,“对朝廷而言,已经足够快。可对战场,十二天足以让一支边军全军覆没,也足以让一座刚归附的部落重新举旗。” 他转身指向饮马河。 “这里若是爆发大规模兵变,消息传回应天需要十余日。兵部拟令、调军、筹粮,再从大宁出塞,至少还要一个月。” “等援军赶到,粮堡早已换了旗。” 众臣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上。 过去,大明守长城。九边与内地之间已经形成成熟的驿路和粮道。 如今国境线被推到饮马河、狼居胥和朝鲜北境,原有体系立即显得迟缓。 解缙思索片刻,开口道:“可扩建驿站,增加马匹。大宁、辽东与漠北也能继续增加军屯。” “军屯必须建,驿站也要扩。”朱允熥点头,“这些法子固然能够减轻粮荒,却无法让重炮走得更快。” “辽东和大宁的作坊眼下只能修枪、配药、打造车轴。关键火器仍要从应天和太仓运去。” “如此算来,一门重炮送到饮马河,最快也要月余。” “等它到了,仗早已打完。” 茹瑺皱眉道:“可陆路运输已经到了极限。” “重炮和粮车全靠骡马拖曳。增加车马,沿途消耗也会跟着增加。漠北缺少可以直达腹地的大河,运河同样无能为力。” 大殿再度陷入沉默。 问题已经摆在众人面前,却想不出解决办法。 朱允熥走下御阶,目光扫过这些大明最顶尖的人精,掷地有声道: “所以孤今日急召,不只是因为陈祖义,而是为了大明的下一个百年。” 第290章 把路修到狼居胥 第290章把路修到狼居胥 “一万石粮送到饮马河,只剩三千五百石。”朱允熥抬手点住舆图上的狼居胥山,“这样的粮道,可养不起蒙古布政使司。” 文华殿内,无人出声。 严震直盯着应天至大宁的漫长路线,硬着头皮走出班列,“殿下,工部能够拓宽官道,也能在险要路段铺设青石。” “可这条路长达数千里。采石、修整、转运、铺设,每一项都要银子和民夫。纵然耗费千万两,十年之内也未必能够贯通。” 他顿了顿,继续道:“北地冻土开裂,石板接缝一旦进水,入冬便会冻胀错位。重车反复碾压,修得起,也未必养得起。” 解缙随即拱手,补充道:“沿途州县还要征夫征役。耽误一季农时,新政宣讲团前面积攒的民心便会折在这条路上。” 殿中不少官员点头。 修一条横跨大明南北的石路,着实有些得不偿失。 朱允熥颔首,看向一旁的内侍,“把东西抬上来。” 很快一张矮案被抬了进来,案上摆着两辆巴掌大的木车,车身、铜锭、车轮一样不差。 一辆压在松散沙土上,另一辆架在两根平直硬木上。两根细绳分别拴住车头,绳尾越过案沿,各悬着一枚同重铜坠。 朱允熥放开两枚铜坠,沙土上的木车摇晃几下,只向前挪了半尺,车轮已经陷进土中。 木条上的小车却一路滑过矮案,直到撞上尽头的挡木才停下。 严震直猛地向前一步,微眯着眼道:“同样的车,同样的重物,只因路面不同,结果便差了数倍。” “正是。” 朱允熥拿起陷在泥里的小车。 “车轮陷入松土,每向前滚一尺,都要重新挤开泥沙。坑洼还会让车身左右偏摆,牲畜大半力气都浪费在这里。” 他又指向那两根平直木条。 “车轮若始终压在坚硬、平整的轨面上,陷落和偏摆都会大幅减少。这条专供车辆行驶的路,孤称它为轨道。” 殿内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朱允熥走到自制小黑板前,画下两条平行直线,又在下方添上等距排列的横木。 “路基夯实以后,每隔三尺铺设一根枕木。枕木上固定硬木长轨,轨面覆盖熟铁。” “车辆统一轴距。铁轮内侧铸出轮缘,贴着轨边行进,防止车身左右滑脱。” 严震直盯着图样,低声问道:“若遇弯道呢?” “外轨略高,弯幅放缓。” “遇到坡道?” “重车加设手轮制动,陡坡另配挽马。超过限度的坡段改线绕行。” “轨距、轮距、车轴和连接件全部采用统一尺寸。沿线设置料场,任何部件损坏,都能立刻更换。” 严震直的脸色逐渐变了。 轨距、枕木、弯道、制动、备件,朱允熥显然早已把整套体系推演过多次。 而且,这东西看起来貌似真的可以。 茹瑺最关心的还是运力,开口问道:“殿下,一匹马究竟能拉多少?” “兵仗局已经铺过十丈试验木轨。”朱允熥拿起一册记录,递给茹瑺,“十二次测试,载重最低三千斤,最高接近八千斤。短轨平直,八千斤只能作为极限数据。” “制成实车以后,先按三千斤定额运行。五千斤作为下一阶段目标。” 茹瑺翻看记录,手指轻轻发抖。 大明普通双马辎重车,满载只有两千斤左右。只要一匹马能稳定拖动三千斤,军需运输便会彻底改写。 即使算上装卸、养路、空车返程和坡道增畜,民夫与牲畜也能削减三成以上。 朱高炽已经抽过转运账簿,手指沿着畜料、脚夫、霉耗三栏迅速划过,片刻后抬起头。 “先按单车运力增加五成,沿途牲畜减少两成计算。辽东至饮马河的粮道,每年最多可以节省八十万两。” “这只是纸面上的上限。” “雨雪、坡道、轨道损耗、驻军护路,全都可能继续吃掉银子。” 朱允熥问道:“回程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把路修到狼居胥(第2/2页) 朱高炽思忖片刻后,道:“饮马河和狼居胥附近有皮毛、牲畜、盐碱与矿料。南去的车运粮、铁器和火药,回程再装北货,便能摊掉一部分养路钱。” “这条军道,有机会自己养活自己。” 严震直没有被银子冲昏头脑,他伸手点住图纸上的轨面,“木轨包铁,终究还是木头。” “北地暴雨冲沟,漠北冻土反复开裂。路基只要沉下半寸,两侧轨面便会错位。重车一旦脱轨,整条线路都要堵住。” “想让轨道稳住,路基仍需大量石料。” “严尚书说到了根上。”朱允熥说着,从御案取出一只封着火漆的长匣。 匣中放着一叠图纸,最上方写着两个大字:水泥。 严震直接过图纸,快速展开。 石灰石、黏土、少量铁质矿料。破碎、混合、高温煅烧、冷却研磨。 每一道工序旁边都留着大片空白,用来记录试验结果。 “殿下,这种灰粉有何用处?” “将它与砂石加水拌匀,灌入木模。”朱允熥取出一块灰白色的小样,放到案上,“配比合适时,两三日便能成形。持续养护二十余日,强度还会继续增加。” “它能筑路基,也能修堡墙、码头、仓场和水渠。” 严震直用指节敲了敲样块。声音沉闷,质地远胜普通石灰浆。 他拿起铜镇纸,用力砸下,灰白样块只崩落了一个小角。 严震直的呼吸顿时乱了。 工部修建城墙、河堤和仓场,最耗时间的环节就是采石、运石与修整石料。这种灰粉若能稳定烧制,工匠便可以直接立模浇筑。 “造价呢?”朱高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眼下只有小样,谈精确造价还早。”朱允熥看向严震直,“孤给工部十万两试验银,开放钟山后山旧窑。兵仗局调拨测温、粉碎与研磨工匠,全力配合。” “三个月内,至少完成十二轮试烧。” “每一窑所用石料、黏土、柴煤、时辰和成品强度,都要单独记录。” “失败了,就继续重来。若是虚报窑温、侵吞试验银、拿劣货冒充成品者,监察院会亲自查办。” 严震直抱紧图纸,重重跪下:“臣领旨。” “工部定会把每一窑烧成什么、为何成、为何败,全都弄得明明白白!” 朱允熥点头,又看向朱高炽,“皇家银行与工部共同设立铁道筹备局。首批拨银二十万两,用于测绘路线、收购硬木、试制铁轮和铺设龙江试验段。” “应天至龙江船厂地势平缓,船厂每日还要转运木料、火炮和铁锭,正好用来测试重载。” 朱高炽立即问道:“剩余款项何时拨付?” “试验线要过四道关:满载连续运行三十日,轨道不得大面积变形;重车必须通过坡道制动;经历一场雨季后,路基不得沉陷;冬季再做一次冻融检查。” 朱允熥抬起四根手指。 “四项全部合格,皇家银行再分批拨出一百八十万两。工部负责营造,皇家银行核算成本,监察院盯住每一笔用料。” 朱高炽听完,脸上重新浮出那副和气笑容:“臣明白。” “能跑多远,便拨多少银。试验段若撑不住,后面的银子一两也出不了库。” “正是这个道理。”朱允熥说罢,转身望向墙上的大明疆域图。 朝鲜、辽东、大宁、饮马河、狼居胥山。这一条横跨万里的运输线,如今只存在于他的规划中。 可一旦轨道开始向北延伸,大明对新领土的控制方式将彻底改变。 军粮可以更快抵达边地;漠北的牛羊、皮毛和矿料也能成车南运;沿线粮堡、互市、作坊和城镇都会被串联起来。 “大明的军队已经把疆界推到了狼居胥。”朱允熥的手指沿着图上的北疆缓缓划过,“接下来,铁轨会跟着粮堡向北铺。只要粮能运到,炮能送到,商队能往返,这些新土便永远归入大明版籍。” 第291章 李元:臣只是会烧炉,殿下:那 第291章李元:臣只是会烧炉,殿下:那你当侍郎吧 次日清晨,钟山后山,兵仗局新设的冶炼厂。 朱允熥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身后跟着朱高炽、工部尚书严震直,以及几名随行的锦衣卫百户。 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多高的庞然大物。 外层用青石与耐火砖砌成,形如一个巨大的倒扣葫芦。炉体底部,几根粗壮的铁管连接着不远处的水车。湍急的溪水带动巨大的木轮,木轮通过齿轮和连杆,正疯狂拉动着六个巨大的牛皮风箱。 “呼——哧——” 风箱发出沉闷的嘶吼,将海量的空气源源不断地压入炉底。 兵仗局大使李元满脸黑灰,衣服上都被烫出了好几个破洞。他快步跑上观景台,行礼道:“臣李元,叩见太孙殿下!” “免了。”朱允熥目光没离开那座高炉,“炉况如何?” “回殿下,已经稳住了!”李元声音嘶哑,却透着掩不住的亢奋,“炉子提前烘了三昼夜。昨夜正式投矿,六个时辰里,风量没有断过,炉料也没有结块。” “前后三次探渣,渣铁都能分开。按殿下定下的火色表,现在可以放铁。” 严震直听见“火色表”三个字,立即转头,“什么火色表?” 李元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双手递了过去。 册上画着十余种颜色。从暗红、橘红,一直排到亮黄、近白,每种火色后面都记着对应的炉况、风量和处置方法。 “炉温没法上秤,只能先看火色。” “殿下命兵仗局把每次烧炉的火色、时辰、矿料、焦炭和出铁量全部记下来。次数多了,工匠便能照表判断。” 严震直翻了几页,神色逐渐凝重。 工部冶铁,全靠老师傅口传心授。同一座炉换个炉头,烧出来的铁便可能完全不同。 这本册子却要把老师傅藏在脑子里的经验,变成每个工匠都能照着执行的规程。 “开炉吧。”朱允熥淡淡开口。 “是!”李元转身,冲着下方声嘶力竭地吼道:“太孙有令,放铁!” 三声铜哨接连响起。两名力士裹着湿麻布,抡起铁锤砸向炉口泥封。泥块脱落,暗红色铁水随即涌出,沿耐火泥槽流向下方沙模。 热浪卷上观景台。严震直向后退了半步,眼睛却始终盯着炉口。 大明能够炼出铁水,可他从未见过一座炉子一次放出如此多的铁。 铁流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杂质较轻的炉渣被引入另一条沟槽,铁水则灌满一排排长方形沙模。 待表面转暗,工匠立即用铁钳取样,敲开断口检验。 “断口灰白,质地均匀!” “称重!” 数十名工匠将凝固的铁锭抬上地秤,书吏核过秤星,声音都在发抖。 “单锭五十斤!共计二百四十锭,合一万二千斤!” 严震直快步走下观景台,亲自查看秤杆。 一万二千斤,秤星没有错,铁锭数也没有错。 他猛地回头:“这一炉用了多久?” “正式投矿六个时辰。”李元咧嘴笑了,牙齿在黑灰覆盖的脸上格外显眼,“只要风箱不停、炉顶不断添料,高炉便能连续出铁。” “照现在的风量与下料速度,炉况稳定以后,每日可出铁两万四千斤。” “不过这是设计产量。”李元收起笑容,认真补充,“臣还要连续烧足三十日,记录停风、排渣和废铁损耗,才能算出真正日产。” 严震直缓缓吐出一口气,“按照工部去年的账,这一座炉,抵得上二十座旧式矮炉。” 朱高炽已经翻开账册,开始盘算了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开口道:“殿下,五座高炉若能保持七成产量,一年便可出铁四千万斤以上。” “扣除炉损、兵仗局火器用料和工部常额,龙江试验轨与北线首段需要的铁,仍有余量。” 严震直看向谷中的高炉不禁感觉一阵恍惚。工部昨日还在为铁轨耗料争论,今日,一炉铁水便把最大的难题冲开了。 朱允熥脸上却没有喜色,他拿起一块冷却后的铁锭,直接砸在石案边缘。 铁锭断成两截,断口坚硬,却带着明显脆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李元:臣只是会烧炉,殿下:那你当侍郎吧(第2/2页) “这只是生铁。做锅、铸配重尚可。拿去铺轨,重车碾上几次便可能断裂。” “若是拿去做枪管,炸膛时先死的是自己的兵。” 李元立即指向高炉侧后方,那里还建着十座较小的试验炉,其中一座已经升火。 “臣不敢直接拿生铁造枪炮。高炉铁水先送进反焰炒炼炉。燃料与铁水隔开,工匠用铁杆反复搅动,让炉气与铁渣慢慢褪去生铁里的硬脆之性。” “出炉以后再锻打、折叠、回火。”李元从架上取下三根铁条,“这一根用于铁轨,韧性较强;这一根含碳稍高,可以做刀具;最后这根要继续锻打,准备试制火铳枪管。” 朱允熥逐一看过,又将铁条交给严震直,“成色还要统一,同一座炉、同一批料,成品差异必须控制住。” “臣明白。”李元跪地抱拳。 朱允熥继续下令:“三个月内,钟山冶炼厂建成五座高炉、十座炒炼炉。每座炉分别记载矿石、焦炭、石灰、风量、出铁和废品。” “先试制铁轨、炮身与枪管。铁轨做重压、弯折和冻裂试验。” “火铳与重炮连续试射三百次。通过兵仗局、工部和监察院三方验收,方可量产。” 严震直听到监察院,脸皮微微抽了一下。 试验银、原料账、废品率,全都有人盯着。工部往后想拿“祖传配方”“老师傅手艺”搪塞,再也行不通了。 李元重重叩首,“臣愿立军令状。三个月内,少一座炉、缺一册账,臣自请削职治罪!” “不急着请罪。”朱允熥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交到李元手中。 李元愣了一下,但还是展开圣旨,只看了第一行,双手便开始发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兵仗局大使李元,研制新式火器、改良冶炼有功,特简拔为工部右侍郎,兼领兵仗局总管事。 赐正三品服,赏银五千两,荫一子世袭锦衣卫百户。 钦此!” 严震直猛地抬头。 工部右侍郎,正三品。 李元出身匠户,连科举都没有参加过。按照旧制,他一辈子做到兵仗局大使便已是极限。可今日,他一步跨进了六部堂官之列。 李元盯着圣旨,嘴唇颤动,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朱允熥看着他,微笑道:“今后工部官员也一样。谁做出卓越贡献,孤便给谁位置。” 李元双膝落地,额头重重碰在石板上,“臣领旨谢恩!” ...... 十日后,泉州港,日月龙旗升上旗舰主桅。 四十八艘远洋福船停满深水泊位,二十六艘护航快船已经驶入外港,迎着海流展开警戒阵形。 二十艘主战福船侧舷开着炮窗。一百二十门长身舰炮分列各舰,炮身用粗索固定,炮口对准舷外。 其余福船负责运兵、粮秣、药材与弹药,船头另设轻炮、床弩和火铳射击位。 六千名远洋卫依次登船。前锋披半身板甲,携带钢刀与短铳;火铳手背负燧发枪和油封弹袋;炮手则逐箱核验药包、引火绳与炮弹编号。 郑和站在旗舰“破浪号”船楼上,玄色甲胄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副将王景弘拿着最后一份装载清册走来,“统帅,一百二十门舰炮全部固定。火药八万斤,实心弹、散弹与火油罐合计两万余件。” “六个月干粮和药材已经入舱,淡水可供四十日。琉球、泉州、占城三处补给仓都已收到钧令。第二补给梯队二十艘战船,七日后从太仓南下。” 郑和逐项核对,没有催促。 远洋作战,少装一桶淡水,便可能多死一船人。 片刻后,一切就绪。 郑和转头问道:“被掳船工的名单,可曾抄送各舰?” 王景弘点头道:“共一百七十六人。每舰一份。登陆之后先核验俘虏,不得让海盗裹挟船工送死。” 郑和按住刀柄,“传令,主战福船先出港。护航快船前出二十里搜索海面。运输舰居中,前后各留六艘炮舰护卫。” 王景弘抱拳领命,“升旗起锚,目标,旧港!” 郑和拔刀指向南方,“出航!” 第292章 海贼王:这里是南洋,不是秦淮 第292章海贼王:这里是南洋,不是秦淮河 旧港,渤林邦国。 三艘悬挂日月旗的福船被铁索锁在码头,船下跪着一百七十六名大明船工。 他们的手腕被铁链磨烂,脚下泥水混着血。三艘官船原有六百名水手,十一人逃出生天,其余人大半死在接舷战和海中,还有数十人被黑礁湾各寨扣走。 船舱里的丝绸、瓷器、官银,被一箱箱抬下甲板,堆在旧港的聚义厅前。 银锭上,“大明皇家银行”六个字,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陈祖义披着不知道哪里抢来的黄绸蟒袍,踩着石阶,站在最上方。 “大明皇家银行。”陈祖义捡起一枚官银,掂了掂,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大明的手都伸到南洋来了。” 阶下海盗哄笑,有人盯着银子,有人盯着福船。 更多人的目光,则落在那一百七十六名船工身上。 这些人会修船,会辨风向,会操大明福船。 这比银子更值钱。 “大哥!” 二当家赵老黑快步走来,他原是广东沿海渔民,跟着陈祖义二十余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库房里已清点出四十万两货物。其余货还在三艘福船舱底,有一批被黑礁湾的人先运走了。” “福船底子极好。只要拆掉舱板,再加炮座,三艘船都能改成炮船。” 陈祖义点点头,迈步走进聚义厅,厅内挂着一幅字,墨迹张狂,笔锋带煞。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是陈祖义最喜欢的一首诗。 早年间,他也读过书。年少的他以为,凭自己十年寒窗,便能从科举场上杀进朝堂。后来才知道,人脉、门路、银子,样样都比文章有用。 直至元末,天下倾覆。他跟过红巾军,也聚过数百亡命徒,想着考不进大都那就打进去。 可惜,他没有朱元璋的命,也没有陈友谅的本钱。洪武元年,明军席卷天下,他带着几十个残兵败将,抢了一条破船,举家逃亡南洋。 二十多年过去。大明的读书人还在科举场上死磕,他陈祖义却在南洋当起了海贼王。 渤林邦国,数万海盗,千艘战船。满剌加、占城、爪哇,连各国的王族见了他都要低头。 “大哥。”赵老黑压低声音,“大明这次走的是官船,还挂着皇家银行的旗。” “船可以扣,货可以留,人也能留。可事情不能做绝。” 陈祖义抬起眼,“你想说什么?” 赵老黑咬牙道:“先扣住最懂操船的船工,其余人和一部分货物,可以交给占城商人送回去。” “再递一封请罪书。先拖住郑和两个月,等各寨炮位、火船和粮草全部收进旧港,再和他们算账。” 陈祖义眼神阴沉,“你怕了?” 赵老黑咬着牙:“我怕什么?我怕的是咱们兄弟辛苦二十年攒下的家业,毁在一时痛快上。” 陈祖义冷哼一声,“请罪书?朱元璋封海禁商,把咱们这些出海讨生活的人当贼防。现在他倒好,自己搞个什么皇家银行,把手伸到南洋来抢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海贼王:这里是南洋,不是秦淮河(第2/2页) 陈祖义指着外面的大海。 “这里是南洋!不是秦淮河!应天府的圣旨,过不了琼州海峡。大明水师的那些破船,怕是连交趾都开不到!” 赵老黑沉默了。 陈祖义转身,看向跪在外面的船工,冷声道:“懂造船、识航线的,押入旧港船坞。其余人送去黑礁湾和红树林河口,搬军械,修栅栏,做最重的活。” “谁敢逃,全队连坐。” 赵老黑心头发沉,可他知道,陈祖义已经下了决心。 “大哥,”一个瘦小汉子快步入内。他双手托着油纸密信,额头满是冷汗,“广州暗桩送来的急报。” 陈祖义拆开火漆,信上字不多:泉州港调兵,远洋卫增兵,郑和挂帅。四十八艘福船,二十六艘护航快船,十日后出海。 陈祖义的手停在半空,聚义厅里,骤然安静。 瘦小汉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大哥,暗桩还探到,郑和会经占城外海补水。太仓、松江另有补给船队,正在集结。” “大明这次……像是来真的。” 陈祖义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火苗吞掉纸角。 “郑和......”他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多了一丝阴沉,“他带了多少炮?” “明面上有长身舰炮一百二十门,其余火器还没探清。” “兵力呢?” “六千远洋卫。” 陈祖义笑了,“六千人,一百多门长炮?!” 他走到海图前,看向旧港外的水道,沉吟道:“看来郑和带的是一支能打硬仗的舰队啊......可他想进旧港,便绕不开黑礁湾,也绕不开潮水。” 瘦小汉子低头不语。 陈祖义抬手点在海图上,“你说,旧港有多少能战的人?” “各寨精锐一万八千余。附属船队、受胁船户和临时招来的土人,加起来能凑五万。” “船呢?” “大小船一千三百余艘。能上阵的战船,三百六十艘。” 陈祖义转过身,“那还怂什么?” 瘦小汉子低下头,嘟囔道:“可大明的炮……” “炮?”陈祖义冷笑,“海上不是陆地。炮再多,也要打得到人。” 他手指点了点在旧港外的狭长水道。 “这里是黑礁湾。两侧暗礁密布,大船进不来。这里是红树林河口,潮水一退,船底便会搁浅。” “传令。”陈祖义声音一沉,“黑礁湾沉三艘旧船,封住大船能走的主航道。” “红树林河口布置火船。各寨把能用的炮、箭、火油,全送进旧港。再挑两百个熟水性的,带着小船埋进暗礁区。” “郑和敢进来,先让他的福船搁在礁上。” 赵老黑目光微动,这才是他熟悉的陈祖义。 疯,但绝不蠢。 赵老黑刚要领命,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一名守卫冲进厅内,单膝跪地:“大哥,爪哇国来人了。” 第293章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洪武 第293章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洪武 守卫的话音落下,聚义厅内几人同时转头。 陈祖义眯起眼,“来了多少人?” “正使一人,护卫二十四人。带了十箱礼物,还有国书。” 陈祖义听完禀报,冷哼一声道:“请进来。” 守卫快步退下。 赵老黑盯着门外,脸色阴沉:“这个节骨眼来旧港,爪哇人闻到的可不是酒味。” “他们想吃肉。”陈祖义拍了拍身上的黄绸蟒袍,“就看他们牙够不够硬了。” 片刻后,二十四名护卫抬着木箱进入聚义厅。 为首的是一名皮肤深褐、身披织金长袍的中年人,他双手合十,低头行礼道:“爪哇西王使臣,罗摩·维耶,见过渤林国王。” 这一声国王,让陈祖义脸上的冷意散去几分。 罗摩奉上的国书却只盖了西王私印,没有爪哇国玺。 旧港若胜,这封国书便是盟约。旧港若败,爪哇随时可以翻脸。 陈祖义看穿了这层心思,依旧抬手赐座。 “打开礼物。”罗摩一声令下,护卫将十口木箱依次开锁。 前四箱装满黄金,后六箱盛着密封陶罐。封泥揭开后,一股浓烈的油味立即散入厅中。 赵老黑走近看了一眼,惊呼出声:“猛火油。” 罗摩笑道:“黄金可以买粮,可以招兵。猛火油装上小船,便能烧掉大明的福船。西王此次是带着诚意而来的。” 陈祖义抓起一块金锭,掂了两下,却没开口。 罗摩见状走到海图前,指尖落在黑礁湾南口,“西王可出八十艘战船、五千水军,二十日内抵达。” “爪哇水军守黑礁湾南口,渤林国封死北口。火船藏进红树林,轻舟埋伏暗礁。郑和一旦进湾,便没有退路。” 赵老黑冷声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罗摩也不废话,直接道:“很简单,明军福船与舰炮,爪哇取一半;旧港尊西王为宗主,每年进贡十万两白银;陈国王可以继续节制渤林,爪哇不碰城中政务。” “放你娘的屁!”赵老黑拍案而起,“旧港是我们兄弟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们五千人便想坐到我们头上?” 罗摩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陈祖义,淡淡开口:“明军有四十八艘福船、二十六艘护航快船、一百二十门长身舰炮。” “旧港若能独自吃下郑和,这十箱礼物便当西王送给陈国王的贺礼。” 聚义厅安静下来。 陈祖义手中的金锭慢转了一圈,冷笑道:“你们探得倒是清楚。” “泉州、广州、占城,都有爪哇商人。”罗摩也笑了,“大明能把舰队开到南洋,爪哇自然也把探子送进大明。” “可惜,你们只探到了炮数,没有探到大明刚在漠北斩了北元大汗。”赵老黑冷开口:“封狼居胥,连传国玉玺都送回了应天。如今的大明,正是军威最盛的时候。” 罗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微笑道:“陆上的军威,未必能搬到海上。” “这句话合我的胃口。”陈祖义大笑一声,将金锭扔回箱中,起身走到海图前,“不过,这八十艘太少。” 罗摩眉头微沉。 “我要一百二十艘,”陈祖义的手指落在黑礁湾、红树林和旧港西码头,“六十艘守黑礁湾,三十艘拖火船,剩下的封锁外海。至少三千人登岸守炮台。” “爪哇想分福船、抢舰炮,还想收旧港当属国,总得拿人命换。” 他指向西码头。 “战后我多让一成舰炮,西码头交给爪哇商人使用十年。” “拿不出兵,这十箱东西便原样抬回去。” 罗摩沉默片刻,开口道:“八十艘船与五千水军可以立即调动。追加的兵马,我会派快船回去请令。” 陈祖义走到他面前,手掌压在他肩膀上,“你告诉西王,明军抵达前,我必须看见一百二十艘爪哇战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洪武(第2/2页) 罗摩承受着肩上传来的力道,脸色微发白,却没有后退,“西王愿意送出诚意,也希望陈国王明白,爪哇送来的东西,随时可以由爪哇收回。” 陈祖义松开手,没有再纠缠此事,转身吩咐:“摆酒,把刚从大明船上卸下来的瓷器、丝绸都拿过来。” “让使臣看看,旧港值不值得西王押上一万人。” 酒菜很快送入聚义厅。 罗摩只碰了两次盏,目光已经将码头、炮台和聚义厅外的守卫看了数遍。 他的目光停在窗外,一百七十六名大明船工仍被锁在泥地里。 “这些人,陈国王准备如何处理?” “懂造船的送进船坞,会操帆的留下改船。其余人修炮台、搬火药。” 罗摩轻摇头,“集中关押,郑和一场夜袭便能把人抢回去。” “把船工分成十队,分别押在潮门、炮台、火船、火药库和三艘缴获的福船旁。” “真正懂造船的人,今晚转入内河船坞,单独看押。” 罗摩看向陈祖义。 “郑和想开炮,每一轮炮火都可能先落在大明船工身上。” 赵老黑目光一寒,这条毒计连他都没有想过。 陈祖义却大笑起来,“好!爪哇读书人的心,还真是比咱海盗还黑。”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罗摩借口透气,带着一名亲信走出聚义厅。转过回廊后,他脸上的醉意迅速散去。 亲信低声问道:“正使,西王真能给他一百二十艘船?” “会的。”罗摩擦了擦袖口的酒渍,“前面的船用旧船,水手多调附庸港口的降兵,西王精锐留在第二道防线。” 亲信沉默片刻,“我们来旧港,真是为了帮陈祖义打仗?” “不,我们来取福船和舰炮。”罗摩回头看了眼聚义厅,“陈祖义赢了,逼他承认爪哇宗主地位。” “若他败了?” “参战船只换上东王旗。” 亲信一怔。 罗摩继续道:“那些水手本就是东王旧部。战败后,把罪名推给东王。我们再把旧港水道图送给郑和,带明军抓住陈祖义。” “这一仗无论谁胜,旧港都不会再姓陈。” 当夜,一艘爪哇快船离开码头,朝东南方向疾行。 ...... 与此同时,旧港船坞。 华民首领施进卿坐在账房内,逐笔核对海盗今日领走的木料、铁钉和火油。 陈祖义扣押了他三百余名族人,又逼他管理船坞钱粮。 炮台用了多少铁,沉船征了多少民夫,人质每日领取多少口粮,全都要经过他的手。 几个月下来,一张完整的旧港布防图已经拼了出来。 外面传来换岗铜铃。施进卿立即吹灭油灯,从账册夹层取出一块薄绢。 水道、暗礁、沉船、炮位、人质关押地点,全都标得清楚。 他咬破指尖,在最下方留下短一行字:旧港华民施进卿,愿迎王师。 门板被轻敲了三下,咚——咚咚。 施进卿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低声问道:“明月几时有?” 门外传来少年声音,“把酒问洪武!” 施进卿这才拔下门栓。 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快速钻入屋内。施进卿将薄绢卷入竹筒,涂蜡封口,又用细绳牢绑在少年背上。 “东边排水渠已经探过了。子时退潮,你从那里出去。” “红树林后藏着一条黑篷小艇。划到白沙屿北面,把竹筒交给接应渔船。” 说着取出一盏小灯,交给少年,“看见日月旗,就举灯三短一长。” 少年抱紧竹筒,声音有些发颤:“叔公,若是找不到呢?” 施进卿替他系紧腰间的短刀,“那便死在海里。” 第294章 我没见过赵云,我还没见过李文 第294章我没见过赵云,我还没见过李文忠吗 应天府,文华殿。 大明皇家报业副主编杨子荣双手捧着一摞厚厚的报表和样报,跨过门槛,恭敬行礼。 “臣杨子荣,叩见太孙殿下。” “免了。”朱允熥没有抬头,朱笔在折子上勾了一道,“报社最近如何?” 杨子荣站起身,声音里透着亢奋,将最上面的一份样报双手呈上。 “殿下,最近一期皇家月报,以狼居胥大捷、北元覆灭和传国玉玺归明为头版。” “印了多少份?” “应天总社印了八万份。苏州、杭州、太仓等七处分社按照母版翻刻二十二万份,合计三十万份。”杨子荣答道,“各州府的宣讲团下乡读报,不少人连日排队抢购。头版中央,印着礼部审定的玉玺摹样,被不少百姓裁下来,贴在堂屋,逢人便讲燕王与曹国公封狼居胥。” “漠北来的捷报,也带动了蒙古开发债。” “皇家银行昨日统计,七成认购者都提到这份报纸。” 朱允熥合上样报,轻点头。 朝廷拿百姓的税粮养兵,打出的赫军功,也该让天下人看得清楚。 漠北绝非地图上一块遥远的新土。那里有大明的粮堡、马场、商路,更有百姓真金白银认购的开发债。 皇家月报把这些东西连在了一起。 百姓愿意谈,商人愿意买,大明对新领土的统治便多了一层根基。 “干得不错。”朱允熥沉吟道:“但还不够。” 杨子荣神色一正,洗耳恭听。 “军报虽好,但不能天天打仗。平时报纸上印的农政、商税、律法,百姓听多了会觉得乏味。”朱允熥指节敲击着桌面,“这些内容有用,读者却未必爱看。” “尤其是百姓。宣讲团念到律法税章时,围观的人往听上片刻便散了。” 杨子荣立刻拱手:“殿下明鉴。下官今日进宫,正是为了此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泛黄的书稿。 “前几日,有个老儒拿着这叠书稿到报社投稿。下官原本以为只是寻常诗词,随意翻了几页,却发现写得极好。” “只是篇幅太长,且是市井话本。下官不敢擅专,特来请殿下过目。” 王承恩走下御阶,接过书稿,转身呈给朱允熥。 纸张粗糙,字迹却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稳。 朱允熥随意翻开第一页,正中写着五个大字:三国志通俗演义。 这开篇第一段便是:“后汉桓帝崩,灵帝即位,时年十二岁。朝廷有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司徒胡广共相辅佐......” 朱允熥的手指猛地一顿。 文华殿内一片安静,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 朱允熥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这老头,是不是叫罗贯中?” 杨子荣愣在原地,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这份书稿今日才送进皇家报业。 投稿者穷得连客栈都住不起,在应天也没有任何名气。太孙殿下怎么会知道他的姓名? “回……回殿下。”杨子荣压下惊疑,躬身回答,“那老先生确实叫罗本,号湖海散人,贯中是他的字。” 朱允熥合上书稿,手指落在封面上。 “人呢?” “就在午门外候着。”杨子荣解释道:“他想拿这份稿子换些润笔银。臣见篇幅太长,又是通俗话本,便将人一并带来了。” “宣!”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我没见过赵云,我还没见过李文忠吗(第2/2页) 两刻钟后。一名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被两名太监领进文华殿。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破了边。背脊微弯,脚步有些蹒跚,显然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刚跨过门槛,老者便双膝一软,跪在金砖上。 “草民罗本,叩见太孙殿下!” 声音发颤,透着惶恐。 在这个时代,写小说话本被正统文人视为奇技淫巧、下九流的消遣。他拿着一生的心血去报社投稿,本只图换几斗米,做梦也没想到会被大明未来的皇帝召见。 朱允熥打量着阶下的老者。 洪武二十七年,罗贯中大概已经七十多岁了。这位在后世留下煌煌巨著、重塑了华夏民族忠义观的文化巨匠,此刻只是个为了几两碎银战战兢兢的穷老儒。 “赐座。”朱允熥淡淡开口。 王承恩搬来一张锦杌。罗贯中谢恩后,只敢挨着边缘坐下半个屁股,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拿起那叠泛黄的书稿,直接道:“罗老先生。孤看你这书里,写得最出彩的武将,当属常山赵子龙。” “长坂坡单骑救主,七进七出,杀得曹军人仰马翻。这笔法,当真绝妙。” 罗贯中赶紧起身拱手:“殿下过誉。草民只是参照史书、说唱与杂剧,又添了些民间传闻。” 朱允熥身子前倾,双肘撑在御案上,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方才孤命人查了旧档,张士诚幕中有个书佐,也叫罗本。” 罗本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从锦杌上滑落,双膝跪在地上。 “殿下明鉴!” “草民当年只负责抄写文书,从未领过一兵一卒,更未伤过大明将士。” “平江兵败前,草民便离开了张氏军中。洪武初年也曾受过官府核验,句都有档可查!” 杨子荣站在旁边,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他只想为报社找一份连载话本,竟带进来一个张士诚旧部。 朱允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旧档已经写明,洪武三年销案。孤今日提起这件事,与你的罪责无关。” 说到此处,朱允熥看着罗贯中,嘴角有些压不住了:“孤只是好奇。当年张士诚兵败以后,你随人退往浙西,岐阳王李文忠率精骑追杀。你当时,是不是被岐阳王追着砍过?” 杨子荣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 罗贯中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冷汗顺着脸颊滴落,砸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索性心一横,抬起头。 “不瞒殿下……草民当年,确实在逃亡的乱军中。” “岐阳王神勇无敌,单骑破阵,杀入我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草民当时趴在草丛里,亲眼看见岐阳王一杆长枪接连挑飞数十人,至今心有余悸。” “所以你写赵云时,想到了他?” 罗本沉默良久,最终点头,“草民没有见过赵云,只亲眼见过岐阳王!” “哈哈哈!”朱允熥大笑出声。 杨子荣长长松了口气,罗贯中也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朱允熥止住笑声,将那叠书放回案上,“你这书,写得很好!” 罗贯中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 “但孤觉得,光写前朝的英雄,不够。”朱允熥目光如炬,直刺罗贯中。 “你能把赵云写得神乎其神,那大明的开国武勋,你能不能写?” 第295章 杀陈祖义?不,孤要整个南洋 第295章杀陈祖义?不,孤要整个南洋 “大明的……开国武勋?”罗贯中喃喃重复。 “不错,”朱允熥指了指他,掷地有声:“孤要你这支笔,替他们再活五百年。” 罗贯中猛地抬头。杨子荣已经铺开纸张,提笔候命。 “《三国志通俗演义》,皇家报业收了。” “从下期开始,单开一个版面连载。稿酬按主笔最高一等发放,先支二百两润笔,给罗老先生安家养身。” 罗贯中嘴唇微动。 二百两。他写了半生话本,所得加起来也没有这个数。 朱允熥继续说道:“连载过半,皇家书局负责校勘定本,先在应天刻印一万册。苏州、杭州、太仓等分社依照定本翻刻。首期发行总数,不得少于十万册。” “书院藏书楼要有,军营、驿站、酒楼、茶棚也要有。” “识字的自己读,不识字的由宣讲团念给他们听。” 杨子荣快速落笔。 罗贯中望着御案后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感。一部被士大夫视作末流消遣的话本,竟会借皇家报业传遍大明。 朱允熥放下《三国志通俗演义》,拿起那封漠北捷报。 “前朝有三国英雄。我大明开国二十余年,又何曾缺过英杰?” 他打开捷报,声音在殿中回荡。 “徐达北定中原,常遇春横扫江淮,李文忠奔袭应昌,邓愈镇定西北,汤和经略海疆,蓝玉捕鱼儿海覆灭北元主力。” “有人已经长眠,看着他们用命打下来的江山。” “活着的宿将,你可以登门询问。已经故去的功臣,由礼部调取行状。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清点开国战报,由中军都督府汇总。” “勋贵家中收藏的书信、军令、旧图,亦可抄录。” “旧部口述需要两人以上相互印证。涉及现行边防、兵额和军械的内容,全部删去。” 罗贯中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离开锦杌,郑重跪在金砖上。 “殿下准备让草民写什么书?” 朱允熥走下御阶,停在他面前:“书名,孤替你想好了。” “《大明英烈传》!” 五个字落下,罗贯中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年轻时投过张士诚,也曾以为自己能辅佐一方雄主,结束元末乱世。 后来平江城破,故人四散。 他逃过追兵,躲过清算,最终靠替书坊写话本糊口。 过去几十年,他将自己见过的乱军、烽火和英雄,全都藏进前朝故事。 今日,大明储君却愿意开放旧档,让他堂正记录这个时代。 罗贯中伏下身子,额头触地,郑重道:“草民愿领这份差事。只要还有一口气,便会把大明诸将写进天下人的心里。” 朱允熥亲手将他扶起。 “孤要天下人看清楚,这片江山经历过多少血战,又有多少将士和百姓为它付出性命。” “更要让他们记住,城池与疆土从来不会自己落进版图。名将要冲阵,士卒要拼命,军户要运粮,百姓也要从乱世的尸山火海中活下来。” 他将漠北捷报递到罗贯中手中。 “岐阳王李文忠当年千里奔袭应昌,打得北元皇帝仓皇北逃。” “二十多年后,他的儿子李景隆又踏破瓦剌王庭,斩北元大汗,登狼居胥山祭天。” “父亲纵马应昌,儿子勒石漠北。” “李家两代人的刀,都斩在北元王庭之上。” 罗贯中捧着捷报,双眼越来越亮。 “等李景隆班师,孤准你入曹国公府,当面听他讲这场仗。” 罗贯中捧着捷报,心中火热,却忽然想起个问题,于是支支吾吾道:“殿......殿下,可草民已经七十有余。这部书涉及数十位名将、数百场战事......草民只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人可以与贫寒相争,也可以与权贵相争,唯独争不过寿数。 “你一个人来不及,便让一群人帮你。”朱允熥转头看向杨子荣,“从皇家报业挑十名精通文墨、熟悉军史的书吏,成立英烈编撰组,由罗老先生总领。” “再从国子监算科抽两人,专门核对兵力、粮道和战果。” “讲武堂抽调两名退役参军,负责核验阵形、军令与战术。” 杨子荣一条记下。 朱允熥又补充道:“所有旧档只能在皇家报业专室查阅。” “原卷不得带出。” “摘录必须由两名书吏共同签押,每日入柜封存,锦衣卫只守门,不干涉编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杀陈祖义?不,孤要整个南洋(第2/2页) “皇家报业另立专项账,东宫先拨三千两启动银。” “住宅、医药、饮食和访谈车马,全从专项账支取。皇家银行按月代付,报社与监察院共同签押。” 保障一条接着一条落下,罗贯中再无后顾之忧,双膝重新落地。 “草民领命!” “余生若能完成《大明英烈传》,也算没有辜负亲眼见过的乱世,不负殿下今日所托了!” 朱允熥抬手示意他起身。 王承恩亲自走上前,扶着罗贯中退出文华殿。 杨子荣等殿门合拢,才看向御案上的《三国志通俗演义》。 “殿下,话本确实能够聚拢人心。可动用朝廷旧档,再由皇家书局刊行,它便等同国朝定论。” “传奇与史实之间,该如何划线?” 朱允熥端起茶盏,只说了八个字,“史实为骨,故事为血。” 他放下茶盏,继续说道:“人物言语可以润色,阵前细节可以参照旧部口述补足。兵力、胜败、伤亡和战果,必须照档。” “虚构神怪,夸大战果,抹去败绩,这三条碰不得。” “皇家报业要塑造英雄,也要守住底线。” 杨子荣立即低头记下。 朱允熥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平静,“不能只写主帅如何运筹。” “要写普通士卒怎样守住城门,伤兵怎样爬出死人堆,军户怎样冒雪送粮,百姓怎样在战火中护住一家老小。” “奏疏中的家国大义,能耐着性子读完的人很少。” “落到一个人的生死和选择上,天下人自然会记住。” 杨荣若有所思。 他转过身,看向杨子荣。 “军饷让士卒敢于赴阵,抚恤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军功让寒门子弟拥有一条上升之路。” “而这些故事,会让阵亡将士的儿孙抬得起头,让大明军户以父兄的战功为荣。” “等《大明英烈传》传遍天下,徐达、常遇春和李文忠,自会成为后世口中的英雄。” “大明会拥有大明独有的忠义,也会拥有独属大明的军魂。” 杨子荣合上记录册,深行礼,“臣明白了。” 朱允熥目光投向殿外高远的蓝天。 算算日子,郑和也该到南洋了吧。 ...... 占城外海。 四十八艘远洋福船排成三列纵队,二十六艘护航快船散在外围。主桅之上,日月龙旗迎风展开。 旗舰“破浪号”船楼。 郑和扶着栏杆,注视着一艘被护航舰引入阵中的占城快船。 快船桅顶挂着三短一长四面小旗,那是占城商站的紧急暗号。 片刻后,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被水手背上甲板。他从旧港排水渠逃出,先由白沙屿华民渔船接应,又被转送到占城商站。 商站快船连续追赶七日,才在外海找到大明舰队。 少年浑身结着盐霜,嘴唇因脱水和连续失温泛着青紫,两只脚被海水泡得肿胀开裂。 军医刚要上前,少年却死护住怀中的竹筒。 “旧港华民施进卿......遣小人献图!” 说完这句话,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王景弘一把扶住他,接过竹筒。 郑和沉声道:“先喂温水,少量多次。再给他清理伤口。” 两名军医立即将少年抬进船舱。 王景弘捏开竹筒外层的封蜡,从里面抽出一块卷紧的薄绢。 他扫了一眼,脸色微沉。 “统帅,旧港布防图。”王景弘将薄绢递给郑和,“黑礁湾主航道沉了三艘旧船。红树林河口藏着火船。陈祖义还在各处暗礁埋伏了水鬼。” 郑和目光落在薄绢最下方。 那里写着一行小字:爪哇西王遣使结盟,调战船一百二十艘、水军五千,协防旧港。 “一百二十艘。”王景弘冷笑,“爪哇人的胃口不小。他们想把我们这四十八艘福船一口吞了。” “传令各舰,火炮装填,直扑旧港,轰碎他们!”一名千户抱拳请战。 郑和没有接话。 他将薄绢平铺在海图上,指尖划过旧港、爪哇、占城,最后停在满剌加。 “太孙殿下组建远洋舰队,耗银数百万两,难道只是为了杀一个陈祖义?”郑和声音平静。 王景弘一怔。 “杀陈祖义,十艘福船足矣。”郑和手指点在旧港外围的水道上,“殿下要的,是整个南洋。” 第296章 郑和还没来,陈祖义家先炸了 第296章郑和还没来,陈祖义家先炸了 占城外海,日月龙旗没有继续南下。 郑和的目光压在海图上,旧港、满剌加、爪哇三处港口,被他的手指连成一线。 王景弘站在旁边,神色沉凝。 施进卿送出的布防图已经摊在案上:黑礁湾沉船封航,红树林河口藏着火船,暗礁间还有水鬼伏船。 一百七十六名大明船工,被陈祖义分散押在炮台、码头、火药库与缴获福船附近。 郑和若以舰炮破港,船工便会先死在炮火里。 王景弘盯着旧港位置,沉声道:“统帅,陈祖义已经把人质拆开押了。咱们若直接压进黑礁湾,炮火再准,也难保不伤自己人。” “爪哇西王又往旧港塞了战船......硬打能赢,代价会很大。” 郑和没有立刻回答,转身拿起桌上的东宫密令。那是在泉州送他出海时锦衣卫,亲手交到他手里的。 密令上写着:南洋诸港,愿护大明商路者,可给贸易、给军械、给授信。 郑和将密令收回袖中,淡淡道:“陈祖义守得住黑礁湾,守不住人心。西王派兵入旧港,是为了吞港。” “陈祖义留西王兵在城里,是为了借兵挡大明。他们眼下还能同坐一张桌子,只因大明的舰队还没有靠近。” 王景弘抬头。 郑和的手指落在爪哇东境,“西王主力离开王城,东王便有机会。” 随后,他又点向满剌加,“旧港南口一旦被满剌加堵住,陈祖义想跑,也只能往黑礁湾里钻。” “传令。”郑和声音平稳,“请占城商站依两国旧约,向占城王请协防文书。” “自今日起,大明舰队与占城水师共同封控外港三日。所有离港船只,逐艘验货、验人、验航向。无货单、无身份凭证、航向不明者,暂扣审查。” 王景弘抱拳:“末将领命。” 郑和继续道:“另挑三艘最快的快船,赴满剌加。给拜里迷苏剌送一封国书。” “满剌加若出五十艘战船,封锁旧港南面航道,大明将在其港设市舶司,保障其王位,开放互市。” “若他拒绝,舰队会在海峡另选深水港。往后海峡的商路、税货与大明舰队,都与满剌加无关。” 这拜里迷苏剌可不敢赌。 满剌加夹在爪哇、暹罗与诸多海盗势力之间,国小兵弱。大明市舶司、商船、火器与舰队,足以改变满剌加的命运。 郑和又取出一封军械调拨令,“再派两艘快船,去爪哇东境。十杆样铳,一封军械调拨令,一张皇家银行授信凭票。” 王景弘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呼吸微沉。 郑和说道:“东王早已在东境收拢旧部。他缺粮,也缺能压住西王亲军的火器。” “十杆样铳让他验明货色。占城商站另备三百支燧发枪、两万发定装药包。他持令便可提取。” “皇家银行先放十万两军粮款。余下四十万两,以东岸香料港三年税赋、矿山采买权与海峡通商权作保。” 王景弘问道:“东王若拿了银子,却不肯起兵呢?” 郑和看向南方海面。 “国书里写清楚。二十日内,西王主力若仍在旧港,东王必须举兵攻城。” “逾期不动,授信作废,军械收回,大明转扶别的王族。” “他若赢了,东境归他。他若输了,至少能替我们拖住西王。” 王景弘心里发紧。 这道命令,已经替爪哇选好了下一任主人。 …… 旧港,十七日过去,郑和舰队仍未出现在黑礁湾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郑和还没来,陈祖义家先炸了(第2/2页) 陈祖义站在聚义厅内,盯着墙上的海图,酒盏被他捏得发出细响。 泉州暗桩送来的消息没有错,大明舰队已经出海。 按理说,郑和早该到旧港附近,可如今海上连一面日月旗都没有。 赵老黑从门外走入,脸色很差,“大哥,西王的人到了。” 陈祖义抬眼:“多少?” “一百二十艘战船,马打蓝子亲自领兵。”赵老黑咬着牙,“战兵五千,船工、附庸兵、夫役和商人加起来,港内多了万余张嘴。” “马打蓝子一靠岸,便要三个月军粮、火油、淡水和修船木料。” 陈祖义沉默片刻,“给他。” 赵老黑急道:“各寨存粮撑不了多久。渔船停了,商船不敢进港,黑市也断了大半。再养下去,旧港自己先乱。” 陈祖义冷声道:“郑和迟早要来,西王的兵吃了老子的粮,总要替老子挡炮。” 赵老黑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不对。 郑和迟不现身,太安静了。 可陈祖义已经认定,大明舰队受困风浪,或在占城外海整补。 这份安静,反倒让他生出几分轻视。 …… 又过三日,西码头。 马打蓝子坐在高台上,甲胄未卸,脚边摆着刚开封的酒坛。他望着雾气沉的外海,放声大笑。 “陈祖义把自己吓成了缩头乌龟。什么大明福船,什么郑和,海上风浪一卷,全都喂了鱼。” 旁边亲兵跟着哄笑。 马打蓝子挥手道:“传令,今夜进城。酒楼、赌坊、货栈,弟兄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旧港迟早归西王,先让他们认主子!” 入夜后。 西码头最先传出砸门声。几名醉得站不稳的爪哇兵踢开酒楼大门,砸碎酒坛,抢走柜上的银钱。 掌柜上前阻拦,被一脚踹翻。两名商户姑娘被拖出后院,哭喊声一路传到街口。 赵老黑带着海盗赶到时,酒楼已经乱成一团。 “放人!”他拔出长刀,声音压得极低。 一名爪哇百夫长晃着酒坛,满脸不屑,“你个狗东西狂什么?旧港的粮、酒和女人,早晚都是西王......” 不等他说完,只见刀光闪过,那名百夫长倒在酒楼门前。 酒坛摔碎,酒水混着血色流进石缝。 爪哇兵先是一愣,随即拔刀大叫。 半刻钟后,数百名爪哇水军聚到聚义厅外。 马打蓝子骑马赶来,脸色铁青。 陈祖义提刀走出厅门,赵老黑站在他左侧,海盗弓手已经登上屋顶。 “陈祖义!”马打蓝子怒声喝道,“你敢杀我百夫长?” 陈祖义冷看着他,“你的兵在老子地盘抢粮、抢酒、抢人。老子替你宰一个败类,你该谢我。” 马打蓝子抽出弯刀,“你算什么勾巴,也敢管西王的兵?” 两边人马同时前压,弓弦绷紧,火把映着刀锋,罗摩夹在中间,额头满是汗。 “陈国王,马打蓝子将军。大明舰队尚未现身,咱们此时动手,只会便宜郑和。” 陈祖义还未开口,一名海盗从街口狂奔而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大哥!” 陈祖义厉声问道:“郑和到了?” 海盗喘着粗气,“不......不,是满剌加!满剌加五十艘战船出动,已经封住旧港南口!” 第297章 陈祖义翻脸,先砍盟友祭旗 第297章陈祖义翻脸,先砍盟友祭旗 原本剑拔弩张的街道,忽地安静了一瞬。马打蓝子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 “满剌加?”他满脸不屑,唾沫星子横飞,“拜里迷苏剌那点破船,也敢来旧港撒野?老子十艘船,就能把他的王宫烧成白地!” 周围的爪哇水军跟着哄笑。 陈祖义却没有半点笑意,好似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看清楚了?是满剌加的船?” 海盗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看清楚了!五十艘满剌加桨帆战船横在潮口,每艘出港船都要验货、验人、验航向。已有两条想逃的海船,被他们扣在南湾!” 陈祖义松开攥紧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打蓝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陈祖义缓缓转头,看向他道:“满剌加国小兵弱,夹缝求生。借拜里迷苏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挑衅旧港!” “他敢动旧港,背后必有靠山......是大明!是郑和!” 此话一出,聚义厅前顿时安静。 陈祖义盯着外海,脑海中疯狂拼凑着线索。 “郑和根本没有遇到风浪!他迟迟不进黑礁湾,不是怕了,而是在外围结网!” “满剌加堵南口,大明舰队若是再堵北口......” 赵老黑脸色难看,上前一步,“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陈祖义目光迅速扫过港口。 炮台、码头、船坞、火药库,还有被分押在各处的大明船工。 “把外围的人手全部撤回港内。黑礁湾的火船提前起锚,沉船口再加两条旧船。” 赵老黑低声提醒,“那批大明船工……” 陈祖义眸中掠过一抹狠色,“全收回来。最懂造船的三十个,锁进旗舰底舱。其余人分押火药库、炮台和三艘福船旁。” 赵老黑心头一凛,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号角。 “报——!” 一艘爪哇快船撞开夜雾,歪歪斜斜冲向西码头,船帆烧毁过半,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 快船尚未靠稳,一名满身血污的爪哇信使便跌下船舷,连滚带爬扑到马打蓝子面前。 “将军……出事了!” 马打蓝子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慌什么!说!” “东王……东王举旗了!”信使咳出一口血,“他从占城商站提走的大明火铳,三日前已送入东境军营!东境守军连夜倒戈,西王已失两城!王城东门被围,西王急令将军立刻回援!” 轰! 马打蓝子如遭雷击,他猛地松开手。信使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罗摩的脸色瞬间惨白。 “东王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陈祖义站在一旁,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郑和的手,已经伸进了爪哇王城。 满剌加封港、东王起兵。旧港北面的海雾里,还藏着一支随时可能压来的大明舰队。 陈祖义终于明白,郑和要的从来不止他的脑袋,他盯上的,是整个南洋。 马打蓝子回过神,一脚踹开信使,怒吼道:“全军登船!立刻回援王城!” 数百名驻守码头的爪哇亲兵纷纷冲向栈桥。港内一百二十艘爪哇战船上,号角声接连响起。 “慢着。”陈祖义的声音压了下来。 马打蓝子回头,双目赤红,“陈祖义,你敢拦我?” 陈祖义没有回答,缓缓抬起右手。 一时间,酒楼屋顶、货仓夹道、码头栈桥、巷口石墙后,数千海盗同时现身,弓弩拉开、长枪前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陈祖义翻脸,先砍盟友祭旗(第2/2页) 先前酒楼冲突以后,陈祖义早已防着爪哇人翻脸。 此刻,他布下的人手全露了出来。 赵老黑提刀站在栈桥中央,身后是海盗弓手,左右则是数门已经调转方向的岸防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爪哇战船停泊的水域。 码头上,数百爪哇亲兵举刀僵在原地,船上的爪哇水军也冲上甲板,可谁都不敢先动。 一旦开船,岸炮便会先将他们轰进海底。 马打蓝子咬紧牙关,“陈祖义,你想做什么?” 陈祖义理了理身上的黄绸蟒袍,缓步走下石阶,“马打蓝子,你以为旧港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城危急!我没空跟你疯!”马打蓝子咬牙,“让开路,西王还能记你一个人情。” “西王都要亡了,他的人情值几个钱?”陈祖义嗤笑一声。 马打蓝子脸色铁青:“你要拿我的兵,替你挡郑和?” “你终于开智了。”陈祖义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南口被满剌加堵死,北边有郑和的船。旧港若没有一支船队去黑礁湾探路,谁知道沉船外面藏着多少炮?” “你的一百二十艘船,替我试暗礁,替我烧火船,替我逼郑和露出炮位。” “冲开了,你回爪哇救王城。冲不开,你们便替旧港死在海里。” 罗摩终于忍不住了,尖叫道:“陈祖义!你敢害爪哇水军,西王绝不会放过你!” “聒噪。”陈祖义偏了偏头。 嗖! 一支弩箭射出,罗摩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断了气。 马打蓝子看着罗摩的尸体,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断了,他猛地拔刀,怒喝道:“爪哇军,随我杀出去!” 数十名亲卫撞向栈桥,刀光连闪,几名海盗倒在地上。 马打蓝子力大势沉,一刀劈开挡路的木盾,直奔陈祖义而去。 “不自量力。”陈祖义未退半步。 赵老黑从侧方杀出,长刀带起一抹凄厉的弧光。 当!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马打蓝子力气极大,压得赵老黑手臂一弯。但周围的海盗根本不讲江湖规矩,十几杆长枪同时刺来。 马打蓝子被迫回防。赵老黑抓住破绽,欺身而上,长刀自下而上猛然撩起。 “噗嗤!”鲜血冲天而起,马打蓝子的右臂齐根而断! “啊——!”他惨叫着跌退,断臂握着弯刀掉落在地。 “放箭!”赵老黑冷冷下令。 惨叫声瞬间响彻码头,失去了主将的爪哇水军在密集的箭雨下成片倒下。 “停!”陈祖义抬手。 箭雨停歇,码头上已经躺了数百具爪哇人的尸体。 陈祖义走到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的马打蓝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登船。”陈祖义语气平淡,“带上你的人,往黑礁湾冲。冲出去,你回你的王城;冲不出去,你死在海里。” 马打蓝子捂着断臂,眼中满是怨毒。 他恨不得将陈祖义碎尸万段,可现在没得选。 “登船……”马打蓝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爪哇水军开始登船。 一百二十艘战船陆续拔锚,船帆在夜风中展开。 陈祖义站上高台,声音传遍整个西码头。 “爪哇船队分四列入湾!先替老子探沉船、试暗礁、逼郑和露炮位!” “咱们的快船隔一里跟住,主力压在两里外,随时接应!” “谁敢回头,直接轰沉!” 第298章 跑不了了,海上全是明军 第298章跑不了了,海上全是明军 黑礁湾外海,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吹拂着起伏的波涛。 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半里。 爪哇舰队在水道中艰难穿行。马打蓝子半躺在甲板上,断臂处已经用烙铁止了血,疼得他浑身痉挛。 “将军,快出湾了。”副将声音发颤。 马打蓝子咬着牙撑起身子,死死盯着前方的浓雾。一阵海风掠过,浓雾散开。 只见眼前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全是船! 主桅之上,日月龙旗遮天蔽日。大明舰队就像一尊冷酷的神明,静静地俯视着冲出水道的猎物。 马打蓝子浑身一个激灵,眼珠子瞪得老大。 身旁的副将声音发颤,“将......将军,明军!前方全是明军战船!”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马打蓝子已经不想骂人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前方是郑和的炮,后方是陈祖义的刀。 退回去必死,硬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全帆!”马打蓝子咬着牙道:“借风贴上去,只要接上舷......爪洼的刀也未尝不利!” ...... 破浪号船楼。 郑和一袭玄色甲胄,双按着栏杆,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爪洼船。 “统帅,陈祖义把爪哇人赶出来蹚路了。”王景弘放下千里镜,冷笑一声,“这陈祖义倒是不傻。” “陈祖义想借他们试炮。”郑和声音毫无波澜,“那便让他看清楚。” “距离两里,他们借着风势,速度很快。”王景弘提醒,“敌军已进入炮程。” 郑和缓缓抬起右手。 二十艘主战福船上,炮手立刻俯身。每舰六门长身舰炮完成校准,火把靠近引火孔。所有人都盯着旗舰上的令旗。 “大明威武。”郑和轻声呢喃,右手随之落下,令旗猛挥。 轰!轰!轰!轰! 天地变色,二十艘主战福船同时开火,甲板剧烈震颤,缆索瞬间绷紧,浓重白烟沿着海面铺开。 实心铁弹越过浪头,砸向爪哇舰队前锋。 砰! 一枚铁弹洞穿爪哇战船的船首,碎裂的木板横飞。铁弹余势未消,又砸穿底舱,海水从破口疯狂灌入。 另一艘爪哇船被击断桅杆,巨大的桅杆轰然砸落,甲板上的水军惊叫着四散奔逃。 失控的战船横着撞向同伴。 数艘船挤在一起,船帆缠绕,舵手疯狂转舵,却根本无法脱离混乱。 两翼护航快船趁机逼近,床弩接连震响。火油罐划过半空,砸落在爪哇船阵中。 紧随而至的火箭钉入船舷。 轰! 火焰顺着风势窜起,首轮炮火撕开了爪哇前锋,七艘战船舵毁进水,两艘战船当场倾覆。 更多船只为了躲避炮弹,争先恐后地抢夺航道,船头撞船尾,船帆绞船帆,整片海面彻底失序。 马打蓝子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还没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吗......大明的火炮,恐怖如斯! “我尼……”马打蓝子绝望地跪倒在甲板上。 ...... 破浪号,王景弘压着胸口的热血,沉声道:“统帅,爪哇前锋乱了!” 郑和眼神冷酷,不带一丝怜悯,“继续轰。” “清膛!装药!填弹!”炮长们的怒吼声在各舰此起彼伏。 带水的海绵刷捅入炮管,刺啦一声白烟冒起。定装火药包塞入,实心铁弹推入膛底,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跑不了了,海上全是明军(第2/2页) 两里外,爪哇舰队已经彻底乱了套。 马打蓝子趴在倾斜的甲板上,断臂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身边的副将正声嘶力竭地指挥水手转舵。 “别退!退就是死!”马打蓝子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缆绳,双眼赤红地咆哮,“借风势贴上去!接舷战!我们人多!” 剩余的爪哇战船像发疯的野狗,顶着海浪拼死向前冲锋。 郑和看着如飞蛾扑火般涌来的爪哇舰队,淡淡开口:“测距。” “一里半!”王景弘大声回禀。 “换开花弹,散弹准备。”郑和眸光平静,“主力停在湾口,不许追入内湾。” 王景弘一怔。 郑和的声音依旧平稳,“船工还在旧港。先把外海清干净,再去接他们回家。” “遵令!” 令旗再次落下。 轰——! 第二轮炮火撕开海雾。开花弹砸入敌船甲板,数息后轰然炸裂。 破片横扫,船板、兵器、残肢和碎帆被掀上半空。 随之而来的散弹瞬间覆盖最前方的数艘快船。铁砂如雨,甲板上的爪哇水军成片倒下,桅杆被打断,船帆被撕成碎布。 马打蓝子的帅船依旧在冲,船上水军已经死伤大半。 副将跪在甲板上,望着四周燃烧的战船,声音彻底变了调,“将军,冲不过去!” “闭嘴!”马打蓝子双眼赤红,“再近些!只要贴上去……” 话未说完,破浪号主炮位上,炮长已经校完炮尺。 炮口微微下压,目标,爪哇帅船。 “放!” 一枚火油罐破空而去。 轰! 火油罐撞碎船楼,烈焰泼满甲板。帅船为了接舷强攻,甲板两侧堆着备用火药桶、火箭箱和火油,火焰顺着缆绳一路窜入舱口。 马打蓝子瞳孔骤缩。 “不……” 船腹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整艘帅船从中间炸开。火球冲上半空,断裂的桅杆和燃烧的木板砸落海面,马打蓝子的身影被烈焰吞没,爪哇帅旗坠入浪中。 主将一死,余下战船彻底失控。 不到半个时辰,爪哇前锋已沉毁大半,余下残船争相退回湾内,反而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 旧港炮台上,陈祖义死死握着千里镜,腿肚子都在打颤。 镜筒里,爪哇的帅船正在下沉。一百二十艘战船,连大明福船的边都没摸到,便几乎都化作了残骸与火海。 “大哥……爪哇人顶不住了。”赵老黑声音嘶哑,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祖义猛地放下千里镜,眼角剧烈抽搐。 他原以为大明舰队就算炮多,只要爪哇人拿命去填,总能耗掉对方的弹药,逼近接舷。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大明的舰炮,不仅射程远、威力大,射速更是快得不讲道理。 “郑和……你真以为炮猛就能吃下旧港?”陈祖义咬碎了牙,眼中满是疯狂。 “传令!”陈祖义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赵老黑的衣领,“海门闸全开!退潮正在往外卷,东风也往湾口送。把红树林河口的火船全推出去!” 赵老黑脸色骤变,忙劝道:“火船一放,咱们自己退路也要断!” 陈祖义松开手,眼中尽是血丝,“旧港守不住,咱们还有什么退路?让郑和的福船,也尝尝火海的滋味!” 第299章 百艘火船冲大明?不好意思,风 第299章百艘火船冲大明?不好意思,风向姓郑 红树林河口。 上百艘小船塞满猛火油、硫磺与干柴,船舱里火光跳动。 陈祖义站在岸堤上,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斩缆!” 刀光落下,上百根缆索齐齐断开。火船借着退潮水势冲出河口,火焰连成一线,直扑黑礁湾外的大明舰队。 旧港炮台上,海盗们终于爆出欢呼。 福船再大,也怕火。只要烧穿大明船阵,郑和的炮再凶,也得沉进海里。 破浪号上。 王景弘放下千里镜,神情沉下去。 “统帅,火船百余艘,最前面已经进了一里半,陈祖义这下该掏空了。” 郑和没有看那片火海,他先看潮旗,再看远处压低的云层。 施进卿送来的薄绢铺在案上,河口、水道、暗礁、旧港泊位,全被标得清清楚楚。 “退潮快尽了。”郑和抬起头。 王景弘眼神一动,立刻明白过来。 只听见郑和继续道:“主战福船降帆,以侧桨后撤半里。快船分两翼压上去。床弩改挂油罐,专打最前排火船。” “再传令,各舰不得追入湾口。先清外海,船工还在港中。” “遵令!” 令旗扬起。二十艘主战福船同步收帆,甲板上的水手转入桨位。庞大船身缓缓后撤,阵型依旧严整。 二十六艘护航快船同时脱离两翼,海浪拍在船首,快船压低船身,直插火船阵。 “床弩上弦!” “火箭备!” 船上千户拔刀怒喝,粗重弩箭被推入弩槽,箭杆后方绑着密封油罐。 “放!” 崩!崩!崩!数十支弩箭撕开夜幕,砸进最前方的火船。陶罐碎裂,火油沿甲板泼开。紧随而至的火箭钉落,火焰猛然蹿起。 轰! 第一艘火船炸成碎片。 轰!轰! 后面的火船躲闪不及,连续撞上燃烧的残骸。船与船挤成一团,火势越烧越大,原本整齐的火船阵顷刻乱了。 王景弘盯着海面,沉声道:“统帅,火船散了!” 就在此时,海面上的风向突然一变。 原本吹向外海的西南风,骤然停歇,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海风从外海倒卷而来,直扑陆地。 “起风了。”郑和抬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咸湿海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天命,在大明。 风向突变,海浪翻涌。原本顺流而下的火船,被强劲的海风硬生生推了回去。 燃烧的火船调转船头,带着冲天的火光,狠狠撞入了旧港外港的海盗阵型中。 “不!快转舵!” “躲开!躲开!” 喊声刚起,一艘火船已经撞进海盗船阵,火焰攀上船帆,猛火油顺着甲板流淌,点着绳索,也点着堆在船边的箭箱和火药。 轰!一艘海盗船从中炸裂,残木带着火雨砸向四周。 外港彻底失控。 海盗船相互碰撞,跳海者堵满水道。岸上炮台想开炮,又怕误伤自家船阵,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吞没泊位。 ...... 旧港炮台。 陈祖义呆呆地看着倒卷而回的火海,脸上的疯狂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火船阵破了,外港完了。 旧港,守不住了。 “大哥!外港保不住了!兄弟们顶不住了!”赵老黑满脸黑灰地冲上炮台,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祖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未等作答,只听见炮声从外海传来。一发铁弹越过海面,砸碎外港箭楼。碎石落下,炮台上的海盗顿时乱作一团。 “撤。”陈祖义睁眼,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撤?撤去哪?”赵老黑愣住了,“港里还有各寨弟兄,炮台和码头也还没丢……” 陈祖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低得发狠。 “郑和的船已经压到湾口,华民也未必安分。把旗舰底舱那三十个船工带走,再带上能拿的银票和轻金。” “只要船工还在,咱们就能造船。旧港没了,南洋还有别的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百艘火船冲大明?不好意思,风向姓郑(第2/2页) 赵老黑喉结滚动,这下懂了,陈祖义这是弃卒保帅。 几万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海盗,就这样被他毫不犹豫地当成了拖延大明舰队的炮灰。 很快,陈祖义带着数十名心腹亲卫,匆匆冲下炮台,直奔内河方向。 那里有一条隐秘的暗水道,可以直接通往南洋腹地,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然而,当他刚冲到内河船坞附近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火光冲天。 ...... 旧港内河船坞。 外港的炮声和冲天的火光早已传到这里,负责看守船坞的海盗们人心惶惶,不时探头向外张望。 船坞账房外。 华民首领施进卿站在阴影中,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知道时机已到。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短刀,眼神冰冷。 日月王旗已至,旧港该天亮了。 两名海盗正凑在一起低声咒骂,施进卿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噗!噗!” 寒光闪过,两名海盗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捂着脖子倒在血泊中。 “动手!” 施进卿一声低喝,黑暗中数百名华民如潮水般涌出。有人握竹矛,有人拿铁锤,也有人抡着拆船用的木槌。 “杀!” 守卫仓促拔刀反扑。 华民从两侧压上,竹矛先刺穿前排,铁锤紧跟着砸下。有人倒在乱刀下,更多人踩着血水冲进船坞。 不到半刻钟,外围的数十名看守便被清理干净。 施进卿冲到船坞底舱,抓起铁锤砸开铁锁。 “大明的兄弟们!”舱门被踹开,“郑统帅打进来了!陈祖义要跑!出来拿家伙,报仇!” 底舱内,被关押的大明船工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双眼通红,冲出底舱,捡起地上散落的刀、枪、剑、镗、棍、叉...... “断他退路!”施进卿带人冲向暗水道上的青石拱桥。 桥墩年久失修。 数日前,施进卿又借修缮之名,在桥腹裂缝里塞入干柴、油桶,并悄悄凿松了几处关键楔石。 这是他给陈祖义留的坟。 此时,陈祖义已经带着亲卫赶到了暗水道入口。 两条小艇藏在芦苇下,亲卫正要上前拖船,桥头忽然亮起火把。 “陈祖义!”施进卿站在桥上,浑身染血,“你欠旧港华民的债,今日该还了!” 陈祖义抬头,双眼几乎裂开,“施进卿,你敢背叛我!” “背你娘的叛?”施进卿冷笑,“娘希匹,受死吧!” 陈祖义亦是拔刀怒吼,“给我杀了他!” 施进卿并没有贸然冲锋,而是火把一扔,落入桥下。 轰! 油桶与干柴同时燃起。桥腹里传出闷响,火焰钻进裂缝,几处被凿松的楔石接连崩开。半座青石拱桥轰然下沉。 巨石砸进暗河,水浪冲起数丈高,狭窄水道被碎石与断梁彻底堵死。 陈祖义被气浪掀翻,爬起来时脸上满是灰土与血。 暗河已无路可走。 赵老黑盯着废墟,声音发颤,“大哥,暗道没了。” 前方,大明舰队封住外海。 身后,华民与船工占了船坞。 陈祖义站在原地,耳边尽是炮声、喊杀声与火焰爆裂声。 他盯着堵死的暗道,半晌未动。 一名亲卫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大哥!红树林还有两条小艇,能顺支渠钻出去!” 陈祖义猛地回神。那条路水浅、泥深,退潮后随时搁浅。 可这已是最后一条路了。 “丢下箱子!”他嘶声下令,“带上船工,去红树林!” 赵老黑咬牙,领着海盗朝废墟冲去。 施进卿举起染血短刀,大明船工与数百华民并肩而立,堵住船坞通向红树林的路。 “一个也别放走!” “大明万胜!” 第300章 朱允熥:百姓要热血,商贾要放 第300章朱允熥:百姓要热血,商贾要放血 应天府,秦淮河畔,得月楼。 今日的茶楼没有说书先生,大堂中央端坐着一名独臂老兵。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鸳鸯战袄,胸前挂着一块大明兵部颁发的“百战荣军”铜牌。 大堂内挤得水泄不通,连门外的街道上都站满了伸长脖子的百姓。 老兵身前摆着一份散发着墨香的《大明皇家月报》特刊,他清了清嗓子,略带沙哑的嗓音穿透喧嚣。 “上回说到,常遇春大将军单骑踏破元军大营。今日咱们讲第三回——岐阳王雪夜奔应昌,血战狼居胥!” 老兵仅剩的右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洪武三年,北元皇帝北逃应昌。岐阳王李文忠率十万大军追击。时值寒冬,大雪封山,粮草难行。岐阳王立于风雪之中,拔刀断案,对三军将士只说了一句话……” 老兵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眼眶微红,“‘大明的疆土,是用刀剑犁出来的,不是用嘴皮子求来的。今日退一步,子孙后代便要多流一碗血!’” 大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罗贯中那支写过赵子龙七进七出的笔,此刻将大明开国武勋的铁血与悲壮刻画得入木三分。没有神仙斗法,没有夸张法术,只有刀砍斧剁的肉搏,只有冻掉脚趾仍死战不退的大明军户。 “那一战,三千先登死士,活着回来的不到四百人。但北元皇帝的龙旗,被岐阳王硬生生踩在脚下!” 老兵念完最后一段,端起粗瓷茶碗,一饮而尽。 短暂的死寂后,得月楼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彩!” “杀得好!这才是咱大明的爷们!” “给老军爷赏钱!” 铜钱如雨点般落在大堂中央。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红着眼眶,大声喊着要送儿子去投军。 ...... 文华殿内。 杨子荣双手捧着账册,激动得手指发颤:“殿下,十万份特刊,不到两个时辰售罄!应天府的纸价今日涨了三成,书坊都在连夜翻刻。黑市上,一份《大明皇家月报》被炒到了五十文,依然供不应求!” “宣讲团所到之处,百姓都在问漠北粮堡何时建成。”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翻看着新印出的报纸,神色平静。 “罗贯中写得不错。史实为骨,故事为血。百姓知道将士为何流血,才会知道漠北为何值得花钱。” 朱允熥放下报纸,看向站在一旁的朱高炽,“皇家银行那边如何?” 朱高炽满脸红光,连忙上前, “第一期蒙古开发债,五百万两,已全部入库。” “汪德昌、乔大贵和陈天宝原先只缴一成保证金。今早看完特刊,带着车队来补足尾款,生怕错过特许采买牌。” “另有两千余户商贾与富户,询问能否认购下一期。” 朱允熥点头,“下月开第二期。” 朱高炽一愣,“额度多少?” “一千万两。” 殿中安静下来。 朱高炽压低声音,犹疑道:“殿下,商贾手里的现银已被第一期抽走大半。再发一千万两,怕是吃不下。” 朱允熥指节轻叩御案,“他们手里没银,却有田庄、作坊、船行和货栈。” “皇家银行开抵押贷。按官估六成放票,票款直入开发债专户,不得提现。” “五年后,债券由漠北互市税、马场租额和盐茶专营收益兑付。” “逾期半年,银行依法接管抵押产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朱允熥:百姓要热血,商贾要放血(第2/2页) 朱高炽心头一震。 这笔钱一旦转起来,商人会主动替朝廷盯着漠北的粮堡、互市与马场。 谁想毁掉开发计划,谁便是在砸他们自己的产业。 “臣明白。”朱高炽躬身退下。 朱允熥转头看向杨子荣,“报纸继续印。告诉罗贯中,下一回写蓝玉捕鱼儿海大捷,功过照档写。战功要让天下知道,将士流的血,也要让天下记住。” “遵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工部尚书严震直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官帽歪在一边,官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尘。 “殿下!”严震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却透着狂喜。 “钟山试验场……烧出来了!” ...... 钟山后山,冶炼厂试验区。 朱允熥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站在一处空地上。身后跟着内阁首辅解缙、户部尚书郁新,以及满脸灰土的严震直。 空地中央,摆着三块方方正正的灰色石墩。 “殿下,这是按您给的方子,用石灰石、黏土和铁矿渣混合,在高温窑中煅烧后磨成的粉。加水搅拌,静置三日,便成了这副模样。”严震直指着石墩,手都在抖。 解缙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严尚书,这不就是干透的泥巴块吗?能有多硬?” 严震直没有废话,转头冲着旁边几名赤膊的匠人吼道:“上大锤!” 两名膀大腰圆的铁匠扛着一柄八十斤重的破甲大铁锤,走到石墩前。 “砸!” 铁匠暴喝一声,抡起大锤,狠狠砸在灰色石墩上。 “铛——!” 火星四溅,铁匠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开裂,大锤脱手而出,砸在地上。 解缙和郁新猛地瞪大眼睛,快步冲上前。 石墩大致完好,只崩出少许碎屑。 “这……这也太硬了吧!”解缙失声惊呼。 “不仅硬,而且不怕水。”严震直指着旁边一个装满水的水槽,里面浸泡着另一块石墩,“泡了七天七夜,没有半点软化崩解的迹象。” 郁新脑子转得极快,身为户部尚书,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的恐怖价值。 “殿下!”郁新猛地转头,声音发颤,“若用此物筑城、修坝、铺路……大明将再无水患,城防将坚不可摧!” 朱允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块水泥墩,触感冰冷坚硬。 “先别急着拿它修城。”朱允熥走到试件前,掌心按上冰冷的灰面。 严震直与郁新同时抬头。 朱允熥继续道:“龙江船厂先建两座试烧窑,日出水泥三百石为考。” “铁道筹备局在应天城外铺二十里试验线,只运矿石、木料、炮材。满载车队连续三十日不脱轨,不陷基,雨后不塌路,再议北延。” 郁新心算片刻,眼中精光渐盛。 “若能少走三日泥路,龙江每月省下的转运损耗,便足抵半座窑厂的耗费。” 朱允熥看向北方,缓缓道:“先让龙江的炮材跑得更快,再让北疆的粮车跑得更稳。” “漠北的雪很厚。可大明总有一天,要把路修到雪原尽头。” 话音刚落。 试验场外,一名监察院校尉快步冲来,甲上沾着泥水。 “殿下!” “龙江运往铁道局的第一批铁料,在江宁渡口被人扣了!” 第301章 老头,咱给你修一部洪武大典 第301章老头,咱给你修一部洪武大典 钟山试验场,风停了。 灰白色的水泥墩静静立在空地上。严震直和郁新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那名报信的监察院校尉已经跪在朱允熥面前。 “殿下,铁道筹备局从马鞍山矿场调拨的第一批精铁,共计八万斤。今日午时途经江宁渡口,被当地巡检司扣押。” 解缙猛地转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严震直更是两眼发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工部为了这批铁料,窑炉连烧了半个月。铁道筹备局的试验线就等着这批精铁锻打铁轨。如今水泥刚烧出来,材料却在应天府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了。 “江宁渡口?”严震直厉声喝问,“他们眼瞎了?运铁的船上没挂工部和铁道筹备局的牌子?” “挂了。”校尉低着头,声音发紧,“江宁巡检司的人说,铁道筹备局是新设衙门,他们没见过公文印信。又说运铁船吃水太深,压坏了渡口的栈桥,要收‘修桥损耗’和‘过境厘金’。” “八艘船,每船六十两。巡检还放话,另备两千两孝敬银,不交钱,不放船。” 严震眉头一皱,有些不敢置信道:“商税新章推行以后,门包、脚耗、关津杂费都已裁撤。天子脚下,应天府辖内,一个九品巡检,居然敢扣朝廷的铁......” 解缙刚要行礼请罪,被朱允熥抬手制止。 他没发怒,也没骂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太孙殿下越是平静,要杀的人就越多。 “八万斤朝廷铁料,扣在应天府外。”朱允熥弹了弹袖口沾上的灰尘,“单单一个巡检,可不敢干这事。谁给他撑腰,谁替他传信,谁替他洗账,谁拿了分润,孤要一条条摸清。” 解缙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臣即刻传令监察院,会同锦衣卫南镇抚司,以最快速度包围江宁渡口。先封账、验船、拿人,再沿着文书和银路往上查,涉案人员一个都不放过。绝不耽误铁道局的工期。” 朱允熥抬手,打断了解缙的话,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重臣。 “江南粮价战,孤杀了那么多豪绅。南昌府,孤扒了布政使的皮。朝堂上,孤夷了一百多名贪官的三族。” “孤以为这把刀够快了。” “可今天看来,这刀只砍了树干,没挖出树根。”朱允熥声音平淡,“大明的基层官吏,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孤还没真正见识过。” 解缙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殿下……” “传令下去。”朱允熥直接下令,“江宁渡口的事,监察院和锦衣卫谁都不许插手。铁道筹备局那边也压住消息,先交钱拿货。” “这次,孤亲自去一趟。” 解缙大惊失色,“殿下千金之躯,岂可涉险微服?渡口三教九流混杂,巡检司又敢扣朝廷铁料,背后必有亡命之徒,若有闪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明孤在能有什么闪失?”朱允熥看了解缙一眼,“新政推行至今,上面令行禁止,下面却阳奉阴违。孤不去看看最真实的大明,这铁道修到漠北,半道上就得被这群硕鼠啃得连渣都不剩。” 严震直还想劝,被郁新一把拉住。 郁新看得很清楚,太孙殿下这是要借着江宁渡口的事,整治基层官场。 “郭镇。”朱允熥唤了一声。 郭镇从后方快步上前,“臣在。” “这事儿你安排,随时等候孤的命令微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老头,咱给你修一部洪武大典(第2/2页) “遵旨!” 朱允熥没再看那几名大臣,径直朝试验场外走去。 天色渐暗,钟山上的风重新刮了起来。 …… 入夜,皇宫,乾清宫暖阁。 烛火摇曳,朱元璋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大明皇家月报》特刊。 朱允熥走入暖阁时,没有让人通报。他放轻脚步,走到一旁的椅上坐下,静静等着。 过了半晌,朱元璋翻过一页报纸,指节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罗本这老小子,笔杆子确实硬。”朱元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李文忠雪夜奔应昌这一段,写得有劲。那混小子打起仗来胆子比天还大,带着三千人就敢冲十万人的大营。咱当年看军报的时候,心都悬在嗓子眼。” 朱允熥坐到一旁,给朱元璋续上热茶,“罗老先生写得再好,也得咱大明的武将好才行。” 朱元璋看了一眼孙子,把报纸放在桌上。 “给大明开国武将写书这事儿,你干得不错。”朱元璋声音低沉下来,“当年跟着咱起兵的人,许多都死在了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里,也有不少后来犯了糊涂。” “国法压下来,咱不能徇私。”朱元璋轻轻叹气,“可他们替大明流过血,替百姓挡过刀。后人不能只记得他们的错,也该记得他们当年立下的功。” 朱允熥正色道:“《大明英烈传》会把功过都写进去。功劳照档,过失也照档。后世读到他们,能知道大明江山来得有多难。” 朱元璋摆摆手,“行了,你大晚上进宫,总不会只为了陪咱看话本吧?” 朱允熥笑了笑,“孙儿还想办一件更大的事。” “说。” “孙儿想修一部大典。” 朱元璋眉头微动。 朱允熥起身,走到书案前,“如今大明疆域越走越远。” “朝鲜有朝鲜的旧籍,漠北有漠北的文字,江南有各家藏书,寺观、书院、民间世家,许多孤本散在天下各处。” “治水有治水的书,农桑有农桑的书,火器、冶炼、医术、律法、海图,也都各自散乱。” “有些书一旦失传,后人想找都找不到。” 朱元璋听得认真。 朱允熥继续道:“孙儿准备先编天下书目。再由各地布政使司征集副本,送入京师校勘缮录。” “经史、农政、医药、工艺、律令、地理,分门别类。朝鲜与蒙古旧籍,另设译馆。火器、边防、军图等机密文书,另入秘库,不对外刊行。” 朱元璋手指缓缓敲着案面,沉吟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动多少人?” “十年为期。”朱允熥答道,“先设馆于文华殿,择学士为总裁,国子监、讲武堂、工部、太医院各出专才。” “民间献书者,赐银、赐匾、留名。” “孤本只借抄,不强夺。” “等大典修成,天下学问便有总目。后世治河、治军、通商、农耕,都能在其中找到根基。” 暖阁里静了下来,朱元璋愣愣看着眼前的孙子。他忽然明白,朱允熥要留下的东西,远远不止疆土、军队和银库。 这个孙子,还想替大明留下一座装满天下学问的根基。 朱允熥见朱元璋沉默不语继续开口道:“孙儿已经想好了书名,就叫——《洪武大典》!” 第302章 太孙妃,就她了! 第302章太孙妃,就她了! “洪武大典”四个字落下,暖阁里安静得只剩烛芯轻响。 朱元璋端坐在软榻上,盯着朱允熥看了许久。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太明白这个孙子的心思了。 大明开国至今,武功极盛,但文治一直被江南士林诟病。朱元璋出身淮右布衣,杀贪官、杀文臣毫不手软。在那些读书人眼里,洪武朝就是一部杀戮史。 朱允熥提出修《洪武大典》,还要囊括天下群书。这是要用全天下的文化底蕴,给洪武一朝镀上一层万世不拔的金身。 文人最在乎什么?名留青史。 一旦修书,天下大儒必然趋之若鹜。这不仅是给朱元璋强行加功劳,更是借修书之名,收天下文脉。 “你小子……”朱元璋指了指朱允熥,嘴角忍不住上扬,“心眼比你爹还多。” 朱允熥面不改色,“爷爷开创大明,定鼎中原,北逐胡虏,治河兴农,整饬吏治。这些功业,该让天下人记住,也该让后世子孙看清。” “再者《洪武大典》修成后,大明的学问有了总目,后人治军、治水、通商、农耕,都能寻到根基。” 朱元璋端起茶碗,慢慢饮了一口。 这话,他爱听。 哪个皇帝不想青史留名?更何况是这种直接把历代帝王按在地上摩擦的千古大典。 但他还是哼了一声,淡淡道:“这可以修。等老四和二丫头班师,告庙、祭天两场大礼办妥,咱把位子传给你以后,你再慢慢修。” 朱允熥眼皮一跳。 又来了。 自从打下漠北,朱棣把传国玉玺送回来后老朱就三天两头提传位的事。他现在练着太极拳,养着生,身体养得愈发硬朗,心思却全放在把大明这副担子塞给孙子上。 “爷爷春秋正盛,每顿能吃两大碗米饭。这大明江山,还得爷爷掌舵。”朱允熥毫不犹豫地拒绝,“传位的事,不急。” 朱元璋一瞪眼,“放屁!少拿这些话糊弄咱。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如今是你在主事?如今玉玺已归,大势已成。咱早退一步,你也能早些名正言顺,还拖什么?” 朱允熥摊摊手,“之前不是说好了,等孙儿成婚之后,再议此事吗?孙儿连太孙妃都没有,如何能正位大统?” 这话一出,朱元璋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笑一声,“你还知道你要成婚啊?” 说着,朱元璋伸手在案几下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红纸,直接扔到朱允熥怀里。 “咱跟汤和商量过了。你的太孙妃,就她了。” 朱允熥一愣。 这就选好了?之前瑶池阁考校,徐妙锦、张妍、李月娥、解知微几个人各显神通。他本以为老朱还要再斟酌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拍板了。 朱允熥拿起红纸,展开。 目光落在纸上的生辰八字和名字上,朱允熥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老头,真会选啊。”朱允熥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朱元璋看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不满意?” “没有。”朱允熥将红纸折好,收进袖中,“只是……会不会太小了?” “小什么小!”朱元璋一拍桌子,“过完年就十五了。咱当年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出来讨饭了。再说了,这丫头性子稳,压得住事。配你这个疯子,正合适。” 朱允熥没有反驳。 这人选确实也不出意料,而且挑不出大毛病。汤和参与了商量,这背后安抚武勋集团的意味极浓。 “孙儿遵旨。”朱允熥应承下来,随即话锋一转,“还有一事,孙儿明日要出城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太孙妃,就她了!(第2/2页) “去哪?” “江宁渡口。”朱允熥语气转冷,“铁道筹备局的铁料被当地巡检司扣了。孙儿想微服去看看,这天子脚下的水,到底藏着多少王八。”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最恨贪官污吏。江宁渡口敢扣朝廷的铁,这事儿若是放在洪武初年,整个巡检司的人都得被剥皮实草。 “你要微服,可以。”朱元璋看着朱允熥,“但不能是明天。” 朱允熥不解,“为何?” “算算日子,老四和二丫头也快到了。”朱元璋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帝王的威严瞬间压满整个暖阁,“等他们回来,办完大典。你要去哪,要杀谁,咱都不拦着。” 朱允熥沉思片刻。祭祀,是国之大事。此时微服,确实容易节外生枝。 “孙儿明白。” ...... 两日后。 应天府城外,十里长亭。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五万京营精锐沿途列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礼部官员早早就候在官道两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官道尽头,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高举红旗,厉声高呼:“征北凯旋军,距长亭十里!”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朱允熥站在长亭正中,一身玄色九章冕服,头戴九旒冕。郭镇按刀站在他身侧,金吾卫封住官道,百官依班序排列,没有半点杂乱。 “殿下。”解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京中近来有人借燕王献玺之事鼓噪,说燕王封狼居胥,又得传国重器,乃天命所钟……” “天命?”朱允熥轻笑一声,“玉玺是一块石头,天命在握刀的人手里。不过这时候传出这种声音,确实有些蹊跷......” 解缙心头一震,立刻躬身,“臣明白。” 朱允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告庙与祭天的仪程,都核对过了?” “回殿下,一切妥当。祭天大典定在三日后,太庙与圜丘已清理完毕。” 朱允熥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官道尽头。 半个时辰后,低沉的马蹄声踏碎了地面的宁静。 一支重甲骑兵缓缓出现在视野中,黑甲黑马,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队伍中央,两骑并辔而行。 朱棣仍坐在马背上,左肩甲片下露出新换的白布,脸色透着失血后的苍白。 李景隆在旁控着马速,眉宇间也尽是风霜。 距离长亭还有百步,两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们没有理会两侧百官,大步流星地走到朱允熥面前,啪的一声双双跪下。 “臣朱棣(李景隆),奉命北征,幸不辱命!” 官道两侧,五万京营齐齐举起兵刃。 “大明万胜!” “太孙万胜!” 声浪直冲云霄,朱允熥快步上前,亲手扶住二人。 “四叔、表哥,受苦了。” 朱棣抬起头,眸中带着疲惫,深吸口气,朗声道:“北征诸军能有今日之功,全赖殿下运筹、朝廷供给。臣不敢居功。” 李景隆也沉声开口,“漠北诸部降册、北元大汗首级、九斿白纛,皆在后队。请殿下验收。” 朱允熥看着二人,缓缓点头,“你们二人皆是孤至亲之人,此次功劳,大明不会忘,孤更不会忘!” 他扶着朱棣的手臂,察觉到对方肩头微微发紧,伤势显然还没好透。 朱允熥没再多问,有些话,留在乾清宫说。 “爷爷在宫里等着呢,进城吧。” 第303章 朱元璋:四儿,咱为你感到骄傲 第303章朱元璋:四儿,咱为你感到骄傲! 当晚,乾清宫偏殿,灯火通明,朱元璋摆下了一场家宴。 讲武堂内进修的七王和来求学的沐晟,全都到了。武勋一边,信国公汤和、凉国侯蓝玉、武定侯郭英、驸马郭镇等依次落座。 永嘉公主朱善清带着几位女眷,在屏风后的暖阁另设一席。 朱元璋居于主位。朱允熥坐在左侧,神色平静,指尖轻轻转着酒杯。 朱棣与李景隆换下染血战甲,穿着常服走到殿中,二人同时撩袍跪地。 “儿臣叩见父皇,见过太孙殿下。” “臣李景隆,叩见陛下、太孙殿下。” 朱元璋没有立刻叫起,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看了许久。 朱棣消瘦许多。 左肩衣料微微隆起,底下裹着新换的药布。风沙将他原本英挺的面容磨得更深,眼中还留着几分大漠里的寒意。 李景隆也黑了。 曾经那张带着勋贵公子矜贵的脸,如今晒成暗铜色,双手布满裂口与冻疮留下的痕迹。 “起来。”朱元璋抬了抬手。 朱棣与李景隆应声起身。 朱元璋缓缓走下御阶,先停在朱棣面前,“老四。” 朱棣立刻低头,“儿臣在。” 朱元璋看着这个四儿子,声音低了几分,“你十二岁便跟着大军出征。咱一直觉得,你性子太烈,容易吃亏。” 朱棣没有出声。 “当年咱打天下,有徐达,有常遇春,有一群肯替咱拼命的兄弟。”朱元璋看着朱棣肩头的伤,声音微沉,“咱坐在中军,心里总有底。可你这回,带两万人去钓十万骑。又带一千八百人,钻进北元王庭。” “够狠。”朱元璋伸手,按住朱棣肩膀。掌心落下的瞬间,正压在伤处附近。 朱棣额角微动,站得依旧笔直。 朱元璋盯着他,“这一仗,你打出了咱大明的威风,咱为你感到骄傲!” 朱棣闻言猛地抬头,喉结滚动。 他这半辈子,都在学朱元璋。他想证明自己不比太子朱标差,想证明自己是诸王中最能打的。他甚至动过抢那个位子的念头。 但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不甘,在朱允熥那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在传国玉玺交出去的那一刻,都化作了释然。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咱为你感到骄傲!” 朱棣眼眶瞬间通红,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猛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哽咽。 “儿臣……谢父皇!” 朱元璋伸手将他拉起来,“行了,今天是大喜日子,别哭哭啼啼的。” 朱棣抹去眼角湿意,咧嘴笑了笑。 朱元璋随即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当即挺直腰背。 “九江。” “臣在。” “保儿若在,见你今日统五万新军、火烧黑云谷、追亡逐北,怕是得抱着酒坛子笑上三天。” 李景隆咧开嘴,“托陛下和太孙的福,臣这会可算没给李家丢脸,更没给大明丢脸。” “好!”朱元璋大笑一声,“入席!今日谁要是不喝趴下,就是不给咱面子!”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太监们鱼贯而入。 热汤、烤羊、炙肉、江南鲜鱼、塞外奶酪,一道接一道端上长案。 酒坛启封,酒香漫开。 朱允熥端起酒盏,朝朱棣和李景隆示意,“四叔,表哥。此战辛苦。” 朱棣与李景隆同时举杯。 “为大明!” “为大明!”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端着的诸王和武勋们,渐渐放开了手脚。 秦王朱樉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到朱棣桌前,一屁股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朱元璋:四儿,咱为你感到骄傲!(第2/2页) “老四。”朱樉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泛酸,“你这回可是把风头出尽了。封狼居胥啊,史书上那是霍去病的待遇。你小子,命真好。” 朱棣端起酒杯,和朱樉碰了一下,淡淡道:“二哥说笑了,此次若是二哥去,一样能成。” “别拿这话堵我。”朱樉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讲武堂的考核,哥哥上个月拿了甲等。下一批海外开拓令,哥势在必得。还有,下次再有这种仗,你带上哥啊。” 晋王朱棡也凑过来,“老四,你那燕山卫的火铳队到底怎么练的?咱最近练兵,火铳三段击总是差半拍。” 朱棣放下酒杯,正色道:“先练鼓点,再练队列。开火之后,前排退,后排顶,谁慢半步,军棍就落谁身上。” “打仗时,敌人可不会等你装药。” 朱棡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回去以后,咱再试试。” 坐在不远处的沐晟连连点头,掏出小本本记得飞起。 另一边,宁王朱权拉着李景隆,死活不放手。 “我的好大侄,你给叔讲讲,那空心方阵,遇到重骑兵冲锋,到底怎么防?”朱权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划,“前排火铳手开完枪,退回阵中需要三息。这三息,重骑兵能冲出二十步。万一撞阵怎么算?” 李景隆撕下一块羊腿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十七叔,你要知道,这野战炮不是吃素的。重骑兵冲锋,先吃三轮实心弹,再吃两轮散弹。等他们冲到阵前,马都没几匹了。第一排火铳手退不退,根本不重要。长枪兵在后面顶着,直接扎马眼。” 朱权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关键在距离控制。火器打远,长枪守近,阵势不能乱。” 周王朱橚则完全不在乎战术,他拿着个小本子,蹲在李景隆旁边。 “曹国公,军报上说,漠北风雪里许多士卒伤口溃烂发热。后来怎么治的?”朱橚两眼放光。 李景隆咽下羊肉,正色道:“周王殿下,这事儿真得亏了您编的那本《军医大典》。我按书上写的,让人把烈酒煮沸,洗干净刀子,把腐肉剜掉。然后再用烙铁烫伤口止血。虽然疼死几个人,但活下来的占了七成。” 朱橚眉头紧锁,快速在小本子上记录,“烙铁太烈,容易伤及筋脉。烈酒消毒是对的,但得找一种能替代烙铁的药。金疮药的方子还得改。对了,赤狼部那些向导,他们平时怎么治外伤?” “他们用狼粪糊伤口。”李景隆一脸嫌弃。 “狼粪?”朱橚眼神一亮,“此物或许有奇效,我得去一趟太医院查查古籍。” 大殿另一侧,武勋桌上。 蓝玉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汤和吹牛。 “老哥哥,你看见没有?咱家那小子,总算能替大明上阵立功了!” 汤和慢悠悠夹起一粒花生,“闹儿这回,确实长进了。” 蓝玉笑得嘴都合不上,“他运气好。跟着太孙殿下,能学本事,也能挣军功。” 郭英端着酒盏,斜了蓝玉一眼,“凉国侯。你再笑下去,后槽牙都得让人看见。” 蓝玉瞪眼,“俺也去高兴,碍着你什么事?”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殿内酒意正浓,王承恩从殿外快步而来,没有惊动旁人,绕到朱允熥身后,俯身低语。 “殿下。城南刚抓到一个传话人。” “那人散播流言,说燕王封狼居胥,又曾得传国玉玺,乃天命所归。” 朱允熥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 朱棣与李景隆凯旋,有人偏在这个时候,把“天命”二字送进应天,其心当猪啊! 朱允熥抬眸,看向殿中正与诸王饮酒的朱棣。片刻后,淡淡开口,“别惊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孤倒想看看,谁敢拿孤四叔的军功做刀。” 第304章 朱棣:我儿竟是财神爷 第304章朱棣:我儿竟是财神爷 王承恩退下。 朱允熥端起酒盏,穿过喧闹的席间,径直走向朱棣。 朱棣正和蓝玉拼酒,余光瞥见朱允熥走来,立刻放下酒碗,站直了身子。 “殿下。”朱棣抱拳。 “四叔,坐。”朱允熥压了压手,顺势在朱棣身侧落座。 蓝玉极有眼色,立刻拎着酒坛子去寻李景隆了,把空间留给这对叔侄。 朱允熥亲自给朱棣倒满酒,“这一杯,敬四叔横扫漠北,斩北元大汗,封狼居胥。” “臣分内之事。”朱棣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朱棣的眼神更加清明。他知道,太孙亲自过来,绝不只是为了敬酒。 果不其然,朱允熥放下酒盏,目光越过殿门,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四叔,漠北虽然打下来了,但还不太平。”朱允熥语气平缓,“瓦剌和北元王庭覆灭,但大漠太大了,散落的部落还有不少。更何况,辽东那边,建州女真还没死绝。” 朱棣点头,眉头微皱,“殿下说得是。阿哈出虽死,但建州女真各部盘根错节。咱们大军一撤,他们随时可能死灰复燃。既然打下来了,就该彻底吃下。” 说到这,朱棣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允熥,“殿下,对女真的尺度,怎么把握?” 是抚是剿?是羁縻还是连根拔起? 这决定了征北军接下来的战略。 朱允熥转过头,直视朱棣的眼睛,一字一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八个字,如金石落地,砸在朱棣心头。 朱棣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太喜欢太孙这股子狠劲了。没有文臣那种酸腐的妇人之仁,只有近乎变态的残忍。 “臣明白了。”朱棣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只要他们不肯剪辫子、不肯穿汉服、不肯说汉话,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 朱允熥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姚和尚在朝鲜干得不错。”朱允熥话锋一转,“朝鲜的旧贵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流民屯垦也初见成效,相信不久就能走上正轨了。” 朱棣深以为然。姚广孝那毒和尚,杀起人来比他还狠,估计如今朝鲜敢大声喘气的旧臣都死绝了。 “孤会再给四叔十万大军。”朱允熥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朱棣心头狂跳。 十万大军! “尽快安定好朝鲜,彻底肃清漠北。”朱允熥端起酒盏,与朱棣轻轻一碰,“把地盘扫干净,咱们才好开始搞建设。修路、筑堡、开矿,哪一样都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 朱棣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臣朱棣,领旨!三年之内,臣若不能让漠北和辽东彻底安稳,提头来见!” “四叔言重了。”朱允熥笑着将他扶起,“来,喝酒。” 正事说完,朱允熥没有急着走。 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冲着不远处正抱着一只烧鹅大快朵颐的胖子招了招手,“炽哥儿,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朱棣:我儿竟是财神爷(第2/2页) 朱高炽听见召唤,赶紧放下烧鹅,胡乱拿袖子抹了抹嘴,小跑着凑了过来。 “殿下,父王。”朱高炽笑眯眯地行礼,有点像那太乙真人。 朱棣看着自己这个胖儿子眉头微皱,他一直觉得朱高炽性子太温,身形又过于富态。 守成或许可以。开拓天下,终究差了几分锋芒。 朱允熥将朱棣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一笑。 “四叔,”朱允熥拍了拍朱高炽圆滚滚的肩膀,“炽哥儿这段时间,干得可是惊天动地。如今,他可是大明实打实的财神爷。” 朱棣一愣,“财神爷?” “炽哥儿,给你爹说说,你最近都干了什么。”朱允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朱高炽搓了搓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也没什么。就是帮殿下筹建了皇家银行,顺手把江南那帮豪绅的粮铺、钱庄给收了。如今江南粮食总局、盐政司、市舶司的银路,也在逐步归入银行结算。” 朱棣的神色渐渐郑重。 朱高炽继续道:“第一期蒙古开发债,五百万两,已经全数入库。第二期拟发一千万两,商会、银行、监察院会按抵押、认购、兑付三道章程推进。” “漠北粮堡、马场、互市的首批银,儿臣已按工程拆分预留。” 朱棣盯着朱高炽。 五百万两现银,已经到账!后面还有一千万两的筹资盘子?! 他带着燕山铁骑在漠北拼杀,朝廷拨下五百万两军费,已让无数衙门忙得焦头烂额。 朱高炽坐在应天,几本账册,几道章程,便替大明拉起了这样一笔巨资。 “爹。”朱高炽笑着开口,“您在北疆练兵、筑堡、养马。粮饷和工程银,儿子替您盯着。只要账能算明白,银子能落到实处,北疆就不会断粮。” 朱棣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笑眯眯的长子,手里没有刀。可他掌控的银流、粮道与账册,同样能决定一支大军走多远。 杀人不见血,兵不血刃便能聚敛天下财富。这种手段,可比他在战场上砍人头要恐怖得多。 “四叔。”朱允熥看着朱棣,“大明要开海,要拓土,光靠刀子不够,还得靠银子。你替大明握刀,炽哥儿替大明管钱。燕王府一门双杰,大明之福。” 朱棣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朱高炽。朱高炽依旧笑得温厚,目光却极稳。 朱棣忽然抬手,重重拍在儿子肩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朱高炽眼眶微红,低头应道:“儿子不敢辜负父王。” 朱棣随即转身,退后半步,郑重地冲朱允熥行了一礼。 “臣,谢殿下信重!” 这一拜,朱棣是真心实意。 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太孙不仅容得下他,更重用了他的儿子。燕王府的未来,已经和大明这艘巨舰死死绑在了一起。 第305章 四叔要的赏赐,在天下 第305章四叔要的赏赐,在天下 洪武二十七年,五月初八,宜祭祀、祈福、开光。 南郊圜丘。 天色微明,苍穹如洗,三层汉白玉祭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五万京营分守圜丘内外。 金吾卫护住祭坛,神机营据守南郊要道,官道两侧甲叶森然,长戈连成一线。 文武百官依品级列班。 朱元璋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步伐稳健地拾阶而上。朱允熥落后半步,一身玄色九章冕服,神色古井无波。 祭台正中,明黄木匣安静摆放。 钟磬齐鸣,礼乐大作。 朱元璋净手焚香,朝天穹三拜。随后,他亲手打开木匣,阳光穿透云层,直射在玉玺上,衬得来自先秦的和氏璧熠熠生辉。 朱元璋双手托起这天下第一重宝,声音传遍圜丘。 “北元覆灭,胡虏遁散!” “燕王朱棣、曹国公李景隆,封狼居胥,斩敌酋,复得传国重宝!” “今日,朕以此玺告祭昊天,告慰列祖!” “天命归明!” 五万京营齐齐举起兵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孙千岁千岁千岁千岁!” 声浪如排山倒海,百官随之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青砖。 礼部右侍郎王钝跪在人群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微微抬眼,看着高台上的那对祖孙,心中五味杂陈。 自新政推行以来,文官集团步步退让。摊丁入亩、考成法、分科取士,每一刀都砍在士绅的命脉上。他们本指望借着北征劳民伤财、李景隆资历尚浅的由头,在朝堂上发起反击。 可谁能想到,燕王与曹国公不仅打赢了,还把北元大汗的脑袋和传国玉玺带了回来! 封狼居胥,天命归明。 这两道光环砸下来,武勋集团的气焰已然滔天。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一句新政的不是,就是跟大明的“天命”作对。 王钝微眯着眼睛,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愤死死压在心底。 祭天之后,便是太庙告祖。 直到日落,礼官唱罢末章,告庙大礼方才结束。 ...... 次日清晨,乾清宫暖阁。 朱允熥刚陪朱元璋用过早膳,王福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陛下,殿下,燕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放下茶盏,眉头微挑,“这混小子,伤还没好利索,大清早跑来干什么?” 片刻后,朱棣大步走入暖阁。他今日没穿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左肩的药布虽然还缠着,但步伐生风,眼中有光。 “儿臣叩见父皇!见过太孙殿下!”朱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朱元璋看着他这身打扮,微微皱眉,“你这身打扮,又想去哪里折腾?” 朱棣站起身,抱拳道:“父皇,儿臣是来辞行的。” 此言一出,暖阁内顿时一静。 朱允熥目光落在朱棣身上,“四叔伤及筋骨,太医让你静养两月。凯旋礼刚办完,你急着回北边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四叔要的赏赐,在天下(第2/2页) “殿下,臣等不及了!” 朱棣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漠北初定,三十六座粮堡还没动工。朝鲜那边,姚广孝虽然杀了几个不听话的旧臣,但建州女真残部还在深山老林里流窜。” “臣在应天多待一日,那些人便多一日喘息。” 朱棣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挥了挥没受伤的右臂。 “臣想先率三千精骑赶赴平壤,核查粮仓、兵册和残部去向。后续大军抵达后,便可立刻向北清剿,向西筑堡。” 朱元璋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的四儿子,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以前的朱棣,虽然也能打,但总带着点桀骜不驯。可现在,这小子简直就是一头看见了肉的饿狼,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钉在马背上替大明开疆拓土。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起身,走到朱棣面前,替他将衣领理正,“四叔既然有此雄心,孤自然不会拦着。” 朱棣呼吸一顿。 朱允熥继续道:“三千精骑今日出城,十万征北军分批北上。” “兵符照开拓府旧制分签。” “军饷由新政银库拨付,皇家银行负责沿线转运结算。” “朝鲜的编户屯垦、漠北的粮堡马场、六处互市,三年内都要见到成效。” 朱棣猛地挺直腰背,“臣,定不辱命!” 说罢,朱棣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暖阁。 看着朱棣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这小子,连赏赐都不要了,就这么急着去吃沙子?” “爷爷,四叔要的赏赐,不在应天,在天下。”朱允熥转过身,目光深邃。 朱元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瞪着朱允熥,“老四走了。你小子,是不是也该动身了?” 朱允熥笑了,“什么都瞒不过爷爷。孙儿得亲自去江宁渡口看看,这天子脚下的水,到底有多深。” “去吧。”朱元璋摆摆手,“带上锦衣卫。谁敢扎刺,直接剁了。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当官的。” “孙儿明白。” ...... 一个时辰后,东宫,端本宫。 朱允熥站在一人高的穿衣镜前,张开双臂。 两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换上一身月白色的湖丝锦袍。这料子看似低调,实则在阳光下暗生水纹,腰间系着一条嵌着羊脂玉的宽带,手中把玩着一把湘妃竹折扇。 褪去了九章冕服的威压,此刻的朱允熥,活脱脱一个江南富家出来的风流公子哥。 “殿下,您看这身行吗?”王承恩站在一旁,佝偻着腰。 他今日也换了行头,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绸布长衫,头上戴着个瓜皮帽,看起来就像是个精明干练的狗腿子。 “别叫殿下。”朱允熥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从现在起,孤是苏州沈家的大少爷,沈一。你是王管家。” “奴婢……小的记下了,少爷。”王承恩连忙改口。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第306章 沈少爷,工部的货你敢买吗? 第306章沈少爷,工部的货你敢买吗? 通报过后,李景隆和郭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景隆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腰间挎着一把未出鞘的雁翎刀,脸上还不知从哪抹了一道灰,看起来痞气十足。 “殿……少爷。”李景隆咧嘴一笑,“您看我这扮相,够不够唬人?” 朱允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真像那么回事。” 郭镇倒是中规中矩,穿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玳瑁眼镜,活脱脱一个算账算得快瞎了眼的账房先生。 “少爷,南镇抚司的三十名好手已经散出去了,都在江宁渡口外围候着。”郭镇推了推眼镜,禀报道。 “好。” 朱允熥合上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走,去会会这帮连朝廷铁料都敢扣的狗东西。” 一行四人从东华门悄然出宫,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车早已在街角备好。车厢宽敞,内衬软垫,外面却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只是一辆寻常富商的座驾。 马车出了聚宝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官道两旁,随处可见正在平整路基的劳工。那是铁道筹备局为铺设试验线雇佣的民夫。 “少爷,这水泥真是神物。”李景隆透过车窗往外看,忍不住赞叹,“铺下去三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等铁轨铺好,马鞍山的矿石、龙江的炮材,一日能走几个来回。” 朱允熥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路修得再好,若是有路霸拦着,车一样跑不起来。” 李景隆眼神一凛,听出了话里的杀机。 江宁渡口,位于应天府城南三十里,是秦淮河汇入长江的一处重要水陆枢纽。 往来江南与京城的商船,多在此处停靠卸货,再转陆路入城。 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少爷,前面堵住了。”充当车夫的锦衣卫在外面低声禀报。 朱允熥挑开窗帘。 前方是一处巨大的集镇,依水而建。江面上,大大小小的商船排成了长龙,桅杆如林。岸上,密密麻麻的货车和苦力挤成一团,叫骂声、牲口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锅粥。 “怎么堵成这样?”郭镇皱眉,“商税新章推行后,关卡盘查应该极快才对。” “下去看看。” 朱允熥走下马车。李景隆立刻进入角色,手按刀柄,寸步不离地跟在侧后方,扫视着四周。 王承恩则弓着腰,在前面拨开人群,“让让!都让让!别冲撞了我们家少爷!” 一行人挤到渡口边缘。 只见通往码头的栈桥前,设了一道木栅栏。十几名穿着巡检司号服的差役,正手里拎着水火棍,懒洋洋地靠在栅栏上。 木栅栏旁,摆着一张桌子。一个满脸横肉、留着八字胡的皂吏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挨个收钱。 “松江府来的布船?出厂税票呢?”八字胡瞥了一眼面前点头哈腰的商人。 “回差爷,税票在此,一分不少。”商人连忙递上一张盖着户部和皇家银行大印的税票。 八字胡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扔在桌上,“税是交给朝廷的。这渡口的栈桥钱、水脚钱、还有兄弟们的辛苦钱,你交了吗?” 商人脸色一苦,“差爷,新章程不是说,一票通天下,不收杂费了吗?” “新章程?” 八字胡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凳,“少拿朝廷的章程来压老子!这里是江宁渡口,老子就是章程!不交钱?行啊,船退回去,靠岸卸货算你走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沈少爷,工部的货你敢买吗?(第2/2页) 商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只能咬牙掏出两锭十两的银子,塞进八字胡手里。 八字胡掂了掂重量,这才摆摆手,“放行!” 朱允熥站在人群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栈桥,落在了江面停靠的几艘大船上。 那几艘船上,盖着厚厚的油布,船头挂着工部的牌子。 但此刻,大船被几根粗壮的铁索死死锁在岸边的木桩上,动弹不得。 “少爷,那就是咱们的铁料船。”郭镇压低声音。 朱允熥合上折扇,“表哥,去探探路。” “得嘞。”李景隆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木栅栏走去。 行至木栅栏前,没等差役开口,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扔在那八字胡的桌上。 “这位差爷,打听个事儿。”李景隆一副江湖汉子的做派,笑得有些痞。 八字胡瞥了一眼桌上的碎银,大概有二两重。他慢条斯理地将银子扫进抽屉,眼皮微抬,“问吧,什么事?” “江面上那几艘挂着工部牌子的大船,怎么被铁索锁着?”李景隆指了指远处,“我家少爷也是做铁料买卖的,看着心慌啊。难道现在连朝廷的船都不让走了?” 八字胡顺着李景隆的手指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吐出一口唾沫。 “朝廷的船?挂个牌子就是朝廷的了?那帮狗大户,动不动就是几万斤,把老子的栈桥都压坏了,一文钱的‘修桥费’都不想出。我管他什么部,没钱就给老子在水里泡着!” 李景隆故作惊讶,“差爷好大的威风!可那毕竟是官船,万一上面怪罪下来……” “怪罪?”八字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大印往桌上重重一拍,“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江宁渡口是谁的地界!别说是工部,就是应天府尹来了,到了这儿也得按规矩办事!” 李景隆眼神一闪,正要继续套话,身后传来折扇敲击掌心的清脆声。 朱允熥摇着折扇,缓步走上前来。 月白锦袍,玉带折扇,加上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居高临下,瞬间让八字胡收起了轻视之心。 在渡口混了这么多年,八字胡一眼就能看出,这年轻人非富即贵,绝对是条大鱼。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哪条道上的?”八字胡换了副嘴脸,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苏州,沈氏。”朱允熥淡淡吐出四个字。 八字胡瞳孔一缩。 苏州沈家,那可是江南商帮的执牛耳者,如今更是搭上了皇家银行的线,可谓是风头无两。 “原来是沈家少爷,失敬失敬。”八字胡拱了拱手,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敬畏,“沈少爷来江宁渡口,莫非也有货要进京?” “不错。”朱允熥瞥了一眼江面上的铁料船,“那几船铁料,沈家愿替船主把钱补上。差爷开个价,连船带货,我一起赎走。” 八字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周围的十几个差役也跟着哄笑起来,握着水火棍慢慢围拢过来。 “沈少爷,你怕是没睡醒吧?”八字胡眼神阴冷下来,“那可是工部的铁料,你想买?你敢买吗?” (对不起,这几日有些短小,8.2开始爆肝!) 第307章 查沈家大少,查到了沈家家主头 第307章查沈家大少,查到了沈家家主头上 朱允熥淡定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湘妃竹折扇轻轻敲在掌心,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天下,还有我不敢做的买卖?”朱允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傲。 八字胡止住笑,眼神转冷,“沈少爷,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江宁渡口的水,深得很。淹死过不少自以为是的过江龙。” 朱允熥折扇一合,转头看向李景隆,“表哥,告诉他们,我谈买卖的规矩。” 李景隆咧嘴一笑,大步走到那张破木桌前,伸手入怀。 “啪!”一叠厚厚的纸片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八字胡下意识低头。 大明皇家银行,五百两面额银票,整整十张。 五千两!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差役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桌上那叠印着五爪金龙暗纹的银票。 八字胡呼吸一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在江宁渡口捞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有钱人,但随手砸出五千两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屈指可数。 “这五千两,是给兄弟们喝茶的。”朱允熥拉过旁边一张长条凳,撩起锦袍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下。“我沈家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江上那八船铁料,沈家替船主补齐该补的银子。” “往后渡口若有压着走不动的货,只要价钱合适,也可以递话到苏州沈家。” 八字胡猛地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月白锦袍,羊脂玉带,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这不是装出来的排场,这是真正用银子和权势堆出来的底气。 但八字胡毕竟是老油条,知道工部的铁料烫手。 “沈少爷,这不是钱的事。”八字胡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不少,但依然带着试探,“那八船铁料,上面有人盯着。你拿了,怕是走不出江宁镇。” “走不走得出去,那是我的事。”朱允熥指了指桌上的银票,“钱在这。你敢收,咱们就接着往下谈。不敢收,我立刻走人。不过,我沈一送出去的钱,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不收,总有人会收。” 八字胡心头狂跳,这苏州沈氏的大少爷这么牛逼的吗?? 他是听说过沈家最近搭上了东宫的线,在应天府风头无两。若是真的,这笔买卖绝对能做。但若是假的,或者是朝廷派来暗访的,他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沈少爷,”八字胡一咬牙,没有去碰桌上的银票,“这买卖太大,我做不了主,得请示上面。” “去。”朱允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但,我只在这江宁镇待三天。” 说罢,朱允熥站起身,转身就走。 李景隆临走前扫了众差役一眼,那眼神让几人莫名发寒。郭镇抱着账册,王承恩弓着腰,四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一个差役凑到八字胡身边,低声问:“头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可是五千两啊!” “闭嘴!”八字胡反手给了差役一个响头,“你懂个屁!这人底细不明,敢当街要买工部的铁料,不是疯子就是真有通天的背景。去,把瘦猴叫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查沈家大少,查到了沈家家主头上(第2/2页) 片刻后,一个精瘦的汉子跑了过来。 “头儿。” “瘦猴,你立刻骑快马进城。去大明皇家银行总号,找个管事打听打听。苏州沈家,是不是有个叫‘沈一’的大少爷。身边是不是跟着一个高大护卫、一个账房和一个老仆。”八字胡压低声音,“记住,别露了底。查清楚立刻回来报我!” “得嘞!”瘦猴领命,翻身上马,朝着应天城狂奔而去。 八字胡转过头,看向江面上被铁索锁住的八艘大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 ...... 此时,朱允熥一行人已经走进了江宁镇上最大的酒楼——望江楼。 掌柜见四人衣着气度不凡,立刻迎了上来,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最好的雅座,临窗正好能俯瞰整个江宁渡口。 “少爷,就这么等着?”李景隆靠在窗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下的街道。 “等。”朱允熥端起小二刚送上的极品碧螺春,轻轻撇去浮沫,“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水底下的王八,总得先确认饵里没毒,才敢下嘴。” 郭镇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翻开手中的账册,低声道:“少爷,刚才在渡口,属下暗中记了一下。半个时辰内,过去三十七艘商船。每艘船除了所谓的修桥费,还被勒索了水脚钱、停泊钱。初步估算,这江宁渡口一天光是杂费,就能收三千两白银。” 朱允熥喝茶的动作一顿。 一天三千两,一年就是一百万两!一个九品巡检司,竟然能榨出这么大的油水。 “好一个皇权不下县。”朱允熥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李景隆和郭镇同时心头一凛。 “把账记好。”朱允熥看着窗外的江面,眼神冰冷,“这笔账,孤会让他们连本带利,拿命来还。” ...... 应天府,大明皇家银行总号。 正是未时,银行里人声鼎沸。来兑换银票、办理汇兑的商贾排成了长龙。 瘦猴将马拴在街角,压了压头上的斗笠,混在人群中挤进了大堂。他眼睛滴溜溜乱转,盯上了一个正在柜台后拨算盘的青衣管事。 瘦猴凑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悄悄推了过去。 “这位管事,打听个事儿。”瘦猴压低声音。 青衣管事眉头一皱,将碎银推了回去,冷冷道:“皇家银行规矩严,有事说事,不收私钱。” 瘦猴一愣,干笑道:“是这样,小的是做水运买卖的。最近在江宁渡口,遇上一位自称苏州沈氏大少爷的主顾,名叫‘沈一’。身边还带着个高大护卫、一个账房和一个老仆。小的怕遇上骗子,特来打听打听,沈家可有这号人物?” 青衣管事愣了一下。沈家家主沈旺就在后院,但他从未听说沈家有个叫“沈一”的大少爷。 “你稍等。”管事不动声色,转身走向后院。 片刻后,管事回到柜台前,身后跟着一个满脸和气的中年男子。正是沈万三之子,如今的皇家银行副总办事,沈旺。 “这位兄弟,你是来打听苏州沈家大少爷的?” 第308章 政策是好政策,地主却更懂怎么 第308章政策是好政策,地主却更懂怎么用 沈旺看着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瘦小汉子。 “沈一?”沈旺眉头微皱。 瘦猴连连点头:“对对,就在江宁渡口。身边还带了个又高又帅的护卫,一手的冻疮疤,一个戴眼镜的账房,还有一个清秀的仆人。出手那叫一个阔绰,五千两银票甩在桌上眼都不眨。小的怕是有人冒充沈家名头招摇撞骗,特来问问。” 沈旺心中猛地一突。 沈家大少爷?他自己就是大少爷,沈家哪来的沈一? 但沈旺是何等聪明之人,只是听完瘦猴的描述,结合之前燕王世子给自己透的风便已经猜到了,这是太孙殿下微服私访,跑到江宁渡口去了!而且还用了他沈家的名头! “管事,怎么了?是不是骗子?”瘦猴见沈旺脸色变幻,急忙追问。 沈旺迅速收敛神色,眼神一冷,猛地一拍柜台,“放肆!” 瘦猴吓得一哆嗦。 沈旺冷着脸盯着瘦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查我家大公子的底细?” 瘦猴懵了:“大公子?沈家真有这位……” “废话!”沈旺冷哼,“我家那位大公子一直在外打理隐秘产业,极少露面。他手里的银票,比我这个副总办事见过的都多。江宁渡口是吧?你们最好把眼睛擦亮点,惹恼了我家大公子,我让你们整个渡口明天就喝西北风!” 瘦猴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瘦猴连滚带爬地挤出皇家银行大堂,翻身上马,朝江宁渡口狂奔。 ...... 江宁镇,望江楼。 朱允熥坐在二楼雅间,慢条斯理地喝完一盏茶。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八字胡带着瘦猴,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 八字胡一见朱允熥,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一朵菊花,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上。 “沈大少爷!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小的江宁巡检司副巡检,赵钢炮,给您请安了!” 朱允熥没有起身,折扇轻轻敲着桌面,“坐。” 赵钢炮哪敢坐实,只敢挨着半边屁股。 瘦猴在路上已经把沈旺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连皇家银行副总办事都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大公子”,这绝对是财神爷下凡。 李景隆抱着刀站在朱允熥身后,冷笑一声:“赵巡检,我家少爷的买卖,现在能谈了吗?” “能!太能了!”赵钢炮搓着手,眼睛止不住地往朱允熥袖口瞟,“沈少爷,那八船铁料,您真打算全吃下?” “八船不够。”朱允熥端起茶盏,“工部接下来每个月都会有铁料经江宁渡口,我全要。” 赵钢炮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全、全要?沈少爷,那可是朝廷修铁道的料。您吃这么多,上面查下来……” “朝廷?”朱允熥嗤笑,“朝廷的钱不也是钱?我沈家接了海外开拓的单子,要造海船、铸火炮,缺的就是精铁。工部给铁道局的价是市价的五成。你把铁料扣下,转手卖给我,我按市价给你。中间的差价,足够你赵巡检在秦淮河买下十座画舫。” 赵钢炮的心脏狂跳。 市价!工部八船铁料足有八万斤,按市价转手,一转眼就是几万两银子的暴利! “沈少爷。”赵钢炮压低声音,眼中闪过贪婪与警惕,“这买卖太大,小的兜不住。实不相瞒,扣工部的船,不是小的一个人的主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政策是好政策,地主却更懂怎么用(第2/2页) “我知道。”朱允熥语气平静,“你一个副巡检,没这个胆子。把你背后的人叫出来。我沈一做买卖,只跟能拍板的人谈。” 赵钢炮犹豫片刻,咬牙道:“沈少爷痛快!今晚戌时,江宁镇春风楼。小的做东,请上面的人来跟您面谈。” “好。”朱允熥站起身,“表哥,留下一千两定金。剩下的,晚上见真佛再说。” 李景隆从怀里摸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 赵钢炮看着银票,眼睛发直。 朱允熥带着人下楼。 走出望江楼,郭镇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少爷,这赵钢炮背后,起码是个县令,甚至可能是应天府里的官。” “不管是谁,今晚一并挖出来。”朱允熥看着街道两旁破败的民居,“趁天还没黑,去镇上转转。看看这天子脚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 江宁镇不大,却因渡口而畸形繁华。 主街上商铺林立,酒楼茶馆生意兴隆。但只要拐进偏街暗巷,便是另一番景象。 污水横流,破旧的茅草屋挤在一起。骨瘦如柴的孩童在泥水里打滚,看到生人走来,立刻惊恐地躲进门后。 朱允熥停在一处告示牌前。 告示上贴着两张纸。一张是朝廷免除农税、推行摊丁入亩的皇榜。另一张是铁道筹备局招募劳工的告示,上面写着包吃包住,日结工钱三十文。 皇榜上沾满了泥点,招工告示更是被人撕去了一半。 一个老汉挑着两筐带着泥土的青菜,佝偻着背从旁边经过。 李景隆上前拦住老汉,塞过去一角碎银。 “老丈,打听个事。这铁道局招工,一天三十文,怎么不见镇上有人去?” 老汉看到银子,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四下张望。 “这位爷,外地来的吧?”老汉压低声音,“那招工告示是骗人的。去了拿不到钱不说,还得倒贴钱。” 郭镇皱眉,拿出账册:“朝廷发的话,怎么会拿不到钱?” “朝廷?”老汉苦笑,“朝廷在应天城里。咱们这江宁镇,是赵家和李家的天下。镇上的青壮,都被赵老爷征去修庄园了。谁敢去铁道局干活,赵巡检就带人砸谁的家。” 朱允熥走上前:“摊丁入亩呢?朝廷不是免了人头税吗?” 老汉叹气:“人头税是免了,可田税涨了啊。赵老爷说,朝廷要把税摊到地里。我们这些佃户,种赵老爷的地,赵老爷交的税,最后还不是得从我们的租子里出?以前交五成租,现在交七成。这日子,没法过了。” 朱允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摊丁入亩的本意是让地主多交税,减轻无地百姓的负担。到了这江宁镇,地主却把增加的税赋直接转嫁给了佃户。 甚至连铁道局的招工,也被地方豪绅强行阻断,变成了他们免费奴役百姓的借口。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朱允熥轻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渣。 郭镇在账册上快速记录,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少爷,这江宁镇的田,八成都在这个‘赵老爷’手里。赵钢炮姓赵,只怕也是赵家的人。” 朱允熥并未接话,只是淡淡道:“去春风楼。” 第309章 赵德财:燕王世子爷入局了,这 第309章赵德财:燕王世子爷入局了,这波稳了! 戌时,江宁镇,春风楼。 这是镇上最大的青楼兼酒楼,今夜三楼被整个包下。 朱允熥一袭月白锦袍,摇着折扇,带着李景隆和郭镇踏入雅间。 王承则恩留在大堂,看似无聊地与伙计闲谈。几名锦衣卫分散在前门、后巷、马厩和楼梯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三楼。 雅间内,圆桌上摆满山珍海味。主座上坐着个穿酱色团花绸衫的中年胖子,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副巡检赵钢炮像个哈巴狗似的站在他身后。 “这位就是沈大少爷吧?”中年胖子站起身,笑眯眯地拱手,“鄙人赵德财,江宁镇的一介草民。” 朱允熥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客座坐下,折扇一收:“草民能包下春风楼,能扣住工部的铁料。赵老爷这草民,当得比应天府尹还威风。” 赵德财眼角微微一抽,重新打量朱允熥。 这年轻人太傲了,傲得没有半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沈少爷说笑了。”赵德财坐回椅子,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听说沈家最近在应天府风生水起,不仅搭上了皇家银行,连海贸的牌照都拿到了。只是……沈家家主沈旺,鄙人倒是有幸见过一面,却未曾听闻沈家有位大少爷。” 试探。 朱允熥端起酒杯,在鼻尖闻了闻,嫌弃地放下:“我沈家的底细,也是你配打听的?” 李景隆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神冷厉。 赵德财面色微变,干笑两声:“沈少爷脾气真大。买卖嘛,总得知根知底。这八船铁料可是朝廷修铁道的,烫手得很。若不知道沈少爷背后站着哪尊大佛,这货,我不敢放。” 话音刚落,雅间外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赵老爷包了场,不许进!” “瞎了你的狗眼,滚开!” 紧跟着,“砰”的一声,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青布圆领衫、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劲装汉子,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赵钢炮正要发作,赵德财却猛地站了起来,慌忙迎了上去。 “林……林管家?!”赵德财声音发颤。 他去应天府皇家银行存钱时,曾远远见过这位。这是燕王世子朱高炽的贴身大管家! 林管家看都没看赵德财一眼,径直走到朱允熥面前,双手递上木匣。 “沈少爷,我家主子听说您在江宁镇谈笔大买卖,怕银路不畅,特命小人送来二十万两银票。” “仍走旧号,不入明账。若有缺口,派人传个话便可。” 朱允熥折扇轻轻敲了敲木匣,淡淡道:“替我谢过你家主子。回去告诉他,江宁这点买卖,本公子吃得下。” “是,小人告退。”林管家拱手,带着人如风般退走。 门开。 门关。 雅间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雅间内死一般寂静。 赵德财死死盯着桌上那个紫檀木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二十万两,不入明账,还能随时支取。 这位“沈大少”,背后究竟是谁,已经不需要多问。 他突然想起白天从应天府传来的流言——燕王封狼居胥,得传国玉玺,乃天命所归! 赵德财瞬间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大戏。 如今燕王受封征北开拓大都督,漠北粮堡、军械、马场、互市,哪一样不缺银子,不缺铁? 这沈一根本就是燕王府的人!明面上是买铁料,暗地里恐怕是在替燕王府囤积军备! 难怪他敢吃下工部的铁料,难怪皇家银行的沈旺对他讳莫如深。 赵德财心中的警惕,迅速被贪念压了下去。 若能搭上燕王府这条线,江宁赵家还愁什么前程? “沈大少爷!”赵德财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弯得比刚才的赵钢炮还低,“鄙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朱允熥将赵德财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炽哥儿这出戏,配合得天衣无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赵德财:燕王世子爷入局了,这波稳了!(第2/2页) “现在,知根知底了?”朱允熥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知了!全知了!”赵德财连连擦汗,“沈少爷,您喝茶,喝茶!” 赵德财亲自给朱允熥换了上好的君山银针,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沈少爷,既然都是自己人,那鄙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赵德财搓着手,压低声音,“您这次来江宁,胃口到底有多大?” 朱允熥抿了一口茶,伸出折扇,在桌上点了点,“江面上那八船铁料。八万两,我全要。” 赵钢炮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舌头咬了。 八万斤精铁,市价也就四五万两。这位大少爷张口就是八万两,这溢价简直丧心病狂! 赵德财心脏狂跳,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强压下贪欲,面露难色:“沈少爷,不是鄙人不给面子。这八船铁料,是工部严尚书亲自批的条子,铁道筹备局盯着......” 朱允熥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风险着实是大,”赵德财咽了口唾沫,“除了上下打点,这铁料的账,鄙人还得做平了......” “不过既然是沈大少要,那自然是没问题,但是......” “得价钱!” 朱允熥折扇一合,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大笑出声:“钱不是问题, 本少再给你加两万两,给你们平账、打点、封口。” “十万两整票。银票号段,沈家都有底。” “谁拿了,谁兑了,谁敢转手,都会记在账上。” 赵德财呼吸一滞,这话里有威胁,也有信任。 他若吞了钱,后果难料。 他若办成这件事,便等于攀上了燕王府的银路。 “沈少爷。”赵德财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道:“铁料从马鞍山出来,过江宁渡口,再送进城里,中间牵着不少人。有些东西,赵某不能说......” 朱允熥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钢炮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朱允熥突然笑了,靠回椅背。 “细水长流。”他转头看向郭镇:“给钱。” 郭镇打开紫檀木匣,点出十万两银票,推到赵德财面前。 赵德财看到那一叠五爪金龙暗纹的银票,眼睛瞬间红了。他颤抖着手将银票收进怀里,从袖中掏出一张盖着江宁巡检司大印的提货单。 “沈少爷,凭此单,明早您就能把船开走。”赵德财谄媚道。 朱允熥接过提货单,看了一眼,递给李景隆。 “赵老爷,希望咱们合作愉快。”朱允熥站起身,掸了掸锦袍上的褶皱,“告辞。” “沈少爷慢走!鄙人送您!” 一直送到春风楼外,看着朱允熥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赵德财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老爷,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吧?”赵钢炮凑上来,满眼贪婪。 赵德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容易个屁!这沈家背后是燕王府。他们高价买铁,北边必有大动作。咱们这是在刀尖上舔血!” “那……那咱们还干?” “干!为什么不干?”赵德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应天府里那位拿了咱们大半的孝敬,真出事了,他跑得掉?马上派人去城里报信,就说货已经脱手了!” ...... 马车内。 朱允熥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少爷,十万两银票已经记下号段。”郭镇眼中带着冷意,“赵德财一旦兑票,收钱的人也跑不了......” “不急。”朱允熥睁开眼,眼神深邃如渊,“先派两几好手盯死赵德财这条线。” “属下明白。”郭镇咧嘴一笑,眼中杀机毕露。 李景隆自然知道朱允熥的心思,来都来了,肯定不知要看江宁的,于是低声询问道:“少爷,明日咱们去哪?” “溧水、句容。”朱允熥挑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孤倒要看看,这天子脚下的县城,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第310章 句容县令对新政的顶级理解 第310章句容县令对新政的顶级理解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一辆宽大马车驶出江宁镇,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车厢内,朱允熥靠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折扇。郭镇坐在对面,正借着晨光翻阅厚厚的卷宗。 “少爷。”郭镇指着卷宗上的一行朱批,“溧水县令王贤,上个月刚被吏部考功司评了‘卓异’。折子上写得很漂亮:新修水渠八十里,开荒两万亩。摊丁入亩推行顺畅,全县无一户拖欠秋粮。” 李景隆闻言嗤笑一声:“无一户拖欠?” 朱允熥没有接话,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官道两侧。 马车已进入溧水县界。官道修得平整,两侧每隔百步便立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书“兴修水利,泽被苍生”、“皇恩浩荡,新政恤民”。 字迹遒劲,红漆鲜亮。 “停车。”朱允熥折扇一收。 马车稳稳停在路边。朱允熥走下马车,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初夏的晨风带着些许燥热,田野间却不见多少劳作的农人。 他走到官道旁的一条新修水渠前。 水渠宽约丈许,两侧砌着整齐的青石。但诡异的是,渠底干涸开裂,连一丝水汽都没有,更别提淤泥和水草。 李景隆跳下水渠,抽出腰间雁翎刀,用刀柄在青石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回声发闷,李景隆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石板。 “少爷,这水渠就是个面子货。”李景隆抬头,眼神嘲弄,“表面铺石,底下填土,连夯实都懒得做。雨季一来,水稍微大些,这八十里水渠就得塌成泥沟。” 郭镇翻开卷宗·,冷声道:“吏部折子上,溧水县为修这八十里水渠,向户部申请了三万两治水专银。” 朱允熥看着干涸的渠底,冷笑道:“三万两,买了一层青石皮。王县令这笔账,算得比炽哥儿还精。” 三人顺着田埂继续向前走。 绕过一片遮挡视线的矮树林,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让李景隆和郭镇同时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片连绵的荒地,杂草丛生,地表板结,随处可见裸露的碎石。 荒地中央,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正带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挥舞着破旧的锄头,艰难地刨着地里的草根。锄头砸在碎石上,迸出几点火星。 李景隆走上前,递过去一个水袋:“老丈,歇会儿吧。” 老农吓了一跳,扔下锄头,拉着孙女就往后躲。见李景隆衣着华贵,不似官差,这才战战兢兢地接过水袋,自己不舍得喝,先让小姑娘抿了两口。 “这位爷,你们是外乡人吧?”老农叹了口气,满脸苦涩,“这地哪能种粮食啊。” 朱允熥缓步上前,“种不了粮,为何还要下地?” 老农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契,纸上有一枚鲜红手印。 “县衙逼着按的。荒山三十亩,册上却写着上等熟田。” 郭镇接过红契,目光落在税额上,脸色顿时沉下。三十亩荒地。每亩征粮,竟按良田最高等次计算。 老农声音发颤,“原先家里还有五亩水田。朝廷免了人头税,俺也去县衙磕头谢恩,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谁知上个月,县里派人送来新契,说我家人口多,要按新政开荒。” “荒山记在我名下,税也记在我名下。我交不起,衙门便把那五亩水田收走,抵了所谓欠税。” “如今那水田,已经挂到张家名下。”老农说到这里,死死攥住孙女的手,“张家昨夜放了话。三日内补不上预征粮银,就拿丫头的卖身契抵账。” 小姑娘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哭。 李景隆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骂道:“草他娘的!这帮畜生!” 郭镇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从怀中掏出小本本快速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句容县令对新政的顶级理解(第2/2页) 郭镇掏出随身小册,快速记录:“县衙替大户平账。豪绅把隐田藏起来,将荒山划给无地百姓。” “百姓交不出按良田征收的税粮,真田便被低价吞走。王贤拿到了卓异,张家吞到了田,苦全落在百姓头上。” 郭镇抬起头,看向朱允熥:“这就是王县令的‘卓异’。” 朱允熥站在荒地中央,晨风吹起他的月白锦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悸。 “把水袋留给老丈,再留十两银子。”朱允熥转身,走向马车,“去县城。” ...... 溧水县城,县衙大门外。 几名衙役正拿着水火棍,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大门里拖出来,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台阶下。 “瞎了你的狗眼!敢告张大善人的状?”领头的班头往汉子身上啐了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张老爷肯收你家婆娘抵债,那是看得起你!再敢来县衙闹事,打断你的狗腿!” 周围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避让。 朱允熥站在人群后,看着那斑驳的县衙大门,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表哥。” “在。”李景隆上前一步。 “这县衙的门槛,太高了。”朱允熥淡淡道,“百姓跨不过去。” 李景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少爷放心,都安排好了。” “走,去句容。”朱允熥转身上车,“孤倒要看看,这应天府的模范县,能把新政做成了什么模样。” ...... 入城时,已近午时。 与溧水的死气沉沉不同,句容县城显得极为热闹。刚进城门,便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县城中央的青石广场上,搭起了一个高台。高台四周插满彩旗,数千名百姓被衙役用长棍圈在广场中央,顶着初夏毒辣的日头,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高台上,句容县令刘步蟾身穿七品青袍,手里举着一本《大明皇家月报》,正唾沫横飞地大声宣讲。 “乡亲们!太孙殿下有令,要咱们学新学,明事理!”刘步蟾挺着大肚子,声音洪亮,“什么叫新学?新学就是忠君爱国!怎么忠君爱国?就是按时交粮,不给朝廷添乱!” “朝廷打鞑子,要不要钱?要不要粮?你们若是不交粮,就是不忠不孝,就是跟太孙殿下作对,就是逆党!” 朱允熥一行人混在人群外围。 李景隆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孙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硬生生把太孙的新学,讲成了催命的阎王帖。这要是让解缙听见,能活活气死。” 郭镇冷笑:“他不是不懂,他是太懂了。打着东宫的旗号横征暴敛,百姓恨的是朝廷,肥的是他的腰包。” 人群中,一个年迈的老农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爹!”旁边一个年轻人惊呼一声,赶紧去扶。 这一乱,立刻惊动了外围的衙役。 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快大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在年轻人背上,打得他皮开肉绽。 “干什么!干什么!”捕快怒喝,“县尊大人正在宣讲新政,你们敢扰乱会场?我看你们是想造反!来人,锁了,扔进大牢!” 两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就要拿铁尺锁人。 年轻人死死护着昏迷的父亲,绝望地哭喊:“官爷饶命啊!我爹是中暑了,不是造反啊!” 两名衙役可不管那么多,举着铁尺扑上来。 就在此时,李景隆一步横出。“砰!”抬腿就踹在一名衙役胸腹间。 衙役闷哼着滚出数步,铁尺脱手,抱着肚子蜷成一团。 广场骤然安静,李景隆收回脚,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冷冷看着那名捕快:“大热天的,火气别这么大。” 第311章 刘县令:他在记什么?朱允熥: 第311章刘县令:他在记什么?朱允熥:哦,他在写小说 全场死寂。 高台上的刘步蟾猛地停住话头,怒目圆睁:“大胆狂徒!竟敢当街殴打官差!来人,给我拿下!” 数十名衙役拔出腰刀,瞬间将朱允熥三人团团围住。 朱允熥神色不变,折扇一展,轻轻摇了摇。 郭镇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马蹄金,随手扔在捕快脚下。 “我家少爷是苏州沈家的,平日里最见不得血。这金子,给那位老丈请郎中。余下的,给兄弟们喝茶。” 金灿灿的马蹄金在阳光下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捕快的动作僵住了,高台上的刘步蟾眼睛猛地一亮。 苏州沈家! 那个替皇家银行跑银路、拿到海贸特许牌照的沈家?最近江南风头最盛的财神爷?! 刘步蟾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快步走下高台,喝退衙役。 “原来是沈家大少爷当面!本官句容县令刘步蟾,失敬失敬!”刘步蟾拱手作揖,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朱允熥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 “刘县令这新政宣讲,办得真是热闹。”朱允熥似笑非笑。 “让沈少爷见笑了。下官也是为了朝廷尽心尽力。”刘步蟾大言不惭,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少爷远道而来,不如移步县衙后堂,下官备了薄茶,咱们慢慢聊?” “正有此意。”朱允熥合上折扇。 ...... 县衙后堂,环境清幽。 刘步蟾屏退左右,亲自给朱允熥斟茶,“沈少爷这次来句容,所为何事?” 朱允熥端起茶盏,撇去浮沫闻了闻,淡淡开口:“做买卖。沈家接了朝廷的单子,要造海船、修铁道。缺地,也缺人。” 刘步蟾放下茶壶,眼珠转了一圈:“沈少爷,句容的地倒是有,人也不缺。只是……” 朱允熥不废话,偏头看了一眼郭镇。 郭镇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三张一千两的皇家银行银票,拍在桌上。 “这是给刘县令的茶钱。”朱允熥折扇一点桌面。 刘步蟾盯着那五爪金龙暗纹,呼吸瞬间粗重。 “沈少爷真是痛快人!”刘步蟾笑意越发真切,一勾手轻描淡写地将银票扫入袖中,“沈家要在句容置办产业,下官自然全力配合。只是这新政推行,县里处处要用钱……” “刘县令是个聪明人。”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我沈家只求发财。这句容的新政,刘县令是怎么推的,不妨说来听听。若是有利可图,沈家不介意多出几分力。” 刘步蟾一听,以为遇到了同道中人。 “沈少爷既然问了,下官便不绕弯子。正所谓上面有上面的政策,下面有下面的对策。”刘步蟾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太孙殿下要摊丁入亩,这本意是让大户多交税。可大户的钱,哪是那么好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刘县令:他在记什么?朱允熥:哦,他在写小说(第2/2页) 朱允熥挑眉:“哦?那刘县令是怎么拿的?” “下官让县里的豪绅,把田契挂在死人名下,或者捐给城外的道观寺庙。”刘步蟾得意一笑,“账面上,豪绅成了无地户。多出来的税额,下官就均摊给那些泥腿子。” 郭镇站在一旁,推了推玳瑁眼镜,翻开小本本,笔尖快速记录。 “百姓交不起税怎么办?”朱允熥语气平静。 “交不起好办啊!”刘步蟾一拍大腿,“县衙出面,逼他们把手里的田卖给豪绅抵税。豪绅低价拿了地,下官从中抽三成契税。这叫官民同乐!” 李景隆站在朱允熥身后,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朱允熥折扇向后一展,精准地敲在李景隆的手背上。 “好一个官民同乐。”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新学呢?太孙可是下了严令,各县必须办新学,教算学、农学、水利。” 提到新学,刘步蟾更是眉飞色舞。 “这新学才是大买卖!”刘步蟾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县里规定,适龄孩童都得入学。不入学的,按抗令罚钱。入学的,书本、纸墨、束脩,一样都不能少。” “穷户拿不出银子,便由张家的钱行垫付。逾期还不上,送去庄子、砖窑、船行做工抵债。家里若有年轻妇人,也能折算工价。” 后堂里静得可怕,郭镇笔尖停了一瞬,随即继续记录。 朱允熥的脸上仍带着笑,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刘县令。你把太孙的新政,用得很精妙。” “沈少爷过奖。”刘步蟾摸了摸胡须,一脸谦逊,“都是替朝廷分忧。做官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听话,让地方安稳,让银子流起来?沈少爷既然要地要人,下官手上正好有一批现成的。” 朱允熥抬眼,“说说看。” 刘步蟾凑近几分,贼兮兮道:“城西有一片地,挂在荒册上,足有三千余亩,册子写的是无主荒地。原主却都成了欠税逃户,再加上几十户抵债劳力,男人能下矿、修路、烧窑,女人能纺线、洗衣、伺候人。” “沈少爷若肯出价,刘某今晚便能把契书送到您手上。” 朱允熥缓缓起身,月白锦袍垂落,折扇轻轻掸去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带本公子去看看。” 刘步蟾满脸堆笑,立刻起身引路,路过郭镇时候,眉头皱起,看向朱允熥道:“沈公子,您这跟班一直写写画画做什么呢,本官看他从开始就在记了!” 朱允熥摆摆手,随口道:“哦,这不罗老先生的书火了嘛,他也想写个小说,蹭蹭热度,叫什么无双皇孙......” 第312章 给你引荐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第312章给你引荐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烈日当空。 刘步蟾换了身便服,带着朱允熥一行人出城。 城外十里,一片广袤的农庄。庄子外围拉着拒马,几十名拿着皮鞭的衙役在四处巡视。 庄子门口立着一块高大的木牌,上书“句容新学农政示范庄”。 “沈少爷,请看。”刘步蟾指着前方,“这是朝廷拨银子建的试验田,专门用来试种新粮种。下官没要朝廷一分钱,全靠自己筹措。” 朱允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广阔的田地里,种的根本不是什么新粮种,而是大片的桑麻和药材。 田间劳作的,全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脚踝上,甚至锁着生锈的铁链。 一名十岁出头的瘦弱男童,拖着比自己还高的锄头,吃力地翻土。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啪!” 旁边的衙役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下。男童背上的破布瞬间裂开,留下一道血痕。男童不敢哭,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干活。 李景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郭镇面无表情,只是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刘县令。”朱允熥看着田间的惨状,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便是你说的,抵债的劳力?” “正是。”刘步蟾笑道,“这些都是欠了县衙新学贷款的刁民。下官让他们在这里劳作抵债,顺便替朝廷种种经济作物。这桑麻药材卖到城里,又是一笔进项。” 朱允熥折扇轻轻敲击掌心。 摊丁入亩成了兼并土地的利器,新学成了强行放贷的借口,农政试验田成了县令的私人种植园。 好一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刘县令不怕监察院查?”朱允熥偏过头,看着刘步蟾。 “监察院?”刘步蟾嗤笑一声,“监察院查账,看的是册子。下官的册子,干净得很。再说了,应天府里,下官也不是没有门路。” “哦?”朱允熥来了兴致,“看来刘县令背后,站着高人。” “沈少爷,这世道,光有银子可不够。”刘步蟾没有细说,转而故作高深道:“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庄契、地契、欠契、劳役文书,连同周边五千亩地,都能转到沈家名下。这一千多人身上的债,也一并归沈家。” “十万两,您拿走整套文书!” “十万两。”朱允熥重复了一遍。 “沈少爷嫌贵?”刘步蟾皱眉。 “不。”朱允熥转头看向郭镇,“给钱。” 郭镇立刻从紫檀木匣里点出十万两银票,递给刘步蟾。 刘步蟾接过银票,双手直哆嗦。他原本只是漫天要价,没想到这沈大少连价都不还。 “沈少爷豪气!今晚下官在春宵阁设宴,为沈少爷接风洗尘!”刘步蟾大喜过望,转而贼兮兮对朱允熥道:“顺便给您引荐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给你引荐一位真正的大人物(第2/2页) “有劳。”朱允熥淡淡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田地,转身走向马车。 ...... 戌时,句容,春宵阁。 三楼天字号雅间,丝竹声声。 刘步蟾端着酒杯,笑得极为热络。 “沈少爷,这句容的田,好买。但产出的丝麻药材,要运出江南,还得过几道关卡。沈家在应天府,可有门路?” 朱允熥转动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眼皮未抬。 “门路?只要银子管够,这大明天下,到处都是我沈家的门路。” 李景隆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适时插话:“刘县令,我家少爷连工部的铁料都敢吃,你觉得,咱们缺门路?” 郭镇推了推玳瑁眼镜,冷声道:“刘县令,十万两只是诚意。丝麻、药材、矿料、船料,沈家每年还能投五十万两。不过,这官面上的事,得刘县令兜底。” 听到“五十万两”,刘步蟾眼睛亮了,“沈少爷痛快!实不相瞒,下官今晚请您来,就是要给您吃一颗定心丸。” 说罢,刘步蟾起身走到雅间门边,冲外面的随从招了招手,“去,请那位大人过来。” “是。”随从领命而去。 刘步蟾回到座位,神色间多了一抹傲色,“沈少爷,您可知,如今这应天府里,谁的话最管用?” 朱允熥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自然是太孙殿下。” “不错。”刘步蟾压低声音,“太孙殿下推行新政,手里有两把刀。一把是锦衣卫,用来杀人的;另一把,便是监察院,用来查账的。” 朱允熥动作微顿。 “下官今晚为您引荐的这位,便是监察院里太孙殿下眼前的红人。”刘步蟾满脸得意。 李景隆和郭镇眼角猛地一抽,两人同时看向朱允熥,这监察院里有坏人啊! 朱允熥将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且这位大人,可是真正的实权派。”刘步蟾没察觉异样,继续吹嘘,“他若点头,沈家的货别说在江南三省,在大明都畅通无阻!” 又过了一盏茶,门外传来脚步声,“大人,您请。” 紧接着,雅间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穿藏青常服的青年迈步而入,身形消瘦,脊梁笔直。 只见肖环面无表情地走进雅间,目光扫过。 先是看到抱刀而立的李景隆,肖环愣了一下。 接着,他看到了推眼镜的郭镇,武定侯世子? 最后,肖环的视线落在了主座上那个摇着湘妃竹折扇、一身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身上。 四目相对,雅间内的空气停滞了一瞬。 肖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差点没绷住。 太孙殿下?! 第313章 一桌子影帝,就你一个大聪明 第313章一桌子影帝,就你一个大聪明 雅间内,丝竹声未停。 肖环站在门槛内三步处,颌角轻轻抽了抽。 李景隆单手按在刀柄上,冲着肖环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主座上,朱允熥合拢湘妃竹折扇,随手放在骨瓷彩盘沿上。 刘步蟾见肖环立在门口不语,只当这位京里来的活阎罗嫌弃雅间铺排不够。他快步迎上去,腰身压低三分,压着声线报喜:“肖大人,您可算来了。下官给您搭了桥,这位就是江南如今财势压天的苏州沈一,沈大少爷!” 肖环目光紧紧锁在朱允熥身上。 句容是他的故乡。他这般微贱出身,老母在饿殍道上丢了性命,才换来他今日在朝堂算尽账目。他到这句容,只因监察院收了句容三县的岁赋复核单,账面平得如同镜面,毫无破绽——越没破绽的账,底下埋的问题便越多。 他想把句容烂根连锅端,却未料到,这位真正握着大明砍头刀的主子,竟踩进这坑里。 肖环喉结微动,压下翻飞的思绪。抬起右脚,稳步走到饭桌前,没有拱手作揖,只是略略垂下眼帘。 “苏州沈家,沈一?”肖环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惊诧,如同质问一个寻常商户。 刘步蟾心尖发紧,暗自骂道:这些京里搞查账的笔杆子就是又臭又硬,连钱袋子都不认。他正要上前解围,朱允熥却先开口了。 “肖大人不在京中查账,倒有闲情到这句容来了。”朱允熥往后一靠,指尖划过折扇的竹骨。 肖环从容扯开长条凳坐下,顺手从桌角扯过一块冷毛巾,擦去手上的薄灰。 “句容是肖某原籍。”肖环抬脸,看着朱允熥,平静回道:“回乡祭祖,顺便看看百姓过得如何。正巧,刘县令派人传话,说沈少爷手里有笔大买卖,想请肖某掌掌眼。” 一句“原籍”,一句“看看百姓”,朱允熥听懂了。君臣两人没有多说,只交换了一个眼神。 “掌眼自然有掌眼的价钱。”朱允熥看向郭镇。 郭镇立刻上前,把桌边的紫檀木匣向前推去。 匣盖敞开,里面整齐码着皇家银票,五爪金龙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刘步蟾咽了咽唾沫,赶紧侧着半边身子对肖环低语:“肖大人,沈家豪气。往后句容的丝麻、药材和山中铁料,只求您在稽核时抬抬手,别让监察院顺着旧账往下查……” 肖环看都没看那银票,抬手手按在桌面上,淡淡问道:“沈少爷准备从句容拿什么货?” “荒地三千亩,连带一千余名抵债户。”朱允熥给肖环斟了半杯茶,“地契、欠契和役契,本公子都要。” 肖环低头看着那半杯茶。茶汤微晃,倒映出他冰冷的双眼。 庄园里那些被铁链锁住的百姓,他进城前已经见过了。其中一个小男孩不过十岁,背上的鞭伤还在流血。 他的母亲,当年也曾这样被人逼到绝路。 肖环端起茶,一口饮尽,“买卖够大。不过空口无凭,田亩总契、赋税结清凭单、抵债文书,刘县令带来了吗?” 刘步蟾大喜,他原本还担心肖环自恃清流,不屑做这生铁贪墨的买卖,不想竟也不过如此。 “带着!自然带着!”刘步蟾一拍大腿,转身冲门外的跟班打手号:“去!把轿子底夹层的黑皮匣子提过来!” 打手奔出。不出几息,一个贴着油封厚牛皮匣子摆在桌中央。 刘步蟾熟门熟路挑开红线,从中抓出一把契书:“沈少爷、肖大人,两位请看。这里是三千亩荒册田的总契,原户共七十四家。县衙朱印、里长画押、户主手印,一样不少。后面这些,都是七十四户向县衙借取建校银留下的欠契。” 肖环抽出最上面几张契书:借银、逾期、欠粮、折田、抵役,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他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一架巴掌大的小算盘,一手翻动契单,一手拨珠。 算珠声急促响起,仅仅五息,声音便停了。 “账不对。” 三个字落下,刘步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肖大人,哪里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一桌子影帝,就你一个大聪明(第2/2页) 肖环把其中一张欠单按在桌上,“新学借银写的是月利三厘。七十四户的本金、利息和差粮,合计七千四百两。县衙收回田契时,只在入库册上结了三千两。余下四千四百两,被你挂进逃户暂欠,又在暂管册里列成无法追缴的死账。” 肖环抬起眼,“银子已经收了,官账上却还写着欠款。” 刘步蟾额头迅速冒出冷汗,这笔账藏得极深,府里几任粮督都没看出破绽,肖环只翻了几张纸,便把差额算得一文不差。 “肖大人果然神目如电。”刘步蟾赶紧俯身赔笑:“这四千四百两,下官原本准备拿出来,给诸位分一分。” “用不着急着分。”肖环冷冷打断他,“沈家若想接下这批地,账面必须彻底合拢。原始欠单、暂管册、收银簿和经手人的签押,全都要转给买方。少一页,监察院都能顺着缺口把人挖出来。” 刘步蟾先是一愣,随即猛拍大腿,“高!只要让沈家出面结清死账,往后谁来查,也找不到银子最终进了谁的口袋!” 肖环没有接话。朱允熥端着空茶盏,缓缓转动。 刘步蟾已经彻底放下戒心。他催促随从把刚送来的暂管册打开,又从册子夹层里取出一本更薄的分账簿。 “沈少爷,既然肖大人愿意帮忙,下官也不藏了。这里记着县北十二座庄子的底账,共牵涉八家大户。”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被墨点遮住的字,“这一笔,是张家藏起来的八千亩良田。” 朱允熥目光落下。账面上,那八千亩田已经被拆成几十份,分别挂在土地祠、山神庙和张氏宗祠名下。 按照洪武旧制,官祭祀田和部分寺观田另有定额。张家借着这个口子伪造祠产,把大片良田藏进神祠名下,避开清丈和田赋。 “八千亩良田,一石粮都不用交。”朱允熥轻敲杯沿,“句容的神仙,胃口还真比天还大。” 刘步蟾哈哈一笑,看向肖环道:“张家家主听说肖大人在京中当差,早就在城南药行里留了一成暗股,由账房周茂代持。肖大人想收现银、银票,还是按季分货利?” 肖环面色不变,“沈家的银路稳。把八千亩田的原始地契、祠产册和药行暗股文书全部用红封装好,明早送到沈少爷落脚的客栈。” “好!”刘步蟾连连点头:“一张都不会少!” 刘步蟾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沈家出钱,肖环平账,他居中抽成。句容的新政落到他手中,已经成了一门取之不尽的生意。 “刘县令。”朱允熥看着亢奋的刘步蟾,笑道:“白日交给你的十万两,买的就是这些田契、欠单和役契。今夜子时前,把文书补齐。庄中一千余人的锁链,也全部卸下。” “沈家买的是能干活的人。伤了残了,可不值钱了。” “沈少爷放心!”刘步蟾听得连连点头,“下官回去便派人办。今夜过后,那些人的债主便是沈家,他们的生死也归沈家处置!” 朱允熥挥了挥手,起身向外走去。 肖环自然也起身离席。 刘步蟾赶忙起身跟上,亲自将朱允熥几人送到春宵阁门前。 直至马车辘辘离去,这位句容县令还在跟随从感叹:“都说东宫那位手段难测。依本官看,天下做大事的人,终究都离不开银子和门路!” 随从连连点头:“老爷高见,那肖大人,咱们平时看他跟真的一样,今晚还不是露了原形?” 刘步蟾嗤笑,“记得明早把东西送过去。咱们搭上沈家和肖环,往后句容便再没人能查!” …… 是夜,句容城西,悦来客栈。 后院小楼一盏油灯独明。朱允熥解了月白锦袍,换上一身利落黑色葛衫,静静坐在书案后。 “吱呀——” 窗棂微动。李景隆没有拔刀,郭镇只是抬了抬眼,只见一个黑衣汉子从外墙轻巧地翻入后厢,随即便单膝沉沉砸地。 跪下刹那,这位在春宵阁满面冷酷的大人物,双手伏地,额头深深贴在地上。 “臣肖环,叩见太孙殿下!殿下千岁!” 第314章 这应天府里,谁的话最管用? 第314章这应天府里,谁的话最管用? 微风吹过,厢房内烛光摇曳。 肖环额头贴着青砖,一动不动。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目光垂落。 “起来说话。” “谢殿下。”肖环起身,站好。 “查出多少东西?”朱允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肖环从怀里掏出一本密折,双手呈上。 “殿下,臣这半月暗查了句容、溧水、高淳三县。”肖环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三县上报的摊丁入亩账册极其漂亮。秋粮收足,丁银无欠,隐田清零。” “真实情况却完全相反。” “豪绅把良田拆散,挂进祠堂、寺庙和死人名下。县衙再把应征税额摊给佃户。佃户交不起,县衙便收走他们仅剩的薄田。田进了豪绅名下,人也成了欠债苦役。” 李景隆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冷声道:“难怪溧水那八十里水渠只有一层石皮。三万两治水银他们既敢吞,百姓的命自然也敢吞。” 郭镇眯着眼,点了点头道:“要我说,先把三县官吏吊起来审。谁拿过钱,谁家里就得吐出来。” “查一县之地,容易。”朱允熥合上折子,扔在桌上,“杀几个刘步蟾,也容易。但历朝历代,贪官杀不绝的。旧的贪官砍了脑袋,新上任的过几年可能照样贪。” 肖环低头听训。 “除了大力惩治贪官,还得从着手。”朱允熥手指敲击桌面,声音发沉,“摊丁入亩是良政,到了下面却成了刮骨刀。新学是开民智,到了下面成了阎王帖。肖环,你主掌监察院审计司,说说你的想法。” 肖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亮光。 “臣以为,病根在‘权不透明,账不公开’。”肖环沉声道。 “说下去。” “其一,各县田亩总数、税粮定额、徭役名目,全部刻碑公示。县城立总碑,乡里张分榜。每一户应纳多少粮、多少银,另发双联税票。” “一联交税户,一联入县库。数字对不上,便能查出是谁动了手脚。” 朱允熥微微颔首。 肖环随即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造册、征收、入库、复核分开。” “县衙负责核定户田,县库凭票收粮收银,府库复验解送,监察院核对田册、库簿与百姓手中的税票。” “知县想做假账,至少要买通四道关口。买通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便越多。” 郭镇轻轻点头,“这一条可行。再把经手人的名字印在税票上,出了问题,谁也别想推给下面的小吏。” 肖环又道:“其三,审计官异地轮换。” “北地官查江南,江南官查湖广。两年一调,不准在原籍查账,也不准与受查衙门同乡、同年。” “查账官的路费和养廉银,由新政银库定额拨付。查出大案按功叙迁;收钱遮掩、隐匿证据者,与涉案官员同罪。” 朱允熥手指轻叩桌面,“比按查抄银抽成稳妥。监察官若靠查抄发财,迟早会为了银子制造大案。” 肖环躬身:“殿下明鉴。” 朱允熥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句容县城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只有县衙方向仍亮着一片。 “还缺最后一环。” “碑立在县衙,县令可以拦人。税票送到乡里,豪绅也能逼百姓交出来。” 肖环眉头紧锁。 朱允熥转身道:“把荣军宣讲团用起来。” “他们每月巡乡,随机抽查百姓税票。监察院另设封口铁箱,钥匙由巡察官和宣讲团各执一半。” “百姓有冤,可以投状。开箱时两边都在场,县衙碰不到状纸。” 肖环眼睛亮了,“皇家月报还可以按月刊出各府税额。只要有人识字,地方便难以把消息彻底封死。” “正是这个道理。”朱允熥回头,看向肖环道:“这句容和周边县,你继续去走访,看看咱大明的百姓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到时候,理个完整的章程递上来。” “臣遵旨!”肖环跪地磕头。 朱允熥双手负后,看着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历朝历代,财富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朱允熥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今晚那刘步蟾,张口就是八千亩良田、十万两现银。而城外的百姓,却要为了一口吃食,卖儿鬻女,戴上铁链。” 李景隆和郭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大明的百姓,还是太穷了。”朱允熥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孤要开海,要拓土,要修铁道。但若是这天下财富全进了豪绅和贪官的口袋,孤做这些又有何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这应天府里,谁的话最管用?(第2/2页) “藏富于民,路还很长。” ...... 次日清晨。 悦来客栈门前,一顶青呢小轿稳稳停下。 刘步蟾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常服,满面红光地走下轿子。 他身后跟着两名心腹衙役,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漆木匣,另一人提着个大布袋。 “沈少爷起了吗?”刘步蟾随手扔给客栈掌柜一角碎银。 “起了起了,沈少爷在后院用早膳。”掌柜连声应答。 刘步蟾理了理衣冠,大步走向后院。 后院石桌旁,朱允熥一袭月白锦袍,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 “沈少爷!早啊!”刘步蟾大笑着拱手,走到石桌前。 朱允熥放下瓷勺,拿锦帕擦了擦嘴角,“刘县令挺准时。” “收了沈少爷的钱,自然得把事办妥。”刘步蟾一挥手。 两名衙役上前,将红漆木匣和布袋放在石桌上。 刘步蟾亲自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盖着红印的契书。 “沈少爷,您查验。”刘步蟾指着契书,“三千亩荒册田的总契、一千三百名抵债户的卖身契和欠单,全在这里。账面已经做平了,天衣无缝。” 他又解开那个大布袋,露出里面厚厚一沓泛黄的纸张。 “这是城南张家八千亩良田的原始地契,还有药行的暗股文书。张家家主昨夜连夜签字画押。从今天起,这些全归沈家。” 刘步蟾搓着手,眼神热切,“沈少爷,那尾款……” 朱允熥没有看契书,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 “刘县令办事,确实利落。”朱允熥轻笑一声。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刘步蟾得意挑眉。 “只是,这契书上的名字,写的是沈一。”朱允熥抬眼,目光冰冷,“本公子不姓沈。” 刘步蟾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姓沈?那您……” “表哥。”朱允熥淡淡开口。 “锵!” 李景隆腰间雁翎刀出鞘,刀光一闪。 两名心腹衙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刀背狠狠砸在脖颈上,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刘步蟾吓得倒退两步,撞在石凳上,脸色煞白。 “你……你们要干什么!”刘步蟾色厉内荏地大吼,“黑吃黑?这里是句容!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我,走不出这县城!” 朱允熥坐在石凳上,岿然不动。 郭镇合上账册,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纯金打造的过肩龙令牌,举到刘步蟾眼前。 “看清楚。”郭镇冷冷道,“九门提督,锦衣卫指挥同知,郭镇。” 刘步蟾死死盯着那块金牌,双腿开始打摆子。 锦衣卫?! “你……你们是朝廷的人?”刘步蟾声音发颤,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猛地咬牙,“那又如何!肖大人也拿了钱!你们敢抓我,就是跟监察院过不去!” “是吗?” 后院拱门处,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肖环迈步走入院中。 刘步蟾看到肖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肖大人!救命!他们是锦衣卫!” 肖环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朱允熥面前,撩起官袍下摆,双膝跪地。 “臣肖环,叩见太孙殿下!” 刘步蟾的动作瞬间定格。 嘴巴子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太……太孙殿下?! 那个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剥皮揎草的活阎王?! 操了...... 刘步蟾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里洇出一滩黄水。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刘步蟾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县令,折扇轻轻敲在刘步蟾的头顶。 “刘县令,你刚才说,这应天府里,谁的话最管用?” 刘步蟾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把契书收好。”朱允熥转身向外走去,“通知南镇抚司,封锁句容四门。张家、李家、赵家,凡是册子上有名的大户,全部抄家。” “把刘步蟾拖到县衙广场,当着句容百姓的面,剥了他的皮。” 第315章 郑和:听说你们擅长两面下注? 第315章郑和:听说你们擅长两面下注? 次日,江宁镇,春风楼。 赵德财正搂着两个娇俏的歌姬,喝着花酒。赵钢炮坐在下首,满脸谄媚。 “老爷,那位沈大少真够阔气。八万斤官铁,说吃便吃。十万两银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赵钢炮灌了口酒。 “哼,那是燕王府的钱,他当然不心疼。”赵德财捏了捏怀里女子的脸颊,“等这条线做熟,咱们每月扣一批铁料。两年之内,我也去应天买座五进大宅。” 话音刚落,雅间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不许动!” 房门被刀鞘撞开,十余名锦衣卫同时冲入。 前门、后窗、楼梯全部被封。 “啊!”两名歌姬惊叫着缩到墙角。 赵德财猛地起身,手刚摸向腰间,绣春刀已经压住了他的肩膀。 赵钢炮反应更快,转身扑向墙角火盆,抓起袖中的纸页便要往火里塞。 锦衣卫百户一脚将他踹翻,刀锋随即贴上他的后颈。 “敢烧一张纸,先剁你一只手。” “绑了!” 两名校尉扑上去,将赵钢炮反剪双臂,铁链锁死。 赵德财脸色煞白,仍在强撑。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江宁赵家的家主!应天府里有我的人!” 锦衣卫百户从怀中取出一张盖着东宫印记的公文,展开在他眼前。 “江宁赵德财,截留官铁,私设关卡,勒索商旅,役使百姓。” “奉皇太孙钧令,锁拿审问,查封全产。” 赵德财脑中轰然一响。 太孙令?什么时候得罪太孙了? “大人!误会!这是误会啊!” 锦衣卫百户一刀背砸在他脸上,打落满嘴牙齿:“带走。去赵家庄园......” 这一夜,从句容到江宁,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 南洋,旧港。 断桥已毁,内河被堵,外港的海盗船还在燃烧。 陈祖义站在红树林前,手中紧握短铳,脸上沾满烟灰。他经营二十余年的旧港,已经彻底失控。 前方,施进卿带着数百名华民堵住了红树林出口。 后方炮声不断,大明福船封死湾口,炮弹越过燃烧的残船,持续轰击仍在抵抗的海盗炮台。 陈祖义回头看了一眼,他经营二十余年的渤林邦国,没了。 “老大!”一名亲卫浑身是血,踉跄冲来,“南门失守!船坞的华民都反了!大明船工也被放出来了!” 陈祖义眼睛发红,一脚将那亲卫踹翻,“慌什么!他们手里只有斧头和船桨!给老子冲出去!” 周围的亲卫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敢动。 赵老黑捂着腰间伤口,靠在断桥残石上,声音沙哑,“老大,外港没了,内河被堵,弟兄们也散了。” “降吧!大明要抓的是你。弟兄们放下刀,兴许还能留条命。” 陈祖义缓缓转头, “老黑,你也想卖我?” “我想让剩下的人活。”赵老黑低声道,“大明的舰炮能隔着几十丈打穿船腹。咱们再多人,也冲不到他们面前。” “留得命在,往后……” “砰!” 枪声突然响起。赵老黑身体一僵,缓缓倒进泥水。 陈祖义收回冒烟的短铳,目光扫过四周,“谁再敢提一个降字,和他一样。” 海盗亲卫齐齐后退。这一次,连陈祖义最信任的人也不敢靠近他。 前方,施进卿提着一把染血长刀走出人群。 他身后,一百七十六名大明船工握着斧头、铁钩、船桨。有人身上还带着锁链,有人脸上全是伤。 最前面那个中年船匠,左耳被削掉半块,手中攥着一柄断斧。 他叫周福,三艘大明官船被劫时,他亲眼看着儿子被陈祖义的海盗扔进海里。 “陈祖义!”施进卿朗声道:“你跑不了了。” 陈祖义抬手,扯过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船工少年,短刀顶住少年脖子。 “都给老子站住!” 施进卿立刻停步。那少年脸色苍白,肩膀不停发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求饶。 陈祖义拖着他往红树林退,“让开!再给我一条快船、一箱银子。等我出了港,自然放人!” 施进卿没有答话,周福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那孩子跟着我学了六年造船。” 陈祖义冷笑,“那正好。你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头,老子让他多活一刻钟。” 周福膝盖缓缓弯下,陈祖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周福猛然抬头,“阿成,低头!” 少年立刻缩身,船钩脱手飞出,死死缠住陈祖义持刀的手腕,周福拼命向后一拽。短刀随之偏开,只在阿成肩上划出一道伤口。 “杀!”施进卿暴喝。 数百华民与大明船工同时冲了上去。 陈祖义一把推开少年,拔刀后退。十几名亲卫举刀迎上,双方在断桥前撞成一团。 铁钩砸碎头骨,短斧劈进肩膀。 陈祖义连斩两人,满脸都是血。他毕竟是从元末乱世里杀出来的人,刀法凶狠,步步往红树林深处退。 “滚开!”他一刀劈翻周福,正要补刀。 “砰!” 岸边忽然响起一声铳鸣,一名藏在芦苇中的海盗火铳手,被一箭钉穿咽喉。 紧接着,数十名身披半甲的远洋卫从潮沟里冲了出来。 为首之人手持横刀,正是王景弘。 “奉大都督令!弃械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斩!贼首陈祖义,格杀勿论!” 陈祖义脸色终于变了。 郑和的人,已经进城了? 他刚转身,周福却猛地抱住了他的腿。 陈祖义低头一刀刺下,刀刃没入周福后背。 周福口中涌血,双手却死死锁住陈祖义,“俺要死了……你也别想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郑和:听说你们擅长两面下注?(第2/2页) 施进卿一步赶到,长刀横斩,陈祖义仓促举刀格挡。 “铛!”刀刃崩出缺口。 第二刀落下,陈祖义右臂齐肩而断,他踉跄后退,踩在一块湿滑青石上,整个人摔进断桥下的泥水里。 无数人围了上去。 陈祖义还想挣扎,抬头时,却看见周福手中的断斧。 周福趴在地上,半身是血,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将断斧掷出。 “噗!” 断斧劈进陈祖义胸口,陈祖义瞪大眼睛,嘴里不断冒出血沫。 他不甘地看着旧港的火,看着外海的大明福船,看着那些曾经被他当成牲口的大明船工。 片刻后,这位纵横南洋二十余年的海贼王,彻底没了动静。 四周安静下来。 施进卿缓缓跪下,朝北方叩首。 “大明王师……终于来了。” ...... 半个时辰后。 郑和踏上旧港码头,他穿着玄色甲胄,身后跟着王景弘和数百远洋卫。火光映在他脸上,他先看见被抬出来的周福,又看见跪在地上的施进卿。 “伤者先救,俘虏分开。海盗、被胁从的水手、旧港百姓,不许混在一起。” 王景弘抱拳,“末将明白。” 郑和走到陈祖义尸体前,停了片刻。 一名远洋卫递上陈祖义的海贼大印、账簿与一封火漆信。 郑和拆开信,信上是爪哇西王使臣罗摩的字迹。除了此前约定平分旧港外,信末还留着一行字。 “若陈祖义败,则悬东王之旗,献其首级于明军,称旧港乃东王所乱。” 王景弘看完,脸色铁青,“这群爪哇人,拿咱们当刀,还想把脏水泼给东王。” 郑和将信折好,收入袖中,“陈祖义死了,旧港只是第一步。” “传令!封锁全港。所有入港船只,验旗、验人、验货。再派快船通知占城、满剌加。从今夜开始,南洋这片海,要按大明的规矩走。” 就在此时,一名远洋卫快步跑来。 “大都督!外海发现大批船影!至少两百艘,正向旧港而来!” 郑和抬头望向黑沉沉的海面。 远处,一片片帆影穿过火光,旗帜在夜风里展开,赫然是——爪哇东王旗。 ...... 天亮时,旧港的火还没有熄灭。 郑和的二十艘主战福船停在外港,炮窗全部打开。二十六艘快船分列两翼,像两把横在水面上的刀。 那支挂着东王旗的船队,在三里外停了下来。 王景弘举着千里镜,眉头越皱越紧,“船型不对。东王的水军多是窄底桨船,这批船有不少是西王制式的大肚战船。旗也是新换的。” 郑和站在船楼上,手指轻敲栏杆,“他们不敢靠近,是来试探的。” 施进卿站在一旁,拱手道:“大都督,西王的人最擅长两面下注。若东王赢了,他们就说是东王的兵;若西王赢了,他们又会换旗。旧港这些年,没少吃他们的亏。” 郑和点头,“那便让他们自己把旗摘下来。” “王景弘。” “在。” “升大明龙旗,鸣炮三声。传旗语:旧港已归大明军管。来船立刻下帆、抛锚、交兵器。违令者,视同陈祖义余孽。” 王景弘咧嘴一笑,“末将领命。” 片刻后。 “轰!轰!轰!”三声炮响,震得海面发颤。 远处那支船队一阵骚乱,约莫一炷香后,最前方一艘战船降下东王旗,换上一面白旗。 随即,一艘小船划来。 船上跪着三人,为首的是个黑瘦汉子,刚登上破浪号就连连磕头。 “小人罗昆,原是黑礁湾十三寨寨主!小人等受陈祖义胁迫,前来助战,绝无与大明为敌之意!” 郑和坐在船楼主位,手里翻着陈祖义的账册,“陈祖义胁迫你?” “是,是!”罗昆额头贴在甲板上,“陈贼势大,小人不敢不从。” 郑和翻到其中一页,淡淡念道:“洪武二十三年四月,黑礁湾罗昆,收陈祖义赐银三千两、掳掠商货五十箱、人口二十七名。” 罗昆身子僵住。 郑和又翻了一页,“洪武二十四年五月,罗昆寨劫杀满剌加商船两艘,所得珍珠、香料、银锭,三成上缴旧港。” “要不要本都督再念?” 罗昆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陈祖义的账簿里,连他抢了几条船、分了多少银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下真是海盗账本,阎王点名。 “拉下去。”郑和合上账册,“押到旧港码头。其余各寨首领,全叫上岸。谁不来,炮击。谁敢动,斩。” “遵令!” ...... 半个时辰后,旧港码头。 四百余名海盗头目、船主、寨主跪成数排。他们身后,是被缴械的数千海盗水手。 郑和站在码头高台上,陈祖义的海贼大印摆在桌上,旁边则是大明龙旗。 旧港百姓、华民商户、船工家眷全都围在远处,没有人敢出声。 郑和拿起一份名册,“陈祖义已死。渤林邦国,自今日起废除。旧港由大明暂设市舶司行署管辖。” 此言一出,码头上骚动起来。 一个满脸刀疤的海盗首领猛地抬头,“大明要吞旧港?俺也去祖辈在海上讨生活,凭什么听你们的?” 郑和看向他,“你叫什么?” “黑礁湾,杜海。” “杜海。”郑和点点头,“账册上有你。” “你去年劫掠大明商船一艘,杀水手二十一人,卖船工九人。” “你说凭什么?”杜海咬牙,伸手就要摸腰间短刃。 “砰!” 一声铳响,杜海眉心多出一个血洞,直挺挺栽倒。 蓝烟散去,王景弘收起短铳,脸上仍带着笑,“还有谁有话要说?” 第316章 在大明面前没有王 第316章在大明面前没有王 杜海的尸体还在淌血。 旧港码头外,两百艘悬着爪哇旗号的战船已经压住海面。码头内,四百余名海盗头领跪在地上,无人敢抬头。 郑和站在高台中央,身后的大明龙旗迎风展开。 “杜海觉得他的刀比大明的火炮还厉害。所以,他死了。”郑和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还有谁反对大明接管旧港?” 海浪拍击栈桥。 跪在最前排的几名寨主把额头死死抵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陈祖义已经死了。黑礁湾被封,红树林暗道被堵,爪哇援军一百二十艘战船更在明军炮火下化为残骸。 他们还能拿什么反对? “很好。”郑和抬手。 王景弘将盖着东宫宝印的敕令展开,站到高台一侧,朗声道: “奉皇太孙钧令,自今日起,废除渤林邦国伪号,旧港设大明市舶司行署。” “凡入港交易的货物,一律十五税一。市舶司验货开票,凭票进入大明辖区,沿途不得重复征收。” “按章缴税、登记航线的商船,可列入大明护航名册。谁敢在大明商路上劫船,大明水师便追到他的老巢。” 听到这里,外围的华民商户纷纷抬头,不少人眼眶发红。他们在南洋讨生活,最怕的便是海盗和地方土王层层盘剥。 可如今只需交一笔明税,便能换来大明水师护航。 这笔账,谁都会算。 王景弘继续宣令: “各寨岸炮、重铳、火药库全部封存。商船防身器械限额登记,一船一册。” “私藏军械、聚众为盗者,依大明律处置。陈祖义账册上有命案的,逐一复审。证据确凿者依法问罪;从犯编入劳役营;受胁迫的水手登记造册,愿受训者可转入市舶司船队。” 华民们面露狂喜,施进卿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大明,终于要在南洋扎根了! 几名手上沾满人命的海盗头领,却瘫软在地。 陈祖义记账极细,谁劫过哪条船,杀过多少人,分过多少银子,册子上全有记录,跑不掉的。 宣读完毕,郑和取出一枚临时官印,“施进卿。” 施进卿快步出列,双膝跪地,“草民在!” “本都督暂署你为旧港市舶司安抚使。” “七日内清理码头,恢复商铺,登记户籍。三个月后,朝廷会派人考核。干得好,官印留下;出了差错,本都督亲自收回来。” 施进卿双手接印,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 “属下领命!大明王师解救旧港华民,属下愿以全族性命担保,绝不辜负殿下与大都督!” 话音刚落,外海忽然传来三声沉闷号角。 “呜——”数百面船帆同时转动。 王景弘快步登上高台,将千里镜递给郑和,“大都督,外海船队开始变阵。他们派出一艘使船,要求入港。” 郑和举起千里镜。 海面上,两百余艘战船分成三层,压住了旧港外的主要航道。 船头悬着东王旗。其中大部分战船宽腹高艉,吃水较深,明显属于爪哇西王水师。 那些东王旗颜色鲜亮,一眼便知全是刚换上去的。 郑和放下千里镜,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陈祖义留下的密信中,早已写明西王的计划:若旧港战胜大明,西王顺势接管此地;若旧港战败,西王便悬挂东王旗号,将所有罪名扣在东王头上。 算盘打得很响。 就在此时,外海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王景弘低声道:“大都督,使船到了。” 郑和冷笑, “让他们过来。本都督倒要看看,这南洋的土王,骨头有多硬。” 片刻后,一艘装饰华丽的爪哇使船靠岸。 一名身穿金线长袍、头戴珠冠的爪哇使臣,在数十名佩刀武士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上码头。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海盗,径直来到高台下,用生硬的汉话大声道: “我乃满者伯夷国(爪哇)东王特使,巴图!” “旧港乃我满者伯夷之属地。东王有令,感谢大明水师代为清剿叛逆陈祖义。请大明将军交出旧港控制权,退出这片海域。东王将赏赐大明将士黄金百两,香料十船!” 此言一出,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景弘气极反笑。黄金百两?香料十船?你还真是打着东王的幌子,张口就来啊! 郑和却没有发怒,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图,眼神冷漠。 “旧港,是大明的。”郑和吐出几个字,他并没有当即拆穿巴图。 巴图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明将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满者伯夷两百艘战船就在港外!东王大军随时可以踏平这里!” “是吗?” 郑和眼中满是戏谑,缓缓拔出腰间御赐的长剑,斜指海面。 “王景弘。” “末将在!” “教教他,怎么跟大明的将军说话。” “轰!” 破浪号上,一门长身舰炮猛地喷出炽烈的火舌。 一枚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巴图那艘华丽使船的桅杆上。粗壮的木制桅杆瞬间折断,巨大的帆布轰然倒塌,将几名爪哇武士压在下面,惨叫连连。 木屑飞溅,碎浪翻涌。 巴图吓得一哆嗦,头上的珠冠滚落在地。他身后的爪哇武士本能地拔出弯刀,却被周围瞬间举起的数百支燧发枪逼得不敢动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在大明面前没有王(第2/2页)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你……你们竟敢对东王特使开炮!”巴图色厉内荏地大叫,双腿却在打颤。 郑和收剑入鞘,缓步走下高台。 他来到巴图面前,比这个爪哇使臣高出一个头,极具压迫感。 “特使?”郑和冷笑,“在大明面前,南洋没有王。你满者伯夷国,未经大明册封,自立为王,本都督还没治你们的僭越之罪,你倒敢来要大明的地盘?” 巴图咬牙切齿:“旧港历来是我满者伯夷的领土!” “以前是谁的,本都督管不着。”郑和负手而立,声音冰冷,“现在,大明的舰队在这里,火炮在这里。剑锋所及,皆为明土。” “你——”巴图气结。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王。”郑和打断他,“旧港,大明接管了。限他三日内,备齐国书,亲自来旧港向大明称臣纳贡。否则,大明的舰队,会亲自去爪哇岛走一趟。” “滚!” 巴图脸色铁青,自知在别人的地盘上讨不了好,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带着残兵败将爬上破损的使船,灰溜溜地划向外海。 王景弘看着远去的使船,啐了一口:“大都督,这帮爪哇人肯定不服气。外海那两百艘战船,怕是要作妖。” “不服气,打服就是了。”郑和说罢,转身便走。 ...... 作战室里,海图铺开。 王景弘指着旧港外海的区域:“大都督,敌军两百零三艘。其中大肚战船一百四十余艘,快桨船四十余艘,还有二十多艘旧船吃水很浅。” “那些旧船甲板堆满木桶,多半准备改成火船。” 郑和看向一名老船工,“今夜潮向如何?” 老船工立即答道:“三更前向外退,四更开始回涨。今夜有东南风,过了子时会渐渐转北。风一转,敌军火船便能顺势冲港。” 郑和伸出手,在海图左侧划出一道弧线,“他们刚在黑礁湾折了一百二十艘船。这一次,一定会避开白日强闯,也不会把主力全塞进一条水道。” “火船先冲,快船分进,主力随后接舷。” 王景弘点了点头,“咱们的大船若在湾内挤成一团,确实难躲。” “那就不躲。”郑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太孙殿下告诉过咱,艾公说过:‘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既然他们敢挑衅我大明,那便永远留下吧。” 王景弘一愣,嘟囔道:“艾公是谁?” “这个你别管,传令全舰队!” “二十艘炮战福船,趁退潮进入外港深槽,按浮标横列下锚。” “首轮装实心弹,打桅杆和船腹。敌舰进入三百步后换开花弹,逼近百步再上散弹。” “其余二十八艘运输福船留守内港,护住伤员、俘虏、粮仓和火药。” “二十六艘快船分作两队。十六艘伏在两侧礁带,专打火船。剩下十艘藏进红树林水口,等敌军主力越过浮标,从后面截断退路。” 王景弘迅速记下军令。 郑和继续道:“每艘主战舰铺湿毡,甲板备沙。水手长带人守住钩索和长篙。远洋卫火铳手分列上层甲板,按鼓点轮射。” “重甲前锋守舷梯。敌军若真能贴上来,便让他们看看,大明船上有没有会杀人的兵。” “左翼故意空出一道口子。” 王景弘抬头,“大都督,那条水道直通破浪号。” 郑和手指重重点在海图中央,笃定道:“所以他们一定会进。” 王景弘抱拳,“末将领命!” ...... 夜幕降临,海风渐起。 二十艘福船趁着退潮驶出旧港,沿华民船工布下的浮标进入深水槽。 炮口推出船舷,火药分箱封存。快船熄灭灯火,悄然隐入礁带和红树林。 远远看去,明军左翼空出了一条宽阔水道。 那里没有灯,也看不见战船,仿佛整座旧港唯一的破绽。 外海,挂着东王旗的旗舰上。 西王水师统领苏拉听完巴图的回报,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大明只有二十艘主力炮船?” “千真万确!”巴图捂着擦伤的额头,咬牙道:“其余都是运货船和小艇。旧港刚打完仗,到处都是伤兵。他们的火药也消耗了大半!” 苏拉走到海图前,黑礁湾那场屠杀可是历历在目。 一百二十艘战船迎着炮口强冲窄道,连明军船舷都没碰到。 这一次,他不会犯同样的错。 “黑礁湾败在白日强攻。” “今夜风向朝港,四更又逢涨潮。大明炮船庞大,转向缓慢。” 苏拉指向舰队最前方的二十四艘旧船,“装满猛火油。火船分三路入港,先冲乱明军炮线。” “四十艘快桨船跟在后面,专门钩住大船船舵。” “主力分成三队,从左右和中路同时压上。只要有一路完成接舷,大明的重炮便失去用处!” 周围将领纷纷领命,苏拉望向远处的旧港。 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熄灭。明军左翼,果然露出了一道无人防守的水口。 他脸上终于浮现笑容,“三更造饭,四更放火船。” “天亮以前,我要把大明主帅的头挂在旗舰上!” 第317章 这不是谈判,是恩赐 第317章这不是谈判,是恩赐 四更刚过,旧港外海便烧了起来。 二十四艘火船乘着涨潮,直扑明军左翼,爪哇人以为那里无人防守。 苏拉站在旗舰船头,弯刀直指前方,吼道:“火船冲进去!快桨船随后咬住船舵,主力分三路接舷!” 号角声传遍海面。每艘火船上都装满干柴、硫磺和猛火油,船舵已经锁死,只留下两名死士掌帆。 北风一催,火势顿时暴涨。 远远望去,二十四道火线正朝旧港水口压来。 五百步,三百步。 水口两侧的暗礁后方,忽然升起十六盏罩灯,伪装成礁石阴影的大明快船同时扯掉黑布。 “放!” 弩臂震响,十六支重箭拖着油罐掠过海面,砸进火船前阵。 紧接着,又是一轮火箭。 轰! 第一艘火船从中炸开。猛火油泼上相邻船帆,火势迅速连成一片。十余艘火船当场失去控制,互相撞在一起。剩下的火船被爆炸推偏,只有三艘继续冲向明军船阵。 “钩索队,上!” 两翼快船迅速散开。福船上的军卒披着湿毡,用长篙顶住船头。钩索随即扣上火船,将其拖向下风口的礁滩。 最后一艘火船在百步外炸开。灼热气浪掠过甲板,几名明军被掀翻在地。可那二十四艘火船,终究没能撞上任何一艘主战福船。 ...... 破浪号船楼上,郑和放下千里镜,面色没有半点变化。 这一波,早在陈祖义第一次放火船时,他便防着了。 火光照亮海面,也照出了后方密集的爪哇舰队。苏拉盯着化为残骸的火船,脸色铁青。 “大帅,火攻败了!明军两翼还有伏船!”几名将领慌忙请示。 苏拉回头看了一眼。 两百余艘战船已经全部进入涨潮水道。此时强行转向,后军必然撞上前军。 他已经没有退路。 “继续压上!”苏拉挥刀砍断身旁的绳索,嘶声怒吼,“大明只有二十艘炮船!咱们用船填,也能填到他们面前!” 号角再响。 四十艘快桨船抢先冲出,一百四十余艘大肚战船分成三路,从正面与两翼同时压向明军。 郑和抬起右手,王景弘死死盯住水面上的红漆浮标。 “三百步!” 郑和没有下令,敌舰仍在靠近。几艘爪哇战船撞上燃烧的残骸,速度骤然下降,后方船只来不及收帆,接连挤在一起。 “二百五十步!” 郑和右手落下,“实心弹,齐射!” 轰! 二十艘福船依次震动,朝向敌阵的六十余门长身舰炮同时喷出火光。 铁弹掠过海面,砸进爪哇前锋。一根桅杆轰然折断,断裂的桅木连同船帆砸向甲板,当场压倒十余名水手。另一枚铁弹贴着水面钻进船腹,打穿两层木板。海水从破口疯狂涌入,整艘战船迅速倾斜。 爪哇前阵顿时大乱。 “不要停!”苏拉双目通红,“冲过去,贴上他们!” 残存的快桨船从破损战船之间穿过,继续逼近。 明军第一列炮组后撤清膛,第二列炮组已经把提前装好的开花弹推上炮位。 鼓声一变,左右两队轮番开火。 炮声没有停歇。开花弹落进拥挤船阵,在甲板和船舱间接连炸开。 木屑、铁片四处横飞,爪哇水手成片倒下。一艘装着火药桶的战船被当场引燃,烈焰从舱口喷出。周围几艘船拼命转舵,反而堵死了后方航道。 “八十步!”王景弘高声报距。 “散弹!” 炮口再度轰鸣。大片铁砂扫过最前方的快桨船,甲板上的弓手和水手接连倒地。 可爪哇船太多了,仍有五艘快船冲过火力网,狠狠撞上破浪号与两侧福船。 钩索飞上船舷,爪哇武士咬着弯刀,顺绳攀爬。 郑和拔出横刀,“重甲队,封舷梯。” 一排身披半身板甲的远洋卫向前踏出,短铳探出盾墙。 “放!” 枪声密集响起,攀在绳索上的爪哇武士接连坠海。两人侥幸翻上甲板,还没站稳,便被盾手迎面撞倒。短铳手抵近补射,持刀军卒随即封住缺口。 前后不过数息,登船者尽数倒下。 郑和横刀上的血还未落下,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一枚爪哇炮弹砸中破浪号尾楼,木板崩裂,三名明军被掀倒。 王景弘护着郑和退了半步,“大都督,尾舱起火!甲板钩索队折了二十多人!” 郑和扫了一眼火势,“湿毡覆盖,沙土压火,旗舰不退。” 破浪号桅顶,大明龙旗仍在夜风中展开。 爪哇军看见龙旗,以为明军主帅就在眼前,更多战船向左翼水道挤来。 苏拉也发现了那条看似空虚的航道,“那里是明军旗舰!全军转向,杀郑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这不是谈判,是恩赐(第2/2页) 近百艘敌船开始向左翼汇聚。 王景弘看着这一幕,咧开嘴角,“大都督,他们进来了。” 郑和抬头望向红树林方向。三盏红灯依次升起,十艘伏击快船已经抵达爪哇舰队后方的深水口。 一道道粗大浮木被推入航道,浮木之间用铁链相连。大船若强行撞击,船舵和桨叶必然被缠死。 与此同时,快船上的轻炮开始轰击爪哇后军。 苏拉听见身后的炮声,猛然回头,退路已经乱成一团。 “撤!”他终于慌了,“后军开路,快撤出去!” 可命令已经传不下去。前军仍在冲击明军,后军却开始转向。两股船流迎面相撞,水道彻底堵死。 明军炮船缓缓转舵,另一舷的火炮,第一次露出炮口。 王景弘手中的令旗重重落下,“自由开火!” 炮声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天亮时,旧港外海已经被碎木、断帆和尸体铺满。爪哇战船沉毁六十余艘,搁浅三十余艘,另有五十多艘降旗,剩余敌船四散逃亡。 明军也付出了代价。两艘快船焚毁,三艘福船船腹受损,远洋卫与水手死伤二百余人,舰队携带的炮药只剩四成。 苏拉的旗舰被三艘快船围住,桅杆尽断,只能降旗。 ...... 破浪号甲板上。苏拉跪在血水中,双手被铁链锁死。 郑和把一封染血的密令扔到他面前,上面盖着爪哇西王的印。 “说,西王还有多少战船?军港在哪里?东王旗是谁让你们换的?” 苏拉面无人色,他抬头看见王景弘已经把短铳顶在自己额前,终于低下头。 “西王军港在北岸三宝垄,尚有守港战船七十余艘。” “换东王旗,也是西王的命令。若胜,便接管旧港;若败,就把出兵之罪推给东王……” 半个时辰后,供状写完,苏拉按下手印。 郑和看完,递给王景弘,淡淡道:“斩首,首级和供状一起带上。” 苏拉猛地抬头,“大明将军,两国交战……” 刀光落下,他余下的话,永远留在了喉咙里。 郑和望向南方,“留十艘福船和八艘快船镇守旧港。其余舰船入港修补,补足淡水。两日后,去爪哇三宝垄。” 王景弘抱拳,“大都督,西王若是不肯认罪呢?” 郑和擦去横刀上的血,“那就让他的军港,从海图上消失。” ...... 两日后,施进卿派出六名熟悉爪哇水道的华民领航。 舰队驶抵三宝垄外海,郑和先派快船送去最后通牒,要求西王交出参与旧港之战的将领,赔偿大明损失,并承认旧港归大明市舶司管辖。 西王拒绝了。 午时,军港炮台率先向明军开火,炮弹落在破浪号前方三十步。 郑和随即抬手,“还击。” 十门长身舰炮调整角度,两轮齐射后,军港外侧炮台轰然坍塌。 第三轮炮击打断水寨闸门。大明快船趁势闯入,烧毁七艘守港战船,俘获十二艘。 西王的使者终于举着白旗登上破浪号。 同一日,爪哇东王使臣也到了。 他带来了西王出兵旧港的密信、水道图,以及一封奉大明为宗主的国书。 甲板上,苏拉的人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西王使节看了一眼,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东王使节也跟着跪伏。 郑和端坐在太师椅上,翻阅着旧港的账册。 “大明太孙殿下有旨。”郑和合上账册,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海风。 两名使节将头贴在甲板上。 “其一,旧港设大明市舶司行署,满者伯夷不得干涉。” “其二,东西两王各遣世子入应天朝贡,接受大明册封。未得册书,不得自称正统。” “其三,开放北岸三处港口。货物统一按十五税一缴纳,缴税后不得再收码头费、过秤费与护航钱。” “其四,西王赔偿旧港商船损失,交黄金三万两、白银四十万两。满者伯夷每年进贡香料五万斤。” 西王使节猛地抬头,面露难色,“大明将军,这岁贡……太重了。我国连年战乱,实在……” “砰!” 王景弘拔出短铳,直接打碎了西王使节的膝盖。 使节惨叫倒地。 郑和看都没看他一眼,“本都督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大明给你们的恩赐。” 东王使节浑身冷汗,连连磕头,“东王愿意!东王愿意奉大明为宗主!岁贡绝不拖欠!” “很好。”郑和站起身,“王景弘,带东王使节去签国书。至于西王……” 郑和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使节,“既然西王觉得重,那大明就帮他减轻点负担。传令,炮轰西王港口,直到他觉得不重为止。” 第318章 说咱阉狗不要紧,但咱不能污了 第318章说咱阉狗不要紧,但咱不能污了殿下! 三宝垄军港,硝烟蔽日,大明舰队的火炮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十枚实心铁弹砸进港口,水寨的瞭望塔拦腰折断,轰然倒塌。碎木砸进水里,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港内浓烟翻涌。 西王水师残存的十余艘战船横在水寨内,船腹破裂,桅杆折断。落水的士卒攀着碎木哭喊,岸上的守军早已溃散。 郑和站在破浪号船头,海风吹得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没有下令停止,火炮便继续装填。 王景弘走过来,“大都督,西王的王宫就在港口后方五里。要不要换开花弹,给他们提提神?” “不用。”郑和语气平淡,“都打烂了,他还拿什么赔大明的银子。” 王景弘咧嘴一笑,抬手示意炮手暂缓点火。 港口岸上,爪哇西王维拉瓦脸色早已惨白。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水师在半个时辰内灰飞烟灭,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停火!快让他们停火!”维拉瓦抓住身边大臣的衣领嘶吼,“去告诉大明人,我答应他们的条件!全答应!” 大臣连滚带爬地冲向码头,脱下白色内衣绑在木棍上,拼命挥舞。 一艘大明快船靠岸,两名远洋卫直接将那大臣架起,扔进船舱。 片刻后,大臣跪在破浪号甲板上。 “大明将军!西王愿降!愿赔偿大明一切损失!”大臣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郑和低头看着他,冷哼一声道:“可是,本都督之前开的条件过期了。” 大臣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之前是三万两黄金,四十万两白银。”郑和伸出五根手指,“现在,五万两黄金,八十万两白银。少一两,大明的炮弹就落到你们王宫的屋顶上。” “这……这……”大臣浑身发抖,“将军,我国连年征战,国库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郑和冷笑,“那就拿地来抵。三宝垄港口,割让给大明市舶司,由大明驻军。你们西王府,搬出三宝垄。” “滚回去传话。半个时辰内,西王不亲自来签国书,本都督亲自进王宫取。” 掌库大臣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返回岸边。 仅过了一刻钟,港口方向便响起钟声。 西王维拉瓦脱下王袍,带着王储、掌库大臣及十余名重臣来到码头。 国印被托在金盘上,众人在大明龙旗下跪成一排。 郑和在数百名重甲远洋卫的护卫下,踏上爪哇的土地。 维拉瓦将头深深埋在泥土里,“小王维拉瓦,知罪。自今日起,奉大明为宗主,使用大明正朔,岁岁朝贡,不敢再犯天威。” 郑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淡淡道:“抬头。” 维拉瓦战战兢兢地抬起脸。 郑和看着满脸惊恐的维拉瓦,微笑道:“你们记住,大明的舰队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第三次。下次再敢跳,爪哇岛上就不会再有西王了。” 维拉瓦浑身冷汗,“小王铭记在心!” 王景弘上前,将一份重新拟定的国书扔在维拉瓦面前。赔款数额、港口移交、开放商路、驻军范围,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维拉瓦只看了几行,手便开始发抖。他很清楚,印信一旦盖下,三宝垄便彻底脱离西王控制。 可海面上六十门舰炮已经重新装填,他没有第二条路。 维拉瓦颤抖着手,按下印信。 郑和收起国书,“三日内,第一批赔款必须装船。三宝垄港口的爪哇驻军,今日日落前全部撤出。” “是……是……” 郑和转身,看向王景弘,“派人接管港口炮台,把大明龙旗升起来!” ....... 旧港。 仅仅十天时间,这座曾经的海盗魔窟,已经大变样。 施进卿办事极为利落。码头上的残骸被清理一空,损毁的栈桥重新铺设。大明市舶司的牌匾,高高挂在原先陈祖义的聚义厅上。 郑和的舰队从三宝垄返回旧港。身后跟着十艘装满黄金、白银和香料的爪哇货船。 大明舰队用不到一个月,接连控制旧港和爪哇北岸军港的消息早已传遍南洋。 南洋诸国,彻底震动。 满剌加、占城、渤泥、苏门答腊等国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派出使节,带着重礼,云集旧港,求见大明使臣。 市舶司大堂内。 郑和端坐在主位,施进卿侍立一旁。各国使节依次入内,行大礼参拜。 “大明太孙殿下有令。”郑和没有废话,直接让王景弘宣读。 “南洋诸国愿与大明通商者,皆受大明水师护航。” “规矩有三。” 堂下众人同时屏住呼吸。 “其一,各国使用大明历法。国主继位,须遣使入朝,请大明册封。” “其二,大明商船在各国港口,只缴十五税一。持市舶司通关票者,不得再收码头、过秤、护航等杂费。” “其三,各国水师、岸炮、火药库一律登记造册。重型战船未经大明许可,不得增造。谁敢庇护海盗,大明水师便封谁的港。” 大堂内一片沉寂。 这三条一旦认下,等于是把南洋的制海权彻底交给了大明。 几名使节互相交换眼色,却没人敢率先反对。 满剌加使节见状,赶忙跪下,率先表态,“满剌加愿遵大明规矩!我国深受海盗之苦,若有大明水师护航,满剌加愿献出马六甲港口,供大明水师驻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说咱阉狗不要紧,但咱不能污了殿下!(第2/2页) 满剌加国王很聪明。他们国小力弱,正面临暹罗的威胁。抱紧大明的大腿,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郑和微微点头,“满剌加国王识时务。本都督会上奏殿下,册封满剌加国王。并在马六甲设立大明水师第二营。” 满剌加使臣大喜过望,连连叩首。 其他使节见状,哪里还敢犹豫,也纷纷递上国书。 有人请求册封,有人愿意开放港口,还有人主动献出岛屿,换取大明水师清剿海盗。 规矩很快定下,接下来便是利益分配。 郑和看向施进卿, “皇家银行会在旧港设立南洋第一家分号。市舶税、护航费以及大明官营货物,统一使用皇家银票结算。” “分号备足现银,银票随时兑付。谁敢压价折色,按侵吞官银论处。” 施进卿跪下领命,“属下明白!南洋的香料、铜料、金银,大明全部收购。大明的瓷器、丝绸、铁器与农具,也会源源不断运来。” 郑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旧港划到马六甲,再向西,指向更遥远的海域。 “南洋,只是第一步。”郑和眼中闪烁着野心,“殿下说过,这世界很大。大明的龙旗,要插遍每一块有人的土地。” 王景弘走进来,“大都督,爪哇东王的世子到了,准备随舰队前往应天朝贡。” “好。”郑和转身,“舰队休整五日。留下十艘福船驻守旧港和三宝垄。其余舰船,满载金银香料,随本都督班师回朝!” ...... 应天府,东宫。 夜雨连绵,砸在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端本宫后罩房的地下,是一处不见天日的暗牢。这里原本是存放冰块的地窖,如今却弥漫着血腥气与尿骚味。 王承恩坐在一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他面皮白净,眼窝深陷,一身暗红色的蟒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前方三丈外的刑架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王总管,这狗东西还是咬死不说。”一名东宫暗卫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刀尖上的血滴在青砖上,“只说是收了城南张员外的银子,在茶馆里说书时,顺嘴提了几句‘燕王得玉玺,天命在北’的话。” 王承恩吹了吹参茶的浮沫,轻抿一口。 “张员外?”王承恩声音极细,却透着一股子阴寒,“咱家半个时辰前派人去城南查过,那个张员外昨晚就上吊了。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商贾,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议天家骨肉?他配吗?” 暗卫低头:“属下无能。” 王承恩放下茶盏,站起身,缓缓走到刑架前。 被绑着的说书人已经少了两根手指,此刻见王承恩靠近,吓得浑身哆嗦,胯下又湿了一片。 “公公饶命!小人真的只知道张员外!他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把燕王在漠北杀元帝、得玉玺的故事编得神异些,说什么是真龙现世……小人只图财,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罪啊!” 王承恩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捂住口鼻,眼神冷漠。 “图财?五十两银子,买你一家老小七口人的命,这买卖你做得挺划算。” 说书人猛地抬头,眼珠子几乎凸出来:“公公!祸不及家人啊!” “殿下教过咱家一句话,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王承恩将丝帕折好,重新塞回袖中,“你既然编排殿下与燕王,就该想到后果的。” 王承恩转头看向暗卫:“这舌头废了。挑断手筋脚筋,扔进秦淮河喂王八。他一家老小,送去辽东挖煤。” “是!” 说书人发出绝望的惨叫,随即被一块破布堵住嘴,拖入黑暗中。 王承恩走回太师椅坐下,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另一名暗卫统领从阴影中走出:“总管,有眉目了。” 王承恩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豁然睁眼:“说。” “咱们顺着张员外的线,查了他死前一个月的账目流水。发现他虽然做布匹生意,但上个月却在皇家银行兑了三千两现银。这笔钱,没入他的私库,而是走暗账进了一家叫‘妙笔阁’的笔墨铺子。” “妙笔阁?”王承恩眯起眼睛。 “是。那铺子的掌柜叫李秀,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平日里专给京中官员代写书信、抄录诗集。属下查了,这李秀的背后东家,是礼部右侍郎,王钝。” 听到这个名字,王承恩脸上缓缓浮现笑意。 王钝,礼部右侍郎,春闱改制时,王钝便暗中煽动举子闹事。太孙殿下仁慈,放过了此人,没想到此人却将那份宽容,当成了东宫软弱。 “是奴婢失察。”王承恩垂下眼帘,“殿下饶过他一回,奴婢却没盯死这个杂碎......” “总管,是否立刻查封王府?”暗卫统领按住刀柄。 “不急。”王承恩站起身,理了理蟒袍的下摆,“此刻冲进侍郎府,只能抓到王钝。他背后还有没有人,咱们依旧不知道。” “何况锦衣卫与监察院都没有动,东宫内侍先闯入朝臣府邸,明日便会有人借题发挥说咱是阉党,祸国殃民。” “咱的名声不要紧,但咱不能污了殿下!” 王承恩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王钝那边盯紧了,另外,先把那李秀抓了,别惊动任何人!” 第319章 儒雅随和的燕王世子 第319章儒雅随和的燕王世子 应天府,城东,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礼部右侍郎王钝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本《孟子》,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他对面,坐着两名身穿常服的中年官员。一个是国子监司业陈立,另一个是都察院御史刘光。 “王大人,城南那个张员外已经处理干净了。”陈立压低声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妙笔阁的账也清过,银票转了三手,最后落在几笔布货上。东宫若查,也只能查到一具吊死的尸体。” 都察院御史刘光捧着茶盏,眼底带笑:“城里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发力了,不需几日,百姓便会说——北疆有真龙,朝中有天命。” 王钝抬眼:“民间传言,只能做风,不能做刀。” “那什么才是刀?” 王钝放下书卷,抚了抚颌下的长须,神色淡然:“名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的王府院墙,缓缓开口:“太孙掌权以来,推行摊丁入亩,把士绅田产摆到明面上;分科取士,又要让算学、农政、律法与经义并列。再这样下去,礼部掌不了取士,士林也掌不了话语。” 陈立脸色阴沉:“殿下还重用商贾和匠人。如今连造船打铁的人都能入官身,长此以往,谁还把读书人放在眼里?” “所以,咱们还需再拱一把火......”王钝眼神微眯,淡淡道:“只要太孙对燕王动了杀心,燕王为了自保,必然反击。届时天家骨肉相残,朝局动荡。唯有我等文官,方能出面收拾残局,重塑朝纲。” “正是!”刘光面露喜色,“太孙殿下虽然威望极盛,但毕竟年少。这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慎言。”王钝微微抬手,打断了刘光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太孙殿下手段狠辣,那王承恩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笔妙阁那边,没有留下其他什么尾巴吧?” “大人放心。”陈立笑道,“李秀跟了大人十年,最是忠心,绝查不到咱们头上。” “那就好。”王钝点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后,“天色不早了,两位也早些回府。明日早朝,还有硬仗要打。” 两人起身告辞。 ...... 夜雨未歇,应天府城南的一处偏僻宅院,“砰!”的一声院门被一脚踹开,几道黑影掠入。 正房内,笔妙阁掌柜李秀刚把几封信件扔进火盆,还没来得及看着它们烧成灰烬,后颈便猛地一痛,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 李秀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的舌根。 “东宫办事。再多说一个字,这舌头你就别要了。” 半个时辰后,端本宫暗牢。 王承恩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被剥光上衣、绑在刑架上的李秀。 旁边,火盆里的烙铁已经被烧得通红。 “李秀,洪武十五年秀才。屡试不第,后投靠礼部右侍郎王钝,做些代笔的营生。”王承恩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册子,“上个月,你收了王府管家送来的三千两银票,转手交给城南张员外,让他编排燕王得玉玺的流言。” 李秀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还在死鸭子嘴硬:“公公……小人冤枉!小人只是个写字的,根本不认识什么张员外,更没拿过什么银子!” “骨头挺硬。”王承恩笑了笑,放下册子,“咱家最喜欢硬骨头。来人,给他松松筋骨。” 两名暗卫上前,一把抽出通红的烙铁,毫不犹豫地按在李秀的胸口。 “滋——” 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李秀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眼翻白,险些痛晕过去。 “别让他晕了,拿盐水泼醒。”王承恩端起参茶,抿了一口。 一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下,李秀浑身抽搐,惨叫声更加凄厉。 “小人招!小人全招!”李秀崩溃了。他本就是个软骨头文人,哪里受得住这些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儒雅随和的燕王世子(第2/2页) “是王大人!是礼部右侍郎王钝指使的!他说只要把流言散布出去,太孙必然忌惮燕王,到时候天家骨肉相残,他们文官就能坐收渔利!” 李秀一边哭嚎,一边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和盘托出。 “证据呢?”王承恩眼神冰冷。 “在……在小人城外老家的地窖里!有一本暗账,记录了这些年小人替王大人办的所有脏事,还有……还有王大人的亲笔字条!” “去取。”王承恩站起身,掸了掸蟒袍上的灰尘,“这狗东西,真以为死个商贾就能斩断线索?也太小看咱了。” ...... 次日,清晨。 奉天殿外,百官云集。 礼部右侍郎王钝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神色从容,甚至还和旁边的国子监司业陈立微笑着寒暄了几句。 陈立上前低声道:“今日这一道奏疏,足够让东宫难受一阵。” 王钝轻抚长须:“看刘光如何落子。” 钟声响起,百官鱼贯入殿。 朱允熥身着玄色九章冕服,端坐在御座侧下方的监国宝座上。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高声唱喏。 话音刚落,都察院御史刘光便大步出列,手捧笏板,高声奏道:“臣有本奏!” “讲。”朱允熥淡淡吐出一个字。 “燕王深入漠北,阵斩北元大汗,夺回传国重器,封狼居胥,功震天下。臣请太孙殿下上顺天意,下安军心,赐车马、衣服、乐则、朱户、纳陛、虎贲、弓矢、斧钺、秬鬯!” “以九锡,酬燕王盖世之功!” 此言一出,大殿陷入死寂。 原本在打瞌睡的蓝玉霍然抬头,眼中杀机暴涨,李景隆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解缙微微垂首,已经听出这道奏疏的真正刀锋。 九锡从来都不是寻常赏赐,历代权臣走上禅代之路前,往往都要经过这一阶。 今日若让燕王受了九锡,民间那些流言便有了朝廷背书。 王钝低头站在班列中,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只要朱允熥当众驳斥,便能坐实他猜忌功臣的罪名;只要朱允熥顺势答应,燕王在朝中的名分便会再涨一层。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有文章可做。 短暂沉默后,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到了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没有发怒,也没有急着反驳。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哒、哒”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顺应天意?”朱允熥突然笑了,笑声中透着刺骨的寒意,“刘御史,你口中的天意,是谁的天意?是漠北拼命的将士,还是城南茶馆里拿银子编故事的说书先生?” 刘光心头一跳,强撑道:“殿下,百姓敬仰燕王,军中传颂燕王,此乃民心所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殿下若一味压制,只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朱允熥坐在监国宝座上,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着刘光,心中想的确是:这些人怎么就这么难带呢,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不好吗,非得作,难怪老朱爱杀人...... 朱允熥刚想开口,站在宗室班列最前方的燕王世子朱高炽看见了朱允熥眼中的不耐,心知等不了了。 不再犹豫,猛地从班列中蹿了出来。 他没理会满朝文武错愕的目光,先是几步抢到御阶前,对着朱允熥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臣朱高炽,叩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微微抬手:“起来说话。” “谢殿下。” 朱高炽爬起身,拍了拍膝盖。下一瞬,他猛地转身,那张原本憨态可掬的胖脸瞬间涨得通红,大步走到刘光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刘光的鼻尖上,怒喝道: “草泥马的,老壁灯!” 第320章 打烂嘴,拖下去 第320章打烂嘴,拖下去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奉天殿内炸响。 蓝玉瞪大了眼睛,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李景隆抿紧嘴角,目光在朱高炽与朱允熥之间来回扫动。 满朝文武全傻了,谁能想到那平日里儒雅随和、见人先笑三分的胖世子,竟会当殿撕破脸。 刘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倒退两步,脑子嗡嗡作响。他指着朱高炽,手指直哆嗦:“你……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斯文你大爷!”朱高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喷了刘光一脸,“你算个什么东西?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枉活五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舞舌,助纣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奉天殿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加九锡?亏你想得出来!”朱高炽连珠炮似地,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我爹在漠北爬冰卧雪,拿命跟鞑子拼,那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报答皇爷爷和太孙殿下的恩典!” “漠北之战,由太孙殿下定国策、筹军费、备火器,曹国公与我父王临阵统军,数万将士浴血搏命。” “你为何把三军之功,尽数压到燕王一人身上?” 刘光张口欲言,朱高炽却没有给他机会:“父王斩北元大汗,取回传国重器,当即派八百里急骑送回应天。伤势未愈,又奉诏北上平壤。” “燕山三卫的兵符、粮册、军械,皆受朝廷核验。他何时邀功?何时索赏?何时向朝廷讨过半分特权?” 刘光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朱高炽声音陡然加重,“九锡是什么,你身为御史会不清楚?历代权臣受此殊礼之后,离那张御座还有几步?” “你今日将这东西塞给燕王,明日民间便会传燕王有问鼎之心。到了后日,燕王府纵然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朱高炽向前一步,气势全开:“刘光!你在酬功,还是在给燕王府罗织谋逆罪名?” 奉天殿内一片死寂。 刘光额头冒出细汗,袖中的手已经攥成拳头,支支吾吾道:“臣只是敬重燕王战功……” “真敬重你便该请赏阵亡将士,抚恤他们的妻儿!”朱高炽厉声打断,“你闭口不提曹国公,不提火器新军,不提那些埋骨漠北的军卒,偏偏把九锡压在我父王头上。” “你这老东西,平时正事不干,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子。如今看我爹打了胜仗,就想拿我爹当枪使,挑拨天家骨肉亲情!”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蓝玉嘴角缓缓咧开,李景隆也眯起了眼睛。 这胖子骂得凶,脑子却清醒得很。每一句都在拒绝九锡,每一句都在替燕王府交底。 王钝神色未变,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他原以为朱高炽身为燕王世子,面对九锡必会避嫌沉默。 可如今朱高炽暴起拒赏,这场捧杀已经失去了落脚之处。 朱高炽说着猛然转身,目光越过刘光,落在王钝等人身上。 “还有躲在班列中替他谋划的人,都听清楚了。”朱高炽一字一顿,“燕王府奉的是朝廷军令,守的是大明疆土。” “燕王府的忠心,已经写在交回的兵符、献回的玉玺和北疆战报上,无须尔等邀买虚名!” “想用燕王战功挑动宗室相残,你们休想!” 说完,朱高炽走到御阶之前,单膝跪下,“殿下,我爹在北疆,日夜感念殿下恩德。燕王府上下,对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臣请彻查城中流言的银钱来路、今日奏疏的起草之人,及与之串联之人。” “若查实有人借九锡挑动天家相疑,臣请依谋逆律严惩!” 刘光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扑通一声跪倒,冲着朱允熥猛磕几下:“殿下,臣依礼请赏,绝无离间宗室之心!燕王世子仗着宗室身份,当殿辱骂御史,又要查抄言官。” “今日若以宗室之怒堵住言路,明日都察院还有谁敢议藩王功过?臣纵然获罪,也请殿下保全朝廷言路!” 随着他这一跪,文官班列中一阵轻微的骚动。国子监司业陈立率先迈步而出,撩起官袍跪在刘光身侧:“殿下!刘御史纵有言辞不当,也是一片公心。燕王世子殿前咆哮,实乃藐视朝堂,请殿下明鉴!” “请殿下明鉴!”又有五六名御史和给事中出列,齐刷刷跪了一地。 王钝依旧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 火候到了。 若是太孙今日罚了刘光,那便是堵塞言路,打压清流;若是罚了朱高炽,那便是猜忌燕王,刻薄寡恩。这下舒服了。 蓝玉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若不是李景隆死死拽着他的袖子,这位凉国公怕是要当场拔刀剁了这帮腌臜货。 朱高炽气得浑身肥肉直颤,正要再骂,却听见高台上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朱允熥缓缓站起身,玄色九章冕服上的金龙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顺着御阶,一步一步走下,走到刘光面前,眯眼看着他,“孤一直以为,都察院的御史,都是刚正不阿、铁骨铮铮的。今日一看,诸位颠倒黑白、张口就来的本事也不遑多让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打烂嘴,拖下去(第2/2页) 刘光身子一颤,强撑道:“殿下,臣……” “闭嘴。”朱允熥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刘光却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文官,最终落在王钝身上。 “王侍郎。” 王钝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出列,躬身道:“臣在。” “孤听闻,你写得一手好字,尤善瘦金?”朱允熥似笑非笑。 王钝眉头微皱,不知太孙为何突然扯到书法上,只能谨慎答道:“回殿下,臣闲暇时偶有临摹,登不得大雅之堂。” “登不登得大雅之堂,孤说了算。”朱允熥轻轻拍了拍手。 殿侧的小门被推开,一身暗红蟒袍的王承恩捧着一个紫檀木匣滑步而出。他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假笑,眼神却像毒蛇一般扫过文官班列。 “王总管,给诸位大人开开眼。”朱允熥退回御阶。 “遵旨。” 王承恩走到殿中,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叠泛黄的账册和几张字条。 “王钝,礼部右侍郎。”王承恩扯着嗓子道:“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初五,通过管家向城南笔妙阁掌柜李秀,转交皇家银票三千两。” “三月初八,三千两现银经城南张记布庄转手,进入妙笔阁掌柜李秀的暗账。” “三月十二,李秀收买说书人十三名,在秦淮河、聚宝门、城南茶肆散布‘燕王得玉玺,天命在北’的流言。” “三月十五,国子监司业陈立收李秀送来的奏疏底稿,与都察院御史刘光串联。” “今日早朝,刘光请赐燕王九锡。” 王承恩每念一句,王钝的脸色便白一分。当念到最后一句时,王钝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胡说八掉!”陈立猛地跳起来,指着王承恩大骂,“你这阉人,竟敢在奉天殿上构陷朝廷命官!太孙殿下,此乃阉党乱政啊!” “噗嗤。”朱允熥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指着陈立,对李景隆说道:“曹国公,你听见没?他说孤的东宫大伴是阉党。那孤是什么?阉党头子?” 李景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回殿下,臣以为,这狗东西是活腻了。” 王承恩没有理会陈立的无能狂怒,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张字条,举到半空。 “这是王侍郎昨夜给李秀的亲笔手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事若成,燕王必反,太孙必乱,吾等清流方可重掌朝纲’。” 王承恩笑眯眯地看向王钝:“王大人,这瘦金体,写得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这谋逆的罪名,你的九族够不够砍?” 轰! 奉天殿内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 刘光瘫软在地,面如死灰。陈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 王钝死死盯着那张字条,脑子里嗡嗡作响。李秀不是说烧了吗?怎么会落在东宫手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朱允熥。那少年太孙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坨狗shit。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朝堂上蹦跶,就等着这一刻,连根拔起。 “臣……冤枉。”王钝喉结滚动,狡辩道:“天下临摹瘦金体者何其多!仅凭笔迹,岂能定罪?” “当然不止笔迹。”王承恩拿起李秀的口供,“李秀已经招了。他还供出,王侍郎曾亲口交代:只要东宫与燕王相争,礼部和士林便能趁乱夺回科举、新学与考成大权。”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朱高炽猛地看向刘光,“好啊!我爹在漠北差点把命丢了,你们却拿他的战功当刀,想逼他与殿下相争!”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国朝,心里惦记的全是手中那点权!” 刘光瘫坐在地,陈立也失去了方才的气势。 王钝死死盯着那张便笺,手脚渐渐冰冷。 朱允熥冷笑一声,“孤还没查你借科举改制,暗中煽动士子闹事的旧账。你倒好,自己把脖子伸到孤的刀口下了。” 朱允熥猛地一挥衣袖,厉声喝道:“锦衣卫何在!” “在!” 殿外,郭镇率领数十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轰然应诺,大步跨入殿内。 “王钝、刘光、陈立即刻拿下,打入诏狱,让北镇抚司连夜审讯!” “监察院立刻查封三家府邸,核验历年账册。皇家银行调取所有相关票号,不得遗漏一笔。” 朱允熥转头看向跪在刘光身后的几名言官。 “其余附议者摘去乌纱,就地看管,逐一核查。参与串联者,以同谋论处;受人蒙蔽者,依律降黜。” “遵旨!”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扑上前,将王钝等人按倒在地。乌纱帽滚落,官服被粗暴地扒下。 “太孙!你倒行逆施,屠戮清流,必遭天谴!”王钝自知必死,索性破口大骂。 “打烂嘴,拖下去。”朱允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啪啪啪”几人很快被拖出奉天殿。 第321章 李景隆:表弟,能不能多给点钱 第321章李景隆:表弟,能不能多给点钱? 奉天殿内,剩余的文官噤若寒蝉,几名经历过胡惟庸案的老臣更是恨不得把头缩进衣服里。 朱允熥没有立刻回到御阶,他站在群臣面前,玄色冕服上的金纹被晨光照亮,目光缓缓扫过文武两班。 “言官可以议政,也可以骂孤。但拿银子编造天家流言,再借九锡挑动宗室相争,这叫谋逆。” 殿中无人应声。 朱允熥这才看向朱高炽,“高炽。” “臣在!”朱高炽赶紧挺直腰板,胖脸上还挂着没褪去的怒红。 “四叔在漠北,打得好。”朱允熥语气放缓,“斩北元汗,夺回传国重器,又第一时间把玉玺送回应天。燕王府的忠心,孤看得见。” 朱高炽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父王常说,燕王府今日所有功名,皆来自朝廷与殿下信重。臣代父王,谢殿下明鉴!” 朱允熥抬手示意他起身。 “九锡带着什么意味,满朝都清楚。孤不会拿这种催命的虚礼,去害一个替大明流血的亲王。” “燕王的功,朝廷自有正经封赏。” 王承恩捧着黄绫上前,俯身候旨。 朱允熥朗声道:“燕王朱棣阵斩北元大汗,夺回传国玉玺,拓地漠北,功在社稷。仍领征北开拓大都督,赐节钺,准设漠北行辕,统筹边防、屯田、马场与互市。漠北遇敌,可临机决断!” 文武群臣暗自凛然。 这份封赏给足了燕王体面,也给了朱棣战场上的处置权,这可真是天大的信任了。 朱高炽听得更加心服,“臣代父王领旨!” “燕王的封赏定下了。”朱允熥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李景隆道:“表哥。” 这一声“表哥”,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群臣心头猛地一颤。 历朝历代,皇帝在朝堂上不称官职,改称亲戚,往往没好事。 汉武帝叫卫青“仲卿”,转头就夺了兵权;宋太祖喊石守信“兄弟”,接着就是杯酒释兵权。 如今李景隆是什么身份? 曹国公,大明北征主帅,手握五万火器新军,刚刚在漠北完成了“封狼居胥”的千古奇功。 他本就是国公,已经是封无可封了。再往上,难不成封异姓王? 但陛下可是说过,非朱氏不王。 不少文官悄悄抬眼,同情地看向李景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孙殿下手段狠辣,连那几个亲叔叔都敲打,何况一个表兄?这李景隆今日怕是要交出兵权,回府养老了。 蓝玉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握紧了笏板。 朱高炽站在一旁,胖脸上的怒气已经收敛,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朱允熥看着李景隆,温声道:“你和四叔都是自家人。此次你率军出塞,血战黑云谷,千里追击破王庭,封狼居胥。这等不世之功,孤若是不赏,岂不是成了那刻薄寡恩之人......” 他顿了顿,眼带笑意:“说吧,想要什么?” 大殿内气氛顿时紧绷。 问臣子想要什么?这是送命题! 若是说要权,那是心怀不轨;若是说不要,那是居功自傲。最好的回答,便是赶紧跪下痛哭流涕,交出兵权,求个田舍翁的晚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站在原地,腰杆笔挺。他没有跪下,也没有半点惶恐不安。他甚至没有犹豫,抬起头,直视朱允熥的眼睛,咧嘴一笑。 “殿下,能不能多给点钱?”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下巴碎了一地。 钱? 你堂堂曹国公,大明顶级勋贵,刚立下封狼居胥的绝世军功,太孙问你要什么,你张口就要钱? 你还要不要脸了? 几名老御史气得胡子直哆嗦,若不是刚才被杀怕了,这会儿非得跳出来参他一本“粗鄙不堪”。 蓝玉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这混小子,平时看着机灵,怎么关键时刻犯浑!这种时候要什么钱,要丹书铁券啊! 朱允熥愣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后,他拍着李景隆的肩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你个李九江!” 爽朗的笑声在奉天殿内回荡。 朱允熥指着李景隆,笑骂道:“孤问你要什么,你张口便要银子。满朝文武,也就你敢这般直白!” 李景隆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殿下明鉴。如今臣这曹国公府,可是穷得叮当响。臣不贪权,不恋官,就想让家里过得宽裕些。” 他这话半真半假。谁不知道,满朝勋贵谁有你曹国公有钱啊。 但他还是要钱,不仅是自污,更是不想让表弟为难。 朱允熥止住笑声,目光扫过群臣。他当然知道李景隆的心思。但他朱允熥,不是那种靠猜忌和杀戮来控制功臣的庸主。 身为穿越者的他明白,要想让人给你卖命,得给得够够的才行。 “好!”朱允熥一拍扶手,“承恩,拟旨!” 王承恩立刻上前,展开一卷空白黄绫。 “曹国公李景隆,统军有方,血战漠北,封狼居胥,功在社稷。晋太傅,岁禄加两千石!”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太傅,这可是三公之首,属于人臣所能得到的顶级荣典! 李景隆年纪轻轻便获此殊荣,都不是名留青史,而是光耀史书了。 但这还没完。 朱允熥看着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另外,大明皇家银行,赐曹国公李景隆一成干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李景隆:表弟,能不能多给点钱?(第2/2页) 轰! 奉天殿内直接炸开了锅。 一成干股?! 文官们可能不太清楚,但户部那些官员和在场的武将,谁不知道皇家银行如今是个什么庞然大物? 那可是总揽大明天下银流、发行银票、把控海贸结算的钱袋子!前些日子光是准备金就高达一千二百万两现银。 一成干股,意味着每年至少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两白银的分红! 这哪里是赏钱,这简直是赏了一座金山! 站在武将前列的蓝玉,眼睛瞬间就绿了。 他死死盯着李景隆,呼吸粗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成干股啊! 他凉国公府在讲武堂每日累死累活,也没赏啥干股啊。这小子出塞转了一圈,直接成了大明首富? “殿下!”蓝玉一步跨出,大声道,“臣也想去打仗!安南、东瀛、爪哇,臣都能打!臣不要当太傅,臣也要干股!” 群臣一阵无语。这大明的武将,怎么全都钻钱眼里了。 朱允熥白了蓝玉一眼,“滚回去站好!你当皇家银行是菜园子,还能按颗分白菜?” 蓝玉缩了缩脖子,悻悻退回班列,眼睛死死盯着李景隆,寻思着下朝后怎么去曹国公府打秋风。 朱允熥没有理会蓝玉,转头看向朱高炽,“炽哥儿。” 朱高炽赶紧出列,“臣在。” “皇家银行从章程、汇兑到债券,全是你一手操持。江南粮价战能赢,旧宝钞能够平稳退出,蒙古开发债可以一日售罄,你居首功。” 朱高炽低下头,忙道:“臣只是在替殿下看管钱袋子,不敢居功。” “该是谁的功,孤心里有账。”朱允熥抬手道:“皇家银行,也赐你一成干股,挂在燕王府名下。” 朱高炽胖脸上的肉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家银行的底细。这一成干股,不仅是钱,更是太孙对燕王府的绝对信任和利益捆绑。 “臣……代父王,谢殿下天恩!”朱高炽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朱允熥微微颔首。 李景隆代表勋贵,朱棣代表九边宗室。 把他们绑上皇家银行的战车,大明的军政和财权,才算彻底合一。以后谁敢动皇家银行,不用他朱允熥开口,这两边的人就能把对方干碎。 “至于其余北征将士。”朱允熥望向兵部班列,“黑云谷与漠北追击两役,军功簿核为首功者升两级,其余有功将士升一级。” “随征军卒每人赏银百两。负伤者按伤情另加医养银,终身残疾者进入荣军名册,由朝廷供养。” “阵亡将士抚恤加倍。遗孤送入荣军学堂,衣食、束脩皆由新政银库承担。年满十六,体格与学业合格者,优先选入讲武堂。” 武将班列中,不少人眼眶发红。 这一回,活着回来的人能升官拿银。战死在漠北的人,妻儿也有了活路。 朱允熥最后看向殿门外,“蓝闹儿。” 站在殿外的蓝闹儿听到自己的名字,激动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小跑进殿,单膝跪地,“末将在!” 朱允熥沉声宣道:“你先前生擒阿鲁台,黑云谷又率火器前锋营死守左炮垒,军功司核为上功。累功封安远伯,岁禄八百石。调入皇家新军讲武堂,教授火器与骑兵协同战法。” 蓝闹儿浑身一震。这位曾经跟在蓝玉义子身后胡作非为的纨绔,如今终于凭自己的军功挣到了一份伯爵。 “末将谢殿下隆恩!”他的声音响彻大殿。 蓝玉站在一旁,悄悄抹了一把眼角,腰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朱允熥转身登上御阶,“今日朝议到此,退朝!” “恭送太孙殿下!” ...... 午门外,百官鱼贯而出,文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色阴沉,低声交谈。 今日早朝,不仅折了礼部右侍郎王钝,连带着都察院和国子监也挨了重重一刀。更可怕的是,太孙将皇家银行的干股分给了武勋和宗室。 这意味着,文官集团企图用钱粮卡住军方脖子的时代,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太孙此举,乃是与兵将共天下啊……”一名老御史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快步离去。 武将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景隆刚跨出午门,就被一群勋贵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丫头,恭喜恭喜啊!我尼玛,一成干股啊!今晚春风楼,你得包场!”郭镇搂着李景隆的肩膀,笑得一脸奸诈。 “去去去,什么包场。”蓝玉一把推开郭镇,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李景隆肩膀上,拍得李景隆龇牙咧嘴,“九江啊,你蓝叔我最近手头紧,先借我十万两使使?”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凉国公,您别闹。那干股是殿下赏的,还没见着银子呢。再说了,您要钱干嘛?您那点家底,全捐给讲武堂了?” “少废话!”蓝玉瞪着眼睛,“老子看上兵仗局新出的一批线膛铳了,工部那帮孙子死要钱,没银子不给货。” “那您找户部啊。” “户部那帮穷鬼,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老子不管,你小子现在是财神爷,不拿钱,老子天天去你家蹭饭!” 李景隆苦笑连连,正要说话,却见朱高炽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世子殿下。”众武将纷纷拱手。 朱高炽笑眯眯地还礼,走到李景隆身边,低声道:“曹国公,借一步说话?” 第322章 铁骨铮铮衍圣公?三千锦衣卫已 第322章铁骨铮铮衍圣公?三千锦衣卫已在路上! 李景隆动作微顿。他转头看向这位燕王世子,收起了刚才那副贪财好色的纨绔嘴脸,眼神变得深邃。“世子殿下有请,景隆敢不从命。” 两人没有去酒楼,而是沿着皇城根的柳树下并肩缓行。四周数十名东宫暗卫与燕王府亲卫远远散开,隔绝了所有视线。 “表哥今日在殿上那场戏,唱得漂亮。”朱高炽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慢条斯理,“张口只要钱,既替殿下解了封赏难题,也向满朝文武表明,你曹国公府只认东宫,不惦记更高的权位。一成干股,这可赢麻了。” 李景隆捏了捏下巴,轻笑一声:“炽哥儿也一样。殿前咆哮,把刘光骂得狗血淋头,九锡没沾上燕王府,忠心也亮给了天下人看。这一成干股,拿得也舒爽。”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不过,殿下把皇家银行两成干股分给宗室和武勋,这钱,可不是白拿的。”朱高炽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高耸的宫墙,“钱袋子绑在了一起,以后谁敢动新政,就是动宗室和武勋的饭碗。” “炽哥儿找我,不只是为了感叹殿下圣明吧?”李景隆单刀直入。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递了过去。“这是我拟的《累进税制与商税补充章程》,殿下已经画了圈。” 李景隆接过折子,翻开扫了两眼,瞳孔骤然收缩。 “田亩过五百,税加一成;过一千,加两成;过五千,加五成。”李景隆猛地合上折子,倒吸一口凉气,“同宗分户、家奴代持、寺观挂名,只要田产收益最终归于一户,便合并计算?” “这条也太狠了。” 朱高炽慢悠悠道:“句容的案子已经证明,只盯着田契上的名字毫无用处。今日挂在死人名下,明日便能挂到山神土地名下。” “监察院会查实际收租之人,皇家银行会查银钱去处,荣军宣讲团再去乡里核对佃户。田契能骗人,粮食和银子骗不了人。” 李景隆重新翻了一遍折子,“炽哥儿,你这是要这大明的世家豪绅吐血啊!这税率一出,谁手里屯的地越多,谁就死得越快!” “要的就是他们死。”朱高炽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新政要开海,要修铁道,要造火器。钱从哪来?只能从这群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世家身上刮。” “届时,官田总局会按清丈评估价七成收储。皇家银行负责支付银票,也允许卖田者将银款换成铁道、船厂、矿务与海贸实业股。” 李景隆瞬间看懂了整个布局,“地收回朝廷,转作官田、军屯。豪绅手中的银子再流进实业和开拓债。从此以后,他们要想分红,就得盼着大明的铁道越修越远,舰队在海外百战百胜。” 朱高炽双眼微眯,“抱着银子不动,货价和商税也会一点点耗掉他们的家底。投进实业,他们还能活得富贵。如何选,由他们自己决定。” 李景隆看着眼前这个胖子,心里暗骂一声妖孽。这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他在漠北砍人头还要狠。 “需要我做什么?”李景隆问。 “武勋在各地都有田产。”朱高炽盯着他,“曹国公带个头,主动退田。皇家银行按市价七成收购,给武勋换成实业股。你们退了,天下世家就没了观望的借口。” 李景隆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明日我就上疏,李家只留下朝廷准许的祭田。其余两万六千亩,全部交官田总局,折成铁道实业股。原有佃户不逐不迁,改领官田契。” 朱高炽伸出手,“表哥痛快。” 两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李景隆咧嘴道:“赚钱的事,当然要痛快。不过你得答应我,铁道实业股分红时,曹国公府排在第一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铁骨铮铮衍圣公?三千锦衣卫已在路上!(第2/2页) 朱高炽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一切按章程办。” “少跟我来这一套!” ……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诏狱底层。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的声响。 礼部右侍郎王钝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十指的指甲被尽数拔去,血水顺着脚尖滴在稻草上。 王承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王大人到了这会儿骨头倒是硬了。”王承恩将削好的苹果皮随手扔进火盆,发出一阵焦臭,“锦衣卫的十八般刑具滚了一遍,你居然只认了结党,死活不肯吐出那笔启动资金的来路。” 王钝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阉狗……要杀便杀……我王钝,绝不攀咬无辜!” “无辜?”王承恩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王钝面前,刀尖轻轻拍了拍王钝惨白的脸颊。 “那三千两银票,是从皇家银行济南分号兑出来的。走的是山东盐商的账。”王承恩声音极轻,却像毒蛇吐信,“咱家查了那盐商的底,他背后最大的东家,不在济南,在曲阜。” 王钝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剧烈震颤。 “春闱改制,算学农政入科举。最急的不是你们这群京官,而是那群靠着四书五经、垄断了千年道统的圣人之后,对吧?”王承恩刀尖猛地刺入王钝的大腿,用力一绞! “啊!!!”王钝发出凄厉的惨叫。 “曲阜孔府,衍圣公。”王承恩抽出血淋淋的刀,冷冷地看着他,“他们怕新学断了他们的根,所以出钱出力,让你在京城煽动士子,散布流言,企图颠覆东宫。对不对?” 王钝浑身抽搐,防线彻底崩溃。他知道,东宫已经查到了底,再扛下去,只会牵连更多人。 “是……是衍圣公……”王钝涕泪横流,绝望地嘶吼,“孔府拿了三十万两,串联山东、江南大儒……他们说,只要太孙动了孔府,天下读书人就会群起而攻之……大明,承受不起道统断绝的代价!” “承受不起?”王承恩冷笑一声,将带血的刀扔在地上,转身向外走去。“这话,你留着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说吧。把他的口供画押,送呈殿下!”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朱允熥看着案头那份沾着血迹的口供,摇了摇头,不禁想到一句话:铁骨铮铮劝人忠,世休降表衍圣公。 “铁打的孔府,流水的王朝?”朱允熥将口供扔给站在下方的郭镇,语气中透着冰冷,“孔家这是安逸太久了,真以为一块‘万世师表’的牌坊,就能当免死金牌?” 郭镇看完口供,只觉得头皮发麻。“殿下,孔府在士林中地位极高。若无确凿谋逆实证直接动兵,恐激起天下儒生哗变。” “哗变?”朱允熥猛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大明的江山,是皇爷带着将士们一刀一枪砍出来的,不是他孔家念几句之乎者也念出来的!” “孔家安分守法,朝廷敬他圣人之后。若是侵税害民、资助朝臣离间宗室,朝廷便按大明律办他。” 朱允熥猛然转头,眼神如刀:“郭镇!” “臣在!”郭镇单膝跪地。 “点齐三千锦衣卫缇骑,即刻出京,直扑山东曲阜!”朱允熥抛出一面金牌,砸在郭镇面前的青砖上,“先封盐栈、账房和寄庄,再围孔府。封府、封库、封账。持械拒捕、袭击官军、焚毁证据者,当场拿下。家眷、仆役、佃户分开看管。谁敢趁乱劫掠伤人,孤先砍谁的脑袋。” 郭镇握紧金牌,重重叩首:“臣,遵旨!” 第323章 锦衣卫办案,统统闪开 第323章锦衣卫办案,统统闪开 奉天殿。三日后。 早朝的钟声敲响,百官班列比往日稀疏了些。王钝、刘光等十几名言官的空缺,让文官队伍显得有些单薄。 朱允熥端坐监国宝座,依旧玄色冕服,依旧目光平静。 王承恩展开黄绫,嗓音传遍大殿。 “礼部右侍郎王钝,结党营私,构陷宗室,按律斩立决,夷三族。都察院御史刘光等十三人,流放辽东,遇赦不宥。” 殿内噤若寒蝉。朱允熥抬手,王承恩退下。 “王钝伏法,礼部不能一日无主事之人。”朱允熥视线落在队伍后方,“杨寓。” 一身青袍的杨士奇快步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自今日起,你署理礼部左侍郎,专督科举改制。”朱允熥看向礼部尚书任亨泰,“礼部日常政务,仍由任尚书总领。孤要的是办事,不是让你们争一张椅子。” 任亨泰深吸口气,心都悬到嗓子眼了,怎么突然把监察院的人弄过来,这不会是要弄我了吧。 “臣领旨。”杨士奇躬身道:“臣已经拟定秋闱章程。算学、农政、律法、水利占七成,策论占三成。” “考卷以州县实务为题,不拘八股程式。阅卷官须写明取舍缘由,封存备查。” 朱允熥颔首,“准。” 任亨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好吧,这明显是提前通过气了啊。 科举改制已成定局,这下是天下士子全死了。 “臣另有一请。”杨士奇抬起头,“臣请辞监察院右都御史事,举荐肖环接任。再请肖环兼署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试职半年,整肃御史台。” 殿内顿时响起细碎的呼吸声,不只是礼部,这监察院连督察院都不放过啊! 几名御史下意识低头,避开了朱允熥的视线。 “肖环。” “臣在!”肖环抱着一本厚册走出队列,跪在御道中央。 朱允熥问道:“孤若把御史台交给你,你准备从何处下手?” “从钱开始。”肖环起身,将厚册展开,“臣核验皇家银行应天总号近半年的飞票,又调取七名御史及其近亲的关联账户。” “汇款商户、票号来源、中间人供词,已经全部对上。”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都察院班列中的几个人同时变了脸,“御史赵德。” 赵德双膝一软。 肖环没有看他,继续念道:“上月十五,你弹劾工部右侍郎李元私造火器。同日,你的小舅子在皇家银行存入两千两现银。银票出自落选的铁料商杜成。杜成的管事已经招供。那两千两,买的就是你手中那封奏疏。” 赵德扑通跪倒,“殿下,臣一时糊涂!” “御史孙立。”肖环翻过一页,“你参奏松江王氏盐号以次充好。三日后,王氏的对手经两家钱庄转手,向你老家汇银五千两。替你接银的族兄,昨夜已经在监察院画押。” 孙立嘴唇发白,整个人瘫在地上。 肖环合上账册,“言官手中的笔,能救人,也能杀人。谁收钱落笔,谁就该为这支笔付账。” 朱允熥点了点头,“蒋瓛。” “臣在!”蒋瓛从班列中走出,躬身候命。 “将账上七人全部拿下,交北镇抚司审理。监察院查账,锦衣卫查人,三日内把证据送到孤案头。” “遵令!” 殿门打开,数十名锦衣卫进入大殿,将七名御史摘冠锁拿。 有人哭喊冤枉,有人已经软得走不了路,只能被架出奉天殿。 待声音远去,朱允熥才缓缓开口,“孤今日给都察院立一条规矩。风闻仍可奏事。朝臣、勋贵、宗室,谁都可以弹劾。” 几名御史悄悄松了口气。 朱允熥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绷紧身体,“所有风闻奏疏,先交监察院初核。查证不实者不罪。收钱写折子、伪造证据、明知虚假仍行构陷者,依法反坐。” “孤留的是言路,容不下拿奏疏做买卖的狗东西。” 文官班列齐齐躬身,“臣等遵令!” 朱高炽站在宗室班列,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皇家银行查银路,监察院核账目,锦衣卫抓中间人。三张网一合,连藏在亲族名下的银子都跑不掉。 想靠一封奏疏收五千两?以后做梦都得先算算九族有多少本钱。 茹瑺紧接着出班,“殿下,应天至龙江船厂的二十里试验铁道,昨日已经贯通。工部以满载铁料的轨车往返试运三次,耗用畜力仅为旧式大车四成,沿途未见断轨。” “李元改良水力锻锤后,兵仗局每月可交付燧发铳两千杆,其中线膛精铳三百杆。十抽一验,已有十二名失职工匠被除名。” “好。”朱允熥敲了一下扶手,“铁道验收合格后,沿江向太仓港延伸。先运军械、煤铁与粮食,暂不载客。线膛精铳优先装备太仓卫和金吾卫。普通燧发铳拨一批给讲武堂,训练新军。” 茹瑺刚刚领旨,殿外便响起急促脚步。 一名背插红旗的锦衣卫百户冲入奉天殿,单膝跪地,高举血漆军报。 “报!” “远洋舰队大捷!” “郑和都督平定旧港,剿灭陈祖义,击溃爪哇西王水师,接管三宝垄军港!爪哇东西两王所遣使团、满剌加等十一国使臣,已经随舰队抵达龙江下游锚地!” 大殿先是一静。 下一刻,武将班列轰然躁动。 蓝玉猛地抬头,手中笏板险些被捏断。李景隆眼中发亮,已经开始想着能搞多少钱了。 朱允熥直接走下御阶,“备驾,孤亲自去迎大明水师!” ...... 又是三日后,龙江船厂码头,大明龙旗遮天蔽日。 朱允熥身着常服,负手立于栈桥顶端。身后,李景隆、蓝玉、朱高炽及六部九卿依次排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锦衣卫办案,统统闪开(第2/2页) 江面上,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视线。 打头的是破浪号旗舰。高耸的尾楼,密集的炮门,船体上残留着火烧与撞击的痕迹,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舰队靠岸,搭板放下。 郑和一身玄甲,大红披风,腰悬横刀,大步走下栈桥。王景弘紧随其后。 “臣郑和,叩见太孙殿下!幸不辱命!”郑和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朱允熥上前两步,双手扶起郑和。 “大伴辛苦了。”朱允熥拍了拍郑和的肩膀,“干得好。” 郑和眼眶微热,退后半步,侧身让出通道。 “抬上来!”王景弘挥手。 一队队远洋卫士兵扛着沉重的木箱走下船。箱子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百箱,两百箱,五百箱。 王景弘拔出短刀,挑开最前面几个木箱的封条,一脚踢开箱盖。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痛了百官的眼睛。 户部尚书郁新呼吸停滞。他几步冲上前,抓起一块金砖,用牙咬了一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全是真金?” “回郁大人。”郑和语气平淡,“这是爪哇西王的赔款。黄金五万两,白银八十万两。后面那些箱子里,是南洋诸国进贡的胡椒、苏木、香料,共计三十万斤。另有陈祖义海盗团伙抄没的赃银一百二十万两。” 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出海几个月,带回来的财富比大明半个国库还要多。那些曾经上疏反对造船开海、痛斥劳民伤财的文官,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朱高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殿下,发财了。”朱高炽凑到朱允熥身边,“香料运回京城,转手一卖,至少能翻五倍。这笔进项,抵得上江南两年的秋粮。” 朱允熥转身看向群臣。 “郁新。” “臣在!”郁新大声回应。 “这笔金银,三成入国库,充作明年各省治水专银。三成入新政银库。两成拨给铁道筹备局。”朱允熥下令。 “臣领旨!” “余下两成,赏赐远洋舰队全体将士。”朱允熥看向郑和,“阵亡者,双倍抚恤,子嗣入讲武堂。” 郑和与王景弘齐齐跪地:“臣代水师将士,谢殿下天恩!” 此时,十余名穿着异族服饰的使臣在士兵的押送下,战战兢兢地走上栈桥。 爪哇西王使节走在最前面,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 “小邦使臣,叩见大明太孙殿下!” 朱允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西王的水师,好大的威风。”朱允熥声音冰冷,“敢挂东王旗,截杀大明商船,围攻大明水师。你们真以为,隔着一片海,大明的炮弹就打不到爪哇的王宫?” 西王使节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殿下息怒!西王已被郑都督炮火震慑,自知罪孽深重,已割让三宝垄,年年纳贡,绝不敢再犯天威!” 满剌加使臣赶紧膝行上前:“殿下!满剌加愿献出马六甲港,恳请大明水师驻扎,护佑商路!” 朱允熥收回目光,面向百官宣布。 “自今日起,设立大明南洋都护府。治所设于旧港。三宝垄、马六甲设水师大营。南洋诸国,皆受大明节制。” “凡大明商船所至,皆为大明海疆。敢有劫掠大明商船、残害大明子民者,虽远必诛!” “万胜!万胜!”码头上的远洋卫与金吾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郑和从怀中取出一个铜管,双手呈递给朱允熥。 “殿下,这是臣在旧港缴获的一份海图。上面标注了满剌加往西的海路,直达天方国与古里。” 朱允熥抽出海图,展开扫了一眼。 这只是印度洋的冰山一角。 “太近了。”朱允熥卷起海图,看向茫茫大海,“休整三个月。下一波,孤要大明的水师,驶出这片内海,去看看更西边的地方。” “孤要大明的龙旗,插在太阳落下的每一个港口。打造一个,日不落的大明。” 这一日,南洋都护府立,山东曲阜也迎来了三千缇骑。 ...... 山东,曲阜。 三千锦衣卫缇骑,身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黑压压地堵在孔府门前。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踏碎了青石板上的落叶。肃杀之气笼罩了这座延续千年的府邸。 郭镇骑在一匹黑马上,手中握着马鞭,冷冷注视着那扇朱漆大门。门额上,“衍圣公府”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开门。”郭镇吐出两个字。 几名缇骑上前,抡起枪托重重砸在门板上。 “砰!砰!” 大门从里面拉开。 孔子的第五十七世孙,当代衍圣公孔讷,头戴梁冠,身穿大红蟒袍,在数十名族老和数百名孔氏子弟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孔讷神色傲然,目光扫过门外的锦衣卫,眉头微皱。 “放肆。”孔讷声音不大,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意味,“此乃圣人府邸,历朝历代,皆需下马步行。尔等军汉,竟敢持械纵马,惊扰圣地。谁给你们的胆子?” 数百名孔府护院手持棍棒,拦在门前。士子们群情激愤,指着郭镇大骂。 “混账东西!安敢辱没斯文!” “退下!否则定上奏朝廷,诛尔等九族!” 郭镇没下马,而是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面纯金过肩龙令牌,高高举起。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第324章 殿下,这账盘得我手疼 第324章殿下,这账盘得我手疼 三千锦衣卫堵死孔府时,孔讷还在冷笑,“圣人门前,你们敢开铳?” 郭镇抬起左手,“装空药,举铳!” 数百支燧发铳同时抬高。孔府门前的护院与士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郭镇骑在马上,手中金牌迎着日光展开。令牌正面刻着五爪过肩龙,背面则是四个字——如朕亲临。 “奉皇帝之宝、太孙钧令,锦衣卫查办谋逆案。” 郭镇目光掠过众人,“持械抗命者,锁拿。袭击官军者,格杀。谁还要替孔讷挡门,站出来。” 孔府门前一片死寂。 孔讷身穿大红蟒袍,身后跟着数十名族老。他盯着郭镇手里的令牌,脸色阴沉。 “当今陛下亲赐孔氏诰命,历朝天子也都尊奉圣裔。你今日强闯孔府,明日天下士林便会知道,太孙殿下纵容武夫践踏文教!” 郭镇咧嘴笑了,“少拿天下士林吓唬老子。王钝已经招供。孔府拿出三十万两银子,收买京官,散布燕王得玉玺、天命在北的流言。” “今日查的是谋逆案,谁敢拦,谁便是同谋。” 孔讷眼神微变,很快又恢复镇定,“王钝屈打成招,一份口供便想污蔑孔氏?我要上疏陛下!” 郭镇翻身下马,靴底踏上孔府石阶,“等你把三十万两银子的来路说清楚,诏狱自然会替你递话。” 孔讷向两侧厉喝:“孔氏子弟,护住府门!锦衣卫无凭无据,谁敢闯入圣裔府邸,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数百名护院举起棍棒,还有几十名士子挽起衣袖,堵住朱漆大门。 他们料定朝廷忌惮士林声望,锦衣卫绝不敢开火。 郭镇只是轻蔑看了一眼,淡淡开口:“放!” 轰! 数百支燧发铳齐声空放,烟雾卷过石阶,剧烈的爆响震得门窗颤动。 堵门的士子当场乱了阵脚。有人捂住耳朵蹲下,有人扔掉木棍,转身便往府内逃。 “进府!”郭镇一声令下,锦衣卫冲上石阶。 盾手在前,刀手紧随其后。 胆敢挥棒的护院被当场撞翻,堵门士子也被刀鞘和盾牌强行推开。不到片刻,孔府大门便被彻底控制。 孔讷还想退回府内,两名锦衣卫已经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门柱上。 “放开本公!我乃衍圣公,你们安敢如此!” 郭镇走到他面前,摘下孔讷腰间的印绶,“从现在开始,这东西还算不算你的,得由太孙殿下决定。” 孔讷脸色铁青。 “查!”郭镇拔出绣春刀,指向孔府深处,“先封账房、库房、书信房。各院门口落锁,未经核验,不得带走一张纸。敢阻挠、销毁证据者,就地拿下!” 锦衣卫分成数十队,迅速控制孔府各处出口。 王钝已经在供词中写明,孔府真正的秘密账房可能位于东跨院。 百户王猛带人直扑东院,书房里的两名管事正在焚烧信件,火盆才刚点燃,房门便被盾手撞开。 “拿下!” 两名管事被按倒在地。 王猛抬脚踢翻火盆,用湿毡盖住火苗。几封烧掉边角的书信,也被锦衣卫从灰烬中抢了出来。 夹墙很快被撬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排排封好的账箱。随行的监察院算科吏打开第一只箱子,刚翻了几页,脸色便变了。 “王百户,这是孔府的投献总簿。曲阜、兖州、济宁、泰安、东昌……山东各府都有。” 王猛走过去,“投献是什么意思?” 算科吏深吸一口气,“地方豪绅把田地挂到孔府名下,借圣裔免粮的名义逃税。田还是原主在用,每年却要把三成收益送进孔府。这些账若是真的,涉及的田亩恐怕以百万计。” 王猛眼神一冷,“封箱,抬出去!” 另一边,锦衣卫在地库中找到甲胄六百副、强弩四百张,以及大量盖着前元旧印的田契。 郭镇拿起其中一张,递给身旁的算科吏,“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殿下,这账盘得我手疼(第2/2页) 算科吏核验片刻,立即指出问题,“这张契书写的是至正年间赐田,可纸张和墨迹都很新,最早也不会超过十年。孔府用前元旧印伪造赐田文书,把新收的投献田变成前朝免粮田。” 郭镇冷笑,“这就对了。留着旧印算不得罪,用旧印给大明挖空税粮,罪便大了。” 孔讷被押到院中,郭镇将伪造的田契与旧印扔到他面前。 “孔大人,解释吧。” 孔讷盯着地上的契书,嘴唇动了几下,“这些都是下面庄头做的,本公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王猛抱着账册走来,“每笔投献收益,都有你衍圣公的私印。王钝那三十万两,也是从这本暗账里支出去的。” 孔讷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郭镇盯了他片刻,随即下令,“孔讷、涉案族老、账房与庄头全部锁拿。其余家眷分院看管,未查清前,不许擅动一人。” “孔庙、孔林另派人守卫。祭器、典籍不得损毁,谁敢趁机劫掠,按军法处置。” “算科吏继续核账,锦衣卫逐庄核验。我要知道孔府究竟吃了山东多少税粮!” 从清晨查到日落,第一批数字终于汇总出来。 孔氏本户庄田、族产、寄庄和挂名投献田,合计超过两百万亩。这些田地涉及十余万佃户和投充人口,大部分长期逃避夏税、秋粮与徭役。 孔府私库内查出现银一百七十余万两、黄金两万三千两。另有粮仓、债契、商号干股,以及大量尚未核清的田产。 更致命的证据,是孔府与王钝往来的十七封密信。 信中不仅谈到科举改制,还明确写着,要借燕王战功挑起东宫与燕王府相争。 郭镇看完最后一封信,直接把孔讷的梁冠扔进证物箱,“加急送回应天,让殿下看看,这座圣人府邸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 七日后,应天府。 第一批密报和证物先行抵达东宫。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孔府的投献总簿、王钝书信和几张伪造的前元赐田契。 朱高炽站在左侧,手中的算盘响个不停。李景隆则靠在柱旁,越听脸色越冷。 王承恩躬身汇报:“曲阜仍在清查。目前核出的挂名田与寄庄已经超过两百万亩,按官价估算,价值八百余万两。现银一百七十余万两,黄金两万三千两。另有粮食七十余万石,各类债契尚未核完。” 朱高炽停下算盘,“殿下,这两百万亩田每年少缴的夏税、秋粮,至少能养三万边军。孔府还借赈灾粮放贷。山东一遇灾,他们便低价收田,再逼灾民投充。十几年下来,朝廷越赈灾,孔府的庄田反而越多。” 李景隆冷声道:“披着圣人后裔的皮,做的全是吃人买卖。孔讷已经押入诏狱,殿下准备怎么处置?” 朱允熥没有回答,先看向王承恩,“城里有什么动静?” 王承恩低声道:“应天各家学府内已有数百名生员罢课。十余名官员联名上疏,请求保留衍圣公爵位。” “江南也有人串联,准备进京请愿。孔府这些年资助过不少书院。如今有人传话,说朝廷一旦废掉衍圣公,天下文脉便要断绝。” 朱允熥翻开那本投献总簿。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豪绅姓名、田亩数量与分成比例。 “孔子的牌位,孤照旧祭。孔家的免死牌坊,今日必须砸。” 朱允熥合上账册,起身向殿外走去,“表哥。” 李景隆立即站直身体,“臣在。” “带三千金吾卫封住奉天门广场。可以哭,可以骂,也可以上疏。有人冲击宫门,立即拿下。” “臣领命!” 朱允熥又看向朱高炽,“炽哥儿,带上银行流水、鱼鳞图册和你的算盘。” 朱高炽笑着收起算盘,“殿下准备跟他们讲道理?” 朱允熥眼神平静,“孤给他们算账。” 第325章 谁才是真正的圣人 第325章谁才是真正的圣人 半个时辰后,奉天门外。 数百名生员跪满广场,前排高举孔子画像,后排捧着血书。十余名青袍官员跪在最前方,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孔氏承继文脉,不可轻辱!” “请殿下释放衍圣公!” “请殿下保全圣裔,安定士林!” 李景隆立于金水桥前,三千金吾卫排成六列,长枪、盾牌与火铳封住所有入口。 宫门缓缓开启,朱允熥穿着玄色常服走出,王承恩与朱高炽紧随其后,几名锦衣卫抬着证物箱,放在金水桥下。 广场上的哭声渐渐低了。 朱允熥扫过众人,“谁领的头?”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御史膝行上前,“臣请殿下三思!孔讷若有罪,可以交三法司审理。衍圣公爵位关系天下文教,一旦废除,各地士林必然震荡。” “臣恳请殿下另选孔氏贤者承爵,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 这番话说得比单纯喊冤高明许多,广场上的生员纷纷叩首。 “请殿下三思!” 朱允熥看着老御史,“依你之见,孔讷有罪,换个孔家人继续做衍圣公,这件事便过去了?” 老御史咬牙道:“圣裔之爵延续千年,关系礼制。殿下治一人之罪即可,无须动摇国本。” “呵呵。”朱允熥轻轻抬手,王承恩立即打开第一只木箱,里面全是孔府的投献总簿和逃粮田契。 第二只箱中,放着伪造契书所用的前元印绶,第三只箱内,则是孔府与王钝来往的密信。 “这便是你们要保的国本。”朱允熥拿起一张田契,“洪武二十五年,山东大旱。孔府以赈灾粮为贷,逼三百二十七户灾民献出田地。同年,曲阜张氏把八千亩田挂入孔府,每年将三成收益送给衍圣公,换取免粮。” “洪武二十六年,孔府用前元旧印伪造赐田文书,一次便替十七家豪绅藏田四万余亩。这些田不交粮,不服役。缺下来的税,最后落到普通百姓头上。” 朱允熥将田契扔在老御史面前,“这也配叫文脉?” 人群中出现骚动,一名国子监生员突然高喊:“账册可以伪造!锦衣卫向来酷烈,孔府之人屈打成招,岂能轻信?” 朱高炽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那生员梗着脖子,“学生周正。” 朱高炽从袖中取出一张票据,“周正,苏州人士,洪武二十六年进入国子监。去年冬天,你在皇家银行存入四百两银票。出票方,是曲阜孔氏设在苏州的礼贤书局。” 周正脸色瞬间发白,“那是孔府资助寒门学子的束脩!四百两,够普通百姓活几辈子了。” 朱高炽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孔府给你四百两,让你今日站出来替他们喊冤,对吗?” “我……我没有……” 朱高炽懒得再看他,转身面向所有生员,“本世子朱高炽,奉命总理皇家银行。孔府的银钱流水,由皇家银行、监察院和山东布政司三方核验。账上的每一笔银子,都能找到出票钱庄、接银之人与对应田契。” 他举起一本鱼鳞图册,朗声道:“洪武二十五年,曲阜登记民田一百六十万亩。孔府投献总簿记载的实际田亩,却比官册多出四十三万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谁才是真正的圣人(第2/2页) “多出来的地去了哪里?全藏在圣裔二字下面!” 前排几名生员悄悄放下孔子画像,有人开始翻看散落在地的账页。受过孔府资助的士子神色惊慌,寒门生员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老御史仍然跪着。 “殿下,孔府有罪,孔子无罪。天下读书人尊的是至圣先师,还请殿下保全孔庙与祭祀!” 朱允熥点了点头,“这句话,你说对了。” “孔子归孔子,孔府归国法。孔子讲有教无类,孔府却用书院控制仕途。” “孔子讲仁义,孔府却趁灾年收田,把百姓逼成投充奴仆。” “孔子若还活着,看见这群后人借他的名声吞田、逃税、勾结朝臣,他会先拿戒尺抽谁?” 广场上无人回答。 朱允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孔。 “大明不会毁孔庙,也不会禁四书五经。” “愿意研究经义,可以继续研究。愿意学算学、农政、水利、律法,朝廷同样给你们仕途。” “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不能靠一条血脉骑在天下人头上。” “圣人后裔犯法,照样入狱。” “宗室犯法,照样治罪。勋贵、官员、百姓,全部受大明律约束。” 朱允熥转身登上金水桥。王承恩捧着一卷盖有皇帝之宝的诏书,站到他身侧。 朱允熥沉声开口,“奉皇帝之宝诏。” “孔讷资助朝臣,离间宗室,伪造田契,隐匿税粮,罪证确凿。削去衍圣公爵位,永停世袭。” “孔讷及涉案主犯,交三法司会审。谋逆、侵粮诸罪核实者,依法处决。” “孔府挂名田、寄庄与非法兼并所得,全部收归官田总局。受逼投充者恢复良籍,原有田亩核验后优先发还。” “孔庙、孔林照旧祭祀,所需费用由地方官府列入公账,每年接受监察院审计。” “孔氏子孙自此与天下臣民同受国法。” 诏书宣读完毕,广场一片寂静。 那名老御史瘫坐在地,半晌说不出话。仍有几名死硬生员想要哭喊,却发现身后已经无人附和。 一名寒门生员弯腰捡起孔子画像,小心擦去灰尘。随后,他将画像抱在怀里,对朱允熥叩首。 “学生尊孔子,也愿尊国法。学生请回国子监,重修算学。” 有人带头,更多生员开始低头。 朱允熥没有露出笑容,“想读书,便回去好好读。想借圣人名义替人藏田收银,诏狱还有空位。” 李景隆抬手,金吾卫让开一条通道,将广场上的生员分批带离。 奉天门重新关闭。 王承恩跟在朱允熥身后,轻声道:“殿下,今日之后,天下读书人怕是要骂您是暴君了。” “哈哈哈,”朱允熥一挥衣袖,大笑道:“孤不在乎。等大明的铁道铺满神州,等大明的舰队把全世界的白银运回京城,等百姓的碗里天天有肉,他们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圣人。” 朱允熥看向远方。 旧神已死,新世界的大门,该彻底敞开了。 第326章 读书以修身,实干以兴邦 第326章读书以修身,实干以兴邦 这一日,文华殿大门紧闭。 三千金吾卫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也休想靠近。 殿内,朱允熥端坐首位。 下首,内阁四大学士解缙、郁新、茹瑺、宋讷,以及曹国公李景隆、监察院肖环、燕王世子朱高炽等重臣分列两侧。 紫檀木长桌上,堆满了孔府查抄的账册。 “衍圣公这块传了千年的金字招牌,孤已经摘了。”朱允熥手指敲击桌面,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如今江南十七家书院罢课,山东数百生员联名拒考。他们都等着看,朝廷砸掉孔家的特权后,拿什么承接天下学问。” 宋讷面露忧色,拱手道:“殿下,衍圣公虽除,但孔门经义仍是天下士子的立身根本。朝廷若仓促改换学制,各地书院恐怕会彻底失控。” “孤保留孔庙祭祀,也允许士子研习经义。”朱允熥推开孔府账册,将一份封面上写着《大明科学院》的文书摆到众人面前,“可从今往后,经义只是学问之一。” “能增粮,能治水,能造器,能救人,同样可以登堂入仕。” 解缙打开章程,第一眼便看见八个字:格物致知,实事求是。 “科学院?”解缙念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分科之学,格物致知,实事求是。”朱允熥目光扫过众人,“儒家讲理,道家讲玄,墨家讲术。孤不管他们信奉什么,只要能让大明的粮食多产一石,能让火铳多打五十步,能让伤兵多活一个,便是正道。” 朱允熥站起身,看向众臣道:“诸家皆可入院。出身可以各异,成果必须经得起复核。” 宋讷沉默片刻,又问:“若有人借格物之名,传播荒诞邪说,又该如何处置?” “公开验证。”朱允熥答得干脆,“拿得出实证,朝廷给钱、给官、给工坊。拿不出实证,便回去继续研究。借机骗取公帑、蛊惑百姓者,交监察院治罪。” 宋讷神情微动。这套规矩没有与经义正面开战,却把评判学问的权力收进了朝廷手中。 朱允熥抬手,在章程上点了四下。 “科学院暂设四院。” “农学院征召老农、屯田官和农政生员,研究良种、堆肥、灌溉与农具。” “工学院由李元总领,先攻冶铁、火器、水力机械和矿井排水,再设格致小组,研究水火化气、推动机括之理。” “医学院由周王朱橚总理院务,修订《军医大典》,建立药材、医案和军医考核制度。” “格致院负责算学、测绘、历法与物性。今后铁道定线、火炮测距、远洋海图,全要从这里出人。” 李景隆听到火炮二字,立刻坐直了身体,“殿下,科学院若真能让火炮打得更准,让军医少截几条腿,臣第一个支持。” 他扫了一眼宋讷,咧嘴道:“黑云谷死了多少人,兵部有账。射程多十步,军医早到一刻,活下来的便可能是几百名大明将士。” 茹瑺连连点头。 郁新却眉头微皱,死死盯着那份章程,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紫檀木小算盘。 “殿下。”郁新咽了口唾沫,“建院、招人、拨地、试错,第一年没有八十万两,怕是连架子都撑不起来……” “皇家银行可以先垫五十万两。”朱高炽慢吞吞地开口,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郁新猛然抬头:“银行的钱也是储户的钱,世子殿下可别拿来做人情。” “郁大人放心,我比你更舍不得亏银子。”朱高炽从袖中取出一份草案,“新技术经科学院验收后,由朝廷发放营造凭照。各地工坊想用新法,便缴一笔凭照银。前期收入五成留给科学院继续研制,三成归还银行本金,两成入国库。” “本金结清后,原本用于还款的三成也转入国库。皇家银行只收经办费用,每一笔都接受监察院核账。” 郁新接过草案,反复算了两遍,“孔府查抄的赃银,再拨三十万两作为开院本金。” “户部可以答应。”他停顿一下,盯住朱高炽,“经办费用最多千取三。”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一僵,“郁大人,天下最黑的印子钱庄听见这句话,都得拜你为祖师。” “国库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读书以修身,实干以兴邦(第2/2页) “皇家银行也要养人。” “千取四。” “千取三。” “成交。” 两只老狐狸同时收手,速度快得让茹瑺都没反应过来。 朱允熥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到解缙身上。 “解学士。” 解缙立即起身:“臣在。” “你与宋讷合编《格物新义》。从《大学》《尚书》《周礼》里寻找经世依据,把农政、治水、算学、工造都纳入格物之学。” 朱允熥走到解缙面前,“孤要天下士子明白,读书可以修身,实干才能兴邦。” 解缙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一项名留青史的伟业。 “臣,万死不辞!”解缙双手接过章程,“半年之内,臣必将《格物新义》送到殿下面前。” 宋讷也缓缓起身,“臣定竭尽所能。” 肖环却始终盯着章程最后几页,等众人说完,他才上前一步。 “殿下,科学院能够造出新法,各地却缺少会用新法的人。” “如今不少县官连鱼鳞图册都看不明白。算学生员进了州县,还要被老吏压制。” “人才从何处来?学成之后,又如何送到地方?” 朱允熥赞赏地看了肖环一眼,“你问到了根上,这便是孤要说的第二件事。” 说着转过身,掀开身后第一层帷布。 一幅钟山舆图出现在众人眼前,讲武堂东侧,一大片土地已经用朱笔圈出。 正中写着六个字:大明皇家大学。 “社学与县学教授识字、算术,府学教授经史、律法与基础农政。” “国子监统领天下学政,培养教官。皇家大学专授高深实学,为科学院、六部、州县、卫所和海外都护府培养专门人才。” 朱允熥指向舆图。“学府就设在钟山脚下,与讲武堂相邻。皇家大学分农政、工造、律法、算学、医科、商政六科。讲武堂练将,皇家大学育官。两院学员每月合办一次实务演练。” 茹瑺立刻问道:“如何招生?” “各省科举优异者可以报考。” “老农、工匠、军医、账房,只要有地方官府、科学院或监察院举荐,也能参加专项考核。勋贵子弟与寒门同卷、同榜、同考场。” 肖环眼中的担忧仍未散去,“权贵可以请名师,有路子的甚至可以提前接触考题。寒门连进京路费都拿不出,最终恐怕仍是富贵人家......” 朱允熥直接翻开招生章程。 “试题由科学院、国子监、监察院分别命制,入场前一日抽签合卷。考生姓名、籍贯全部糊住,阅卷官只能看到编号。” “寒门学员的束脩、食宿由朝廷承担。进京路费与书籍,可以申请皇家银行无息助学银。家庭情况由县衙、监察院和宣讲团三方复核。谁敢替权贵冒领,主审官连降三级。” 朱高炽补充道:“助学银在任职两年后分期归还。每年结业总试前十名,再赏太孙奖学银百两。” 肖环沉默良久,十指缓缓收紧。 “臣的母亲若早遇到这样的章程,也许能多活几年。”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寒门名册交给臣核验。谁敢冒领一两银子,臣便沿着账追到底。” “好,这件事便交给你。”朱允熥将招生名册递给肖环,“皇家大学修业三年,按课业计分,最后参加结业总试。学成之后,还要赴州县、卫所、船厂或官田轮转一年。考成合格,授正八品试职。连续两次不合格,除名。” 宋讷彻底松了一口气。 皇家大学可以提供入仕资格,却没有绕开基层考核。权贵想靠家世混官身,也得先去县衙、军营和工坊吃上一年苦。 第一夜,众人只定下科学院与皇家大学的总纲。 此后数日,四位大学士白天各归衙署处理政务,入夜再持密牌进入文华殿。 第三夜,关于师资、招生、考成和经费的章程已经堆满长桌。 所有人都以为密议即将结束。 朱允熥却走到殿后,一把扯下覆盖整面屏风的黄布,一张巨大的国策总图随之出现。 第327章 大明第一个五年国策 第327章大明第一个五年国策 黄布落地。 一张长三丈、宽一丈的巨型大明疆域图,挂在文华殿的紫檀木屏风上。 图上没有传统的山水白描,只有密密麻麻的红黑线条、朱笔圈出的圆点,以及各种标着数字的方框。 文华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图上。 红线贯穿南北,黑线连接港口。 应天、太仓、北平、山海关、辽阳、旧港,全被朱笔重重圈出。 “殿下,这是……”解缙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朱允熥走到地图前,抄起一根白蜡木杆,点在移到最上方,那里写着九个大字:大明第一个五年国策。 几人面面相觑。五年国策?闻所未闻。 “治大国若烹小鲜,不能走一步看一步。”朱允熥木杆横扫,划过整个大明版图,“从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初一算起,到洪武三十二年腊月三十。这五年,大明要办成四件事。硬指标,死任务。完不成,相关衙署主官提头来见。” 郁新下意识捂住腰间的紫檀木算盘,他闻到了烧钱的味道。 “首先,是基建与重工。”朱允熥木杆点在红线上,“铁道筹备局升格为大明铁道总局,工部侍郎李元任总办,工部、兵部、户部各派一名主事常驻。五年内,修通三条铁路。” “第一条,应太干线。自应天通往太仓,衔接龙江船厂、江南粮仓与出海港口。两年内全线贯通。” 茹瑺盯着图上的标记,很快发现了沿线军仓。 朱允熥已经点向第二条线,“第二条,应平干线。自应天向北,连接徐州、济南与北平。先依托运河修建装卸轨道与转运站,再逐段补齐陆路。” “第三条,北辽干线。自北平经山海关通往辽阳,另修大宁支线,专供边军、马场与矿区使用。” “现阶段统一铺设包铁木轨。沿线每五十里设置换畜场,每二百里设置维修仓。轨距、车轮、铁箍、插销,全部按照同一尺寸打造。” 李景隆双眼微亮,“殿下,南北轨距一统,坏在山东的车,拿北平造的轮子也能换?” “正是。”朱允熥敲了敲图上的徐州节点,“从今以后,工部造的每一枚螺钉、每一根插销,都要有固定尺寸。孤要的是整个大明都能通用。” 茹瑺已经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沿着应天至北平的红线看了一遍。 “若在沿线提前储备粮械,再用轨车分段换畜,京营北上的速度至少能快一倍。边军遇袭,也无须等南粮一路慢慢漕运。” 朱允熥点头,“轨道先运煤铁、粮草和军械,暂不大规模运兵。军队能少背十日口粮,便能多走十日路。” “这便是国力。” 郁新却没有被这番话冲昏头,提出了自己的思虑:“殿下,铺轨要铁,造车要铁,火炮、战船、农具同样要铁。以大明现有产量,连应太干线都未必够用。” “所以要建新炉。”朱允熥的木杆移向马鞍山、徐州与辽东,三个地点旁,各画着一座黑色高炉。 “马鞍山取矿近,徐州便于南北转运,辽东煤铁皆有。这三处建立大型冶铁区,科学院工学院负责高炉、焦炭、水力锻锤与矿井排水,工部负责征召匠师。” “第一年,先扩矿、修路、建炉。第三年,生铁年产合计达到四千万斤。第五年,达到八千万斤,精钢达到八百万斤。” 郁新立刻取下算盘,珠子响成一片。 “矿工、炉工、木料、焦炭、运费……” 朱允熥看向他,“户部只管核账,不准为了省银拖延工期。” 郁新头也没抬,“臣也把话说在前头。李元敢拿十万斤劣铁冒充精铁,臣便停他的款。工部拿不出验收文书,臣一个铜板也不放。” “该卡便卡。”朱允熥语气平静,“你若能从账里查出问题,孤给你记功。若有人送银让你卡住工程……” 郁新猛地抬头,“臣先把他送去见王承恩!” 站一旁的王承恩一个激灵,翻了个白眼,心道:合着咱家比锦衣卫都可怕了! 李景隆忍不住笑出声。 茹瑺却盯住了钢厂旁边的火铳标记,眯着眼问道:“殿下,重工之后,可是军改?” “不错。”朱允熥将木杆落在兵部区域,“京营十万,边军三十万,水师八万,分五年完成常备化。” “每年转制五分之一。老弱军户领取退役银,愿归农者改入民籍。原有军屯交给官田总局经营,所得专供常备军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大明第一个五年国策(第2/2页) “募兵吃足饷,军属立专册。拖欠一月军饷,主官停职。克扣一两抚恤,监察院追到九族亲眷名下的账。” 肖环缓缓点头。 去年太仓卫哗变,根子便在欠饷与侵吞军屯。只要饷银、军籍与抚恤三本账彻底分开,军头便很难再从中做手脚。 朱允熥继续道:“兵仗局现有月产两千杆,远远不够。明年扩建三处分局,统一枪管、枪机和铅弹尺寸。” “第三年月产五千杆。第五年月产八千杆。” “京营与机动边军的步卒,做到战兵一人一铳。水师登舰营同步换装。骑兵、守城军依照战法保留弓弩、长枪与刀盾。火炮普及定装药包、实心弹、散弹与开花弹。” 李景隆不禁点了点头,他刚从漠北回来,最清楚火器大军的可怕。 一万杆燧发铳配合三百门野战炮,已经能正面压垮十万骑兵。若大明有十万训练成熟的火器战兵,天下再无敌手。 “这一项,兵部接了。”茹瑺起身抱拳,“臣会把各卫兵册、空饷、军屯与军械全部重新核验。” “很好。”朱允熥将木杆点向大片绿色区域,“最后,农业与水利。” 肖环与宋讷同时抬头。地图上,江南、湖广、山东、河南分别画着不同颜色的方格。 “清丈收回的隐田,由官田总局统一登记。农学院五年内建立四处试种场,收集各地耐旱、耐寒、早熟的稻麦种子。” “每一季记录亩产、用水、肥料与病害。能够稳定增产一成的粮种,免费发给官田与军屯。” 宋讷看见南洋诸岛旁边还画着几处白点,“这些白点是何物?” “鸟粪石。”朱允熥道:“南洋部分海岛积存着多年鸟粪,磨碎沤制后可肥田。” “远洋舰船返航时,利用压舱余位运回太仓。农学院先选十万亩官田试用。增产多少,由监察院连续复核两季。数据合格,再向民间推广。” 肖环看着“增产”二字,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母亲当年若能多有半袋粮,也不至于活活饿死。 “殿下,试种田的账交给臣。种子、肥料、亩产、仓储,每一项都单独造册。谁敢拿好田冒充荒田,拿丰年数据冒充常年数据,臣亲自查办。”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准。农业还要配合水利。黄河、淮河与江南水网,每年必须完成固定里程的疏浚。” “水利官的考成,不看他写了多少篇文章,只看堤坝能挡多大的水,灌渠能养多少亩田。” 解缙已经翻开空白册页,飞快记录。 等朱允熥停下,他才问道:“殿下,这套国策如何考核?” 朱允熥颔首,道:“内阁分解任务,六部按年执行。监察院审账,科学院验技术,锦衣卫查侵吞与串联。” “每三个月小核一次,每年腊月总核一次。半月内先出总纲,三个月内完成分年预算与施工次序。” “所有数字刊登在《大明皇家月报》上。百姓可以看,官员更要看。谁少修一里,天下人都知道。” 解缙深吸一口气,“臣领旨。” 朱允熥放下木杆,“轨道、重工、农业、强军。这四件事,便是大明未来五年的根基。” 殿中安静了片刻,郁新的算盘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先前更加急促。 足足半刻钟后,他一把按住算盘,“殿下,账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郁新抱着算盘站起来,脸色难看,“三条干线、三处冶铁区、水利、官田、兵工扩建,再加上四十八万常备军转制。就算每一笔银子都不浪费,五年也要六千万两。” “这还没算水灾、旱灾和边疆突发战事。国库与新政银库全掏空,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茹瑺皱眉,“军改不能停。” 郁新立刻瞪过去,“你兵部每次伸手都说不能停!户部又不会下金蛋,六千万两让老夫去哪里弄?”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朱高炽慢悠悠地掏出一方丝帕,擦去额角汗水,“郁大人,国库没有六千万两。” 郁新冷哼一声,“世子殿下明知故说。” 朱高炽笑得更加和气,“国库没有,天下商贾有。商贾的钱不够,海外还有。” 他取出三份早已写好的章程,依次摆在桌上。 郁新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这胖子有备而来啊! 第328章 宁王殿下,你的新手任务是去东 第328章宁王殿下,你的新手任务是去东瀛抢钱 “郁大人放心。”朱高炽展开第一份章程,“准备金锁入银库,三方共管。筹资的钱,一文也不从里面拿。” 封面上只有六个字:《铁道筹资章程》。 “铁道总局五成一归朝廷,由国库与新政银库持有。余下四成九公开发售。皇家银行负责承销、托管与分红,监察院逐季查账。” 郁新翻开章程,皱着眉道:“想法挺好,但商人凭什么买?” “凭铁道能赚钱。”朱高炽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商货按里程收取运费,军粮军械由兵部照定价结算。赈灾急运所需银钱,由国库另列专款。” “运费扣除雇工、畜力、维修与换轨成本,剩余盈余按股分红。朝廷只保账目公开,不保每年必有红利。” 李景隆听明白了,拍手道:“铁道跑的货越多,持股商贾赚得越多。” “正是。”朱高炽眯着眼,笑得愈发变态,“江南退田之后,大批豪绅手中握着银票。他们可以把银子埋进地窖,也可以投进铁道、钢厂和船厂。” “从前,他们盼着灾年粮贵,借机吞并田地。今后,他们会盼着天下太平,盼着工坊昼夜开工,盼着大明的商路越走越远。” 李景隆也咧嘴一笑,“好手段。把人从田里赶开,再把钱引进实业。” 朱高炽朝他拱了拱手,“表哥一听就懂。” 他翻过一页,“首期铁道实业股,募银一千二百万两。另发五年建设债两千万两,每百两本金岁付六两息银。到期所需本息,由货运收入、沿线矿税与铁道总局收益共同偿付。” 郁新的算盘响了片刻,“六两息银不低。” “修的是贯通南北的国脉。”朱高炽抬头,“收益低了,豪商便会观望。第一期必须兑得准时,才能把大明的信用立起来。” 肖环问道:“若有人借他人名义暗中吞下大批股份呢?” “单一商号最多持股百取五。”朱高炽早有准备,“最终受益人必须登记。代持、隐匿、串联购股者,股份收归朝廷,本金留待结案后再议。” 肖环点头,不再多言。 郁新翻到最后,“皇家银行收多少经办费?” “千取四。” 郁新眉毛一挑。 朱高炽将一张附表推过去,“分号人力、押运、票纸、防伪、异地结算,全在上面。每季公开核验,超出定额的部分由银行承担。” 郁新算了两遍,“可。” 朱高炽笑容未变,连附表都提前备好了,这千取四,原本便是他的底线,郁老头能同意也省得扯皮了。 “第二份,工程雇工章程。”朱高炽将文书递给宋讷,“铁道、钢厂和水利工程,率先试行募工代役。工钱按月发银票,工地提供两餐与住处。当地灾民、退役军户和无田百姓优先录用。” 宋讷皱起眉头,“废去徭役,朝廷每年的支出还要增加。” 朱高炽在沿线舆图上画出几个圆圈,“新增商税能抵掉一部分。数万雇工拿到工钱,需要购买粮食、盐、布匹和农具。粮食总局稳定粮价,盐政司保障供应,皇家银行负责银票兑换。” “沿线商贸扩大,税收自然增长。更要紧的是,百姓拿钱做工,逃亡和抵抗都会减少。工期也能按月考成。” 肖环接过章程,迅速翻看,“工头若虚报名册,冒领工钱呢?” 朱高炽答道:“雇工领取印票,按十户一组登记指纹、籍贯与工段。工程主事管进度,银行管发钱,监察院查人头。三本账按月互核。” 肖环合上章程,点了点头,“这一条能办。” 郁新将全部数字重新汇总,“铁道股一千二百万两,建设债两千万两。钢厂与船厂后续增发实业股,预计再得八百万两。” “四千万两。”他抬起头,脸色依旧难看,“距离六千万两,还差两千万。” 朱高炽没有回答,他望向朱允熥身后的黄布。 朱允熥起身,伸手扯下。 一幅占满整面屏风的巨图显露出来,大明、南洋、天竺、天方,以及更西方的漫长海岸,全被绘入图中。 (有没有人帮忙配个世界舆图......) 黑色航线代表郑和舰队已经走过的海路,红色线条来自旧海图与海商口述,更远处,则只有一条条尚未验证的朱色虚线。 地图最东端,一片模糊的陆影横在大洋彼岸。 海岸残缺,山川全无。 殿内众臣纷纷起身。 朱允熥拿起木杆,点在南洋,“五年国策解决大明内部的问题。而这张图,决定大明水师未来五十年往哪里走。” 木杆划过旧港、三宝垄与马六甲。 “郑和已经拿下三处驻泊地。下一次出航,舰队会经古里继续向西,寻找天方与更远的港口。香料、宝石、黄金、白银、铜料,全在这条海路上。” 郁新盯着地图,“海贸利润丰厚,造船、驻军和补给也要耗银。这账如何收回?” 朱允熥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展开第三份章程:《大明皇家海贸总行章程》。 “总行计划募本两千余万两。皇家银行投入六百万两现银。朝廷将首批远洋海船、旧港等三处港权、现有航图与特许权折价入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宁王殿下,你的新手任务是去东瀛抢钱(第2/2页) “合计占股五成一。余下四成九拆成一万股,每股认购底价一千两,价高者得。” 郁新问道:“商人买股,能得到什么?” “总行利润分红,海外仓储优先权,紧俏货物配额,以及特许航线经营权。”朱高炽轻敲算盘,“单一商号持股不得超过百取五。盐、铁、硝石、火器仍由朝廷专营。航线特许每三年复核一次。拖欠税银、走私违禁品者,立即收回。” 茹瑺看着章程,讶异道:“水师要给他们护航?” 朱允熥开口解释道:“缴费便能入护航册。南洋成熟航线,按货值百取二。战区和新航线,最高百取五。” “护航费六成归水师,四成入国库。水师负责巡航、救援与清剿海盗。商船若私自脱离航线,损失自行承担。” 茹瑺缓缓点头。 这样算下来,水师每多保护一条商路,便多出一笔长期军费。 李景隆已经看出了真正的杀招,兴奋道:“军舰开到哪里,商船就跟到哪里!海外港口敢纵容海盗,水师便封锁港口,拿它的税和矿抵债。” 朱允熥点了点头,手中的木杆重重落在海图上,“愿意通商者,签约纳税。劫掠大明商船、杀害大明子民者,便交出港口、矿山和税权。持械抵抗者依军法处置,战俘编入劳役营。” “刀锋所至,商路必达。” 至此,殿内再无人质疑海贸能否填上那两千万两。 解缙却看向地图最东端,“殿下,这片模糊陆地,是哪?” “故称之为美洲。”朱允熥的木杆越过漫长海域,“孤判断那里有金银矿藏,也可能找到几种耐旱、耐贫地的粮种。” 肖环立即问道:“能救多少百姓?” “眼下没有实物,谈产量毫无意义。”朱允熥看着他,“舰队负责找,农学院负责种。带回种子后,连续试种三季,记录亩产、用水、病害与适种区域。适合北方荒地和西南山地的品种,优先送入官田试种。” 肖环上前一步,“臣请监察院全程核验。” “准。”朱允熥将木杆收回,“美洲太远,航路仍需一步步探明。不过,眼前便有一处银山。” 木杆落在东瀛本州西部,两个朱红小字格外醒目:石见。 解缙问道:“此地有多少银?” “按地脉长度与后世开采规模推算,百余年累计产量,或能逼近两万万两。” 啪! 郁新手中的算盘落在桌上。 两万万两! 即便只能拿到十分之一,也足够支撑铁道、钢厂、水师和新军同时扩建。 朱允熥继续说道:“这是长期上限。眼下先夺矿、勘脉、排水、建炉。科学院要派矿师过去,试验铅银分离与新式鼓风炉。一年内能稳定运回二百万两,便算成功。” 李景隆呼吸加重,赶忙道:“殿下,让臣去。臣带太仓卫,半年内拿下石见。” 朱允熥扫了他一眼,“你刚从漠北回来,京营改制也离不开你。再者,这第一枚海外开拓令,孤早有安排。” 他抬手下令,“传宁王朱权。” 不多时,殿门打开。 朱权一身戎装,大步入殿。 半年讲武堂生涯已经磨去他身上的骄气。脸庞晒得黝黑,身上更是没有一件装饰性的金玉。 “臣朱权,叩见太孙殿下!” “十七叔,讲武堂成绩如何?” “海图、火器、算学、步炮协同四科甲等。”朱权单膝跪地,声音有力,“舰船操演与登陆作战,臣也是甲等第一。” 朱允熥从御案上拿起一枚纯金令牌,抛了过去。 朱权双手接住,令牌正面是一艘破浪战船,背面刻着七个字:大明海外开拓令。 朱权握紧金牌,呼吸明显急促。 “孤说过,这第一枚开拓令,归你。”朱允熥走到地图前,“三十艘福船,两千水师船员,三千金吾卫火器兵,三百名矿师、工匠与军医。皇家银行先拨五十万两启动银,后续军费从海贸开拓债中支付。” “你只有三件事。夺下一处沿海锚地,控制石见矿区,最后拿下东瀛。” 朱权抬头,牢牢记下每一个字。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登陆五个月内,孤要看到第一批石见银锭。” 朱权将金牌按在胸前,“臣若误了期限,甘受军法!” “去准备。” “臣领命!” 朱权退出文华殿。 朱高炽重新拿起算盘,“殿下,海贸总行与开拓债明日便能见报。各地商帮看见两万万两,怕是会把皇家银行的大门挤塌。” 朱允熥摇头,“石见二字列入绝密。” “报上只刊旧港收益、海贸总行股本与开拓债兑付规则。舰队兵力、航线、出海日期,一律不许泄露。” “臣明白。” 就在此时,殿外响脚步声,通传过后,王福走了进来,对朱允熥行礼后道:“太孙殿下,陛下有请。” (这几章有点无聊,马上就好了!) 第329章 嫌小?娶回来慢慢养大就是了! 第329章嫌小?娶回来慢慢养大就是了! 朱允熥收起紫檀木杆,交代了几句,转身出殿。 两人沿着红墙夹道一路向北。一阵风儿吹过,带起一丝燥热。 朱允熥走在前面,王福落后半步。 “老王啊,皇爷爷这会儿叫孤,可是为了孔府的事?”朱允熥随口问道。 王福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殿下多虑了。孔府的折子,陛下连看都没看。今儿叫您去,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朱允熥眉头微挑,“什么好事?” 王福只是笑,死活不肯多说半个字。 不多时,乾清宫到了。 还没踏上乾清宫暖阁的石阶,暖阁里便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正是朱元璋。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道略显沙哑却同样中气不虚的笑声,是信国公,汤和。 朱允熥停下脚步,看这架势,这俩怕不是又喝嗨了。 “老东西,你这步棋走得臭!跟胡惟庸当年一样臭!”这是朱元璋的声音,中气十足,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匪气。 “上位,下棋归下棋,不带骂人的。老臣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汤和的声音紧随其后,慢条斯理,夹着落子的清脆声。 朱允熥跨进门槛。 暖阁内没点熏香,只有浓烈的酒肉气。矮榻上,朱元璋盘着腿,袖子挽到手肘。汤和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个白瓷酒盏。两人中间摆着一张棋盘,旁边是一只烤得金黄的羊腿。 “孙儿叩见皇爷爷,见过信国公。”朱允熥行礼。 “行了,过来坐。”朱元璋随手把棋子一扔,棋盘瞬间乱作一团。 汤和瞪直了眼:“上位!老臣马上就要翻盘了!” “翻个屁,咱这叫大军压境,寸草不生。”朱元璋毫不脸红地耍赖,转头看向朱允熥,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倒酒。” 朱允熥走过去,提起酒壶,先给朱元璋满上,又给汤和斟满。 “来,陪你汤爷爷和咱喝几杯。”朱元璋端起酒盏。 三人碰杯,烈酒下肚。 朱允熥夹了一粒黄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看了一眼朱元璋,觉得气氛正好,便放下筷子,正色道:“皇爷爷,孙儿正好有事禀报。” “五年国策已经定下,铁道、钢厂、军改、海贸都要动起来。粗略核算,五年所需银两至少六千万两,孙儿打算……” “停。”朱元璋抬手打断,抓起小刀割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嚼。 “朝堂上的事,甭跟咱说。”朱元璋咽下羊肉,盯着朱允熥,“咱把这江山交给你,就是让你去折腾的。” 朱允熥一愣:“皇爷爷,这涉及六千万两白银的盘子,还有九边军镇的裁撤。” “六千万两也好,一万万两也罢。你想修铁道,就去修。你要造战船,便去造。”朱元璋端起酒盏,霸道之气尽显,“你要派水师打到天边,咱也给你撑着。咱算不清你那些复杂的账本,咱只知道兵权在手,钱粮能动,大明就倒不了!” 朱元璋身子前倾,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力道沉重。 “你只管放手去做。朝堂上谁敢给你使绊子,谁敢在背后串联生事。”朱元璋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不方便动手,咱替你动。咱就负责给你压阵,剥皮充草的场子,咱替你撑到底。” 朱允熥闭上了嘴。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半晌说不出话。 这便是洪武大帝。不问过程,不惧非议,用最绝对的皇权,给孙子铺出一条最宽的血路。 汤和在一旁捏着胡须,低头抿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太清楚老兄弟的脾气了。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整个大明,除了当年的太子朱标,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太孙。 “孙儿,谢皇爷爷。”朱允熥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行了,少来这套君臣礼。”朱元璋与汤和对视一眼,两人突然同时笑了一声。 朱允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这俩老头笑得……有点猥琐。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拉家常的语气:“咱知道你一天到晚忙着算计天下。但今儿叫你来,是有件家事通知你。” 朱允熥心头一跳。 “太孙妃的人选,咱定下来了。”朱元璋一锤定音。 暖阁内突然安静。 朱允熥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皇爷爷......” “对,还是上次咱说的,魏国公徐辉祖的妹子,徐妙锦。”朱元璋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说道。 汤和在旁边继续低头吃羊肉,一副专心干饭的模样。 朱允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东宫夜宴上,明艳大气、眼神通透的将门虎女。徐妙锦确实聪明,也有手腕,在瑶池阁的生意里更是帮着永嘉公主把京城贵妇圈拿捏得死死的。 “这丫头咱暗中考校过,遇事冷静,不贪财,不怕事,能压得住场子,配得上你。”朱元璋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满意,“不日咱会亲自下旨。年底前,先把这事儿办了吧。” 朱允熥愣住了。 年底前办?现在已经是洪武二十七年下半年,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时间。 “爷爷,这也太急了吧?”朱允熥下意识反驳,“再说了,徐妙锦今年才多大?过了年才十五岁吧?” 以他后世的眼光看,十五岁终究太小。 这怎么下得去手? 朱元璋眼睛一瞪:“十五岁怎么了?你奶奶嫁给咱的时候,也就比这大一丁点!十五岁,不小了。寻常百姓家的丫头,这年纪都当娘了!” “孙儿不是那个意思。”朱允熥试图讲道理,“女子年岁太小,血气未足,太早生产极易血崩难产。周王叔整理医案时,也收了不少类似例子……” “少拿老五那一套来糊弄咱!”朱元璋一拍桌子,打断了朱允熥的话,“嫌小?嫌小你先娶回来!娶回来养着!慢慢养不就大了?” 朱允熥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娶回来养着?这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汤和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肩膀直抖。 “老东西,你笑什么!”朱元璋瞪了汤和一眼。 汤和连忙摆手,“老臣想起年轻时候的事,一时没忍住。” 朱元璋冷哼一声,又盯住朱允熥,“你小子少给咱推三阻四,这事儿没商量。大明储君,不能一直空着后宅。” 朱允熥知道老朱脾气上来了,只能退一步:“行。娶便娶。但先说好,大婚之后,孙儿暂时不与她同房,至少等她满十七岁。”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朱元璋随手抓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转头道,“王福!” 王福立刻上前,躬身道:“奴婢在。” 朱元璋靠在榻上,轻描淡写地吩咐:“去拟旨。太子妃的册封旨意下了之后,把侧妃的旨意也一并去发了。” 王福毫不意外,稳稳应诺:“奴婢遵旨。” 朱允熥一愣,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盯着朱元璋:“等等!什么侧妃?” 娶一个徐妙锦他都得做半天心理建设,这怎么还带第二道旨意? 汤和在一旁彻底笑开了,满脸的“姨母笑”,端着酒杯冲朱允熥挤眉弄眼。 “大惊小怪什么?”朱元璋瞥了朱允熥一眼,“你堂堂大明太孙,未来的一国之君。东宫里就放一个女人?传出去天下人还以为咱老朱家连几个女人都养不起!” “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朱允熥感觉自己的节奏全乱了。他在朝堂上能把那群文臣武将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在老朱面前,他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那是什么问题?”朱元璋理直气壮,“你这小子杀性太重。后宅多几个女人,多生几个胖小子,沾沾活气。这事儿你不用管那么多,咱替你挑好了。” “不是,皇爷爷,你这......”朱允熥急了。 “你不用管那么多。”朱元璋摆了摆手,一副包办婚姻大家长的做派,“咱替你挑的,还能差了不成?” “可是……” “没有可是!”朱元璋板起脸,“你监国理政,咱没插手过一次。但成家立业,延续宗庙,这是老朱家的头等大事,必须听咱的!” 朱允熥看着老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朝堂上,他能让百官俯首;战场上,他能调动天下兵马。 可在朱元璋面前,他终究还是孙子。 朱允熥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端起酒碗,一口饮尽。 “行,孙儿听皇爷爷的。” 朱允熥放下酒碗,强行把这件事从脑海里压下去。 国家大事还堆成山:五年国策刚起步,铁道总局、海贸总行、皇家大学、科学院都要落地。宁王朱权的东瀛开拓也要暗中筹备。 他实在没工夫和老朱在婚事上拉扯。 朱元璋满意地咧开嘴,油乎乎的大手拍在桌面上。“这才是咱的好孙子!王福,等徐辉祖回来,就去宣旨。” ...... 朱允熥跨出乾清宫门槛。 风从夹道里卷过,带起一片落叶。他随手拂去肩头灰尘,呼了口气,将方才那点婚事上的波澜压进心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嫌小?娶回来慢慢养大就是了!(第2/2页) 一刻钟后,文华殿。 三千金吾卫依旧戍守在外,殿内油灯拨亮。解缙、郁新、茹瑺、宋讷四名内阁学士,以及朱高炽、李景隆、肖环等人悉数在列。 朱允熥走到御案后,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视线扫过众人:“现在是七月,十一月底之前,孤要看到五年国策的总章。” 殿内一静。 朱允熥继续道:“铁道先画线,钢厂先定址,军改先列人,水利先报数。做不出来,内阁就换人。” 解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殿下,四个月时间,要统筹六部、五军都督府及各省布政使司,还要核算各项预算与物料,单靠内阁四人,绝无可能。” “孤给你们加人。”朱允熥干脆利落,“内阁即日起增设六个中书舍人,从新科进士和算学优异者中拔擢。六部各司主事,内阁有权直接调用。凡事关五年国策的折子,越过通政使司,直递文华殿。” 朱允熥抬手,王承恩捧出四面金牌,依次发给四位大学士。 “持此牌,各部敢有推诿拖延者,内阁直接记档,交监察院拿人。” 解缙握住金牌,指节泛白:“臣,领旨。” 郁新看着手里的牌子,眉头皱成一团:“殿下,事能派下去,钱不能空转。铁道实业股和海贸总行募资,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见现银。这段时间的开销……” “皇家银行垫付。”朱高炽接话,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郁大人,两百万两额度。按月结息,三分利。” 郁新脸色一黑。三分利,这胖子抢钱。 朱允熥没有理会户部与银行的交锋,看向茹瑺:“兵部负责军改第一阶段。十万京营剔除老弱,精简至六万战兵。两个月内,把裁撤名单和抚恤预算交上来。” 茹瑺躬身:“臣明白。” “宋讷。”朱允熥点名,“科学院和皇家大学的校舍,利用旧国子监扩建,十月前挂牌。农学院和工学院的第一批教习,去工坊和田间找,不用管出身,只要懂真本事。” 宋讷垂首应诺。 所有任务分派完毕,殿内只剩下毛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朱允熥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十一月三十日,交不出章程,或者章程里全是废话糊涂账。”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内阁四人。 “你们自己去奉天门外,脱了乌纱帽,回老家养老去。” “臣等定不负殿下重托!”四人齐齐拜倒。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朱高炽落在最后,收起算盘,慢吞吞走到御案前。 “殿下,海贸总行和铁道股的消息,明日便会见报。”朱高炽压低声音,“但江南那边,恐怕有人会暗中抬高粮价,逼迫朝廷把钱填进粮市,拖延实业募资。” 朱允熥冷笑一声:“粮食总局手里压着四百多万石粮。他们敢抬,你就敢砸。砸到他们倾家荡产,正好把钱收过来修铁道。” “臣懂了。”朱高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身迈出大殿。 ...... 次日,钟山脚下,大明皇家新军讲武堂。 校场上火铳声不断,硝烟弥漫。朱权穿着被汗水浸透的短打,大步走向营房。他手里攥着那枚纯金的“海外开拓令”,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的龙纹。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他刚进营区,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领头的是沐晟,旁边站着蓝闹儿,安远伯、火器前锋营千户。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在讲武堂受训的勋贵子弟。 “宁王殿下。”沐晟拱手,眼睛死死盯着朱权手里的金牌,“听说殿下拿了头筹,要去打东瀛?” 朱权把金牌塞进怀里,动作自然:“太孙殿下抬爱,给个差事罢了。” “带上我。”蓝闹儿跨前一步,声音粗犷,“我带五百火枪手,给殿下打前锋。登陆夺滩,我的人最熟。” 沐晟不甘示弱:“云南卫所的兵还在整编,我在讲武堂闲着也是闲着。殿下若缺参谋,算我一个。” 其余人纷纷鼓噪,全嚷嚷着要跟着去东瀛捞战功。 朱权看着这群眼冒绿光的狼。 带他们去?打赢了,战功算谁的?这群人背后全是大佬,真上了战场,不听指挥乱抢功怎么办? 朱权打了个哈哈,拍了拍蓝闹儿的肩膀:“各位兄弟,这事儿不是本王说了算。兵部调令还没下,水师的船还没备齐。等过几日章程定了,本王亲自向太孙保荐各位。”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得罪人。 趁着众人互相打听消息的空当,朱权直接溜回营房,抄起行囊,牵出战马,从讲武堂后门纵马疾驰而出。 目标,龙江船厂。 郑和刚从旧港回来,这几日正在船厂督造新船。 朱权赶到时,郑和正站在一艘五千料福船的甲板上,指挥工匠加固炮位。 “郑都督!”朱权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跳板。 郑和回头,见是宁王,立刻抱拳行礼:“臣郑和,见过宁王殿下。” “免了。”朱权一把托住郑和的手臂,拉着他走到甲板僻静处,“本王领了出海的差事。讲武堂教的都是水战操典,本王没打过真正的海战。今日特来请教。” 他放下亲王的架子,语气极为诚恳。 郑和没有推辞。他深知太孙对这位宁王的看重,也清楚石见银山对大明新政的重要性。 两人走进船舱。郑和在桌上铺开一张海图。 “殿下看这里。”郑和手指点在东瀛本州岛的西侧,“石见周边,海岸线曲折,多暗礁。福船吃水深,不能靠得太近。” 朱权盯着海图:“如何登陆?” “用快船和蜈蚣艇。”郑和拿出一支炭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舰队在离岸十里处下锚,舰炮封锁滩头。先派三百精锐乘坐蜈蚣艇抢滩。火铳手前排立盾,三段击压制。只要守住滩头半个时辰,后续兵力就能源源不断跟上。” 朱权牢牢记下:“风向和潮汐呢?” “这便是最致命的地方。”郑和神色严肃,“九十月间,东海多风暴。殿下必须带上最好的老水手。遇风暴时,宁可抛弃辎重,绝不可强行冲风。” 两人一问一答,从舰队编队、火炮定距、防潮药包,一直聊到晕船药的配比和淡水储存。 两个时辰后,朱权受益匪浅。 临走前,郑和卷起海图,递给朱权。 “殿下。”郑和看着他,目光深邃,“臣在南洋打的都是海盗和土邦。但东瀛不同。” 朱权停下脚步:“有何不同?” “东瀛处于内战。他们有成建制的武士,有熟练的弓箭手,甚至可能有少量火器。”郑和沉声道,“殿下此去,面对的很可能是正规军。切不可因火器之利,轻敌冒进。” 朱权接过海图,用力点头:“本王记下了。多谢。” 他转身走下福船,翻身上马。 ...... 遥远的北边,朝鲜,平壤。 大明征北开拓大都督行辕。 朱棣坐在长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应天邸报。 “五年国策,铁道,海贸,军改。”朱棣将邸报扔在桌上,叹了一声,“我这位好大侄,真是片刻都不肯歇。” 坐在下首的姚广孝拨弄着手中的黑檀佛珠,眼皮微垂。 “太孙殿下所谋甚大。”姚广孝声音沙哑,“这五年过去,大明的国力将翻上数倍。王爷必须紧跟中枢的步伐,绝不能被落下。” 朱棣站起身,颔首道:“本王明白。” 他转身走回长案,拿起另一份密报。这是黑衣卫从建州女真残部那里弄来的。 “阿哈出死后,本王以为建州女真会彻底散掉。”朱棣将密报递给姚广孝,“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散,反而联合起来了。推举了一个叫猛哥不花的人做新首领。” 姚广孝接过密报,迅速扫过,眉头渐渐皱起。 “王爷,这上面说,女真残部在咸镜道以北的深山里建立营寨。更古怪的是,他们最近得到了一批精良的兵甲。” 朱棣冷哼:“不仅有兵甲,还有粮食。黑衣卫查了半个月,发现这些东西是从海岸线运进去的。” 姚广孝拨动佛珠的手指一顿:“东瀛?” “除了他们,还有谁?”朱棣眼中杀机毕露,“东瀛自己打得不可开交,还不忘往辽东伸手。他们这是想借女真的刀,牵制大明在北方的兵力。” 姚广孝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勾勒出辽东与东瀛的局势图。 “东瀛此举,当是试探。”姚广孝睁开眼,目光阴毒,“若王爷按兵不动,他们会送来更多的军械。女真一旦做大,随时会南下袭扰朝鲜。朝鲜是大明北征的粮仓,绝不能乱。” 朱棣握紧拳头:“太孙大婚在即,五年国策即将施行。若是这个时候朝鲜乱了,本王这个征北开拓大都督,也就干到头了。” “王爷打算如何?” “打。”朱棣吐出一个字,杀气腾腾,“入冬之前,把这股联军连根拔起。本王要把猛哥不花的脑袋装在盒子里,送到应天去当贺礼。” 姚广孝微微点头:“既然要打,就不能只用蛮力。女真藏于深山,易守难攻。我们得把他们引出来。” “大师有何妙计?” 第330章 李景隆:我真的只是想给罗贯中 第330章李景隆:我真的只是想给罗贯中整点素材 五年国策一出,整个应天府的官场彻底疯了。 内阁四位大学士直接住进了文华殿偏阁。六个新提拔的中书舍人日夜连轴转,将六部送来的公文拆分成铁道、军改、重工、水利四类。每份公文必须标出时限、经费与责任主官,少一项便原样退回。 郁新每天抱着紫檀木算盘,眼睛熬得通红。户部大堂里,算盘声响得像暴雨打芭蕉。每一笔铁道预算、钢厂拨款、军改抚恤,都要经过他的手。谁敢报错一个数,郁新能把账本直接砸在对方脸上。 茹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十万京营裁撤四万老弱,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安置、发钱、转民籍,稍微弄不好就是营啸。 至于大明皇家银行,门槛差点被江南豪商踏破。海贸总行和铁道实业股的消息一登报,那些被粮价战砸得头破血流的商贾,闻着味儿就来了。朱高炽坐在总行二楼,笑眯眯地看着楼下排起长龙的掌柜们,手里盘着两颗金核桃,仿佛看到了无数座金山。 朝堂忙着出章程,军方则忙着抢仗打。 钟山脚下,皇家讲武堂。 宁王朱权坐在营房里,面前摆着厚厚一册候选名录。 每个人名后面,都写着讲武堂成绩、军中履历,以及前来请托的府邸。 “殿下,魏国公府的管家又来了,送了两车上好的金疮药,说是魏国公的一点心意。”亲卫站在门边,满脸无奈。 朱权揉了揉太阳穴,“退回去。告诉他,本王的船上不缺药。” “退不掉啊。”亲卫苦笑,“管家把药卸下就跑了。还有,安远伯蓝闹儿刚才放话,说您要是出海不带他,他就天天在您营房门口练火铳。” 朱权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自从他拿到那枚海外开拓令,这讲武堂就没法待了。 兵部只公布了宁王率舰东渡,具体航线、目标和出兵日期全部封存,外人并不知道石见银山。可旧港一战带回的金银与香料,已经让所有勋贵看清了海外军功的分量。 北疆大战刚刚结束,短期内很难再有大战。年轻武将想立功,只有把目光投向大海。 这一个个可都精着呢。 蓝闹儿、沐晟、傅忠、常森,这群勋贵子弟天天围着他转。今天请喝酒,明天送兵器,甚至还有人想往他床上塞女人。 最离谱的是李景隆。 这位堂堂曹国公、太子太傅,自从封狼居胥后更是巴不得天天打仗,说要多攒点素材给罗贯中...... 昨天半夜这厮更是翻墙进了讲武堂,拉着朱权的手眼泪汪汪,非说自己跟东瀛有不共戴天之仇,必须亲自带兵去平事。 朱权心里清楚得很,李景隆分明是看上了那石见银山。 “备马!”朱权合上名册,抓起披风,大步往外走。 亲卫连忙问道:“殿下,去哪?” “进宫请令!” 半个时辰后,承天门外,朱权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 守门金吾卫核验过亲王金牌,他才穿过宫道,快步赶往文华殿。 王承恩见朱权风风火火地走来,赶紧迎上前,“宁王殿下,太孙正在核阅京营裁撤名册……” “王公公,劳烦通报,东征将领牵涉数家勋贵,本王须当面请太孙裁定。”朱权压低声音。 王承恩见他急得满头大汗,不敢怠慢,转身进殿。 片刻后,殿门打开。 朱权跨入殿内,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头也没抬,“十七叔,讲武堂的舰船操演还未结束,你怎么先跑来了?” 朱权单膝跪地,苦笑道:“殿下,臣是来求救的。您要是再不给臣定下出征名单,臣这都要被这些杀胚烦死了。” 说着,他将候选名册双手奉上。 “这几日,十几家勋贵府邸都在争东征位置。普通军官,臣可以按讲武堂成绩选拔。蓝闹儿、傅忠、常森这些人,臣需要殿下定夺。” 王承恩接过名册,送到御案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李景隆:我真的只是想给罗贯中整点素材(第2/2页) 朱允熥翻了几页。名单记得很细,连谁送过药、谁托过人都写得一清二楚。 “大明武将不怕死,就怕没仗打。这是好事。”朱允熥将名单扔回桌上,“只是这群勋二代都上船的话,你压得住吗?” 朱权神色一肃,“臣领海外开拓令,便是东征主帅。登船之后,亲王、国公、侯伯都要遵军令。谁敢临阵争功,臣先夺兵权,再送回京问罪。” “好。”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既然你来找孤,孤便替你把这名单定了,免得你得罪人。” 朱权松了一口气,拱手道:“请殿下示下。” 文华殿内,朱允熥修长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 “蓝闹儿,带上。” 朱权一愣,“殿下,安远伯用兵刚猛,臣担心他在东瀛贪功冒进。” “所以孤把他交给你管。”朱允熥淡淡道,“黑云谷一战,他亲自带过燧发铳兵,熟悉山地步炮协同。” “东征登陆时,由他率五百火器兵抢滩,建立第一道铳阵。未经你军令,他不得追敌十里。若敢擅进,你依军法处置。” 朱权再无疑虑,“臣领命。” “至于傅忠和常森。”朱允熥目光微动。 傅忠出身颖国公府,熟悉军械与辎重调度。常森则是开平王常遇春之子,也是朱允熥的亲舅舅。 两人的父亲都参加过应天夺嫡之夜,也都跟随自己下过江南,忠诚经得起考验。 “这两人背后是傅家和常家,大明军方的两根柱子。”朱允熥看着朱权,“卖孤一个面子,一并带上。让傅忠负责登陆后的军械转运。常森领中军,协助你维持营垒与军纪。” “臣明白。”朱权应道。 “沐晟不能去。”朱允熥划掉沐晟的名字,“云南那边还要改土归流,沐家得盯死西南。至于其余人,你挑几个懂水战和后勤的带上,剩下的全部打回讲武堂继续操练。” 朱权长出了一口气,有了太孙这句话,他回去就能理直气壮地赶人了。 “殿下,那曹国公……”朱权试探着问道。 “我那表哥啊,”朱允熥摇着头笑道:“别理他。京营改制、铁道总局,哪一样离得开他?他想去东瀛发财,门都没有。你回去告诉他,他要是敢偷偷上船,孤就打断他的腿。” 朱权强忍住笑意,拱手领命:“臣遵旨。” 事情敲定,朱权却没有马上告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还有一事。五哥……也想去东瀛。” “周王叔?”朱允熥眉头微皱。 “五哥说,东瀛孤悬海外,气候水土与大明不同,必有奇花异草。他想亲自去考察药材,顺便在军中检验新编的战伤救治之法。”朱权如实禀报。 朱允熥沉默片刻。 周王朱橚醉心医药,对权力毫无兴趣。科学院医学院想要建立统一的军医规范,也确实绕不开战场检验。 片刻后,他作出决断,“可以。” “但你要记住,五叔不善骑射。战场刀枪无眼,你必须分出三百精锐,十二个时辰贴身护卫。他若少了一根头发,孤拿你是问。” “臣拿脑袋担保!”朱权重重抱拳。 “行了,回去准备吧。”朱允熥挥了挥手,“三十艘福船,两千水师,三千火器兵,再加三百名矿师、匠师与军医。一月后,太仓港誓师。” “正式军令仍是登陆五个月内控制矿区,若能赶在年前送回样银,东征全军记头功。” 朱权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定不辱命!” “去吧。”朱允熥合上名册,“孤等你的捷报。” 朱权大步退出文华殿,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朱允熥拿起朱笔,正准备继续批阅公文,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恩快步走入,神色激动,“殿下!工部右侍郎兼兵仗局大使李元求见!他说……” “说什么?” “他说,您要的什么‘大慈大悲菩萨’,造出来了!” 第331章 炽哥儿: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 第331章炽哥儿: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给老爹尽孝 “大慈大悲菩萨?” 朱允熥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 “李元原话就是这么说的。”王承恩躬着身子,语速极快,“他还在殿外候着,身上全是煤灰,眼睛熬得通红,看着跟疯了似的。” 朱允熥一把扔下朱笔,大步绕过御案拉上李元便跑,“走,去兵仗局靶场!” 刚跨出殿门,朱允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偏阁,喊了一句:“炽哥儿,表哥,都出来。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朱高炽正拨弄着算盘,闻言立刻起身,笑眯眯地跟上。李景隆更是精神一振,他太清楚太孙口中的“好东西”意味着什么。 一行人快步走出承天门。 刚到宫门外,正撞见还没走远的宁王朱权和蓝闹儿。蓝闹儿正缠着朱权要先锋的位置,唾沫横飞。 “十七叔,闹儿,正好。”朱允熥翻身上马,“一起去钟山。” 蓝闹儿一看这阵势,二话不说抢过亲卫的马缰,翻身跟上。 ...... 半个时辰后,钟山后山,兵仗局绝密靶场。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已经全面封锁。山道每隔十步便有金吾卫值守,所有匠师进出都要核验腰牌。靶场外侧甚至架起了三道拒马。 李元引着众人走向靶场一侧的木棚。 木棚下,放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庞然大物。底座是厚重的硬木车架,装有四个铁皮木轮。 “殿下。”李元按住炮车,手指仍在颤抖,“三十名大匠,三个月没有离开兵仗局。废掉一百零七套齿轮,炸坏两根枪管,伤了四个人。” “今日,它终于能用了。” 朱允熥走上前,一把扯下红布。 一尊通体泛着金属冷光的怪异火器,暴露在阳光下。 六根精钢枪管围成一圈,根部嵌入青铜机匣。 机匣右侧装有摇柄,顶部连接着倾斜供弹槽。上方还挂着一只储水铜箱,两根细管延伸至枪管根部,用湿毡压住高温。 整件武器没有任何装饰,冷硬、笨重、充满杀意。 蓝闹儿眼睛都直了,凑上前想摸,又不敢下手。 “这是炮,还是铳?”李景隆蹲下身,仔细查看炮车底座和射界,“六根枪管轮流发射,炮身却比寻常野战炮轻。若能推上城墙和船头……” 朱允熥没有回答,手指抚过冰冷的枪管,“钢材过关了?” “过关了!”李元重重点头,“科学院那边弄出了新式焦炭高炉,水力锻锤也改了配重。这一批炼出来的精钢,韧性极高。臣试过连续击发两百次,枪管未见炸裂变形。” 朱允熥看向机匣上方,“定装药包呢?” 李元转身从旁边搬过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枚黄色的纸壳弹。前端是圆锥形的铅弹,中段是浸过硝酸的硬纸壳,里面装满颗粒火药,尾部封口。 “按殿下吩咐,纸壳浸过硝,击发时能在枪膛内直接燃尽,不留残渣。”李元拿起一枚纸壳弹,“底火用了雷汞,撞针一击便发。” 朱允熥拿起一枚纸壳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这已经是十九世纪中期的科技水平。大明用举国之力,硬生生把冶炼和火药技术拔高了几个时代。 “纸壳弹会受潮吗?”朱允熥问。 “外面刷了一层薄蜡。只要不泡在水里,存放三个月不成问题。” 朱允熥将纸壳弹扔回木箱,转头看向百步之外的靶区。 那里竖着十排木头假人。第一排假人身上,套着建州女真常用的双层重牛皮甲。第二排假人,披着“历史上”北元精锐的冷锻铁甲。 更远处,还立着几面白椴木制成的大型橹盾。 “光说没用。”朱允熥退后两步,下令,“装弹,试射。” 李元深吸一口气,转身大吼:“甲组就位!” 两名光着膀子的熟练匠师跑上前。一人站在机枪右侧,握住摇把。另一人抱起木箱,将一排排纸壳弹倒入顶部的漏斗形供弹槽。 李元亲自提起一桶井水,顺着水冷套筒的注水口倒了进去。 “咔哒。” 机匣闭锁的声音清脆冰冷。 蓝闹儿下意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六根枪管。李景隆双手抱胸,目光在火器与远处的假人之间来回测距。朱权则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 朱高炽手里捏着算盘,目光全在那个装满纸壳弹的木箱上。 “殿下,靶区清空,随时可以击发。”李元退到一侧。 朱允熥负手而立,眼含期待,“开火。” “转!”李元厉喝。 右侧的匠师咬紧牙关,双手握住摇把,用力向前摇动。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六根枪管开始旋转。 第一枚纸壳弹落入弹膛。内部凸轮推动撞针,狠狠击打在底火上。 “砰!”的一声爆响,枪口喷出半尺长的刺目火舌。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摇把越转越快,枪管的旋转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单调的击发声迅速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嗞嗞嗞嗞嗞——” 这不是火铳射击的声音,这是死神撕裂生布帛的动静。 肉眼可见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整个木棚。水冷套筒内的井水迅速沸腾,白色的蒸汽从排气孔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嘶鸣。 百步之外,毁灭降临。 第一排套着双层牛皮甲的假人,甚至没有晃动,直接从腰部断成两截。木屑混合着碎裂的牛皮漫天飞舞。 第二排披着冷锻铁甲的假人,坚固的铁甲在密集的铅弹面前如同纸糊。火星四溅中,铁甲被生生撕裂,内部的粗木躯干被打成了一滩烂木泥。 铅弹去势不减,狠狠撞击在后方的白椴木橹盾上。 “笃笃笃笃笃!” 厚达两寸的橹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随着射击持续,橹盾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匠师松开摇把,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炽哥儿: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给老爹尽孝(第2/2页) 木棚内死寂无声。只有水冷套筒里沸水翻滚的“咕噜”声,以及枪口处袅袅升起的青烟。 蓝闹儿双眼血红,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台机器。 “别碰枪管!”李元大惊。 晚了。蓝闹儿的手已经摸上了枪管边缘。“嘶——”皮肉烧焦的味道传出。他触电般缩回手,手心烫起一个大燎泡。 但他根本不在乎,反而哈哈大笑,状若疯魔。 “神兵!这是神兵!有了这玩意儿,老子一个人能守住一个营的冲锋!”蓝闹儿转头看向朱允熥,单膝跪地,“殿下!把这东西给臣!臣给您把东瀛人的屎都打出来!” 李景隆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百步外那片惨不忍睹的废墟,瞳孔骤缩。 作为大明顶尖的统帅,他看到的不是一把武器,而是战争规则的颠覆。 不需要三段击的阵型,不需要长矛手掩护。只要在阵前摆上十台这种机器,任何骑兵的密集冲锋都是送死。北元的重甲铁骑,建州女真的重步兵,在这东西面前就是排队挨枪毙的肉靶子。 “殿下。”李景隆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东西……射速多快?” “一息近十发!”李元语气平静,嘴角却压不住了。 李景隆倒退半步。一息十发,十台就是一百发。这是把一个火器营的火力,压缩到了几个人手里。 朱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马上就要带兵东征,如果能带上这东西去抢滩登陆…… “阿弥陀佛。” 朱高炽突然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他走到木箱前,低头看着空了一半的纸壳弹,胖脸上的肉疼得直哆嗦。 “殿下,这打的不是火药,这是银子啊。”朱高炽快速拨动算盘,“一枚定装纸壳弹,算上精钢枪管的折损、雷汞底火的造价。刚才那一会儿,至少打出去百两银子。” 朱高炽抬起头,小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玩意儿,真他娘的费钱。” 但紧接着,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老头子在北平防备女真和蒙古残部,要是能在北平城墙上架上十台。不管谁来,都能直接给他们超度了。 这东西,得给老爹弄几台,砸锅卖铁也得弄。 朱允熥走到机枪前,拍了拍滚烫的水冷套筒。 “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度世人。”朱允熥看着李元,“这大慈大悲南无加特林菩萨好!” “李元,孤问你,这菩萨,你现在能请出几尊?” 李元脸上的狂热退去,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回殿下,难。”李元指着机匣处的齿轮,“枪管好说,水压机能锻。但这机匣里的凸轮和齿轮,尺寸要求极严。差一丝,就会卡壳炸膛。” “目前全靠局里的八级大匠,一点点用锉刀手工打磨。三十个大匠,熬了三个月,废了上百套零件,才拼出这一台。” 蓝闹儿急了,“三个月一台?一台够谁用?” “闭嘴。”朱允熥冷喝一声。 蓝闹儿立刻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 朱允熥看向朱高炽,“炽哥儿,算账。” 朱高炽立刻收起心疼的表情,正色道:“皇家银行拨三十万两专项贷款。科学院工学院和兵仗局共同担保,监察院每月核账。若需要扩建机床,后续还能再加二十万两。” 朱允熥点头,盯着李元,“李元,手工打磨只能造样机。去找工学院。先造量规,再造水力切削机床。所有齿轮、撞针、铜底和枪管必须统一尺寸。” “半年内解决连续击发和快速排障。一年后,每月交一台合格机铳。第二年,月产三台。” 李元咬紧牙关,重重跪下,“臣立军令状!若一年后还不能月产一台,臣自请革职!” “好。”朱允熥转身看向朱权,“十七叔,下个月太仓誓师。这台样机和一应匠师,拨给东征军。” 朱权大喜过望,单膝跪地,“臣代东征将士,谢殿下隆恩!” “先别急着谢。” 朱允熥提醒道:“样机一天最多试射半盏茶时间。登陆前必须拆开检查,弹药分箱防潮。机铳若发生故障,立即换燧发铳阵接替。” “臣记住了。” 蓝闹儿在一旁疯狂搓手,连手上的水泡都不觉得疼了。 众人正准备离开靶场,朱高炽突然凑到朱允熥身边,胖脸上挤出弥勒佛般的笑容。 “殿下,商量个事儿呗。” 朱允熥斜了他一眼,“想要加特林?” 朱高炽嘿嘿一笑,“殿下明鉴。北平苦寒,女真残部最近又在咸镜道以北集结。我爹在北边守国门,压力大啊。若是能有两尊菩萨镇守……” “少跟孤扯犊子。”朱允熥打断他,“燕王府在朝鲜抄了多少银子,你当孤不知道?” “朝鲜所得都要安置军民,修粮堡,建官学。”朱高炽面不改色,“燕王府如今连王妃添件新袍子,都得先找账房核算。” 朱允熥懒得听他胡扯,直接道:“一千匹上等战马,五万斤铜料,十万斤硝石。孤给北平一台后续样机、一万发弹药,再派两名匠师负责教练。”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僵住,“殿下,五百匹战马。” “你当菜市场买萝卜?” “六百,再加三万斤铜。” “一千匹,一匹都不能少。” 朱高炽咬了咬牙,“八百匹战马,五万斤铜,十万斤硝石。北平再承担两名匠师三年的工钱和安家银。”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成交。” 朱高炽心里一沉,答应得这么快,价格还是给高了。 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只要样机送到北平,燕王府便能自己培养操作手。八百匹战马花得再多,也比一场守城战死几千人便宜。 想到此处,朱高炽不禁笑呵呵道:“不过殿下,得先紧着北平发货!” 朱允熥没搭理他,翻身上马。 回程的路上,风渐渐大了。 王承恩骑马跟在朱允熥身侧,低声禀报:“殿下,魏国公徐辉祖今日回京了。刚进城,就直接去了东宫递牌子求见。” 第332章 关于我跑死十二匹马回来当大舅 第332章关于我跑死十二匹马回来当大舅哥这件事 东宫,文华殿偏阁。 一份盖着“皇帝之宝”的急诏,让徐辉祖七日换了十二匹快马。 数月前,徐辉祖奉命坐镇大宁,统辖当地驻军。北疆大略听征北开拓大都督行辕节制,卫所日常军务却全压在他的肩上。 边将无故离营,本就是大忌。 更何况诏令没有经过兵部,只写了八个字:即刻回京,直入东宫。 徐辉祖在殿中来回踱步,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这一路上越靠近应天,他心里的疑云越重。 大宁的军册出了纰漏?女真残部与东瀛暗通款曲,朝廷查到了失职证据?又或者,太孙准备整顿淮西勋贵,先从魏国公府下刀? 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徐辉祖猛地站定,转身望向门口。 朱允熥跨过门槛。他刚从钟山兵仗局回来,玄色常服上还沾着淡淡的火药气,靴边也落了一层灰。 “臣徐辉祖,叩见太孙殿下!”徐辉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触地,“臣失察边情,请殿下降罪!” 朱允熥脚步一停,“失察,失察了什么?” 徐辉祖伏在地上,声音发紧,“臣尚未查明,请殿下明示。” 朱允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看着徐辉祖那张饱经风霜、写满忐忑的脸,心里瞬间全明白了。 老头子这办事效率,简直雷厉风行。这前脚刚在乾清宫定下人选,今天徐辉祖就出现在了东宫。算算时间,这诏令分明是七八天前就发出去的! 老朱早就算好了一切,只等昨天通知他一声。 “起来吧。”朱允熥放下茶盏,“大宁防线稳固,军粮、兵册也没有问题。召你回来,另有他事。” 徐辉祖缓缓抬头,脸上的疑惑更重,“敢问殿下,究竟出了什么事?” 朱允熥叹了口气。他正琢磨着怎么跟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而悠长的通报。 “圣旨到——” 徐辉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果然来了! 偏阁大门打开。王福手捧明黄诏书,领着两名内侍走入殿中,脸上满是笑意,“魏国公,接旨吧。” 徐辉祖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衣冠,重重叩首:“臣,徐辉祖,恭请圣安!” 王福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国公徐辉祖之妹徐妙锦,温良敦厚,品貌端庄,秉性柔嘉。太孙允熥,年已及冠,正位东宫。今特赐婚,册立徐妙锦为皇太孙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偏阁内安静下来。徐辉祖依旧跪在原地,久久没有抬头。 问罪没有等来,等来的竟是太孙妃册封诏书。 王福卷起圣旨,笑着走到他面前,“魏国公,大喜。还不接旨谢恩?” 徐辉祖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抬起双手,可手抖得接连两次都没能稳稳托住圣旨,第三次他才将那卷明黄丝帛牢牢捧在掌中。 “臣徐辉祖,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也泛起了红。这一路积压的惊惧,到此刻才终于散去。 朱允熥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暗自摇头。 皇爷爷用一道急诏把堂堂魏国公吓得昼夜不安,再用赐婚把徐家抬到勋贵之首。 这一压一抬,徐辉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魏国公请起。”王福虚扶了一下。 徐辉祖站起身,双手仍紧紧捧着圣旨,转头看向朱允熥,眼中还带着懵懂。 “恭喜魏国公了。”朱允熥站起身,讪讪赔笑。 “臣……臣惶恐!”徐辉祖赶紧弯腰,姿态放得比刚才还低,“舍妹能够入主东宫,是徐家的荣耀。” 开什么玩笑,眼前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明太孙。就算成了妹夫,那也是未来的皇帝。谁敢在他面前摆大舅哥的谱,那是嫌活得太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关于我跑死十二匹马回来当大舅哥这件事(第2/2页) 王福在一旁笑着开口:“太孙殿下,魏国公。陛下另有口谕。魏国公一路风尘辛苦,请太孙与魏国公移步乾清宫,陛下备了家宴,一起用个午膳。” 朱允熥颔首:“知道了。老王,带路吧。” 从东宫到乾清宫,路不算远。秋风扫过高高的宫墙,卷起几片落叶。 朱允熥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徐辉祖落后半步,紧紧跟着,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卷圣旨。 一路上,徐辉祖的脑子飞速运转。 父亲徐达位列开国功臣之首,长姐嫁给燕王朱棣,幼妹如今又被册为皇太孙妃。 魏国公府同时连着燕王府与东宫,若还想在两边留下退路,反而会招来灭门之祸。更何况朱棣已经献出传国玉玺,领征北开拓大都督之职,明面上彻底归顺东宫。 徐家已经没有左右摇摆的必要。 朱允熥推行五年国策,整顿京营、兴修铁道、扩建钢厂、开拓海外,必然需要勋贵集团出人、出钱、稳定军心。 这桩婚事,就是朱元璋给徐家定下的位置。 徐家既受两代皇恩,便要替东宫压住军中,办成新政。只要功劳还在,忠诚不改,魏国公府便能继续立足朝堂。 “魏国公。”朱允熥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臣在!”徐辉祖立刻上前一步。 “这几日,讲武堂有不少人围着宁王求东征名额。”朱允熥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你府里的管家,也送了两车金疮药过去?” 徐辉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他人在大宁,府中年轻子弟眼红海外军功,竟然背着他找上了宁王。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轻了说,是勋贵子弟求战。往重了说,便是魏国公府干涉东征选将。 “殿下恕罪!”徐辉祖当即抱拳,“臣一直在大宁,府里的人不知深浅。臣回府后便清查此事。谁敢私下请托,臣亲自执行家法!” “不用这么紧张,孤没有怪罪的意思。”朱允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徐家子弟想上战场立功,是好事。只是东征的盘子太小,塞不下那么多人。” 朱允熥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 “京营改制,五军都督府要出人出力。你不仅是大宁总兵官还是左军都督府的主官之一,担子很重。” “京营十万裁撤四万老弱,余下六万战兵要重编军册、核发军饷、整训火器。” “五军都督府里,敢接这副担子的人不多。” “既然回来了,孤想着你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大宁,就干脆协助曹国公办成第一轮京营改制。” 徐辉祖立刻明白了太孙的意思。 东征的肉给宁王和年轻将领吃。魏国公府即将成为东宫姻亲,更需要留在国内稳定军方。 这份功劳没有东征耀眼,却关系整个五年国策的根基。 “臣领命!”徐辉祖重重抱拳,“魏国公府上下,唯殿下马首是瞻。京营若因裁撤生乱,臣提头来见!” 朱允熥继续向前,“提头这种话少说。孤要你办事,不缺你的脑袋。” “铁道实业股开售之后,魏国公府也要带个头。依章认购,公开登记,不许借亲族名义暗中多占。” 徐辉祖心中彻底有了底。出人稳军方,出钱扶新政。 魏国公府得到的回报,则是东宫姻亲的地位与五年国策的长期红利。 “臣明白!魏国公府愿依章认购首期实业股,也愿出面劝军中勋贵按规矩入股,为五年国策开个头。” 朱允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辉祖虽然性情方正,却绝非不通权变。话说到这里,他已经清楚徐家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两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乾清宫。 第333章 只要我夸得够快,太孙的刀就追 第333章只要我夸得够快,太孙的刀就追不上我 王福引着两人绕过正殿,直接进了暖阁。暖阁里没点熏香,只有一股浓烈的肉香和酒气。 朱元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常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坐在一张矮桌前。桌上摆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烧鹅,一大盘切好的手把羊肉,还有一坛泥封的烈酒。 没有太监伺候,没有宫女布菜,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家宴。 “孙儿叩见皇爷爷。” “臣徐辉祖,叩见陛下!” 朱元璋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从羊腿上片肉。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只是拿刀尖指了指对面的两个空位。 “行了,别整那些虚礼。坐。” 朱允熥毫不客气,直接走过去盘腿坐下。 徐辉祖却不敢这么随意,拘谨地在桌边跪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朱元璋放下小刀,抓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端起酒坛,亲自给两人倒酒。 徐辉祖吓得差点跳起来,双手捧着酒碗,连声道:“臣不敢!臣自己来!” “让你端着你就端着!”朱元璋眼睛一瞪,“今儿没君臣,只有长辈和晚辈。” 烈酒倒满,酒香四溢。 朱元璋端起自己的酒碗,看着徐辉祖,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允恭啊。”朱元璋抿了一口酒,放下酒碗,指着这烧鹅道:“你这副谨慎模样,和天德年轻时一模一样,你爹当年最喜欢吃这烧鹅......” 徐辉祖听到父亲的字,眼神微微一黯。 朱元璋撕开一张烙饼,慢慢说道:“早年濠州吃紧,咱和天德困在城里多日,粮袋早就见了底。” “那时候咱饿得站都站不稳。天德从伤兵营里找来半张发硬的旧饼,自己一口没碰,全塞给了咱。” “为了抢回那半张饼,他背上还挨了一刀。” 朱元璋抿了一口酒。 “咱这条命,有一半是你爹替咱留下来的。” 徐辉祖眼眶发红,双手紧紧攥住膝上的衣料。 父亲去世多年。朝中还敢直呼徐达表字、谈起当年生死情分的人,怕也只剩下眼前这位洪武皇帝等少数几人了。 朱允熥没有插话,低头夹起一块羊肉。 朱元璋忽然放下酒碗,方才还带着追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天德走得早。咱这些年一直把你们兄妹当自家子侄看。魏国公府该有的体面,咱从未少过。” “可咱家这个孙子是什么性情,你也看见了。”朱元璋抬手指向朱允熥,“杀性重,脾气硬。” “贪官落到他手里,家产保不住,脑袋也未必保得住。朝堂上有人骂他酷烈,藩王见了他也不敢高声说话。” 朱允熥咀嚼羊肉的动作一停,你个老登!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盯住徐辉祖,“允恭,咱今日亲口问你。你当真愿意把妙锦嫁给他?”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徐辉祖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这问题是能说“不愿意”的吗?圣旨都下了! 徐辉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后的垫子,重重跪在朱元璋面前。 “陛下!”徐辉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太孙殿下整饬盐政,平定江南,清查钱粮,北定漠北,又开南洋商路。殿下所惩之人,皆有罪证;所行新政,皆为强国富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只要我夸得够快,太孙的刀就追不上我(第2/2页) “朝臣畏惧殿下,是因为心中有鬼。将士敬服殿下,是因为军饷、抚恤与战功从未被亏待。” 徐辉祖抬起头,眼神愈发坚定。 “妙锦性情刚毅,也识得大局。她能入主东宫、辅佐殿下,是徐家的荣耀。臣与魏国公府上下,愿替殿下稳住军心、推行军改、护住大明江山,绝无二志!” 朱允熥咽下嘴里的鹅肉,差点没被噎住。 这大舅哥,平时看着浓眉大眼、老实巴交的,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朱元璋盯着徐辉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朱元璋一把拉起徐辉祖,厚重的大手重重拍在徐辉祖的肩膀上,拍得徐辉祖一个趔趄。 “好好好!你小子总算比天德痛快一次!”朱元璋满脸红光,“你爹当年见了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问什么都只会说臣领旨,活活能把咱气死。” 徐辉祖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道:“臣父一生谨慎。” “坐下,喝酒!”朱元璋将酒碗塞进他手中,“都是一家人,在咱面前总是那么拘谨!该吃吃,该喝喝!” 徐辉祖长长出了一口气,“是陛下!” 徐辉祖重新落座,三碗烈酒下肚,气氛渐渐松快,真正有了几分家宴的味道。 朱元璋问了几句大宁驻军与徐家近况,徐辉祖一一回答。 又是三碗烈酒,朱元璋放下酒碗,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嘴。 “婚期钦天监刚定下,定在十月初八。礼部和宗人府会依制操办,魏国公府需要准备什么,自有人登门交代。” 他看向徐辉祖。 “大宁日常军务先由你的副将署理。若有边情,报征北行辕协调,调兵仍照中枢规矩走。” “大婚前这几个月,你留在应天,一面准备婚事,一面协助京营改制。” 徐辉祖起身抱拳,“臣定不负陛下与太孙重托!” ...... 次日清晨,整座应天府都被一道赐婚诏书惊醒了。 《大明皇家月报》的头版正中,朱砂套印的大字占去了整整半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国公徐辉祖之妹徐妙锦,秉性柔嘉,端庄明慧,特册为皇太孙妃,择十月初八完婚。钦此!” 数万份报纸刚送出印坊,各处茶楼便挤满了人。 “徐家又出了一位太孙妃!” “长女是燕王妃,幼女入主东宫。魏国公府一门连着北疆行辕与未来天子,这份富贵谁能相比?” “你懂什么?陛下这是借徐家压住军中。京营马上改制,勋贵总得有人领头。” 街头百姓看的是热闹。朝中百官看到的,却是一场足以影响大明数十年的联姻。 魏国公徐达虽已故去,徐家在军中的香火情仍在。徐辉祖镇守大宁,长姐又是燕王朱棣的正妃。 如今徐妙锦再入东宫,徐家便彻底站到了朱允熥身后。 几家欢喜几家愁。 武勋各府,家主们纷纷备下厚礼,赶往魏国公府道贺。 不少文官府邸却悄无声息。 他们曾盼着书香门第的女子成为太孙妃,替文官在东宫留下一个说话的位置。 现在,梦碎了。 第334章 侄子大婚,四叔高低整点倭寇人 第334章侄子大婚,四叔高低整点倭寇人头当贺礼 解府后院阁楼,檀香袅袅。 解知微坐在窗前,手中的《大明皇家月报》已经被攥出数道折痕。 “徐妙锦……”解知微咬着下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 她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一直被视为文官集团最璀璨的明珠。瑶池阁里,她更是费尽心思,试图在太孙面前展现自己的治国之才。 她以为,太孙推行新政,需要文官的支持,需要一个懂《盐铁疏议》、懂算学农政的贤内助。 可太孙,或者说陛下,最终还是选了刀把子。 “小姐,您别伤心。”贴身丫鬟看着解知微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劝道。 “我没伤心。”解知微松开手,报纸飘落在地,“我只是觉得可笑。我苦读十年史书,终究抵不过人家有个好爹,有个好大哥。”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奉天门外,当众剥皮萱草、杀伐果断的玄衣少年。 那个大明未来的主宰。 “我不甘心。”解知微睁开眼,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解缙穿着绯色官服,连乌纱帽都没来得及摘,大步走上阁楼。 “知微。”解缙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他本在文华殿带着几个中书舍人熬夜赶五年国策的章程,听到赐婚的消息后,特意向太孙告了半天假。 “父亲。”解知微起身行礼,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您不在文华殿当值,怎么回来了?” 解缙看着女儿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为父知道你心里难受。”解缙走到桌边坐下,“但这件事,是陛下亲自定的,太孙殿下也只能遵旨。” “女儿明白。”解知微低垂着眼帘,“大明要强军,要出海,离不开徐家。女儿只是文臣之女,帮不了殿下打仗。” 解缙摇了摇头,“你若这么想,便把太孙看轻了,也把陛下看轻了。” 解知微抬起头,面露疑惑。 解缙压低声音:“今日为父在宫门外遇到了王福公公,他透了个底。” “什么底?” “陛下在乾清宫说,大明储君,后宅不能只有一个女人。”解缙盯着女儿的眼睛,“太子妃的旨意下了,过几日,还会下侧妃的旨意。” 解知微猛然抬头。 王福跟随朱元璋多年,绝不会随意泄露宫中安排。这句话能传到解缙耳中,只能说明朱元璋有意让解家知道。 “王公公还说,陛下说太孙殿下杀性重,东宫里得有个知书达理、懂进退的女子,能劝着点殿下。”解缙深吸一口气,“知微,你还有机会。” 解知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 侧妃。 虽不是正妻,但那是太孙的侧妃,未来的皇妃! “父亲放心。”解知微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微笑道:“女儿知道了。” 解缙点了点头,站起身,“为父先回文华殿,近日不要与各家女眷谈论此事。” “女儿明白。” 解缙匆匆下楼。 解知微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秋风吹过,卷起院中的落叶。 她看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 魏国公府,后宅。 前院车马堵街,贺礼一箱接着一箱往府里抬。 后院却安静得出奇。 徐妙锦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剥着莲蓬。 及笄的年纪,身段还没完全长开,但那张脸已经出落得明艳不可方物。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通透与慵懒。 “小姐!小姐!” 贴身丫鬟红袖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手里挥舞着那份《大明皇家月报》。 “圣旨!老爷把圣旨接回来了!外面都在传,您要当太孙妃了!” 徐妙锦剥莲子的手一顿,将一颗翠绿的莲心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侄子大婚,四叔高低整点倭寇人头当贺礼(第2/2页) “苦。” 她吐出莲心,拿丝帕擦了擦手,这才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哦。”徐妙锦点点头,语气平淡。 红袖急了,滴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那可是太孙殿下!未来的皇帝!您以后就是皇后了!” “皇后有什么好当的。”徐妙锦撇撇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要端着架子,还要管后宫那一大家子破事。哪有在家里剥莲蓬舒服。” 红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院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声,徐辉祖大步走进来。 昨日家宴多饮了几杯,朱元璋命他在宫中偏殿醒酒,直到今早才准许出宫。 “小妹。” “大哥。”徐妙锦起身行礼,随即打量了他几眼,笑眯眯地问道:“陛下赐婚,您没在御前失仪吧?” 徐辉祖老脸一红,想起自己在乾清宫喝醉踢翻垫子的窘态,干咳两声。 “哥稳重得很!”徐辉祖板起脸,故作威严道:“赐婚诏书已经颁下。今日起,你便不可再随意出门。府里会请宫里的嬷嬷来教你礼仪。十月初八,魏国公府送你风光出嫁。” 徐妙锦叹了口气,“知道了。不过大哥,有一件事你得帮我办了。” “什么事?” “瑶池阁的账目和干股。”徐妙锦眼神一亮,“我那份,一分都不能少,嫁妆里得给我带上。太孙殿下花钱如流水,我可得兜着点。” 徐辉祖眼角狂跳,这丫头,钻钱眼里了! “魏国公府还差你那点嫁妆!”徐辉祖拂袖而去。 徐妙锦看着大哥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东宫夜宴上,眼神如刀、掌控全局的少年。 “朱允熥……”徐妙锦轻声呢喃,她将要嫁的,是一个十五岁便把天下握在手里的人。 这东宫,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无趣。 ...... 千里之外,朝鲜,平壤。 征北开拓大都督行辕内,朱棣将两份密报同时铺在地图上。 第一份,是大明第一个五年国策的公开总纲。第二份,则是朱允熥发来的宁王朱权领海外开拓令、即将率军东征的绝密军报。 朱棣盯着石见一带看了许久,有些担忧道:“老十七只有三千火器兵。东瀛诸侯混战多年,武士众多,又隔着一片海。只要粮道断上半个月,他便可能被困死在岸上。” 姚广孝拨动佛珠,目光落在咸镜道北部。 “太孙既然敢让宁王出海,手中必然握着底牌。那一息十发的新式机铳,或许真能压住数千人的冲阵。” 朱棣冷哼一声:“火器再利,也得有人运弹、修械、守粮道。海上风浪无常,靠一件兵器赢不了整场仗。” “王爷说得对。”姚广孝拿起炭笔,在女真山寨与东部海岸之间画出一条线,“女真残部近日得到的甲胄、粮食和箭矢,都从这处海湾运入。” “海湾外面藏着东瀛船只,岸上还有接应营寨。猛哥不花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刀,背后握刀的人就在海上。” 朱棣眼中杀机渐起,“你的意思是,先把这条运械线掐断?还要把女真从山里引出来。” 姚广孝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行辕可以故意放出消息,宣称王爷即将回京参加太孙大婚,平壤只留五千守军。” “猛哥不花收到消息,必会下山夺粮。东瀛人为了接应,也会把藏在海上的船开进湾内。” 朱棣盯着地图,嘴角缓缓挑起,“山下杀女真,海上夺倭船。再把俘虏、兵甲和东瀛人的书信,一并送给老十七。” 姚广孝合掌低声道:“宁王从东面登陆,王爷从北面斩断他们伸向辽东的手。” 朱棣抓起令箭,猛地插在海湾标记上。 “传张玉、朱能!” “封锁行辕,五日后设伏。” “太孙十月大婚,本王便拿猛哥不花的人头和东瀛狗头,送他一份贺礼!” 第335章 王八入瓮,给东瀛一点大明火器 第335章王八入瓮,给东瀛一点大明火器震撼 三日后,平壤,征北开拓大都督行辕。 秋风卷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朱棣端坐在长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燧发短铳。这是太孙随圣旨一并赏赐的兵仗局新货,枪管短小,握柄贴合手掌,内藏雷汞底火,无需火绳。 姚广孝坐在下首,枯瘦的手指拨弄着黑檀佛珠。 “王爷。”张玉大步跨入堂内,单膝跪地,“王八入瓮了。” 朱棣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猛哥不花的人动了。”张玉语速极快,“他集结了五千人马,正往镜城海湾赶。海湾外围也发现了东瀛人的安宅船,一共十二艘,正趁着涨潮向内湾靠拢。” 姚广孝拨动佛珠,低声道:“女真要粮,东瀛要港。两边都以为大明主力已经回了应天。” 朱棣冷笑一声,将短铳拍在桌上,“沟槽的!五千人,十二条船。胃口不小。” “阿弥托福!”姚广孝停下佛珠,眼皮微抬,“贪念一起,神仙难救。猛哥不花饿了半个月,东瀛人急着在辽东钉下一颗钉子。两家都以为王爷已经带主力回了应天,镜城大营现在就是一块肥肉。” “大师的局,布得如何了?”朱棣问。 “万事俱备。”姚广孝声音沙哑,透着股阴冷。 朱棣咧开嘴,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传令朱能,炮阵提前半个时辰进悬崖。” “王爷要亲自去?” “既然他们来送死,本王总得送他们一程。” 又是一个三日后,夜。 镜城海湾,海风腥咸,夜色如墨。 距离大明镜城大营三里外的一处密林中,五千建州女真残兵借着夜色潜伏。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透着饿狼般的绿光。 猛哥不花趴在草丛里,死死盯着远处大营里微弱的火光。 大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哨兵在辕门前打盹。营地中央,几十辆满载的粮车堆积如山。 “首领。”一个生硬的汉话在旁边响起。 猛哥不花转头。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阵羽织,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刀,头顶剃着月代头。 柳生宗政,东瀛大内家的家臣,也是这次负责接应的武士头领。 “明军防守松懈,主力确实撤了。”柳生宗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大内家承诺的五百副铁甲,就在海湾的船上。只要你今晚拿下这批粮草,铁甲归你,这片海湾的控制权归我们。” 猛哥不花握紧了手里的骨朵。 他没退路了。阿哈出死后,建州女真被明军像撵兔子一样赶进深山。没有粮食,过不了这个冬天。 “一言为定!”猛哥不花咬牙,“我的人冲阵抢粮,你们的船靠岸掩护。” 柳生宗政冷笑着点头,右手按在刀柄上,“大内家的武士,会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武勇。” 子夜时分。海潮声掩盖了密林中的异动。 “杀!”猛哥不花一跃而起,挥舞着骨朵,率先冲出密林。五千女真残兵如决堤的洪水,嚎叫着扑向明军大营。 辕门前的几个明军哨兵“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往营后跑。没有抵抗,没有陷阱。 女真兵轻而易举地冲破了木栅栏,涌入大营。 “抢粮!抢粮!” 猛哥不花双眼通红,直奔营地中央的粮车。他一刀劈开一个麻袋,白花花的粟米流了出来。 他狂喜地抓起一把塞进嘴里,突然,他动作一僵。嘴里除了粟米,还有一股刺鼻的苦味和沙砾感。 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麻袋破口处,流完表面那一层粟米后,涌出来的全是黑黄色的沙土。沙土中,散发着浓烈的猛火油气味。 “撤!中计了!”猛哥不花头皮炸裂,嘶声狂吼。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大营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光。张玉骑在一匹黑马上,冷冷注视着营内乱作一团的女真兵。他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放箭。” 嗖嗖嗖—— 数百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营地中央的粮车堆里。 轰! 猛火油遇火即燃。五十辆装满沙土和火油的粮车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炬。冲天的烈焰腾空而起,迅速向四周的帐篷蔓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王八入瓮,给东瀛一点大明火器震撼(第2/2页) 整个大营,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沾上猛火油的女真兵变成了一个个火人,在营地里疯狂翻滚、惨嚎。 猛哥不花被热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往营外逃。 大营外围,沉重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燕山铁骑,合围了。 火光将镜城海湾照得亮如白昼。 海面上,十二艘庞大的东瀛安宅船正缓缓降下风帆,准备靠岸。船头的柳生宗政看着岸上冲天的大火,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明军大营怎么起火了?”旁边的一名足轻头目惊恐地问。 柳生宗政拔出打刀,眼神阴狠,“八嘎!猛哥不花中了埋伏。满载火油的粮车,这是明军设下的死局!” 撤船!” 传令武士愣了一下,“可猛哥不花还在岸上。” “女真已经败了。”柳生宗政转身厉喝:“所有船只退出海湾!” 就在这时,海湾两侧的悬崖上,杂草被掀开,三组炮阵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朱能站在中央炮垒后,手中千里镜映出东瀛船队的轮廓。 三十门野战炮分成三组:第一组压船首,第二组锁住海湾中央,第三组封死退路。 测距手高声报数:“距离两百步,船速减缓,正面风!” 朱能放下千里镜,喝道:“第一组,放!” 轰! 炮弹擦过头船侧舷,砸进海中,掀起一片水柱。 柳生宗政刚松了一口气,第二轮炮火已经落下。一发开花弹砸穿甲板,钻进堆满火油桶的底舱。 引信迟了片刻。随后,火光从船腹内部炸开。头船船首猛地抬起,船体在爆炸中从中段裂开。 “敌袭!” “明军火炮!” “转舵!快转舵!” 十二艘安宅船挤在狭窄海湾里,根本无法同时调头。 第二组炮阵轰鸣。实心弹贴着海面飞出,撞断三艘船的桅杆。沉重的木杆砸落甲板,十几名足轻当场被压在下面。 第三组炮阵紧随其后。开花弹落入船舱,火焰沿着油布、帆索与木板一路蔓延。 东瀛船队彻底乱了。 有船试图冲出海湾,却被炮弹打穿船底。有船放下小艇,想把武士送上岸,立刻被散弹覆盖。 一炷香后,八艘安宅船燃烧着沉入海中,剩下四艘也已经失去动力。 柳生宗政拔刀站在甲板上,他知道留在船上只有死路。 “弃船!精锐随我抢滩!” 两百名武士跳入小艇,朝沙滩划去。 岸上,猛哥不花终于冲出了火海,带着两百名精锐武士,跳上小艇,拼命划向沙滩。 沙滩上,同样是一片地狱。 猛哥不花带着几百名浑身焦黑的女真残兵,好不容易冲出火海,正没头苍蝇般向海边逃窜。 “柳生!救我!”猛哥不花看到靠岸的柳生宗政,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柳生宗政跳下小艇,海水没过膝盖。他看着冲过来的猛哥不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废物。” 柳生宗政反手一挥,雪亮的刀光闪过,一颗女真兵的头颅冲天而起。 猛哥不花愣住了,“你干什么?!” “大内家不需要没用的狗。”柳生宗政甩掉刀刃上的血迹,对着身后的武士大吼,“结阵!杀出去!” 两百名东瀛武士拔出武士刀,结成密集的圆阵,直接踩着女真兵的尸体向外突围。但凡有靠近的女真兵,皆被一刀砍翻。 猛哥不花绝望了。前有东瀛人翻脸,后有明军追杀。 他连滚带爬地往沙滩边缘的一块礁石后躲去。 就在这时,沉闷的马蹄声盖过了海潮的轰鸣。 沙滩尽头,一条黑线迅速推进。 朱棣一身玄色重甲,手持长枪,骑在神骏的黑马上,宛如王从天降。在他身后,五千燕山轻骑呈扇形展开,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第336章 殿下理政辛苦,臣送个软糯表妹 第336章殿下理政辛苦,臣送个软糯表妹捏捏肩! 黑云压顶,海潮翻涌。 五千燕山轻骑列阵。黑甲黑马,长枪如林,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猛哥不花趴在湿冷的沙子里,浑身发抖。他身后是两百名残存的女真兵,个个带伤,满脸绝望。 柳生宗政握紧手中的大刀,海水没过他的脚踝。 “大明征北开拓大都督在此。”张玉驱马向前,声音盖过海潮,“降者,留全尸。” 柳生宗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他看见了那面迎风招展的“朱”字大旗。 “大内家的武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柳生宗政嘶吼,举起大刀,刀锋直指那面大旗。 两百名东瀛武士结成圆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踩着沙水向前推进。 猛哥不花没有动。他知道,冲上去就是死。他悄悄往后缩,试图退回海里寻找生机。 朱棣端坐在黑马上。玄色重甲泛着冷光。 他看着冲过来的东瀛武士,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群臭虫。 “放。”朱棣吐出一个字。 前排五百名铁骑同时举起火铳。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撕裂夜空,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名东瀛武士如遭雷击。精良的竹片具足在铅弹面前毫无作用。血花绽放,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柳生宗政身边的武士倒下一大半。 他双眼血红。武士道精神让他彻底疯狂。 “杀!”柳生宗政踩着同伴的尸体,爆发极快的速度,冲出硝烟,直扑朱棣。 距离十步。 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刀,凌空劈下。刀光撕裂海风,直逼朱棣面门。 朱棣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牵动缰绳。 右手从腰间一抹,抬起。一把造型精巧的燧发短铳对准半空中的柳生宗政。 扣动扳机,火舌喷吐。 柳生宗政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落一地。 无头尸体重重砸在朱棣马前,大刀弹飞,落进海水里。 朱棣吹散枪口的青烟,将短铳插回腰间。 “碾碎他们。” 五千骑发动,马蹄声如闷雷,一路平推而过。 剩下的东瀛武士和女真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踩成肉泥。 猛哥不花刚跑到海水没膝处,一匹黑马破浪而来。 朱能手起刀落,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落在沙滩上滚了两圈,眼睛死死瞪着夜空。 半个时辰后。 海滩恢复平静,朱能提着猛哥不花的脑袋,走到朱棣马前。 “王爷,全歼敌军,无一漏网。” 朱棣看着地上的尸体,“把猛哥不花和那个东瀛头目的脑袋,用生石灰腌好,装进上好的金丝楠木盒。” 张玉领命。 朱棣目光投向北方,喃喃道:“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 应天府,魏国公府后院。 徐妙锦头顶一只装满水的白瓷碗,双手平举,脚踩碎步,在青石板上走直线。 秋老虎发威,日头毒辣。 她额头布满细汗,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她眨了眨眼,身子微微一晃。 “啪。” 瓷碗落地,摔得粉碎。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 “停。” 教引嬷嬷板着脸,手里拿着一根戒尺,走上前。 “太孙妃,步态不稳,心浮气躁。这走的是皇家威仪,不是市井闲逛。再来。”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嬷嬷又端来一碗水。 下一秒,徐妙锦直接往地上一坐,“不走了。” 教引嬷嬷脸色大变:“太孙妃!这成何体统!快起来!” “你打死我吧。”徐妙锦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卯时起,练到午时。连口水都不让喝。太孙妃也是人,渴死了谁嫁入东宫?” 嬷嬷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戒尺,但她不敢打。这可是魏国公的亲妹妹,陛下钦定的太孙妃。 红袖赶紧跑过来,拿丝帕给徐妙锦擦汗,转头对嬷嬷赔笑:“嬷嬷,小姐身子弱,歇一炷香再练吧。” 徐妙锦伸出手:“红袖,去厨房端碗冰镇酸梅汤,多加冰。” 嬷嬷急道:“太孙妃,女子不可贪凉……” “哪来这么多讲究......”徐妙锦翻了个白眼,“你去宫里问问太孙殿下,他要是说不准喝,我立刻把这碗水顶在头上站一天。” 嬷嬷闭嘴了,她哪敢去问太孙。 “都怪朱允熥。” “他自己在宫里批折子,害得我天天顶碗走路。” 徐妙锦靠在柱子上,心里把朱允熥骂了一百遍,要不是你,本姑娘现在正躺在摇椅上吃葡萄呢。 …… 瑶池阁,三楼雅间。 解知微坐在紫檀木桌前,桌上堆满账本。永嘉公主朱善清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公主殿下。”解知微合上一本账册,抬头,“上个月,瑶池阁的琉璃镜卖出三百面,入账六万两,但其中一万二千两属于挂账,最久的一笔已经拖了两个月。” 朱善清端起茶盏:“京中女眷讲究脸面。若派人上门催账,容易得罪人。” “可以让她们主动存钱。”解知微浅笑道:“凡在皇家银行预存五千两者,发放瑶池玉贴。持贴者可优先预订琉璃镜、香水和新制衣物。未持玉贴者,一律现银结清。” 朱善清越听眼睛越亮。 瑶池阁由此断掉赊账,皇家银行还能借机吸纳一批长期存银。权贵女眷为了争抢限量货物,必然愿意把银子提前存进去。 “这法子好,明日便开始施行。” 朱善清放下茶盏,认真看了解知微一眼,“知微,你这脑子,真是生错了女儿身。” 解知微微微低头:“公主谬赞,知微只是想替殿下分忧。” 朱善清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文华殿。 李景隆站在御案前,搓着手,“殿下,铁道总局第一期募资一千二百万两,已经全部入库。应天到太仓的轨道,下个月就能全线动工。” 朱允熥批完一本折子,扔到一边,“干得不错。钢厂那边盯紧点,铁轨不能断供。” “殿下放心,臣天天派人拿鞭子抽那些管事。”李景隆嘿嘿一笑,脚步往前挪了半寸,“殿下,臣有件私事……” 朱允熥翻过一页《大明皇家月报》,头都没抬:“曹国公府又缺银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殿下理政辛苦,臣送个软糯表妹捏捏肩!(第2/2页) “臣今日不谈钱。” “那就是想抢东征名额。” “臣也不谈军务。”李景隆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臣想替殿下分忧。” 朱允熥抬起眼皮,每次这家伙说要分忧,后面准没好事。 李景隆往前又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谄媚,“臣想替殿下分忧。魏国公府的徐家妹子要入主东宫,这是天大的喜事。可东宫这么大,总不能连个端茶倒水、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都没有吧?” 朱允熥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这厮是来拉皮条的。 “臣那个表妹,李宛儿,您见过的。”李景隆脸不红心不跳,顺杆往上爬,“年方十七,生得那是冰肌玉骨,性子温婉纯良。最关键的是,规矩好,胆子小,绝不会在后宅生事。殿下若是不嫌弃,臣明儿就把她送进宫,给殿下当个侍墨的丫头。” 朱允熥冷笑一声,将报纸拍在桌上:“曹国公的亲表妹,给孤当丫头?你曹国公为了当曹国舅脸都不要了!” 李景隆干咳两声,老脸微红。 “殿下,臣句句肺腑。”李景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宛儿那丫头除了爱吃点甜食,别无所求。殿下每天理政那么累,身边有个软糯的丫头捏捏肩,那不美滋滋?”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茬。 老朱既然放话要选侧妃,各家勋贵文臣肯定闻风而动。李景隆这厮鼻子最灵,第一个跑来探口风。 但他现在没心思管后宅。 朱允熥手指敲了敲桌面,指着报纸上的一个版面:“这是罗贯中交上来的最新一期《大明英烈传》。” 李景隆一愣,探头看去。 报纸上连载的正是北伐中原的章节。写到前元齐王、天下奇男子王保保退守甘肃,与大明名将李文忠在沈儿谷血战。 “罗贯中这笔杆子确实牛,把我爹写得神勇无敌。”李景隆竖起大拇指。 “往下看。”朱允熥指尖下移。 李景隆目光跟着挪动,眉头渐渐皱起。 罗贯中在文末写了一段注:“洪武八年,王保保卒于哈剌那海。然其死不见尸,残部秘而不宣。民间有传,齐王金蝉脱壳,隐遁大漠深处,图谋复国。” “这穷酸文人瞎写什么!”李景隆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王保保当年被我爹打得只带老婆孩子跑路,早就病死在漠北了。他这么写,不是长敌人威风吗!” “是瞎写吗?”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眼神幽暗,“锦衣卫查过前元旧档,王保保的死讯,确实只有北元单方面的讣告。大明从未派人核实过他的陵墓所在。” 李景隆后背一凉:“殿下,您的意思是……” “漠北刚平,女真残部又在咸镜道集结,背后还有东瀛人的影子。”朱允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冰冷,“如果只是几个残兵败将,凭什么能把东瀛人引到辽东?” “除非,他们背后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在统合这些势力。”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 王保保如果还活着,现在得六十多岁了。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狐狸,如果一直潜伏在暗处,那辽东的局势…… “去。”朱允熥扔出一块金牌,“把秦王给孤叫来。” 李景隆接住令牌,有些茫然:“叫秦王殿下作甚?” “王保保的亲妹妹观音奴,是秦王正妃。”朱允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王保保死没死,他妹妹能不知道?” 李景隆恍然大悟,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殿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觍着脸笑:“殿下,宛儿那事……” “滚。” “好嘞!”李景隆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 半个时辰后。 沉重的脚步声在文华殿外响起,震得地砖微微发颤。 秦王朱樉穿着一身骚包的银丝软甲,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满脸红光。 “臣朱樉,叩见太孙殿下!”朱樉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朱允熥揉了揉耳朵,打量着他:“二叔,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殿下急召,定是有军务!”朱樉猛地站起身,拍着胸甲哐哐作响,“老十七去了东瀛,老四在朝鲜砍人。臣这身子骨在应天都快生锈了!殿下说吧,打哪?安南还是缅地?只要殿下一句话,臣今晚就点兵出征!” 朱允熥看着这位满脑子打仗的二叔,沉默了三秒。 诸王之中,秦王脾气最暴,打仗也最疯。自从交了兵权,天天在府里磨刀,就等着拿海外开拓令去建国。 “二叔,先坐。”朱允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朱樉一愣,没仗打?他有些失望地卸下腰刀,大马金刀地坐下:“殿下,不打仗叫臣来作甚?” 朱允熥拿起那份报纸,递给朱樉:“二叔看看这个。” 朱樉识字不多,瞪着牛眼看了半天,勉强认出“王保保”三个字。 “这写的是咱那个死鬼大舅哥?”朱樉撇撇嘴,一脸嫌弃,“罗贯中这老小子文笔不行啊,王保保当年被追着砍怎么不多写点?” 朱允熥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幽冷:“二叔,王保保真死了?” 朱樉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洪武八年那会儿,北边确实传了死讯。父皇还叹了口气,说天下奇男子没了一个。怎么,这事儿有假?” “孤问你,婶子那边......” 提到观音奴,朱樉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秦王妃观音奴,那是出了名的烈马。当年朱元璋为了招降王保保,强行把观音奴嫁给朱樉。这夫妻俩成婚十几年,势同水火。朱樉偏宠次妃邓氏,把观音奴幽禁在别院,两人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咱也不知道啊。”朱樉两手一摊,理直气壮,“那个疯婆娘,整天在后院念经,看谁都像仇人......”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 指望这个二叔去搞情报,简直是问道于盲。 “二叔,这件事关乎北疆安危。”朱允熥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保保若未死,北元残部、女真、甚至东瀛,都有可能被他串联成一张网。大明五年国策刚刚起步,孤绝不允许后院起火。” 朱樉虽然浑,但事关军国大事,他立刻明白了轻重。 “殿下放心!”朱樉猛地站起,眼神发狠,“咱这就回去问问!那疯婆娘要是敢瞒着不报,咱今天就活劈了她!” 说完,他连礼都没来得及行,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文华殿。 “二叔,你悠着点,别真把人砍了……” 第337章 小白兔与栗粉糕 第337章小白兔与栗粉糕 一阵秋风卷过空荡荡的大殿,朱允熥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把这头疯牛放回去审问观音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王保保的生死,必须查清。 “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立刻躬身上前。 “让锦衣卫盯死秦王府,观音奴若是吐出半个字,立刻报给孤。另外,传信给北平的黑衣卫,沿着女真兵甲、粮食和船只的来源往回查。凡是接触过前元旧部的商队、寺院、马帮,一个都别漏。” 王承恩神色一凛,“奴婢遵旨。” 随着王承恩领命退下,朱允熥重新坐回御案后,翻开铁道总局送来的工程折子。 应天至太仓的线路即将开工。钢轨、枕木、雇工、粮食,每一项都牵动数百万两银子。王保保的旧案固然要查,五年国策同样不能停。 朱笔刚落下,殿外便响起脚步声。 值守内侍入殿禀报:“殿下,曹国公府送来一只食盒。金吾卫已经核过腰牌,尚食内侍也拆验过。送东西的人说,想亲自向殿下请安。” 朱允熥眉头一挑。李景隆这狗皮膏药,还真是贼心不死。 “带进来。” “遵旨。” 片刻后,两名女官先行入殿。 她们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少女。 少女低着头,双手提着三层雕花食盒。随云髻上只簪了一支点翠步摇,随着她的脚步轻轻发颤。 她走得极慢。每接近御案一步,手指便收紧一分。 王承恩跟在最后,将已经验过的食盒接下,放在殿中矮案上。 少女在御案五步外停住,依礼屈膝叩拜。 动作没有出错,声音清脆细碎,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语调,“民女李氏宛儿,叩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没有立刻叫起。 文华殿迅速安静下来,李宛儿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害怕极了。表哥说太孙殿下是全天下最英武的人,可应天府谁不知道,这位太孙剥皮萱草,杀人如麻,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 “抬起头来。”朱允熥终于开口。 李宛儿身子轻轻一颤,她咬住下唇,慢慢抬起脸。 脸色苍白,杏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水汽。鼻尖因紧张微微发红,握住裙角的手已经失去血色。 “李景隆让你来的?”朱允熥淡淡开口。 “是……”李宛儿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表哥说,殿下近日批阅国策,时常忙到深夜。他怕殿下伤神,让民女送些糕点过来。” “食盒里有什么?” “桂花糖蒸栗粉糕,还有枣泥山药糕。”提到糕点,她的语气终于顺畅了少许,“山药糕里放了蜂蜜。表哥说……说殿下火气重,吃一些能舒服点。” 朱允熥看了一眼矮案上的食盒。 “李景隆倒是会替孤操心。” 听不出喜怒的一句话,让李宛儿刚刚松开的心弦再次绷紧。 朱允熥手指轻敲御案,语气加重,“未经宣召,便把未婚女子送进东宫,你表哥这是把宫规当成了摆设。” 李宛儿脸色一白。 “孤若治他擅闯宫禁,再把你原样送回曹国公府,你可知道外面会传成什么样?” 李宛儿彻底慌了,顾不上自己的名声,急忙膝行半步,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求殿下别怪表哥!” “是民女自己愿意来的。表哥养我多年,为我请先生、备嫁妆,从未亏待过我。他只是怕我父母双亡,将来没有依靠……”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怕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把责任推给李景隆。 朱允熥眼神微动。 重情,心软,缺乏保护自己的意识。这种性子放在权贵后宅里,很容易被人算计。 可她在最害怕的时候,依旧记得护住养她长大的亲人,这一点很难得。 “别哭了。”朱允熥声音稍缓。 李宛儿赶紧抬手捂住嘴。哭声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一个短促的哭嗝。 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透,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砖缝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小白兔与栗粉糕(第2/2页) 朱允熥看得有些无奈,伸手一指,“食盒打开。” 王承恩上前揭开食盒。 第一层摆着六块桂花糖蒸栗粉糕,第二层是枣泥山药糕,底层还放着一只保温的瓷盅。 淡淡的桂花甜香散开。 李宛儿的目光下意识飘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她便赶紧低头。 朱允熥把这个细节收入眼底,“喜欢吃甜的?” “回殿下,民女……”李宛儿顿了顿,小声承认:“喜欢。” “挑一块你最喜欢的。”朱允熥又指了指矮案旁的绣墩,“坐在那里吃,吃完再回话。” “啊?”李宛儿愣住了。她原以为自己今天至少要受一顿责罚,怎么转眼间变成了让她吃糕点? “还要孤再说一遍?” “不敢!”李宛儿慌忙起身,走到矮案旁,只敢坐小半边绣墩,小心拿起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 第一口咬得极小,桂花和蜂蜜的甜味在口中散开,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吃到第二口时,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少许。 朱允熥低头批了一行字,随口问道:“好吃吗?” “好吃。”李宛儿下意识回答。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嘴角沾了一点糕屑,赶紧拿丝帕去擦,脸颊再次涨红。 朱允熥放下朱笔,看向李宛儿,胆子小,规矩重,心思简单。 这样的女子若是留在东宫,至少不会整天想着争权夺势。 “李宛儿。” “民女在。” 她赶紧放下剩下的半块糕点,重新站起。 “回曹国公府等着。”朱允熥注视着她,“孤会亲自向皇爷爷回话。礼部与宗人府若登门验看,你照实回答……最终圣意如何,等宫里的消息。” 李宛儿怔住了。她再迟钝,也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太孙愿意向陛下提她,这意味着表哥安排的事情,已经成了一大半。 她心里没有多少欢喜,更多的是茫然和惶恐。 李宛儿悄悄看了朱允熥一眼。 玄色常服,神色冷静,目光里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但至少,他没有怪罪表哥,还让自己吃了一块糕点! “民女……谢殿下。”李宛儿认真叩首。 随后,再次行礼告退。跨过殿门后,她才捂住胸口快步离开,发间的点翠步摇一路轻颤。 ...... 承天门内值房,李景隆已经来回走了十几趟。 看见女官领着李宛儿回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宛儿,怎么样?殿下吃糕点了吗?” 李宛儿摇头,低声道:“殿下让我吃了一块。” 李景隆愣了一下,“然后呢?” “殿下说,他会亲自向陛下回话。还让宛儿回府等着,礼部与宗人府若来验看,照实回答。” “殿下当真说会向陛下回话?” “嗯。” 李景隆眼睛骤然亮起,他强行压住笑声,仍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好!回府等消息,这事已经有七成了!” 李宛儿被他吓得缩了缩肩膀,“表哥,我……我有些怕。” “怕什么?”李景隆心情大好,拉着她便往外走,“太孙妃是徐家妹子,你进宫后守规矩、少争东西。殿下忙着天下大事,也不会天天为难你。” “走,表哥带你去买糕点。全应天的铺子,你想吃哪家就买哪家!” 李宛儿被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巍峨森冷的文华殿。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彻底改变,只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孙殿下,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 文华殿内。 “殿下!”王承恩听完手下禀报后,神色凝重地向朱允熥汇报道:“秦王府出事了!” 朱允熥目光一凛:“说。” “秦王殿下回府后,提着刀冲进别院审问观音奴。两人发生激烈争吵,观音奴突然砸碎了佛像,从里面掏出一封血书!”王承恩语速极快,“秦王看后大惊失色,连夜封锁了王府,正亲自带着血书往宫里赶!” 第338章 奇男子王保保的跨时空背刺 第338章奇男子王保保的跨时空背刺 深夜,文华殿。 夜风卷着秋凉灌入殿内,烛火剧烈摇晃。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秦王朱樉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发髻散乱,银丝软甲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血迹。 “殿下!出大事了!”朱樉单膝砸在金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块染血的羊皮卷。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目光扫过朱樉身上的血迹,眉头微皱,“你把观音奴杀了?” “没杀!就砍了她院子里两个拦路的护卫。”朱樉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这婆娘疯了!臣逼问她王保保的下落,她死活不说。臣拔了刀,她竟一头撞碎了供奉十年的长生天佛像,从底座里掏出这玩意儿!”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羊皮卷,双手呈到御案上。 羊皮卷边缘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弯曲的文字,字迹暗红,看着像用血写的。 “蒙文?”朱允熥目光一凝。 “臣看着像,而且那婆娘撞佛像时喊了一句‘天狼未死,大元不灭’。”朱樉咬牙切齿,“殿下,王保保那老匹夫肯定还活着!” 朱允熥没有理会朱樉的咆哮,展开羊皮卷,目光顺着暗红色的字迹快速扫过。 畏兀儿体蒙古文,看不懂,但其中几个名字,他认得。 “传鸿胪寺蒙文通译。”朱允熥声音平静,“再调锦衣卫所存的前元旧档,核对笔迹与军印。” 王承恩躬身领命。 朱樉叉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还核什么?观音奴亲口喊了天狼未死,大元不灭。王保保那老匹夫肯定还活着!” 朱允熥没有回答。 越是紧要的情报,越不能只凭一句喊话下结论。 两刻钟后,三名通译被带入文华殿。其中一人曾在北元枢密院任职,归明后专门整理前元档案。 他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变了。 “殿下,这封信的落款是扩廓帖木儿,日期为洪武八年八月。” “信中说,他病势已重,命不久矣。北元正面难敌大明,往后只能藏兵、藏银、藏人,等中原生乱。” 朱樉猛地停下脚步,“王保保真死了?” 通译俯首道:“依照信中所写,他当时已经在交代后事。” 锦衣卫随即送来旧档。 血书上的日期,与北元当年发出的讣告相差不到十日。末尾那枚残缺军印,也与扩廓帖木儿早年使用的私印吻合。 朱允熥手指落在羊皮卷上,“王保保大概率死在洪武八年。活下来的,是他留下的网。” 朱樉盯住那枚狼首印记:“天狼?” “对。”朱允熥示意通译继续。 血书没有写下全部暗桩,只记载了三个接头地点、一枚狼首金符,以及一个掌握北元残金的人。 阿鲁帖木儿,王保保昔日的副将。 此人负责将残余黄金分散埋藏,并联络高丽商队、辽东马帮与东瀛海商。 这张网的名字,便叫天狼。 血书最后的内容,是留给观音奴的命令:若持狼首金符之人登门,她必须借秦王妃的身份提供掩护。大明一旦内乱,秦藩便是他们撕开关中的刀。 朱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疯婆娘嫁给臣之后,一直在等天狼的人?” “她没有主动联络的办法。”朱允熥看向他,“持符者不出现,她便只能等。你将她幽禁别院,与她多年失和。外人很难接近她,她也碰不到秦藩军册与兵马。” 朱允熥停了一下,“二叔,你这些年误打误撞,替大明堵住了一道口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奇男子王保保的跨时空背刺(第2/2页) 朱樉脸色发黑,他也不知道自己该领功,还是该觉得丢人。 沉默数息后,他猛地朝殿外走去,“臣先封死别院,把她身边的人全扣下来!若问不出天狼的下落,臣亲自处置她!” “慢着。”朱允熥一声冷喝。 朱樉脚步顿住。 “观音奴现在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朱允熥起身,走向殿内悬挂的巨型舆图,目光从漠北移向辽东,最终落在镜城海湾。 “阿哈出死后,建州女真主力已经被打散。猛哥不花藏在深山,缺粮、缺甲、缺箭,连这个冬天都未必熬得过去。” 朱允熥取过朱笔,在镜城以北画了一个红圈,“短短几个月,他却得到了五百副精甲、大批箭矢和过冬粮食。” 朱樉沉声道:“东西来自东瀛。” “东瀛人愿意卖货,却不会白送。”朱允熥展开另一份黑衣卫密报,“猛哥不花手里没有金银,也没有能让大内家信任的身份。” “而天狼手里两样都有。” 朱樉终于明白了,“所以王保保留下的黄金,很可能流进了大内家的船队。” 朱允熥颔首,“天狼提供金银与旧日商路,大内家提供船只和军械,女真残部负责袭扰朝鲜与辽东。三方所求各不相同,却有同一个目标。” “大明。” 五年国策刚准备起步。 铁道、钢厂、军改、海贸,每一项都要吞下巨量钱粮。辽东一旦再起大战,大明便要将原本投入国策的资源重新送往前线。 他们等的正是这个机会。 朱樉眼中凶光暴涨,“给臣三千精骑,再调一队锦衣卫熟手!臣从鸭绿江一路查到辽东,把他们的接头人逐个揪出来!” “兵马一动,天狼便会断掉所有联络。”朱允熥摇了摇头,在镜城海湾与东瀛西部之间划出一道红线,“这群人能藏近二十年,靠的是商队、寺院、渔村和海船。对付他们,大军没有用。” 朱樉压住火气:“殿下准备怎么查?” “从钱和船入手。”朱允熥提起另一支朱笔,写下一道密旨,“王保保留下的黄金要进入东瀛,必须经过钱庄、海商或寺院。” “东瀛军械要送到辽东,也离不开锚地、淡水点、接货人和引航船。只要抓住其中一个节点,整条线都会露出来。” 密旨写成,太孙宝印重重落下。 朱允熥抬头:“承恩。” “奴婢在!” “加急送往征北行辕。镜城若已经开战,活口未必还能留下。命燕王立即封存所有缴获的倭船、兵甲、银锭、印信、账册与航海图。” “尸体也要查。东瀛武士身上的家纹、刀铭、通行木牌,全能追到他们背后的主家。” 王承恩立即记下。 朱允熥继续道:“另外,告诉燕王的黑衣卫,沿辽东海岸查私港、渔村、岛礁水寨和商船牙行。此后抓到天狼接头人,必须留下活口。” “奴婢遵旨!”王承恩接过密旨,转身便要离开。 “还有一件事。”朱允熥叫住他,看向秦王,“观音奴照旧住在别院。秦王府对外不得露出任何异样。她身边的仆役,由锦衣卫暗中替换。书信、香客、采买、送饭之人,全部监控。” 朱樉反应过来:“殿下想拿她钓人?” “天狼若仍需要秦王府,就一定会派人来。”朱允熥冷笑一声道:“这王保保还真是奇男子,人都死了二十年了,还能给孤添堵!” 第339章 今日誓师:咱是朱元璋! 第339章今日誓师:咱是朱元璋! 秋风萧瑟,转眼间便来到了八月十二,太仓港敲响了三通铜钟。 瞭望台刚送来辽东急报:大内家已经知道宁王东征,石见矿区正在调集武士。 朱允熥赶到码头时,三十艘五千料福船已经列成一线。黑色船身压住海面,桅杆密如丛林,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炮弹用油布裹了三层,压进船腹炮舱。纸壳弹装入蜡封木箱,悬在甲板上方。粮草、淡水、金疮药和军械分舱存放。 三千火器兵、两千水师正在登船,甲叶与船板碰撞,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金铁声。 中军大帐内。 朱允熥端坐主位,玄色蟒袍没有半点褶皱。朱权、郑和、李景隆、蓝闹儿、傅忠、常森分列两侧。 郑和将三样东西摆在案上,一片刻着大内家家纹的铁甲,一只沾着海盐的火油桶,还有一枚刻着石见港印记的木牌。 “这些都是燕王从镜城海湾缴获的。”郑和沉声道,“经查,运货的人来自大内家。” 朱权盯着那片铁甲,眼中杀气翻涌。 李景隆抬手摸了摸鼻子。本来是去抢石见银山,如今证据一摆,东征立刻变成了讨伐不臣、保卫辽东。 妙啊。 朱允熥没有理会李景隆的表情,起身走到巨型海图前,手指落在东瀛本州岛西侧,“诸位说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郑和先开口:“九月东海多风,舰队不能分散。抵达石见后,主力舰停在外海,快船抢占滩头,不能让福船冒险贴岸。” 李景隆接道:“登陆之后,第一要务不是追击,而是保住退路。三千火器兵撑住滩头,最多只能坚持两日。若粮道被断,矿区便是死地。” 傅忠拍了拍手里的军械册,“臣会把弹药分成三日、七日、十五日三批。船上、滩头和矿区各存一份。谁敢私动军械,臣先砸了他的手。” 常森抱拳道:“中军只守营垒,不离滩,不追敌。谁敢擅自争功,军法处置。” 朱允熥点了点头,最后看向朱权,“十七叔。” 朱权上前一步:“臣在。” “你是东征主帅,要明白,此次东征首要目标是石见银山。抵达矿区后,立刻修筑棱堡,架设重炮,封锁矿道与港口。矿区一日不稳,舰队一日不得撤离。” 朱权重重点头:“臣明白。” 朱允熥的目光转向摩拳擦掌的胖墩,“蓝闹儿。” 蓝闹儿立刻挺直胸膛,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一颤,“末将在!” “登陆抢滩,你打头阵。率五百火器兵建立第一道铳阵,未得军令,不得追敌十里。滩头若失,孤拿你问罪。” 蓝闹儿拍着胸口:“殿下放心!东瀛人敢露头,末将就把他们都秒了!” “切莫轻敌。”朱允熥冷冷道。 蓝闹儿刚咧开的嘴立刻收住,正色抱拳:“末将遵令。”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王承恩快步走入大帐,面带喜色,高声禀报:“殿下,陛下的车驾到了!距大营还有五里!” 帐内众人皆是一惊,老朱竟然亲自来了? 朱允熥率先起身:“走,迎驾。” 太仓港外,黄尘滚滚。 三千金吾卫开道,明黄色的龙旗在秋风中翻卷。 朱元璋没有坐轿,而是骑着一匹高大的辽东战马,一身明光铠,腰间挂着天子剑,须发皆白,却威风凛凛。 大军见状,纷纷单膝跪地,山呼万岁。声浪震天,连海潮声都被压了下去。 朱元璋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码头上的战船和将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允熥上前:“孙儿迎驾来迟。” 朱元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完全不像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他大步走到朱允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这摊子铺得挺大。”朱元璋咧嘴一笑,随后目光越过朱允熥,落在了后面的朱权身上。 “小十七,过来!”朱元璋招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今日誓师:咱是朱元璋!(第2/2页) 朱权赶紧小跑上前,单膝跪地:“儿臣叩见父皇!” 朱元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朱权一身精良的铠甲,黑瘦了一圈的脸庞,老朱的眼眶竟然红了。 “瘦了,也结实了。”朱元璋伸手,粗糙的大手拍掉朱权肩甲上的灰尘,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慈爱,“小十七啊,你这是第一次带兵,还是跨海远征。咱这心里,不踏实啊。” 朱权愣住了。 从小到大,父皇对他们兄弟几个非打即骂,何曾有过这般温情? “父皇……”朱权眼圈一热,声音有些哽咽。 朱元璋拉着朱权的手,走到一旁,压低声音,仿佛只是个寻常人家的老父亲在叮嘱远行的儿子。 “你听咱说。东瀛那破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打仗归打仗,你自己的命最要紧。银子没抢到不要紧,大不了咱再派人去。你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咱怎么跟你死去的娘交代?” 朱权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奋勇杀敌,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石见银山给大明拿下,绝不丢老朱家的脸!!”朱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感动得无以复加。 朱元璋赶紧把他拽起来,板起脸骂道:“放屁!什么粉身碎骨?咱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打不过就跑,海上风大浪大,你给咱机灵点!” “儿臣遵旨!”朱权抹了一把眼泪,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别说去打东瀛,现在就是让他去打阎王爷,他也敢拔刀。 李景隆站在朱允熥身后,看得目瞪口呆,暗暗咋舌:“陛下这一番话,比十道军令都管用。” 安抚完朱权,朱元璋又看向站在一旁、背着个大药箱的周王朱橚。 “老五。” 朱橚赶紧上前:“儿臣在。” “你从小就喜欢捣鼓那些草根树皮,咱以前骂你没出息。”朱元璋叹了口气,“可允熥说得对,军医能救命。你这次跟着老十七去,别往阵前凑。多带点金疮药、风寒药、止血药......大明将士的命,交给你了。” 朱橚眼眶一热,俯身叩首:“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辱命!”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朱允熥,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换上了洪武大帝的威严。 “吉时到了?” “回皇爷爷,还有一刻钟。” “走,去点将台!”朱元璋大步向前。 点将台筑在码头正中,高三丈。朱元璋一步步走上高台,朱允熥紧随其后。朱权、蓝闹儿等将领立于台下。 三千火器兵、两千水师,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上那个大明帝国的缔造者。 秋风吹动龙旗,发出猎猎声响。 朱元璋站在台前,没有拿什么圣旨,也没有让太监念诏书。他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太仓港。 “大明的将士们!” 五千将士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咱是朱元璋!” 简单粗暴的开场白,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有人跟咱说,东瀛是个岛,隔着大海,打他们费钱费力。咱听了就想笑。” 朱元璋冷笑一声,指着东方的海面:“前些日子,东瀛的那些矮子,勾结建州女真,把手伸到了咱大明的辽东!他们给女真送刀甲,送粮食,想让女真杀咱大明的百姓,抢咱大明的土地!” 台下的将士们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燃起怒火。 “他们以为隔着一片海,咱大明便只能忍着?” “当年陈友谅的六十万水军咱没怕过,北元的百万铁骑咱没怕过!现在,几个海岛上的矬子,也敢来摸老虎屁股?” “咱今天站在这,就是要告诉你们!”朱元璋猛地拔出天子剑,剑指苍穹,“大明的国门,不只在山海关,也不只在鸭绿江!大明的刀锋,没有过不去的海!他们敢伸手,咱就剁了他们的手!他们敢出海,咱就平了他们的岛!” 第340章 老朱负责煽情,小朱负责加钱! 第340章老朱负责煽情,小朱负责加钱! “杀!杀!杀!” 五千将士的怒吼冲上云霄,连海面上的战船都在声浪中微微摇晃。 很快,三十艘五千料福船依次升起满帆,巨大的风帆遮天蔽日。船首破开海浪,发出沉闷的轰鸣。 朱权站在旗舰甲板上,一身明光铠,手按腰刀,他没有回头。 岸上,朱元璋与朱允熥并肩而立。 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舰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海平线上的黑点。 朱元璋收回目光,沉声道:“老十七第一次带兵出海,心里怕是没底。” “怕不是坏事。”朱允熥看着远去的舰队,“知道怕才会小心。”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是放心。” “船上有郑和留下的老水手,有三千火器兵,还有五个月的粮弹。”朱允熥语气平静,“我相信十七叔。” 朱元璋咧嘴一笑,“嘿嘿,咱也相信小十七!” 朱元璋话落便直接转身走向龙江船厂分局,郑和落后半步,跟在二人身后。 船厂内,木屑飞扬,桐油味刺鼻,三艘更为庞大的宝船正在铺设龙骨。 朱元璋停在龙骨前,伸手敲了敲坚硬的木料,“这船,比老十七带走的还要大?” “回陛下。”郑和躬身,“此为万料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吃水深,抗风浪。船上可装六十四门重炮,主要用于远洋旗舰,不适合近岸抢滩。” 朱元璋点点头,转头看向朱允熥,“你小子说的大航海,就是靠这些大家伙?” 朱允熥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明年开春,郑和将率这支舰队正式下西洋。先护航,再通商。有人愿意开港,便以市舶司定税;有人不愿意开港,便让他先听一轮炮声。” 郑和垂首道:“舰队会沿南洋诸港西行,建立补给点,绘制海图,寻找黄金、白银、良种与新航路。” 朱元璋捏掉指尖的木屑,“咱不懂你们这些海图和商路。” 他看着三艘正在成形的宝船,眼神却越来越亮。 “但咱懂一件事。”朱元璋拍了拍龙骨,“船够大,炮够多,咱大明就能把手伸到海那边。” 朱允熥笑了笑,道:“皇爷爷说得对。” 朱元璋哼了一声,捋着花白的胡子道:“来都来了,咱就不急着回京。过两日便是中秋,咱在太仓陪将士们过个节。” 消息传出,太仓卫当夜便忙了起来。 ..... 八月十五夜,月轮高悬,海风微凉。 太仓大营内没有设高台,也没有摆御案。沙滩上生起几十堆巨大的篝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整只的肥羊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发出“嗞嗞”声响。 朱元璋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短刀,用力割下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腿肉。 “拿酒来!”朱元璋大喝。 王福赶紧抱过一坛烈酒。 朱元璋不用酒碗,单手拎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胡须流进衣领,他毫不在意。 “痛快!”朱元璋抹了一把嘴,扫视四周。 周围坐满了太仓卫的底层军官和老兵,他们起初还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愣着干什么?等咱喂你们?” 没人敢说话。 朱元璋抓起一只羊排,扔到最近那名老兵怀里,“吃!” 那老兵是个独耳汉子,迟疑片刻,终于撕下一块肉,大口咀嚼。 朱元璋指着他的左耳:“你那耳朵,怎么没的?” 老兵赶紧咽下嘴里的肉,挺直腰杆答:“回陛下!洪武二十一年,捕鱼儿海,让鞑子的弯刀削的!” “好汉子!”朱元璋大笑,“杀敌没?” “宰了三个!” “好!”朱元璋一拍大腿,“王福,赏酒!” 王福立刻捧着酒坛过去。 独耳老兵双手接过,灌下一大口,眼眶却红了。 李景隆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串烤鹿肉。他看着朱元璋与底层士卒说笑,心里直犯嘀咕。 老头子负责拉家常、忆苦思甜,把将士们感动得热泪盈眶,一会儿太孙把人的家眷和前程都安排好了...... 啧啧,这谁顶得住? 篝火映在朱元璋脸上,片刻后,他站起身。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 朱元璋环视四周,声音响起:“你们都是大明的刀。”朱元璋环视全场,声音洪亮,“以前,这把刀是砍北边鞑子的。以后,这把刀要指着大海。” 朱元璋指向朱允熥,“太孙跟咱说,咱大明不能只守着一亩三分地。刀锋所至,皆为汉土。你们敢不敢跟着他,把大明的龙旗插到天边去?” “万胜!万胜!” 几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夜空的浮云。 朱允熥站起身,端起酒碗,“孤不会让你们只带一腔热血出海。” “今日,孤在此承诺,凡战死者,抚恤翻倍,子嗣入官学。伤残者,终身有粮。立功者,按军功授田、授银、授官。” “谁夺港,谁记首功;谁守住航线,谁的名字便刻入军籍总册。” “大明,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流血的功臣!” “敬大明!” 话落朱允熥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敬大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老朱负责煽情,小朱负责加钱!(第2/2页) “敬大明!” “敬大明!” ...... 平壤,征北开拓大都督行辕。 夜色深沉,秋雨绵绵。朱棣端坐在大堂正中,堂下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 这是燕王府的暗刃,黑衣卫。 张玉大步走入堂内,铠甲上滴着雨水,“王爷,六处暗桩全部拔掉。” 他说着把卷宗放到桌上,“平壤、开城、汉城一线,共三家旧高丽商行,两处地下钱庄,四间当铺。抓到活口十七人,查获现银十万两、黄金两千两,还有生铁、硝石一批。” 朱棣翻开卷宗,“伤亡?” “黑衣卫只轻伤七人。” 朱棣翻开卷宗,目光快速扫过,“确定是天狼的人?” “那几个掌柜都招了。”张玉答道,“他们自称天狼外围,负责洗白金银、采买军械。” 朱棣合上卷宗,冷笑道:“王保保死了二十年,留下的这群余孽倒挺能藏。传令下去,顺着这十七人继续往下挖,本王要把天狼全部拔出来。” “遵命!”张玉转身欲走。 “慢着。” 大堂侧面的阴影中,走出一个身披黑色袈裟的和尚。 姚广孝枯瘦的手指拨弄着黑檀佛珠。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卷宗,翻了几页。 “不对劲。”姚广孝声音沙哑。 朱棣皱眉:“大师何意?” “王爷。”姚广孝指着卷宗上的一处记录,“钱庄掌柜被抓时,正在烧毁账册。黑衣卫破门而入,抢下了半本。这半本账册,刚好记录了天狼与东瀛大内家的资金往来。” “这有何不妥?”张玉问,“这不是正好证明他们勾结吗?” “天狼藏了二十年,行事极其隐秘。”姚广孝抬起眼皮,目光幽冷,“他们能在眼皮底下给建州女真送去五百副铁甲,说明其内部组织严密,反制极强。” 姚广孝将卷宗扔回桌上,“黑衣卫抓人,他们没有提前收到风声?钱庄掌柜烧账册,为什么偏偏留下最关键的半本?十七个活口,竟然没有一个服毒自尽的死士?” 朱棣的的手指慢慢敲在桌面上,很快便反应过来,“大师是说,他们故意让我们抓的?” “弃车保帅,断尾求生。”姚广孝捻动佛珠,“他们知道大明已经彻查辽东。与其等黑衣卫逐处搜捕,不如主动送出六处暗桩,送出十万两银子,送出十七个能招供的人。” 张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图什么?” “图一个结案。”姚广孝冷笑,“十万两现银,十七个活口,加上与东瀛勾结的铁证。这份战果报到应天,足以交差。一旦大明认为天狼在朝鲜的势力已被肃清,他们真正的核心,就能继续蛰伏。”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好算计!拿三十万两银子和几十条人命,买本王闭眼!” 朱棣站起身,走到堂前,看着外面的秋雨,“大师,这局怎么破?” “活口没用,他们知道的都是天狼想让他们知道的。”姚广孝闭上眼睛,“查死人。” “死人?” “六处暗桩被挑,必然有天狼的骨干负责切断联系。此人行事果断,心狠手辣。他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牵连核心的线索。查这三日内,平壤城中非正常死亡的人。尤其是那些死得毫无破绽,或者死无对证的人。” 朱棣猛然转头看向张玉,“听见没有?去查!” “是!”张玉领命退下。 姚广孝睁开眼,看着漆黑的雨夜,“王爷,天狼在朝鲜的负责人,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极懂大明的官场,也懂王爷的手段。此人,留不得。” ...... 平壤城西,一处平平无奇的染坊。 地窖深处,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染料味。 地窖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坐在方桌前。他穿着朝鲜旧贵族服饰,眼神清明,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天狼外围都称他为“思密达王”。在朝鲜一线,他是最高负责人。 桌前站着一名汉子,肩膀上带伤,脸色苍白。 “大人。”汉子低头汇报,“六个外围据点全被黑衣卫端了。钱庄的李掌柜、商行的崔东家,全被抓进了行辕大牢......” 思密达王摸了摸山羊胡,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账册烧了没?” “烧了一半,可剩下的一半正好记录了大内家那边的流水。”黑衣汉子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大人,属下不明白。这燕王的人怎会来得如此及时?是不是内部有叛徒?” 思密达王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冷茶,“愚蠢。” “你以为大明是草包?燕王是草包?建州女真收到五百副铁甲,辽东海湾出现东瀛船只,这两件事已经把大明的目光引过来了。” 思密达王站起身,负手踱步,“太孙在应天推行铁道、军改和海贸,燕王在北疆握着兵马。如今大明上下同欲,彻查的密旨一下,整个辽东和朝鲜的地下势力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黑衣汉子冷汗直流:“那我们怎么办?” 思密达王叹了口气,道:“通知下去,所有核心成员进入蛰伏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已经暴露的外围呢?” “让他们去死。” 黑衣汉子一愣,但很快答道:“是!” 第341章 满朝都在抢太孙侧妃,她直接摆 第341章满朝都在抢太孙侧妃,她直接摆烂听天由命 五日后,平壤城西,秋雨依旧绵密。 夜色中,五十名黑衣卫贴着墙根散开,将一处不起眼的染坊团团包围。连屋顶和下水道的出口,都架起了上了膛的燧发短铳。 张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披着黑色大氅的朱棣身侧,压低声音:“王爷,查清楚了。过去三天,平壤城里死了五个乞丐、三个更夫。表面看是冻死或醉死,但黑衣卫验了尸,后脑都有极细的针孔。” “顺着这几个人生前的活动轨迹,我们锁定了这家染坊。染坊掌柜深居简出,但每隔五天,会有大批染料运入。地窖的通风口极大,绝不是用来存布的。” 朱棣盯着染坊紧闭的木门,冷笑一声:“天狼在朝鲜的头目,倒是个狠角色。” 他拔出腰间那把太孙御赐的燧发短铳,拇指拨开击锤,“留活口,本王要亲自会会他。” 张玉打了个手势。两名黑衣卫上前,用包裹着厚布的铁撬棍无声抵住门栓。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闷响,木门洞开。 黑衣卫鱼贯而入。 染坊内空无一人,刺鼻的染料味掩盖了所有气息。张玉一脚踹开角落里堆放的染缸,露出下方一块厚重的石板。 “下面有人。”张玉贴在石板上听了半息,退后半步。 朱棣大步走上前,抬腿一脚重重踹在石板上。轰隆一声,石板碎裂,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昏黄的灯光从底部透上来。 “冲!” 张玉一马当先,顺着石阶滚落,手中钢刀直劈地窖中央的人影。 地窖内,那人反应极快,一脚踢翻方桌挡住刀锋,借力向后翻滚,顺手抓起墙上挂着的一把旧弩,对准了入口。 但没等他扣动扳机,三把燧发短铳已经顶住了他的脑袋、胸口和后腰。 朱棣踩着碎木屑,缓缓走下石阶。黑色大氅在阴暗的地窖中带起一阵冷风。 “放下弩。”朱棣声音冷厉。 被枪指着的男人穿着朝鲜旧贵族的服饰,山羊胡修得齐整,脸上满是风霜。 “放下弩。”朱棣冷声道。 男人抿紧嘴唇,将旧弩扔在地上,“殿下,铳口偏一点。走火伤了人,您还得找郎中。” 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声音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朱棣眉头微皱。地窖光线太暗,他借着旁边倒塌的油灯,仔细端详对方的脸。 待看清眼前之人,他握着短铳的手猛地一顿,脱口而出:“操!王不义?”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玉愣住了。王不义?那个洪武初年跟着李文忠打仗、后来进了锦衣卫、最后被派到朝鲜当正使的老斥候头子? 那男人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朱棣面前。 “燕王殿下!您可算来了!属下这些日子,过得苦啊!” 王不义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抱住朱棣的大腿。 朱棣眼角狂跳,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放屁!你不是死在朝鲜了吗?李景隆还发了檄文,说你被高丽人杀了,大明还给你立了衣冠冢!” 提到李景隆,王不义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破口大骂:“放他娘的连环屁!李景隆那小犊子,属下当时奉命来朝鲜探路,刚跟朝鲜官员搭上话,他反手就发个檄文说老子殉国了!” 王不义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老子偷偷摸回鸭绿江边,看到明军大营里到处都在给我烧纸!我尼玛啊!”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这确实是李景隆能干出来的事。 “那你怎么成了天狼在朝鲜的负责人?”朱棣用枪管敲了敲桌子,眼神恢复了冷厉。 王不义立刻收起哭嚎,眼神已变得锋利:“属下想着事已至此,便顺势做了死人,隐姓埋名四处刺探。” “后来,属下发现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倒腾前元的旧兵甲。属下心想,大明虽然给我办了丧事,但我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我得把这伙人挖出来!” 王不义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说人话。”朱棣冷冷道。 “他们给的钱太多了。”王不义干咳两声,揉了揉鼻子,“属下不运,别人也会运。与其让货藏到找不着,不如先替他们记下每一条路、每一个人、每一笔银子。后来凭着在辽东的关系网,帮他们打通了几个关卡。这伙人见我办事牢靠,又贪财怕死,就一步步把我提拔成了朝鲜这边的总管。” 朱棣被气笑了。一个大明老斥候,硬生生混成了敌对势力的封疆大吏。 “六处据点,也是你的手笔?” “正是。” 王不义嘿嘿笑道:“我故意留了半本账册给你们,就是想让你们结案。只要表面上到此为止,天狼高层就会放松警惕,我也好继续深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满朝都在抢太孙侧妃,她直接摆烂听天由命(第2/2页) 朱棣盯着他的眼睛:“天狼的首领是谁?” “属下不知。“王不义摇了摇头:“天狼的核心极度隐秘,单线联系。属下每个月只向一个代号叫‘白鹿’的接头人汇报。” “白鹿在哪?” “不知道。”王不义顿了顿,“但属下知道,他下个月初三,会来平壤查账。” 朱棣眼中杀机一闪:“你确定?” “女真人在镜城海湾全军覆没,大内家的船也沉了。这么大的损失,天狼必须要有人来查清楚。”王不义搓了搓手,咧嘴一笑,“殿下,属下配合殿下......” 朱棣收起短铳,拍了拍王不义的肩膀:“好。事成之后,本王亲自向太孙给你请功!” 王不义眼眶一红,重重磕了个头:“谢殿下!” ...... 应天府,大明皇家新军讲武堂。 自从宁王朱权领了第一枚海外开拓令出海,整个讲武堂就彻底疯了。 原本还有些养尊处优的藩王们,现在比最底层的边军还要拼命。谁都知道,太孙手里的开拓令有限。不练好火器和战阵,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校场边缘的观将台上,朱允熥一袭玄色大氅,静静地看着操练军阵的叔叔们。 “殿下,这帮王爷现在是真拼命了。”李景隆站在落后半步的位置,啧啧称奇。 朱允熥点点头,道:“让他们练,这天下可大着呢......对了,沐晟呢?” 话音刚落,一个满身泥浆的壮汉从校场另一头跑了过来,连滚带爬地上了观将台,单膝跪地:“臣沐晟,叩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看着他:“云南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沐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神灼热:“回殿下!家兄沐春来信,云南三十六处土司已经全部整编完毕。摊丁入亩推行顺利,麓川那边的叛乱苗头也被彻底掐死。” “家兄说,只要殿下一声令下,镇滇开拓府十万大军,随时可以南下!” 朱允熥微微颔首,沐家在西南的动作极快,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十月初八,孤大婚。大婚之后,你便启程回云南。”朱允熥转过身,目光越过校场,看向遥远的南方,“三千杆燧发枪,二十门野战炮,两百名教习匠师,三十万发定装弹,你一并带回去。” 沐晟大喜过望:“谢殿下!” “记住孤的话。”朱允熥声音转冷,“安南狼子野心,屡次犯边,缅地土司首鼠两端。镇滇开拓府的刀,既然拔出来了,就不要见血即收,要把西南打成大明的粮仓、矿区和商路。 “清边患,夺要道,设军屯,修道路,收矿山。孤要的,是西南永定。” “臣明白!臣和家兄定不辱使命!”沐晟重重磕头。 朱允熥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李景隆凑上前:“殿下,西南一动,皇家银行的压力可不小。” “所以,孤需要更多的人,去把天下的银子都收拢过来。”朱允熥看了一眼眼睛直转、欲言又止的李景隆,“你表妹的事,孤心里有数。” 李景隆登时喜笑颜开。 …… 应天府城西,应天兵马副指挥张麒的府邸。 张麒拿着一份《大明皇家月报》,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 “妍儿!你到底听没听为父说话?”张麒重重地将报纸拍在桌上。 书案后,张妍正低头核对着府里的账册。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常服,青丝挽成规整的百合髻,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子清冷。 听到父亲的质问,张妍停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水:“父亲,女儿在听。徐家大小姐已被钦定为太孙正妃,十月初八完婚。解家大小姐解知微,这几日天天在瑶池阁坐镇,帮永嘉公主推行预存玉贴,风头无两。” “那你还坐得住!”张麒急道,“太孙侧妃的位置,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你若再不去瑶池阁走动走动,张家连口汤都喝不上!” 张妍合上账册,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买卖:“父亲,徐家有兵权,太孙需要魏国公府稳定军心。解家有文名,太孙需要解缙推行新政。” “我们张家,有什么?” 张麒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他只是个正六品的应天兵马副指挥,在应天府这片权贵如云的地方,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我们张家没有兵,也没有名。”张妍站起身,摊了摊手淡淡道,“所以,听天由命呗。” 第342章 傅忠:老常你吐完了没?常森: 第342章傅忠:老常你吐完了没?常森: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洪武二十七年,八月二十。秋雨连绵了数日,终于停歇。 平壤,征北开拓大都督行辕。 朱棣站在巨大的辽东堪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头也没回道:“王不义回去了?” “回王爷,已经放回去了。”张玉抱拳,“他上的伤都是真伤,天狼的人即便查验,也挑不出破绽。这老小子惜命得很......” “惜命好啊,越惜命,越知道该替谁办事。”朱棣扔下炭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大师怎么看?” 姚广孝缓步走出,黑色袈裟在冷风中微微摆动,手里依然捻着那串黑檀佛珠。 “王不义已坐到天狼朝鲜线的高位。白鹿下月初三会到平壤查账,只要他能搭上线,天狼核心便会露出破绽。” 朱棣看向舆图:“本王等得起,辽东等不起。既然天狼跟东瀛大内家勾结,又拿建州女真当刀使,那本王就先折了这把刀。” 他转身,指着在堪舆图上的一片山林区域,那是长白山脉的余脉,建州女真残部最后的藏身地。 “猛哥不花死了,大内家的船也沉了。可山里还有替天狼藏甲、替东瀛递信的人。那些寨堡留一日,朝鲜粮道和辽东矿路便多一日隐患。还有天狼藏进去的甲胄、东瀛送来的粮食,以及替他们递信的商路,都必须拔掉。” 张玉上前一步,“王爷,此时进山,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毫无还手之力,不代表他们不会咬人。”朱棣眼神冰冷,“太孙在应天推行五年国策,大明需要一个绝对安稳的北疆。辽东的铁矿、木材,朝鲜的粮仓,绝不能被一群躲在山里的野人袭扰。” 朱棣走到帅案前,抽出一支令箭,“朱能。” “末将在!”朱能大步跨入堂内,铠甲铿锵。 “点齐一万燕山铁骑,带上三千杆燧发枪,五十门轻型野战炮。”朱棣将令箭重重拍在桌上,杀气腾腾,“铁骑封住山口,火器营压制寨堡。凡替天狼藏甲、替东瀛递信、持械拒降者,当场处置。老弱妇孺集中编册,迁入军屯,不许任何人趁乱逃入山林。” 朱能虎目圆睁,大声应诺:“末将领命!” “告诉将士们,这不是打仗,这是清扫。”朱棣补充了一句,“太孙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凡遇到抵抗,杀无赦!” 一个时辰后,平壤城北门大开。 一万燕山铁骑如黑色的钢铁洪流,滚滚向北。 ...... 三日后,长白山余脉。 最后一处女真核心寨堡藏在山谷深处。 谷中只剩不到一千名残兵,许多人手里拿着生锈的铁器。猛哥不花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后,他们已经断粮数日,连守寨的木塔都没有修补。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谷口的一座木制哨塔被实心弹瞬间砸得粉碎,木屑横飞。 部落里的人拿着砍刀冲出帐篷。 山谷上方,一排排黑甲明军已经架起了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密集的营地。 朱能骑在马上,冷冷俯视着下方。 “放。”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白色的硝烟瞬间笼罩了山脊。铅弹毫无悬念地撕裂了皮甲、血肉。惨叫声、哭喊声在山谷中回荡。 没有冲锋,没有肉搏,只有绝对的火力覆盖。 三轮齐射后,山谷内已经没有站着的人。轻型野战炮被推了上来,换上散弹,对着帐篷密集的区域进行最后的洗地。 半个时辰后,枪炮声停歇。 朱能挥了挥手。 一队队明军提着钢刀走下山坡,遇到还在喘气的,直接补刀。随后,火把被扔进帐篷。 熊熊烈火吞噬了整个山谷,同样的一幕,在长白山脉的各个角落上演。 燕山铁骑化作无情的杀戮机器,将大明的意志彻底贯彻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十日后,平壤行辕。 张玉将一份军报递给朱棣,“王爷,七十二处寨堡全部清剿。斩首四千七百余,俘获及迁置一万三千人,缴获铁甲、粮秣、硝石和东瀛文书若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傅忠:老常你吐完了没?常森: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第2/2页) 朱棣接过军报,随意扫了一眼,扔在一旁,淡淡道:“天狼的线呢?” 张玉继续汇报道:“抓到的外围掌柜都说,他们只负责接货和洗银,没有人见过核心首领。” 朱棣将军报合上,“给应天报捷。” “告诉太孙,辽东山里的明火压下去了,天狼埋在暗处的线,本王会继续挖......让他安安心心成婚。” ...... 东海。 碧波万顷,海风呼啸。 三十艘五千料福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劈波斩浪,直指东方。 旗舰“镇海号”上,巨大的龙旗迎风招展。甲板上,宁王朱权一身明光铠,双手按在舵盘旁的栏杆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平线。 海浪拍打着船首,溅起数丈高的雪白水花。 “呕——”一声惊天动地的呕吐声打破了主帅视察的肃穆。 朱权皱着眉头转过身。 船楼下方的甲板上,常森正死死抱着一根水桶粗的桅杆,脸色惨白如纸,吐得昏天黑地。 这位在讲武堂里杀气最重、在应天府被称作“常木头”的悍将,此刻像一条脱水的死鱼。他自幼晕血,被朱允熥硬生生治好了。谁能想到,这厮不晕血了,他娘的晕船! “老常,你行不行啊?” 傅忠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根熟铜棍,蹲在常森旁边幸灾乐祸,“早就跟你说海上风浪大,你非要跟着来。现在好了,还没看见东瀛人的影子,你先把胆汁吐干净了。” 常森虚弱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傅忠,“再废话……我把你扔海里喂鱼……” “哟呵,还有力气放狠话?”傅忠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常森的后背,“吐吧吐吧,吐习惯就好了。你看人家蓝胖子,多稳重。” 常森顺着傅忠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炮门旁,蓝闹儿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他脸色同样煞白,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木桶,刚往桶里“哇”地吐了一口酸水,紧接着就用袖子一抹嘴,从怀里掏出半张硬邦邦的葱油饼,狠狠咬了一口。 “娘的……吐空了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吐……”蓝闹儿一边嚼着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傅忠眼角狂跳。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体质? 朱权走下船楼,看着这三个活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郑将军给的海图看过了吗?”朱权没有理会他们的耍宝,直接切入正题。 “看过了。”傅忠收起嬉皮笑脸,站直身体,“按照现在的风向和航速,最迟明日午后,就能看到石见港的海岸线。” 朱权点点头:“让兄弟们检查火器。海上的湿气重,燧发枪的底火必须用蜡封好,火炮的油布全拆了。” “王爷放心,傅大锤盯着呢,谁敢让火药受潮,我敲碎他的脑袋。”傅忠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桅杆顶部的瞭望手突然吹响了尖锐的竹哨。 “报——” “正前方十里!发现不明船只!三艘!” 朱权眼神一凛,大步走到船首,举起太孙御赐的单筒千里镜。 镜头中,三艘体型狭长、吃水极浅的快船正借着风势,向大明舰队急速驶来。船帆上,赫然印着一个醒目的菱形家纹。 “是大内家的斥候船。”朱权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倒是挺快。” 常森听到“大内家”三个字,猛地松开桅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抽出腰间的戚家刀,眼神中的阴冷瞬间被狂热的杀意取代。 “终于……有东瀛狗杀了。”常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连晕船的症状似乎都被这股杀意压了下去。 蓝闹儿也把葱油饼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着炮舱大吼:“都别睡了!干活了!” 朱权拔出腰刀,直指前方。 “传令前锋三舰!” “满舵迎敌!不用接舷,直接开炮!” “轰碎他们!” 第343章 口径即是正义,射速便是慈悲 第343章口径即是正义,射速便是慈悲 东海风浪骤起。 三艘大内家的斥候快船如离弦之箭,试图切入大明舰队的侧翼。船上的东瀛武士光着脚踩在甲板上,手里挥舞着雪亮的大刀,口中发出嗷嗷狗叫。 “测距!”前锋舰镇远号上,傅忠扶住船楼栏杆,厉声下令。 “三里!” “两里!” “一里半!进入射程!” 傅忠猛地挥下右臂:“右满舵!侧舷迎敌!” 镇远号船身缓缓转向,十二个炮窗同时开启。炮架沿滑轨推出,六门长身舰炮依次校准,炮口锁定最前方的斥候船。 “开炮!” 轰! 第一枚铁弹擦着海面飞过,砸起一片水幕;第二枚铁弹正中最前方的斥候船。木板、桅杆和人影同时炸开。快船的船身从中部断裂,顷刻间沉入海中。 另外两艘斥候船急忙转向。 傅忠咬紧牙关,“换散弹!别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 第二轮炮声接连响起。 铁砂撕碎船帆,击倒甲板上的武士。第二艘船失去方向,撞上礁石,火油从破裂的短舱中流出,转眼燃成一团。 最后一艘快船刚驶出炮口,镇远号右舷的第二列炮位已经完成装填。 轰! 炮弹掀翻船尾。 不到一炷香,三艘斥候船全部沉没。 镇海号上,朱权放下千里镜,长舒了口气。 副将陈勇低声道:“王爷,斥候船出现在这里,石见港怕是已经得到消息。” “呵,知道又如何,本王会怕他?”朱权望着东方海雾中逐渐浮现的海岸线,抽出腰刀,“传令全军,保持阵型,压住港口。日落前,本王要让大明龙旗插上石见港的炮台。” 舰队继续向前。 一个时辰后,灰色海岸线从海雾中显现。 石见港到了。 港口外围停满东瀛战船,十几艘安宅船压在中央,关船和小早船分布在两翼。岸上修着木制炮台,望楼之间人影密集,几面菱形家纹旗在风里飘动。 大内义弘站在港内炮台上,脸色阴沉地看着逐渐逼近的大明舰队。 “三十艘福船。”他的手指紧紧捏住指挥扇,“每一艘都比我们的安宅船大。” 柳生宗野拔出武士刀,沉声道:“大人,明军船体庞大,转向迟缓。让小早船从两翼贴近,飞爪一旦搭上船舷,他们的舰炮就失去了作用。” 大内义弘望着海面,眼中闪过狠色,“先毁掉他们的阵型,再阻止他们登陆。” 他抬起指挥扇,遥遥一指:“全军出击!” 法螺声响彻港湾,上百艘东瀛战船借着顺风冲出港口。 朱权举起千里镜,看见敌船分成三路,左右两翼正试图包抄大明舰队。 “他们想逼我们转向。”他收起千里镜,迅速下令:“十二艘主战舰压住正面。两翼快船向外展开,截住包抄船只。后列福船保持半里间距,随时补位。” 传令兵迅速将命令传开。 三十艘福船没有挤进港湾。 十二艘主战舰排成前列,炮口正对港口。两翼快船向外张开,后列福船留出转向距离,形成一座能够持续换舷的海上炮阵。 东瀛战船越来越近。 两里,一里,半里。 小早船上的武士已经能看清明军的铁甲和面甲。他们挥动飞爪,准备靠近后强行接舷。 朱权盯着最前方的安宅船,刀锋向下一压,“放近。” 东瀛人眼见着越来越近,发出狂热的喊声:“斯国一,嗨呀库!” 就在这时,朱权一声令下:“开火!” 刹那间,左翼十艘主战福船同时轰鸣。 实心弹打穿船体,开花弹在甲板上炸裂,散弹覆盖两翼快船。冲在最前方的十几艘小早船当场解体。几艘安宅船被打断桅杆,燃烧的船帆坠入海中。 东瀛水军的冲锋被硬生生截断。 “装填!” “前列换舷!” 福船开始转向,刚才开火的左舷转入内侧,右舷炮窗依次打开。 朱权抬刀指向敌阵,“第二轮!” 炮声再次连成一片。 大内义弘的座船连续中弹,水线位置被撕开数个缺口。海水灌入船舱,船身迅速向一侧倾斜。 “大人,船要沉了!” 柳生宗野拖住大内义弘,带着亲卫跳上救生小艇。 半个时辰后,港外战船已经失去战斗力。 三十余艘沉入海底,十余艘燃烧着漂向浅滩,剩余船只仓皇退入港内。 大内义弘回头看了一眼海面,脸色苍白,“明国人的炮,怎么能打这么远?” 蓝闹儿趴在炮窗边,一边往海里吐酸水,一边拍着大腿狂笑:“爽!太特么爽了!让你们这帮矮子见识见识大明的真理!” 常森脸色惨白地靠在桅杆上,死死盯着海面上挣扎的东瀛武士,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 “靠岸。”朱权收刀入鞘,语气平淡,“准备抢滩。” 石见港的沙滩上,一片死寂。 海面上的惨状彻底摧毁了岸上守军的士气。木制炮台上的守军甚至不敢开炮还击,生怕引来那恐怖的舰炮洗地。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福船上响起。 二十艘登陆快船脱离本阵,载着第一批一千二百名火器兵和五百名重甲刀盾手冲向沙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口径即是正义,射速便是慈悲(第2/2页) 其余船只留在外海,负责压制炮台、搬运弹药和接替伤员。 砰! 快船的船首重重撞在柔软的沙滩上,挡板放下。 “杀!” 常森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没有拿火铳,而是双手握着那把沉重的大刀。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晕船的虚弱感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毁灭欲。 “别抢跑!结阵!结阵!”傅忠提着熟铜棍跟在后面大骂。 五百名重甲刀盾手迅速在沙滩上建立起第一道防线。三千火器兵紧随其后,列出整齐的三段击阵型。 蓝闹儿更是麻溜冲下跳板。 他的亲兵抬着三个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沙滩上。 “快!把菩萨请出来!”蓝闹儿抹了一把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木箱打开,露出那台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六管手摇机铳——南无加特林菩萨。 匠师迅速组装,将黄铜弹斗卡入机匣。 港口后方的小山包上,逃回岸上的大内义弘双目赤红。 “明国人登岸了!他们只有几千人!”大内义弘拔出备用武士刀,指着沙滩,“大内家的武士们!为了东瀛的荣耀!冲下去!把他们赶下海!” “杀给给!” 三千名精锐武士,连同五千名足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坡上倾泻而下。他们穿着竹甲或铁甲,踩着草鞋,挥舞着长枪和大刀,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常森舔了舔嘴唇,双手握紧刀柄,就要往前冲。 “老常!退后!”蓝闹儿一脚踹在常森的屁股上,“殿下说了,没开铳前,谁敢越过防线,军法处置!” 常森硬生生停住脚步,回头瞪了蓝闹儿一眼,“咱知道。殿下说过,没开铳之前,谁敢冲出防线,军法处置!” 蓝闹儿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挺直了腰板,一屁股坐在加特林的射击位上。 “一百五十步!”测距的斥候举旗大喊。 “一百步!” “八十步!” 东瀛人丑陋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火器营!第一排!放!”傅忠怒吼。 砰砰砰砰—— 一千杆燧发枪同时开火。白色的硝烟瞬间遮蔽了阵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东瀛武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胸口爆出一团团血花,惨叫着倒下。 但后续的足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冲锋。 “五十步!”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东瀛人的攻势为之一滞,但距离实在太近了,三十步的距离,对于狂奔的武士来说,只需几息的时间。 “明国人来不及装填了!杀过去!”柳生宗矩大吼。 “来不及你大爷!”蓝闹儿狞笑一声,双手握住加特林的摇柄,猛地转动。 咔咔咔咔——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中,六根枪管开始高速旋转。 雷汞底火被击针连续撞击。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连发射击声撕裂了战场。一条长达一尺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 密集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每息十发的速度,疯狂扫向密集的冲锋人群。 血肉横飞。 竹甲、铁甲在加特林的子弹面前如同窗户纸般脆弱。冲在最前面的柳生宗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十几发子弹瞬间撕成了碎肉。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将沙滩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蓝闹儿一边疯狂摇动把手,一边大吼:“换弹斗!快换弹斗!” 副射手以极快的手速拔出空弹斗,拍入新的弹斗。射击仅仅停顿了一息,便再次轰鸣。 三千武士和五千足轻的冲锋阵型,在加特林菩萨的超度下,瞬间崩溃。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沙滩上铺满了厚厚一层尸体。侥幸活下来的东瀛人彻底疯了,扔掉武器,哭嚎着向后方逃窜。 加特林机铳只打了三轮短射,枪管便开始发红。 蓝闹儿松开摇柄,喘着粗气,“停火!散热!”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修罗场,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菩萨……好像真能超度人。” 常森提着刀,走过蓝闹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剩下的交给我了。” 话音未落,常森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冲入那群溃逃的东瀛人中。手起刀落,人头滚滚。 大内义弘站在山坡上,浑身颤抖,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魔鬼……明国人是魔鬼……” 旗舰上,朱权放下千里镜,冷冷下令:“传令,全军登岸。接管石见港,封锁矿区。违抗者,杀无赦。” ...... 朝鲜平壤。 征北开拓大都督行辕的偏院,朱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热的核桃。 “王爷,那人到了。”张玉掀开门帘,带进一股冷风。 “在哪?” “城南的鸿运客栈,天字一号房。王不义已经搭上线了,正在里面对账。” 朱棣眼神一寒,核桃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查清身份了吗?” 姚广孝从炭火盆旁抬起头,拨弄着佛珠:“敢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来平壤查天狼的账,此人在大明的身份,绝对不俗。而且,他一定有正当的理由出现在朝鲜。” 第344章 燕王在平壤钓鱼,宁王在石见和 第344章燕王在平壤钓鱼,宁王在石见和泥 洪武二十七年,九月初三。 代号“白鹿”的天狼使者,终于踏进了平壤鸿运客栈。 天字一号房内。王不义弓着腰,将半册焦黑的账本放到桌上。 “白鹿大人,平壤商行只抢回这些。镜城海湾那批军械的流水,全记在里面。” 桌后坐着一名身穿朝鲜绸袍的男人,宽沿笠帽遮住他的眉眼,只露出清癯苍白的下颌。 白鹿没有碰账本,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刮去浮沫。 “六处据点被拔,十七人落进黑衣卫手里,王总管却能全身而退......”白鹿冷哼一声,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你这条命,硬得有些过分了。” 王不义双膝一弯,立刻跪下,“属下当时正在城外盘货,听见风声便躲进了山里。朝鲜线若彻底断掉,大人来了也找不到接应。属下哪怕背上临阵脱逃的罪名,也得保住这本账!” 他说到最后,眼圈已经红了。 隔壁房间内,朱棣听得直咧嘴。这老东西若去秦淮河唱戏,没准真能混成个角。 白鹿仍未放松,拿起账本,一页页核对印记、数额和货船编号。 “大内家送去镜城的货,损失多少?” “五百副铁甲,十二船粮食,还有三船箭矢,全折了。”王不义垂下头:“猛哥不花战死,大内家派去接应的武士也没能回来。” 白鹿翻页的手骤然僵住,胸膛起伏数次,终于没压住火气,“侬娘个......一群成事不足的废物!” 骂声出口,他立即闭嘴。 王不义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脸上的惶恐却更重了,“大人息怒。”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薄钱囊,双手举过头顶,“属下在城外还藏了二十两金叶,来路都已经洗净。大人一路辛苦,权当添些打点钱。” 白鹿看了一眼钱囊,嘴角微抽,但还是缓缓伸手接过,指尖却明显颤了一下。 隔壁的姚广孝闭着眼,嘴角微微扬起。 白鹿有些笨拙地把钱囊收入怀中,语气依旧冷淡,“钱救不了你的命。三日之内,弄一份燕王行辕的兵粮清册,送到安州城外的土地庙。办成了,我替你遮住这次亏空。” 王不义连连叩首:“属下遵命!” 白鹿合上账本,起身向外走去,“这段时日收起所有生意。风头还没过,谁敢再动一笔银子,我便亲手送他上路。” 房门开启,随后重新合拢,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 王不义跪在地上,直到楼下传来客栈伙计送客的声音,这才起身。 他走到墙边,轻轻敲了三下。 隔壁的字画被掀开,一根用来传声的细竹管从墙洞内抽了回去。 片刻后,王不义推门进入隔壁。 朱棣坐在太师椅上,两枚核桃在掌中缓缓转动。姚广孝危坐在一旁,黑檀佛珠从指间一颗颗滑过。 “王爷,这个白鹿有点门道,胆子却小得很。”王不义端起冷茶一饮而尽,“他查账时翻了三遍印记,明显怀疑过我。金叶一入手,那双眼睛就挪不开了。” 朱棣看向姚广孝,“大师,听出什么了吗?” 姚广孝睁开双眼,“他骂人的那句‘侬娘个’,带着苏州腔。几个入声也压不住,早年应当在苏州府生活过很久。” 王不义眯起眼:“这天狼里怎么有江南的人,他哪来的......” 朱棣掌中的核桃停了,忽然想起江南哭庙案后,一批革除功名的生员被发配朝鲜。 他们负责教官话、记田册、替流官整理文书。这些人熟悉大明制度,也能凭读书人的身份在州县间走动。 “查城门簿。”朱棣冷声下令:“再调流放生员的月度点卯册。今日入城的苏州人,一个也别漏。” 张玉抱拳离去。 不到两刻钟,城门路引、客栈登记与官塾点卯册便送进房中。 张玉将三份名册铺开,“王爷,今天持路引进城的苏州籍流放生员只有一人。” “潘乐,三十二岁,安州官塾苦役先生。他昨日以采买笔墨为名离开驻地,今晨由南门入城。客栈伙计也认过身形,与白鹿相似。” 张玉又递上一张附档。 潘乐出身苏州富户,弱冠中举。哭庙案中,他替士绅写过檄文,功名被革后流放朝鲜。 来到安州期间他数次拒绝授课,还曾私卖官塾纸墨换酒,被监工抽过二十鞭。 姚广孝扫过档案,淡淡开口,“缺钱,怕受刑,心里又恨着朝廷,天狼很会挑人。” 王不义嗤笑:“难怪二十两金子便让他手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燕王在平壤钓鱼,宁王在石见和泥(第2/2页) 张玉按住刀柄,恶狠狠道:“末将这就派人拿他,进了黑衣卫暗牢,屎都给他打出来,还怕他不交代。” “留着。”朱棣抬手制止,“潘乐能核对朝鲜线的总账,还能替王不义向上解释亏空,说明他是天狼的巡账使。” “他的身份不算高,但手里一定握着向上联系的路子。” 朱棣走到窗前。 街道上,一顶宽沿笠帽刚刚消失在雨幕中。两名装成脚夫的黑衣卫远远跟着,始终保持着半条街的距离。 “王不义,你继续扮你的朝鲜总管。清册可以给,里面掺点假。潘乐拿到手后,必定会往上送。” 王不义咧开嘴,“属下明白。这种人最怕上面怀疑,也最怕下面失控。属下只要把账面亏空再扩大一些,他自己就会急着找主子。” 朱棣重新转动核桃,目光冷得骇人,“太孙在应天推行五年国策,本王更要替他守好北疆。” “传令各门,外松内紧。给潘乐放路,也给送信的人放路。本王要顺着这只白鹿,找到天狼真正的狼窝。” ...... 东瀛,石见港。 海滩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堆在远处的山坳里烧成了灰。 三十艘大明福船分成两列下锚。十艘保持战斗值更,炮口始终对准港湾与山口,其余船只放下跳板,将粮食、弹药、木料、灰料与工具运上岸。 朱权没有急着进军银山,他先把五千人分成三部分。一千火器兵封锁内陆山口,八百水师守住码头、战船与淡水井,剩下的人轮班施工,任何一队劳作满两个时辰,立即换班披甲。 港口高地上,壕沟已经挖出雏形。 士卒把土装进麻袋,层层压实。船上运来的木框与石笼沿壕沟排列,很快拼成一圈低矮外墙。 随军匠师从船舱抬下淡水桶,灰料只准用淡水搅拌,海水只用来湿润外围夯土。 “快!都给老子动作快点!”傅忠提着熟铜棍,在工地上来回巡视,“今晚先把土袋胸墙和木桩立住!炮台基座浇好以后,谁敢乱踩,老子把他的脚钉在地上!” 士卒们轰然应诺。 常森抱着大刀,靠在一块礁石上。他看着忙碌的士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就让这大内义弘跑了呢,唉!” “殿下。”常森走到正在看图纸的朱权身边,语气生硬,“东瀛人已经被打崩了。为什么不直接杀进山口,拿下银山?在这里和泥巴,浪费战机。” 蓝闹儿正坐在一箱弹药上啃肉干,闻言翻了个白眼。这木头脑子里除了砍人,就没点别的。 朱权放下图纸,目光冷冷地扫过常森。 “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朱权声音没有起伏,“太孙的军令写得清清楚楚:首要目标是封锁港口与矿区,修筑棱堡,架设重炮。矿区一日不稳,舰队一日不得撤离。” 朱权用刀鞘敲了敲图纸上的星形堡垒轮廓。 “你以为东瀛人只有这几千兵马?大内家占据西国,随时能调集数万大军。我们只有五千人。离开舰炮的掩护,深入地形复杂的山区,一旦粮道被断,就是死路一条。” 常森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太孙要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长久的、彻底的占领。”朱权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杀掉几千武士只能立威。目前最重要的是守住码头、淡水和粮道,只有这样,石见的银子才能一船船运回大明。” 朱权没再理会常森,转身看向傅忠,“第一道外郭多久能成?” 傅忠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两日。壕沟、土墙和四座角台都能合拢。水泥基座还得继续养护,三日后才能架重炮。” “先放轻炮。”朱权指向山口:“海上的舰炮足以压住港湾。陆上布十二门野战炮,加特林放在中央炮垒。” “再把两口淡水井围进内墙。井绳、木桶和水槽全部分开看管,防止有人投毒。” 傅忠神色一肃,“末将明白。” 接下来的两日,石见港没有一刻安静。 白天,士卒挖壕、夯土、立桩。夜里,火把照亮整个高地。外围斥候轮番巡查,福船上的舰炮也始终保持装填状态。 第二日黄昏,港口外郭终于合拢。 壕沟宽两丈,后方立着土袋胸墙和木石护壁。四座角台相互照应,十二门野战炮封住港口、浅井与内陆山口。中央炮垒内,那台六管机铳已经完成校准。 朱权登上角台,举起千里镜,远方山道寂静无声。 傅忠站在他身后,咧嘴笑道:“王爷,这地方算是扎下根了。” 第345章 天皇见我都得跪,你个西国大名 第345章天皇见我都得跪,你个西国大名算什么杂毛? 东瀛,周防国,山口城。 天色阴沉,秋雨簌簌砸在天守阁的黑瓦上。大内义弘跪坐在主位,脸色比外面的阴云还要难看。他身上的具足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与海盐,发髻散乱,握着折扇的右手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堂下,大内家的一众家老、武将屏息凝神,气氛压抑令人窒息。 “家督,石见港当真丢了?”家老杉重矩打破死寂,声音干涩。 大内义弘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沙滩上那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武士,以及那条喷吐着长长火舌的金属怪物。 “丢了。”大内义弘猛地睁眼,眼底满是血丝,“明国人的船比山还高,炮弹能打出两里远。我们的安宅船连他们的边都没摸到,就被轰成了碎木头。” 堂内一阵骚动。大内盛见按住刀柄,咬牙道:“水战失利,陆战总能打回来!我们大内家在西国还有两万精锐,把他们赶下海!” “拿什么赶?”大内义弘抓起案上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瓷片碎裂声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八千人!三千精锐武士,五千足轻!”大内义弘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冲锋不到半炷香,全死了!明国人有一种六根铁管的怪物,转动起来一息十发,连人带甲全被打成烂肉!柳生宗野连一刀都没挥出去,就碎了!” 死寂。 天守阁内落针可闻。武将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一息十发?这是什么妖术? 杉重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家督,明国人劳师远征,后勤必然吃紧。他们盘踞石见港,无非是求财。若强攻,我们大内家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你的意思是?” “先遣使求和,摸清明军的胃口。”杉重矩俯首道,“同时派快马前往京都,请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出兵。就说大明舰队已经攻占石见,若大内家覆灭,下一个便是幕府。” 大内义弘死死盯着榻榻米上的碎瓷片,胸膛剧烈起伏。作为西国霸主,向来只有他欺凌别人,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但他没得选。那台六管喷火怪物的阴影,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胆气。 “好。”大内义弘咬破了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他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推到杉重矩面前。 “带十箱黄金去石见港。先礼后兵,探清他们的底线。黄金只是试探金,若明军愿意谈,再开第二份赔礼。” 杉重矩双手接过木匣:“若他们不肯退呢?” 大内义弘抬起头,声音阴沉:“拖住他们。只要幕府大军赶到,便把这些明军包在石见港里。” “嗨!”杉重矩重重顿首。 …… 三日后,石见港。 秋风扫过海面,带来阵阵腥咸。 原本荒凉的高地,此刻已经变了模样。灰白色的水泥胸墙拔地而起,坚硬如铁。壕沟深达一丈,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木。四座角台互为犄角,十二门黑洞洞的野战炮探出炮口,冷冷俯视着通往内陆的山口。 港湾内,三十艘福船静静下锚,像一座座海上漂浮的山岳。 朱权站在中央炮垒上,手里拿着炭笔,在图纸上勾画。 “王爷,外郭的水泥全干透了。”傅忠提着熟铜棍走上炮垒,用棍尾敲了敲胸墙,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硬得跟石头一样。东瀛人就算拿头撞,也撞不开一个口子。” 朱权头也没抬:“淡水井呢?” “都围进内墙了。火枪队十二个时辰盯着,井绳、木桶和水槽也分开保管。”傅忠拍了拍胸口,“只要海上粮道不丢,咱们在这里耗一年都行。” 不远处的空地上,蓝闹儿正蹲在一个红泥小火炉前,手里翻烤着三条海鱼。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味四溢。 “老常,吃不吃?”蓝闹儿撒上一把粗盐,冲着旁边喊。 常森坐在一块礁石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一下一下地打磨着他的大刀。 “不吃。”常森头也不抬,声音阴冷,“杀的人太少,没胃口。” 蓝闹儿翻了个白眼,一口咬掉半条鱼尾:“你就作吧。等东瀛人缓过劲来,有你砍到手软的时候。” 就在这时,高地外的斥候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报——” 斥候在炮垒下勒住缰绳,单膝跪地:“禀王爷!十里外发现东瀛人踪迹。只有十几骑,没带兵器,打着白旗,说是大内家的使者,求见我军主帅!” 朱权停下手中的炭笔,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来得比本王预想的要快。”朱权将图纸卷起,扔给身旁的亲卫,“太孙殿下交代的事,可以开始办了。” 傅忠眼睛一亮,握紧了熟铜棍:“王爷,要不要末将去山口把他们乱棍打死?”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朱权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下炮垒,“去,把人放进来。” 常森收起磨刀石,拇指轻轻刮过刀锋,一滴血珠渗出。他舔了舔嘴唇,站起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天皇见我都得跪,你个西国大名算什么杂毛?(第2/2页) 蓝闹儿三口两口把剩下的海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来活了来活了,这帮孙子肯定是来送钱的。殿下说了,不要白不要。” 半个时辰后,杉重矩带着四名随从,举着一面白色的布条,战战兢兢地出现在石见港的山口。 当看清眼前那座拔地而起的灰白色堡垒时,杉重矩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 短短几日,明国人竟然在这里凭空造出了一座城! 杉重矩站在壕沟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 没有泥土垒砌的粗糙,没有木栅栏的简陋。眼前这座灰白色的堡垒表面光滑坚硬,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压迫感。 角台上,十二门黑洞洞的铁管正对着他们。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杉重矩的直觉告诉他,主公所说的“能在两里外把船轰碎”的怪物,就是这东西。 “停下。” 一队身披重甲的大明士卒拦住去路。为首的正是傅忠,他扛着熟铜棍,目光像看牲口一样扫过杉重矩等人。 “大内家使者,杉重矩,求见大明主帅。”杉重矩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深深鞠了一躬,用略显生硬的汉话说道。 “搜身。”傅忠懒得废话,直接挥手。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卒扑上来,将杉重矩和四名随从按在墙上,上下其手。连发髻里的木簪都被拔出来检查了一遍。 “大人!这太屈辱了!”一名随从忍不住用东瀛话抗议。 “闭嘴!”杉重矩低喝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搜查完毕,确认没有夹带利刃。傅忠这才冷哼一声:“进去吧。眼睛别乱看,惹恼了咱们王爷,直接把你们填海。” 杉重矩低着头,跟着傅忠走过吊桥。 刚入大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杉重矩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落在了营门左侧的沙滩上。 那里,用生石灰腌制过的头颅整齐地垒成了一座三丈高的京观。最顶端的一颗头颅,正是大内家第一猛将柳生宗野。他怒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极度惊恐。 杉重矩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四名随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走快点!”傅忠用棍尾捅了捅杉重矩的后腰。 杉重矩跌跌撞撞地来到中军大帐前。帐篷四面敞开,朱权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月白色常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若不是亲眼看到外面的京观,杉重矩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位是个温文尔雅的大明贵公子。 朱权左侧,常森抱着大刀,眼神死寂。右侧,蓝闹儿正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木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鱼汤。 “外臣杉重矩,代表大内家,拜见大明统帅。”杉重矩双膝跪地,行了最重的大礼。 朱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 大帐内只有蓝闹儿喝汤的声音。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让杉重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冷汗滴落在沙地上。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权才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大内家?本王没记错的话,东瀛名义上的国主是天皇,眼下掌权的是足利将军。你们大内家,又算什么?”朱权语气平淡,却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杉重矩心头一颤,赶紧解释:“足利将军是幕府之主,大内家世代镇守西国,奉将军之命……” “既然不是王,你有什么资格来见本王?”朱权打断他。 “外臣……”杉重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外臣此来,是为解除误会。大内家不知大明天军降临,海防武士多有冒犯,主公已将带头之人处死。为表歉意,主公已经处死带头之人,愿献上黄金十箱、白银千两,以表歉意。只求大明舰队退回海疆,两国重修旧好。” 蓝闹儿喝汤的动作停了,从碗沿上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常森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似乎随时准备拔刀砍人。 “误会?”朱权笑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杉重矩面前。 “砰!” 一件沾满干涸血迹和海盐的铁甲,连同一块刻着菱形家纹的木牌,被重重扔在杉重矩面前。 杉重矩看清那木牌上的纹路,脑袋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这是你们大内家的铁甲,这是你们大内家的通行木牌。”朱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骤然转冷,如寒冬腊月的冰刀,“半个月前,大明的燕王在辽东镜城海湾,全歼了建州女真叛军。这些东西,就是从叛军营地里缴获的。” 朱权俯下身,盯着杉重矩的眼睛:“你们大内家,送兵甲、送粮食给女真叛军,意图犯我大明辽东边境。你现在跟本王说,这是误会?” 杉重矩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明国人为什么会突然跨海而来,而且一出手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劫掠,这是大明帝国的报复! 第346章 你要玉碎?本王最喜欢玉碎了! 第346章你要玉碎?本王最喜欢玉碎了! “王爷……”杉重矩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这其中,定有奸人挑拨。大内家对大明向来恭顺,绝不敢资助叛军。这铁甲,或许是海盗劫掠而去,遗落在辽东……” “海盗?”朱权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你是说,大内家的铁甲和通行木牌,恰好被海盗带过海,恰好落进女真叛军手里?” “外臣不敢妄言。”杉重矩头磕在沙地上,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你们都做了!”朱权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大明的规矩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你们既然把手伸到了大明的地界,本王就只能跨过海,把你们的手连着脑袋一起剁了。” 杉重矩浑身一颤。他知道,此时讲理已经没用了。 明国人带着三十艘巨舰、几千精锐和那种能喷吐火舌的怪物兵临城下,根本不是来听他辩解的。 “王爷息怒!”杉重矩咬紧牙关,猛地抬起头,“此事,大内家定会彻查,给大明一个交代!门外的十箱黄金,只是主公的一点心意。若大明肯退兵,大内家愿再奉上白银十万两,丝绸千匹,永结秦晋之好!” 蓝闹儿闻言,放下木碗,抹了抹嘴,小声嘟囔:“十箱黄金,十万两白银?打发叫花子呢?” 常森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朱权看着杉重矩,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十箱黄金,本王收了。” 杉重矩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但退兵,不可能。”朱权站起身,走到杉重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箱黄金,只够买你今天活着离开这座大营。想让大明停战,你回去告诉大内义弘,只有三个条件。” 杉重矩的笑容僵在脸上,咽了口唾沫,艰难道:“王爷请讲。” “第一。”朱权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帐外连绵的山脉,“石见银山,连同周边百里土地割让给大明,设为大明镇东开拓府。矿山、港口、道路,由大明派兵接管。” 杉重矩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石见银山是西国的命脉,大内家每年大半的军费都指望这座矿山。割让石见,等于要了大内家半条命! “第二。”朱权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平淡,“大内家资助叛军,致使大明将士死伤,这笔账得算。赔偿远征军费、阵亡将士抚恤和军械损耗。先交三百万两白银,余款以矿税和港口收益抵偿,五年结清。” “三百万两?!”杉重矩失声惊呼,声音都破了音。 三百万两已经足够掏空大内家所有了。更别说石见银山一旦被割让,后续矿税也会落进明军手里。 朱权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大内义弘纵容属下犯边,罪无可恕。让他自缚双臂,带着家眷去应天府,向太孙殿下磕头请罪。本王可以保他不死,留他在应天府做个富家翁。” 宁王话落,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十箱黄金火热的光泽,仿佛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冷。 杉重矩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通红。 这三个条件,任何一个大内家都不可能答应。答应了,大内家就不复存在了。 “王爷……”杉重矩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您提的这些条件,根本不是和谈。您是要大内家死!” “你错了。”朱权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本王是在给你们活路。若不答应,本王自己去拿。到那时候,石见银山归大明,山口城也归大明,大内家连做富家翁的机会都没有。” “大内家在西国还有两万精锐武士!”杉重矩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怒道:“明军虽然火器犀利,但终究只有几千人。若王爷执意苦相逼,大内家唯有玉碎!” “锵!” 常森的大刀瞬间出鞘,猛地窜出,啪的一声刀背重重砸在杉重矩的膝弯。 杉重矩惨叫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沙地上,四名随从刚想上前,傅忠的熟铜棍已经横扫过来,夸夸夸几下直接将四人砸飞出大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你要玉碎?本王最喜欢玉碎了!(第2/2页) “在咱们王爷面前,你也配龇牙?”常森一脚踩在杉重矩的背上,刀锋贴着他的脖颈,眼神嗜血。 杉重矩疼得满脸冷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没求饶。 朱权摆了摆手。 常森冷哼一声,收刀退回角落。 朱权弯下腰,拍了拍杉重矩满是冷汗的脸。 “本王最喜欢听人说玉碎。”朱权语气温和,却听得杉重矩心底发寒,“回去告诉大内义弘,本王给他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还是不答应,本王就亲自去山口城取。” “滚吧。” 几名大明士卒走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杉重矩和他的随从,扔出了营门。 大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蓝闹儿站起身,走到帐外,一脚踢开那十只木箱。 金灿灿的黄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帮矮子还挺有钱。”蓝闹儿抓起一把金条,在手里掂了掂,“殿下,这些金子怎么分?” “入账,送回应天。”朱权转身走回帅案,“太孙殿下等着用钱,一两都不许留。” 常森收刀入鞘,看向朱权,语气生硬:“王爷,看他们这架势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为什么不杀了那使者,直接带兵杀进山口城?” 朱权坐回太师椅,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看向常森,眼神锐利:“本王本就没指望大内义弘答应那些条件。” 常森皱眉:“那王爷为何还要提?” 朱权站起身,走到挂在木架上的东瀛堪舆图前,“逼大内家集结主力。” 他拿起炭笔,在石见港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我们只有五千人。石见银山周边山林密集,大内家若把兵力拆开,依靠寨堡和山道与我们纠缠,我们就算有火器,也会被拖死。” 朱权手中的炭笔顺着海岸线向南延伸,点在山口城的位置,“但如果他们把两万精锐全部拉出来,问题就简单了。” 傅忠握紧熟铜棍:“王爷想让他们来攻石见港?” “不是想。”朱权在山口城与石见港之间,画出一条粗重的线,“是逼他们来。” 他回头看向三人。 “大内义弘丢了石见港,丢了水师,又死了八千人。三日之后,他若不出兵,西国各家便会知道大内家已经守不住海岸。” “为了保住家督之位,他一定会集结主力,趁我们立足未稳,强攻石见港。” 傅忠咧嘴笑了:“那咱们就在炮垒里等着他们?” “对。”朱权指向港口高地,“舰炮封海,十二门野战炮封山口,三千燧发枪守胸墙,加特林居中压阵。大内家来得越多,死得越快。” 常森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那两万人,会自己撞进咱们的火铳阵?” “他们不是自己撞。”朱权冷笑,“是他们以为,咱们只有五千人,弹药有限,棱堡未稳,粮道将断。” 他在石见港外围又画了几个箭头。 “接下来三日,所有斥候都要故意露出疲态。炮弹搬运慢一些,伤员多抬几副,港口外的巡逻缩短一半。” 蓝闹儿一愣:“咱们故意示弱?” “嗯。”朱权看向他,“但棱堡里的弹药、淡水和粮食,全部重新清点。每一箱弹药由两人登记,火药分三处存放。海上舰队保持满帆,若敌军夜袭,先轰港口,再轰山道。” 傅忠立即收起笑容:“明白。” 朱权的目光落在图上,抬手将炭笔重重按在山口城上。 “打残他们,大内家便没有第二支军队。拿下山口城,西国便没有第二道屏障。” 常森握紧刀柄,声音低沉:“那东瀛剩下的军队呢?” 朱权沉默片刻,随后将炭笔从石见港一路划向周防、长门,再指向更远的海岸。 “本王要一年内,打穿整个东瀛!” 第347章 这死法多少有点不尊重燕王殿下 第347章这死法多少有点不尊重燕王殿下的布局了 应天府,文华殿,今日秋高气爽。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案头摆着一份加急的密报,封口处印着燕王行辕的火漆。 密报上详述了平壤城内的交锋。王不义成功搭上线,“白鹿”现身,真实身份是被流放的苏州生员潘乐。 “四叔这局布得不错,顺藤摸瓜,很稳。”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可这潘乐……” 王承恩束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潘乐出身富户,弱冠中举,骨子里留着江南士人的傲气,可偏偏又贪生怕死、见钱眼开。”朱允熥思忖着,看着王承恩分析道:“天狼高层既然能潜伏二十年,绝不会把真正的命脉交到一个流放生员手里。潘乐,顶多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探路石。”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金碧辉煌的宫殿。 黑衣卫擅长战场刺探,追人、截信、拔据点,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这种细腻、容错率几乎为零的暗线谍战,怕是还差点火候啊。 “走。”朱允熥转身向殿外走去,“去乾清宫。” ...... 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披着一件宽大的常服,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新印出来的《大明皇家月报》,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上面连载的《大明英烈传》。 “皇爷爷。”朱允熥跨过门槛,躬身行礼。 “免了免了。”朱元璋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这罗贯中写得是真不错啊,当年鄱阳湖那场水战,写出了咱三分神韵。” 朱允熥坐下,神色肃然,刚想开口汇报平壤的局势。 朱元璋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不用跟咱说这些。”老皇帝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浑浊却锐利的双眼直视朱允熥,“直接说,需要咱做什么?” 朱允熥迎着那道目光,心中微震。 这就是大明开国皇帝的底气。不管北疆打成什么样,不管暗流如何汹涌,只要太孙开口,他便无条件兜底。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向皇爷爷借个人。” 朱元璋挑了挑眉:“谁?” “天理。” 王福站在角落里,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天理。 大明天字第一号暗卫统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狠角色。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定定地看了朱允熥片刻,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好!” “听见了?”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荡荡的暖阁说了一句,“既然太孙要你,你便去给太孙办差吧。” 话音刚落。 “是,陛下。”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暖阁内突兀响起。 朱允熥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暖阁阴影处的梁柱旁,多了一道身影。 他穿着无纹无饰的玄色紧身水靠,外罩素黑大氅。面容冷峻,肤色冷白,眼瞳黑沉如古井死水。 没有存在感,却又极度危险。 天理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属下领旨。” 朱允熥没有在乾清宫多留,站起身向朱元璋拱手告退。 走出乾清宫,朱允熥停在廊檐下,两人一前一后。 “平壤局势有变。”朱允熥没有回头,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重新誊抄的简报,向后递去,“燕王用王不义做饵,钓出了天狼的巡账使潘乐。但潘乐不可控。” 天理双手接过简报,目光扫过,一目十行。 “你去帮帮燕王。”朱允熥声音冰冷,“本王只要天狼核心的线索。必要时,可以便宜行事。” “属下遵命。”天理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去吧。” 朱允熥话音刚落,身后的气息便彻底消失。 他转过头,走廊空无一人,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被惊动。 ...... 朝鲜,安州城外。 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泥泞的官道上打转。 潘乐裹紧了身上的破旧棉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安州官塾的方向走。 他胸口揣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王不义给的假清册,另一样是装有二十两金叶子的钱囊。 隔着衣料,金子的硬度硌着他的胸膛,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二十两金子……”潘乐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很多贪婪。 只要把清册交上去,这笔钱就彻底归他了。等风头过了,他可以买通看守,换个好点的差事,甚至能偷偷买几个朝鲜女人。 他走出两里,忽然回头。官道上只有一辆破旧牛车,没有可疑的人影。 可潘乐依旧不放心,这二十两黄金像一团火,烧得他心里发痒。 途经荒林时,他左右看了看,忽然离开官道,钻进一片低矮灌木。 远处,两名装成脚夫的黑衣卫同时停下,“他进林子做什么?” “别跟太紧。”为首的暗探压低斗笠,“潘乐胆子小。若被他发现有人尾随,王爷的局便废了。” 两人分开绕向林子两侧。 林中,潘乐确认无人后,他背过身,解开衣襟,掏出那个薄薄的钱囊。 金灿灿的叶子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潘乐沉醉地摸了摸,正准备塞回去。 “沙沙……” 身后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一阵异响,他猛地合上钱囊。 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和削尖的木棍,眼睛死死盯着潘乐手中的钱囊,冒着绿油油的凶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这死法多少有点不尊重燕王殿下的布局了(第2/2页) 他们没有看潘乐的脸,所有目光都黏在那只钱囊上。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潘乐吓得声音发劈,手忙脚乱地把钱囊往怀里塞,“我是安州官塾的先生!你们别乱来啊!” 流民根本听不懂他的汉话,他们只看到了金子。 “杀了他!!”领头的流民用朝鲜语嘶吼一声,举起柴刀扑了上来。 “救命——” 林外的黑衣卫脸色骤变,“操!出事了!” 两人拔刀冲进树林,可林中的厮打只持续了十几息。 等第一名黑衣卫翻过土坡,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潘乐已经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别抢我的金子!别抢……” 而那三个流民已经扯走他怀中的钱囊,向密林深处逃窜。 …… 平壤,征北开拓大都督行辕。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朱棣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单膝跪在堂下的张玉。 “死了?!”朱棣的声音几乎能把屋顶掀翻,“本王布了这么久的局,你现在告诉本王,潘乐死在了半路上?!” 张玉满头大汗,头都不敢抬:“王爷息怒!末将已经查明……” “查明什么?天狼灭口?还是王不义反水?”朱棣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谁干的?本王活劈了他!” “都不是……”张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是……是几个朝鲜流民。” 堂内瞬间死寂。 一直闭目转动佛珠的姚广孝,手上的动作也猛地顿住。 “你说什么?”朱棣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张玉满脸不可置信。 张玉硬着头皮汇报:“潘乐在回安州的路上,擅自离开官道掏出金叶子查看,被三个逃荒的朝鲜流民盯上了。流民见财起意,把他乱刀砍死,抢了金子。我们的人原本远远吊着,为免暴露没有立即进林,等听见呼救赶过去,人已经煤气了。” “那三个流民呢?” “十里外全部抓获。三人互不认识天狼,也不认识潘乐。金叶是王不义给的那一袋,数目、印记都对得上。” 简直荒诞。 一场牵扯大明北疆、东瀛大内家、以及前元余孽的谍局,竟毁在二十两黄金上! 朱棣气极反笑,一拳砸在帅案上。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姚广孝睁开眼,长叹一声:“世事无常。潘乐命薄,压不住这局棋。” “大师,现在怎么办?”朱棣强压怒火,“潘乐一死,白鹿这条线就断了。王不义没按时交账,天狼上线必定警觉。” “封住潘乐遇害的消息,把那份假清册收好。天狼不知道潘乐死于劫财,还是死于黑衣卫灭口。”姚广孝拨动佛珠。 朱棣眯起眼,“继续钓?” “潘乐没有按时回安州,天狼必定会查。”姚广孝看向张玉,“他们若认为潘乐被抓,便会立刻清理王不义。他们若认为潘乐卷金潜逃,也会派人追回清册。” “无论是哪一种,王不义都危险了。” 朱棣眼神一厉,冷声道:“去给王不义传信,让他稳住,别给自己玩死了。” ...... 应天府,文华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按揉着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北疆谍报、东瀛战事、铁道预算和大婚礼册堆满了桌案。 “殿下。”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曹国公府的李宛儿姑娘求见,说是给您送些吃食。” 朱允熥动作一顿,“让她进来。” 片刻后,李宛儿提着一个三层雕花食盒,怯生生地跨过门槛。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袄裙,领口滚着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娇嫩。一双圆润的杏眼带着习惯性的怯意,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兔子。 “臣女……参见太孙殿下。”李宛儿跪在地上,声音细碎得像蚊子哼哼,根本不敢抬头看朱允熥。 “起来吧。”朱允熥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 李宛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到御案旁,打开食盒。 一股甜香弥漫开来。 “这是臣女亲手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还有加了蜂蜜的枣泥山药糕。”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搅着衣角,下意识地咬着红润的下唇,“表哥说,殿下最近国事操劳,让臣女……多来看看殿下。” 朱允熥看着她那副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的烦躁莫名消散了大半。 这丫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朱允熥拿起一块栗粉糕,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火候极好。 “手艺不错。”朱允熥淡淡道。 李宛儿听到夸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颊泛起两抹红晕:“殿下喜欢就好……” 朱允熥吃着糕点,随口问道:“曹国公最近在忙什么?铁道总局的募资,他带头认的股,银子交齐了吗?” 提到这个,李宛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表哥他……最近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呢。”李宛儿毫无城府,直接把家底抖了个干净,“为了凑齐买铁道实业股的银子,表哥把家里的田产都抵押给皇家银行了,可是账上还差个几十万两的窟窿。” 第348章 得罪人的差事都交给曹国公 第348章得罪人的差事都交给曹国公 李宛儿说完便低着头,手指绞紧衣角。 朱允熥看着她。李景隆这狗东西,算盘打得精。交出两万六千亩田产换铁道股,是向东宫表忠心,顺带拉拢武勋。现在让表妹来哭穷,表面是诉苦,实则是讨差事。 几十万两的窟窿,李景隆若真想填,曹国公府的底子随便扒拉两下就够了。他偏要喊疼,无非是想告诉太孙:臣为了新政倾家荡产,殿下得加钱。 “他差几十万两?”朱允熥拿起一块山药糕,语气揶揄。 李宛儿连连点头,眼眶微红:“表哥这几日连酒都不喝了,天天在书房里算账,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朱允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李景隆掉头发?怕是昨晚还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听曲。 但他没有点破。李景隆知进退,懂规矩,用起来顺手。 “回去告诉表哥。”朱允熥咽下糕点,“铁道总局第一期工程,应天到太仓的轨道即将动工,沿线要征用荒地、民房,还要迁走不少坟茔。普通百姓按市价补偿,先领银,再迁地。真正难办的,是那些抢种树苗、伪造田契,想从朝廷工程款里咬肉的豪绅地痞。” 李宛儿抬起头,一双杏眼里满是茫然。 “让李景隆去领铁道征地总办。”朱允熥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这差事得罪人,但他曹国公的面子够大,手段够硬。 沿线田亩统一丈量,补偿标准刻碑公示。皇家银行凭双联契书,直接把银子付到百姓手里,一文不许经过地方官。” “若有人强占民田、冒领骗补,先拿人,再追银。” “差事按期办妥,孤从铁道总局另拨十万两总办赏。追回的骗补赃银,再拿一成作缉私赏。” 李宛儿仍旧没完全听明白,她只听懂了一件事:表哥的银子好像有着落了。 “多谢殿下!”李宛儿赶紧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起来。”朱允熥放下茶盏,,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哑然道:“食盒留下,人回去吧。往后少听你表哥忽悠,他若再让你进宫哭穷,孤就把他扔到辽东去挖煤。” 李宛儿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提起裙摆往外跑。跑到门口,她又停住,转过身怯生生地行了个万福礼,这才快步离开。 王承恩走上前,收拾桌上的碎屑:“殿下,曹国公这招以退为进,用得顺溜。” “他是个聪明人。”朱允熥拿丝帕擦了擦手,“铁道征地一开,江南士绅剩下的那些暗桩都会冒头。文官去办,手段柔和,不知道要拖多久;武将去办,则容易激起民变。李景隆不要脸,又懂分寸,最适合干这种活。” “殿下圣明。”王承恩低头附和。 “东瀛那边,算算日子,朱权应该在石见港扎下根了。”朱允熥走到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东海,“大内家咽不下这口气。传令兵仗局,第二批两千杆燧发枪和一百万发定装弹,十日内装船,运往石见。” 王承恩神色一肃:“遵旨。” ...... 东瀛,周防国,山口城。 天守阁内,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掀开屋顶。 杉重矩跪在榻榻米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他将朱权的三个条件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大内义弘猛地拔出武士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矮案。 “割让石见银山!赔银三百万!还要我去应天府磕头!”大内义弘双目赤红,怒不可遏,“明国人欺人太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得罪人的差事都交给曹国公(第2/2页) 堂下数十名武将同时按住刀柄,杀气腾腾。 大内盛见站起身,厉声大喝:“家督!明军这三日不断往营中抬伤兵,港外巡逻也缩短了一半。炮弹搬运迟缓,十二门野战炮两日未曾试射。” “他们一定在海战和抢滩时耗掉了大量火药!况且他们只有五千人!就算他们火器再利,也挡不住大内家的两万大军!请下令出阵,将他们全部剁碎在石见港!” 杉重矩猛然抬头,他亲眼见过石见港外那座灰白色棱堡,也见过角台上黑洞洞的炮口。 明军真的供给不足了吗? 不!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出阵!”众武将齐声怒吼。 “家督三思!”杉重矩抬起头,急切道:“明军城砦已经合拢,墙体坚硬,壕沟深达一丈。那种六管火器仍在中央炮垒。即便他们弹药不足,强攻也会死很多人!” “死多少?”大内盛见冷冷盯着他。 杉重矩喉结滚动,一时答不上来。 大内盛见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懦夫!大内家的荣耀,岂能被五千明军踩在脚下!” “若是今日不夺回石见港,明日西国诸家便会知道,大内家连五千明军都挡不住。到时候,不用明军打来,我们也会被各家蚕食!” 说罢,他将杉重矩重重推倒在地。 数名武将相继起身请战,“趁他们援兵未至、火药将尽,夺回石见!” “请家督下令!” 杉重矩撑着地面,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人只看到了明军缩短巡逻,看到了营中抬出的伤兵,却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那是明军故意让他们看见的。 大内义弘缓缓拔出卡在矮案里的长刀,他好像也没更好的办法了。石见若失,损失的并不只是一座银山,更是大内家号令西国的威望。 若不出兵,诸家离心,幕府问罪,他这个家督同样坐不稳。 “传令各城。”大内义弘用布帛擦去刀锋上的木屑,声音决绝,“两万精锐武士,今夜全部集结。再从周防、长门连夜征发五千农兵,携带木板、土袋和长梯,专门填壕破墙。” 杉重矩猛地抬头:“家督!” 大内义弘根本没有看他,刀锋缓缓抬起,遥遥指向石见港。 “三日后,全军出阵。我要在明军援兵抵达之前,踏平石见港!” ...... 三日后,石见港外,阴云密布。 山口方向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两万名大内家精锐武士,裹挟着五千名临时征发的农兵,填满了整个山道。 两万名大内家武士压在后方,五千农兵扛着沙袋、木板和长梯,被督战队赶向前方。 稍作迟疑,身后的武士便拔刀大喝,“退一步,斩!” 高地上,大内义弘骑马望着石见港的棱堡。 灰白色的水泥胸墙已经合拢,四座角台如钉子一般扎进地面。十二门野战炮藏在炮垒后,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明军昼夜搬运伤员,外海还有一艘运输船离开。”杉重矩低声道,“他们的弹药必然不多。” 大内义弘盯着那座棱堡,握紧指挥刀。 “先以农兵填壕,弓手压住炮垒。武士分三路登墙。”他刀锋前指,“今日踏平石见!” 第349章 备厚礼,我要亲自去见宁王 第349章备厚礼,我要亲自去见宁王 法螺声呜咽吹响。 “杀给给!” 五千农兵被驱赶着,嚎叫着冲向棱堡。 两里、一里半、一里。 棱堡上仍然安静,没有一支箭射出,也没有一声铳响。 大内义弘眼中的忌惮,终于被贪婪压了下去。 “明军怕了!” “野战炮,测距。”朱权站在中央炮垒后,声音平静。 傅忠举起测距杆:“一里!” 朱权缓缓抬手,“开火。” 十二门野战炮同时轰鸣。实心铁弹砸进农兵队列,冲锋的前沿瞬间被撕开。沙袋、木板和长梯散落一地,整齐的队形出现了十二道缺口。 农兵惊恐后退,督战队立刻冲上来,刀背狠狠砸在他们身上。 “继续走!”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泥水和尸体继续填壕。 三百步、一百五十步,壕沟近在眼前。 朱权看着不断逼近的人潮,抬手下令:“火器营,第一排。” 傅忠猛地挥旗,“放!” 砰砰砰砰! 一千杆燧发枪同时开火。铅弹扫过壕沟边缘,刚放下木板的农兵成片倒下。壕沟底部的尖桩被鲜血染红,长梯还没有架稳,便被后方倒下的人撞翻。 “第二排!” 又一轮排枪压了出去。白烟贴着胸墙翻涌,东瀛人的冲锋被硬生生压在壕沟外。 可人数终究太多,一层层沙袋被扔进壕沟,木板铺上去,倒下的人也成了填壕的东西。 半刻钟后,正面的壕沟被填出了一条窄路。 “大内家的武士,上!”大内盛见挥刀咆哮,“明军的火药撑不了多久!” 长梯一架接一架搭上胸墙。 中央炮垒内,蓝闹儿已经脱掉上衣,汗水顺着肩膀往下淌。他身后的副射手正在更换弹斗,李元派来的匠师则趴在机匣旁,不断给齿轮补油。 “第三个弹斗!”蓝闹儿吼道。 “来了!” 弹斗扣入机匣,蓝闹儿双手握住摇柄,咧嘴一笑,“孙子们,爷爷这就超度你们!” 咔咔咔咔! 六根枪管开始旋转。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横扫胸墙外沿,刚爬上长梯的东瀛武士被迫从半空跌落,后方人潮也被密集铅弹截断。长梯一架架折断,菱形旗帜接连倒下。 大内家的攻势终于出现了真正的停滞。 蓝闹儿没有贪射。 “短射!停半息!”他松开摇柄,让发红的枪管缓一缓。副射手换弹,匠师再次给机匣补油。 可远处的大内义弘已经看见了变化。 那个怪物停过一次,它不能无穷无尽的射! “第二队督战!”大内义弘嘶声下令,“把溃兵赶回去!” 大内盛见亲自举起菱形旗,率三千精锐死士冲向正面,“趁现在登墙!” 东瀛武士踩着同伴的身体,再次扑向棱堡。 蓝闹儿猛地转动摇柄,机匣里传出一声脆响。 咔吧!摇柄骤然卡死。 蓝闹儿脸色变了,连扳数下,枪管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朱权沉声问。 蓝闹儿掀开机匣盖,手指在齿轮上一摸,立刻骂道:“主齿轮裂了!不能再转!” “备用齿轮呢?” “在后船,没运上来!” 棱堡正面的火力出现空窗,大内盛见抓住机会,嘶声大喊:“就是现在!登墙!” 十几架长梯重新靠上胸墙,东瀛武士咬着大刀,接连翻上墙头。 傅忠扔下号旗,抄起熟铜棍,“重甲刀盾手,补正面!” 五百名重甲士卒顶着钢盾冲上胸墙,长刀从盾牌缝隙间刺出。 第一名东瀛武士刚露头,便被常森一刀劈翻。 第二人举刀砍来,刀锋在铁甲上擦出火星,常森反手一斩,直接将他连人带甲撞下长梯。 “想登城,先问过咱手里的刀!”常森双手握刀,沿着墙头横冲直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备厚礼,我要亲自去见宁王(第2/2页) 傅忠守在缺口,熟铜棍砸下,连人带梯一起撞进壕沟。 东瀛武士依靠人数冲上墙头,却无法在重甲刀盾手面前站稳脚跟。他们的大刀劈不开铁甲,大明重刀却能斩断竹甲。 墙头上的人影不断倒下,东瀛人的登城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朱权没有看蓝闹儿,而是盯着壕沟外聚集的敌军,抬手道:“野战炮,换散弹。” 十二门火炮迅速压低炮口。 “放平,清扫外墙。” 轰轰轰轰! 散弹从炮口泼洒而出,铁砂覆盖壕沟边缘。正准备架梯的武士成片倒下,剩下的人抱头伏地,再不敢向前。 “火器营,第二排!” 傅忠一把夺回号旗,猛地挥下。 “开火!” 砰砰砰砰! 排枪重新响起,散弹清空外墙,排枪截断冲锋,重甲刀盾手守住缺口。 三种火力在棱堡前交替推进,东瀛人的攻势彻底失去节奏。 大内盛见手中的菱形旗被流弹打断,他回头看去,亲卫死伤过半,长梯倒了一地,原本填出的通道又被火炮轰成泥坑。 而那个浑身是血的大明悍将,仍然在墙头大笑。 大内盛见的手开始发抖,咬着牙喊道:“撤!” 这一声出口,前线像被抽走了骨头。 两万多人的攻城阵列同时崩散,武士丢下兵器,农兵更是转身就逃。督战队刚举起刀,便被溃兵撞翻。 朱权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军,抬手拦住常森,“穷寇莫追。” 常森举刀的动作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不甘。 朱权望着远处高地上的大内义弘,冷笑道:“本王倒想看看你接下来会如何。” ...... 高地上,大内义弘脸色惨白。 两万五千人,留下近四千具尸体,却连棱堡的外墙都没有真正突破。 他只好带着残兵退到石见港十里外的山坳。 中军帐内,死寂无声。 “大人,明军的喷火怪物中途停了。”杉重矩急忙道,“他们并非不可战胜。只要封住山口,断掉内陆粮道,明军迟早会被困死。” “怎么封?”大内义弘猛地抬头,“五千农兵死了一半,剩下的人连粮车都不敢靠近!” 无人回答。 石见港有舰队供给,棱堡有淡水,有粮食,还有没有用尽的炮弹。 反倒是他们自己,军粮最多只够三日。 大内义弘缓缓坐下,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被恐惧吞没。 若继续打,军队会先饿死。若退回山口,大内家失去石见银山,西国诸家便会立刻离心。 许久,他看向跪在帐中的杉重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再去见宁王。” 杉重矩抬头,声音发颤:“家督,明军的条件……” “答应。”大内义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割让石见银山周边三十里,赔银一百万两。只要他们暂时不进山口,其他条件都可以慢慢谈。” 杉重矩低下头,死死攥住拳头。 就在此时,帐外一名骑手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家督!京都急报!” 大内义弘猛地抬头。 骑手双手奉上一封密信,声音发抖:“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已经得知石见港失守,命西国诸家即刻集结兵马。并传令大内家,若三日内不能夺回银山,便收回大内家对周防、长门的统辖权。” 帐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杉重矩更是抬起头,看向大内义弘。 大内义弘盯着那封密信,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和明军慢慢谈。 宁王要石见银山,幕府要大内家的权柄。而远处的棱堡,十二门火炮正安静地对着山口。 大内义弘闭上眼,声音沙哑,“备厚礼。明日,我要亲自去见宁王。” 第350章 要你这头肥猪管那么多? 第350章要你这头肥猪管那么多? 辽东,鸭绿江畔,镇江堡外三十里。 这里曾是大明与朝鲜交界的一处三不管地带。明面上是一片荒废的卫所旧址,暗地里却是辽东最大的走私黑市。人参、东珠、皮草,甚至大明边军淘汰的军械,都在这里暗中流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魁梧的汉子出现在黑市入口。他穿着一件油腻腻、辨不出颜色的羊皮袄,腰间系着一根粗糙的牛皮带。头上戴着一顶破烂的毡帽,帽檐下,是一张黝黑的脸庞,杂乱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粗布包裹,手里提着一把连刀鞘都没有、刀刃上布满豁口的蒙古弯刀。 这人,正是天理。 他现在的身份,是脱火赤。前元怯薛军后裔,一个在漠北与辽东之间流窜、刀口舔血的草原悍匪。 为了坐实这个身份,离开应天的半个月里,他硬生生把自己晒黑了八个度。沿途劫了三支早已安排好的马队,在两家黑店卖过赃刀,还让镇江堡的官差贴出了一张悬赏文书。 天理停在入口处,两名穿着破羊皮袄、腰里别着短刀的汉子拦住了他。 “面生啊。”左边的汉子上下打量着天理,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包裹上,“懂规矩吗?进镇江黑市,先交两钱银子的过路费。” 天理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人伸手就去扯包裹。包裹一松,露出半截破旧战袄和刀柄上的兵仗局铭文。 汉子的目光立刻变了,短刀顺势刺向天理腰腹。 天理侧身让过刀锋,五指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折。 “咔。” 短刀落进泥里。那人跪在地上,整条手臂软了下去。 另一人刚要示警,弯刀已经抵住他的喉咙。 “带路。”天理用一口纯正、带着浓重科尔沁口音的蒙古语说道:“老子只想做买卖,不想在门口浪费时间。” 那人脸色惨白,急忙朝黑市中央喊道:“宝源号!有人带军械来卖!” 数十道目光顿时聚了过来。 天理收刀,踩过那人的肩膀,径直朝最大的帐篷走去。 宝源号,黑市中央的第一档口。 明面收皮草人参,暗地里吃军械、人货和私银。黑衣卫查到的天狼外围线,至少有三成经过这里。 四名护卫横刀拦路。 “宝源号不收散客。”为首护院冷声道,“滚远些。” 天理没有争辩,解下包裹扔在地上。 包裹散开,一件破损的大明边军鸳鸯战袄,三把带有兵仗局铭文的精钢短刀,还有一块沾血的银牌滚到护院脚下。 银牌背面,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横刻。 这块牌子原本属于潘乐。 潘乐意外死在安州城外后,朱棣封锁消息,将遗物全部交给了天理。 至于战袄和短刀,则来自一处由黑衣卫控制的废弃哨卡。 护卫头目的呼吸停了一瞬,寻常狼牌没有这道刻痕。只有出过朝鲜线的外围联络牌,才会留下这道记号。 “你从哪弄来的?”他压低声音。 天理咧嘴一笑,蒙古话夹了两句辽东土语,“安州城外捡的。” “捡的?” 天理低头看了一眼包裹,不耐烦道:“你就说收不收吧?” 护卫头目还想再问,帐内的算盘声突然停了。 帘子掀开,一个穿绸缎棉袍的胖掌柜掀帘走出。他先看银牌,再看天理,最后才看那些军械,淡淡道:“让他进来。” 天理捡起包裹,弯腰钻进帐篷。 胖掌柜坐回太师椅,捻起两枚核桃盘了起来。茶案旁放着算盘,账本摊开,墨迹还没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要你这头肥猪管那么多?(第2/2页) 胖掌柜没有让座,而是直接开口:“你说,银牌从朝鲜人手里抢来的?” 天理走到桌边,抓起茶壶灌了一口,随后把茶壶重重放下。 “叽里咕噜问什么呢。”他用生硬汉话说道,“想买就买,不想买我就走。” 胖掌柜捻核桃的手停住,眼神微动,还是问道:“抢了几个人?” “三个。” “男的女的?” “男的。” “金叶子呢?” “花了。” 胖掌柜盯着他:“金叶上刻什么印?” 天理眯起眼睛,语气骤然变冷,“做买卖,问货就够了。问得这么细,你是掌柜,还是官府的差爷?” 胖掌柜没有接话。 天理故意把手按在弯刀上,粗声道:“反正金叶就二十两,至于他们说了什么,老子听不懂朝鲜话。” 安州、三个流民、二十两带金叶。 胖掌柜眼底闪过一丝惊疑,答案不算完整,却没有露出明显破绽。 天理拍了拍包裹,“这些货,你吃不吃?” “货从哪里来?” “边上捡来的。”天理咧嘴,“一个被弃掉的边军哨卡,里面只剩几具尸首。老子顺手收了刀枪,谁知道是哪家的东西。” “你有多少兄弟?” “你买货,还是查案?问这个做什么?” “我可以替你找下家。” “先拿粮食、铁器、盐和药材来换。”天理的语气变得越发不耐,“我手底下还有一群人,断粮三天了。你若不敢吃货,我换宝昌号。” 胖掌柜仔细打量着他。 一个真正的草原悍匪,不会把军械拿来炫耀。他们只关心三样东西:粮、铁和女人。 眼前的人够凶,够贪,也够蠢。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脱火赤?”胖掌柜忽然用蒙古语问道,“怯薛军后裔,怎么混成了山匪?” 天理的眼神骤然阴沉。 下一刻,他一把揪住胖掌柜的衣领,将两百多斤的胖子从椅子上提起。 四名护院拔刀冲入帐篷。 蒙古弯刀出鞘半寸,刀锋贴住胖掌柜的脖子。 “要你这头肥猪管那么多?”天理声音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了这胖子。 胖掌柜脖颈渗出血珠,却没有惊慌。 “好……好身手。”胖掌柜拍了拍天理拿刀的手,艰难道:“把刀收起来,买卖可以谈。” 天理盯着他两息,才松手。 胖掌柜跌回椅子,咳了几声,重新整理衣领,“军械留一件。” “老子不留货。” “那就留个落脚点。” 天理眼神微沉,片刻后,他冷声道:“镇江堡西边,黑松沟废窑。” 胖掌柜慢悠悠说道:“三日后,若查实你说的哨卡确实存在,我给你粮食和铁器,再带你见一个能做主的人。若是假的……” 天理直接打断,冷笑道:“三日后老子再来。” 胖掌柜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先喝一杯,算定金。” 天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出了帐篷。 胖掌柜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派人分三路。一路去查那哨卡,一路查查他的底细,最后一路给我把废窑盯死。” 护卫头目神色微变,低声询问:“大掌柜那边……” 胖掌柜将狼牌扣在掌心,沉默片刻,“立刻飞鸽。” 第351章 小矮子,你对大明的后勤一无所 第351章小矮子,你对大明的后勤一无所知 东瀛,石见港外。 秋风卷起海浪,拍打着灰白色的水泥棱堡。 大内义弘骑在战马上,死死盯着那座拔地而起的要塞。十里外的山坳里,两万残兵士气低落。幕府的催命符悬在头顶,他没得选。 “家督,明军答应见您了。”杉重矩从前方跑回,声音干涩,“宁王只允许带十名亲卫。所有兵器,必须留在营外。” 大内义弘抬眼望向棱堡。 灰白色城墙横在港口高地上,四座角台互为犄角。炮口已经压低,正对通往山口城的道路。 三十艘大明福船停在外海。 哪怕隔着数里,也能看见舷侧成排的炮窗。 “走。” 大内义弘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他穿着最华丽的具足,带着十名亲卫走到吊桥前。明军当场卸走所有刀弓,又逐一检查护臂、腰牌和家纹。 连发髻里的木簪都被折断验看。 傅忠扛着熟铜棍,目光扫过众人,“进了营,都安分点,谁敢乱动,谁就死。” 大内义弘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径直跨过吊桥。 营中一片肃静。 火器兵正在擦拭燧发枪,重甲士卒轮班值守。几名匠师围着那台六管机铳,更换已经裂开的主齿轮。 远处还有军卒搬运木箱。箱盖偶尔掀开,能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定装弹。 大内义弘眼神微凝。明军的弹药,似乎没有他预想中那么短缺。 中军大帐四面敞开。 朱权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沓《大明皇家月报》,看得津津有味。 常森抱着大刀靠在柱子上,眼神死死盯着大内义弘。 蓝闹儿蹲在火炉旁,正把一块滋滋冒油的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又来送钱了?” 大内义弘走到帐前,膝盖微微一沉,很快又重新挺直。他是西国霸主,统辖六国,即便战败,也绝不向一个异国统帅下跪。 “大内家督,大内义弘,见过大明宁王。”他微微欠身,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朱权没有抬头,翻了一页报纸。 大内义弘的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攥紧。杉重矩在一旁冷汗直冒,拼命给他使眼色。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权才放下报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大内义弘。”朱权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本王以为,你会在山口城切腹。” 大内义弘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宁王殿下,大内家虽然水战失利,攻城受挫,但在西国仍有数万兵马,幕府的援军也在集结。此番前来,是为两国罢兵息战。” “罢兵?”朱权嗤笑一声,“你大内家把手伸进大明辽东,资助女真叛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罢兵?” “此事大内家确有失察,已将涉事之人处死。”大内义弘硬着头皮说道,“为表诚意,大内家愿割让石见银山周边三十里,赔偿大明军费一百万两。只求殿下退回海疆,两国重修旧好。” 三十里,刚好卡在银山外围,核心矿区仍在东瀛人手里。而一百万两,这是大内义弘能给出的底线。 朱权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内义弘,眼神冷漠,“你是来议和,还是来消遣本王?” 大内义弘咬牙道:“三十里和一百万两已经是大内家的极限。” “极限?”朱权抬手敲了敲桌面,“本王最初开的条件很清楚。” “石见银山及周边百里,全部划入镇东开拓府。大内家赔银三百万两,五年内结清。” “你带家眷前往应天请罪,由朝廷决定大内家还能保留多少领地。” “少一条,免谈。” 大内义弘握紧拳头,“周边百里一旦交出,大内家便失去了石见、周防之间的要道。三百万两更会掏空六国府库。” “宁王殿下,你开出的条件,大内家无法接受。” “那便继续打。”朱权淡淡开口。 “宁王,你不要欺人太甚!”大内义弘咬牙切齿,“幕府大军即将集结,你这五千人,就算火器再利,能挡得住整个东瀛的兵马吗!” 朱权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内义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西国霸主,这矮子实在是太矮了,虽然朱权如今才17岁但也比这矮子高了一个头。 “幕府?”朱权拍了拍大内义弘的肩膀,“幕府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来当筹码?” 大帐内的空气彻底凝固,大内义弘死死盯着朱权,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朱权走回太师椅坐下,语气冷漠,“本王要百里地,三百万两,你去应天磕头。答应,大内家还能苟延残喘;不答应......呵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小矮子,你对大明的后勤一无所知(第2/2页) 大内义弘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宁王殿下。”大内义弘强压下拔刀的冲动,声音沙哑,“一百里地,大内家连退路都没了。三百万两,整个西国翻过来也凑不齐。至于去应天磕头……我大内义弘宁可切腹,也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 “那你就去切腹。”朱权端起茶盏,“本王不拦着。等你死了,本王立马踏平山口城。” “你!”大内义弘双目赤红。 杉重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哀求:“宁王殿下息怒!大内家确有诚意。石见银山可以全数割让,但周边百里实在太多。赔款数额,恳请殿下宽限……” “掌嘴。”朱权冷喝。 常森一个箭步冲到杉重矩身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我家王爷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常森坐在杉重矩身上便啪啪啪左右开弓打了起来。 大内义弘看着被按着揍的家老,心中的屈辱和怒火终于压制不住。 “大明宁王。”大内义弘挺直脊背,眼神变得阴狠,“我承认,大明的火器确实犀利。但你只有五千人!六管火器已经损坏,重炮连续数日没有试射,巡逻队也缩减了一半。” “你们剩余的弹药,恐怕撑不起第二场大战。” 朱权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大内义弘以为抓住了明军的软肋,冷笑一声:“就算你们拿下银山,只要大内家封死山口,烧掉沿途粮仓,再让海盗和幕府水军袭扰运输船,你们守得住港口,也别想顺利开采!时间拖得越久,对大明越不利!” 蓝闹儿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你这矮子想得挺美。” 朱权冷笑一声,走到帐外,抬头望向外海。 大内义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海平面上,忽然传来低沉号角。 呜—— 瞭望台上的明军挥动令旗,声音响彻棱堡。 “报!” “东南方向发现我大明舰队!” 很快,十艘大明五千料运输舰满帆驶入石见港。 甲板上,一排排身披红色战袄的大明火器兵整齐列队。粗大的吊臂已经探出船舷,成箱的定装弹药、一袋袋白花花的精米、甚至还有崭新的野战炮,正被水手们有条不紊地准备卸载。 中军大帐前,死寂无声。 大内义弘脸上的肌肉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些庞然大物,眼中的侥幸被一点点碾碎。 明军没有弹尽粮绝,他们不仅有源源不断的弹药,还有援军。 朱权端着茶盏,走到大内义弘身旁,目光同样看着海面。 “大明太仓港,每日吞吐物资数万石。龙江船厂日夜赶工,这样的船,大明有几百艘。”朱权语气平淡,听不出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你指望封死山口困死本王?” 大内义弘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两万精锐,在明军那台六管机铳面前撑不过半个时辰。他寄予厚望的后勤消耗战,在大明庞大的航海运力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宁王殿下。”杉重矩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大内家……愿降。但求殿下开恩,免去家督前往应天之辱。” “本王说过,少一条,免谈。” 朱权将茶水泼在沙地上,转过身,“大内义弘,本王给你最后半日。日落之前,你不带家眷出营跪降,明日清晨,本王的舰队便会炮轰山口城。” “送客。” 常森大步上前,手按刀柄,眼神冷厉地盯着大内义弘。 “大明宁王。”大内义弘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大内家,宁可玉碎,绝不瓦全!”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向营外走去。 杉重矩连滚带爬地跟上。 常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王爷,这矮子骨头还挺硬。今晚要不要我去劫营?两万人,够我砍半宿了。” “省点力气。”朱权走回太师椅坐下,“他骨头不硬,只是拉不下脸。等他回到营地,他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蓝闹儿啃完最后一口烤肉,拍了拍手上的油脂:“殿下,这帮孙子要是真跑回山口城死守怎么办?咱们总不能把大炮推到山里去吧?” 朱权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堪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他们回不去了。幕府的催命符已经到了,山口城现在是个死局。大内义弘今晚必须做出决定,要么带着两万人来送死,要么,自己死。” 第352章 堆成小山的银子还没捂热,幕府 第352章堆成小山的银子还没捂热,幕府大军又来刷战功了! 十里外,大内家军营。 阴云压顶,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中军帐内,大内义弘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重,具足穿在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山。 “家督,”杉重矩跪在下方,老泪纵横,“明军又到了十艘大船,粮食、火药、火铳,一箱接一箱卸进石见港。他们不缺粮,也不缺弹。” “我们……真的打不赢了。” 大内义弘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身上的具足沉重得像一座山。 “闭嘴吧老东西!”大内盛见猛地站起身,拔出半截武士刀,“议什么和?明军那是要家督去应天磕头!这是把大内家的脸面踩在脚下践踏!大内家只有战死的鬼,没有屈膝的狗!” “战死?拿什么战?”杉重矩怒视大内盛见,“明军的火器你没见过吗?你那不是战死是送死!” “那也比跪着活强!”大内盛见转头看向大内义弘,“家督!下令吧!今夜我率三千死士,趁夜色摸进石见港。就算烧不掉他们的船,也要炸了他们的炮垒!” 帐内武将分成了两派,争吵声震耳欲聋。 大内义弘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石见港外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以及海面上如山岳般的运输舰。 夜袭? 明军的壕沟里插满了尖桩,外围彻夜点着火把。六管机铳就架在中央炮垒,三千死士冲过去,连墙头都摸不到。 “报——”一名浑身泥水的斥候冲进大帐,扑通一声跪下,“家督!京都急信!” 大内义弘猛地睁眼,一把抓过信件。 信封上盖着足利义满的幕府大印,撕开信封,只有短短几行字。 大内义弘的目光扫过信纸,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家督,信上说什么?”杉重矩急声问。 大内义弘颓然松手,信纸飘落在地。 “幕府下令,剥夺大内家对周防、长门两国的统辖权。命西国诸家集结兵马,讨伐大内家……罪名是,勾结明军,出卖石见银山。” 轰! 大帐内瞬间死寂。所有武将都愣住了。 勾结明军? 大内家死了近万人,连港口都丢了,幕府竟然给他们扣上勾结明军的帽子! “足利义满这是要借刀杀人!”大内盛见目眦欲裂,“他早就想削弱我们大内家了,这是借明军的手除掉我们!” 杉重矩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前有明军坚不可摧的棱堡,后有幕府大军的围剿。 大内家,完了。 大内义弘缓缓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刀锋冷冽,映出他惨白的脸。 “盛见。”大内义弘声音沙哑。 “在!”大内盛见握紧刀柄,准备迎接最后的冲锋命令。 “传令全军,放下武器。”大内义弘闭上眼,一字一顿,“向明军……投降。” “家督!” 大内盛见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您说什么?投降?向明军投降?” 大帐内的武将们也纷纷变色,握紧了刀柄。 “不投降,等死吗?”大内义弘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幕府要大内家死,明军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继续打,能杀几个明军?” “那也不能降!”大内盛见怒吼,“大内家统御西国百年,何曾受过此等屈辱!家督若降,大内家的武士便切腹谢罪!” “混账!”大内义弘一脚踹翻矮案,走到大内盛见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压低声音嘶吼:“幕府要我们死,明军也要我们死。只有向明军投降,大内家才能保留一线生机!明军要的是银山,不是我们的命!” “我不信明军!”大内盛见一把推开大内义弘,“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他猛地转身,看向帐内的武将。 “诸君!家督已经丧失了武士的尊严。大内家不能毁在一个懦夫手里!随我出阵,夜袭石见港!” “嗨!” 十余名激进的年轻武将拔出大刀,站到大内盛见身后。 “放肆!”杉重矩大惊失色,拔刀拦在门口,“盛见,你想造反吗!” “滚开!”大内盛见一刀劈退杉重矩,带着人冲出大帐。 营地里顿时乱作一团。 大内盛见纠集了三千名心腹武士,举起火把,准备强冲明军大营。而杉重矩则带着另一批老将,死死堵住营门。 双方拔刀相向,火并一触即发。 大内义弘站在帐门口,看着雨夜中混乱的军营,听着同族相残的叫骂声,心底一片冰凉。 完了。 人心散了,大内家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了。 他转身走回大帐,捡起地上的幕府催命信,放在火盆里烧成灰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堆成小山的银子还没捂热,幕府大军又来刷战功了!(第2/2页) 大内义弘脱下沉重的具足,换上一件洁白的和服。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解开衣襟,露出胸腹。 一把短刀放在面前的白布上。 “杉重矩。”大内义弘平静地喊了一声。 帐外的争吵声停了一瞬。杉重矩满身泥水地冲进大帐,看到大内义弘的举动,顿时目眦欲裂。 “家督!不可!”杉重矩扑倒在地,泣不成声。 “外面不用争了。”大内义弘拿起短刀,用白布缠住刀刃,只留出三寸刀锋,“盛见想死,让他去。你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 “家督……” “明军要的交代,我给他们。”大内义弘眼神空洞,“把我的首级送给宁王。告诉他,石见银山周边百里,大内家割让。三百万两赔款,大内家给。你......带着我的家人出海逃吧。” 他没有去应天磕头的勇气,也没有带着全族玉碎的决心。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噩梦。 “家督!”杉重矩嚎啕大哭。 大内义弘双手反握短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腹,“大内家,拜托了。” 噗! 刀锋刺入腹部。大内义弘闷哼一声,双手用力,向右狠狠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和服。 他身体前倾,强忍着剧痛,拔出短刀,在脖颈上用力一划。 大内义弘的尸体重重倒在榻榻米上。 帐外的火把光芒摇曳,大内盛见冲进大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家督,手中的大刀当啷落地。 “家督……”大内盛见双膝跪地,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嘶吼。 雨,下得更大了。 …… 次日清晨。 石见港,明军棱堡。 朱权站在角台上,用千里镜看着远处的山口。 一支没有任何旗帜的队伍,正缓缓向棱堡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杉重矩。他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身后跟着数百名解除武装的大内家武将。 “王爷,”傅忠扛着熟铜棍,咧嘴一笑,“看样子,东瀛人这次是真来投降了。” 朱权放下千里镜,“开营门。” 吊桥放下。 杉重矩走到营门前,双膝跪地,将木盒高高举起。 “大内家老杉重矩,奉家督之命,向大明宁王殿下献城、献矿、献印。”杉重矩声音嘶哑,额头贴在泥水里,“家督大内义弘,已于昨夜以死谢罪,石见银山周边百里,自今日起,尽归大明。” 常森走上前,一脚踢开木盒的盖子。 里面装着一颗用生石灰腌制过的头颅,正是大内义弘。 “真死了?”常森撇撇嘴,“没劲,我还以为他能多撑两天。” 朱权走下角台,来到杉重矩面前,“本王的条件,大内家全盘接受了?” “嗨。”杉重矩浑身发抖。 朱权看着那颗首级,眼神冷漠,成王败寇,不过如是。大内义弘最终还是用自己的死,换取了明军停止炮轰山口城。 “东西收下。”朱权转身向营内走去,“传令,全军出营。接管石见银山。所有降卒分三等编册。持刀武士,拆散后编入筑路营,十人一保。矿工照旧下井,按产银给粮票、盐票。冶银匠师单独造册,敢毁炉、藏矿、通敌者,斩。” “遵命!” ...... 石见银山,位于山谷深处。 这里曾是大内家防守最严密的禁地,如今却插满了大明的龙旗。 常森提着大刀,一脚踹开矿区库房的大门。 “砰!” 厚重的木门倒塌,激起一阵灰尘。 当灰尘散去,跟在后面的蓝闹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半个肉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的亲娘咧……”蓝闹儿揉了揉眼睛。 库房里,没有粮食,没有兵器。 只有银子。 一筐筐刚刚冶炼出来的粗银锭,像小山一样堆在库房两侧。暗灰色的金属光泽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财富气息。 “这得有多少?”傅忠走上前,拿起一块银锭掂了掂,“少说也有几十万两吧?” “这只是库房里的存货。”朱权从后面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银锭,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狂热,“太孙殿下说过,石见银山的储量,足够大明挖上一百年。” 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脸色骤变。 “报——” “王爷!” “山口以东发现幕府军旗!” “至少三万兵马,正向石见方向推进!” 第353章 当大明的狗,有肉吃 第353章当大明的狗,有肉吃 “三万兵马?” 矿区库房内,朱权抓起一块粗银锭,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报信的斥候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回王爷!他们打着足利幕府的二引两纹旗,前锋距石见不足二十里,全是披甲武士,后方旗帜望不到头!” 常森猛地转过身,大刀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痕。他眼底的血丝瞬间攀爬上来,“来得正好!老子还没杀痛快!” 蓝闹儿咽下嘴里的包子,一脚踹在常森屁股上:“你疯了?咱们五千人连打两场,弹药补给刚运上来,拿头去跟三万人硬拼?” “拿刀。”常森冷冷吐出两个字。 蓝闹儿一愣,瞪着他:“你除了刀还知道什么?” “杀人。” “……” 朱权将银锭扔回筐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后转身走出库房,“出去看看。” 石见银山的空地上,数千名大内家降卒蹲在空地上,身上的兵器早已被收缴。大明火器兵分成三列,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杉重矩跪在最前方,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朱权刚走出库房,一名百户便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王爷。” “说。” “昨夜大内营地火并时,杉重矩调了两艘小早船,从南边海湾送走了大内义弘的正妻和两个嫡子。”百户眼神冷厉,“他今日主动献城献首级,一半是走投无路,一半是为了给家眷拖延逃跑的时间。” 常森眼神一寒,提刀走向杉重矩:“老东西,敢耍我们?” “慢着。”朱权抬手拦住常森。 他走到杉重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东瀛家老。 “家眷出海,逃去哪了?”朱权语气平淡。 杉重矩浑身猛地一僵,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却没想到明军早已盯住了南边海湾。 “王爷……外臣只是……”杉重矩喉结滚动,面如死灰。 “不用紧张。”朱权淡淡一笑,“茫茫大海,两艘小早船,跑不出多远。郑和返航前留下的巡海分舰,就在外海盯着,他们若是命大,兴许还能活着被捞回来。” 杉重矩瘫软在地,彻底绝望。 朱权没有杀他,目光越过杉重矩,落在后方那群大内家降将身上。大内盛见被五花大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朱权。 “大内盛见。”朱权喊出他的名字。 两名明军士卒上前,将大内盛见拖到朱权面前,一脚踹在膝弯,强迫他跪下。 “你很不服?”朱权看着他。 “大内家败了,要杀便杀!”大内盛见咬牙切齿。 朱权没有动怒,随手从亲卫腰间抽出佩刀,当啷一声扔在大内盛见面前。 “幕府的三万大军,距离石见不到二十里。”朱权的声音传遍整个空地,“你们家督大内义弘,不是死在我大明手里,是死在足利义满的催命信上。” 他抬了抬手,一名百户立刻上前,递来一卷湿透的文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当大明的狗,有肉吃(第2/2页) “这是昨夜从幕府斥候身上搜出的檄文。”檄文展开,朱权一字一句念道:“剥夺大内家周防、长门统辖之权。大内旧臣,不论降逃,皆以通明逆贼论处。大内义弘家眷,捕获者赏金百两。” 空地上死寂一片。 随后,压抑的骚动炸开。 “不可能……” “幕府连家眷都不放过?” “我们死了八千人,幕府还要灭族?” 一名年老武士扑到檄文前,盯着那枚足利花押,他的手开始发抖,“盛见大人,是真的。” “这是幕府的花押。他们不是来救石见的……他们是来杀光大内家的!” 大内盛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檄文,胸膛剧烈起伏。 家督惨死,领地被夺,家眷被悬赏。 他们哪怕跪在幕府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朱权走到他身前,拔出太孙御赐短铳,顶住他的额头,“现在,明白了吗?幕府要杀你们,西国诸家要吃你们。大内家如今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除了给大明卖命,你们没有第二条活路。” 朱权收起短铳,指向远处的粮车,“看清楚。” 亲卫掀开车布,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米袋、盐包和药材。 “替大明打赢这一仗,本王保你们的妻儿有粮吃,有地种。” “选吧。” “当大明的狗,有肉吃。当幕府的狗,只有死。” 大内盛见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向地上的檄文,又看向身后那些身披血甲的武士。 他们刚刚失去了家督,失去了领地,如今连妻儿都成了幕府的悬赏。 “啊——!”大内盛见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刀,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足利义满!大内家与你势不两立!” 他转过身,面向数千名大内家降卒,高举大刀:“武士们!幕府背信弃义,逼死家督,现在更是要杀尽我们的妻儿老小!今日不拼,我们全族皆亡!随我迎战幕府!” “死战!死战!” 数千降卒的眼睛一下红了,他们疯狂地冲向堆放缴获兵器的地方,抓起长枪和大刀。 朱权冷眼看着这一幕,“傅忠。” “末将在!” “带火器营和野战炮,压在他们后面半里,设立督战阵。”朱权拍了拍傅忠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敢后退一步者,杀。敢调转刀口者,杀。” 傅忠咧嘴一笑,“末将明白!” 朱权转头看向常森:“你带重甲刀盾手,守住两翼,别让幕府骑兵绕到炮阵前。今日,本王要用东瀛人的血,染红东瀛人的地。” 半个时辰后。 五千名大内家残存武士,呼啦啦一股脑冲出了石见港。 在他们身后,大明火器营迈着整齐的步伐,十二门野战炮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车辙,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死死锁定着前方。 第354章 蓝闹儿:这次非把管子打红不可 第354章蓝闹儿:这次非把管子打红不可 石见以东,二十里外。 三万幕府大军如一片黑色的乌云,沿着山道缓缓推进,二引两纹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阵内,幕府管领细川满元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神色傲慢。 “管领大人,前方就是石见港了。”一名家臣指着远处的山头,“探子回报,大内义弘昨夜已经切腹,大内家残部向明军投降。” 细川满元冷笑一声,用马鞭敲打着马鞍:“大内义弘这个废物,两万五千人连个小小的港口都守不住,简直丢尽了武士的脸面。” “大人,明军的火器确实厉害……” “厉害又如何?”细川满元不屑地打断,“他们远渡重洋,只有五千人。火药会用尽,伤兵会拖垮军阵,石见港更不可能凭一座土堡守住。今日,我们不仅要收复石见银山,还要将这些明军的头颅砍下来,筑成京观,让大明皇帝知道幕府的威严!” “传令前锋!加速前进!一举踏平石见!” 法螺声呜咽吹响。 幕府前锋五千人加快了脚步,越过山丘,进入了一片开阔的谷地。 就在这时,谷地前方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潮。 没有阵型,没有旗帜。只有五千名双眼赤红、浑身沾满泥水和血迹的武士,像疯子一样狂奔而来。 幕府前锋主将愣住了,举起手搭在凉棚上张望:“那是什么人?明军没有穿这种铠甲!” “大人!是大内家的菱形家纹!”一名眼尖的足轻惊呼。 “大内家的残兵?”前锋主将冷笑,“一群丧家之犬,也敢挡幕府的天兵?弓箭手准备!”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大内盛见冲在最前面,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额头的青筋暴突。 “杀!杀光幕府的走狗!为家督报仇!” “杀给给!” 五千名大内武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后方半里外,大明督战队的火枪已经上膛。退是死,进,或许还能活。 “放箭!”幕府前锋主将挥下指挥刀。 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落入大内家的冲锋阵列,瞬间便有数百人惨叫着倒下。 但剩下的人根本没有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硬生生撞进了幕府军的阵型中。 砰! 两股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鲜血瞬间染红了谷地的野草。 大内家的武士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致命。大内盛见一刀劈开一名幕府武士的头盔,反手又将长枪刺入另一人的胸膛。 “疯了!这群人疯了!”幕府前锋主将被大内军的疯狂打法震慑,连连后退。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同族相残的仇恨,往往比异族交锋更加惨烈。 后方高地上。 朱权端坐在太师椅上,举着千里镜,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王爷,这帮矮子咬得挺狠啊。”蓝闹儿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吸溜了一口,“大内家死了快一千人了,还没退。” “他们不敢退。”傅忠站在火枪阵前,冷笑道:“退回来,老子就毙了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蓝闹儿:这次非把管子打红不可(第2/2页) 谷地中,大内家的攻势渐渐疲软。 幕府军毕竟人多势众,细川满元见前锋受阻,立刻调遣左右两翼包抄。一万名生力军压了上来,大内家的阵型开始崩溃。 大内盛见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地退到后方。 “大人!顶不住了!幕府人太多了!”一名家臣绝望地大喊。 大内盛见回头看了一眼高地上的大明军旗,咬牙切齿:“不能退!退就是死!顶住!” 但兵力的悬殊无法弥补,大内家的防线被撕开,开始向后溃退。 高地上,朱权放下千里镜。 “差不多了。”朱权抬起手,“傅忠,让火器营上前。野战炮,测距。” “得令!” 傅忠猛地挥动号旗:“火器营!向前推进五十步!野战炮前推!” 大明军阵轰然开动。 十二门野战炮迅速推到高地边缘,炮口压低。 “大人!大内家的人退下来了!” 细川满元在后方看得真切,大喜过望:“全军压上!顺势冲垮明军的阵地!” 幕府军如潮水般追击着溃退的大内军,涌向高地。 大内盛见带着残兵退到半坡,正准备继续逃命,却看到前方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大明军令!越过此线者,杀无赦!”傅忠声如洪钟,熟铜棍重重砸在地上。 大内盛见猛地停住脚步,身后的残兵也吓得不敢动弹。 “趴下!”朱权冷喝一声。 大内盛见反应极快,嘶声大吼:“全体趴下!” 五千残兵齐刷刷地扑倒在泥水里。 就在他们趴下的瞬间,幕府追兵的锋线已经冲到了距离高地不足百步的地方。 “开火。”朱权淡淡下令。 轰轰轰轰! 十二门野战炮同时发出怒吼。散弹如狂风暴雨般泼洒而出,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幕府军。 冲在最前的幕府足轻成片倒下,后方军阵被硝烟与惊叫堵住,旗帜接连歪斜。 细川满元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火器营,”傅忠挥下号旗,“放!” 砰砰砰砰! 铅弹越过半坡,连续压进幕府军阵。 幕府武士刚想组织反冲,中央炮垒上已响起冰冷的机械声。 咔咔咔。 蓝闹儿跳上射击位,双手扣住摇柄,“老子这次要把管子打红!” 换了新齿轮的六管机铳开始转动。 哒哒哒哒哒哒! 一尺长的火舌横扫战场,恐怖的射速将幕府军的冲锋线被硬生生截断,后方兵卒再不敢向前挤,开始本能地寻找掩体。 趴在泥水中的大内武士浑身发颤。 他们终于明白,石见港那座棱堡前,自己究竟在和什么样的敌人交战。 而细川满元透过弥漫的硝烟,看见高地上的朱权缓缓抬起手。 朱权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前锋,而是越过谷地,锁住了幕府中军。 第355章 李景隆:我本想讲理,奈何殿下 第355章李景隆:我本想讲理,奈何殿下非要开炮! “野战炮,换实心弹。” 朱权站在高地上,月白色衣摆被秋风掀起一角,他抬起手,指向谷地尽头,“目标,幕府中军本阵,那个骑白马的。” 傅忠眼神一亮,手中号旗猛然挥下,“火炮营,抬高炮口!测距,两里半!瞄准中军旗!” 十二门野战炮同时调整,炮手压低身子,炮口缓缓抬起。 朱权只说了一个字:“放!” 轰!轰!轰! 十二声炮鸣撕裂山谷,实心铁弹拖着尖啸掠过半空,砸向幕府中军。 细川满元正坐在白马上,挥鞭怒喝,“前军不准退!明军不过五千,只要冲上高地,他们的火器便废了!” 话音未落,第一颗铁弹砸在本阵前方,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旗杆冲天而起,二引两纹旗被当场砸断。 旗帜倒下的瞬间,中军亲卫战马惊嘶,十几名武士被掀翻在地。 细川满元脸色剧变,“护住军旗!” 又一颗铁弹撞进人群,没有人看清它从哪里来。只听一声闷响,最前方的亲卫连人带甲砸飞出去,白马前蹄折断,惨叫着跪进泥里。 细川满元被甩下马背,他刚想起身,身后溃退的兵卒已如潮水般撞来。 “管领大人!旗倒了!明军火炮打到中军了!” 一连串惊叫冲散了军令,细川满元张嘴欲喝令,却被乱马踩过胸口,鲜血从甲缝里涌出。 中军鼓号骤停,大旗倒地。幕府前锋本就被散弹和排枪压得抬不起头,此刻看见中军旗失,后方又有溃兵倒卷,军心瞬间崩了。 “管领死了!” “中军完了!” “快跑!” 三万幕府军开始溃退。 朱权放下千里镜,声音平静:“傅忠,散弹压住谷口,别让他们重新结阵。” 傅忠咧嘴一笑,“末将明白。” “常森。”朱权转过头,只见常森握着长刀,眼底的血色一点点涌上来,“带刀盾手下去,截住左翼......别追太深。” “末将遵命。” 重甲刀盾手沿着高地冲下。 他们没有追逐溃兵,而是斜插进幕府左翼,盾牌撞开枪阵,长刀从缝隙中刺出。幕府左翼刚要回身,便被常森硬生生截成两段。 另一边,朱权的目光落到了半坡下。 大内盛见浑身沾满泥水,正带着残部与幕府前锋厮杀。 朱权抬手,“大内盛见。” 大内盛见猛地回头,跌跌撞撞地跑到高地边缘,扑通一声跪下:“罪将……在!” “看到那些逃跑的幕府军了吗?”朱权指着漫山遍野的溃兵,“带着你的人,追击十里,能带回多少首级,换多少粮食和银子。敢退回半步,傅忠的炮阵会先轰你们。” 大内盛见抬起头,他看见朱权身后成排的粮车,白米、盐包、药材,全都摆在那里。 再看傅忠身后,那十二门仍在冒烟的野战炮,炮口正对着他们的退路。 “弟兄们!杀!”大内盛见很快便做出决断,一把抓起大刀,转身冲下半坡,冲着那些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残兵嘶吼:“今日不拼,全族皆亡!杀光幕府的狗!” 几千大内残兵没有立刻形成整齐阵列。有人犹豫,有人回头,有人甚至想往山林里逃。 直到大内盛见一刀砍翻退缩的百户,鲜血溅上他的脸,“后退者死!往前走,至少还能拿粮食、拿药,替家人抢一条活路!” 这句话终于压过了恐惧,几千大内武士红着眼睛,跟着他扑向幕府溃兵。 明军火炮封住主路,火器营压住谷口。常森率重甲刀盾手切断幕府左翼,让溃军无法回头结阵。 大内盛见则带着残兵一路追出十余里,专挑幕府旗手、传令骑兵和军官下手。 追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西下时,石见以东的谷地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细川满元死于乱军践踏,幕府中军旗失,前锋伤亡惨重,余部散入周边山林。 大内盛见带着三千残兵返回石见港,他手中提着染血的大刀,铠甲上满是泥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李景隆:我本想讲理,奈何殿下非要开炮!(第2/2页) 走到朱权面前时,扑通跪下,“罪将大内盛见,愿率大内旧部,为宁王殿下效死!” “很好。”朱权看都没看他,转身走向矿区,“你的人,今日起编入镇东协从营。伤员先领药,家眷由港内官吏登记,粮票按月发到本人手里。” “敢逃一个,本王拿你问罪。” 大内盛见低下头,“罪将领命。” ...... 洪武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五。 大明,应天府,文华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粗糙却沉甸甸的银锭。银锭表面还带着冶炼时的火烧痕迹,底部刻着两个字:石见。 “殿下,宁王这仗打得漂亮啊。”李景隆站在下首,看着那块银锭,眼睛直冒绿光,“五千人打穿了东瀛西国,三万幕府军灰飞烟灭。这第一批送回来的粗银,足足有三十万两!” 朱允熥将银锭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十万两算什么。”朱允熥语气平静,“我这十七叔,够狠,也够聪明。用大内家的残兵去咬幕府军,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不枉孤把这第一枚拓海令给他。” 王承恩在一旁奉上热茶,低声笑道:“宁王殿下送来的捷报里说,大内盛见现在比狗还听话,每天带着人下井挖矿,稍有偷懒的东瀛矿工,他自己就先拔刀砍了。” “恶人还需恶人磨。”朱允熥端起茶盏,“传旨给朱权,以石见港、银山、外海锚地为界,先设镇东都护府行署,他领都护之职。挖出来的银子,三成留作军费,修堡、养兵、护航,其余七成,押送太仓。另外,让兵仗局分三批补给,一千杆燧发枪、五十门野战炮,船到一批,交割一批。” “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朱允熥又补了一句,“告诉十七叔,先把石见钉牢。东瀛这块肉,不急着一口吞。” 李景隆正要奉承,却见朱允熥看向着他开口道:“铁道总局那边,进展如何了?”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干咳了两声,硬着头皮说道:“殿下,应天到太仓的试验线,前面二十里都很顺利。但修到句容县界的时候,卡住了。” “怎么又是句容?”朱允熥眼神一冷。 “是。”李景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句容城外有一片祖坟山,占地七百多亩,正好卡在规划的轨道线上。微臣派人去谈征地补偿,按市价给三倍银子。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张家和李家还是不肯让。他们明明早就迁完坟了,那就是座空山,却还纠集了几百个族人,披麻戴孝堵在工地上。说那是风水宝地,动了会断了江南的文脉。微臣想强拆,他们就把棺材抬出来,老弱妇孺躺在轨道上,哭喊着说朝廷逼死人。” 李景隆咬牙切齿:“这帮狗东西,明着不敢对抗新政,暗地里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微臣怕激起民变,扰了殿下大婚的喜气,只能先停工。” 朱允熥放下茶盏,冷笑出声。 “风水宝地?文脉?”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他们不是心疼祖坟,他们是心疼被孤抄走的田产,想借着铁道征地,试探孤的底线。” “殿下的意思是……” “李景隆。”朱允熥转过身,目光如刀,“你是不是在应天府待久了,连怎么杀人都忘了?你曹国公居然也会和这帮士绅讲道理了吗?” 李景隆浑身一震,猛地单膝跪地,“殿下息怒。” “孤把铁道总办的差事交给你,是让你把路修通,不是让你去给士绅赔笑的。”朱允熥走到他面前,将其扶起,沉声道:“阻挠国策者,形同谋逆。你带上肖环,让监察院的人去验坟。查坟契,查迁葬簿,查尸骨。若还有真坟,按双倍补偿迁。” “另,传孤的令。”朱允熥声音冰冷,“调三千金吾卫,封锁句容祖坟山。一个时辰内,把老弱妇孺全数带离轨道。一个时辰后,谁还敢拿空棺挡国策,先拘首恶。” “若查实那就是空山,他们还拦着,”朱允熥顿了顿,语气森然:“直接用火炮轰平。”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大声领命,“臣遵旨!” 第356章 炽哥儿,把格局打开 第356章炽哥儿,把格局打开 李景隆领了旨,杀气腾腾地退出文华殿,不一会儿,偏阁的门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 朱高炽穿着月白色团花织金宽袖锦袍,腰间的盘龙白玉带被肚子撑得紧绷。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堆着标志性笑容,额角还挂着几滴细汗。 “殿下。”朱高炽弯腰行礼。 “免了。”朱允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看你这满头大汗的,难道应天城的主干道修缮出什么问题了?” 十月初八是朱允熥大婚的日子。 九月初,朱元璋便下了死命令,要把应天城几条主干道全部翻修一遍。老爷子这次一反常态,一点也不抠搜,内帑直接拨了十万两银子,势必要把太孙的大婚办得风风光光。 这差事落到了朱高炽头上。 “回殿下,没有问题,四条主干道都已修缮完成!”朱高炽一屁股坐下,拿袖子擦了擦汗,翻开账册,“而且,皇爷爷拨的十万两,臣一文没动,全送回内帑了。” 朱允熥眉头一挑,“没花钱?” “没花朝廷的钱。”朱高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贱兮兮道:“臣用了殿下教的‘招商承包制’。把朱雀大街、玄武大道这几条主干道分成十段,放出风去,说这是太孙大婚要走的御道。谁出钱修,谁便能在路旁立碑,名垂千古。” 朱高炽拍了拍账册,语气得意:“应天城的商贾、勋贵,为了抢这十个名额,差点没把臣的门槛踏破。徽商汪德昌一口气包了两段,晋商乔大贵包了一段。连魏国公府都带头捐了五千两。” 朱允熥端起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朱高炽这小胖子,确实是个天生的内政奇才。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把封建社会的“捐官求名”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干得不错。”朱允熥喝了口茶,“路修得如何?” “好极了!”朱高炽竖起大拇指,“全用的工部新出的水泥。铺上碎石,浇上水泥,干透之后硬得跟铁一样。马车跑在上面,连个泥点子都不带溅的。现在应天城的百姓,天天蹲在路边看稀奇。” 说到这里,朱高炽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副苦瓜脸。 “怎么?可是还有其他难处?”朱允熥放下茶盏。 朱高炽叹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殿下,臣看着那水泥路平整宽阔,心里就痒痒。臣寻思着,干脆趁热打铁,把应天城剩下的几十条街道,还有外城的泥土路,全都用水泥硬化一遍。” “这是好事。”朱允熥点头,城市基建是第一步。 “好事是好事,可没钱啊!”朱高炽苦着脸,“臣把风声放出去,想继续用承包制招商。结果那些商人一个个滑得跟泥鳅一样,全都不接茬了。” “哦?” “殿下您想啊。”朱高炽掰着胖手指算账,“之前修主干道,那是为了殿下大婚,商人愿意花钱买个面子,博个好名头。可剩下的那些街道,修了也没名声,纯属往里砸钱。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这种出钱不讨好的事,没人干。” 朱高炽叹气:“国库和皇家银行的钱,都投进铁道和五年国策里了,抽不出多余的银子搞城建,臣愁得这几天都没吃下宵夜。” 朱允熥看着朱高炽那张圆脸,忽然笑了。 “炽哥儿。”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你记住一句话,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朱高炽一愣,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臣给他们画饼了,说修了路,以后商队进出方便,也是大好事,可他们不吃这套啊。” “画饼也得给他们画看得见的好处。”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偏阁的应天城沙盘前。 朱高炽连忙撑着椅子站起来,挪动着圆滚滚的身躯跟了过去。 朱允熥拿起一根木棍,指着沙盘上已经修好的朱雀大街。 “这条街,每天有多少人走?” “人山人海。”朱高炽答道,“应天城近七十万人口,这条街是主脉,每天少说也有两万人经过。” “这两万人,你不说全部,但总有人要吃饭,要穿衣,要买东西,对吧?” “那是自然。”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高炽,目光深邃,“如果有这样一个地方,每天能让几万人看到你的商号名字,看到你卖的货物。你觉得,这个位置值多少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炽哥儿,把格局打开(第2/2页) 朱高炽愣住了,瞳孔骤然放大。 他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隐隐抓住了什么,但又隔着一层窗户纸。 “殿下的意思是……” “广告位。”朱允熥吐出三个字。 “广……告位?”朱高炽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朱允熥用木棍在街道两侧点了点,“在街道两旁,每隔三十步,立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不写政令,只画画、写字。比如,画一坛酒,写上‘金陵春,天下第一烈酒’,下面署名汪家酒坊。” 朱高炽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几万人走过这条街,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汪家的酒。一天看一遍,十天看十遍。等他们想喝酒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金陵春。” 朱允熥扔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街道分段。谁愿意承包修路,便有资格拍这段路两旁的广告牌。” 朱高炽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应天城最繁华的地段,一间临街商铺一个月的租金是五十两银子。商人花这五十两,买的不是房子,是门口经过的人流。 立一块木牌要多少钱?一两银子顶天了。 但如果这块木牌立在朱雀大街的正中央,每天有几万人盯着它看。这块木牌产生的收益,绝对比十间临街商铺还要恐怖! “嘶——”朱高炽倒吸了一口凉气,肥胖的身躯忍不住颤抖起来,兴奋道:“而且这广告牌可按街段分级。朱雀大街最中央的人流最多,列甲等;两侧列乙等;外城列丙等。” 朱允熥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甲等牌位按月竞价,乙等按季承包,丙等只收商号和货名。”朱高炽掰着手指飞快计算,“每段三十块牌,十段就是三百块。只要每块收三百两,先期便能收回九万两。”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变了。 “若把广告牌和修路绑定,谁承包一段路,谁便拥有这一段的广告优先竞价权。” “但不能独占。”朱允熥补充道,“一个商号最多承包一段,广告牌也设上限。不能让一家商号把整条街都堵死。” 朱高炽点头如捣蒜。 “还要审核内容,不能虚假夸大,不能遮挡路牌,不能影响行路。广告牌尺寸、颜色、位置,全由官府定。” “收入入皇家银行专账。”朱允熥道,“三成修路,三成养护,三成归国库,一成作为承办官和巡查工匠的赏银。” “明白!”朱高炽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广告位,不仅能立在街边,还能挂在城门楼、码头!甚至……甚至铁道总局以后修的车站,也可以挂!”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大明第一财神,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确实顶尖。 “格局打开。”朱允熥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不仅是木牌。以后应天城要设公共马车,在城内绕行拉客。马车的车厢外面,也可以画上商号的名字,这叫流动广告。” 朱高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仅如此。”朱允熥继续抛出炸弹,“那些商人不是喜欢名声吗?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出钱足够多,可以给他冠名。” “冠名?” “对,比如:汪氏玄武大道,乔氏太仓路,陈氏龙江车站。”朱允熥颔首道,“但冠名只给三年,期限到了重新竞价。商号倒闭、违法,立即收回。” “高!实在是高!”朱高炽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搓手,“殿下这一招,简直是把那些商贾的心尖子都给捏住了!徽商、晋商、闽商,这几大商帮为了争这个‘冠名权’,非得把狗脑子打出来不可!” 商人最缺什么?社会地位和名声! 朝廷主干道,加上他们商号的名字,这是光宗耀祖、吹嘘一辈子的事! “修路的钱有了吗?”朱允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有了!绝对有了!”朱高炽拍着胸脯保证,浑身的肥肉都在跟着晃动,“殿下放心,臣这就去办!臣不仅要让他们把应天城的路全修了,臣还要让他们倒贴钱给国库!” 第357章 万户之子,火力不足恐惧症重度 第357章万户之子,火力不足恐惧症重度患者 文华殿重新安静下来。 王承恩走上前,替朱允熥续上热茶,轻声道:“殿下,燕王世子这赚钱的本事,当真了得。” “会赚钱是好事啊。”朱允熥目光深邃,“大明要打下整个世界,军费是个无底洞。光靠田税和盐税,早晚把百姓逼反。咱们不仅要靠扩张,也要从商业上抽血,去掠夺那些资本家,才能让大明腾飞。” 王承恩听得似懂非懂,只能低头应是。 …… 句容县界,祖坟山下。 秋风萧瑟,白幡飘扬。 七八百号披麻戴孝的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地堵在规划好的铁道线上。最前方,摆着十几口黑漆漆的棺材。 张家家主张鹤年,拄着拐杖站在棺材前,脸色阴沉。 “家主,朝廷的兵来了。”一名族人指着远处,声音发颤。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三千金吾卫全副武装,甲片摩擦的声音犹如死神的催命符。 李景隆骑在一匹黑马上,身披山文甲,腰挎绣春刀。他身旁跟着监察院司正肖环,以及十门由马拉着的野战炮。 大军在百步外停下。 李景隆策马上前,目光扫过那片白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鹤年。”李景隆马鞭一指,“本国公数三声,带着你的人滚出铁道线。” 张鹤年用力顿了顿拐杖,上前一步,大声道:“曹国公!此乃我张、李两家数百年祖坟所在!地下埋着列祖列宗!朝廷修路,岂能掘人祖坟,断我江南文脉!此等暴政,不怕天下读书人寒心吗!” “文脉?”李景隆嗤笑一声,“肖司正,给他看看。” 肖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洪武二十五年,张家已将此山祖坟迁至城南。洪武二十六年,李家亦将祖坟迁走。”肖环声音冰冷,传遍全场,“而且,半个时辰前,监察院抽查三十座坟穴,里面没有棺木,没有尸骨。也就是说,这山上,全是一座座空坟!你们纠集族人,伪造坟契,阻挠国策,意欲何为!” 张鹤年脸色微变,但马上又强硬起来:“胡说八道!这是我等新立的衣冠冢,同样是先人栖息之所!曹国公若要强拆,就从老朽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几百名族人跟着鼓噪起来。 他们吃准了朝廷不敢当众屠杀百姓,企图用法不责众来逼迫李景隆退让。 李景隆看着这群有恃无恐的士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太孙殿下说得对,跟这帮人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 “从你尸体上踏过去?”李景隆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张鹤年,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李景隆猛地举起长刀,厉声怒喝:“金吾卫听令,先将人群送出炮界。凡是老弱妇孺,全部带到百步外安置。有人冲击军阵,先拿下。” 金吾卫立刻上前。 张家族人见状,立即抱住棺材和白幡,朝铁道中央挤去。 “朝廷要杀人了!” “大家别走!” “谁敢动棺材,便是欺师灭祖!” 几名青壮甚至将棺材横在地上,挡住金吾卫去路。 “再等半刻钟。”李景隆冷眼看着,“别说本国公没给过你们机会。” 肖环走到炮阵旁,展开一面木尺,亲自测量炮界。 不一会儿,一个金吾卫小跑着上前禀报:“曹国公、肖司正,已确认坟山无活人,炮击范围已经清空。” 李景隆点头,转向炮营,“炮营上前!架炮!” “轰隆隆——”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泥土,十门野战炮被迅速推到阵前。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压低,直指百步之外的祖坟山。 火炮营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入实心铁弹。 刺鼻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叫嚣的张李两家族人,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 张鹤年的拐杖险些脱手,他脸色煞白,声音发抖:“曹国公!你……你敢动用军器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炮界已经清空,今日轰的是空棺和空坟。”李景隆坐在马背上,眼神冷酷如冰,“若你非要站在里面,那便是你自己找死。” “点火!” 十名炮手同时举起火折子,凑近火绳,火星嗞嗞作响。 张鹤年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本以为摆出老弱病残和棺材,朝廷就会投鼠忌器,派文官来安抚谈判。到时候他就能趁机要挟,把被没收的田产换个方式拿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李景隆是个滚刀肉,一句多余的劝说都没有啊! 上来就是大炮!这是要连人带山一起扬了啊!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跪在棺材前哭丧的老弱妇孺一下子也不哭了,瞬间扔了白幡,连滚带爬地往两边山沟里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万户之子,火力不足恐惧症重度患者(第2/2页) 眨眼间,铁道线上只剩下十几口空棺材和孤零零站着的张鹤年。 李景隆长刀猛然挥下:“放!” “轰轰轰轰——” 炮声震耳欲聋的炮鸣撕裂苍穹。大地剧烈颤抖,实心铁弹以摧枯拉朽之势砸向祖坟山。 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那十几口摆在阵前黑漆棺材,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漫天飞舞。一座座空坟被炸开,泥土如浪般翻卷。没有尸骨,没有棺木,只有碎砖、填土和伪造的陪葬物被抛向半空。 几轮下去,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张鹤年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满头满脸都是泥土。他看着被轰成平地的“祖坟”,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这这这......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景隆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张鹤年。 “肖司正。” 肖环大步走来,冷冷地看着张鹤年:“张鹤年,聚众闹事,阻挠国策,伪造坟契骗取朝廷补偿。数罪并罚,按大明律,抄没家产,流放朝鲜。” “拿下!” 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张鹤年死死按在地上,戴上枷锁。 李景隆收刀入鞘,目光扫过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张、李两家族人,声音如雷:“都给本国公听好了!铁道总局的线划到哪,路就修到哪!再有敢拿祖宗、风水说事的,这祖坟山就是下场!” “工兵营,进场!把路给老子铺平!” 随着李景隆一声令下,数千名铺路工兵扛着铁锹和各式工具,浩浩荡荡地开进工地。 阻碍应天至太仓铁道试验线的最后一块绊脚石,被彻底粉碎。 …… 次日清晨,应天府,文华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翻阅着李景隆递交的《铁道征地平乱折》。 “表哥还是可以的嘛。”朱允熥合上奏折,扔在一旁。 王承恩在一旁研墨,轻声附和:“殿下圣明,曹国公还把所有伤员和受惊百姓安置完毕,核查了三遍,没有一人死于炮击。” “这才叫会办事。”朱允熥端起茶盏,突然想起,“对了,工部是不是来人了?” “回殿下,工部右侍郎兼兵仗局大使李元,已经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 “快宣。” 片刻后,李元快步走入大殿,双膝跪地行礼,“微臣李元,叩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抬手:“免礼。兵仗局的燧发枪和定装弹产能,提上来了吗?” 李元站起身,神色恭敬:“回殿下,水力机床改进后,枪管钻孔速度快了三成,这个月能交三千杆燧发枪。定装弹已存满两个库房,随时可发往石见港和辽东。” 朱允熥点点头,李元是个实干家,做事稳妥。 “今日求见,还有何事?”朱允熥问。 李元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朱允熥眉头微挑:“直说。” 李元咬了咬牙,拱手道:“殿下,兵仗局最近招募了一批匠人。其中有个奇人,名叫陶景初。他爹……是陶成道。” 朱允熥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陶成道? 大明万户!世界航天第一人!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洪武初年,朱元璋因陶成道火器造诣极高,赐其“万户”之职。 “这陶景初怎么了?”朱允熥放下茶盏,语气明显带了几分兴致。 李元苦笑一声:“这陶景初继承了其父的火器手艺,甚至青出于蓝。但他性子极痴,成天把自己关在工房里配火药。昨日他找到微臣,说十月初八是殿下大婚之喜,他想为殿下准备一场盛大的烟火庆典。” “烟火?”朱允熥笑了,“这是好事。大婚当晚,应天城本就要放烟火与民同乐,让他去办便是。” “殿下……”李元额头冒出冷汗,“他要办的不是寻常烟火。他开口便要调拨两千斤黑火药,还要了三百斤精铁管,以及大量硫磺、硝石和各色金属粉末。他说要造一种能飞到百丈高空,炸开后覆盖半个应天城的‘天女散花’。” 李元抹了一把汗,继续说道:“两千斤火药!这若是在城中出点差池,半个街坊都没了。微臣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示殿下。” 朱允熥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开怀大笑。 两千斤火药搞烟火? 这陶景初是个纯正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患者,专业对口了! “有点意思。”朱允熥站起身,眼底透着兴奋,“兵仗局就需要这种敢想敢干的疯子,他现在人在哪?” “回殿下,人被微臣扣在兵仗局库房了,怕他乱点火。” “去,把人给孤带进宫来。”朱允熥挥手。 李元愣了一下,但也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第358章 给老子造大明喀秋莎! 第358章给老子造大明喀秋莎! 半个时辰后,李元带着一个青年走入文华殿。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沾着几块黑灰。 他一进殿,眼睛便四处乱瞟,显然是第一次见识皇家威严,紧张得手足无措。 “跪下。”李元低声提醒。 陶景初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在青砖上:“草民陶景初,叩、叩见太孙殿下。” 朱允熥打量着地上的青年。 没有官场中人的圆滑,只有属于技术宅的局促。 “起来说话。”朱允熥语气温和。 陶景初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 朱允熥走到御案前,随口问道:“你父亲是陶成道?” 听到父亲的名字,陶景初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点头道:“回殿下,正是家父。” “洪武二十三年,你父亲在蛇形座椅上绑了四十七枚火箭,双手持风筝,试图飞天。”朱允熥声音平缓,陈述着那段历史,“点火后,火药爆炸,车毁人亡。” 陶景初双拳猛地攥紧,指甲陷入肉里。 当年父亲死后,许多人嘲笑他是疯子,是异想天开的蠢货。万户之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太孙也要拿这件事来敲打他。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勇士。”朱允熥接下来的话,却让陶景初猛地抬起头。 朱允熥目光深邃,直视陶景初的眼睛:“他敢于用生命去探索未知。这世上庸人太多,总喜欢嘲笑先行者。但在孤眼里,大明需要你父亲这样的人。他的死,不是笑话,而是探索苍穹的丰碑。” 陶景初呆住了,眼眶瞬间通红。 自他懂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他的父亲,而且这个人,是大明未来的帝王! “草民……替家父,谢殿下隆恩!”陶景初重重跪下,声音哽咽。 “起来。”朱允熥亲手将其扶起,“孤听说,你也喜欢研究火箭?” 陶景初擦去眼泪,站起身。谈到专业领域,他眼中的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回殿下,草民确实在研究。家父当年失败,草民事后反复推演,找出了原因。”陶景初语速变快,“第一,四十七枚火箭推力不均,导致座椅升空后失去平衡。第二,火药燃烧速度太快,推力无法持续。第三,风筝的骨架承受不住半空的风阻。”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没有盲目崇拜父亲,而是具备了初步的科学复盘思维。 “所以,你想怎么改?”朱允熥顺势问道。 陶景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双手呈上。 王承恩接过图纸,铺在御案上。 图纸上画着一个圆柱形的铁筒,底部有四个喷口,顶部呈锥形。 “草民改用精铁打造箭体,耐高压。底部设四个斜向喷口,让火箭升空时自身旋转,以此稳固方向。”陶景初指着图纸,眼睛发亮,“草民还改良了火药配方,加入了松脂和慢燃剂,让推力更持久。” 朱允熥看着图纸,心头微震。 自旋稳定技术! 这小子居然靠自己摸索出了现代火箭保持弹道稳定的基础原理。 “你这东西,试飞过吗?” “试过!”陶景初激动道,“上个月在城外荒山,草民造了一枚三尺长的火箭。点火后,飞了足足两百丈远,落地时炸碎了一块千斤巨石!” 站在一旁的李元听得心惊肉跳,这疯子居然在城外搞出这么大动静。 朱允熥手指敲击着桌面,盯着陶景初,良久后才缓缓开口:“两百丈,不够。” 陶景初一愣。 朱允熥拿起御笔,在图纸旁边画了一个简图。 “你这铁筒,是一次性烧完火药。如果孤要让它飞得更高、更远,比如飞出十里、二十里,该怎么做?” 陶景初不假思索道:“加大铁筒,装更多火药。” “错。”朱允熥摇头,“铁筒越大,自身越重。火药增加的推力,会被增加的重量抵消。” 陶景初陷入沉思,额头渗出汗水,这是他一直没能突破的瓶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给老子造大明喀秋莎!(第2/2页) 朱允熥没有卖关子,笔尖在简图上画了两道横线,将圆柱体分成三段。 “分段。”朱允熥吐出两个字。 “分段?” “底部第一段,装填最大量的火药。点火升空,当第一段火药烧尽时,它的铁壳就成了无用的死重。”朱允熥指着图纸,“此时,利用引信,点燃第二段的火药。同时,用微量炸药将第一段的空壳炸断脱落。” 陶景初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丢掉死重,第二段火箭带着更轻的箭体继续加速。烧尽后,再脱落,点燃第三段。”朱允熥抬眼看向陶景初,“这叫多级火箭。” 轰! 陶景初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多级脱落! 丢掉死重,持续加速! 这个困扰了他数年的死结,被太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解开! “妙……太妙了!”陶景初浑身颤抖,激动得在原地直蹦跶,“脱落死重,推力接续!这样不仅能飞十里,甚至能飞五十里、一百里!” 李元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陶景初那副癫狂的模样,知道太孙又抛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神技。 “还有。”朱允熥继续画图,“自旋虽然能稳定,但消耗了向前的推力。你在火箭尾部,加装四个十字对称的尾翼。” 朱允熥画出尾翼形状,“空气流过尾翼,会自然修正箭体的偏流,这叫空气动力学。” 陶景初死死盯着那张图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朱允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殿下真乃神人!草民……草民井底之蛙,今日方知天地之大!” 陶景初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他原本只是个痴迷火药的工匠,今日却在太孙这里,看到了通往苍穹的大门。 朱允熥将图纸扔给陶景初。 “孤懂理论,但要把图纸变成实物,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去试。”朱允熥走回御案后坐下,语气变得威严。 “陶景初听旨。” 陶景初浑身一震,伏地叩首:“草民在。” “你父陶成道,因飞天殉道。今日,孤复赐你‘万户’之职,授正四品武官衔。” 陶景初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正四品! 他一个民间工匠,直接一步登天! 李元也惊呆了,但他不敢出声。 “孤不仅给你官。孤还要给你钱,给你人。”朱允熥盯着他,“兵仗局内,单独划出一座山头,成立‘大明火箭研究院’。你任主事。孤先拨你十万两白银做经费,要铁给铁,要人给人。” 陶景初脑子嗡嗡作响,幸福来得太突然,砸得他晕头转向。 “但孤有要求。”朱允熥话锋一转,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载人飞天,先放一放,孤要你先造军用火箭。” “用多级脱落和尾翼稳定技术,给孤造出能打十里外的爆炸火箭。孤要把它装在马车上,一次齐射几十发,把敌人的阵地炸成平地。” 喀秋莎火箭炮的构想,被朱允熥直接抛了出来。 大明未来的军队,不仅要有燧发枪和滑膛炮,还要有覆盖式的火箭洗地! 陶景初听得热血沸腾,重重磕头:“微臣领旨!三年内,若造不出殿下要的火箭,微臣提头来见!” “孤不要你的头,孤要火箭。”朱允熥摆摆手,“去吧,好好干。” 陶景初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揣进怀里,准备告退。 走到殿门时,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朱允熥。 “殿下……那个……大婚的烟火……” 这小子还没忘这茬。 朱允熥失笑,豪气挥手:“批了!两千斤火药算什么,李元,给他三千斤!要造就造最大的,孤大婚那日,要让应天城的夜空,亮如白昼!” 李元眼角抽搐,硬着头皮应道:“微臣……遵旨。” 陶景初大喜过望,连蹦带跳地跑出了文华殿。 朱允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明的科技树,终于点向了天空。 第359章 这么粗的火箭,你不要命了?! 第359章这么粗的火箭,你不要命了?! 十月初五,太孙大婚只剩三日。 灰白色的水泥御道从聚宝门直通皇城,平整坚硬。道路两侧每隔三十步,便立着一块色彩鲜明的木牌。 “汪记绸缎,大明皇家特供,太孙妃同款!” “乔氏钱庄,存银万两,赠瑶池阁玉贴!” “陈家海味,大明舰队直供!” 朱高炽穿着崭新的大红袍子,站在朱雀大街街口,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几名户部主事捧着账册跟在后面,忙得满头是汗。 “世子殿下,这广告位的价是不是太狠了?”一名主事翻开账册,声音都在发颤,“朱雀大街甲等牌位,汪家为了抢‘太孙妃同款’六个字,出价五千两,只买一个月。整条街三百块牌子,首月租金十二万两,已经全部入账!” 朱高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冷哼一声,“这才哪到哪,你没看见汪德昌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这三天去他家绸缎庄买布的女眷,已经踩坏了两道门槛。” 五千两买的不是木牌,买的是每天数万人经过朱雀大街时,都会看见汪记两个字。 主事咽了口唾沫:“那修路的银子……” “修路的银子那不是手拿把掐,”朱高炽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剩下几十条街,已经分成甲乙丙三等,签下的承包契书合计八十万两。” “首期二十六万两已经存入皇家银行。余款按开工、验收两次交割,谁敢拖欠,便收回广告位和冠名权。” 他说到这里,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沉声道:“账给本世子做清楚了。三成修路,三成养护,三成入国库,最后一成按章程发给承办官和巡查工匠。谁敢伸手,本世子剁谁的头。” 几名主事心头一凛,齐声应道:“下官遵命!” 正说着,聚宝门方向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一队身穿异国服饰的使臣,在鸿胪寺官员引领下缓缓入城,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南使臣李稷。后面跟着满剌加、琉球及南洋诸国的使节,车上装满了贺礼。 李稷原本骑在马上,神情倨傲。可马蹄踏上坚硬平整的水泥路面后,他脸上的傲色很快消失了。 “停下。”李稷翻身下马,蹲在路边,用指节敲了敲灰白色路面。 声音沉闷,触手冰凉。他又看了看道路两侧的排水沟,以及几辆满载货物却行驶平稳的马车,神色逐渐凝重,“这是整块青石?” 鸿胪寺少卿走上前,抚须笑道:“此物名为水泥,并非石料。遇水不化,凝后如石。太孙大婚所经四条御道已经铺成,其余街巷也已分段招商,来年开春前陆续完工。” 李稷没有说话。 安南若要修这样一条路,先要征调民夫开山采石,再用车船转运,耗费不知凡几。 大明却能将这种灰浆直接浇在碎石路基上。一张水泥配方背后,代表的是窑场、车马、工匠和官府调度。 这才是最让他心惊的东西。 后面的南洋使臣则围在广告牌下,指指点点。 “牌上画的是什么?” “为何全是商号和货物?” 鸿胪寺少卿指向街心那块最醒目的木牌,抚须笑道:“此为广告位。汪记绸缎为了在此悬牌一个月,向朝廷缴纳了五千两白银。” 使臣队伍顿时一静,五千两啊,已抵得上某些南洋小邦半年的贡赋。 大明商人却只用它换一块木牌一个月的展示权。 李稷看向街道尽头。沿街商铺人流如织,皇家银行的银票在柜台间不断流转,装货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些木牌不是摆设。大明已经开始把一条路上的人流,直接变成白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这么粗的火箭,你不要命了?!(第2/2页) 不远处,朱高炽也看见了这群使臣。他没有上前,只拍了拍账册,笑容愈发和善。 “看吧,看吧,看明白了,等进了鸿胪寺,贡礼单上还得加银子。” …… 与此同时,钟山北麓,大明火箭研究院,整座山头已经被三千金吾卫严密封锁。 北坡三里之内的樵夫、猎户全部撤离,沿途设下三道关卡。工部还派人在预定落区挖出数条防火沟,准备了上百桶清水和湿沙。 山顶空地上,一座三丈高的发射架迎风矗立。 陶景初光着膀子,浑身沾满黑灰,正带着数十名工匠吊装一枚三节长箭。 箭体比寻常火箭粗上数倍。 主体以竹木为骨,外包硬纸与薄铁箍,尾部装着四片十字形木翼。三节箭体之间,则由铜环和引信相连。 箭身上还刷着四个黑色大字:东风一号。 李元站在二十步外,看着那枚长箭,腿肚子一阵发紧,“小陶!你确定这东西不会掉下来,把咱们全送走?” 陶景初头也不回,继续检查铜环,“李大人放心,殿下批的三千斤火药,是整场大婚烟火的用量,东风一号只装二十四斤。” 李元眼角一抽。 二十四斤,也不少了! 陶景初拍了拍最下方的箭体,“第一节装十斤慢燃药,负责升空。第二节装八斤,负责接续推进。第三节不再加速,只装六斤彩焰药。升到最高处后炸开,红、黄、青、白四色火光,半座应天城都能看见。” 李元仰头看了看箭身,“你不是说,它能飞两百丈吗?” “单节试过。”陶景初回答得十分干脆,“第一节最高飞过一百二十丈,第二节的接续引信也单独点过。铜环脱落、尾翼稳定,全都没有问题。” 李元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单独试过?那三节合在一起呢?” 陶景初终于转过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灰衬得格外洁白的牙齿,“没试过,今日就是第一次整箭试射。” 李元脸色瞬间变了,“你这个疯子!后日就是太孙大婚。今日若出事了,你怎么办?” “所以不能出事。”陶景初说得理所当然,他从工匠手中接过一把铜尺,亲自测量三节箭体的连接位置。 “只要这次成功,便再造一枚用在太孙大婚夜。东风二号升空后,第一节燃尽,火焰点燃第二节引信。铜环中的少量火药随即爆开,抛掉空壳。” “第二节燃尽后再脱落,只留下最轻的烟火舱继续上升。” 陶景初越说越兴奋,眼中像燃着两团火。 “等它升到两百丈,第三节便会在应天城上空炸开。到时候,整座应天城都会看见四个字。” 李元一怔:“什么字?” 陶景初指向旁边四只装满金属烟火粉末的木桶,神秘兮兮道:“不告诉你。” 李元张了张嘴,他想说这构想确实惊人,可目光刚回到发射架上,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响。 咔。 声音很轻,像是某个铜环承受不住箭体重量,裂开了一道缝。 李元猛地抬头,只见东风一号第二节的连接处,正缓缓渗出一缕白烟。可陶景初已经蹲到发射架下,将火折子凑近了第一根引信。 “东风一号,准备点火!” 李元咽了口唾沫,后背瞬间湿透,他心里的不安终于变成了一个明确的念头。 这东西,恐怕要出事。 第360章 这届东宫女眷是有点东西 第360章这届东宫女眷是有点东西 十月初六,魏国公府。 红绸挂满门楣,徐辉祖穿着蟒袍,正指挥家丁将一抬抬绑着红绸的樟木箱子抬进院子。 后宅,徐妙锦没穿嫁衣,也没在绣花。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窄袖常服,大刀金马地坐在紫檀木椅上。面前的红木大案上,没有胭脂水粉,只有一把金算盘和半尺高的账册。 算珠拨动的声音清脆急促。 “大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宫里的嬷嬷还在外面候着最后过一遍规矩呢。”贴身丫鬟急得直跺脚。 “过什么规矩?太孙殿下要是讲规矩,能把孔府抄了?”徐妙锦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翻飞,“瑶池阁上个月的流水不对。琉璃镜卖了八万两,入账只有六万五千两。那一万五千两去哪了?” 丫鬟愣住,“奴婢不知。” “去查。”徐妙锦啪地合上账册,“太孙殿下是个花钱如流水的败家子。修铁路、造火器,动辄几百万两往外砸。我若是不把这内帑的钱袋子捂紧了,以后东宫连买米钱都得去皇家银行借。” 徐妙锦站起身,十三岁的身段尚未完全长开,但眉眼间已透出一股将门虎女的凌厉。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扔给丫鬟,“把这本账册,还有瑶池阁的三成干股契书,放进第一抬嫁妆的盒子里。什么金银玉器,殿下看不上。这,才是本姑娘的底气。” 丫鬟抱着账册,咽了口唾沫。拿商铺账本和干股当正妃嫁妆,这大明开国以来,绝对是头一遭。 ...... 解府。 书房门窗紧闭,檀香从铜炉里缓缓升起。 解缙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宫里传信,侧妃册封的旨意,明日一早便到。” 解知微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大明皇家月报》。她看完最后一行,才将报纸折好放到一旁。 “父亲觉得,女儿入东宫之后,该做什么?” “相夫教子,劝太孙少造杀孽。”解缙走到桌边,眉头压得很低,“孔府刚倒,江南士绅还在记恨。你进了东宫,至少要替天下读书人留一分体面。” 解知微端起茶盏,吹散水面上的热气,“劝?左都御史李平劝谏,被发配漠北;王钝劝谏,夷了三族。” 她将茶盏放下,“殿下身边不需要一个只会劝他仁慈的人。” 解缙盯着她:“那你想做什么?” 解知微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的枯叶被秋风卷过石阶,落在一片寂静里。 “徐妙锦能替殿下稳住武勋。她背后有魏国公府,徐辉祖又在替殿下整顿京营。李宛儿性情柔顺,能让殿下在杀伐之余喘口气。” “至于我,”解知微转过身,眸光清冷,“我能替他处理那些拿笔的、拿印的、拿折子的官员。” 解缙脸色微变,“后宫不得干政。” “规矩是强者制定的。”解知微走回书案,抽出一叠纸,“女儿已经把近三个月送入东宫的内务文书分了四类。内库、女官、宗室往来、外命妇请见,各自设册,按日核对。以后再把科举改制和皇家大学的折子按急缓分开,殿下每天至少能省一个时辰。” 解缙拿起纸张,越看脸色越沉,这些内容已经超出后宅账目。 “你想借整理内务,碰朝堂政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这届东宫女眷是有点东西(第2/2页) “女儿想替殿下分忧。”解知微垂下眼帘,声音平静,“他若觉得有用,内书房自然能留下。若他觉得无用,女儿也只是整理了几份内务文书。” 解缙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 应天府兵马副指挥,张府。 相比于魏国公府和解府,张家显得异常安静。 张麒坐在厅堂里,看着桌上那份并不算丰厚的嫁妆单子,眉头紧锁。“妍儿,咱家比不得国公府,也比不得解学士清贵。这嫁妆,寒碜了些。” 张妍穿着一身青瓷色窄袖锦缎,正低头核对单子。 听到父亲的话,她停下笔,抬起头。一张鹅蛋脸素净干练,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父亲,太孙殿下坐拥大明皇家银行,缺咱们家这点金银吗?”张妍语调平稳,吐字清晰,带着天然的说服力,“嫁妆多少,决定不了在东宫的地位。” 张麒叹气,“那什么能决定?” 张妍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大明律》,拍在桌上。“这个。” 张麒愣住。 “东宫马上就要进四个女人。”张妍条理分明地剖析,“徐妙锦是将门嫡女,性子烈,是正印;解知微心思深沉,图谋甚大;李宛儿……曹国公的表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花。” 张妍手指敲击着《大明律》的封皮,“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东宫后宅迟早要乱。太孙殿下日理万机,要杀人,要打仗,要推行国策。他最烦的,绝对是后宅失火。” “所以?” “所以,东宫需要一把尺子。”张妍目光清亮,“徐妙锦立威,解知微争权,李宛儿邀宠。而我,只守规矩。” 张妍将《大明律》推到父亲面前,“女儿入宫,不争宠,不揽权,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张麒看着眼前这活得比自己还通透的女儿,咽了口唾沫。他突然觉得,东宫那几位,未必斗得过自家闺女。 ...... 曹国公府。 李宛儿坐在闺房的绣床上,手里捧着一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嘴角上还沾了一些。 “表……表妹!”李景隆大步流星地闯进后院,笑声震天,“稳了!侧妃的旨意明天就到!” “咳咳咳!”李宛儿被桂花糕噎住,涨红了脸,拼命捶打胸口。 丫鬟赶紧递上茶水,李宛儿灌了一大口,这才把糕点顺下去。 “表哥,你……你别吓我。”李宛儿眼眶泛红。 “吓你作甚?这是天大的喜事!”李景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通,“表哥今日去见了陛下,他亲口说的!” 李景隆突然严肃,“表妹,你记住。进了东宫,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争。你就每天做点点心,老老实实待在殿下身边。殿下杀人的时候,你别看;殿下批折子的时候,你递茶。懂吗?” “嗯,我……我只会做点心。”李宛儿声音细若蚊蚋。 “会做点心就够了!”李景隆大笑,“太孙殿下吃惯了山珍海味,就缺你这口软糯的。” 李宛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太孙殿下吃点心的时候,不要拔刀。 第361章 求大明册封一位宗室女为公主, 第361章求大明册封一位宗室女为公主,下嫁安南国主! 玄武湖畔,水汽氤氲。 岸边立着三道木栅,金吾卫封住了来往行人。几名工匠拿着长杆,在湖水里打捞残骸。 陶景初蹲在岸边,盯着一截烧黑的箭体。 李元站在他身后,衣袍湿了半边,手里还拎着断裂的尾翼。 “小陶……”李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发颤,“你说的‘天女散花’,就是把玄武湖的鱼全炸出来给太孙殿下加菜?” 陶景初抬头:“原定飞到钟山北坡,实际偏了三里。” 昨日,东风一号在钟山点火。 第一节脱落完美,第二节接续完美。 就在陶景初准备欢呼的时候,一阵秋风刮过,加上尾翼木料变形,东风一号直接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一头扎进了玄武湖。 然后,在水下闷爆了。 “李大人,风向算漏了。”陶景初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语气十分诚恳,“不过您看,引信防水做得极好,入水都没熄。” “我防你大爷!”李元破口大骂,把竹骨狠狠砸在地上,“后天就是太孙大婚!你再给我弄偏一次,炸的就不是鱼,是奉天殿的琉璃瓦了!” 陶景初叹了口气,把火折子揣进怀里。 “事已至此,”陶景初看着满湖死鱼,眼神依旧狂热,但恢复了理智,“大婚的烟火,还是用常规的火树银花阵。等我把尾翼的配重和风阻算明白,再给殿下造个能炸十里外的。” 李元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赶紧捞鱼!别让巡城御史看见!” …… 十月初七,清晨,鸿胪寺。 晨钟敲响,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 安南使臣李稷站在廊下,目光阴沉地盯着远处的钟山方向,前日玄武湖方向传来的一声闷响,让他惴惴不安。 “李大人,前些日子那动静,莫不是大明在试演什么新式火器?”满剌加使臣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李稷收回目光,冷笑一声:“虚张声势罢了。大明若真有那般利器,何必藏着掖着?今日大朝会,太孙大婚在即,朱家皇帝要的是万国来朝的面子,断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刀兵。”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的爪哇使臣。 自打郑和在旧港一战轰碎了爪哇西王的水师,逼得西王割地赔款,爪哇使臣在鸿胪寺便抬不起头来。 李稷缓步走过去,拍了拍爪哇使臣的肩膀。 “贵使,旧港市舶司抽十五税一,还要强收护航费。长此以往,南洋商路便全成了大明的私产。”李稷压低声音,语气蛊惑,“今日朝会,你若能带头哭诉,指责大明水师横行霸道,南洋诸国必会群起响应。大明为了大婚的喜气,定会做出让步。” 爪哇使臣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李大人说得轻巧,大明的火炮可不长眼。” “他敢在奉天殿上开炮吗?”李稷嘴角勾起,“只要你挑起话头,我安南自然会出面斡旋。大明若不想南洋商路彻底断绝,就得捏着鼻子认下这哑巴亏。” 爪哇使臣权衡片刻,重重点头。 李稷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暗自得意。 安南厉兵秣马多年,正欲向南扩张。大明在西南设“镇滇开拓府”,让沐家厉兵秣马,这让安南国主如芒在背。今日,他必须探出大明的胃口。 ......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 金钟长鸣,玉磬齐奏。 朱元璋一身明黄龙袍,高坐龙椅,俯视群臣。朱允熥身着四爪蟒袍,立于御阶之上,神色冷漠。 “宣,藩邦使节觐见——” 随着一声唱和,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各国使臣捧着贡表,浩浩荡荡走入大殿,齐齐跪拜。 “外臣,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叩见皇太孙殿下!”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随意挥了挥手。 按理,此时该由鸿胪寺卿唱报贡品,走个过场。 但爪哇使臣突然膝行两步,猛地将头磕在金砖上,放声大哭,“大明皇帝陛下!求您给小邦做主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求大明册封一位宗室女为公主,下嫁安南国主!(第2/2页)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百官齐刷刷看向爪哇使臣。 李景隆眉头一挑,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玉带。 “贵使何故啼哭?”鸿胪寺卿脸色微变。 爪哇使臣声泪俱下:“大明水师在旧港设市舶司,强抽重税,更勒索护航费!我南洋诸国商船,稍有不从便遭炮击沉没。水师横行无忌,形同海盗!若大明不撤回市舶司,免除杂税,我南洋诸国商船,恐再难北上朝贡,南洋商路,必将断绝啊!” 此言一出,满剌加、琉球等国使臣纷纷低头,虽未附和,但态度已然明了。 逼宫。 借着万国来朝的由头,用断绝商路来要挟大明。 朱允熥看向他们,冷声道:“都这么想?” 无人回答。 李稷适时迈出一步,躬身道:“陛下,太孙殿下。南洋诸邦仰慕大明天威,然水师之举,确实让诸国人心惶惶。外臣斗胆,恳请大明体恤藩邦,各退一步,以和为贵,方显上国气度。” 文官队列中,几名老御史眉头紧锁,正欲出列。 “嗤。” 一声冷笑,在寂静的大殿中突兀响起。 朱允熥缓缓走下御阶,停在爪哇使臣面前。他没有看爪哇使臣,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李稷。 “以和为贵?”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你们有什么资格跟大明说和?” 奉天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稷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殿下,外臣只是就事论事。南洋商路若断,大明的丝绸瓷器也卖不出去……” “孤给你们港口,给你们护航,替你们清剿海盗。你们拿着大明的船,走着大明的航路,赚着大明的钱,还要反过来指责大明收税?” 爪哇使臣咬牙道:“护航费太重,各国承担不起......” 朱允熥大手一挥,直接打断:“王承恩,宣令!” 王承恩双手捧起一份明黄绢帛,踏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太孙令!颁《大明南洋航海法》!” “凡进入大明护航海域的商船,须向市舶司登记,悬挂大明护航副旗,按十五税一缴纳护航费。” “商船须接受水师查验。私运军械、袭击护航舰、拒绝三次检查者,按海盗处置。” “水师可就地击沉,战后将船籍、货物和战果送市舶司备案!” 轰! 宛如一道惊雷劈在奉天殿上,所有使臣的脸色瞬间惨白。 爪哇使臣瘫坐在地,浑身发抖。他本以为大明会为了大婚的面子妥协,谁知迎来的竟是彻底的掀桌子! “太孙殿下!大明此举霸道,恐惹得南洋诸国离心离德!”爪哇使臣厉声尖叫。 “离心离德?”朱允熥走到他面前,猛地一脚踹在爪哇使臣的胸口。 砰! 爪哇使臣被踹得凌空飞起,重重砸在殿柱上,一口鲜血喷出。 “孤要的是南洋的银子,要的是海图,要的是矿山!谁在乎你们的忠心?”朱允熥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铁,“不服?让你们国主造战船来打!孤的大明皇家水师就在旧港,随时恭候!” 霸道! 简直霸道如斯! 不跟你谈条件,不跟你讲道理。大明的规矩,就是这片海域唯一的规矩。 文官们咽了口唾沫,无人敢出声。武将们则个个眼神狂热,恨不得现在就拔刀砍人。 李稷脸色变了又变。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皇太孙,根本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储君,而是一个披着蟒袍的疯子。 硬碰硬行不通,必须换策略。 李稷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太孙殿下神威,外臣钦佩。南洋之事,安南绝不插手。”李稷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份国书,双手捧起,“然安南与大明山水相连,国主仰慕天朝教化,愿岁岁纳贡,永结秦晋之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安南愿献边境十座银矿三十年开采权,开放三处关隘,另送战象、沉香和铜料。只求大明册封一位宗室女为公主,下嫁安南国主!” 第362章 谁家新娘子带刀进洞房啊? 第362章谁家新娘子带刀进洞房啊? 这是......想和亲???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骇人的杀机。 还没等朱元璋发作,李景隆直接一步跨了出来,指着李稷的鼻子破口大骂:“密码的,你安南算什么勾巴东西!也配娶我大明的公主?!” 李景隆满脸戾气,腰间的绣春刀被他拍得震天响,“十座银矿?老子带兵推平了你们升龙城,那银矿一样是大明的!拿我大明的东西做聘礼,你安南国主是没睡醒吗!” 李稷被骂得脸色铁青,强辩道:“曹国公此言差矣!汉唐皆有和亲之举,此乃此乃两国交好……” “闭嘴!” 朱允熥厉喝一声,打断了李稷的话。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意便浓烈一分。直到走到李稷面前,朱允熥猛地拔出旁边金吾卫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李稷的咽喉。 刀锋的寒气刺得李稷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听清楚了。”朱允熥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奉天殿内回荡,字字泣血,振聋发聩:“大明的公主,只嫁大明的子民!” “泱泱大明不以公主换和平,不以岁币买安宁,不以疆土求苟安。” “愿来朝者,按大明法度通商。敢犯边者,便以兵锋答复。” “今日,孤把大明的规矩说清楚,大明,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轰! 李景隆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武将队列中,徐辉祖、蓝玉等百战宿将,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齐齐出列:“臣等愿为大明守土死战!”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死死抓着扶手,眼眶湿润,仰头大笑:“说得好!咱大明守的是国门,护的是百姓。谁敢来犯,就算只剩一人也必拼死一战!” 李稷的后背已经湿透,急忙道:“陛下,太孙殿下,安南并无冒犯之意——” 朱允熥刀尖往前送了一寸,刺破了李稷的皮肤,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那就回去告诉你们国主。”朱允熥眼神如渊,“你今日的话,让孤很不高兴。三日之内,将十座矿山的图册、产量和契据送进鸿胪寺。边境三处关隘,允许镇滇开拓府派兵驻验。” “安南国主若肯,以国书为凭,两国照旧通商。” 他停了一下。 “少一项,沐春便带兵去升龙城取。” “滚!” 当啷! 长刀被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李稷双腿一软,瘫倒在金砖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留,仓皇逃出大殿。 朱元璋看着殿门,冷声道:“允熥,这些藩邦没有一个安分的。” “皇爷爷放心。”朱允熥淡淡道:“等火炮打过一遍,他们会安分的。” ...... 十月初八,宜婚嫁。 天光微亮,应天城便彻底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灰白色的水泥御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三万金吾卫披坚执锐,将迎亲路线封锁得水泄不通。 沿街的广告牌上,全换上了大红色的喜庆字样。汪记等富商更是在最显眼的位置挂出了一幅巨大的红绸。 “汪记绸缎,恭贺太孙大婚!” “乔氏商行,愿大明海陆永昌!” “陈记海货,祝太孙新婚大喜!” 不少百姓挤在牌子下面,一边看迎亲队伍,一边议论哪家商号出的钱最多。 魏国公府。 红毯从正堂铺到府门外,鼓乐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徐辉祖穿着崭新的大红蟒袍,额头上全是汗。 吉时已到,太孙的迎亲使团已经到了门外。 后宅闺房内。 徐妙锦一身正红色织金彩绘凤纹嫁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满头。虽是少女,却也硬生生被这身行头压出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威严。 “太孙妃,该出阁了。”喜娘在门外轻声催促。 徐辉祖大步走进房间,屏退身边侍女,看着端坐在床榻上的妹妹,眼眶微红,走到跟前蹲下身子,“三妹,大哥背你出门。” 徐妙锦没说话,顺从地伏在徐辉祖宽阔的背上。 徐辉祖稳稳起身,走出房门。他走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兄妹俩能听见。 “三妹,大哥求你件事。” “说。”徐妙锦的声音隔着盖头传出,清冷平静。 “殿下军国大事压身,最厌后宅添乱。今晚洞房,你千万、千万收敛脾气。”徐辉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你平时在家里横就算了,今晚千万别犯轴,更别跟他拔刀!” 徐妙锦在盖头下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脑子进水了?”徐妙锦冷哼,“我带的是算盘和账本,谁家新娘子带刀进洞房啊?” 徐辉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带算盘进洞房?这他娘的还不如带刀呢! “你带那玩意干什么!” “要你管。”徐妙锦傲娇道。 徐辉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行吧,你真是我姑奶奶,只求今日一切顺遂吧。 迎亲流程繁琐至极。祭祖、跪拜、听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谁家新娘子带刀进洞房啊?(第2/2页) 出乎徐辉祖的意料,徐妙锦全程极度配合。她步态端庄,礼仪无挑剔,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连最挑剔的宗人府老太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 午时,迎亲仪仗浩浩荡荡返回皇城。 奉天殿外大开喜宴,百官、宗室和诸国使节依次入席。 朱元璋穿着大红吉服坐在上首,脸上的笑从早晨便没停过。 朱允熥坐在他身侧,身上穿着一件五爪团龙大红吉服。满殿百官都认得,这是朱元璋命尚衣监提前为新君准备的规格。今日穿在皇太孙身上,其中意思已经无需明说。 酒过三巡,鸿胪寺卿展开礼册,开始唱喏。 “燕王府,献东珠十斛,高丽参百支,现银五十万两!”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五十万两现银!燕王在朝鲜这是弄了多少啊? 朱高炽撑着桌案站起来,整理好衣袍,笑眯眯地拱手:“皇爷爷,殿下。父王坐镇平壤,军务缠身,无法回京赴宴,特命孙儿送上贺礼。愿殿下与太孙妃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朱允熥举杯示意:“四叔有心了。” 朱高炽刚坐下,李景隆已经抢着站了起来,“曹国公府,献铁道建设债二十万两,南洋上等香料五船!” 鸿胪寺卿才唱完,李景隆便抬起下巴,扫了一圈武将席。 蓝玉冷笑一声,随即把自家礼单拍在案上。 傅友德也叫来家仆,当场往礼单上加了两箱金器。 除了武勋,解缙等文臣也不肯落后,银票、债券、战马、香料和海外珍货,一项接着一项报出。 坐在角落的藩国使臣听得脸色发白。 大明太有钱了!大明的臣子真他妈太有钱了! 李稷低头看着自己的礼单,牙关咬了又松。 昨日,他还拿银矿当作和亲筹码。 今日若不给大明一个交代,安南使团能不能顺利离京都很难说。 李稷起身走到席前,双膝跪地。 “安南国恭贺大明皇太孙新婚。” “愿照昨日所议,呈交十座银矿的图册和契据,开放三处边境关隘。”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另在原数之外,再增两座银矿三十年采办之权,献战象十头、沉香千斤!” 宴席骤然安静。 朱允熥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看了李稷片刻。 “安南国主很懂事。” 李稷低下头:“大明与安南山水相连,理当世代友好。” 旁边的爪哇使臣脸色煞白,急忙跟着跪下,“爪哇国献黄金两万两、胡椒五万斤、造船匠师百人,并奉宫廷乐舞班入京献艺!” 满剌加、占城等国使臣也纷纷起身,贺礼单上的数目一加再加。 朱元璋举起酒杯,看着殿下争相献礼的诸国使者,笑得格外畅快。 这一场婚宴,收进来的银钱已经足够再造一支远洋舰队。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东宫正殿,两排龙凤喜烛烧得通红,将殿内照得亮堂堂的。 朱允熥推开殿门,身上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王承恩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杆金秤和两杯合卺酒,低着头跟在后面。 床榻上,徐妙锦端坐着。大红色的盖头遮住了面容,凤冠的流苏静静垂落。 朱允熥走到床前,刚伸出手准备拿金秤。 唰! 徐妙锦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红盖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娇羞。 王承恩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婚之夜,新娘子自己掀盖头,这在皇家可是大忌! 朱允熥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眉宇间透着将门虎女的英气。因为凤冠太重,她白皙的额头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徐妙锦没有看朱允熥,而是伸手摘下头上重达数斤的凤冠,随手扔在床榻内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沉啊。”徐妙锦揉了揉脖颈。 王承恩冷汗直冒,拼命磕头:“殿下息怒,太孙妃年纪尚小,许是还没记熟规矩……” “你先出去。”朱允熥打断了他,将金秤放回托盘。 “是是是。”王承恩赶忙放下东西,低头退出寝殿,还将殿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只剩下两人。 朱允熥没有发火,他拉过一张紫檀木椅,大刀金马地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徐妙锦,调笑道:“徐家姑娘。洞房花烛夜,你先掀了盖头,又把凤冠扔在床上。宗人府若知道了,明早能送来十本女训。” 徐妙锦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嘟着嘴道:“这里已经没有宗人府的人了,他们不会知道的。” “有道理。”朱允熥夸张地点了点头,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合卺酒,笑着问道:“那你准备做什么?” 徐妙锦闻言,也不废话,直接站起身,走到红木圆桌前,打开闺房带来的百宝箱,开始掏了起来。 许是光线有些暧昧,没看太清,只听见“当啷”一声,一把小巧的匕首掉了出来....... “额,”徐妙锦尴尬转头,看着朱允熥道:“我是武勋之后,有把刀很合理吧?!” (感谢崔铁牛11大大送的礼物!!!) 第363章 窗外火树银花漫天,窗内红烛暖 第363章窗外火树银花漫天,窗内红烛暖帐撩人 朱允熥挑了挑眉,看着那把在烛光下泛着冷意的小巧匕首,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合理,太合理了。”朱允熥往椅子上一靠,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孤要是没记错,中山王当年在战场上,也喜欢在靴子里藏一把短刀。这藏刀是你们徐家的传统?” 徐妙锦俏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匕首塞回箱底,嘴里还嘟囔着:“防身用的,防身用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捧出另一件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玉器,而是一把通体由黄花梨木打造,算珠温润如玉的金算盘。 紧接着,她又抱出厚厚一摞码放整齐的账册。 “当啷”一声,算盘被重重拍在红木圆桌上。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她走到桌前坐下,熟练地将账册分门别类,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殿下。”徐妙锦抬起头,明亮的眼眸在烛光下灼灼生辉,方才的少女娇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干,“喝合卺酒之前,臣妾想先把几笔银子说清楚。” 朱允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有意思,大婚之夜,新娘子不谈儿女情长,居然查起账来了? “瑶池阁开张至今,流水共一百二十七万两。东宫占三成,应分三十八万一千两。” 算珠一阵急响。 “东宫内库实收三十万两。余下八万一千两,被永嘉姑姑转进琉璃镜工坊,算作扩建本钱。” “工坊扩建有利可图。”朱允熥道。 “投钱可以,文书得补。”徐妙锦翻开账册,红笔圈住其中一栏,“东宫出了银子,也占着份子。将来工坊亏了、掌柜换了,只凭一句口头约定,谁认这八万一千两?” 朱允熥拿过账册,随手翻了翻,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潜在的亏空、可以优化的环节,都用红笔圈出。 徐妙锦又抽出一册,继续道:“曹国公府抵押田产,从皇家银行借出二十万两,转手买了铁道建设债。年息一分,三年贷款利钱便是六万两。铁道分红若压不住这个数,曹国公府便是在拿家底替朝廷撑场面。” 朱允熥抬起眼皮,不禁讶异开口:“李景隆让你查的?他恐怕连自家账房有几本暗账都不知道吧。” 徐妙锦冷哼一声,双手插腰道:“这几日各府给魏国公府送礼,我就顺手查了查。表面风光的勋贵不少,真正能随时取出十万两现银的,十家里找不出两家。” “还有……” “停。”朱允熥抬手打断了她,“直接告诉孤,你想做什么?” “陛下当年打天下,皇后在后方为他筹措粮草,管理内务,才有了大明的基业。”徐妙锦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殿下要开疆拓土,要造舰船,要修铁路,要养百万大军。这些,全都要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男主外,女主内。殿下在前方大展宏图,臣妾在后方为您管好钱袋子。” 朱允熥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通透。 她很清楚,在这座深宫里,美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想站稳脚跟,靠的不是魏国公府的权势,也不是太孙妃的名头,而是她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好。”朱允熥颔首,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东宫内库、皇庄,还有东宫名下各项产业的分红账,交给你。朝廷公账归户部和监察院。你只查东宫该拿的那一份,不许把手伸进衙门。” 徐妙锦立即点头,“臣妾分得清家账和国账。” “瑶池阁的三成份子,不必并入东宫内帑。”朱允熥又道,“便算你的私房钱。” 徐妙锦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永嘉姑姑前几日还跟孤说,瑶池阁多亏了你,才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朱允熥抿了口酒,“她还准备开办女子学堂、育婴堂,再弄些新式衣坊。届时,你便可代表东宫参与进去,拿些份子。” 徐妙锦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重重点头:“臣妾遵旨!” 两人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朱允熥放下酒杯,正要说话。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遥远的钟山方向传来,紧接着,整个东宫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徐妙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刀。 朱允熥却大笑出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窗前:“别找刀了,抬头看。” ...... 钟山之巅,夜风凛冽。 陶景初站在山崖边缘,手里攥着燃着的火折子。在他身后,两千余斤黑火药被分装在一百二十个特制的精铁发射管中,呈扇形矩阵排列。这是他这两日不眠不休,结合朱允熥给的思路,重新调配火药比例和引信延时做出的终极阵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窗外火树银花漫天,窗内红烛暖帐撩人(第2/2页) 工部右侍郎李元躲在十丈外的巨石后,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探出半个脑袋。 “小陶!你确定这玩意不会有危险?”李元嗓音发颤。 陶景初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山下的应天城,“李大人,且看我表演!” “点火!” 随着陶景初一声大吼,十几名工匠同时将火折子按在引信上。 嗤—— 火花顺着引信疯狂游走,瞬间窜入发射管底部。 轰!轰!轰! 连续的爆鸣声撕裂了钟山的夜风。大地猛地一震。一百二十道刺眼的火光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 李元躲在石头后面,死死捂着耳朵,张大嘴巴看着天空。 火光升到两百丈的高空,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夜空炸开了。 砰——! 第一朵烟花绽放。不是寻常的火树银花,而是极其绚丽的紫红色。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铺散开来,笼罩了半个应天城。 这还只是开始。 一百二十枚火箭在空中接连引爆。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火光交织,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天女散花!”陶景初站在悬崖边,双臂高举,狂热地嘶吼。 应天城内,彻底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百姓们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有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指着天空大喊神迹。 鸿胪寺,藩国使臣馆驿。 安南使臣李稷正坐在桌前写密信,笔尖刚落,窗外突然亮如白昼。一声接一声的巨响从天际传来,震得窗棂哗哗作响。 李稷扔下笔,冲到院子里。他抬起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满天的火光,巨大的爆炸声带着震慑人心的压迫感。 爪哇使臣连滚带爬地从隔壁房间跑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他指着天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这……这是什么火器?能打到这么高?” 李稷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这绝不是寻常烟火!这是大明在告诉他们,大明的火器,能把天炸出一个窟窿! “若是这东西落在升龙城……”李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石阶上。他现在无比庆幸,白天在奉天殿上,自己认怂认得够快。 ...... 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端着酒杯,走到殿外。王福举着披风,小碎步跟在后面。 老皇帝仰着头,看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绚烂火光,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满天星河。 “好。”朱元璋大笑出声,声如洪钟,“好!好一个天女散花!咱的大明,就该有这般气象!” 他转头看向钟山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骄傲,这肯定是他孙子弄出来的动静。 这天下,交到允熥手里,他放心了。 烟火整整放了半个时辰,整个应天城被照亮了半个时辰。 就在所有人以为即将结束时,钟山方向再次传来三声闷响,三枚比之前粗壮一倍的特制火箭升空。 这三枚火箭没有立刻炸开,而是在最高点悬停了一瞬,随后猛地爆裂。 没有绚丽的颜色,只有纯粹的金色火光。 火光在夜风的吹拂下,没有散去,而是利用特制的金属粉末和燃烧轨迹,在夜空中缓缓勾勒出十二个巨大的字。 大明万年。 陛下万年。 太孙万年。 十二个金字,悬挂在应天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奉天殿广场上,留守的金吾卫和当值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大明万年!陛下万年!太孙万年!” 呼喊声如海啸般席卷全城。 ...... 东宫,正殿。 窗户大开,朱允熥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的大红吉服。 徐妙锦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攥着那把金算盘。她仰着头,看着夜空中那十二个金字,眼底满是震撼。 “这……这是花多少银子烧出来的?”徐妙锦喃喃自语,“兵仗局的账,得查!” 朱允熥偏过头,看着她蠢蠢欲动的样子,轻笑一声,“行了,这是孤特批的。” 烟火结束,朱允熥伸手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殿内恢复了安静,两排龙凤喜烛发出噼啪的轻响。 徐妙锦收回目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烟火看完了。 接下来,是洞房。 第364章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第364章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徐妙锦转过身,将金算盘轻轻放回圆桌。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榻边,端端正正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及笄少女,强装镇定。 朱允熥走到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徐妙锦,视线扫过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又落在她藏在裙摆下的靴子上。 腿肚子有些发抖。 “行了,别端着了。”朱允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徐妙锦抬起头,对上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朱允熥抬起手。 徐妙锦立刻闭紧双眼,两只小手死死抓住裙摆,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事情。 然而等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朱允熥只是伸手扯下自己身上的大红吉服,随手扔在旁边的紫檀木架上。 “把头面卸了,早点睡。”说完,朱允熥转身便走向外间。 徐妙锦睁开眼,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朱允熥的背影,脱口而出:“你去哪?” “外间。”朱允熥头也不回,走到外间的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折子,“还有几份军报没看。” 徐妙锦彻底懵了。 大婚之夜,新郎官去外间看折子? 她站起身,走到外间门口,眉头紧锁:“殿下,按规矩,今夜……” “规矩?”朱允熥从折子中抬起头,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孤就是规矩。” 徐妙锦被噎了一下,但骨子里的将门脾气也上来了。 “臣妾是太孙正妃,大婚之夜殿下若不宿在正殿,明日宫里便会传出太孙妃不受宠的流言。魏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徐妙锦据理力争。 朱允熥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从那张尚未褪去稚气的脸,到还没完全长开的身段。 “你懂什么叫洞房吗?”朱允熥问。 徐妙锦脸一红,强撑着道:“出阁前,嬷嬷教过。” “教过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朱允熥收起戏谑,神色变得极度认真,甚至透着一丝冷酷,“你才多大,身子骨都还没长开。现在圆房,若是怀了身孕,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徐妙锦愣住。 “大明因为难产死掉的女人还少吗?”朱允熥手指敲了敲桌面,“孤要的是一个能帮孤镇住后宅的太孙妃,不是一个随时会死在产床上的生育工具。” 徐妙锦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从小在国公府长大,只听过女子及笄便要嫁人生子的话。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十五岁生孩子会死。更没有人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拒绝大婚之夜的圆房。 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太孙殿下,竟然在跟她讲这种道理。 “去睡觉。”朱允熥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折子,“过几年再说。等你长大了,孤自然会碰你。现在,别来烦孤看军报。” “过几年是几年?”她歪着头小声问。 “至少三四年。”朱允熥翻过一页军报,“等你桃李年华了,再生孩子。” 徐妙锦垂下眼,悄悄松开攥皱的裙摆,“那今晚怎么办?” “孤睡外间软榻。”朱允熥淡淡道,“王承恩会管好宫人的嘴,谁敢胡说,直接打死。” 徐妙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低头批阅公文的男人。 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凌厉,冷硬,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殿下少熬夜,费灯油。”徐妙锦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回内室。 朱允熥嘴角抽了抽,这小东西,真他娘的是个算盘精。 内室里,徐妙锦利落地卸下满头的珠翠,脱下繁琐的嫁衣。 她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听着外间偶尔传来的翻阅纸张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有些想笑,深吸了口气,不再多想,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是她半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王承恩便在门外轻声唤道:“殿下,太孙妃,该起身去乾清宫敬茶了。” 徐妙锦猛地睁开眼,麻溜坐起身,发现床边空空荡荡,昨夜连床帐都没人碰过。 外间却已经没了翻页声,宫女进来替她梳洗更衣。 等她走出内室,朱允熥已经换上太孙常服,站在铜镜前扣好玉带,他眼下略带青色,精神却很好。 “军报批完了?”徐妙锦问。 “批完了。”朱允熥扫了她一眼,“走吧,皇爷爷恐怕已经等急了。” 徐妙锦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正殿。 ...... 乾清宫,朱元璋满面红光,早已端坐等着了,见两人进来,老皇帝笑得满脸褶子。 “孙儿叩见皇爷爷。” “孙媳叩见皇爷爷。” 朱允熥和徐妙锦齐齐跪地叩首。 王福端来茶盏,徐妙锦双手奉茶,高举过头顶。 朱元璋接过茶盏,喝了一大口,连声说好。他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递给徐妙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抢呢(第2/2页) “拿着,咱给孙媳妇的。”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徐达那老匹夫若是活着,今日少说也得灌咱三大碗酒。” 徐妙锦双手接过红封,郑重道:“孙媳谢皇爷爷赏赐。” 朱元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挥手赶退左右,等殿门合上,突然凑到朱允熥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昨晚,成事没?” 徐妙锦低下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朱允熥面不改色:“皇爷爷,国事为重。”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一僵,狠狠瞪了他一眼:“放屁!国事再重,能重过咱抱重孙子?你小子别给咱打马虎眼!” “她年纪太小。”朱允熥语气平静,“过几年再说。” 见朱元璋眉飞色舞的,朱允熥又补了一句:“这件事听孙儿的。” 朱元璋闻言胡子都翘了起来,但也没办法,只好故作生气,冷哼一声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别让咱等到头发全白!” 朱允熥看着他满头白发,沉默片刻,“爷爷,您的头发已经白完了。” 徐妙锦抱着红封站在旁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压住笑意。 朱元璋一把抓起桌上的红封,作势要砸。 朱允熥已经起身拉着徐妙锦退开,“孙儿还要处理军务,先告退。” “滚!” ...... 东瀛,石见银山。 秋雨连绵,冲刷着灰白色的水泥棱堡。 中军大帐内,常森大刀金马地坐在胡床上,手里抛着一块沉甸甸的粗银锭,咧嘴直笑。 “殿下,库房旧银、各矿寨搜出的矿料,再加上这五日赶炼的粗锭,已经清出十万两。这帮倭人矿工,只要给口饱饭,挖洞比耗子还快。”常森把银锭扔进木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朱权站在一张巨大的东瀛堪舆图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回头。 “十万两,还是太少。”朱权声音平静,“太孙大婚,咱们送回去的贺礼不过三十万两。铁道总局张嘴就是千万两的窟窿,这点银子,塞牙缝都不够。” 傅忠擦着手里的燧发短铳,接话道:“殿下,矿井就那么大,人再多也施展不开。想增产,还得开新井、修排水沟、加冶炼炉。少说也要半年。” “大明要腾飞,咱们可耗不起半年时间。”朱权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扔在桌上。 册子封面上,印着“大明皇家海贸总行”的徽记。 “大明的刀锋,是给商路开道的。”朱权翻开册子,“挖矿太慢了,要快速掏空东瀛,还得是这个。” 常森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册子上画着各种精美的物件:琉璃水银镜、瑶池阁特供香水、苏杭顶级丝绸、景德镇定制瓷器。每一件下面,都标着令人咋舌的天价。 “一面巴掌大的水银镜,标价一千两白银?”常森瞪大眼睛,“这玩意在应天府,瑶池阁也才卖一百两!抢钱啊?” 朱权喝了口茶,淡淡道:“东瀛离应天几千里,海上还有风浪和海盗,卖贵十倍很合理。” “这也叫合理?”常森抓了抓头,“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朱权冷笑,“东瀛这些大名,手里囤了几百年的金银。用大明的泥巴、沙子和虫子吐的丝,换他们地窖里的真金白银,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抢钱,叫贸易!”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百户掀开门帘,大声禀报:“殿下,镇东协从营统领大内盛见求见。说是带了战利品。” “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大内盛见低着头,弓着腰,像一条谄媚的狗一样碎步跑进大帐。他身上穿着大明制式的半身皮甲,腰间挂着大刀。 “小人叩见宁王殿下!”大内盛见双膝跪地,头磕在泥地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细川满元的残部,清剿干净了?”朱权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 “回殿下,主战场清出尸首一万余,追击中又斩四千,俘八千。”大内盛见抬起头,满脸狂热,“小人率协从营追击百里,连破三座城池,将沿途粮库和府库全部封存。这是缴获的账册,请殿下过目!”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本染血的账册。 傅忠接过账册,翻了两页,眉头微挑:“现银二十万两,黄金三千两,还有五千余石粮食。” “干得不错。”朱权放下茶盏。 “殿下,小人还从三座城里挑了十名贵族女眷。”大内盛见贼兮兮说着,笑容愈发变态,“个个年轻貌美,正好送来伺候殿下和诸位将军……” “叉出去,二十军棍。”朱权打断他,对着亲军道:“那十人交给军医验伤,登记姓名籍贯,愿归家的发路引和口粮,家族涉足利幕府的另册安置。从今日起,协从营再敢私掠人口,领兵者斩,动手者充入矿营。” 大内盛见浑身一僵,连连磕头,“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亲兵将他拖出大帐。 朱权拿起海贸彩册,扔给傅忠,“印一千份,派人送去周防、长门、九州和京都。” 第365章 拿东瀛人的银子,雇东瀛人的命 第365章拿东瀛人的银子,雇东瀛人的命! 东瀛,京都,花之御所。 大殿内死寂一片,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双眼死死盯着大殿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黑漆木盒。盒盖敞开,里面装着一颗用生石灰腌制过的人头。那是他最为倚重的幕府管领,细川满元。 “八嘎,三万大军。”足利义满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半日之间,全军覆没。大内义弘切腹,大内盛见倒戈。谁能告诉我,明军到底来了 但路军等人来不及理会这些,他们出来的瞬间就围绕在位面通道的出入口处,做好了战斗准备。 殊不知,此时,在玄幽古林之中,一条血蟒,此时已然在古林之中肆虐起来。 打晕了黑斗篷,杨光转身继续进攻剩下的两人,本来他们两人的实力还可以,不是杨光存在的话,恐怕阮冰怡和他的暗影组织就要在这个世界上除名了,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得手?那是不可能的!情毒再怎样,这点危机意识还是有的。这个刺客的隐匿功夫不弱,但是若论起刺杀水平来,别说十步一杀了,就连和血儿相比,那也是远远不如的。一出手,就暴露了自己的杀气。 这伙潜藏在毫县境内的敌军就是共党的八路军,而且他们的人数并没有多少,堪堪百人出头。 “族人的安危一定会解除的,卡奇蛮族没有怯弱的时候!”威严而显得沉闷的王比利斯齐,身高足足有两米五,浑身肌肉发达,时刻散发着彪悍而狂野的气息,在配合上那威严的表情,这就是一个霸气的王。 水鬼皇主冷笑着,殊不知,天水皇主却祭出了一个大盆出来,里面溢满灵气充裕的液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拿东瀛人的银子,雇东瀛人的命!(第2/2页) 失去了他的保护,现在队伍里面可没有能与之匹敌的人了,就连熊大宝老师都在角落里簌簌发抖。 说穿了,这种让敌人想象不到的战术,就是“奇兵战术”!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从而产生最大的战果。 同原著中的第三次忍界大战的历史不同,此次木叶村是实实在在同时遭受到砂隐、岩隐、云隐、雾隐四大忍村的同时围攻,战争的激烈程度甚至超越五十年前的第一次忍界大战。 藏爱亲沉默了好一会,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刘裕也不再出声,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周围围观的亲卫和士兵有些人已经闭上了双眼,感觉易啸天这次的确是有些自大了,根本不是秦昊的对手。 藏爱阙闻言一愣,冷笑一声:“别装模作样的,你我就此别过好点,别以为我藏爱阙不会骂人。”说着,一闪身,便要离开。 他为圣主操劳余生,于莽河之外开疆扩土,时隔这么多年,实力必然是更有精进,要超过当年自己闯下的威名,不少倍。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其实这两波人根本不是针对他们的,而是他们之间要干架,只是这个领头的非常倒霉,碰上了这帮人,这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那边有来了两拨人。 实际上那沈南丰一直都是有些看不起后世的一些标榜着科技的企业,比如说某个外卖,某个打车,某个做游戏的公司。 刘裕本能的,紫金山之后再次毛骨悚然了起来,他立马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一样,顿时心跳提到了嗓子眼那里,刘裕可不认为这刁贱人发好心不要钱了。 第366章 朱重八:吃个红薯吧,当年你爹 第366章朱重八:吃个红薯吧,当年你爹替咱挨了一箭 钟山,大明皇家新军讲武堂。 深秋的校场上,冷风卷着黄叶。 三百名讲武堂学员站在校场边缘,没人说话。 靶场上,沐晟端着一杆燧发枪,枪口前方立着五面移动木靶。木靶由滑轮牵引,沿着铁轨左右交错。 祭酒抬起手,“第一轮,五发。开始!” 沐晟扣下扳机。 砰!枪口只冒出一缕白烟,木靶已经滑过射界。 哨声响起,第一靶未中。校场边传出几声压低的笑。 朱樉嚼着枯草,抱着胳膊道:“西南来的悍将,连枪都使不好?” 朱棡冷笑:“你先把自己的三发连中练出来,再说别人。” 沐晟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枪机,伸手摸过火门,又抬头看向旗杆。 风从西北来,靶子移动时有轻微颠簸。 第二发出膛。 砰!木靶边缘炸开一片木屑,偏了半寸。 沐晟换了半步站姿,肩膀抵住枪托,视线追着第三面木靶移动。 砰!木靶眉心被打穿。 第四发。 砰! 第五发。 砰! 剩下两面木靶同时倒下,校场上的议论声消失了。 祭酒看了眼记录官,沉声唱报:“沐晟,移动靶射击,甲等!” 沐晟放下燧发枪,接过辅助兵递来的另一杆枪,走到野战炮前。 三寸炮已经装好炮架,他没有立刻点火,而是蹲下查看地面。地上的沙土被风吹散,炮轮右侧陷进去半寸。 沐晟招手道:“左轮垫木,炮口抬高一格。” 炮手照做,沐晟亲自检查药包,又抬眼估算两百步外的模拟土堡。 “点火。” 轰!炮弹撞入土堡侧面,土墙裂开一道口子,却没有完全倒塌。 朱樉刚露出笑意,沐晟已经转身,“第二炮,装散弹。炮口左偏三度。” 炮手飞快装填。 轰!土堡前方的木栅和沙袋被铁丸扫开,裂口扩大。 第三炮紧跟着打出。 轰!整座土堡塌成一片,祭酒在名册上重重落笔。 “火器操演,甲等!步炮协同,甲等!临阵修正,甲等!沙盘推演,甲等!”他合上名册,声音传遍校场。“沐晟,结业考核,全甲等!” 沐晟抹去脸上的硝烟,朝皇城方向抱拳。朱樉脸色发黑,嘴里的枯草被他咬成两截。 朱棡扫了他一眼:“你酸什么?人家是回去可是要打安南建国的,你还在这儿争一场考核的风头。” “少说风凉话。”朱樉冷哼,“本王迟早要拿到海外开拓令!”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沐晟单膝跪地,双手捧着讲武堂的结业考核文书,高举过头顶。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翻看着铁道总局送来的账目,头也没抬。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朱允熥终于批完一本折子,将朱笔扔在笔洗里。他站起身,走到沐晟面前,拿起那份全优的文书扫了一眼,随手扔回桌上。 “全部甲等,不错。” “臣,不敢负殿下厚望!”沐晟声音发颤,难掩激动。 朱允熥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型沙盘前,手指点在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上。 “孤答应过你的东西,一样不会少。三千杆燧发枪,二十门野战炮,两百名兵仗局的教习匠师,三十万发定装弹。明日清晨,你去太仓港提货,水师会用福船直接给你运到交广,再走陆路入滇。” 沐晟浑身一震,猛地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臣,叩谢殿下隆恩!沐家必为大明踏平西南!” “先别急着谢。” 朱允熥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纯金打造的令牌,随手抛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朱重八:吃个红薯吧,当年你爹替咱挨了一箭(第2/2页) 沐晟手忙脚乱地接住。金牌沉甸甸的,正面雕着一条过肩五爪金龙,背面刻着六个大字:大明皇家银行。 “这是皇家银行西南总号的特许牌照。”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渊,“枪炮能帮你打下安南,但治不住安南。孤要你在昆明建总号,把安南、缅地的铜矿、银矿、玉石,全折成大明的银票!” 沐晟愣住了。他是个纯粹的武将,满脑子都是排兵布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牌照的恐怖之处。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朱允熥冷冷地指点着这个未来的西南王,“银行可以在昆明设库、汇兑、放贷,也可以替军队结算矿税。沐家拿下安南和缅地后,所有矿契、税册、商路,都要送进总号登记。” 沐晟捧起令牌,眉头紧锁,“殿下,军队打仗,带银子便够了。为何还要设银行?” 朱允熥看着他,淡淡道:“银子会被抢,会被截,会被地方豪强藏起来。” “账册和契约能把矿山变成收入。皇家银行把矿契收进库里,再按探明储量和三年税额核定抵押额,发行银票用于修路、募工和运粮。” “银票由银行发行,沐家不得私印。发行多少,准备金司会核多少。” 沐晟低头看着手里的金牌,缓慢抬眼。 朱允熥伸手在沙盘上的安南位置一按。 “银矿收入先扣军费、运输和开采成本。余银三成入国库,三成归皇家银行,四成记入沐家军功账。沐家想取军功账上的银子,拿战果、税收和矿契来兑。” 沐晟握紧令牌,他终于听明白了。 枪炮能拿下城池,银行则是能把城池里的矿山、商路和税收锁进大明的账本。 朱允熥将一张折好的文书递给他,“这份章程带回去,沐春和沐晟各执一份。西南总号的第一任总办,由你举荐,监察院另派审计官。” 沐晟立刻跪下,双手托起令牌,“臣领旨,谢殿下隆恩!” “行了,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朱允熥挥了挥手,“走之前,去乾清宫一趟,老头子在等你。” ...... 乾清宫,暖阁。 没有熏香,只有一股烤红薯的焦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朱元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常服,像个寻常的老农一样蹲在炭盆前,手里拿着一根火钳,正在灰烬里翻腾。 沐晟跪在门槛外,声音恭敬:“臣沐晟,叩见陛下。” “进来吧。”朱元璋头也不抬。 沐晟小心翼翼地进殿,连呼吸都压抑着。面对朱允熥,他感到的是深不可测的恐惧与敬畏;而面对这位开国大帝,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如同实质般的泰山压顶。 朱元璋夹出一个烤得流油、表皮焦黑的红薯,扔在旁边的铜盘里,“吃。” 沐晟不敢推辞,顾不上烫手,剥开皮大口吞咽。 朱元璋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的波澜。“你吃东西这猴急的样,跟你爹当年在濠州城,一模一样。” 沐晟眼眶一红,停止了咀嚼。 “沐英走得早,咱心里苦啊。”朱元璋叹了口气,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他走到内室,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里,拿出一件半旧的棉披风。 披风的边缘已经磨破了,暗红色的布料上,有一大块洗不掉的黑褐色污渍。 那是血。 “这是当年打陈友谅,你爹替咱挡箭,血染透了的披风。咱一直留着。”朱元璋把披风递给沐晟,声音微微发哑,“你带上它,替咱,替大明,守好那片地,别给你爹丢人。” 沐晟双手颤抖着接过披风。 那一瞬间,这位在西南杀人不眨眼的悍将,眼泪夺眶而出。他重重将头磕在金砖上,泣不成声:“臣……万死不辞!” 第367章 东宫不养闲人(加更1) 第367章东宫不养闲人(加更1) 洪武二十七年十月廿八。 宜纳采,宜进人口。 三顶青呢小轿,没有鼓乐喧天,没有十里红妆,悄无声息地从东宫偏门抬了进去。 侧妃入宫,按大明祖制,只能走偏门。 东宫正殿内,徐妙锦穿着正红色的太孙妃常服,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红木长案上,摆着一把黄花梨金算盘,三本厚厚的东宫内库账册,还有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朱允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斜靠在旁边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翻着铁道总局送来的最新施工进度折子,眼皮都没抬。 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王承恩甩了甩拂尘,尖细着嗓子唱喏:“三位侧妃,入殿见礼——” 殿门推开,冷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进门槛。三名女子身着绛红翟衣,头戴珠翟冠,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入正殿。 走在最左侧的,是解缙之女解知微。她步履从容,腰背挺直,凤冠上的流苏几乎没有晃动。 中间是应天兵马副指挥张麒之女张妍。她目不斜视,步幅均匀,连停下的位置都正压着金砖中线。 最右侧的李宛儿,则是缩着脖子,双手死死绞着大红喜帕,脚步虚浮。她一进门,余光瞥见坐在主位旁边的朱允熥, 脚下一乱,鞋尖勾住裙角。 身旁宫女急忙托住她的手臂,她才没有当场摔下去。 李宛儿脸色发白,赶紧跟着另外两人跪下。 “臣妾,叩见太孙殿下,叩见太孙妃。” 三人齐齐跪地,叩首见礼。 朱允熥抬起眼,将三人逐一看过。 “免礼。”他合上半本折子,语气平淡,“东宫内务由太孙妃主持。她定下的规矩,你们照办。” “臣妾遵命。”三人再次叩首。 徐妙锦抬起手,淡淡道:“都起来吧。赐座。” 三名宫女端着铺了软垫的锦凳,放在下首。 三人依次落座。王承恩端着托盘走上前,托盘里放着三盏盖碗茶。按规矩,侧妃入宫第一日,需向正妃敬茶听训。 解知微率先起身,端起茶盏,走到徐妙锦面前,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茶盏:“太孙妃请用茶。” 徐妙锦接过茶盏,掀开茶盖拨了拨浮沫,浅抿了一口。 “进了这道门,便是一家人。”徐妙锦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殿下每日要看军报、查工程、批钱粮,没空管后宅的是非。本宫先把三条规矩说清楚。” 解知微微微抬眸,张妍正襟危坐,李宛儿的手指又攥住了衣角。 “第一,不许争宠。殿下愿意去谁的院子,是殿下的事。谁敢买通宫人、截信传话、装病争人,本宫便撤她的人手,封她的院门。” “第二,管好自己的人。丫鬟、太监泄露东宫事务,先拿当事人,再查主子。查出知情不报,主仆一起罚。” “第三,各管一摊,各守一道门。”徐妙锦目光扫过三人,“谁越权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本宫收她的印牌,再问她的罪。” 三条规矩说完,殿内无人应声。 徐妙锦看向解知微:“知微,听闻你在解府,常替解学士整理文书?” 解知微低着头,声音清冷:“回太孙妃,臣妾只读过几年书,勉强识得轻重。” “嗯,”徐妙锦将账册往前一推,“内书房每日送来的折子,除了军国机要,其余各部司的请安折、内务折、命妇请见名帖、宗室往来文书,太孙殿下没空一本本看。从今日起,你负责将这些文书分门别类,摘录要点。做得到吗?” 解知微猛地抬起头,她的手指在袖中收紧,脸上仍守着那份清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东宫不养闲人(加更1)(第2/2页) 徐妙锦继续道:“王承恩筛过的非机密文书,也可送你那里誊录。原件不许带出内书房。军情、钱粮、人事、监察案卷,一页都不许碰。” “臣妾,定不辱命。”解知微重重叩首。 徐妙锦满意地点头,解知微退下。 张妍起身,端着茶盏走到徐妙锦面前跪下,语调平稳,吐字清晰:“太孙妃请用茶。” 徐妙锦接过茶,喝了一口,看向张妍:“张妍,你有何长处?” 张妍没有犹豫,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大明律》,双手呈上。 “臣妾熟读律法,也学过整理名册和诉状。”张妍直视徐妙锦,“东宫共有宫女、内侍数百人。轮值、更牌、采买、库房出入都要留册。账目若乱,人心便乱。” “臣妾愿清查宫人名册,核对各院轮值和出入牌票。小过按宫规呈报处置。若有人盗窃、私通宫外、泄露机密,臣妾先封人封物,再请太孙妃裁断。” 徐妙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正愁没时间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后宅琐事。 “好。”徐妙锦将金算盘往前一推,“宫人名册、值夜、更牌和日常纠纷,交给你。除了太孙殿下的内书房,其余各处,你皆可依律行事。” “臣妾遵旨。”张妍叩首退下。 最后,轮到李宛儿。 李宛儿端着茶盏,哆哆嗦嗦地走到徐妙锦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金砖上。 “太、太孙妃……请用茶。”李宛儿声音细若蚊蚋,眼眶已经红了。 徐妙锦接过茶盏,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头疼。 “宛儿......”徐妙锦叹了口气,“你......” 李宛儿吓了一跳,慌忙回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丫鬟赶紧递上一个三层雕花食盒。 李宛儿抖着手打开食盒,端出一盘糕点:“臣妾会做点心。这桂花糖蒸栗粉糕就是臣妾自己做的,放了蜂蜜,好吃的很!” 大殿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朱允熥终于从折子里抬起头,瞥了一眼那盘糕点。 徐妙锦看着李宛儿,又看了看那盘糕点。 “手艺确实不错。”徐妙锦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点了点头,“以后东宫的小厨房,归你管。太孙殿下每日的膳食、点心,你亲自盯着。” 李宛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臣妾遵旨!” “别磕了。”徐妙锦把剩下半块糕点吃完,“再磕下去,待会儿去乾清宫没法见人。” 敬茶结束。 徐妙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目光扫过三人。 “本宫不管你们在娘家受过多少宠,也不问你们背后站着哪一家。到了东宫,就按规矩办事。”徐妙锦声音清脆,掷地有声,“谁敢在后宅给殿下添堵,不用等殿下发话,本宫亲手掐死她。听明白了吗?” 解知微、张妍、李宛儿齐齐低头:“臣妾谨记太孙妃教诲。” 朱允熥合上折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扶了扶额。 他原本还担心后宅这四个女人凑在一起会弄出什么幺蛾子,现在看来,徐妙锦这丫头,硬生生把东宫后宅变成了一个分工明确的衙门。 没有争风吃醋,只有硬核kpi。 这倒也不错。 “行了。”朱允熥站起身,理了理常服的袖口,“既然规矩定下了,就去乾清宫拜见皇爷爷吧。” (感谢我季憨憨啃鸡腿大大送的礼物之王!!!叩谢!!!) 第368章 朱元璋催婚:催完这个催这个( 第368章朱元璋催婚:催完这个催这个(加更2) 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常服,盘腿坐在炕上。面前的小炕桌上摆着几碟干果和一壶热茶。 王福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孙儿叩见皇爷爷。” “孙媳叩见皇爷爷。” 朱允熥带着徐妙锦和三位侧妃走入暖阁,齐齐跪地行礼。 “都起来,赐座。”朱元璋笑呵呵地抬了抬手。 宫女搬来锦杌,几人依次落座。 朱元璋的目光在四个孙媳妇身上转了一圈。 徐妙锦穿着正红常服,腰背挺直,眉眼里带着徐家女儿的英气。 解知微安静端坐,举止挑不出错。 张妍双手叠在膝上,连衣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李宛儿缩在最后,捏着帕子,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老皇帝越看越满意,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王福,赏。” 王福立刻端着托盘上前。托盘里放着四个厚厚的红封,还有四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 “谢皇爷爷赏赐。”四人起身谢恩。 朱元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们既然入了东宫,就是皇家的人。”朱元璋看着她们,声音沉稳有力,“允熥这孩子,肩上的担子重。大明的江山,以后全靠他撑着。他在外头风里雨里,你们在家里,得把后院看好。” “咱不求你们有多大本事,只求两件事。” 朱元璋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和睦。谁敢在后宅玩那些阴私手段,挑拨离间,咱亲自收拾她。” 四人齐齐低头称是。 “第二。”朱元璋看向朱允熥,又看向徐妙锦等人,加重了语气,“早点给咱生几个重孙子!大明皇家,人丁兴旺,江山才能稳固。” 徐妙锦耳根一红,低头看着鞋尖。 解知微和张妍神色恭敬。 李宛儿则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红封差点掉在地上。 朱允熥面不改色,淡淡道:“皇爷爷放心,孙儿心里有数。”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子主意正,逼急了没好处。 “行了,规矩也听了,赏也领了。你们刚入宫,回去歇着吧。”朱元璋挥了挥手。 朱允熥带着四人退出暖阁。 大殿门合上,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抓起一把瓜子,慢慢嗑着。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四个孙媳妇的模样。 “允熥这后宅,算是稳了。”朱元璋吐出瓜子皮,自言自语。 老皇帝很欣慰。 他端起茶盏,刚喝了一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胖乎乎、笑起来像弥勒佛的脸。 “噗——” 朱元璋一口茶喷在炕桌上。 王福吓了一跳,赶紧拿帕子去擦:“皇爷,您慢点。” “王福!”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小胖子今年多大了?” 王福愣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反应过来老皇帝问的是谁。 “回皇爷,燕王世子殿下,今年也是十七了。” “十七?”朱元璋瞪圆了眼睛,胡子翘得老高,“允熥都娶了一正三侧,小胖子是不是连个通房丫头都还没有?” 王福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老四只顾着在朝鲜砍人,连儿子的婚事也不管了?”朱元璋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茶盏直响,“小胖子天天在皇家银行算账,钻进钱眼里出不来了?咱大明的宗室,十七岁还不成婚,传出去像什么话!” “去,立刻召燕王妃进宫!”朱元璋指着殿外,“再派个人去皇家银行,把高炽赶回王府候旨。今日谁敢拿国事搪塞咱,咱打断他的腿!” 王福转身便走:“奴婢这就去!” ...... 应天府,大明皇家银行总号。 三楼的大总管值房内,算盘声响成一片。 朱高炽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团花织金锦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他额角挂着细汗,右手在算盘上拨出一道残影,左手飞快地翻阅着铁道总局送来的账单。 “应天至太仓段,征地补偿银支出一百二十万两。扣除李景隆退回的十万两,实付一百一十万两。” “工部调拨水泥三十万斤,折银八万两。” “兵仗局火药钱……” 朱高炽眯起眼睛,瞳孔中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光芒。他拿起朱笔,在账单上重重画了个圈,批注:“火药钱溢价两成,退回兵仗局重核。皇家银行的钱,一文也不能多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朱元璋催婚:催完这个催这个(加更2)(第2/2页) 他放下笔,端起旁边的凉茶灌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管。”副总办事沈旺抱着一摞新账册走进来,满脸堆笑,“太孙大婚,各府认购的铁道实业股,银子已经全部入库。共计三百万两。” “好。”朱高炽笑得像尊弥勒佛,圆滚滚的肚子跟着颤了颤,“把这笔钱单独做账,留作明年北疆粮堡的准备金。谁来借都不批。”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锦衣卫百户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世子殿下,陛下口谕!” 朱高炽吓了一跳,赶紧推开椅子站起来,艰难地弯下腰:“孙儿恭听皇爷爷圣训。” 锦衣卫百户大声道:“陛下口谕:燕世子高炽,年已十七,尚未婚配。朕心甚忧。今召燕王妃入宫商议世子婚事。命燕世子即刻停下手头差事,回府待命,准备大婚事宜!” “吧嗒。” 朱高炽手里刚拿起来的朱笔,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陡然睁大,目光死死盯着那名锦衣卫。 “你……你说什么?皇爷爷要给我赐婚?”朱高炽声音发颤。 “是。”锦衣卫百户低头。 朱高炽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成婚? 他满脑子立刻开始疯狂计算。 王府修缮,三万两。 聘礼置办,五万两。 大婚宴席,流水席摆三天,少说也要两万两。 各路人情打点,杂七杂八加起来,没有十五万两现银,这婚根本结不下来! 十五万两啊!这笔钱能修十里铁道,能造两千杆燧发枪,能让皇家银行多发三十万两的开拓债! “这钱……能从国库报销吗?”朱高炽脱口而出。 锦衣卫百户愣住了,沈旺也愣住了。 堂堂大明财神爷,燕王世子,听到赐婚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办婚礼的钱? “世子殿下,这……卑职不知。”锦衣卫百户尴尬地低下头。 朱高炽痛苦地捂住脸,感觉心在滴血。 ...... 与此同时,乾清宫暖阁。 燕王妃徐妙云穿着一身素雅的诰命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锦杌上。 徐妙云是徐达的长女,徐辉祖和徐妙锦的大姐。她生得端庄秀丽,性格沉稳内敛,当年被朱元璋亲自指婚给燕王朱棣,是诸王妃中最受老皇帝看重的一个。 “老四媳妇。”朱元璋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指节在桌上敲了敲,“高炽今年十七了。老四在外面打仗,你这个当娘的,怎么也不上点心?” 徐妙云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回父皇,高炽近来一直在内阁和皇家银行办差,太孙殿下交代的事情多,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儿臣提过几次,他都以国事为重推脱了。” “放屁!”朱元璋冷哼一声,“国事再重,能重过传宗接代?你这当娘的怎么能由着他胡闹!” 徐妙云低头不语,她太了解这位公公的脾气了,这时候顺着说就行。 朱元璋将手里的名册递给王福,王福恭敬地转呈给徐妙云。 “这是咱让人从应天府勋贵和文臣家里,挑出来的适龄嫡女。”朱元璋端起茶盏,“你看看,相中哪个了,咱立刻下旨赐婚。” 徐妙云双手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名册上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兵部尚书茹瑺之嫡女。 第二位:开国公常升之女。 第三位:户部尚书郁新之女。 徐妙云合上名册,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茹瑺掌管兵部,常升是太孙的亲舅舅,郁新掌管户部。这三个人,全都是太孙朱允熥的绝对心腹,是大明新政的核心骨干。 父皇把这三个人的女儿摆在最前面,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膝跪地。 “父皇。”徐妙云将名册举过头顶,声音平静而坚定,“高炽能为大明效力,是他的福分。他的婚事,儿臣不敢擅专,全凭父皇与太孙殿下做主。”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媳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徐家的女儿,果然个个都是聪明人。 “好。”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既然你让咱做主,那咱就定下了。” (感谢我季憨憨啃鸡腿大大送的礼物之王!!!叩谢!!!) 第369章 倭使:你不是清官吗?刘清:老 第369章倭使:你不是清官吗?刘清:老子是股东 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初。 五艘悬挂着幕府旗帜的商船,在一艘大明战舰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太仓港。 甲板上,幕府使臣细川满之死死抓着船舷,脸色泛白,“这……这是什么港口?” 他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有些不可置信。 没有泥泞的滩涂,没有破败的木栈道。整个太仓港,地面全是一层灰白色的坚硬石板,平整得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出。 岸边,十几架高达三丈的巨型木制吊臂正在运转,滑轮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将数千斤重的货物轻松吊起,稳稳落在四轮马车上。 港池里停着上百艘大小商船。 更有十余艘五千料军用福船停在外港,舷侧炮窗排成一线,桅杆高出寻常海船一大截。 跟在细川满之身后的家老畠山基国,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满之大人,大明……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可怕。” 细川满之咬着牙:“别慌。五千明军能打垮幕府三万人,靠的是火器。朝堂上的文官可没有火器。” 他盯着码头上搬运银锭的苦力,压低声音,“海商旧报写得清楚,大明言官最爱拿祖制压武将。银子送进对的人府里,自然会有人逼宁王撤兵。” 畠山基国连连点头,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 应天府,文华殿。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铸好的银币。银币正面为五爪金龙,背面刻着“大明皇家银行”六字。 “殿下,东瀛使团已在太仓登陆。”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单膝跪地,“据查,他们带了五万两黄金,二十万两白银。打的是进贡求和的旗号。” “求和?”朱允熥轻笑一声,“二十五万两,就想买回石见银山?足利义满这算盘打得挺响。” “殿下,是否下令鸿胪寺直接将其驱逐?” “不。”朱允熥将银币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送上门的肥羊,哪有赶走的道理。传孤的旨意给沿途驿站。” 朱允熥微微倾身,眼神深邃。 “正常接待,顺便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明的繁华。” ...... 两日后,太仓往应天的官道上。 细川满之坐在一辆四轮减震马车里,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马车行驶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毯,角落里还点着安神香。 “大人,这大明的路,竟是用石头浇筑的!”畠山基国撩开窗帘,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满脸震撼。 路边,每隔几里便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大字:“汪记绸缎庄,江南第一丝。”、“皇家银行,存银有息,汇通天下。”、“魏国公府承修此路,保固三年。” 细川满之看不懂这些木牌的意义,但他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畠山基国看见商号下方那一串醒目的银两标记疑惑道:“连路边的木牌都能卖钱?” 随行通译点头,“甲等路段,一个月五千两。想买还得竞价。” 畠山基国脸皮抽动。 幕府拿来收买大明朝臣的二十五万两金银,放在应天城里,可能只够买几十块木牌。 傍晚,使团抵达句容驿。 驿丞捧着账册迎上来,笑得十分客气。 “贵使一行四十七人,十二辆车,换马三十六匹。再加沿途护卫、两名通译、天字上房和八菜一汤,共二百五十两。” “二百五!”畠山基国猛地站起,“你们抢钱啊!” 驿丞翻开鸿胪寺盖印的价目册。 “最高一等接待,用的是皇家车马行的新车,护卫由太仓卫抽调,住的是整座驿馆。贵使若嫌贵,院里还有通铺。每人一晚三钱银子。” 畠山基国还想争辩,细川满之抬手拦住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给钱。” 他深吸口气,强行将怒气压下。心中想着:不能因小失大,等到了应天府,见到了那些贪财的大明文官,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 又是两天后,使团终于抵达应天府。 当那座高达五丈、绵延数十里的巍峨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细川满之彻底失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倭使:你不是清官吗?刘清:老子是股东(第2/2页) 城门处,车水马龙。穿着丝绸的商贾、挎着长刀的差役、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交织成一幅繁华至极的画卷。 “这……这就是大明的都城吗!”畠山基国喃喃自语。 细川满之攥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大内义弘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可他带来的黄金,未必会败。 “走,去鸿胪寺递交国书。”细川满之眼神阴冷,“然后,去见大明的文官!” ...... 鸿胪寺,西苑客房。 细川满之换上了一身自认为最华丽的东瀛常服,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五个紫檀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条。 “打听清楚了吗?”细川满之看向手下。 “嗨!”手下低头禀报,“大明朝堂上,最敢说话的是都察院的御史。其中有一位叫刘清的监察御史,平日里最喜欢弹劾武将。听说他家里很穷,连马车都坐不起,每日步行上朝。” 细川满之眼睛一亮。 穷,还喜欢喷武将。这简直是天赐的喷子! “带上两匣金条,去刘府。” 半个时辰后,细川满之站在了刘清简陋的府邸前。 刘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在正堂接待了他。 “东瀛使臣?”刘清端着一杯粗茶,眉头微皱,“你来找本官何事?” 细川满之露出谄媚的笑容,挥手让手下将两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金光闪烁。 刘清的目光在金条上停顿了一秒,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感觉浑身燥热了起来。 细川满之看在眼里,胸口那股闷气终于散了几分。 大明的御史,也会爱金子。 “刘大人。”细川满之压低声音,“外臣听闻大人高风亮节,最重仁义。如今大明宁王擅开边衅,无故强占我东瀛石见。此举有违圣人教诲,更损大明天朝威仪。” “外臣恳请大人,明日早朝,仗义执言。劝谏太孙殿下撤回驻军,以和为贵。” 细川满之将木匣往前推了推:“事成之后,幕府另有重谢。” 刘清放下茶盏,死死盯着细川满之。 细川满之保持着微笑,等待着这位清流御史的应允。 “你让我弹劾宁王?” “正是。” “让我请朝廷放弃石见?” “只需撤走驻军,幕府愿岁岁称臣纳贡。” 突然。 “砰!”刘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水四溅。 “尔等蛮夷,好大的胆子!”刘清指着细川满之的鼻子,破口大骂,“宁王殿下为大明开疆拓土,乃是不世之功!石见银山自古以来就是无主之地,我大明取之,名正言顺!” 细川满之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大明文官不是最喜欢用“祖制”和“仁义”来压制武将吗? “刘大人,您……您这是何意?” 刘清冷笑一声,眼神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看着他。 何意? 他刘清为了认购大明铁道实业股,把祖传的五十亩水田全抵押给了皇家银行。现在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铁道能不能修完,全指望石见银山挖出来的银子运回来填窟窿! 你让我上疏撤军? 你撤了军,石见的银子断了,铁道停工,老子的股票变成废纸,皇家银行来收我的地,我刘家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 “带着你的臭钱,滚出我刘家!”刘清一把抓起木匣,直接砸在细川满之脚下。金条散落一地。 “来人!把这几个图谋不轨的东瀛细作,给本官打出去!” 几名家丁拿着扫帚和棍棒冲了进来。 细川满之抱头鼠窜,被一路赶出了刘府。 站在大街上,细川满之看着散落一地的金条,怀疑人生。 “大人,这……这刘清是个疯子吧?”畠山基国捂着被打肿的脸。 “不急,大明文官多的是。刘清不收,总有人收!”细川满之咬牙,“换一家!去给事中王大人府上!” 第370章 好消息停战了,坏消息大明开春 第370章好消息停战了,坏消息大明开春直接灭国 半个时辰后。 给事中王府门前,细川满之又一次被家丁乱棍赶了出来。他趴在石阶下,帽子歪到一边,衣摆沾满泥水。 王大人站在门内,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敢劝大明撤军,断本官铁道股的财路?明日早朝,本官便上疏请战!” 细川满之撑起身子,满脸错愕。他带着金银入京,原本以为大明文官最容易被礼法和银子打动。 一天之内,他拜访了六位素有清名的官员,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拒绝。其中两人连金子都没机会拿出来,直接便让家丁抄了棍子。 傍晚,鸿胪寺客房。 细川满之瘫坐在椅子上,手指一遍遍敲着桌面,“大明的文官为何都在催着打仗?” 畠山基国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大人,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从鸿胪寺主事那里听到了一件事。” “说。” “太孙正在推行五年国策。勋贵、商帮和不少官员都认购了铁道实业股,皇家银行替他们承销结算。” 畠山基国压低声音:“听说这石见银山的粗银和矿契,已经算进了铁道和海贸的收益里。石见一旦停产,铁道会断料,他们手里的股契也会跌成废纸。” 细川满之的脸色慢慢变白。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并非一群只会讲仁义的官员。 大明的新政,已经把这些人的利益拴在了一条船上。谁敢让宁王撤军,便等于亲手砸了自己的饭碗。 “这还怎么买通?” 畠山基国沉默片刻,又道:“鸿胪寺主事还提到了一个人。” “谁?” “曹国公,李景隆。” 细川满之抬起头,“李景隆?” “对。此人是太孙殿下面前的第一红人,手里握着十万京营,现在还管着那个什么‘铁道总局’。最关键的是……”畠山基国咽了口唾沫,“此人极度贪财!” 细川满之咬紧牙关,“备礼,今夜去曹国公府!” …… 夜深。 曹国公府,偏厅。 李景隆坐在主位上,手边摆着一盏温酒。他翻看着铁道征地账册,眉宇间满是不耐。 “应天至太仓段还差三十万两补偿银。朱高炽把皇家银行的库门焊死,一两都不肯多拨。” 李景隆合上账本,抬手揉了揉额角。 太孙把征地总办交给他,表面上是信任,实际把一块最难啃的骨头塞进了他手里。 百姓要足额补偿,豪绅要趁机抬价,铁道总局还在催工期。三十万两缺口,必须尽快补上。 “国公爷,东瀛使臣求见。”管家站在门口,神色微妙。 李景隆抬起眼,“这个时辰?” “他们说有要事。” 李景隆看了一眼窗外。宵禁已过,东瀛使团能穿过几道城门来到曹国公府,背后必然有人放行。 朱允熥既然让他们进城,就不会只想看一场笑话。 李景隆把账册收进抽屉,“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细川满之和畠山基国走入偏厅。 李景隆没有起身,只抬手指了指下首,开门见山道:“坐,你们这么晚来,所谓何事?” 细川满之深深一躬。 “外臣细川满之,拜见曹国公。幕府将军听闻国公贤名,特备薄礼……” 畠山基国打开木匣。金条整齐码放,灯火照在金面上,满厅都是冷光。 李景隆扫了一眼礼单,指尖在桌面轻敲,“礼很重。” 细川满之松了口气。 李景隆抬头道:“可惜还不够。” 细川满之脸色一僵,忙道:“国公大人,这只是幕府的诚意。只要您愿意替外臣引荐太孙,劝宁王停止向京都进军,幕府愿意继续加码。” “停止进军?”李景隆拿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你们拿三万幕府军去撞石见棱堡,死了多少人?” “那是战场意外。” “宁王手里有舰炮、野战炮和燧发枪。你们连石见港都夺不回来,还想让本国公替你们说服太孙?” 细川满之咽了口唾沫,“国公大人,幕府愿意称臣纳贡。” “称臣纳贡能买回石见?”李景隆放下酒盏,终于站起身,“石见银山已经归大明镇东开拓府。矿山、港口和军营都在宁王手里。你们此次带来的二十五万两,恐怕只够买一封引荐文书。” 细川满之脸色发白。 李景隆伸出两根手指,“想让本国公替你们递停战条件,还要加上两个条件。” “请国公明示。” “第一,博多、长崎划为大明皇家海贸总行特许港。大明商船享有优先停泊、仓储和护航权,幕府不得另加杂税。” “第二,石见以外的矿产、丝绸和军需交易,优先交由皇家海贸总行承办。” 细川满之攥紧拳头。这两个条件一旦答应,大明的商船便能直接进入东瀛腹地。 幕府会失去港口税收,地方大名也会被大明的货物和银票挤压。 “国公大人,这已经超出通商范围。” 李景隆走到细川满之面前,俯身看着他,“你们若能守住石见,也有资格和本国公谈范围。” “若是答应。明日一早,本国公会把你们的条件递进文华殿。” 细川满之低头看向金条,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宁王一旦开春东进,幕府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好消息停战了,坏消息大明开春直接灭国(第2/2页) “好。”他咬破嘴唇,艰难道:“博多、长崎开放。皇家海贸总行享有特许待遇。二十五万两金银,明日送入国公府。” 李景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痛快,回去等消息。” 东瀛使团离开后,李景隆立刻收起脸上的慵懒。 他把礼单折好,“明日让皇家银行配合验银,每一根金条也都要编号入册。” 管家应声退下。 李景隆换上外出袍服,翻身上马,“备马,进宫。”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听完李景隆的禀报,又看了一遍礼单,“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博多和长崎两个特许港。” 他把礼单放到桌上,“表哥,干得不错。” 李景隆拱手,“殿下手里缺三十万两征地银,臣便替殿下把东瀛人的钱送进来。” “哈哈哈,”朱允熥抬眸,揶揄道:“不过表哥,你这收了人家的钱,还替他们递了停战条件。明日若孤拒绝,东瀛使团岂不是要闹起来?” “他们不敢闹。”李景隆笑道:“他们若敢闹,臣便把金银退回去,再把他们带来的通商条件公示天下。到时成事不足,幕府也会先收拾他们。” 朱允熥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倒是想得周全。” “都是殿下教得好。” 朱允熥拿起朱笔,在礼单上写下几个字,“二十五万两,全部划入铁道总局。” “至于宁王撤军……” 他起身走到巨型堪舆图前,指尖落在石见,再移向博多和长崎,“孤可不答应......” 李景隆早有预料,这东瀛早就板上钉钉了。 朱允熥的声音平静,“让鸿胪寺拟一道回函。大明感谢幕府输诚,准许双方暂缓大规模交战。” “暂缓?” 李景隆低头看向舆图。 “博多和长崎一开,皇家海贸总行便能把货迅速铺进东瀛最繁华的港口。水银镜、香露、丝绸、瓷器,全部用高价卖出。” 朱允熥指尖敲在长崎位置。 李景隆的喉结动了一下,“等他们发不起军饷……” “宁王便有了新的盟友。”朱允熥转身,眸光冰冷,“用东瀛人的银子,买东瀛人的粮;用东瀛人的商船,运大明的军械;再用东瀛人的债契,锁住他们的港口。” “开春之前,宁王守住石见。开春之后,直接东进!” 李景隆看着桌上的二十五万两礼单,忽然觉得东瀛使团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这笔金银。 他们以为自己买来了一纸撤军希望。 大明拿到的却是港口、市场、矿契和下一场战争的粮饷。 朱允熥重新坐回御案后。 “九江,明日你去铁道总局,三十万两补偿银由你调度。每一笔银子都凭双联契书发给百姓,谁敢借征地之名伸手,孤让他用命补账。” 李景隆收起笑容,拱手领命,“臣明白。” ...... 次日,文华殿。 朱允熥刚喝上热茶,王承恩便轻步走入大殿,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户部主事、皇家农学院试种场总办张闻道,在殿外跪请叩见。”王承恩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他一身泥污,连官服都没换。他说……活人无数的神物成了。” 朱允熥猛地抬眼,眸中精光暴涨。 小半年前,洪武二十七年五月。张闻道刚被钦点为新科探花,授户部主事,派往太仓港稽核海贸钱粮。 上任不到半月,他便在太仓码头查扣了一艘从南洋吕宋归来的走私商船。在清点底舱赃物时,他发现角落里堆着几筐发芽的紫皮怪根。 船员交代,这是吕宋土人种的“番薯”。切块埋土里就能活,极耐旱,产量极大,土人平日便以此充饥。 当时的张闻道,脑子里瞬间闪过大明北方连年大旱、易子而食的惨状。 他没有按规矩将此物充公入库,而是直接扣下整艘船的番薯,带上两名熟悉农事的老农,跑死三匹快马,连夜冲回应天府。 当他把发芽的番薯摆在文华殿时,朱允熥一眼便认出了这改变世界格局的神物。 “张闻道,孤给你五十亩钟山皇庄,调两百锦衣卫封锁。”朱允熥当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若去种地,江南才子的名声便毁了。你可愿意?” 张闻道当时咬破嘴唇,只回了一句:“若能活人无数,臣愿做一辈子老农!” 半年时光,一晃而逝。此时,张闻道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大殿。 朱允熥看去,险些没认出眼前之人。 昔日的张闻道,是名满江南的第一才子。头戴文士方巾,身穿名贵青衿,手摇紫檀折扇,眉宇间尽是世家子弟的清高与傲气。 可如今站在殿内的,却是一个又黑又瘦的“老农”。 正七品的青色官服上沾满黄泥,下摆被荆棘撕破了几个口子。他的脸膛被太阳晒得黝黑脱皮,双手粗糙如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甚至他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鸟粪石腥臭味。 这哪里还是什么意气风发的探花郎? 张闻道直挺挺地走到大殿中央,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金砖上,“微臣张闻道,叩见太孙殿下!” 第371章 你不信能收三千斤?老朱亲自刨 第371章你不信能收三千斤?老朱亲自刨土打你脸! 朱允熥端坐在御案后,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折子,落在殿中跪着的那个人身上。 青色官服沾满黄泥,下摆撕裂。皮肤黝黑脱皮,双手粗糙如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身上还带着一股鸟粪石的腥臭味。 半年之前,他是名动江南的探花郎。 如今在朱允熥面前,已经找不到半点清贵士子的模样。 “你这半年,一直住在皇庄的工棚里?”朱允熥开口,声音平稳。 张闻道直起身,没有半点昔日文人的酸腐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一截带着泥土的紫红色藤蔓,藤蔓根部,连着几个拳头大小的紫皮根茎。 “回殿下,臣不敢离开半步。”张闻道双手托起布包,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五十亩试种田,臣带人日夜看护。施南洋鸟粪石,引山泉灌溉。如今藤蔓枯黄,根茎硕大。臣敢断言,此物已熟!” 他猛地将头磕在金砖上,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臣恳请殿下,移驾钟山皇庄,亲临见证第一季秋收!” 朱允熥站起身,走下御阶。他拿起一个紫皮番薯,用指甲掐破表皮,露出里面白中透黄的果肉。淀粉的生涩气味散发出来。 “这半年,没人去捣乱?”朱允熥问。 “锦衣卫封山,无人敢近。”张闻道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衬得脸更黑,“不过,陛下和信国公倒是常来。” 朱允熥动作一顿:“皇爷爷和信国公?” “是,他们来过五次。”张闻道如实禀报,“不过,陛下每次来,都不让臣声张。他老人家亲自下地捏土,看藤蔓长势。前几日藤蔓刚黄,陛下便让信国公刨了两窝带走。陛下说,放在炭火里烤,甜得很,也顶饿。” 朱允熥忽然想起前几日,老朱在乾清宫暖阁里给沐晟吃烤红薯。 原来那黑乎乎的烤红薯,是老头子自己去田里挖的。 “承恩。”朱允熥放下红薯。 “奴婢在。” “传旨郁新、户部左右侍郎、皇家农学院全体主事,半个时辰后,玄武门外集合。”朱允熥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大氅,大步向外走去,“孤亲自去请皇爷爷。今日,大明要收第一季红薯。” 半个时辰后。 玄武门外,车马齐聚。 郁新穿着正二品绯色官服,站在冷风中直搓手。户部左侍郎张紞凑过来,低声问:“部堂大人,太孙殿下这般兴师动众,去钟山皇庄看什么秋收?如今十月底,江南的晚稻早收完了。” 郁新摇了摇头:“太孙殿下的心思,谁猜得透?半年前他把新科探花张闻道发配去种地,还封了五十亩皇庄。今日怕是要查验成果。” “张闻道一个江南才子,懂什么农事?”张紞嗤笑一声,“我看今日这秋收,多半是个笑话。太孙殿下重实务,若是张闻道种不出东西,这探花郎的帽子怕是保不住了。” 正说着,一队金吾卫策马开道。 一辆宽大的四轮马车缓缓驶出玄武门。马车没有悬挂太孙仪仗,反倒透着一股寻常富贵人家的气息。 车帘掀开,朱允熥骑在一匹黑马上,跟在马车旁。马车里坐着的,赫然是一身粗布短打的朱元璋,旁边还挤着同样一身老农打扮的信国公汤和。 郁新等人吓了一跳,连忙跪地迎驾。 “都起来,今日不讲虚礼。”朱元璋坐在车辕上,敲了敲车厢,“郁新,带上你户部的人,跟咱去钟山。咱今日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能活命的神物!” 郁新连声应诺,爬上后面的马车。 队伍浩浩荡荡,直奔钟山北麓。 抵达皇庄外围,锦衣卫撤去封锁。张闻道带着十几个同样晒得黢黑的农学院主事,跪在田埂上迎驾。 郁新跳下马车,抬眼望去。 五十亩旱地,没有水渠,地里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叶子大半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纠缠在一起。 就这? 郁新眉头紧锁。大明的上等水田,亩产稻谷不过三石(约三百六十斤)。这等旱地,种麦子能收一石半便算老天爷赏饭吃。看这满地枯藤,上面连个穗子都没有,能收什么? 朱元璋跳下马车,没有理会百官,径直走到田埂边。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满意地点头:“土松了。鼎臣,拿锄头来!” 汤和立刻从旁边农户手里抢过一把锄头,屁颠屁颠地递过去。 “皇爷爷,您歇着,让户部的人来。”朱允熥翻身下马,拦住朱元璋。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咱种了小半辈子地,收庄稼还得别人代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你不信能收三千斤?老朱亲自刨土打你脸!(第2/2页) 朱允熥笑了笑,转身看向郁新:“郁尚书,你掌管大明钱粮。依你看,这五十亩旱地,能收多少粮食?” 郁新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地里的枯藤,拱手道:“回殿下,此地属中下等旱田。若种菽麦,亩产顶多一石半。五十亩,撑死不过八十石。” 朱允熥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张闻道:“张主事,你来告诉户部尚书,这五十亩地,能收多少。” 张闻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他迎着郁新和户部官员质疑的目光,伸出三根手指。 “亩产,三十石。”张闻道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田埂上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户部左侍郎张紞直接笑出了声,几个户部主事也跟着摇头嗤笑。 “张主事,你莫不是在田里晒坏了脑子?”张紞指着地里的枯藤,“大明江南上等水田,风调雨顺一年两熟,加起来也不过五六石。你这旱地,亩产三十石?你当这是在土里种金子?” 郁新也沉下脸:“张闻道,君前无戏言。你可知虚报产量,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张闻道没有退缩,直视郁新:“部堂大人,下官未曾虚报。这三十石,还是保守估算。” “好!好一个狂徒!”张紞冷笑,“殿下,臣愿与张主事打个赌。若这亩产真有三十石,臣输他一年俸禄。若没有,请殿下按律追究。!” 朱允熥没有理会张紞,他转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磕了磕烟袋锅,吐出一口白烟,淡淡开口:“若实测超过三十石,张紞,你脱下这身官服,去钟山皇庄跟着张闻道把番薯种明白。” 张紞闻言脸色发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咬牙拱手,“臣认赌。” 朱允熥挥了挥手,“行了,张闻道,准备开挖。” “臣遵旨!”张闻道转身,对着身后的农学院主事和雇来的农户大吼一声,“割藤!清垄!从东一区开始,整亩称量!” 几十个壮汉立刻下地。他们手持镰刀,动作麻利地将枯黄的藤蔓割断,堆到田埂边。很快,第一亩地被清理干净,露出垄起的土包。 郁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他掌管户部多年,对数字极为敏感。亩产三十石,换算下来就是三千多斤。这根本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拿秤来!”张闻道大喝。 两名锦衣卫抬着一杆硕大的官秤走到田头,秤盘是一个巨大的竹筐。 朱元璋推开汤和,大步走到第一垄地前。他没有用锄头,而是直接挽起袖子,双手插进松软的泥土里。 “皇爷!”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想拦。 “滚一边去!”朱元璋一脚踹开王承恩,双手用力往上一掀。 “哗啦”一声。 泥土翻卷。一窝连着根须的紫红色番薯被连根拔起。 郁新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停滞。 那一窝番薯足有七八个,个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最大的一个甚至比海碗还大。紫红色的表皮上沾着泥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朱元璋提着那窝番薯,抖了抖泥,转身扔进锦衣卫抬着的竹筐里。 “砰!”番薯砸在竹筐底,发出一声闷响。 “挖!”朱元璋大吼。 几十把锄头同时挥动。 “哗啦!” “哗啦!” 泥土被不断翻开。每一锄头下去,都能带出一大串硕大的番薯。紫红色的番薯铺满了田垄,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 户部官员们全傻了。张紞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长在土里、产量如此恐怖的庄稼。 农户们动作极快,将挖出的番薯迅速装筐,抬到官秤上。 “一筐,一百二十斤!”锦衣卫大声唱报。 郁新浑身一震,立刻在心里拨动算盘。一筐一百二十斤,刚才那片地才挖了不到半垄! “第二筐,一百三十斤!” “第三筐,一百一十五斤!” 唱报声此起彼伏。竹筐一筐接一筐地抬上秤,过秤后直接倒在田埂上。紫红色的番薯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郁新的脸色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极度的恐惧。他死死盯着那座不断长高的番薯山,嘴唇直哆嗦。 “尚书大人。”朱允熥走到郁新身边,声音平静,“算出来了吗?” 第372章 朕当年要是有这玩意,也不至于 第372章朕当年要是有这玩意,也不至于去要饭! 郁新浑身一颤,如梦初醒。他猛地回头,看着朱允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算不出来,只是这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 田埂另一头,户部左侍郎张紞已经状若疯魔。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嘶吼着,甩开搀扶他的下属,连滚带爬地冲进田里。 他扑到一处刚挖开的土垄前,不顾正三品大员的体面,双手像疯狗刨食一般,疯狂地挖着松软的泥土。 “哗啦!” 一窝比他人头还大的红薯被他刨了出来。 张紞呆呆地看着那串硕大的根茎,又扭头看向旁边堆积如山的红薯。他伸出沾满泥土的手,颤抖着抓起一个,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满嘴的生涩和土腥味。 可这冰冷的、坚硬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时,负责计量的锦衣卫百户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筐的称量。他走到田埂上,对着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启禀殿下!东一区,计地一亩整!所出红薯,过秤总计——两千一百二十斤!” 轰!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劈在所有户部官员的头顶。 两千一百二十斤! 大明最肥沃的江南上等水田,精耕细作,风调雨顺,一年两熟,稻谷加起来也不过五六百斤。 而这普普通通的旱地,一季,便是两千一百二十斤!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大明北方无数的旱地、沙地、山地,都将变成喷涌粮食的宝库! “噗通。” 张紞双膝一软,脱力地瘫坐在泥地里,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居然真有……真的有啊……” “张侍郎。”朱允熥走到田边,“现在还觉得张主事是在田里晒坏了脑子吗?” 张紞抬头看着他,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滴落。 “殿下,臣服了。” “服产量?” “服大明的活路。”张紞放下番薯,朝朱允熥重重磕了三个头,“臣愿请调农学院,负责番薯推广。臣把这一季种明白,再回户部认罪。” 朱允熥看了他片刻,“准你兼任番薯推广总管,三年内不得离开种苗和粮仓。做得好,官复原职;做不好,回家养老。” 张紞叩首:“臣领命!”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嘶哑、压抑到极致的哭腔,陡然响起。 “咱的……咱的爹娘啊……” 所有人猛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朱元璋站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巨型红薯。 这个杀人如麻、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开国大帝,此刻浑身颤抖,那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想起了濠州大旱,赤地千里。 他想起了为了活命,父母兄长被草草埋葬,连一口薄皮棺材都没有。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一个馊馒头,给地主下跪磕头。 他想起了无数个夜里,被活活饿死的乡亲们,在梦里对他伸出枯瘦的手。 “爹……娘……大哥……” 朱元璋抱着那颗沾满黄泥的红薯,像个无助的孩子,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皇爷爷。” 朱允熥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方干净的白巾。 朱元璋没有接,他用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允熥,声音沙哑:“那时候,地上连草根都叫人挖干净。咱爹娘没等到一口饱饭,咱大哥也没熬过去。” “这东西......真能让百姓吃饱?” “能。”朱允熥回答得很平静,“只要种苗握在朝廷手里,土地不被豪绅抢走,粮仓和税册有人盯着,三年之内,北方百姓便有一条活路。” 朱元璋眼眶发红,“咱的大明,往后不能再让百姓饿死!” 话音落下,朱元璋哭得更凶了。 汤和站在一旁,眼眶通红,默默地转过身去。 郁新这位掌管大明钱袋子的户部尚书,此刻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只有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和饥荒里爬出来的人,才真正明白,这两千一百二十斤的重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良久,朱元璋的哭声才渐渐止住,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所有悲怆都吐出去。 朱允熥转身看向田里的官员,“今天收获的番薯,分成四份。” “第一份,留下作种薯;第二份,送农学院育苗;第三份制成薯干和薯粉,入皇家粮仓;第四份,今日开火,给所有人吃。” 张闻道立即拱手,“臣明白。” “还有。”朱允熥抬手指向满地藤蔓,“番薯藤不要烧。嫩叶试作菜,老藤晒干入饲料库。每种用途都记入农学院档案。” 郁新终于回过神来,忙道:“殿下,五十亩若按两千斤计算,便是十万斤鲜薯。去掉今日收成和损耗,留下五万斤作种,足够明年开设育苗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朕当年要是有这玩意,也不至于去要饭!(第2/2页) 张闻道接过话头,“红薯扩种不能只靠埋薯。冬日温床育苗,开春剪藤扦插,五万斤种薯能转成数百万株秧苗。明年先扩七千亩,后年扩到十万亩,三年铺开淮河以北。”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对对对!” 朱允熥却看向郁新,“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郁新怔住,“殿下请讲。” “红薯一旦推广,麦价会跌,粮商会亏,地方豪绅会抢种苗,灾年粮仓也会变成某些人的钱袋子。” 田埂上刚升起的喜气,立刻沉了几分。 朱允熥接着道:“番薯种苗归农学院登记。各地官田设种苗圃,百姓领取种苗,双联税票登记,不得由县衙和豪绅私下截留。” “收成入仓,鲜薯折薯干,薯干折粮票。皇家银行负责给种植户放低息农贷,三年后按收成偿还。” “谁敢囤粮抬价,谁敢截留种苗,谁敢把官田改成私田,锦衣卫直接抓人。” 郁新躬身:“臣遵旨。” “张闻道。” “臣在!” “传孤旨意!”朱允熥的声音陡然拔高,“架锅!开火!今日,孤要让所有人都尝尝,这能活命的神物,到底是什么滋味!” 朱允熥一声令下,皇庄空地上立刻忙碌起来。 金吾卫就地取材,垒起土灶。五口直径近一米的大铁锅被架了上去,底下燃起熊熊烈火。 农户们将一筐筐刚出土的红薯抬到山泉边,用最快的速度清洗干净。 张闻道脱去官服,只穿着一件单衣,亲自操刀,指挥着农学院的主事们,将洗净的红薯分作三份。 一份切块,投入大锅,加山泉水熬煮成粥。 一份整个儿放进另一口锅的蒸屉上,隔水猛火蒸。 最后一份,则由汤和带头,直接扒开炭火堆,将带着泥土的红薯整个埋进滚烫的灰烬里,用沙土覆盖,古法煨烤。 很快,三种不同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皇庄。 蒸红薯的香甜,烤红薯的焦香,红薯粥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口舌生津的奇妙味道。 户部官员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几口大锅,喉结不断滚动。 “好了!开锅!” 随着张闻道一声大喝,第一锅蒸红薯出炉了。 掀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白色蒸汽夹杂着甜香扑面而来。蒸熟的红薯表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看起来分外诱人。 “皇爷,烫!”王福刚想用筷子去夹。 朱元璋已经一把推开他,直接伸手从蒸屉里抓起一个滚烫的红薯。 “嘶——” 老皇帝被烫得直咧嘴,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将红薯在两只手之间快速倒腾几下,吹了吹气,便迫不及待地掰成两半。 金黄色的果肉,细腻绵软,热气腾腾。 朱元璋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无需任何佐料,红薯本身的甜味便在口腔中瞬间炸开。那绵密的口感,几乎不用咀嚼,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留下满口余香。 “好吃!”朱元璋眼睛一亮,三两口便将半个红薯吞下肚。 他又从炭火堆里刨出一个烤得表皮焦黑的红薯。剥开焦皮,里面的果肉被烤得流油,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焦糖色。 一口下去,比蒸的更甜,还带着一股独特的烟火焦香。 朱元璋风卷残云般吃完一个,又端起一碗刚出锅的红薯粥。 粥熬得极为黏稠,红薯块在其中若隐若现。一碗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顶饿!这东西,真他娘的顶饿!”朱元璋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一巴掌拍在汤和的背上。 汤和正吃得飞起,被他一拍,差点噎住。 百官们也分到了红薯。 他们或斯文地用筷子夹,或干脆学着皇帝的样子直接上手。 当第一口香甜软糯的红薯下肚,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美味震撼了。 户部尚书郁新,端着一碗红薯粥,一边喝,一边泪流满面。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哭得像个孩子,“有了此物,大明的粮仓,再也空不了了!” 朱允熥放下手里的红薯皮,拿过一块布巾擦了擦手,“郁尚书。” 郁新赶紧放下碗,连滚带爬地来到御前,“臣在!” “此物嫩叶可作菜食,藤蔓可作饲料,能让大明的牛马猪羊膘肥体壮。”他又拿起一个红薯,“此物切片晒干,可久储一年不坏。磨成粉,更能存至两三年。无论是赈灾济民,还是充作军粮,都是不二之选!” “可以说此物,全身皆是宝!” …… 当夜,文华殿灯火通明。 朱允熥召集李景隆、郁新、以及新晋的司农伯张闻道,进行绝密议事。 “三年。”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在堪舆图上重重一点。 第373章 殿下,内帑能报销结婚钱吗? 第373章殿下,内帑能报销结婚钱吗? 朱允熥站在巨型大明堪舆图前,伸手点在江南位置。 “三年。”朱允熥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孤要让大明淮河以北,再无饥馑。” 郁新、李景隆、张闻道三人站在御案下方,屏息凝神。 朱允熥拿起炭笔,在江南圈出二十处官田。 “今年留下的五万斤种薯,分送二十座官庄。入窖之前逐个筛选,烂薯、病薯全部剔除。” “明年开春,以温床催芽,剪藤扦插,先扩七千亩。” 炭笔向北移动。 “第二年,从七千亩收成中挑选种薯,送往山东、河南、陕西建立育苗场。” “剩余鲜薯制成薯干、薯粉,送进常平仓和军粮库。储存多久,损耗多少,行军一日该发几斤,都给孤试出来。” 最后一个圆圈,落在黄河两岸。 “第三年,北方建成十万亩母种田。” “各县官田设苗圃。春日剪藤,按户发苗。谁领了多少,种在哪里,收了多少,全部记进鱼鳞册。” 朱允熥将炭笔扔回沙盘边,看向郁新:“郁大学士,户部能不能办?” 郁新向前一步,额角已经见汗,但还是躬身道:“殿下,种薯不难,难的是人心。” “讲。” “红薯亩产两千斤,一旦铺开,北方杂粮价格必受影响。江南粮商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联手砸盘,甚至暗中毁坏种苗。” 郁新抬起头,神色凝重,“更可怕的是地方豪绅。一旦他们发现红薯能活命、能换钱,必定会借机兼并种了红薯的民田。百姓种出神物,最终还是落入豪强之手。” 大殿内安静下来。 李景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道:“郁尚书多虑了。对付这帮人,用不着讲理。” 朱允熥看向李景隆:“表哥有何高见?” 李景隆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简单。红薯不许民间私自买卖。所有收成,由江南粮食总局按统一定价全收。谁敢私下压价收粮,锦衣卫抄家。谁敢抢红薯田,按谋逆论。等杀上几批,后面的人自然知道疼。” 郁新眼皮一跳。 “光靠杀人,治标不治本。”朱允熥坐回御案后,手指轻敲桌面,“前三年,官圃种苗不得私卖。每一批种薯从入窖、催芽到发苗,都用双联册登记。” “百姓种出的红薯,可以留口粮,可以留种,也可以自己卖。” 李景隆放下茶盏,“那粮商串联压价怎么办?” “粮食总局挂牌收储。”朱允熥抬起眼,“朝廷只收薯干和薯粉,定下保护价。市价低于保护价,粮食总局便开仓收货。压价串市,罚银封铺;伪造田契,追田抄产;持械夺田、毁坏官圃,交三法司从重治罪。” “哪个县令敢替豪绅遮掩,官帽和脑袋一起摘。” 李景隆笑了一声,“这可以。” 郁新点了点头,但很快想到个问题,皱着眉道:“殿下,若各地同时收储,户部拿不出那么多现银。” “用粮票。” 郁新疑惑。 朱允熥点了点御案,“官府收储,五成给现银,五成给粮票。” “每发行一贯粮票,仓中便要有对应的薯干作底。票上印明仓号、数额和兑付期限,由户部、皇家银行、监察司共同盖印。百姓拿粮票,可以抵税,也能去官营盐铺、布庄、铁器铺换东西。” 郁新的呼吸重了几分。 现银只需支出一半,仓里的薯干又能为粮票托底。百姓得到实利,朝廷也能控制收储规模。 “臣回去便拟章程。” “张闻道。”朱允熥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农学院总办。 张闻道立刻跪地:“臣在!” “三年内,你守着种苗圃。种薯损耗不得超过一成。北方十万亩母种田少一亩,各省苗圃有一笔账对不上,孤都找你。” 张闻道双手伏地,“三年之内,母种田若少一成,种苗账若有一处不清,臣自请削官问罪!” “好。”朱允熥起身,从御案旁抽出朱元璋御赐的长剑。 剑锋离鞘,寒光划过金砖。 张闻道肩背绷紧,头却没有低下。 朱允熥提剑指向堪舆图上的北方,“这把剑能夺城拓土。你带回来的红薯,也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皇爷爷回宫前留下一句话——活民百万,功胜拓土。你这爵,得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殿下,内帑能报销结婚钱吗?(第2/2页) 郁新猛然抬头,李景隆也放下了手中茶盏。 “承恩,传旨!” “户部主事兼皇家农学院总办张闻道,献种、试种有功,封司农伯,食禄五百石,世袭罔替!赐织金飞鱼服,准建司农伯府!” 张闻道跪在金砖上,许久没有动。 半年前,他还穿着青衿,带着几千举子敲登闻鼓,骂新科举毁了圣贤道统。 如今,他手上的泥还没洗净,身上已经多了一座世袭伯爵。 两滴水砸在金砖上,张闻道伏身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谢太孙殿下隆恩!” 朱允熥收剑入鞘,“起来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小太监上前,躬身禀报:“殿下,燕王世子奉召入宫,人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 很快,“砰!”的一声殿门被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双手死死扒着门框,剧烈喘息。 “殿下……臣、臣来迟了。” 众人回头。 只见燕王世子朱高炽满头大汗,月白色的锦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头上的翼善冠歪到一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大殿内的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李景隆看着朱高炽这副凄惨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总管,你这是被锦衣卫追杀了,还是皇家银行的银库被人抢了?” 朱高炽瞪了他一眼,将文书放上御案。 “粮票兑付章程,臣已经拟出草案。” “仓中有多少薯干,便发多少票。户部管仓,银行管票,监察司每月核账。三印缺一,谁也别想多发一张。” 朱允熥翻了两页,“办得不错。” 朱高炽这才拖着沉重的身躯,挪到李景隆旁边的锦杌上,一屁股瘫坐下去,锦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端起李景隆手边的凉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呼——”朱高炽吐出一口长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朱允熥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炽哥儿,粮票章程既然办完了,怎么还搞成这副德行?” 朱高炽抬头望着殿顶,脸上的肉都垮了下来,“殿下,您就别拿臣寻开心了,臣这两日,简直活在油锅里。” “出什么事了?”郁新也好奇起来。 “皇爷爷下旨了。”朱高炽生无可恋道:“赐婚。” 殿内安静了一瞬。 郁新反应过来随即抚掌,笑道:“这是喜事啊,哪家千金?” “开国公,常升之女,常洛华。” 李景隆挑了挑眉。常升是太孙的亲舅舅,常洛华是太孙的嫡亲表妹。老皇帝这一手赐婚,妙啊。 “常家满门忠烈,表妹性格温婉,配你这大明第一财神,正合适。”朱允熥敲了敲桌面,“你哭丧着脸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不满?” “臣对常家姑娘绝无半点不满!”朱高炽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随即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臣是心疼钱啊!” 郁新愣住了。堂堂燕王世子,皇家银行大总管,手里过着上千万两的银子,为了结个婚在这哭穷? 朱高炽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开始算账。 “殿下您听听。王府翻修,换瓦刷漆,三万两。聘礼,按国公府的规制,金银细软加上绫罗绸缎,至少五万两。大婚流水席摆三天,各路人情打点,杂七杂八加起来……”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十五万两现银!整整十五万两啊!” 他眼眶发红地看着朱允熥:“十五万两能修十里铁道,能造两千杆燧发枪!现在全要砸在几身衣服和几顿饭上。臣的心在滴血!”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世子,你燕王府在朝鲜抄了那么多,还差这十五万两?” “那都是大明的军费!一文钱都不能乱动!”朱高炽瞪了李景隆一眼,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曹国公,你那铁道总局不是刚进了一批上好的南洋红木吗?能不能拨点给臣,臣把王府的门槛换换,省点料钱……” “免谈。”李景隆果断拒绝,“那批料已经记入二期站房账目。你想买,等公开竞价。” 朱高炽转头看向朱允熥,满脸堆笑:“殿下,您看这赐婚是皇爷爷下的旨,这费用……内帑能不能报销一半?” 第374章 臣,弹劾燕王世子朱高炽! 第374章臣,弹劾燕王世子朱高炽! 大殿内,朱高炽的哭嚎声绕梁不绝。 李景隆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却轻轻抖了两下。朱允熥靠在椅背上,冷冷看着殿中那个二百多斤的胖子。 “行了。”朱允熥手指轻叩桌面,“堂堂燕王世子,手里过着千万两银子,十五万两便把你逼成这样?” 朱高炽卡壳了,干嚎声戛然而止。 他抹了抹干净得没有半滴泪的眼角,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殿下慧眼如炬。”朱高炽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本折子,双手递上,“臣不是拿不出,是觉得这钱,花出去就得听个响。臣这婚,不能白结。” 王承恩接过折子,转呈御案。 朱允熥翻开。 《大明皇家庆典纪念银币及有奖募捐券发售章程》。 朱允熥挑眉。这胖子,居然连他之前大婚的余热都不肯放过。 朱高炽凑上前,压低声音:“殿下,臣打算借皇家银行的模子,为殿下发行一万套大婚纪念银币。” “每套五枚,合重十两,定价一百两。正面刻五爪金龙,背面刻殿下御笔,再配独立编号和皇家银行暗纹。章边另刻六个小字——纪念不得行用。” “金册户与皇家商会牌照户皆可认购,每户限一套。今日收银,三个月内分批交付。” 郁新听得眼皮直跳,“十两白银卖一百两,谁肯掏这个钱?” 朱高炽笑得双眼只剩一条缝,“郁大学士,人江南商贾掏钱买体面。殿下御笔、皇家暗纹、限量编号,凑齐一套便能摆进祠堂。等这一万套发完,往后再不补铸。汪德昌那群人若少买一套,回去连商会的酒席都坐不安稳。” 郁新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他管了半辈子户部,头回听有人把十两银料卖出十倍价钱,还能让买家争着送钱。 朱高炽又翻开一页,“第二项,庆典义券。每张五十文,限发四百万张。凭户帖购买,每人最多二十张,不得赊欠,不得代购,更不许地方胥吏摊派。” “头奖一名,一万两。二等奖十名,每人一千两。另设百名实物奖,奖皇家车马行乘券、粮食总局米券,还有瑶池阁的香皂和水银镜。” 李景隆放下茶盏,笑道:“五十文换一个万两头奖,应天城还不得挤破门?” “挤才好。”朱高炽拨着手指,话说得飞快,“应天、苏州、杭州、太仓四处分号同时发售。四百万张便是二十万两。” “三万两奖池提前封进皇家银行,印制和运送再扣一笔,余下十余万两全部进入铁道伤残工匠抚恤专账。开奖那日,请户部、监察院和应天府共同验封。当街摇号,当场兑付。” 张闻道看着朱高炽,手指悄悄捏紧了官袍。 张闻道看着朱高炽,咽了口唾沫。他以前在苏州见过不少豪商。那些人放印子钱、囤粮、逼债,手段已经够狠,现在看看这位燕王世子,这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朱允熥合上折子,扔在桌上,“主意不错。但你打着孤的旗号,用着皇家银行的信誉,这笔钱,怎么分?” “银料、铸造、包装全部扣除。净收益五成入国库,三成补充皇家银行准备金,两成进入工匠抚恤专账。庆典义券的净收益,也全部进入抚恤专账。”朱高炽昂首道:“臣不拿一文。” 朱允熥盯着他,“那你这十五万两婚仪银从哪里来?” 朱高炽搓了搓手,故作娇羞道:“臣只求殿下一道许可。准许燕王府在臣大婚期间承办一场皇家特许商品展销会。皇家车马行、江南粮食总局、瑶池阁和各大商帮公开竞租摊位。场地、护卫、清洁都由燕王府出钱。摊位费和门票扣除商税之后,归燕王府婚仪账。这十五万两,臣自己挣!” 朱允熥看了他几息,拿起朱笔,“可。” 朱高炽面露喜色,正要叩谢,朱允熥的声音又压了下来,“孤再给你加几条规矩。” “银章只能作为收藏,不得顶替银币流通。义券奖池必须先入库,银行承办官员不得购买。铜钱分批入库,市面一旦缺钱,立刻停卖。展销会不得摊派商户,不得压价占货,更不许动用皇家银行准备金。” 朱高炽收起笑容,躬身领命,“臣全部写入章程,交监察院逐条审验。” 朱允熥这才落下批红,“准了。” “还有。”朱允熥将朱笔扔回笔洗,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婚仪十五万两,你可以自己挣。常家的聘礼,必须由燕王府私产来出。常升是孤的亲舅舅,常洛华是孤的亲表妹。你要是敢糊弄常家,孤亲自去燕王府拆你的门。” 朱高炽拍了拍胸口,“殿下放心!臣给常家的聘礼,绝对让殿下也满意!” ...... 五日后,应天府。 大街小巷贴满了大红告示。皇家银行总号门前,排队的人龙甩出了三条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臣,弹劾燕王世子朱高炽!(第2/2页) “别挤!给我来五套纪念银币!”汪德昌挥舞着一沓银票,冲在最前面,发髻都挤歪了。 柜台后的伙计面无表情,头也不抬:“汪东家,限量购买,一人最多一套。一百两。” 汪德昌咬牙:“一套就一套!剩下的钱,全给我换成募捐券!” 不仅是商贾,寻常百姓也疯狂了。两文钱,买一个一万两的梦。街头的乞丐都把讨来的铜板换了一张红绿相间的纸片。 皇家银行二楼,朱高炽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人山人海,满意地喝了口茶。 沈旺快步走过来,递上账册:“大总管,一万套纪念银章的认购名额,半个时辰全部售完。柜台只发认购凭证,三个月内分批交付。庆典义券已经卖出两百万张,入库铜钱十万两。三万两奖池也已单独封存。” 朱高炽接过账册,逐项看过印章,“抚恤专账单独立册,任何人都不得拿这笔钱周转。哪怕只借用一天,也按挪用准备金查办。” 沈旺躬身应下。 朱高炽放下账册,理了理身上的大红吉服,“备车,去开国公府下聘。” ...... 半个时辰后,开国公府。 常升穿着常服,站在正堂台阶上,看着一队队挑夫挑着红漆木箱走进院子。 箱子落地,没有沉甸甸的金银碰撞声,反而感觉轻飘飘的。 常升的眉头不由慢慢皱起。这胖子世子,不会真拿几箱破布来糊弄常家吧? 朱高炽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常升哼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木箱:“陛下赐婚,常家看重的是人,世子按礼办便好。不过这几口箱子怕是有点轻吧?” 朱高炽笑了笑也不恼,转身走到第一口箱子前,掀开红绸。 箱子里没有金银,而是整整齐齐放着一沓契书,旁边还有户部税印、皇家银行存档凭证和监察院验契。 “岳父大人。”朱高炽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契书,双手递过去,“这是燕王府用私银公开认购的铁道实业股,一万股。按当前市价,折银十万两。上一期测算分红约八千两,盈亏依铁道总局公账结算。所有银款都从燕王府私库支出,皇家银行可以随时查账。” 常升愣住了,伸手接过契书,手指微颤。 朱高炽走向第二口箱子:“这是燕王府公开竞得的淮安三十六家粮铺三年联营收益契。粮价听江南粮食总局调度,商税照章缴纳。常家只取契内分红,不担官府职权。” 常升的眼角开始抽搐。 第三口箱子掀开:“这是应天至苏州沿线十二处皇家货栈的五年收益权。燕王府参与过公开竞价,户部收款凭证和监察院验契都在里面。常家可以按年收取分红,无权封路,也无权排挤其他商户。” 常升翻过两页文书,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了。 朱高炽走到最后一口箱子前,拿出一枚纯金打造的令牌,高高举起。 “燕王府当初以北平三处仓场和二十万两现银,取得皇家银行北平分号的一份私股。臣从燕王府自家份额中,划出一成收益权,记入洛华名下。她可按章分红,无权干预银行放贷、银票发行和官员任免。这份收益权归她本人。将来如何处置,也由她依银行章程做主。” 正堂内鸦雀无声。 常家的管家手里的礼单“啪”地掉在地上。 常升死死盯着那些契书,呼吸急促。这哪里是聘礼,这分明是把大明最赚钱的几条商路,硬生生砸进了常家! “岳父大人,这聘礼,可还入眼?”朱高炽笑眯眯地问。 常升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把抓住朱高炽的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贤婿!快,里面请!上茶!上最好的茶!!!” 后堂屏风后。 常洛华穿着一袭青绿色襦裙,透过缝隙安静地看着前厅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丫鬟捂着嘴偷笑:“小姐,世子殿下好大的手笔。这聘礼全是能下金蛋的产业,咱们常家库房里的金银加起来,恐怕也压不过这几张契书。” 常洛华没有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她本以为自己要嫁的是个只懂算账的守财奴,现在看来,这位世子,是个能把天下财富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奇才。 常洛华放下屏风帘,“让人去问问,世子平日爱喝什么茶。” ...... 次日,奉天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朱允熥坐在监国位上,手边放着刚送来的义券账册。 百官刚行完礼,都察院御史李立便跨步出列,手捧奏疏,声音高亢。 “臣,弹劾燕王世子朱高炽!” 第375章 满朝清流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第375章满朝清流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奉天殿内,风声从殿门缝里钻进来。大殿里的百官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都察院御史李立跪在丹陛下,双手举着奏疏,脊背挺得笔直。他抬着下巴,摆出一副随时要撞柱子的模样。 百官的视线,全落在燕王世子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站在武勋队列前,低头扯了扯勒在腰腹间的朝服。 朱允熥坐在监国宝座上,手肘撑着御案,目光落在李立身上,“你弹劾燕王世子什么?” 李立猛地跪地,双手将奏疏举过头顶,声音高亢刺耳:“臣弹劾燕王世子朱高炽,仗势欺人,与民争利,败坏皇家体面,动摇大明国本!其罪有三!” “其一,世子公然倒卖皇家名器!铸造所谓纪念银币,十两白银敢卖百两之巨。此乃借太孙之名,行敲骨吸髓之实!” “其二,私印庆典义券,蛊惑百姓以铜钱博取万两横财。这与街头设局聚赌的下三滥有何区别?应天城内百姓趋之若鹜,无心农桑,此乃乱政!” “其三!”李立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朱高炽,“燕王府送往开国公府的聘礼,竟全是粮铺、货栈、银行之契书。堂堂皇亲国戚,满身铜臭,把持天下商路。长此以往,大明到底是朱家的天下,还是商贾的天下!” 李立一番慷慨陈词说完,重重叩首。几名清流言官已经按捺不住,眼神中透出狂热,随时准备出列附议。 户部尚书郁新眼皮狂跳。他看了一眼李立,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朱高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李立,活腻了。 朱允熥坐在监国宝座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他没有让人去接奏疏,只抬眼看向朱高炽。 “炽哥儿,有人说你借皇家名义与民争利。你认不认?” 朱高炽身子一抖,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到殿中,啪的一声跪下。 “殿下明鉴,臣冤枉啊!”朱高炽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胖媳妇。 李立冷笑:“世子殿下,银币和义券的告示贴满应天府,你还想抵赖?” “我没抵赖啊。”朱高炽抬起头,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账册,“李大人,你弹劾我与民争利。敢问,争了哪个民的利?” 李立朗声道:“天下百姓之利!” “你放屁!”朱高炽指着李立,怒声喝道:“纪念银币,一百两一套。第一批一万套银币,认购者全是金册户、皇家商会牌照户和各地大商号。寻常百姓有谁掏出一百两买这东西?这叫与民争利?” 李立脸色一沉。 朱高炽继续道:“这些商贾把银子交进皇家银行,五成入国库,三成补准备金,两成进铁道伤残工匠抚恤专账。李大人说臣搜刮商贾,臣认。” 他合上账册,声音提高,“可这笔银子换成了火器、枕木和工匠的药钱。李大人若觉得不妥,臣现在便把账册烧了,再把银子退给那些商贾。” 殿中无人接话。 李立咬牙道:“那义券呢!五十文一张,连乞丐都在买,与街头聚赌有何区别?!” 朱高炽再次翻开账册,“义券发售至今,入账十五万两。其中三万两封存奖池,十二万两全部拨入铁道伤残工匠抚恤专账。每一笔去向,都有户部和监察院双重印信。” 他抬头看向郁新,“郁大人,这笔钱,户部可曾查验?” 郁新立刻出列,“回殿下,臣亲自查验。十二万两现银已入专库,专款专用,绝无中饱私囊。” 朱高炽转头看着李立,冷哼一声,“李大人,我用百姓闲散的铜板,去抚恤为大明修路断腿瞎眼的工匠。你管这叫乱政?” 李立的脸涨成了紫色,“即便如此,你把持天下商道,垄断粮栈,也是不争的事实!你身为宗室,带头经商,置圣人教诲于何地!” “我本想给李大人留几分体面。”朱高炽叹了口气,从账册末页抽出三张纸,“可李大人如此咄咄逼人,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朱高炽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李立面前。 “洪武二十七年六月,江南粮食总局挂牌收储。苏州七十二家粮铺联名抵制。其中跳得最欢的,是一家叫‘丰泰号’的粮行。” 李立猛地一震。 朱高炽盯着他,“丰泰号的东家姓赵,是你的小舅子。他不仅囤积居奇,还暗中放印子钱。皇家银行在苏州推行低息农贷,断了他的财路。他便花了一万两白银,买通应天府的言官,企图在朝堂上搅黄银行的生意。” “你胡说!”李立猛地站起,指着朱高炽的手指剧烈颤抖,“你这是构陷!” 朱高炽没理他,转头把一张汇兑底单递给王承恩。 “这张票据由丰泰号开出,收款人是李夫人。钱从苏州地下钱庄转入应天,再由你府上管家取走。时间、印章、经手人,全在上面。” 朱允熥抬了抬手。 蒋瓛会意,大步出列,从怀中掏出一沓供状。“殿下,丰泰号早在三日前便被锦衣卫盯上。昨夜赵某携银票出城时落网,苏州分司封存账房,搜出书信、汇兑底单和赵某亲笔供词。” “赵某交代,李立夫妇收受银一万两,承诺在朝堂上攻击皇家银行与江南粮食总局。”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准备附议的几个言官,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上关系。 李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朱高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大人,你满口的天下苍生,心里装的却全是自家后院的金银。你弹劾我满身铜臭,我认。可我的铜臭味,换来的是大明边关的火器,是铁道上的枕木。你的清高,换来的又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满朝清流突然就不想说话了(第2/2页) 朱允熥终于坐直了身子,看着瘫在地上的李立,淡淡道:“拖出去。” 两名金吾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李立往外拖。 “殿下!臣冤枉!”李立疯狂挣扎,声音凄厉。 “剥皮,实草。”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挂在都察院的大门上,让所有的御史上朝前都好好看看。”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金吾卫已经堵住了他的嘴,拖出殿外。 大殿内百官一时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朗声道:“既然有人担心皇家银行把持商道,那孤今日便把规矩定死。” 王承恩立刻上前。 朱允熥下旨: “设大明金融监管局,直属内阁。” “天下钱庄、当铺、票号,按资本和业务规模分三等登记,缴纳保证金,领取牌照后方可经营。” “逾期无牌者,限期停业补牌。伪造银票、挪用准备金、私设地下钱庄者,从重治罪。勾连叛乱、资助外敌者,按谋逆论处。” “各地分号每月上报存贷、汇兑、准备金三册。掌柜与监管官不得由同一人兼任。皇家银行监察司拥有抽查权,监管局拥有封账权,锦衣卫拥有缉捕权。” 百官听得头皮发麻。 这道旨意落下,大明所有钱庄都被套上了缰绳。 朱允熥继续道: “金融监管局首任总办,由肖环兼任。” 肖环立刻出列跪倒,大声道:“臣领旨!定不负殿下重托!” 郁新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直冒凉气。 绝杀。 “退朝。”朱允熥拂袖转身,“李景隆、徐辉祖、蒋瓛,随孤入文华殿。” ...... 文华殿内,朱允熥脱下繁重的朝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巨型大明堪舆图前。李景隆、徐辉祖和蒋瓛三人站在下首。 蒋瓛双手呈上一只漆黑的木匣。 “殿下,辽东急报。”蒋瓛的声音压得很低,“天理大人化名脱火赤,已经成功在镇江堡黑市搭上了‘天狼’暗网的外围线人。” 朱允熥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羊皮卷,上面画着复杂的图腾,旁边写着几行蒙古文。 蒋瓛低头看了一眼密信,迅速翻译:“王保保旧部,建州女真残余,东瀛大内家暗探,三方势力已在长白山腹地秘密结盟。天狼暗网的现任首领,代号‘孤狼’,手中握有当年王保保留下的一批重型军械,以及一张关乎大明北疆防线的布防图。” 李景隆眉头一皱,“王保保都死了多少年了,他的旧部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要小看王保保。”徐辉祖沉声道,“当年先考(徐达)与他交手多次,此人行事缜密,极善留后手。天狼藏了十几年,绝不会只为抢几座城。” 朱允熥手指在堪舆图上的辽东位置轻轻敲击,“孤狼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开春之后。”蒋瓛答道:“女真残部会在辽东制造动乱,逼朝廷从朝鲜抽调兵力。东瀛大内家负责从海上截断粮草,目标是平壤与辽东之间的运输线。” 李景隆冷笑一声,“大内义弘连脑袋都挂在石见港了,大内家还敢来送死?” “大内家虽然遭重创,但东瀛幕府并未伤筋动骨。”朱允熥目光深邃,“足利义满用二十五万两金银买了一冬的喘息之机,他不会坐以待毙。辽东一旦乱起来,东瀛必定像闻到屎味的狗一样扑过来。”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拿起朱笔,在辽东、朝鲜、东瀛三个点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既然他们想玩,孤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朱允熥转身看向李景隆,“表哥,铁道试验线已经通了。兵仗局现在每月能产多少燧发枪?” 李景隆思忖片刻后,答道:“回殿下,李元把水力机床改成了流水线,现在每月可产四千杆。六管机铳也能月产十台。定装弹已经堆满了三个大库。” “好。”朱允熥将朱笔扔在桌上,“传令兵仗局,封存一半产能备用。剩下的,全部运往太仓港。先运辽东,再补石见。” 李景隆眼皮一跳,“殿下,石见那边也要补给?” “宁王手里握着矿山、港口和协从营。开春东进,他需要火药和炮弹。”朱允熥的笔尖点在长崎,“东瀛的银子还没有榨干,不能让宁王停下。” 李景隆拱手,“臣明白。” 朱允熥转向徐辉祖,“魏国公,京营整训得如何了?” 徐辉祖踏前一步,抱拳道:“六万战兵,已全部完成新式火器操演,步炮协同烂熟于心。” “抽调两万精锐,换装燧发枪,配五十门野战炮。”朱允熥眼神锐利,“火炮拆分装船,士卒分三批随粮船北上,名义上执行京营换防。第一批由你亲自率领,秘密抵达辽东。第二批由水师押运,第三批携火药和粮秣随后补齐。” “孤不要你打阵地战。你只需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长白山脚下。女真残部和天狼的人敢露头,就给我用炮轰碎他们。” 徐辉祖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臣领旨!” 朱允熥最后看向蒋瓛,“天理那边要什么你们便给什么,孤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必须挖出‘孤狼’的真实身份。另,王保保留下的东西,一件也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第376章 你说我林凡敢不敢梭哈 第376章你说我林凡敢不敢梭哈 应天府,城南,柳树胡同。 这里的路面没有铺设水泥,深秋的雨水将泥土泡得稀烂。 胡同最深处,一扇破木门半掩着。屋内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人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凡站在屋檐下,掌心攥着一把新铸铜辅币。不多,刚好一百文,那是家里最后的钱。 他今年二十岁,骨架宽大,但饿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 赵氏从屋里冲出来,扑通跪进泥水,死死抱住他的腿。 “当家的,不能去啊!那是娘买药的钱,是家里最后买米的钱!你拿去买那劳什子纸片,咱们一家今晚吃什么啊?” 赵氏哭得嗓子嘶哑,林凡低头看着妻子,眼眶通红,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隔壁院子的门开了。王屠户光着膀子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刀,满脸横肉抖动。 “林家小子,你疯了吧?皇家银行发的那什么义券,是你们这种穷鬼能沾的?五十文一张,专给有钱人消遣的。你拿全家活命钱去碰运气?” 对门卖豆腐的孙老汉也探出头,连连摇头:“造孽啊。一百文,买十斤糙米,够你们对付半个月。拿去换两张废纸,你脑子叫驴踢了?” 林凡没有理会邻居的嘲讽。他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妻子的手指。 “买米,活半个月。半个月后呢?”林凡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狠劲,“娘的痨病要二两银子才能抓一副好药。我每天去码头扛大包,一天赚十文。我干到死也凑不够二两银子!” 赵氏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太孙殿下发了告示。头奖一万两,二等奖一千两。”林凡站直身体,指着皇城的方向,“那是皇家印的字,盖着户部的大印。大明不会骗咱们!” “你做梦!一万两能轮到你?”王屠户嗤笑。 “轮不到,大不了一起死。”林凡转身,大步踏入泥水。 他没有打伞,任凭冷雨砸在脸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狂奔。 ...... 皇家银行城南分号门前,人山人海。 雨水浇不灭人们眼中的狂热。富商、小贩、书生、苦力,所有人挤在一起,挥舞着手里的钱和户帖。 林凡冲进人群,用肩膀撞开一个穿着绸缎的掌柜,引来一顿破口大骂,他不在乎,硬生生挤到了柜台前。 头发散了,脸上挨了一肘子,嘴角流着血。 “买两张!”林凡将户帖和一百文铜辅币重重拍在柜台上。 柜台后的伙计看了一眼他破烂的衣服和嘴角的血,没有废话,收走铜币,盖下户帖印章,递出两张红绿相间的纸片。 “拿好。十一月十五,正阳门外广场开奖。认券不认人,丢了不补。每张券都登记在户帖名下,不准转卖。” 林凡双手接过义券。纸张很硬,上面印着精美的花纹和编号,正中间盖着大红色的监管局印章。 他把义券贴在胸口,隔着单薄的衣服,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 分号外的屋檐下,林凡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兄弟,你这是把身家都押上了?” 一个穿青色直裰的年轻人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本,耳朵上夹着一截炭笔。 林凡警惕地盯着他,手死死捂着胸口。 “别紧张。我叫孙书,大明皇家报业的采风记者。”孙书指了指胸口绣着的“报”字,“我刚才看见你挤进去,连命都不要。买了几张?” “两张。”林凡声音发冷。 “家里知道吗?” 林凡看着他,没有回答。 孙书扫过他沾泥的鞋和磨破的手掌,继续问道:“有人说这是朝廷搜刮民脂民膏,你觉得呢?” 林凡猛地抬头,眼神凶狠:“放屁!谁搜刮穷鬼?我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太孙殿下发这东西,是给咱们一条活路。那些当官的、有钱的,他们有田有铺子。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烂命一条!” 他指着怀里的义券:“这上面写着,钱拿去给修铁道受伤的工匠发抚恤。就算我没中,这钱也是给了跟咱们一样的苦命人。我认!” 孙书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速摩擦,“你叫什么名字?” “林凡,柳树胡同的林凡。”林凡推开孙书,走进雨中。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码头。钱花光了,他今天必须扛够一百个麻袋,换十文钱,给家里买两斤糙米。 ...... 次日清晨。 大明皇家月报加印特刊。报童背着布包,穿梭在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卖报!卖报!柳树胡同林氏的孤注一掷!” “五十文与一万两!穷苦脚夫梭哈活命钱!” 报纸中段,有一块是孙书写的报道。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白描的手法,将林凡推开妻子、顶着邻居嘲讽、头破血流抢购义券的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段,原封不动地印上了林凡的话:“我们只有烂命一条。这钱拿去给断腿的工匠发抚恤,我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你说我林凡敢不敢梭哈(第2/2页) 这篇报道像一颗火星,直接点燃了应天百姓的八卦之火。酒楼里、茶馆中、街头巷尾,一时间都在谈论柳树胡同的林凡。 “这小子真狠。一百文,那可是全家半个月的口粮。” “狠有什么用?四百万张,他才两张。这要是能中,我把正阳门的石狮子吃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这义券,咱们买着图个乐,对他来说,那是命。” 消息传回柳树胡同。 王屠户拿着报纸,瞪大了眼睛。他冲进林家破院,把报纸拍在桌上。 “林家媳妇,你家男人上报纸了!” 赵氏呆呆地看着报纸上的黑字,她不识字,但她听懂了王屠户的话。 林凡扛了一夜大包,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院子,手里拎着一小袋糙米。 “当家的……”赵氏红着眼眶迎上去。 林凡没有说话,把米递给妻子,自己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灌进肚子里。他不知道自己上了报纸,他只知道,距离十一月十五开奖,还有二十天。 ...... 文华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那份《大明皇家月报》。 朱高炽站在下首,笑意已经收敛,“殿下,义券今天卖得更快了。” 朱高炽搓了搓手,“四百万张义券能收二十万两。届时,三万两封进奖池,两万两扣掉印制、运送和兑付成本,余下十五万两算净收益。其中十二万两已经拨入铁道工匠抚恤专账。” “这笔钱足够安置伤残工匠,也够建一所工匠子弟学堂。” 朱允熥放下报纸,目光冷峻,“炽哥儿,你觉得这是好事?” 朱高炽一愣,疑惑道:“殿下,钱到了,工匠有救了,百姓也得了希望,臣以为,算好事。” “希望?”朱允熥指着报纸上林凡的名字,“对于汪德昌那种人,五十文是个乐子。但对于林凡,这是他全家人的命。你给了他希望,他若落空,输掉的是一百文。但大明若让他觉得这张义券有猫腻,输掉的便是百姓对皇家银行的信任。” 朱高炽额头渗出冷汗。 “民意可用,不可欺。”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开奖那日,规矩必须定死。不许暗箱操作,不许官员插手。摇号的器具,必须透明。” “臣明白。”朱高炽躬身,“臣已经命兵仗局赶制了十只琉璃编号筒,分别对应各个位数。三法司、户部、应天府尹,加上十名百姓代表,共同验球、封筒。开奖全程公开。未中奖者可在三日内凭户帖复核,中奖者当场验券,三日内兑付。” “所有规矩,都会写在告示上。” 朱允熥点头,“若有人借义券逼债、骗钱,查清后从重处理。孤要的是工匠抚恤,百姓看见的是公平。谁敢拿这件事砸皇家银行的招牌,孤先砸他的脑袋。” 朱高炽躬身,“臣记住了。” ...... 辽东,镇江堡。 大雪封山,寒风如刀。 这座位于鸭绿江畔的边陲重镇,表面上是大明与朝鲜互市的关口,暗地里却是各方势力交汇的黑市。 夜色深沉,镇江堡西侧的一家破旧车马行内,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凳上。他身上裹着厚重的羊皮袄,腰间挂着一把沾着暗红血迹的弯刀。 此人正是化名“脱火赤”的锦衣卫暗卫首领,天理。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老头抽着旱烟,一双老鼠眼在天理身上扫来扫去。 “脱火赤兄弟,你说你是潘巡使的人,可有凭证?”老头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沙哑。 天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黑铁铸造的狼头令牌,扔在桌上。 “砰。” 令牌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头拿起令牌,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背面刻着的奇异图腾,眼神微变。但他很快掩饰住情绪,将令牌推了回去。 “牌子是真的,但潘巡使已经失踪几个月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南边派来的鹰犬?” 天理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铮”的一声,刀尖直接插进老头面前的桌面,入木三分。 “老东西,少跟我来这套。”天理眼神凶狠,透着一股草原悍匪的亡命气息,“潘大人在安州被朝鲜流民暗算,临死前把牌子交给我,让我来镇江堡找‘宝源号’的掌柜。我脱火赤只认钱,不认人。你们要是给不起价,我拿着这牌子去应天府领赏,大明的锦衣卫能给我换个千户当当。” 老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股子狠劲和贪婪,装不出来。 “兄弟莫急。”老头敲了敲烟袋锅,“既然是潘巡使留下的人,那便是自家兄弟。你想求什么?” 天理拔出刀,收回鞘中,“潘大人死前说,长白山里有一批主子留下的硬通货。我要入伙。” 第377章 常森:你们老朱家玩得是真脏! 第377章常森:你们老朱家玩得是真脏! 老头盯着桌上那面黑铁狼头令牌看了许久,又看了看天理插在桌上的弯刀。 “脱火赤兄弟,脾气太冲可活不长。”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忽然问道:“黑狼过江,先拜哪座山?” 天理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先拜死人山,再喝活人血。” 老头眯起眼,暗语对上了。 可他没有马上起身,又看了一眼插进桌面的弯刀,“脱火赤兄弟,你这条命挺硬。” “命不硬,吃不了这碗饭。”天理拔出弯刀,刀背在掌心拍了两下,“老子从草原一路杀到镇江堡,为的是银子。你们再磨蹭,我便拿这块牌子去找明军领赏。” 老头这才站了起来,“跟我走。” 他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穿过后院,来到马厩旁,推开一个堆满干草的杂物堆,露出一块厚重的铁板。 铁板掀开,冷风从地下涌出。 天理扫了一眼入口。 铁板内侧没有锈,石阶上的泥也很新。这里经常有人进出。 两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到第十七级时,天理听见身后的铁板重新落下。两侧石壁各有一道极浅的缝,里面藏着弩机。 他脚步没有停。几十级石阶走完,前方亮起火光。 地下密室足有三间民宅大小。墙边摆着前元长矛、弓弩和锈蚀铜铳,内侧还有几口蒙着油布的木箱。 箱角烙着辽东都司军器局的火印,密室正中摆着一张虎皮交椅,椅上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黑色大氅垂到脚边,脸上扣着青铜狼首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主子,人带到了。”老头躬身退到一旁。 天理停在三步之外,右手仍按着刀柄。 “你就是孤狼?” “脱火赤。”孤狼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有些沙哑,听着像个中年人,“潘乐死在安州,你拿了他的牌子找到这里,胆子不小。” 天理啐了一口,“少废话。潘大人临死前说,长白山里藏着一批硬货。我有五十个兄弟,个个敢拿命换银子。运货可以,老子要三成。” 孤狼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三成?胃口不小。”孤狼站起身,走到天理面前,“知道那批货是什么吗?” “管你什么勾巴,老子只认钱。”天理不削道。 孤狼盯了他几息,转身走到墙角,一脚踢开铁箱。只见里面整齐码着数十张空白勘合,最上层还压着十几套辽东边军将领铠甲。 天理的瞳孔微微一颤。 他弯腰捡起一套铠甲,手掌沿着内衬摸过,指腹碰到领口暗记。 是真货。勘合纸边也带着兵部裁册专用的水纹。看样子天狼在兵部或辽东都司埋了人,而且位置不低。 “这身皮怎么样?”孤狼问。 天理掂了掂铠甲,大笑道:“披上它,再拿勘合叫门,辽东各堡的守卒还得给老子牵马。” “敢接?” “就是阎王的货,只要价高,老子也照运。” 孤狼抛来一块木牌,天理抬手接住。 “三日后子时,黑风谷北口。”孤狼指着木牌道:“凭它提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银子。” 天理看也没看直接将木牌塞入怀中,转身便走。 走上石阶前,他朝右侧火把扫了一眼。 火焰向左偏。墙后还有一道通风口,也可能藏着另一条出口。 天理没有回头,直到地窖的铁板重新合上,密室里恢复了死寂。 老头走到孤狼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此人可信吗?” “不可信。”孤狼冷笑一声,“他是锦衣卫。” 老头大惊失色,“锦衣卫?!” 孤狼走到铁箱前,拿起一张空白勘合,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弹。 “他进密室后,先看出口,再看火印,最后才看箱子里的货。草原马匪看到这些,早该问能卖多少银子。他却在摸铠甲暗记。” 老头摸向腰间短刀,“我现在带人追!” “用不着。”孤狼冷笑一声,声音透着寒意,“黑风谷没有军械。我就是要让大明的鹰犬以为抓到了天狼的命脉,把他们引进去,然后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东瀛,京都,花之御所。 细川满之跪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双手将一个黄绸包裹的木匣高高举起。 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坐在上首,急不可耐地挥手。家老畠山基国立刻上前,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里面那卷盖着大明皇帝宝印的圣旨。 “将军大人,大明同意停战了。”畠山基国快速扫过圣旨上的汉字,声音激动得发颤。 足利义满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隐囊上。 自从细川满元率领的三万大军在石见港被大明宁王五千人全歼,整个幕府都笼罩在恐慌中。六管机铳和明军野战炮的消息传遍各藩,连守城武士听见雷声都会握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常森:你们老朱家玩得是真脏!(第2/2页) “大明怎么说?”足利义满问。 “大明皇帝斥责了宁王擅动干戈,下旨命其暂缓进军,就地驻扎,不得再起战端。”畠山基国念道。 “好!好!”足利义满大笑起来,“大明果然还是讲理的。二十五万两金银,买回了京都的平安。只要宁王不打过来,博多和长崎开就开了,让他们卖些丝绸瓷器,能赚走多少钱?” 细川满之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没有说话。 他在大明应天府待了半个月,水泥官道、皇家银行、太仓巨舰,还有那些押着银票抢购铁道股的大明官员,日日在他脑中打转。他总觉得,大明答应得太痛快了。 “大人。”细川满之抬头道:“明军仍驻石见,宁王手中还有五千精锐。博多、长崎开放之后,大明商船可以直接进入西国腹地。臣请继续征召九州、四国兵马,封锁石见陆路。” 足利义满的脸沉了下来,不耐烦道:“各藩征召一日,幕府便要付一日粮饷。金库余粮不多了,你拿什么养十万大军?” 细川满之低下头。 足利义满拿起国书,虽然看不懂,但还是反复看了好几遍,摸着八嘎胡满意道:“大明既然盖了皇帝宝印,便不会当众反悔。” “撤掉西国总动员,各藩兵马归领。京都、博多、长崎保留守军,沿海烽火台继续盯着明船。” 细川满之还想再劝:“明货进入两港以后……” “那便收税。”足利义满有些恼怒地打断道:“大不了等金库缓过来,再收回石见。” 随即抬手下令,“大内家旧领由幕府接管。各藩不得私自与石见明军往来,违令者削去领地!” “遵命!”众家老齐齐伏地。 细川满之攥紧衣袖,没有再开口。 国书上的红印明明鲜艳夺目,他却总觉得那颜色像血。 …… 同一时间,石见港,数十艘大明福船正在卸货。 中军大帐内。 宁王朱权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拿着一卷圣旨,眉头紧锁。 这是大明鸿胪寺派人送来的明发圣旨,内容与细川满之带回京都的一模一样:勒令宁王停止进军,就地驻防,开放港口通商。 常森站在一旁,气得直跳脚,“宁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在石见打生打死,眼看就能推平京都,朝廷一纸诏书就让咱们停下?那帮文臣是不是收了东瀛人的黑钱!” 朱权没有理会常森的抱怨。 他将圣旨扔在桌上,目光转向站在帐中的一名锦衣卫百户。 百户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封死的竹筒,双手递上,“宁王殿下,这是太孙殿下让卑职亲手交给您的密旨。” 朱权眼神一凝,接过竹筒,捏碎火漆,倒出一张薄薄的丝帛。 绢上只有数行字。 朱权看完第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 随即,他一掌拍在海图上,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 常森急得抓耳挠腮:“殿下,密旨到底写了什么?” 朱权将薄绢扔给他,“自己看!” 常森接过密旨,逐字念了出来: “东瀛贫瘠,唯金银可取。强攻京都,诸藩必合力死守。” “今借停战之名开放博多、长崎,以皇家海贸总行货物入港。收其金银,控其粮价,以债契锁住商户,以港税离间幕府与地方大名。” “待幕府财竭、军饷断绝,诸藩各自求存,明年开春尔再挥师东进。届时,以东瀛之粮养协从营,以东瀛之银付军饷,一战定其国。” 常森读完,手掌猛地压住海图,兴奋道:“货船先进去,炮船停在外海!等幕府没钱发饷,大内盛见招兵都不用咱们掏银子!” 朱权盯着密旨,目光发亮。 他原本只想高价卖掉水银镜和香露,赚出明年东征的粮饷。朱允熥却把港税、粮价、债契和地方大名全算了进去。 幕府开放两港后,海贸总行便能直接接触九州豪商。 出不起银子的,用仓库、商船和港口收益抵。 幕府想加税,地方大名便会反抗。地方大名想禁货,他们治下的豪商也不会答应。等足利义满反应过来,博多与长崎早已被大明的银票和债契捆死。 朱权收起密旨,“本王只算到卖货养兵。允熥却要拿两座港口,撕开整个东瀛。” 常森挠了挠头,龇牙咧嘴道:“你们老朱家玩得是真脏!” 朱权白了常森一眼,走到东瀛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京都的位置,“足利义满以为花钱买来了平安,他根本不知道,大明的商船怕是比大明的火炮更要命!” 朱权转头看向常森,“去,传大内盛见!” 第378章 当狗的快乐你想象不到,大内盛 第378章当狗的快乐你想象不到,大内盛见的装逼时刻 十一月。东瀛,长门国。 冷风卷着枯叶刮过天守阁的屋檐。毛利家督毛利光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在他面前,大内盛见穿着一身大明皇家海贸总行特制的玄色锦缎直裰,腰间挂着大明兵仗局出品的短火铳。他没有下跪,而是大马金刀地盘腿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 两个月前,大内盛见还是一条丧家之犬。如今,他背后站着大明镇东开拓府。 什么叫狗仗人势,这就是! “大内盛见,你带这么多人闯入长门国,想撕毁大明与幕府的停战契约吗?”毛利家臣吉川猛地拔出半截大刀,怒视对方。 大内盛见连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嫌弃地吐在了地上,悠悠道:“吉川,把刀收起来。拔出来,你今天就得死。” “八嘎!” 吉川刚迈出一步,脸上便挨了一记耳光。 啪! 毛利光房收回手,冷冷道:“八嘎,退下!” 吉川吃了个嘴巴子瞬间怂了,只好捂着脸,咬牙退到一旁。 大内盛见冷哼一声,拍了拍手,门外四名大明水手抬着两口沉重的红漆木箱走进正堂。箱角包着黄铜,锁扣上刻着“大明皇家”四个字。 “我今天来,是给毛利家送好东西的。”大内盛见站起身,走到第一口木箱前,掀开箱盖。 只见箱子里面是十几个用防震稻草和丝绸包裹的物件。他拿出一个,扯掉丝绸,猛地翻转。 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折射,直逼毛利光房的眼睛。 毛利光房下意识抬手遮挡。等他适应光线定睛看去,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面镜子。 不是东瀛那种打磨的铜镜。那镜面平滑如水,清晰地照出了毛利光房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根胡须,甚至连眼角的眼屎都纤毫毕现。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大明神物……这镜子能照得如此清楚?!” 大内盛见嘴角勾起冷笑,转身又打开第二口箱子。 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个精致的琉璃瓶。他拿起一瓶,拔开木塞,随手在空中挥洒了两下。 一股浓郁、高雅的栀子花香瞬间压过了大厅里常年不散的汗臭和榻榻米发霉的味道。 “大明瑶池阁特供,极品香露。”大内盛见将琉璃瓶放回箱子,“喷上一点,香气三日不散。大明应天府的贵人,出门必用此物。” 毛利光房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水银镜和香露之间来回移动。 东瀛贵族讲究风雅,京都的公卿们甚至会为了争夺一盒好香大打出手。这种清晰入微的神镜和香气扑鼻的神水,若能拿到京都,绝对能引起疯狂。 “多少钱?”毛利光房声音发紧。 大内盛见竖起一根手指,“水银镜,一面一千两白银。香露,一瓶五百两。大明特供苏绣丝绸,一匹两百两。” “八嘎!”吉川勃然大怒,再次握刀跳出,“你这是抢劫!一面镜子一千两?整个长门国一年的税收才多少!” 大内盛见没有反驳,慢条斯理地将水银镜重新用丝绸包好。 “嫌贵?那算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水手盖上箱子,“我原本念在两家旧交,先来长门国。既然毛利大人不识货,我只能把这批货全部送去丰后国和萨摩藩了。” 毛利光房眼皮猛地一跳,“大友家和岛津家?” “不错。”大内盛见转过身,盯着毛利光房的眼睛,“毛利大人,大明皇帝下旨停战,幕府将军已经开放了博多和长崎。大友家和岛津家昨日已经凑了八万两白银,买走了三十面水银镜和一百瓶香露。” 大内盛见凑到毛利光房身边,压低声音道:“他们买这些东西,可不是为了自己用。大友家督已经派人带着水银镜前往京都,准备献给足利义满将军和天皇陛下。” 毛利光房的手指猛地攥紧。 大内盛见看着毛利光房吃了屎般的表情,继续低语道:“毛利家若空着手,你说京都公卿会如何看待长门?” 吉川凑了上来,沉声道:“主公,大友家已经走在前面。咱们若不送礼,幕府便会把长门看低一等。” 遇到难的问题毛利光房就不说话了。 大内盛见看着毛利光房变幻的脸色,心中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以前大内家跟毛利家打生打死,也占不到便宜。现在他只用两口木箱,就逼得对方喘不过气。 当大明的狗,真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当狗的快乐你想象不到,大内盛见的装逼时刻(第2/2页) “我只等半个时辰。”大内盛见重新坐回交椅上,“半个时辰后,我转头就去丰后国。” 毛利光房死死盯着那两口箱子。他知道这是敲诈,但他没有选择。 “开库房。”毛利光房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吉川大惊:“主公!那是准备过冬的军饷!” “我说开库房!”毛利光房怒吼。 半个时辰后。 大内盛见带着五面水银镜、十瓶香露和五十匹丝绸的空缺,拉走了整整一万七千两白银。 车轮碾过泥泞的街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毛利光房站在天守阁上,看着远去的车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主公,库房空了三成。”吉川低着头,声音发颤。 毛利光房看着手里的水银镜,镜子里映出他因为憋屈而扭曲的脸。 “把这三面镜子和五瓶香露,立刻派人送去京都,送给管领大人!”毛利光房咬牙道,“剩下的,留给家里的女眷。谁也不许说大明的货贵!” 同样的一幕,在东瀛九州、四国、西国各地疯狂上演。 大明皇家海贸总行的商船,源源不断地将应天府勋贵们玩剩下的奢侈品运入博多和长崎。 大内盛见带着协从营,拿着海贸总行的名录,挨个拜访各大名。 不买? 不买你就等着被其他大名用大明货物买通幕府,然后发兵灭了你。 攀比、恐惧、政治投机。 东瀛大名们就像是被逼上赌桌的赌徒,红着眼睛掏空领地内的金银,换取那一面面水银镜和一瓶瓶香露。 金银如流水般汇聚。 …… 石见港,镇东开拓府。 常森站在一口打开的大木箱前,手里掂着一块沉甸甸的银锭。 “疯了,这帮东瀛矮子全疯了。”常森咧着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朱权,“宁王殿下,大内盛见出去转了半个月,拉回来十万两白银,两万两黄金!” 朱权依旧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拨动着算盘珠子,“加上石见银山这个月新炼出来的十万两粗银,咱们手里已经有二十八万两现钱了。” “宁王殿下,咱们发财了!”常森搓着手,“有了这些钱,等开春火药一到,咱们直接雇十万东瀛浪人,推平京都!” “你以为允熥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赚这点差价?”朱权将账册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东瀛堪舆图前。 图上,博多、长崎、长门、丰后等十几个藩国,已经被画上了红圈。 朱权的手指划过那些红圈,“冬天到了。武士要领饷,幕府要收税,各藩还要填补买货的窟窿。但是他们没钱了,怎么办?” 常森挠了挠头,“抢?” 朱权冷笑,“抢谁?互相抢,还是抢我们?” 常森瞪大眼睛,忽然想起之前太孙的密旨,一拍脑袋,道:“那就只能加税?剥削百姓?或者抵押向咱们借贷?” ...... 十一月十五,辰时。 应天府,正阳门广场,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一生爱看热闹的应天百姓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屋顶上、树杈上、就连正阳门外的石狮子上都骑满了人。 冷风夹着细雪吹过,却吹不散人群中沸腾的热气。 林凡死死护着妻子赵氏,挤在距离高台不足三十步的地方。他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昨夜扛了一宿大包,今天连水都没喝一口便早早拉着妻子来了。 “林家小子,还没死心呢?”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王屠户光着膀子,手里盘着两枚核桃,满脸戏谑,“四百万张,你手里就两张。你要是能中,我当众吃两斤!” 林凡没理他。此时的他听不见嘲讽,眼中只有前方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高台四周,三千金吾卫披甲执锐,将人群隔开。 台正中,摆着十个半人高的琉璃筒。琉璃晶莹剔透,里面空无一物。 “铛——” 一声铜锣脆响。 燕王世子朱高炽穿着一身大红吉服,迈着八字步走上高台。 他身后,跟着户部尚书郁新、应天府尹、大理寺卿,以及十名从人群中随机抽选的百姓代表。 “诸位!”朱高炽走到台前,双手虚按,浑厚的声音顺着扩音用的铜皮喇叭,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大明皇家庆典义券开奖!” 第379章 我嘞娘欸!林家小子,你真中了 第379章我嘞娘欸!林家小子,你真中了! 朱高炽侧开身子,抬手指向高台中央的琉璃抽签筒,朗声道:“规矩已经写在告示上。今日开奖,户部、监察院、应天府共同验签,十名百姓代表全程监督。” 广场上的喧哗声低了下去。 朱高炽拍了拍手,六名金吾卫端着木盘登台。 木盘里摆着六组木球。四组木球刻着“甲、乙、丙、丁”,五组木球刻着零到九,剩下一组放在铜匣中,专门用来替换破损木球。 朱高炽转身看向十名百姓代表,“你们上来验。” 十人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走到台前。他们逐个拿起木球,检查刻痕,又放到小秤上称量。 户部官员把重量写在木板上,监察院御史当众盖印。 一名卖炭的汉子捏着“丁”字木球,举起来喊道,“球没有问题!” “甲字球也没问题!” “数字球没有暗记!” 百姓代表一一验完,退回原位。 郁新走到高台前,展开一册账簿,“本次义券共四百万张,分甲、乙、丙、丁四组,每组十万张。奖池现银三万两。头奖一万两,二等奖十名,每人一千两。余下一万两,用于百名实物奖和兑付损耗。” 他话音刚落,广场上便响起一片议论。 “原来账是这样算的。” “户部尚书亲自念账,应该骗不了人。” “快开吧,别磨蹭了!” 朱高炽抬起手,“先开百名实物奖。” 六名金吾卫同时转动抽签筒,琉璃筒里的木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林凡死死握着两张义券,赵氏站在他身边,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她昨晚哭了一夜。 “第一轮!”应天府尹站到高台中央,六个暗门同时开启,六枚木球滚入铜盘。 府尹依次捡起木球,大声唱报:“甲字,三万二千一百零五号!” 台下有人举起义券,激动得跳了起来。 金吾卫立刻把中奖者带上高台,验券、核对户帖、检查暗纹。三道手续完成,中奖者领走一面铜镜和两匹布。 “下一轮!” “丙字,八万九千四百二十号!” “乙字,六万一千七百零九号!” “丁字,四万零六百八十八号!” ...... 号码接连唱出,中奖者有人欢呼,有人抱头叹气。 一名老妇人中了两袋精米,抱着粮袋跪在地上,冲着高台连磕三个响头。 林凡手里的两张券始终没有动静。 “实物奖全部开完!”应天府尹举起登记册,“百名中奖者全部登记在册!” 朱高炽点了点头,“开二等奖,十名,每人一千两!” 六组抽签筒重新装球。 这一次,林凡的手抖得更厉害。 赵氏贴在他身边,声音发颤:“当家的,咱们回去吧。那一百文已经没了,别再盯了。” “还没开完。”林凡没有回头,“只要头奖还没开,就还有机会。” 第一名二等奖产生:“乙字,一万五千三百九十号!” 人群外围,一个穿破旧儒衫的书生猛地抬头,他反复看了三遍手里的义券,突然哭喊起来:“是我!是我中了!” 金吾卫很快便把他带到高台,府尹验过义券,朱高炽亲自看了暗纹,“兑付!” 两名力士抬来一只银盘,二十锭官银整齐摆在上面,每锭五十两。 书生扑到银子旁边,双手抱住银锭,哭得浑身发抖,“女儿有救了......有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我嘞娘欸!林家小子,你真中了!(第2/2页) 人群里传出一片吸气声。 剩下九名二等奖陆续开出,每一名中奖者都经过验券、核户、盖章,再当场领取一千两。 广场上的百姓彻底沸腾。 “头奖!头奖还没开!” “快看那边,头奖银子抬出来了!” 十二名力士合力抬出一只银箱,朱高炽亲手揭开箱盖。一万两官银堆成小山,银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正阳门广场安静下来,王屠户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他盯着银山,喉结连续滚动。 朱高炽走到高台边缘,声音传遍广场:“头奖一名,赏银一万两!抽签开始!” 六名金吾卫同时摇动琉璃筒,这次先抽前缀。甲、乙、丙、丁四枚木球在筒中翻滚。 林凡盯得眼睛发酸。 “停!” 机关落下,第一枚木球滚入铜盘。应天府尹捡起木球,声音传遍四方:“丁字!” 林凡的身体僵住,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两张义券。其中一张,正是丁字。 赵氏抓住他的胳膊,“当家的……” “万位!” 第二个琉璃筒开启,木球滚出。 “九!” 林凡的呼吸顿住,他把义券举到眼前。 丁字,九。 “千位!” “八!” 林凡的手指开始发麻。 “百位!” “三!” 广场上连孩子的哭声都停了。 “十位!” 应天府尹捏住木球,故意停了片刻,人群里传出大片粗重的喘息声。 “二!” 林凡攥紧义券,指甲几乎刺破纸面。 “个位!” 最后一只琉璃筒打开,木球在铜盘里滚了两圈,撞在边缘,慢慢停下。 应天府尹捡起木球,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人群,随后抬起头,声音猛然拔高:“一!” “头奖号码——丁字,九万八千三百二十一!” 正阳门广场死寂了一瞬,纷纷低头查看手中的义券。 林凡也低头看着手里的义券:丁字,九万八千三百二十一。 每一个字,都对上了。 赵氏张着嘴,泪水瞬间从眼角滚落,她抬手推了推林凡:“当家的?” 王屠户挤过来,只看了一眼义券,脸色当场变了,“我嘞娘欸!”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摊子,震惊大喊:“真是你!林家小子,你中了!” 林凡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手里的义券被汗水浸得发软。 随后,他猛地撞开王屠户,朝高台方向嘶声大喊:“是我!丁字玖捌叁贰壹,是我的!” 人群轰然炸开。 有人羡慕,有人尖叫,也有人拼命往林凡身边挤。 “让开!” “他手里的券给我看看!” “别抢!” 金吾卫迅速结阵,将林凡和赵氏护在中央。 朱高炽抬起手,沉声喝道:“金吾卫,护送中奖者上台!” 林凡抱着那张义券,双腿发软。他回头看向赵氏,赵氏哭着抓住他的手,已经抖得不行了。 夫妻二人被甲士护着,一步步走向高台。 那座白银堆成的小山,正等着他们。 第380章 连本带利九千九?阎王听了都得 第380章连本带利九千九?阎王听了都得给你点烟 林凡夫妇跌跌撞撞地上了高台,扑通一声跪在朱高炽面前,双手将那张揉得皱巴巴的义券举过头顶:“我中了……世子殿下,我中了!” 朱高炽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汉子,认出了他。大明皇家月报上那个“孤注一掷的穷苦脚夫”,林凡。 “验券。”朱高炽声音平稳。 户部主事、监察院御史、皇家银行大掌柜同时走上前。 三人接过义券,平铺在桌上。拿放大镜看暗纹,对编号,验水纹,最后核对户帖。 看热闹的百姓们都伸长了脖子,广场里只剩风声。 片刻后。 皇家银行大掌柜直起身,高声道:“回世子殿下!暗纹无误,编号无误,户帖相符!此券,为真!” 轰! 正阳门外瞬间炸开,欢呼、惊叫、议论声混成一片。 有人嫉妒、有人羡慕、有人疯狂、有人震撼...... 万道目光,全部落到林凡身上。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苦力,用一百文钱,换了一万两! “林凡。”朱高炽走到他面前,指着身后那座银山,“这一万两,是你的了。” 林凡抬起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白银,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想起了躺在床上咳血的老娘。 想起了每天只能喝稀粥的妻子。 想起了码头上监工的皮鞭和邻居的白眼。 他猛地扑到银山前,伸手抱住几锭银子,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透着底层人压抑了二十年的委屈和绝望。 朱高炽没有催他,任由他宣泄。 直到林凡哭声渐歇,朱高炽才开口:“一万两现银,足有六百多斤。你一个人扛不回去。皇家银行可以给你换成新钞,或者派车马护送。” 林凡擦干眼泪,站起身。 他看着朱高炽,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从银堆里拿起两锭五十两的银子,双手捧着,走到朱高炽面前,重重跪下。 “世子殿下。”林凡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坚决,“小人买券时说过,这钱要是没中,就当捐给断腿的工匠兄弟。如今小人中了,这话不能当放屁。” “这一百两,小人捐给铁道伤残工匠抚恤专账!” 全场死寂。 郁新愣住了,应天府尹愣住了,连朱高炽都眯起了眼睛。 一百两,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十年。这个穷怕了的苦力,竟然眼都不眨地捐了出来。 “好!好一个林凡!”朱高炽猛地一抚掌,大笑起来,“有情有义!大明百姓,皆有此等风骨!”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孙书,“大明月报的记者何在?” 孙书立刻挤出人群,“小人在!” “记下来!明日头版!柳树胡同脚夫林凡,凭一百文中得万两头奖,主动捐出百两,抚恤修铁道的伤残工匠!” 朱高炽大手一挥,“林凡,剩下的九千九百两,本世子做主,全给你换成皇家银行的新钞,天下分号,见票即兑!” 林凡张了张嘴,重重叩首,“谢世子殿下!” “金吾卫!” “在!” “派一队精锐,护送林壮士回家!” “遵命!” 两刻钟后。 林凡揣着厚厚一沓新钞,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赵氏紧紧依偎在他身边,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家里真的有钱了。 马车驶出正阳门。 队伍后方,一名挑担汉子低着头跟了半条街。转过街角时,他抬起担子,露出腰间一截绣春刀。 另一名卖糖人的汉子也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后方。两人对视一眼,分散到胡同两侧。 金吾卫护送马车到柳树胡同口,小旗官下马抱拳,“林兄弟,银票收好。世子殿下说了,财帛动人心,这几日多留意门户。” “多谢军爷。”林凡拱手。 金吾卫调转马头,朝城门方向离去。马车刚走出十几丈,墙角那名卖糖人的汉子便掀开斗笠。 王猛看着远去的车队,低声下令,“盯住林家。有人靠近,先拿下。” “是!” 他身边几名锦衣卫迅速散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连本带利九千九?阎王听了都得给你点烟(第2/2页) 林凡推开院门。 院子还是原来的破院子,缺角的水缸靠在墙边,柴火堆歪倒在屋檐下。 可他的脚步已经轻了许多。 “媳妇。”林凡深吸了一口气,“先去请大夫,给娘抓最好的药。再去买十斤精肉,两只肥鸡。” 赵氏捂着嘴,眼泪决堤般涌出:“咱们家,活过来了。” 她刚转身,院门外便传来一声巨响。 “砰!” 破木门轰然倒塌,十几个手持短棍的汉子冲进院子,堵住了夫妻二人的退路。为首的人穿着绸缎长衫,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手里盘着两枚黄铜铁胆。 城南地下钱庄的打手头子,黑狗。 “林凡,恭喜啊。听说你发大财了?”黑狗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借条,在林凡面前晃了晃。 “你爹临死前,借了我家东家十两银子买棺材。三年了,利滚利,连本带利,刚好九千九百两。把新钞交出来。不然,今天你们一家三口,就去地下陪你爹吧。” “放你娘的屁!”林凡发出一声怒吼,顺手抄起墙角的劈柴斧头,“我爹当年借的是二两,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你拿张假条子来讹我?” 黑狗嗤笑一声,“条子上按着红手印,顺天府的官老爷都认。你说还清就还清?” 他一挥手,“给我打!留口气,把新钞搜出来!” 十几个泼皮狞笑着逼近。 赵氏吓得尖叫,死死挡在林凡身前。 林凡双目赤红,握紧斧头,准备拼命。他知道,这帮人是城南豪绅养的狗,专门吃人不吐骨头。他今天就算死,也绝不把钱交出去。 “谁敢过来?” 黑狗冷笑,“拿把破斧头就想吓人?” 最前面的泼皮举棍便要砸下。 “砰!”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铳响。那名泼皮惨叫一声,大腿上炸开一个血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黑狗大惊失色,“谁?!” “呜啦啦——”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涌入小院,瞬间将十几个泼皮团团包围。 为首一人,面容冷厉,眼神如刀,正是锦衣卫百户,王猛。在他身后,跟着一身青色官服的大明金融监管局总办,肖环。 “锦……锦衣卫?”黑狗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铁胆掉在地上。 王猛大步走到黑狗面前,冷笑一声道:“你刚才说,他欠你九千九百两?” 黑狗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道:“军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有借条……” “拿来。” 黑狗犹豫片刻,把借契递过去。 王猛展开看了一眼。 借款年月与林父死亡日期对不上,利息一栏盖着私印,借契边角还留有重新裁切的痕迹。 王猛抬眸,“利息违法,借契造假,还敢持械抢夺皇家银行兑付的银票。” 黑狗脸色惨白,“军爷,这都是误会……” “哧!” 刀光一闪。 “啊——!”黑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握着借条的右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你的条子,大明不认。”王猛还刀入鞘,声音冰冷刺骨。 十几个泼皮吓得肝胆俱裂,全部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肖环走到林凡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斧头,淡淡道:“放下吧。这是皇家银行兑付的新钞,背后站着大明。谁敢靠暴力抢夺,便是坏国法、毁商信。坏国法者,杀无赦!” 林凡双手颤抖,斧头当啷落地。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多谢殿下!多谢青天大老爷!” 肖环转身,冷冷看着惨嚎的黑狗,下令道:“封城南钱庄。先查借契、账册和汇兑底单。凡伪造借契、私设钱庄、逼债伤人的,一个也别放过。” 肖环声音一顿,“账册里若有官府印记,直接送监察院。” “遵命!” 锦衣卫拖着死狗一样的黑狗,押着十几个泼皮,呼啸而去。 柳树胡同外,围观的百姓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地痞流氓,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作鸟兽散。 第381章 有钱之后忽然多了很多亲朋好友 第381章有钱之后忽然多了很多亲朋好友 距离正阳门开奖,已经过去三天。 柳树胡同,林凡家那扇破烂的柴门,昨日刚换成了厚实的黑漆木门。院子里飘着鸡汤香,屋里还传出药罐沸腾的声音。 可林凡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院子里挤着三四十号人,亲戚、街坊、远房表亲,全来了。 “凡子啊,你小时候二表姑还抱过你呢!”一个穿着花布袄、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挤在院子中央,手里拎着一小筐发蔫的橘子,唾沫横飞,“你表哥要娶媳妇,女方死活要五两彩礼。你现在发了大财,借表姑一百两,等你表哥生了儿子,直接认你当干爹!” 林凡抬起头,嘴角抽搐。 二表姑? 三年前他爹下葬,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他冒着大雪去二表姑家借半袋棒子面,被她放狗咬出大门。 “二表姑,钱我都留着给我娘治病……”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抠搜!”二表姑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一万两呢!你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一家老小活命了。你娘那肺痨,吃多少药也是个死,何必浪费银子!” “你再说一遍!”林凡猛地站起,双目赤红。 二表姑吓了一跳,随即往地上一坐,干嚎起来:“没天理啦!有钱就不认亲戚啦!大家伙评评理啊,这白眼狼见死不救啊!” 人群立刻喧闹起来。 “林家小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亲戚一场,你发了财,帮衬一把怎么了?” “就是,你中了万两,给街坊分些喜气也是应该的。我那铺子就差两百两周转,你先借我,明年连本带利还你。” 人群被拨开,王屠户满脸堆笑地挤了进来。他手里提着半扇肥瘦相间的猪后腿,腰弯得像只虾米。 “林爷!林爷!”王屠户把猪肉重重放在石桌上,“这是今天刚杀的,最新鲜的后腿肉。以前哥哥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那啥,哥哥想在城南盘个大铺面,差五百两。您入个股?以后肉铺的收益,分您一成!” 林凡看着王屠户那张油腻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开奖那天,这个王屠户是嘲讽他最狠的。 “不借。也不入股。”林凡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各位,我林凡穷的时候,没人借我一粒米。现在我有钱了,这钱,我一分也不借!”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更大的声浪爆发出来。 “丧良心啊!” “有了两个臭钱,尾巴翘天上去了!” “你今天不借,我们就不走了!你还能把我们全杀了不成?” 几个无赖甚至开始往屋里挤,想去翻找银票。赵氏拿着烧火棍挡在门前,吓得浑身发抖。 林凡抄起劈柴的斧头,正要拼命。 “砰!” 黑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跨步入内,腰间绣春刀半出鞘,刀光森寒。 院子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二表姑的干嚎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通红。 锦衣卫身后,走进来一个穿着青色绸衫的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胸口绣着“皇家银行”四个金线小字。 皇家银行城南分号大掌柜,钱通。 钱通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冷笑一声:“干什么?光天化日,谁敢闹事?” 众人吓得齐齐后退,王屠户连那半扇猪肉都顾不上了,缩在人群最后面。 钱通走到林凡面前,折扇一收:“林兄弟,世子殿下听闻你这几日不得安生,特命我来看看。钱放在家里,可还安稳?” 林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扔掉斧头:“钱大人,求您指条明路!这钱,我护不住!” “护不住,那就存进银行。”钱通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红底金字的契书,抖开,“皇家银行今日刚出的新规矩,名曰‘定期存单’。” 钱通转过身,故意提高音量,让满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有钱之后忽然多了很多亲朋好友(第2/2页) “存一年期定期,年息二厘。存一万两,一年后多拿二百两。中途有急用,也能提前支取,本金一文不少,只按活期利息结算。” “存款由皇家银行兑付,朝廷监督准备金。敢伪造存单、抢夺银票、逼迫储户,便按抢夺官款、扰乱金融秩序论处。” 钱通目光落在二表姑身上,意有所指道:“主犯斩,幕后主使连坐。胆敢勾结外敌,再按谋逆论罪。” 二表姑看着钱通冰冷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 钱通又看向林凡,笑道:“你存不存?” 林凡眼睛猛地亮了。 存进去,钱就不在自己手里了。谁来借,去跟皇家银行要啊! “存!”林凡毫不犹豫,“只留我娘的药钱和家里日用,剩下的全存!” “痛快。”钱通一挥手,“带林兄弟去分号办契书!” 林凡拉着赵氏,跟着钱通大步走出院子。 满院子的亲戚街坊面面相觑。 二表姑盯着他们的背影,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哎哟!那可是九千多两啊!全进官府的口袋了,这下连个铜板都抠不出来了!” 王屠户盯着石桌上的猪肉,心疼得直抽抽,上前一把扛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 次日清晨。 《大明皇家月报》头版头条,再次引爆应天府。 《万两得主不堪亲友骚扰,九千余百两存入皇家银行!》 文章用极其辛辣的笔触,将林凡这三天的遭遇写得淋漓尽致。二表姑的撒泼、王屠户的前倨后恭、街坊的道德绑架,字字句句戳中市井百姓的软肋。 随后笔锋一转,报纸用整整半版介绍定期存单。 “银子放在家里,遭贼惦记,遭亲友算计。” “存入皇家银行,凭户帖取钱,凭存单生息。” “百姓辛苦攒下的每一文钱,都有大明国法护着。” 应天府街头,很快传遍了议论声。 “定期存单真能多拿利息?” “皇家银行要是敢赖账,太孙殿下能饶他们?” “我家还有三十两,今天就去存!” ...... 皇城,文华殿。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看着锦衣卫刚送来的密报。 “城南钱庄查清了?” 站在下首的李景隆拱手道:“回殿下,查清了。东家是应天府退役千户,钱庄里搜出大量私印借契。背后牵着几家江南粮商,顺天府还有两个书吏收过他们的银子。账册、借契和汇兑底单全送进诏狱,人也都抓了。” “做得好。”朱允熥将密报扔在桌上,“穷人乍富,必遭豺狼。孤发义券,目的在于让百姓相信大明的信用。如果百姓中了奖却保不住钱,皇家银行的牌子就彻底砸了。杀一只鸡,就是要让全天下的猴子都看清楚,大明的规矩,谁碰谁死。” 李景隆笑着拍马屁:“殿下这一手端是漂亮,臣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停停停,少拍马屁。”朱允熥直接打断,“铁道试验线既然通了,二期干线也该动工了,北疆的粮堡等不起。” 李景隆翻开手里的册子,“应天至龙江的枕木和铁料已经备齐。二期若铺向北方,前期至少要再投三百万两。” “皇家银行能拿出来吗?” “能垫一部分,剩下的要靠铁道股和建设债。” 朱允熥的指尖落在辽东,“先把钱送到北疆。铁道铺到哪里,粮堡就修到哪里。军队能站住,商路才能跟上。” 李景隆拱手,“臣明白。” 朱允熥的目光移向长白山,“天理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王保保旧部、建州女真余孽,再加上东瀛暗探。孤倒要看看,这个‘孤狼’,到底在黑风谷给孤准备了什么惊喜。” 第382章 孤狼:他死了;天理:嗨嗨嗨我 第382章孤狼:他死了;天理:嗨嗨嗨我又活了! 辽东,黑风谷北口。 子时,风雪停歇。月光照在积雪上,泛着惨白的光。 天理裹着破旧的羊皮袄,骑在一匹瘦马上。他身后跟着三十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马匪。这些人都是他用银子从镇江堡黑市雇来的亡命徒。 “脱火赤大哥,前面就是黑风谷了。”一个独眼马匪凑上前,搓着手,“这鬼地方连根鸟毛都没有,真有货?” 天理眯着眼,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崖。崖壁上挂着冰柱,谷口窄得只能容两骑并排通过。 这是一处绝地。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天理声音粗哑,“招子放亮些。进去提货,动作要快。” 他一夹马腹,率先走入谷口。 三十几个马匪鱼贯而入。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谷内黑漆漆一片。前行了百余步,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停着五辆盖着厚重油布的马车。 拉车的马已经冻死了,僵硬地倒在雪地里。 天理勒住缰绳,没有继续靠近。 空气中除了风雪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酸涩味。 那是黑火药受潮后散发的味道。以前兵仗局的火药库里,就是这种味儿。 天理的瞳孔骤然收缩。 “擦,大哥,货在那!”独眼马匪兴奋地拔出马刀,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十几个人冲向马车。 “站住!”天理暴喝。 独眼马匪没听,已经冲到了第一辆马车前。他一刀挑开油布。 油布下,没有兵甲,没有军械。只有几十个摞在一起的黑木桶。木桶盖子大开,里面装满黑灰色的粉末。 木桶底部,一根引线正滋滋冒着火星,即将燃到尽头。 独眼马匪愣住了。 天理在看到黑木桶的瞬间,猛地调转马头,手中弯刀狠狠扎进马臀。 瘦马吃痛,发出一声惨嘶,疯狂向谷外冲去。 “跑!”天理只留下一字。 下一瞬。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黑风谷的夜空。五辆马车上的火药同时殉爆。 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木、铁片和残肢断臂,向四周疯狂席卷。 两侧山崖上的积雪被震塌,引发了小规模的雪崩。巨大的雪块夹杂着碎石轰然砸下。 独眼马匪和那十几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瞬间被炸成血雾。 天理趴在马背上,气浪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瘦马被气浪掀翻,连人带马滚出十几丈远,重重砸在谷口的雪窝里。 大雪落下,迅速掩盖了痕迹。 黑风谷上方,崖顶。 孤狼穿着黑色大氅,站在风口处。青铜狼首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头站在他身后,看着下方化作火海的山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明皇帝的鹰犬,也不过如此。”孤狼冷笑一声,转过身,“脱火赤死了,镇江堡的黑市线就断了......三日之后,阿古达出山,明军的注意力便会落到女真叛军身上。” “阿古达愿意听令?” “猛哥不花死后,他接管了长白山西麓七处寨堡,手里缺粮。”孤狼取出一枚狼头铜牌扔给老头,“告诉他,天狼给他火铳、粮食和盐。三日后出山,先劫边堡,再烧粮道。我要让辽东的每一座城都以为自己身后有人,最后却等不到援兵。” 说完,孤狼转身离开崖顶。 半个时辰后。 黑风谷口,雪窝里伸出一只手,拨开积雪。 天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雪堆里爬了出来。他身上的羊皮袄被炸成了碎布条,后背血肉模糊,但没有伤到筋骨。 他看着谷内燃烧的残骸,眼神冷得像冰。 “操,狗日的孤狼。”天理擦掉嘴角的血迹,着崖山喘了几口气后,沿着崖后的马蹄印追了下去。 七里外,一座废弃猎棚亮着微光。 天理伏在雪沟中,看见老头将狼头铜牌交给一名女真骑手。 ...... 两日后。辽东,镇江堡外海。 海面上大雾弥漫。 镇江堡守备张全胜打着哈欠,站在城头上巡视。他裹着厚重的棉甲,冻得直跺脚。 “这鬼天气,出门撒尿都嫌冻。”张全胜骂骂咧咧。 突然,城头上的瞭望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船!大船!” 张全胜猛地转头,看向海面。 浓雾中,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一艘,两艘,十艘……整整三十艘大明五千料福船,排成整齐的战阵,破浪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孤狼:他死了;天理:嗨嗨嗨我又活了!(第2/2页) 旗舰的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明”字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张全胜吓得腿都软了。辽东水师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战船,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大船靠岸。沉重的跳板轰然落下。 一队队身披精钢扎甲、手持燧发枪的士卒,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下战船。军容肃杀,鸦雀无声。 紧接着,粗壮的缆绳拉动,一门门黄铜铸造的野战炮被推下船舱。 张全胜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冲向码头。 码头上,一名身穿山文甲、披着大红披风的魁梧将领正大步走来。只见他面如重枣,肩宽背阔,身上散发出丝丝杀气。 大明魏国公,徐辉祖。 “下官镇江堡守备张全胜,参见……”张全胜看清徐辉祖的脸,猛地跪倒,“参见魏国公!” 徐辉祖没有看他,直接掏出一面纯金打造的令牌,怼在张全胜脸上。 “镇江堡守备张全胜,带本部军械账册、粮册和城防图,半个时辰内交齐。”徐辉祖声音洪亮,“太孙有令,京营换防辽东。今日起,镇江堡由本国公接管。” 张全胜连忙叩首:“遵命!” 此次抵达镇江堡的只有六千人。 两万京营分作三批北上。徐辉祖率第一批先行,后两批正携剩余火药、粮秣和三十门野战炮沿海路赶来。 但仅这六千人,已经足够压住一座镇江堡。 徐辉祖看向身后的副将,“封锁水门、驿路和军械库。百姓照常出入,逐一验牌。商队、马帮和军中信使全部扣下盘查。没有本国公手令,任何军报不得出城。” “得令!” 京营精锐迅速接管城防。行运抵的野战炮被推上城头,燧发枪营接管四门。锦衣卫则直奔驿站和守备衙门,封存所有文书。 不到一个时辰,镇江堡已经换了一支守军。 镇江堡总兵府,中军大堂。 徐辉祖站在辽东堪舆图前,翻看刚送来的出入册,“近三日有七辆盐车出城,没有回返?” 张全胜跪在下方,额头冒汗,“回国公,文书上写的是送往长白山西麓几处边堡。末将已经派人催查……” “押送盐车的百户是谁?” “吴庆。” “人呢?” “昨夜告假,说是母亲病重。” 徐辉祖合上名册:“拿下。” 门外立即有人领命。 片刻后,一名锦衣卫百户快步入堂,抱拳禀报:“国公爷,城西发现吴庆尸体。至少死了两日,昨夜出城的另有其人。” 大堂内陡然一静,张全胜脸色惨白。 这时,两名锦衣卫扶着一个披破羊皮袄的男人走进大堂。 男人摘下毡帽,露出苍白的脸,“天理,见过魏国公。” 徐辉祖看着天理的惨状,眉头微皱,“殿下派你查天狼,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天理咧嘴一笑,“孤狼在黑风谷设伏用火药炸我,老子命大,没死成。” 他走到堪舆图前,手指点在长白山西麓的一处山谷,“我从黑风谷爬出来后,跟上了他的传令使。后日子时,阿古达会带一万二千女真残兵在白山谷集结。孤狼亲自押运火铳,次日卯时突袭镇江堡。” 他手指转向镇江堡西门,“堡里还有内应。三支火箭为号,开西门接应。” 徐辉祖闻言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道:“斥候回来了没有?” “回国公!”一名校尉快步进门:“白山谷外围发现大批新鲜马蹄印。雪道两侧另有车辙,至少七辆重车,正从长白山方向进入谷中。” 对上了。 徐辉祖抬头看向天理:“孤狼确定会去?” “确定。”天理按住仍在渗血的伤口:“他以为我已经死在黑风谷。白山谷交付火铳,他不会再藏。” 徐辉祖拿起朱笔,在白山谷外画出两道封锁线,“白山谷南窄北宽,东侧山坡可以架炮。西侧有一条冻河,重骑过不去,但步兵可以绕后。” 他连续点下三处位置。 “火器营占东坡,十门野战炮封北口。三千步卒从南口正面推进,剩余兵力绕过冻河,堵住西侧山林。” 天理看着地图,皱眉道:“这点人够吗?” 徐辉祖握住剑柄:“六千京营,二十门炮,对付一万二千乌合之众,足够了。” 长剑骤然出鞘,徐辉祖一剑钉在白山谷上,“传令全军,饱食,换干燥火药,检查燧石。申时拔营,目标,白山谷!” 第383章 真正的孤狼,是你,王呆呆! 第383章真正的孤狼,是你,王呆呆! 两日后子时,辽东,白山谷。 夜风如刀,卷着积雪在谷底打转。白山谷地形如同一只倒扣的葫芦,南口宽,北口窄,两侧皆是陡峭的石壁。 阿古达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用力裹了裹身上的熊皮大氅。 他身后,一万二千名女真残兵密密麻麻地挤在谷底。这些人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生锈的铁刀和木骨朵,眼神中透着狼一般的贪婪与饥饿。 自从猛哥不花在平壤被燕王剿灭,长白山西麓的女真七部便断了粮。若不是那个戴着青铜狼首面具的男人派人送来口信,承诺提供火铳和粮食,阿古达绝不会冒着冻死的风险,带人来这鬼地方。 “首领,子时都过半了,天狼的人怎么还没来?”一名心腹凑上前,牙齿打着颤,“这地方太邪门,万一明军……” “闭嘴!”阿古达一鞭子抽在心腹脸上,“明军的探子早被杀绝了,镇江堡里就那几千老弱病残,等拿到火铳,老子明天就带你们进城吃肉!” 话音刚落,谷口北侧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碾雪声。 阿古达精神一振,抬手示意。女真残兵们纷纷握紧了手里的破铜烂铁。 风雪中,十几辆蒙着厚重油布的马车缓缓驶入谷底。 押车的人不多,只有五十几个。清一色的黑色大氅,腰间挎着弯刀,眼神冷漠得像死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上的人戴着青铜狼首面具,身形修长,那个抽旱烟的老头紧紧跟在他身侧。 “吁——” 车队在距离阿古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阿古达催马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马车,“货呢?” 孤狼没有下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老头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一把扯下油布。 月光下,一个个长条木箱整齐码放。老头撬开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抽出一杆崭新的火铳,扔给阿古达。 阿古达一把接住,熟练地拉动枪机,听着清脆的机括声,眼中爆出精光。 “好东西!大明兵仗局的制式火铳!”阿古达大笑,“粮呢?” 孤狼冷冷开口,声音沙哑:“火铳五百杆,粮食三百石。这是定金。明天卯时,你带人拿下镇江堡西门,剩下的两千杆火铳和一万石粮食,我自然会给你。” 阿古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耍老子?”阿古达猛地拔出腰间弯刀,指着孤狼,“一万两千人,你就给这点东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剁了!”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女真残兵纷纷叫嚣起来,缓缓向前逼近。 孤狼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你可以试试。”孤狼淡淡道,“镇江堡的城墙有三丈高。没有我的内应,你这一万两千人,连城墙的砖都摸不到。” 阿古达咬了咬牙,脸色阴晴不定。女真人不擅长攻城,没有内应,去打镇江堡就是送死。 “好,我信你一次!”阿古达收起刀,咬牙道:“卸货!” …… 同一时间。 白山谷东侧,陡峭的山坡上。 徐辉祖披着白色披风,趴在雪窝里。他手里举着一柄黄铜打造的千里镜,冷冷注视着谷底的交易。 在他身后,二十门黄铜野战炮已经褪去了伪装网。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向下,死死锁定了谷底。 六千名京营精锐蛰伏在雪地中。燧发枪的火门已经打开,刺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寒。 天理趴在徐辉祖身旁,嘴里咬着一根枯草。 “国公爷,那戴面具的就是孤狼,旁边那个老头是他的传令使。”天理压低声音,“这孙子还真是大胆,只带了五十个人。” 徐辉祖放下千里镜,缓缓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剑,“炮营,定距三百步,散弹装填。” 炮兵们动作极快,一枚枚装满铁砂和碎铅的散弹被推入炮膛。 “火器营,准备。” 三千名火器兵无声地站起,枪托抵肩,瞄准了下方密集的人群。 徐辉祖看着谷底正在抢夺火铳和粮食的女真兵,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开炮。” 长剑猛然劈下。 嗤——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白山谷的夜空。 二十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东坡上同时炸开,巨大的后坐力让炮管猛地向后一缩,扬起漫天飞雪。 谷底。 阿古达正抓着一把精米往嘴里塞,听到头顶的异响,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夜空中,数十道黑影带着刺耳的尖啸,如陨石般砸落。 “砰!” 一枚散弹在距离阿古达不足十步的半空中炸开。 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铁砂和碎铅,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风雪。 阿古达的战马被十几枚铁砂击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阿古达被重重压在马下,摔得七荤八素。 他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看着眼前的地狱景象,彻底懵了。 一万两千名密集扎堆的女真残兵,在第一轮火炮齐射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了刺眼的暗红。 “孤狼!你个狗杂种!你敢阴老子!”阿古达双目赤红,拔出弯刀,指着孤狼的车队疯狂怒吼:“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幸存的女真兵们被炸红了眼,挥舞着破刀,如疯狗般扑向孤狼。 然而,孤狼在第一声炮响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指挥手下迎敌,而是猛地翻身下马,一把将那老头拉到马车后。 “大明野战炮。”老头脸色惨白,声音发抖,“主子,有埋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真正的孤狼,是你,王呆呆!(第2/2页) 孤狼透过车轮的缝隙,死死盯着东坡上不断喷吐火舌的炮阵,“狗日的脱火赤没死!快撤!” 说完,他一把扯住抽烟老头的衣领,将他拽到马车后。五十名黑衣死士迅速聚拢,护着两人向西侧移动。 他们没有试图抢回军械,也没有向女真兵解释。 在这种时候,谁挡路,谁就是敌人。 老头被孤狼拖得踉跄,惊声道:“主子,阿古达的人还在谷里!” 孤狼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他们活不了。” 东坡上。 徐辉祖看着下方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火器营,压上!” “砰砰砰砰——” 三千杆燧发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铅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无情地覆盖了整个谷底。 女真兵们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便被成片射杀。他们引以为傲的悍勇,在大明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阿古达推开一具尸体,刚站起身,一发散弹呼啸而至。 “噗!” 他的胸口瞬间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阿古达瞪大眼睛,看着夜空,嘴里涌出大股的鲜血。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到底是被谁杀的。 “第一排退,第二排进!放!”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万两千名女真残兵,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彻底崩溃,哭喊着向谷口逃窜。 孤狼带着几十名死士,一路杀到了西侧的冻河边。 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就能遁入长白山深处。 “主子,前面就是林子!”老头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女真兵,大吼。 孤狼刚迈出一步,树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砰砰砰!” 一排整齐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死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一名大明千户提着绣春刀,从树林中走出,冷笑道:“魏国公有令,此路不通。” “南口!”孤狼当机立断,转身向南口冲去。 ...... 白山谷南口。 风雪中,一千名京营步卒结成盾阵,长枪从盾牌缝隙间探出,密不透风。 天理倒提着弯刀,站在阵前,目光死死盯着谷内。 不一会儿。 “来了。”天理吐掉嘴里的枯草,冷笑一声。 视线尽头,孤狼带着仅剩的三十几个死士,踩着满地尸体,疯狂向南口突围。身后,是不断逼近的大明火器营。 千户抬手,“箭阵,压住他们!” 嗡—— 弓弦齐响。 密集箭雨从盾阵上方掠过,死士们挥刀格挡,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几个人中箭倒地,后面的死士只能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锋。 孤狼怒吼一声,速度陡增,竟如同一头下山猛虎,硬生生撞入大明军阵。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刀光闪烁间,三名大明长枪兵瞬间被他砍翻。 “挡住他!”千户大惊。 面具男的悍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刀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老头带着剩下的死士拼死护在他两侧,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刺来的长枪。 “噗!” 一杆长枪刺穿了老头的腹部,老头死死抓住枪杆,反手一刀砍下那名明军的头颅,冲着面具男大吼:“主子,走!” 面具男借着这个空档,一脚踹翻面前的盾牌,身形如电,窜入谷口外的密林中。 “追!别让他跑了!”徐辉祖策马赶到,看到这一幕,顿时勃然大怒。他拔出长剑,双腿一夹马腹,就要带骑兵追击。 刚追出两步,一只带血的手便抓住了马辔。 徐辉祖低头,只见天理站在马前,刀尖滴着血,“国公爷,别追了。” 徐辉祖眼神如刀,杀气凛然:“放跑了天狼首领,太孙怪罪下来,你担着?” “我担着。”天理松开手,还刀入鞘。 他转身,走到那几个被砍翻在地、还没咽气的死士面前。 徐辉祖皱着眉,看着天理的举动。 天理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死尸,最终停留在那个腹部中枪的老头身边。 老头身旁,趴着一个身材瘦小的死士。 这死士身上中了两刀,满脸泥血,戴着普通的毡帽,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断刀。 看起来,和普通的死士没有任何区别。 天理走到那死士面前,一脚踢开她手里的断刀,蹲下身。 “黑风谷地窖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说话时,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天理盯着死士的眼睛,声音冷酷,“可他的虎口,没有常年握刀的老茧。” 死士的身体微微一僵。 “反倒是你......”天理冷笑一声,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左袖。两道刀伤都在外侧,唯独护住袖口的那只手完好无损,“你刚才冲阵时,第一件事不是护住自己,而是护住袖子里的东西。” 死士的瞳孔轻轻一缩。 天理伸手,一把扯掉死士头上的毡帽。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在风雪中飞舞。 是个女人。 徐辉祖瞳孔一缩。 天理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泥血掩盖了她的容貌,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狠毒。 天理从她袖中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写着:秦王! “跑的那个,是个替身。”天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真正的孤狼,是你,王呆呆!” 第384章 兵不厌诈,九分真里一分刀 第384章兵不厌诈,九分真里一分刀 时间拨回五日前。 应天府,乾清宫。 “啪!” 一只沾着泥的黑布鞋底,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秦王朱樉的脸上。 朱樉惨叫一声,整个人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滚了两圈,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抖得像只过冬的鹌鹑。 “混账东西!咱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朱元璋光着一只脚,手里攥着另一只鞋,花白的胡须气得根根倒竖。他大步跨上前,对着朱樉的后背又是一顿猛踹。 朱樉不敢躲,只能抱着脑袋在地上哀嚎:“爹!爹!儿子知错了!儿子也是一时糊涂,没忍住啊!” 不远处的紫檀木大椅上,朱允熥端着一只汝窑茶盏,轻轻吹去水面的浮沫,嘴角有些绷不住。 这事儿,确实荒唐得让人发笑。 自从查出王保保的绝笔血书后,朱允熥便下令锦衣卫全面接管秦王府,将正妃观音奴严密软禁。里三层外三层的暗桩,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秦王这个奇葩。 前日夜里,朱樉下课后多喝了两杯猫尿,借着酒劲在后宅发酒疯。他嫌锦衣卫在院子里杵着碍眼,硬是摆出亲王的架子,把人赶到了院门外。 他醉醺醺地在院中发了一通脾气,又命观音奴身边的贴身婢女进屋取酒。 那婢女没有反抗,甚至表现得比往日更加顺从。 等朱樉酒意昏沉之时,她趁着替他整理衣袍的机会,取走了挂在腰间的秦王令。 等他昨日醒来,那婢女已经吞金自尽,尸体都凉透了。 而他一直挂在腰间、能调动秦王府亲卫甚至能在九边畅通无阻的“秦王令”,不翼而飞。 朱樉当时就吓尿了。 于是,连滚带爬,今日天没亮就跪在了乾清宫门外,之所以跑来找老朱请罪,那是因为老朱顶多打他一顿,朱允熥要是动了杀心,那是真敢拔刀剁了他的。 “一时糊涂?”朱元璋气得笑出了声,一脚踹在朱樉胸口,“那是观音奴的婢女!你府里是没女人了,还是你八辈子没见过女人?这个时候你管不住下半身?!” 老朱越骂越气,指着朱樉的鼻子破口大骂:“咱英明一世,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脑袋跟着勾巴走的混账玩意?!” “噗——” 一旁喝茶的朱允熥,这回是实在没绷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朱樉听到朱允熥的笑声,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脚边,抱着老朱的大腿嚎啕大哭。 “爹!儿子真不知道那贱婢是个死士啊!都怪那婢女……那婢女长得风骚,还主动勾引儿子……” 朱元璋冷哼一声,一脚把朱樉踢开,转头看向朱允熥,“熥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朱允熥放下茶盏,拿丝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朱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好二叔,揶揄道:“二叔,你这顿打,挨得不冤。观音奴被锦衣卫死死盯着,根本没法向外传递消息。她唯一能利用的破绽,就是你。” 朱樉脸色惨白,不敢搭话。 “那婢女是死士,用自己的命换走秦王令。这说明什么?”朱允熥转头看向堪舆图上的辽东方向,眼神冰冷,“说明天狼在辽东的布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藩王的兵权都收回来了,观音奴送出这块令牌,不是为了调兵,怕是为了保命。” “保命?”朱元璋皱眉。 “对。”朱允熥走到堪舆图前,指尖点在镇江堡的位置,“天狼首领‘孤狼’,马上要有大动作。观音奴怕他事败被杀,所以把秦王令送出去。关键时刻,孤狼只要亮出秦王令,大明的边军和锦衣卫,就不敢当场下死手。” 朱元璋眼神一沉,“能让观音奴用这种极端手段保命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兵不厌诈,九分真里一分刀(第2/2页) “身份绝对不一般。”朱允熥转过身,目光如刀,看向门外的太监王福道:“事已至此,老王,去把秦王妃请到乾清宫来。” “奴婢遵命。” ...... 半个时辰后。 观音奴被两名锦衣卫押入乾清宫偏殿。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未施粉黛,虽然眼角已有细纹,但依旧难掩曾经的绝代风华。只是此刻,她的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警惕。 朱樉已经被老朱踢出去罚跪了,殿内只剩下朱允熥和几名带刀的锦衣卫。 “跪下。”锦衣卫冷喝。 观音奴站得笔直,冷冷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朱允熥,“我是大明亲王正妃,你虽是太孙,也无权让我下跪。” 朱允熥笑了,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拨弄着茶叶,“二婶说得对。亲王正妃,确实不用跪。” 观音奴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不过,二婶可能还不知道,半个时辰前,辽东刚送来了加急军报。” 观音奴的瞳孔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朱允熥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镇江堡外,天狼的暗桩被锦衣卫连根拔起。”朱允熥放下茶杯,盯着观音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黑风谷里,发现了五十七具尸体。现场有大明兵部火印的木箱,还有一块被火铳打碎的青铜狼首。” 观音奴的呼吸停了一瞬。 朱允熥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继续道:“那个戴着狼首面具的孤狼,死了。” “不可能!” 观音奴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刻死死咬住嘴唇。 “为什么不可能?”朱允熥站起身,步步紧逼,“二婶,你前夜才让人把秦王令送出去,东西可还没到辽东吧?” 观音奴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雷击。 “二婶,你太小看大明的情报网了,也太高估你哥哥王保保留下的那些余孽了。你以为送出一块秦王令,就能替他买命?”朱允熥走到观音奴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三尺,压低声音道:“可惜,孤现在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被打成了筛子,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别说了!”观音奴崩溃地捂住耳朵,眼泪夺眶而出。她双腿一软,瘫倒在金砖上,浑身剧烈颤抖。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心理战最重要的,不是句句都是真话,而是九分真,一分假。 那一分假,足以摧毁目标最后的侥幸。 观音奴惨笑起来,眼神一点点失去光彩。 “呆呆死了……”她喃喃着,像是在确认一个最不愿接受的事实,“大元最后的希望,没了……” 朱允熥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摩挲,回忆着关于王保保的档案记录。 呆呆?王呆呆? 王保保旧档中,曾记其子王西保有一个幼女,名呆呆,早夭。 看来没死啊。 “王呆呆。”朱允熥声音平静,“王保保的孙女,也是如今的孤狼。” 观音奴浑身一震。 朱允熥终于明白,天理为何查了这么久都摸不清孤狼的底细。 所有人都在找一个戴着狼首面具的男人。 可谁能想到这真正的首领,却是那在档案中早已死去的人。 “承恩!”朱允熥厉喝。 “奴婢在!” “即刻拟密旨!动用锦衣卫最高级别的飞鸽传书,加急快马,双线传信辽东!” 第385章 谁是“白山”? 第385章谁是“白山”? 回到现在,辽东,白山谷南口。 风雪呼啸。 “王呆呆”这三个字一出,女死士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找了个替身戴上面具,自己则混在死士堆里。就算明军火器再猛,只要替身吸引了注意力,她完全有机会趁乱遁入长白山。 可眼前这个大明锦衣卫,不仅识破了她的伪装,甚至一口叫破了她的真名! 天理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东宫大印的密信,在王呆呆眼前晃了晃。 “能让观音奴连命都不要,也要送出秦王令保底的人,也就只有王保保的血亲了吧。”天理还刀入鞘,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太孙殿下在应天府,隔着几千里地,就把你的底裤看穿了。你拿什么跟大明斗?” 王呆呆死死盯着那封密信,心中五味杂陈。她引以为傲的智谋,她经营多年的天狼暗网,在大明皇太孙眼里,竟然像个笑话。 徐辉祖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非天理提前收到了太孙殿下的密信,真正的孤狼恐怕已经从明军眼皮底下逃了。 “押回镇江堡。”徐辉祖看向天理,“撬开她的嘴。王保保在辽东留下了什么,本公一件不漏地拿回来。” “领命。” 数名锦衣卫上前,用铁索锁住王呆呆,将她拖入风雪。 两日后,镇江堡暗牢。 火盆烧得正旺,墙上挂着一排沾有暗红痕迹的刑具。王呆呆被锁在木架上,肩头和手臂缠着渗血的麻布。 天理坐在她对面,将一张长白山舆图铺上桌案,“白山谷的一万两千女真兵已经没了。镇江堡的内应也在昨夜全部落网。七个人,四个开口,另外三人在锦衣卫破门前服毒。” 说罢,他取出几张供状,一张张摆在王呆呆面前,“黑市档口、秘密粮道、藏银点,他们已经交代了七成。几份口供互相印证,没有多少错漏。” 王呆呆抬起头,惨笑道:“既然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因为他们只知道钱粮。”天理拿起炭笔,在天池北侧画了一个圈,“我问的是,王保保留下的军械藏在哪儿。” 王呆呆目光扫过舆图,没有任何变化。 天理指向第一个圆圈,“这里有被积雪掩住的旧车辙,山壁上还有铁钎凿痕。工兵判断,后面应该存在石窟。” 王呆呆依旧沉默。 天理又点向第二个圆圈,“这里也有车辙。” “两个入口,一真一假。”他拿起炭笔,在第一个圆圈上重重一点,“我猜真的在这里。” 王呆呆眼神没有波动。 天理笑了,“可惜,你刚才进来时,先看的是另一个。” 王呆呆脸色微变。 桌上的舆图不知何时已经调转了方向,她从自己的位置看去,南北恰好颠倒。 天理故意说错入口,就是在等她确认。 “天池北崖。”他将正确的位置圈起,“入口藏在冰层下面,对不对?” 王呆呆闭上眼睛,“入口你们已经找到了,还需要问我?” “因为第二道门下面埋着东西。”天理从火盆旁拿出一个木盘,盘中放着碎冰、黑色岩屑,还有一截烧焦的麻绳。 王呆呆的呼吸终于乱了,“一个时辰前,工兵从冰层外挖出了这截引线。” 天理盯着她,“你可以继续不说。明日正午,工兵会强行破门。王保保留下的军械、账册和守洞的人,都会被埋进山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谁是“白山”?(第2/2页) 王呆呆猛然睁眼,“不能炸!” 天理没有追问,只静静看着她。 王呆呆咬紧牙关,她明白,对方已经摸到了真正的入口。继续沉默,保不住秘密,只会徒增罪孽。 暗牢内只剩木炭炸裂的轻响。 许久后,她终于开口,“北崖下方有一道石缝,外面封着三尺冰墙。凿开冰墙后,用绳梯下降六丈,崖底有三座相连的石窟。” 天理提笔记录,“里面有什么?” “第一座石窟,存有十门重型回回炮。三千副精铁重甲,五千张强弓,放在第二座。”王呆呆停顿片刻,“还有三百桶火药。” 暗牢阴影中,徐辉祖目光微沉。 若这批军械落入阿古达手中,再由镇江堡内应打开城门,辽东至少要死上万人。 “机关。”徐辉祖冷声道。 “第二座石门下埋有火药。”王呆呆看向他,“引线藏在左侧石壁内。若从正面强拆,三座石窟都会塌。” 天理将位置详细记下,“第三座呢?” “没有军械。” “有什么?” 王呆呆沉默。 天理没有逼问,只将刚写好的供状翻过来,露出三个字:聚源号。 王呆呆看到这三个字,脸色骤变。 “看来还有。”天理指尖点着桌面:“聚源号在应天、苏州、松江一带收了大量田契。那些田,恰好压在铁道预定线路附近。天狼为何要买这些田?” 王呆呆嘴唇紧闭。 天理从火盆旁取来半块玉玦,放在她面前。那是锦衣卫从她左袖暗袋中搜出的信物。玉玦上雕着半只狼首,断口平滑,明显还有另一半。 “另外半块,在谁手里?” 王呆呆盯着玉玦,呼吸越来越急。 天理静静等着。 足足过了半炷香,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白山。” 徐辉祖一步走出阴影:“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王呆呆疲惫地靠在木架上:“他是我爷爷当年亲自埋进大明的暗桩。除了爷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连观音奴也不知道?” “不知道。” “你怎么联系他?” “不能联系。”王呆呆摇头:“白山只会主动找我。每次送来的信,都由不同的人经手。看完即焚,从不留痕。” 天理追问:“他知道什么?” 王呆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铁道路线、北疆粮堡的存粮数目,还有粮食总局调运红薯种苗的时间。” 徐辉祖和天理同时变了脸色。 这三项,全是五年国策的核心机密。能同时接触这些消息的人,绝不是普通官吏。 “他在朝中?”徐辉祖问。 “位高权重。”王呆呆看着桌上的半块玉玦:“我只见过他一次。隔着屏风,没看见脸。他拿着另外半块玉玦。玉玦合上,就是完整的狼首。” 天理拿起玉玦,转身交给徐辉祖,“国公爷,这件事必须立刻报回东宫。” 徐辉祖握紧玉玦,沉声道:“双线传信。一封走驿站八百里加急,一封由锦衣卫暗线递送。从现在开始,冰洞、聚源号和白山三个名字,知情者不得超过十人。违令泄密者,军法处置!” “领命!” 第386章 敢动孤的红薯?阎王都得给你加 第386章敢动孤的红薯?阎王都得给你加急! 三日后,徐辉祖亲率工兵抵达天池北崖。 众人依照王呆呆的供词凿开冰层,在崖底找到三座相连石窟。 第一座石窟内,十门回回炮被牛油和毡布层层包裹。第二座堆满重甲强弓,入口下方果然埋有数十桶火药。工兵拆掉引线后,才敢开启第三座石门。 里面确实没有军械,只有前元留下的田契、金银账册,以及一只刻着“聚源”二字的钱庄木牌。 徐辉祖翻了几页账册,当即下令封箱,“留一门回回炮送兵仗局拆验。其余军械全部运往镇江堡。能修的入库,不能修的拆下铁件,送去铸炮修轨。” “另,把聚源号账册一并送给太孙。” ...... 十日后,应天府,文华殿。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看着锦衣卫刚送来的辽东加急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载了白山谷之战的过程、王呆呆的供词,以及起获的重型军械。 “徐辉祖还算谨慎。”朱允熥看向密报所附的军械清单:“回回炮留一门测试,其余拆解。铁料送进工坊,能改炮架便改炮架,不能用的再熔作铁轨。” “蒋瓛。”朱允熥淡淡开口。 站在角落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上前,单膝跪地:“臣在。” 朱允熥将那残缺的狼头玉玦扔给蒋瓛,“即日起,秘密排查六部、铁道总局、粮食总局和皇家银行。凡能接触铁道线路、北疆粮册与种苗调运的人,全部单独建档。” 蒋瓛问道:“是否立刻拿人?” “不拿。”朱允熥走到堪舆图前,淡淡道:“现在拿,只会惊动白山。做三份不同的二期铁道图。户部那份过滁州,工部那份过扬州,铁道总局那份过句容。再配三份不同的粮堡调运册,分别送入三处。” 蒋瓛眼中精光一闪,忙到:“哪份假情报先落进聚源号,白山就藏在哪条线上。” “不错。”朱允熥转过身:“暗查他们洪武八年以来的履历、田产、姻亲和银钱往来。发现异动,先控人,再封账,最后审讯。孤允许你多查一个,但不许你杀错一个。白山既能藏二十年,就绝不会是靠脸上写着反贼二字活到今天。” 蒋瓛双手捧起玉玦,“臣明白。” “还有,聚源号暂时别动。”朱允熥看着图上的句容:“孤要看看,这家钱庄收下铁道沿线田契,究竟想做什么。” 蒋瓛领命退下。 朱允熥重新拿起密报。辽东明面上的兵马与军械已经被拔掉,可天狼最危险的那只手,却早就伸进了应天。 接下来,大明的重心必须全部压在五年国策上。铁道要修,红薯要种,南洋和东瀛的银子要源源不断地运回来。 谁敢在这个时候挡路,谁就得死。 正想着,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殿下,内阁大学士郁新和司农伯张闻道求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敢动孤的红薯?阎王都得给你加急!(第2/2页) “宣。” 片刻后,郁新和晒得更黑的张闻道快步走入殿内,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臣等叩见太孙殿下。” “起来吧。”朱允熥转过身,“可是红薯育苗的事,出岔子了?” 张闻道咬了咬牙,拱手道:“回殿下,第一批五万斤种薯,臣已分送至应天周边的二十座官庄。育苗极其顺利,出芽率极高。可是……” “可是什么?” 郁新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殿下,告示贴出三日,几乎没有百姓敢来领苗。” “地方豪绅散布流言,说番薯是绝户草,种过之后会坏掉地气。谁敢凭双联税票领苗,来年便不再租田给他。欠过钱的佃户,还会被提前逼债。” 朱允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张闻道愤愤不平道:“殿下,不仅如此!昨夜,句容县的一处官庄育苗圃,被人趁夜撒了生石灰。两千斤的种苗,全毁了!地方县令查了一夜,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没抓到?”朱允熥笑了,笑声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朱允熥指尖轻轻敲着,白山掌握种苗调运时间。 句容苗圃恰好被毁。聚源号又在半个月前,大量收走句容士绅抵押的田契。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故意把三件事摆在他面前。 “红薯计划不变。”朱允熥看向郁新:“百姓不敢领,第一批先交给卫所军户和官田佃户试种。粮食总局收储价上调一成。种成之后,当场称重、当场结银,让百姓亲眼看见种红薯能活命,也能换钱。” “臣遵旨。” “张闻道。” “臣在。” “剩余苗圃分成三处,调运时间不得写在同一份公文上。每处由不同官员负责,锦衣卫暗中盯守。再有人毁苗,先留活口。” 张闻道重重点头:“臣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再丢一株官苗。” 朱允熥又道:“传旨李景隆,让他照常南下句容征地。明面只查毁苗、逼债和阻挠铁道之事,不许提天狼,更不许碰聚源号。” 郁新神色一紧:“殿下怀疑毁苗之事另有主使?” “不是怀疑。”朱允熥没作解释,而是继续道:“阻挠征地者,按律拿办。胁迫佃户者,清查借契。毁坏官苗者,以破坏国策重办。” “若查出有人与天狼往来,封门、拿人、抄账,一步都不能少。” “臣等遵旨!” 两人退下后,朱允熥独自站在堪舆图前。 “白山。”他看着句容的位置,缓缓眯起眼睛,“你究竟是想毁掉红薯,还是想借孤的刀,替你杀人灭口?” 第387章 抱手炉,穿蟒袍,九世善人李景 第387章抱手炉,穿蟒袍,九世善人李景隆上线抄家! 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廿八。 应天府南,句容县。 天空飘着细雪。县衙外,聚源号钱庄的掌柜赵有财正与几个穿着绸缎的乡绅在茶楼二楼临窗而坐。 赵有财摸着下巴上的黑痦子,听完乡绅汇报,缓缓端起热茶,“领过番薯苗的二十七户,全记下了?” “赵掌柜放心。”胖乡绅压低声音,满脸得意,“全记下了。明年不再租田,欠过钱的,今晚便上门催债。” “苗圃呢?” “生石灰撒得够足,两千斤种苗全毁了。接应的人刚传回消息,那几个动手的泼皮已经绕过东门,逃出了句容。” 赵有财扫了他一眼,“你亲眼看见他们出去的?” 胖乡绅一怔,讪笑道:“接应的人说的,应当错不了。县衙查了三日,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赵有财这才点了点头,满意道:“告诉下面的人,毁苗归毁苗,不许再提聚源号。朝廷以为贴几张告示,就想让佃户改种番薯?幼稚!” 谁敢领苗,来年便无田可种。 谁敢不听,聚源号便提前催债。 没有田,没有钱,朝廷就算把番薯苗送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不敢接。 几名乡绅相视而笑,胖乡绅却笑得有些勉强,支支吾吾道:“赵掌柜,曹国公今日来句容征地。咱们刚收下的三千亩田,有一多半压在铁道线上。” “怕什么?”赵有财放下茶盏,“田契白纸黑字,都是自愿抵押。朝廷要修铁道,就得从咱们手里买。” “每亩三十两,少一个子儿也不卖。李景隆若敢强夺,咱们便去应天府告御状。大明总不能不讲王法!”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突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桌上的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赵有财推窗望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风雪之中,锦衣卫策马而来。 飞鱼服,绣春刀。 数百名金吾卫紧随其后,铁甲覆雪,长枪如林。街边商贩仓皇避让,整条长街转眼便被肃清。 一辆四马并驾的黑漆马车停在县衙门前,新任句容县令周慎早已候在雪地里。 前任刘步蟾伏法后,他补任句容还不到两月。此刻见五百金吾卫封街,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车帘掀开。李景隆身穿大红蟒袍,怀里抱着精致手炉,慢条斯理地下了马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县衙牌匾,淡淡开口:“周县令。” 周慎慌忙躬身:“下官在!” “毁苗的泼皮,锦衣卫昨夜已经在东门外截住了。” 周慎猛地抬头,“抓住了?” “抓住两个,跑了一个。”李景隆瞥了他一眼,“人在你句容动手,马从你句容买,路引也是你句容开的。县衙查了三日,却还不如锦衣卫一夜。” 周慎脸色煞白,“国公爷恕罪,下官立刻彻查!” “本公给你半日。”李景隆将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把替他们备马、伪造路引、打通乡道的人全部挖出来。少一个,你便脱了官服,自己去诏狱解释。” “下官遵命!” 李景隆没有再看他,抱着手炉迈进县衙,“召集铁道沿线田主,准备升堂。” 茶楼上的几名乡绅面面相觑。 胖乡绅咽了口唾沫,“赵掌柜,他带了这么多兵,不会真查到什么吧?” “不过是给咱们下马威。”赵有财强压心中不安,起身整理衣袍,“走......” 话音未落,县衙差役已经进入茶楼。 “奉曹国公令,凡持有铁道沿线田契者,立即入县衙核验。无故不到者,以阻挠国策论处。” ...... 县衙大堂。 李景隆坐上主位,将一卷线图摊在案上。 “本公奉太孙殿下之命,总理应天至太仓铁道征地。句容境内,共征地四千七百二十亩。监察院核验过近三年的田契,连同青苗折价,平均每亩九两四钱。” 李景隆环视众人。 “太孙仁厚,定为每亩十两。青苗、房屋、水井另行核算,补偿银由皇家银行凭双联契书,直接发给原田主。任何人不得代领,不得克扣。” “谁有意见。” 堂外百姓一阵骚动。 十两一亩,已经高于近三年的市价。不少普通田主脸上露出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抱手炉,穿蟒袍,九世善人李景隆上线抄家!(第2/2页) 赵有财却大步跨入堂内。 “草民聚源号掌柜赵有财,见过国公爷。”他拱了拱手,却没有下跪,“国公爷,句容靠近应天,良田岂止十两一亩?如今市面上的成交价,最少也得三十两。朝廷只给十两,恐怕不能服众。” 李景隆抬起眼皮,“你就是赵有财?” “正是草民。” “铁道线上的田,你手里有多少?” “不多不少,三千亩。”赵有财挺直腰杆,“田契俱全,银货两讫,都是合法买卖。” “合法买卖?”李景隆笑了,从案下抽出一沓借契,一张张丢在赵有财脚边。 “一个月前,你让聚源号提前催收旧债。二百三十七户负债小民无力偿还,被迫拿田抵账。” “上田每亩五两,中田三两七钱。其中十九份借契利息超过本金三倍,四十一份按有你聚源号伙计代摁的手印,还有六户的户主早在去年就死了。” 李景隆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死人也能爬出坟头卖田。赵掌柜,你这聚源号还能做阴间买卖?” 堂外轰然炸开。 “我家的田就是被他们抢的!” “我爹去年便死了,那契书根本不是他摁的!” “青天大老爷,求国公爷做主!” 几个佃户跪倒在地,哭喊声连成一片。 赵有财脸色骤变,忙道:“国公爷,这些借契……都是下面伙计经手,草民并不知情。” “不知情?”李景隆拿起另一本账册,“那三十两一亩的市价,你总该知情吧?” “聚源号先用五两夺田,再让三家空壳商号相互倒契。今日十两,明日二十两,后日三十两。银子从聚源号出去,转一圈,又回到聚源号。” 李景隆缓缓站起,“拿五两抢来的田,做几份假契,便想让朝廷拿三十两接盘。你把铁道总局,当成你家的钱柜了?” 赵有财额头冒出冷汗,却仍然咬牙道:“国公爷,纵然借契有误,也该由官府审理。朝廷征地,更不能强买强卖。” “说得好。”李景隆走到他面前,将一枚带着聚源记号的碎银扔在地上,“那咱们便说说官苗。” 赵有财瞳孔骤缩。 “昨夜,锦衣卫在城外抓到两名泼皮。他们鞋底沾着生石灰,怀里揣着聚源号的碎银。其中一人已经招了。”李景隆盯着他的眼睛,“赵掌柜,你要不要猜猜,他供出了谁?” 赵有财下意识后退半步,旁边几名乡绅更是脸色惨白。 “来人。”李景隆淡淡开口。 两名锦衣卫立即跨入大堂。 “将赵有财及涉案乡绅全部拿下,按毁坏官苗、胁迫佃户、伪造借契三罪分开审问。只拿人,暂时不动聚源号。” 赵有财听见“不许动聚源号”,眼底掠过一丝庆幸。 李景隆看得清楚,却没有点破。 “国公爷,冤枉!”赵有财被锦衣卫反剪双臂,仍在厉声挣扎,“几个泼皮拿过聚源号的银子,凭什么说是我指使?我要见应天府尹,我要告御状!” “放心。”李景隆重新坐回主位,“本公会让你把该见的人都见一遍。” 赵有财等人刚被拖下去,一名锦衣卫小旗便快步进入大堂,“国公爷,出事了。” 李景隆抬了抬眼,“说。” “聚源号后门刚冲出一名伙计,骑快马直奔东门。弟兄们将人拦下,从他身上搜出三本账册和一封未署名的急信。”小旗压低声音,“信上只有一句话:东窗事发,速移现银。” 李景隆眼神骤冷。 太孙不许动聚源号,是为了稳住白山。 可现在,聚源号先动了。 “封住那名伙计的嘴。此事不得外传。”李景隆起身走入后堂,提笔写下一封急报,“加急送往东宫,请殿下定夺。” 一个时辰多时辰后,一骑快马冲入句容县城。来人怀揣东宫金牌,只带回八个字:“敌既先动,封账,拿人。” 李景隆看完手令,笑了。他将手炉递给随从,转身走出县衙。 “锦衣卫听令。” “在!” “封锁聚源号,先封银库,再封账房,所有账册、田契、汇兑底单,逐页编号装箱。钱庄上下,一干人等,全部锁拿,听候发落!” “遵令!” 第388章 卧底二十年,我已经快混成一品 第388章卧底二十年,我已经快混成一品大员了 应天府,文华殿。 蒋瓛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殿下,句容急报。聚源号被查封,掌柜赵有财和涉事的十几个乡绅全部下狱。毁坏苗圃的事,赵有财招了,是他们花钱雇了几个地痞干的。” 朱允熥没有回头,“账册呢?” “已经全部押解回京。户部和金融监管局正在连夜核查。”蒋瓛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我们在聚源号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份铁道线图。” 朱允熥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哪一份?” “过句容的那份。” 朱允熥笑了。他之前让蒋瓛做了三份假线图,分别过滁州、扬州和句容,送入户部、工部和铁道总局。 现在,过句容的那份线图出现在了聚源号的密室里。 “谁接触过那份线图?”朱允熥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 蒋瓛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回殿下,那份线图是送往铁道总局的。除了曹国公,能接触到这图的,只有总局的三名主事和两位郎中。名单在此,已经全部派人暗中盯死了。” 朱允熥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扫过。 五个人。两个洪武年间的老臣,三个是近几年提拔起来的主事。 “有没有人突然调银?” “没有。” “那就先查流程。”朱允熥抬手点了点那张图,“谁经手、谁保管、谁有机会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看见它。至于这五个人,继续盯着,但谁也不许动。” “殿下怀疑他们只是替罪羊?” “白山若真能潜伏二十年,绝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账本上。”朱允熥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这份图出现在聚源号密室,未必是泄密者失手,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给孤看的。” 蒋瓛眼神微动:“诱饵?”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所以想看孤会先抓谁。”朱允熥放下茶盏,“孤若现在动这五人,他便会立刻斩断所有尾巴。” “那该如何处置?” 朱允熥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细雪飘落,宫墙一片苍白。 “将计就计。” “传旨李景隆,让他继续在句容闹,动静越大越好。毁苗、逼债、伪造借契、阻挠征地,能查多深便查多深。” “但所有公文里,都不许出现天狼和白山。让外面的人认为,朝廷只是顺着毁苗案,误打误撞掀了聚源号。” “臣明白。” “再让肖环从金融监管局放出消息。”朱允熥转过身,“就说聚源号账册里查出数十万两不明银钱,牵扯应天、苏州和松江的几家钱庄。监管局准备冻结汇兑,逐家核账。” 蒋瓛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是要逼他们转银。” “钱庄可以关,掌柜可以死,暗线也可以断。”朱允熥拿起那半块狼首玉玦,缓缓扣在句容的位置上,“但白山经营二十年的银子,不会舍得全丢。盯住应天所有大额汇兑、金银出库和田契过户。谁在这个时候急着把钱送走,谁便是在替白山逃命。” 蒋瓛抱拳领命,“臣立刻去办。” ...... 五日后,文华殿内,蒋瓛单膝跪在金砖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殿下,查不下去了。五名官员、八名书吏、十二名负责封存递送的差役,还有他们近半年的亲随、姻亲和银钱往来,锦衣卫全查了一遍。没有前元背景,没有来路不明的银子,也没有人与聚源号暗中往来。”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翻动卷宗,“线图没有离开过铁道总局?” “只有一处疑点。”蒋瓛咬了咬牙,“十月十九午时,线图曾被取出核对。值房里五名官员、两名书吏都在,却没人承认抄录过。除此之外,连他们后院进过几条野狗,臣都查清楚了。” “还有呢?” “没有了。” 殿内安静片刻。 朱允熥合上卷宗。 越是查不到东西,越说明有问题。 白山若只是五人中的一个,绝不可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不留半点痕迹。 “王呆呆到哪儿了?” “天理昨夜刚把人押进诏狱底层。” “带路。” ...... 锦衣卫诏狱豪华单间,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映得墙上刑具忽明忽暗。 朱允熥披着玄色大氅,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半块狼首玉玦。 天理站在一旁,郭镇与两名锦衣卫按刀立在门边,牢房里静得只剩铁链轻响。 前方刑架上,王呆呆被铁链锁住手脚。她身上的麻布渗着血,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不服。 “你就是大明皇太孙。”王呆呆盯着朱允熥,声音沙哑干裂。 “你就是王保保的孙女。”朱允熥没有抬头,指尖摩挲着玉玦的断口,“洪武八年,旧档记载你病死夭折。二十年后,你却接管了天狼暗网,联络女真残部,勾结东瀛大内家,试图搅乱大明边局。” 王呆呆冷笑一声,“成王败寇。我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朱允熥笑了,将玉玦扔在桌案上,“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孤不是来审你的,孤就是来看看,一个被自己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的蠢货,长什么样。” 王呆呆眼神一冷:“你想诈我?” “诈你?”朱允熥笑了,“洪武二十四年,白山送来的第一封消息,提前三日。洪武二十五年,第二封消息,晚了五日。去年辽东兵乱,他报的是空粮道,真正的粮道却从另一侧经过。” 王呆呆的目光落在纸上。 朱允熥继续拿起第三张,“他不是没有能力送出有用的消息。” 他将纸张翻过来,背面是一行朱砂批注,“他只是从未想过给你们有用的消息。” 王呆呆的手指骤然收紧,铁链发出一声轻响。 朱允熥又取出一张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卧底二十年,我已经快混成一品大员了(第2/2页) “洪武二十六年,天狼向聚源号调银八万两,理由是购买军械。” “实际支出三万两,剩下五万两去了哪里?” 王呆呆脸色微变。 “洪武二十七年,天狼再次调银十二万两,理由是收买辽东部落。部落只收到三万七千两。” 朱允熥指尖轻敲桌面,“王呆呆,你接管天狼这么多年,竟然从没查过这两笔账?” 牢房里只剩炭火炸裂声,王呆呆死死咬着唇。 当然查过。 可每一次,白山送来的解释都无懈可击。 有人死了。 有人失踪。 有人被明军截杀。 每一笔亏空,都有足够合理的理由。 但现在,那些理由被朱允熥一张张摆在她面前,忽然变得像一个笑话。 “他有狼首玉玦。”王呆呆声音发颤,却仍在强撑,“那是我爷爷亲手交给他的。” 朱允熥拿起那半块玉玦,“玉玦能证明身份,证明不了人心。” 王呆呆愣了一下,不服道:“你想说什么?” “孤想说,白山可能早就变节了。”朱允熥将玉玦放回桌上,“或者说,他根本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二十年了,他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大明官员、大明丈夫、大明父亲。” 王呆呆的眼睑猛地跳动了一下。 “当北元王庭覆灭,王保保的旧部一个个死在雪原上,”朱允熥叹了口气,“而他却住着大明的宅子,拿着大明的俸禄,看着自己的孩子进入官学。” “你猜,他如今每晚闭眼之前,想的是替你们反明复元,还是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以及一家老小的命?” 王呆呆猛地挣动铁链,肩头伤口再次裂开。 朱允熥笑意更浓,“白山从不让你反向联络,每次都换不同的人送信。你以为那是谨慎。可真正的谨慎,不会只给你们无关痛痒的消息,更不会让你们连续二十年拿钱,却始终做不成一件大事。” 朱允熥最后补上了一刀,“他不是在帮你们起事,他是在等你们暴露。你现在想借孤的刀,搅乱应天风云,而他现在想借孤的刀,杀你们灭口!” “你胡说!”王呆呆嘴唇轻颤,眼中的笃定一点点崩碎。 好了,已经确定了,这王呆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诈的了,朱允熥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诏狱外,冷风扑面。 蒋瓛跟在身后,低声问:“殿下,白山?” “明面上,不查了。”朱允熥翻身上马,轻笑一声道,“若他真是聪明人,他自己会来找孤认罪的。传李景隆文华殿见驾!”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李景隆穿着大红蟒袍,郭镇一身常服,两人并排站在殿内。 “殿下,句容那边,聚源号的账册已经理清了。”李景隆拱手,“账面流水三百余万两,牵扯应天、苏州、松江七家钱庄。” “其中九名官员收受贿银,十二名官吏替钱庄伪造田契、路引。另有十六人只有往来记录,暂时找不到实证。” “毁坏苗圃的人也招了。银子出自聚源号,句容三家士绅负责找人,县衙两名书吏替他们开路引。” “不用理了。”朱允熥将那半块狼首玉玦扔进火盆,看着它在炭火中烧得发黑,“白山和天狼,明面上到此为止。孤没闲工夫陪一群前元余孽玩捉迷藏。” 李景隆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收网。”朱允熥转过身,杀气腾腾,“牵扯到聚源号的,毁苗案的,阻挠征地的,不管背后是哪家士绅,哪个官员,全抓。” “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 李景隆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臣明白,那应天府内那几家钱庄……” “你带金吾卫去。”朱允熥看着郭镇,“肖环会把名单给你。敢反抗的,就地格杀。孤要让天下士绅都知道,大明的国策,谁挡谁死。” “臣领命!”郭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 次日午时。 句容县衙外,人头攒动。 李景隆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冷冷看着跪在刑场上的赵有财和三十多名乡绅。 “曹国公!你不能杀我!”赵有财披头散发,疯狂挣扎,“我背后还有人!” “说出来。”李景隆坐在监斩席上,冷冷看着他。 赵有财张了张嘴,却一个名字也说不出。他只知道送钱的人持有聚源木牌,却从没见过真正的主人。 李景隆摇了摇头,惋惜道:“看来你背后只有阎王。” 令签落地,刀光一闪,人头滚滚。 ...... 同一时间,应天府内。 郭镇率领两千金吾卫,直接踹开了城南最大钱庄“汇通号”的大门。 “奉太孙令,查封钱庄!”郭镇一脚将试图阻拦的掌柜踹飞,拔出腰间长刀,“账册全部带走!现银封存!谁敢动一下,老子剁了他!” 短短三天。 聚源号及其背后的七家大钱庄被连根拔起。查抄现银五百余万两,良田三十万亩。 三十七名涉案官员中,九人证据确凿,当夜押入诏狱;十二人停职待审;剩余十六人暂不惊动,由锦衣卫继续盯查。 当这些带血的银子和田契送进文华殿时,户部尚书郁新看着账单,手都在抖。 “殿下,这……这查得是不是太狠了?”郁新咽了口唾沫。 “狠?”朱允熥冷笑,“他们毁孤的番薯苗,断百姓的活路时,怎么不觉得狠?” 他提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叉,“银子全部划入铁道总局和粮食总局。田地交由官田总局,分给无地佃户。告诉天下人,这就是跟朝廷作对的下场。” 郁新跪地叩首:“殿下圣明!” 朱允熥目光转向北方,“应天这边差不多了。现在,就看辽东的了。” 第389章 你的信誉值几个钱?把鹿儿岛押 第389章你的信誉值几个钱?把鹿儿岛押上! 辽东,镇江堡。 风雪依旧肆虐,但镇江堡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炽热。 徐辉祖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从应天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旨。密旨上朱允熥亲笔写的四个大字格外醒目:除恶务尽。 “国公爷,”天理大步走上城楼,抱拳道,“应天府那边收网了,牵扯进去的官员和乡绅一个没跑掉。” 徐辉祖冷笑一声,将密旨收进怀里,“应天的网收了,辽东的网,也该收紧了。” 他转过身,看向长白山方向,“王呆呆供出的那七十二处暗桩,还有那些跟天狼勾结的女真残部、蒙古游骑,一个都不能留。” “燕王殿下到哪了?”徐辉祖问。 “昨日传信,燕王殿下亲率三万燕山铁骑,配五十门野战炮,已经过了鸭绿江,距离镇江堡不足五十里。” 徐辉祖点了点头,“传令全军,造饭,喂马。明日破晓,出关!” ...... 次日清晨。 苍茫雪原上,两支大明精锐在长白山西麓的一处谷地轰然汇聚。 朱棣身披重甲,骑在黑色战马上,呼出的白气在面甲上结成冰霜。他看着迎面走来的徐辉祖,大笑一声,翻身下马。 “魏国公,别来无恙啊!”朱棣大步上前,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 “见过燕王殿下。”徐辉祖拱手行礼,“殿下平壤大捷,威震海东,如今又冒雪北上,辛苦了。” “替太孙办事,谈不上辛苦。”朱棣摆了摆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应天府的事本王听说了。太孙殿下杀得痛快!咱们在边关,也不能落了下风。” 徐辉祖赞同的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马背上。“天狼在辽东经营多年,虽然孤狼被抓,但还有不少死硬分子。加上一些不服王化的女真小部落,大概有两万余人。他们现在化整为零,龟缩在长白山余脉的十几个山寨里。” “化整为零?”朱棣冷笑,“那就给他们来个犁庭扫穴!魏国公,你带兵封死西面和南面的山口,断他们的退路。本王带燕山铁骑,从北往南,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碾过去!” “好。”徐辉祖没有废话,“火器营一分为二,殿下带走一半。遇到硬茬,直接炮轰。” 朱棣咧嘴一笑,“正合我意!” 半个时辰后,明军分兵。 朱棣率领三万燕山铁骑狠狠捅进了长白山余脉,徐辉祖则带六千京营精锐封锁西南山口。 第一座山寨甚至没有来得及点燃烽火,五十门野战炮便同时开火。 轰鸣声震落积雪。 寨墙在炮火中塌出一道缺口,躲在里面的女真残兵四散奔逃。 朱棣没有下令追击全部溃兵,而是让人活捉了一个披着狼皮的传令使。 半个时辰后,供状送到徐辉祖手里。 “天狼余部已经收到撤退令。” 徐辉祖扫了一眼,抬头问道:“往哪里撤?” 传令使跪在雪地里,哆嗦着答道:“七十二处暗桩,各自进山。有人往北,有人往东,还有一部分……准备返回镇江堡。” 徐辉祖的眼神骤然一寒,“返回镇江堡?” 传令使咽了口唾沫。 孤狼死前下过最后一道令。若外线败退,城内暗桩便在明军入城前打开西门。 徐辉祖将供状折起,“镇江堡里还有内应?” “至少七人。” “那便封山、封城,让他们一处一处消失。” ...... 洪武二十七年,腊月廿二。大雪。 东瀛,长门国,毛利家宅邸。 毛利光房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惨白。 他面前的红木案几上,摆着一张来自京都花之御所的催缴令。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下达了死命令,要求西国诸藩年底前必须足额上缴年贡,违者褫夺领地。 “家主,库房里……没钱了。”家老吉川跪在下方,额头贴着榻榻米,声音发颤。 毛利光房猛地抬起头,怒吼道:“没钱?秋收才过去多久,怎么会没钱!” 吉川直起腰,指了指屋子四周。 毛利光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左侧墙壁上,挂着三面巨大的大明水银镜,光可鉴人;右侧的紫檀木架上,摆着十几瓶流光溢彩的香露;家眷们身上穿的,全是大明皇家海贸总行出产的顶级苏绣丝绸。 毛利光房咬牙切齿:“把……把这些镜子卖掉!” “家主,卖不掉啊。”吉川苦笑,“大内盛见那个狗贼,现在把镜子降价到八百两一面敞开卖。咱们这时候出手,根本没人接盘。更何况,其他大名家里的钱,也都被大明商队掏空了。” 毛利光房颓然瘫坐在垫子上。 没钱交年贡,足利义满绝对会借机发兵吞并长门国。 “加税!”毛利光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今年的年贡,从六公四民,提至八公二民!另外,加征‘过冬税’和‘刀狩税’。十日内,必须把上缴幕府的钱凑齐!” 吉川大惊失色:“家主!八公二民,这是要逼死百姓啊!眼下大雪封山,再抢走他们最后的口粮,会激起一揆的!” “他们死,总好过毛利家死!”毛利光房声嘶力竭道:“谁敢抗税,就地斩杀!” 同样的场景,在东瀛九州、四国各地上演。 大友家、龙造寺家、甚至连幕府直辖的领地,都在疯狂加税。大明奢侈品带来的财政窟窿,最终全部化作沉重的枷锁,砸在了东瀛底层农奴和下级足轻的脊梁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你的信誉值几个钱?把鹿儿岛押上!(第2/2页) 命令当天传遍长门。 一名税吏带人冲入农户家中,连灶台下最后一袋糙米都要搬走。 一个下级足轻跪在雪地里讨要冬饷,得到的却是一张加税文书。当天夜里,他拔刀砍了收税官。 三日之内,长门农奴抢了税吏的粮仓,肥前下级武士砸开大名府的武器库,筑后商人则连夜关闭港口拒交新税。 七日之内,九州四国已有七处领地起火。 整个东瀛,在洪武二十七年的严冬,彻底热了起来。 …… 石见港,大明镇东开拓府。 棱堡内的火盆烧得极旺,宁王朱权穿着一身厚重的熊皮大氅,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常森和傅忠站在一旁,看着大内盛见指挥着几十个苦力,将一箱箱白银抬进库房。 “王爷,这是这个月的进账。”大内盛见谄媚地递上一本账册,“毛利、大友、龙造寺等十二家大名,又买了三万两的香露和丝绸。加上石见银山这个月新炼出来的粗银,总计四十五万两!” 朱权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忍不住咂了咂嘴,“这钱来得真他娘的快啊。” “王爷,”常森眉头微皱,“斥候来报,东瀛各地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暴民和叛军。咱们是不是该趁乱出兵,直接拿下山口城?” “急什么?”朱权瞥了他一眼,“现在出兵,咱们就是东瀛诸藩共同的敌人。让他们自己先打,打得头破血流,打得山穷水尽、怀疑人生,咱们再去坐收渔利。” 大内盛见凑上前,压低声音道:“王爷,有几家大名没敢加税。” “哦?”朱权挑眉,“没加税?那他们拿什么交幕府的年贡?” “他们派了密使,昨夜刚到石见港。”大内盛见嘿嘿一笑,“萨摩藩的岛津元久,想求见王爷。” 朱权站起身,走到火盆前,搓了搓手,兴奋道:“哎呀,这是贵客来了啊!还不快去,把人带进来!”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岛津元久穿着一身灰色的和服,跪坐在朱权面前。这位在九州岛南部说一不二的大名,此刻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在手背上。 “尊贵的宁王殿下,岛津家对大明向来恭顺。如今岁末,幕府催缴年贡甚急,岛津家实有难处,恳请殿下施以援手。” 朱权靠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燧发短铳,眼皮都没抬。 “借钱?”朱权拉长了声音,“岛津家主,大明商队在东瀛是做买卖的,不是开善堂的。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想拿走白银,本王很难办啊。” 岛津元久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份礼单,双手举过头顶。 “殿下,这是岛津家的诚意。美浓和纸、京漆器......另有十名绝色歌姬,恳请殿下笑纳。只需借给岛津家十万两白银度过年关,明年秋收后,必定连本带利奉还。” “砰!” 朱权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拿一堆破烂就想来借十万两白银?你当本王是叫傻子!”朱权猛地站起身,用短铳的枪管挑起岛津元久的下巴,“你这狗东西是真精啊,拿三百两的礼,来换十万两的银。” 岛津元久额头渗出冷汗。 朱权偏头道:“常森。” 常森跨前一步,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念:“海外开拓府奉东宫金印,可以代皇家海贸总行放贷。九出十三归。十万两契额,岛津家到手九万两,明年秋收前归还十三万两。逾期一日,利息翻倍。逾期一月,抵押物由大明直接接管。” 岛津元久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这……这利息太重了……” “嫌重?出门左转,自己回去加税逼死泥腿子去!”朱权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常森与傅忠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岛津元久就往外拖。 岛津元久被拖出两步,终于急了,大喊道:“殿下留步!借!岛津家借啊!殿下!” 朱权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这就对了嘛,拿契书来。” 大内盛见立刻捧着几张印着大明皇家银行红泥大印的契书走上前。 岛津元久伸手去接,朱权的手指却按在了契书上。 “慢着。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口说无凭。岛津家若是明年还不上,本王找谁哭去?”朱权盯着他,“常森刚都说了,得有抵押。” “抵押?”岛津元久一愣,“岛津家愿以家主信誉……” “你这小日子的信誉值几个钱?”朱权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本王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朱权走到悬挂的东瀛堪舆图前,手指点在九州岛南端。 “鹿儿岛港口,加上萨摩藩三万亩上等水田。把地契和港口文书拿来抵押,九万两现银,你立刻拉走。” “不可能!”岛津元久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鹿儿岛是岛津家的根基,三万亩良田更是家中命脉!若是抵押给大明,岛津家还剩什么?” “不抵押,那就滚。”朱权坐回交椅,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起来。 帐内一片死寂。 岛津元久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 他想起京都送来的催缴令,想起萨摩领地里已经聚集的流民,想起那些拿着竹枪、随时可能冲进居城的农奴。 再看面前的大明契书。 他好像没得选了。 最终,岛津元久缓缓跪下,双手撑在地上,掩面而泣:“我……我签。” 第390章 二十年卧底,归来已是内阁大佬 第390章二十年卧底,归来已是内阁大佬 洪武二十七年,腊月廿八。 应天府飘着细碎的雪花,街道两旁的商铺早早挂起了红灯笼。大明皇家铁道试验线的工地上,工匠们领了双倍的过节赏钱,正喜气洋洋地收拾行囊准备归乡。 整个京城沉浸在即将迎来洪武二十八年的喜庆氛围中。 皇城,文华殿偏阁。 内阁值房内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几名内阁大学士正埋头整理最后的公文,准备封印放假。 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茹瑺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辽东送来的军械损耗折子。他的目光停留在“镇江堡”三个字上,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连一页都没翻过去。 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老茹。” 一只手突然拍在茹瑺的肩膀上。 茹瑺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折子“啪”地掉在桌上。他触电般弹起身,右手下意识死死捂住胸口,眼神惊恐地看向来人。 解缙端着一杯热茶,被茹瑺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这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解缙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笑着打趣,“大明除夕夜前夕,马上就要放假了,你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家里那几房小妾又闹腾了?” 茹瑺看清是解缙,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他干笑两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抹去额头的一层细汗。 “没……没什么。昨夜没睡好。” 解缙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短短半个月,茹瑺像老了十岁。眼底血丝密布,嘴唇苍白,连平日里最看重的官帽都戴得歪了一寸。 解缙叹了口气,把热茶放在茹瑺桌上,拍了拍他的后背,“老茹啊,你也别太累了。五年国策的章程太孙殿下基本定下了,辽东那边燕王和魏国公也基本扫平了。兵部今年成绩斐然,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茹瑺点了点头,“嗯,解大人说得是。” 解缙见他兴致不高,也不再多言,转身去整理自己的案卷。 值房内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茹瑺的手,不自觉地再次伸进怀里。隔着厚重的官服,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件。 过去这半个月,应天府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堪比之前南昌案的腥风血雨。聚源号钱庄被查封,七家大钱庄连根拔起,三十七名官员落马,数十名士绅人头落地,牵连数千人。 外人只道太孙殿下是为了推行红薯和铁道,借机清洗阻碍新政的贪官污吏。 但茹瑺知道真相。 他是兵部尚书,他能接触到辽东送来的绝密军报。他清楚地知道,镇江堡外的白山谷里死了多少人,王保保的孙女“孤狼”被押进了锦衣卫诏狱。 天狼暗网,无了。 而太孙殿下,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手。聚源号查到一半,关于“天狼”和“白山”的字眼,在所有公文中销声匿迹。 锦衣卫撤回了暗探,大明金融监管局也停止了查账。 一切风平浪静。 可茹瑺却觉得,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他的脖颈上。刀锋冰冷,随时会落下。 太孙不查,不是查不到。是在等,等他自己选。 茹瑺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洪武八年的那个冬天。 那一年,他只是个落榜书生,身上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某个雪夜,他倒在街角,几乎以为自己要冻死。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给了他一碗热汤,给了他读书的银子,也给了他这半块玉玦。 那男人告诉他,好好读书,好好做官。等将来北元大军南下,这块玉玦就是他富贵腾达的凭证。 二十年过去了。 北元大军没有南下。北元大汗的脑袋,两个月前被燕王砍下来,祭了狼居胥山。 他茹瑺,也从一个快要饿死的穷书生,一步步爬到了大明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他有娇妻美妾,有良田大宅,有光宗耀祖的门楣。 他早就不想做什么前元的暗桩了。 所以,他故意拖延天狼的火器调拨,故意给聚源号送去那份假的铁道线图。他要借太孙的手,把天狼连根拔起。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 直到他在兵部的案头上,看到那份关于“孤狼”供词的密报残卷。 “白山……” 茹瑺喃喃自语,指尖死死抠着那半块玉玦。 太孙已经知道“白山”在朝堂高层。太孙用那份假线图,不仅钓出了聚源号,也锁定了铁道总局和兵部的几个人。 跑不掉的。 锦衣卫的绣春刀,最迟除夕夜就会架在他的脖子上。 茹瑺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红色的绯袍,将官帽戴正。 “老茹,去哪?”解缙头也不抬地问。 “去见太孙殿下。”茹瑺声音有些沙哑,“有一笔旧账,该结了。” ...... 文华殿,正殿。 殿内温暖如春。朱允熥穿着一身常服,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 太孙妃徐妙锦坐在一旁,手里拨弄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小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桌案上堆满了户部、皇家银行和海贸总行送来的年底账册。 “殿下,今年这账,算得妾身手都酸了。”徐妙锦将算盘一推,揉了揉手腕,眉眼间却满是兴奋。 “多少?”朱允熥端起茶盏,随口问道。 “聚源号等七家钱庄查抄现银五百四十万两;宁王在东瀛卖香露、水银镜,加上石见银山的出产,运回太仓二百一十万两;皇家银行吸纳民间存款及发售债券,净余一千三百万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二十年卧底,归来已是内阁大佬(第2/2页) 徐妙锦翻开总账,声音清脆,“不过,皇家银行吸收的民间存款和债券本金不能全部算作朝廷现银。其中六百八十万两必须留作兑付准备金,八百二十万两已经拨入工程账,再加上年初国库结余一千九百万两。刨去铁道一期、北疆粮堡、京营换装和东瀛驻军开销,目前真正能由殿下调动的现银,两千七百万两。” “另,良田三十万亩,已交由官田总局,开春便可分给无地佃户试种红薯。” 朱允熥微微颔首。 两千七百万两现银。大明立国至今,国库从未如此充盈过。有了这笔钱,洪武二十八年的大航海和二期铁道,就能毫无顾忌地铺开。 “殿下。”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入殿内,躬身禀报,“大学士茹瑺求见。” 朱允熥拨弄茶盖的动作微微一顿,“让他进来。” 徐妙锦极有眼色地收起账册,“殿下议事,妾身去后殿看看小厨房的点心。” 徐妙锦退下后不久,茹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躬身行礼,而是走到大殿中央,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金砖上。 “臣茹瑺,叩见太孙殿下。” 茹瑺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有些发颤。 朱允熥没有叫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角落里漏壶滴水的声音。 一滴冷汗顺着茹瑺的鼻尖滴落在金砖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将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半块带着体温的狼首玉玦。他双手将玉玦举过头顶,死死咬着牙关。 “臣……死罪。” 王承恩上前接过玉玦,放在托盘上,送到朱允熥面前。 朱允熥看了一眼托盘里的残玉,随手拉开书案的抽屉,取出另外半块玉玦,随手桌面上。 两块断裂二十年的玉玦,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一只完整的狼首,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洪武八年,王保保把白山埋进大明。”朱允熥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洪武二十七年,白山把王保保的孙女卖给了孤。” “白山这二十年,藏得真深啊。” 茹瑺浑身剧烈颤抖,再次重重叩首,“殿下圣明……臣,无话可说。” “孤很好奇。”朱允熥站起身,走到茹瑺面前,“天狼暗网在辽东蛰伏二十年,聚源号在江南敛财数百万两。若真想造反,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茹瑺抬起头,满脸泪水。 “因为臣不想死……更不想大明乱!” 茹瑺的声音嘶哑,透着压抑多年的绝望与决绝,“殿下,洪武八年,臣只是个快要饿死的书生。王保保给了臣一口饭,臣为了活命,才接了这块玉。” “但臣是汉人!生在龙旗下,长在春风里!一辈子读的是圣贤书,吃的是大明的俸禄,娶的是大明的女子!臣的小儿子,马上也要参加来年的春闱!” 茹瑺指着桌上的玉玦,惨笑道:“天狼那些人疯了。他们看不清天下大势,还做着反明复元的春秋大梦。可臣在兵部,臣看得清清楚楚!” “大明的新军火器,能在半日内碾碎六万瓦剌铁骑;大明的铁道,能让百万大军朝发夕至;殿下推行的红薯,能让北方再无饥荒。” “天狼拿什么跟大明斗?拿什么跟殿下斗?!” 茹瑺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渗出鲜血。 “臣故意给聚源号送去铁道线图,故意卡住镇江堡的火器调拨。臣知道锦衣卫在查,臣就是要借殿下的刀,把这些前元余孽杀干净!” “臣是白山,臣该死。但臣对殿下,绝无二心!臣愿配合锦衣卫,交代所有关于天狼的事情。只求殿下开恩,罪及臣一人,放过臣的妻儿老小!” 茹瑺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他知道,谋逆之罪,十恶不赦。太孙绝不可能留他。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着茹瑺,眼神深邃如渊。 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茹瑺出卖天狼,最核心的动机是为了保住他现在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 但那又如何? 只要他想做大明的官,只要他怕死,这把刀,就能为大明所用。 朱允熥转身,拿起桌上那块拼凑完整的狼首玉玦,走到火盆前,随手一抛。 “当啷。” 玉玦落入烧得通红的银丝炭中,瞬间被火舌吞没,发出细微的炸裂声。 茹瑺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火盆中逐渐发黑碎裂的玉玦。 “殿下……这……” “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朱允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锦衣卫查得很清楚了。天狼首领‘孤狼’已经落网,天狼暗网的最高联络人‘白山’,在白山谷突围时,被魏国公的火炮炸成了肉泥,尸骨无存。” 茹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朱允熥端起茶盏,继续拨弄着茶叶,语气平淡:“聚源号的案子,是几家江南士绅贪图铁道补偿银,雇人毁坏官苗。如今首恶已诛,案子已经结了。” “大明没有前元暗桩,兵部更没有白山。”朱允熥抬眼,目光如刀般钉在茹瑺身上,“孤面前跪着的,是大明的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茹瑺。” 第391章 大明皇太孙的逆天功绩单! 第391章大明皇太孙的逆天功绩单! “殿下……”茹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哆嗦着,好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朱允熥端着茶盏,轻轻吹去浮沫,浅浅呷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臣……”茹瑺喉结滚动,眼眶瞬间通红。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 “砰!” “臣,茹瑺,谢殿下隆恩!愿为大明,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一个头磕下去,茹瑺彻底斩断了过去二十年的旧账。他不再是那个在雪夜里苟延残喘的书生,而是大明皇太孙最忠诚的兵部尚书。 “行了。”朱允熥放下茶盏,挥了挥手,“下去之后,去找李景隆。句容聚源号的案子,还有应天府里那些牵扯不清的尾巴,该收网的收网,该做干净的做干净。” “臣遵旨。”茹瑺猛地直起身,眼神坚定得好像要入,“臣保证,除夕日落之前,应天府内,所有涉案之人,一个都不会漏掉!” 茹瑺退出文华殿时,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贴身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没有回兵部,而是直接要了一匹快马,直奔镇抚司诏狱。 诏狱门外,李景隆正抱着一个精致的铜手炉,靠在石狮子旁闭目养神,身边站着郭镇和十几名锦衣卫。 听见马蹄声,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翻身下马、官帽都有些歪斜的茹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茹大学士。”李景隆迎上前,将手里的铜手炉递了过去,“年关将近,不在内阁封印,怎么跑到这阴曹地府来了?” 茹瑺没有接手炉,只是死死盯着李景隆。 “曹国公。”茹瑺拱了拱手,掷地有声道:“殿下口谕,收尾。”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两人都没有提“白山”二字。 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点透。茹瑺能从文华殿走出来,已经说明朱允熥做出了决定。 “名单在郭镇手里。”李景隆转过身,看向诏狱大门,“应天府十二名官员,三十四名商贾,七家钱庄,另有与聚源号往来密切的书吏、牙行和田主,共计一百七十六人。” 茹瑺语气森寒,没有丝毫犹豫,“主犯抓捕,账册先封,现银后收。” 李景隆挑眉:“茹大学士这是怕有人趁乱烧账?” “嗯。”茹瑺将名单合上,“更怕有人把真正的账册换走。” 李景隆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茹大人当真老练。” 茹瑺没有接话,只看向郭镇,“今夜抓人,不许走漏半点风声。能活捉的,先活捉。但凡反抗,格杀勿论!” 李景隆挑了挑眉,“这快过年了,杀这么狠,不怕御史台参你一本?” “参我?”茹瑺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他们阻挠国策,毁坏官苗,伪造田契,意图动摇大明根基。本官身为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奉旨办案,谁敢拦,本官连他一起杀!” 李景隆抚掌大笑,“好!有茹大学士这句话,本公就放心了。” 随即一挥手,“郭镇,按名单拿人!今夜,咱们给太孙殿下,扫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应天府!” “遵命!”郭镇咧嘴一笑,按着绣春刀大步离去。 洪武二十七年的最后两日,应天府下了一场大雪。 雪夜里,金吾卫和锦衣卫同时出动。 一家家豪门大院被踹开,一箱箱账册和现银被贴上封条抬走。没有审讯,没有拖延,茹瑺和李景隆联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天狼暗网在应天最后的触角,连同那些试图阻碍新政的既得利益者,连根拔起。 鲜血染红了刑场的积雪,却又很快被新落下的大雪覆盖。 当腊月三十的晨钟敲响时,应天府的街道已经洗刷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的杀戮只是一场幻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大明皇太孙的逆天功绩单!(第2/2页) ...... 洪武二十七年,除夕夜。 奉天殿。 大殿内外灯火辉煌,数千盏琉璃宫灯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悠扬的编钟声回荡在广场上空,教坊司的舞女们水袖轻扬,大明帝国的威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殿正中,朱元璋一身明黄龙袍,精神矍铄地高坐在龙椅上。御案上,除了酒菜,还有一盘刚烤好的红薯。 老皇帝拿起一个,吹了两下,张口咬下,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 朱允熥身着玄色九章衮服,头戴九旒冕,端坐在朱元璋右侧偏下一点的位置。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扫过下方座无虚席的文武百官和勋贵宗室。 “皇爷爷,时辰到了。”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酒盏,“今儿个是除夕,这杯酒,咱敬列祖列宗,敬天下百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震动殿瓦。 饮罢第一杯酒,朱元璋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吧。咱老了,不爱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事儿都是太孙在办,熥儿,你来跟大伙说说。” 朱元璋直接将主场交给了朱允熥。 朱允熥站起身,端起酒樽,缓缓走到御阶边缘。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年仅十七岁、却已掌握大明权柄的皇太孙身上。 “洪武二十七年,是个好年。”朱允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一年,燕王与曹国公率大明火器新军,北出长城,于黑云谷全歼瓦剌、女真十万联军!封狼居胥,阵斩北元大汗,寻回传国玉玺!漠北,已入大明版图!” “轰!” 虽然此事早已天下皆知,但此刻由太孙当众宣读,武将勋贵们依然激动得面色潮红。傅友德、冯胜、王弼、蓝玉等人更是挺直了腰杆,满脸傲然。 朱允熥没有停顿,目光转向殿外。 “这一年,郑和率远洋水师,平旧港,灭海盗,一炮轰碎爪哇西王水师!南洋都护府设立,大明商船挂旗出海,四海蛮夷,莫敢不从!” “这一年,宁王跨海东征,于石见港筑棱堡、设水师,重创幕府联军。大内家覆灭,石见银山已成大明内库!”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落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郁新和张闻道身上。 “这一年,大明皇家铁道试验线通车,应天至太仓,朝发夕至。五年国策定鼎,水泥铺路,高炉炼钢。” “更重要的是,司农伯张闻道,种出了亩产两千斤的红薯!从今往后,大明淮河以北,再无饿殍!”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眼眶湿润,“这才是咱大明的盛世!” 朱允熥高举酒樽。 “这第二杯酒,孤敬大明出征的将士,敬修路的工匠,敬种田的农夫!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太孙千岁!” 百官再次跪伏,声震九霄。 接连的武功文治,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这是大明立国以来,扩张最快、变革最猛的一年。 朱允熥一饮而尽,将空酒樽递给身旁的王承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功绩说完了,该说说钱了。” 朱允熥走回座位坐下,目光看向坐在郁新旁边的那个胖胖的身影。 “高炽。” “臣在!”燕王世子朱高炽抱着一本厚厚的金线账册,灵活地滚出队列,跪在殿中央。 郁新看着朱高炽手里的账本,眼皮猛地一跳。 他这个户部尚书,这一年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太孙花钱如流水,修铁道、造火器、发军饷,哪一样不是吞金兽?虽然皇家银行一直在搞钱,但郁新心里始终没底。 “念。”朱允熥淡淡吐出一个字。 第392章 老朱:咱大孙又会砍人又能搞钱 第392章老朱:咱大孙又会砍人又能搞钱 朱高炽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金线账册。 奉天殿中,近百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洪武二十七年,大明现银支出,共计一千五百三十万两。” 第一句话落下,郁新的脸就白了,他这些日子都在忙五年国策章程,加上太孙把今年户部年底核算的活给了朱高炽,根本没来得及细看最终的报表。 朱高炽没有停,继续念道:“北征漠北军费及阵亡抚恤,四百五十万两。东瀛、南洋水师军费,二百万两。铁道一期、北疆粮堡及六处互市筹建,六百万两。京营换装、兵仗局火器研发,二百万两。” 郁新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世子殿下,这还只是今年已经支出的?” “对。”朱高炽点头,“还不包括明年春季北疆粮堡扩建、东瀛增兵和二期铁道。” 郁新眼前发黑。 六百万两修铁路、建粮堡,二百万两砸进火器局,再加上北征和海外水师。 这何止是花钱如流水,简直是花钱如山崩海啸啊! “综上。”朱高炽合上账册第一页,“洪武二十七年,大明已付现银一千五百三十万两。” 奉天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郁新扶着膝盖,艰难地问道:“世子,那国库……还剩多少?”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郁大人,你看你又急。” 他慢悠悠翻开第二页,“咱们花得多,可挣得更多。” 郁新愣住。 朱高炽把账册举高,声音陡然拔高,“洪武二十七年,大明各项进项如下!” “第一项,应天七大钱庄及涉案官绅查抄现银,共五百四十万两,另有良田三十万亩!” 文官队列中,茹瑺和李景隆同时垂下眼帘。 这五百四十万两,确实是他们这几日踩着血水,从应天士绅手里刮出来的。 “第二项,皇家海贸总行及南洋市舶司,关税、护航费和香料贸易利润,共入账一百八十万两!” 郑和不在殿中,可不少户部官员已经下意识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大明不断流回白银的海路。 “第三项,宁王镇东开拓府送回太仓的银钱,共二百一十万两。其中石见银山粗银一百一十万两,东瀛贸易和港口税利一百万两!” 武将队列顿时传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谁能想到,打下石见港之后,宁王没有急着继续攻城,反而靠几面水银镜、几瓶香露,把东瀛各藩的军饷都搬回了大明? 朱高炽翻过一页,语气更重,“第四项,皇家银行吸收民间定存一千五百万两。” 郁新的心刚刚提起来,朱高炽便抬手压住了他的惊色。 “其中六百八十万两锁入兑付准备金,不计入朝廷可用现银。铁道实业股、蒙古开发债及银行经营利润,进入国策总账一千九百五十万两。扣除工程专账、债券承诺和存款准备金后,真正可以由朝廷调动的现银,共八百二十万两。” 这一次,奉天殿内没有人出声打断。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皇家银行吸收的存款,不是朝廷白捡的钱。债券本金,也不是可以随意花掉的银子。 可即便扣掉这些不能动的钱,大明依旧从银行体系里抽出了八百二十万两,投入铁道、火器和北疆建设。 朱允熥微微颔首。 朱高炽这份账,算得比过去那些户部总账清楚得多。 “再加上年初国库与内帑结余一千九百万两,以及全年税赋和盐铁、市舶司常规收入……”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胖脸涨得通红。他合上账本,环视全场。 “扣除全年一千五百三十万两已付支出后,截至今日戌时,大明国库与皇家银行总号,最终可以直接调动的现银——” 他故意停了一下。 奉天殿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两千七百万两!”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哗然声冲上殿顶。 “两千七百万两?” “这怎么可能?” “前些年,国库岁入折银也不过七八百万两啊!” “两千七百万两,足够养多少大军?” 户部尚书郁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他死死盯着朱高炽手里的账本,眼眶瞬间红了。 “老天爷……” “咱们大明,竟然真的有钱了?” 郁新趴在地上,哭得肩膀直抖。 这一年,茹瑺来找他要军费,李景隆来找他要征地银,兵仗局来找他要火药钱,铁道总局来找他要钢铁钱。 他这个户部尚书,几乎每天都在想办法拆东墙补西墙。 谁能想到,到了除夕,国库不但没亏空,账上竟然还剩下两千七百万两现银!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笑得胡须乱颤。 “好!”老皇帝重重一拍御案,看着朱允熥,声音都颤了,“好啊!天佑咱大明啊!” 他打了一辈子仗,也穷了一辈子。 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孙,不仅会砍人,更会搞钱! “钱不用就是死物。”朱允熥站起身,抬手压下殿内的喧哗,“我大明的钱,取之于天下,用之于天下。” “孤说过,大明的刀锋指向哪里,商路就铺到哪里。商路赚回来的银子,再铸成更锋利的刀。” 大殿内慢慢安静下来,朱允熥看向王承恩。 “宣旨。” 王承恩快步走到御阶前,展开早已准备好的黄绫圣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老朱:咱大孙又会砍人又能搞钱(第2/2页) “太孙有旨!” “洪武二十七年,北征大捷,东瀛拓土,南洋开海,铁道初成,番薯入田。大明国库充盈,军民同庆。凡参与北征、东征、南下之将士,军赏一律翻倍!” 武将队列中,立刻有人握紧拳头。 王承恩继续高声宣读:“阵亡将士抚恤,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三成。首期抚恤银三百二十万两,由皇家银行军功专账凭军籍发放,三方核验,专款专发,任何人不得截留!凡敢染指抚恤银者,查实之后,夷三族!” “工部、兵仗局、铁道总局所有匠户,免除贱籍!依技艺定级,参与修路、铸炮、制枪者,每人赏红封二两!” 奉天殿外,几名负责传旨的工匠代表听到这里,直接跪在雪地里,捂着脸痛哭起来。他们干了一辈子活,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手上的本事也能换来身份和尊严。 “朝中文武百官,凡恪尽职守者,除本年俸禄和年终考成应得绩效外,另赐年节银百两,布帛十匹!” 圣旨念完,殿内彻底沸腾。 蓝玉一脸正气,抱拳出列,“殿下,钱不钱的咱不在乎!咱只关心阵亡将士的抚恤,何时能送到遗属手里?”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缓声道:“正月初十前,第一批银子必须送到北征军户手中。若有一户收不到,孤便拿兵部和皇家银行问责。” “谢殿下!” 茹瑺、郁新、李景隆等人也纷纷出列谢恩。 就连过去最爱挑刺的几名官员,此刻也低下了头。 他们终于意识到,大明的新政不是一场短暂的试验。军队、官府、银行、工坊和商路,已经被朱允熥用银子和制度牢牢绑在了一起。 谁反对新政,谁就是在断自己的财路。 朱元璋望着殿下跪倒的百官,笑得合不拢嘴。 朱允熥却没有坐下,他抬眼看向朱高炽,“高炽。” “臣在。” “第二期建设债的章程可以送去皇家银行了。” 朱高炽闻言一顿,有些疑惑道:“殿下,第二期不是计划明年开春再发吗?” “提前到明日。”朱允熥语气平静,“第一期建设债,修了应天至太仓的试验线。第二期,修应天至北平。” 殿内刚刚平息的欢呼声,骤然停住。 郁新更是当场抬头,心中开始疯狂盘算:“应天至北平?沿途要经过滁州、淮安、徐州、济南,再入北平。殿下,这条线至少需要……至少三百万两前期银。” 朱允熥替他说完,目光扫过满殿官员,“所以孤才让皇家银行明日开售。” 他端起酒樽,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洪武二十七年,大明国库盈余两千七百万两。洪武二十八年,孤要让这笔钱,变成一条直达北平的铁龙。” “谁愿意搭车,谁就来买债。” “谁敢挡路——”朱允熥饮尽杯中酒,放下空樽,“就让他和这条铁道一起,被碾过去!” 殿外钟声轰然响起,百官再次跪地。 “大明万胜!” “太孙千岁!” 而奉天殿角落里,朱高炽低头看着账本最后一页,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复杂。 两千七百万两,听起来很多。 可要修完应天至北平的铁道,再加上北疆粮堡、东瀛援军和南洋舰队扩建,明年要填的窟窿,恐怕会比今年更大。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年关,似乎还没真正开始。 ...... 同一时间。 东瀛,石见港,大明镇东开拓府。 风雪如刀,刮得棱堡外的木栅栏嘎吱作响。 中军大帐内,火盆烧得半死不活。朱权裹着两层厚重的熊皮大氅,毫无形象地蹲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一根铁签子,签子上串着一条巴掌大的海鱼,烤得焦黑。 常森、傅忠、蓝闹儿三人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盯着那条鱼。 “呸!”常森吐出一口鱼刺,灌了一口东瀛产的劣质清酒,辣得直咧嘴,“这鸟不拉屎的破岛!大过年的,连口烈酒都没有,淡得跟马尿一样!” 蓝闹儿搓着冻僵的手,吸了吸鼻子,口水直流,“应天府这会儿,怕是已经吃上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鸡、烧鸭、烧鹅了......” 傅忠没说话,只是默默往火盆里添了一把柴。 朱权翻了个白眼,把烤焦的海鱼扔进木盘里。 “出息!”朱权拍了拍手上的灰,“太孙把咱们扔到这儿,是让咱们来享福的?石见银山底下那几十万两粗银,不够你们买酒喝?” 常森撇嘴,“王爷,银子是多,可这破地方没处花啊!天天看那些矮冬瓜,老子眼睛都快长疮了。” 朱权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挂着的东瀛堪舆图前。 “想吃好的?想喝烈酒?想睡软床?”朱权手指点在地图中心,“去京都!把足利义满那老小子的花之御所抢了,什么都有了。” 话音刚落,大帐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灌了进来。 大内盛见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满脸狂喜,连帽子掉了都没顾上捡。 “王爷!乱了!全乱了!” 大内盛见扑通一声跪在火盆前,双手捧着几封染血的密信,高举过头顶。 常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太守就是一个大笔兜,“舌头捋直了说!谁乱了?” “东瀛!整个东瀛都乱了!” 第393章 马上就要开打了,你让我骑这个 第393章马上就要开打了,你让我骑这个? 大内盛见被扇了一个大笔兜之后眼神都清澈了,回过神来,忙说道:“毛利家加税八公二民,长门国农奴起义!大友家下级武士哗变,杀了家老!四国岛也有暴民烧了粮仓!”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 “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已经调动奉公众和近卫军,还在近畿征召各藩兵马。最多七日,幕府军就会抵达山口城!” 朱权听完,一脚踢翻火盆旁的木柴,大笑出声。 “好!这帮矮子终于自己咬起来了!常森,传令全军,刀出鞘,铳上膛,随时准备开战!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就去收拾残局!” “末将遵命!”常森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冲出大帐。 ...... 次日清晨。 石见港外的空地上,大内盛见牵来了一批“战马”。这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周边几家大名手里搜刮来的。 朱权穿着一身山文甲,兴冲冲地走出棱堡,准备检阅自己的骑兵。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那几百匹所谓的“战马”时,整个人僵住了。 常森揉了揉眼睛,傅忠张大了嘴巴,蓝闹儿直接笑出了猪叫。 “这他娘的是马?!”常森指着眼前那群毛发杂乱、身高到他胸口的四条腿生物,破口大骂,“王爷,这玩意儿还没我老家拉磨的驴高!” 大内盛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解释:“王爷,这……这确实是马。咱们东瀛的马,就长这样。叫木曾马,耐力极好,爬山如履平地……” 朱权黑着脸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一匹马的背。那马打了个响鼻,竟然往后退了两步。 朱权身高八尺,腿长手长。他试着跨上一匹木曾马,结果双脚直接踩在了地上。 画面极其滑稽。大明宁王,骑着马,脚却能用来走路。 “爬山如履平地?”朱权冷笑,“就这玩意儿,本王骑着它冲锋,是它驮着本王,还是本王夹着它跑?” 大内盛见噗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 蓝闹儿在一旁贱兮兮补刀:“王爷,咱们要是骑这玩意儿去打东瀛京都,被太孙殿下知道了估计能笑死在奉天殿里。” 朱权脸色铁青。他原本的计划是组建一支轻骑兵,利用机动性快速穿插,切割幕府军的防线。现在看来,骑这玩意儿还不如靠两条腿跑得快。 “没有马,这漂亮仗还怎么打?”朱权咬牙。他可是大明宁王,当初在辽东,他手底下的朵颜三卫,那都是高头大马,来去如风。现在倒好,被李景隆和老四坑得精光,跑到这破岛上,连匹像样的马都骑不上。 “不行。”朱权转身走回大帐,“拿纸笔来!” 常森跟进去:“王爷要干嘛?” “要饭!”朱权理直气壮,“太孙让咱们来打东瀛,总不能看着咱们丢大明的脸吧?” 朱权提笔蘸墨,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写信。 “臣权泣血百拜太孙殿下:臣在石见,日夜操劳,吃糠咽菜,不敢有负殿下重托。今东瀛大乱,臣欲挥师扫穴,扬大明国威。然,东瀛小邦,物产奇缺,其马如犬,臣骑之双足点地,实乃奇耻大辱。臣闻殿下在京,威加海内,万邦来朝。乞殿下怜臣一片忠心,赐良马千匹,以壮军威……” 写完,朱权还觉得不够惨,硬是挤了两滴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加急送回太仓,再转呈东宫!”朱权把信封死,扔给常森。 ...... 应天府,文华殿。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朱权的求援信,肩膀剧烈抖动。 “哈哈哈哈!”朱允熥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承恩在一旁伺候,见太孙笑得如此开怀,也不由得好奇:“殿下,宁王殿下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十七叔说,东瀛的马像狗,他骑上去脚能沾地。要孤给他弄几千匹好马去充门面。”朱允熥将信丢在桌上,“他这是在点孤呢。当初他在大宁的朵颜三卫被坑了,现在跑到东瀛没有高头大马,跑来找孤要了。” “宣朱高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马上就要开打了,你让我骑这个?(第2/2页) 半个时辰后,朱高炽气喘吁吁地滚进文华殿。 “臣叩见殿下。” “起来吧。”朱允熥把信推过去,“看看。” 朱高炽捧起信,看到“臣骑之双足点地”几个字,胖脸上的肉都抖了抖,“宁王殿下这文采……当真感人肺腑。” “别装傻。”朱允熥端起茶盏,“东瀛马上要开打,十七叔缺马。大明现在哪里的马最多、最好?” 朱高炽眼珠一转,秒懂。 大明缺马,但有两个地方不缺。一是刚被打下来的漠北,二是辽东和朝鲜。 漠北的马还要留着建马场,而且路途遥远。辽东和朝鲜的马,直接从镇江堡或者平壤装船,顺着海路几天就能送到石见港。 而现在,辽东和朝鲜的兵权,在谁手里? 在他爹燕王朱棣手里。 朱高炽胖脸一苦,故作为难地搓了搓手:“殿下,这……燕王府在辽东刚打完仗,战损也不小。那马匹都是将士们的命根子。要是强行征调,怕是下面的人有怨言啊。再说了,跨海运马,这草料、船只……” 朱允熥看着朱高炽那副精明显露的模样,轻笑一声:“行了,别在孤面前打算盘。十七叔在东瀛搞钱,大头都进了国库。他要马,孤不能不给。”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辽东以北那片广袤的空白区域画了一个圈。 “四叔在辽东,把天狼的余孽清干净了吧。” “回殿下,清干净了。”朱高炽收起笑容,正色道,“燕山铁骑出关,连破十七个山寨。女真残部和前元暗桩,一个不留。” “好。”朱允熥转过身,目光灼灼,“辽东稳了,接下来,大明的脚步不能停。你给你爹写封信,把十七叔的信附上,让他匀一千匹战马,装船运去石见。” 朱高炽刚要开口叫苦,朱允熥直接打断他。 “作为补偿,孤给他一道特旨。”朱允熥语气平静,却如惊雷般在朱高炽耳边炸响,“北疆不能只守。允他燕王府,在辽东、大宁、朝鲜三地,自行招募兵马。建制不限,人数不限。军费自理,火器兵仗局按平价供给。” 朱高炽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自行招兵?! 大明立国以来,藩王兵权一直被严防死守。太孙掌权后,更是明里暗里收拢兵权。现在,太孙竟然允许燕王自行招兵,而且人数不限! 这是何等的恩宠,又是何等可怕的信任! “殿下……”朱高炽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于理不合啊。朝中那些御史……” “御史的嘴,孤早就缝上了。”朱允熥坐回椅子上,“你爹是个天生的统帅,把他拴在北平太屈才了。大明未来的疆域,不在长城以内,而在长城之外。孤希望他能一直往北,打到没有陆地为止。” 朱允熥盯着朱高炽,“告诉他,招兵买马,给孤练出一支能在冰天雪地里打仗的无敌之师。军中要有重骑、轻骑、火器营、工兵营和军医营。粮道、马场、军堡,一个都不能少。三年之后,向北拓!” 朱高炽盯着地图,脑中迅速翻过一笔笔账目。 新增军饷、马场、粮堡、铁料、火药、道路…… 这不是出了一千匹马的补偿,这是太孙将大明下一阶段的国运都交给了燕王府。 朱高炽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臣……代父王,谢殿下天恩!燕王府若练不出一支为殿下踏雪北征的铁军,臣愿以死谢罪!” “行了,滚回去写信吧。”朱允熥摆了摆手,“另外,你马上要和常家丫头成婚了。回去多走动走动,减减你那身肥肉......别到时候上炕都费劲。” 朱高炽胖脸瞬间涨红,行礼之后,麻溜退出了文华殿。 殿门合上。 朱允熥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越过辽东,落向更北方的冰原。 东瀛在乱,南洋在扩,铁道在铺,红薯在种。 而辽东之外,还有一片足够大明继续挥刀的土地。 哦,对了,还有安南、还有美洲......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第394章 两个木墩,半个红薯,算尽天下 第394章两个木墩,半个红薯,算尽天下 辽东,镇江堡。 风雪初停。朱棣穿着一件半旧的棉甲,正站在校场上,看着手下的燕山铁骑操练。 “王爷。”姚广孝穿着一身黑色的僧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走到朱棣身后,“应天府来信了,还有一道圣旨。” 朱棣转过身,接过信件和装在竹筒里的圣旨。 他先拆开了信。信是朱高炽写的,里面还夹着朱权那封“泣血百拜”的复刻版。 朱棣看完朱权的信,直接气笑了。 “这老十七,真他娘的不要脸!”朱棣把信纸抖得哗哗作响,“什么叫骑马双足点地?他当自己是成了精的筷子吗?还哭穷!他在东瀛卖那个什么香露和水银镜,赚的银子比老子在辽东吃雪喝风一年都多!现在跑来找老子要马?” 姚广孝在一旁嘿嘿笑道:“宁王殿下这也是没法子。东瀛无良马,咱大明的士兵人高马大,若是骑那小马,骑兵冲不起来,这仗确实不好打。” “放屁!他就是想占老子的便宜!”朱棣骂骂咧咧,但还是把信收了起来,“给高煦传令,让他从大宁和朝鲜的马场里,挑两千匹好马,装船给老十七送去。算老子借他的,以后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骂归骂,朱棣心里清楚这是太孙的意思。大明现在是一盘大棋,各方必须配合。 安排完马匹的事,朱棣这才漫不经心地打开那份圣旨。 他原本以为,圣旨里无非是些勉励的话,或者让他配合宁王之类的套话。 然而,当他扫过圣旨上的那几行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燕王朱棣,威镇北疆……特许于辽东、大宁、朝鲜三地,自行招募兵勇。建制、人数不限。火器由兵仗局平价拨付。望尔厉兵秣马,为大明北拓之先锋……” 朱棣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自行招募”、“人数不限”这八个字,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怎么可能?”朱棣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姚广孝察觉到异样,上前一步:“王爷,圣旨上说了什么?” 朱棣没有说话,直接把圣旨塞进姚广孝手里。 黑衣宰相展开圣旨,扫了一眼,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骇然。 “阿弥陀佛……”姚广孝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看向朱棣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王爷,太孙殿下这气魄……千古未有啊。” 朱棣猛地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自行招兵!人数不限! 这是把整个北方的军政大权,变相交到了他手里! “这个臭小子,是真不怕我造反啊......”朱棣喃喃自语。 姚广孝苦笑一声:“王爷,太孙殿下既然敢给,就不怕王爷反。大明如今新军数十万,火器犀利,国库充盈。太孙殿下这是明牌告诉王爷:大明的天,他撑得住。大明的地,王爷尽管去打。” 朱棣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应天府的方向。 那个年仅十七岁的侄子,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皇孙。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叔叔,都只能仰望的帝王。 “好一个大明太孙,好一个北拓先锋。” “传令下去!”朱棣的声音如洪钟般在校场上空回荡,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豪情,“在辽东、大宁、朝鲜贴出告示,燕王府招兵!只要敢打敢拼的汉子,都给老子招进来!” “老十七在东瀛吃香喝辣,老子也不能落后!给老子练出一支铁军,三年之后,老子要打穿这片雪原!” ...... 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十五。 上元节。 应天府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今晨终于放晴。春雪消融,雪水顺着乾清宫的琉璃瓦落下,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声响。 朱允熥只套了件月白常服,手里拎着两个粗壮的实心木墩子,大步跨出乾清宫暖阁的门槛,将木墩子往廊檐下一掼。 “爷爷,出来透透气。” 朱元璋披着厚重的狐皮大氅,手里捏着个刚从炭盆里扒拉出来的烤红薯,慢吞吞地走出门槛。 大明开国皇帝看了一眼那两个粗糙的木墩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朱允熥挨着他坐下。 爷孙俩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处宫墙上渐渐融化的残雪。 老太监王福端着两杯热茶想上前伺候,被朱允熥挥手退下。 朱元璋掰开烫手的红薯,黄灿灿的薯肉冒着白气。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咽得很满足。 “开春了。”朱元璋咽下嘴里的红薯,目光望向东南方向,“算算日子,小十七在东瀛,也该动手了吧?” “差不多了。”朱允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前些日子,十七叔还专门写信回京,找我要马呢。” 朱元璋一愣,把没吃完的半个红薯塞进怀里,接过信纸扫了两眼。 “臣骑之双足点地……实乃奇耻大辱……” 老皇帝读着读着,直接乐出了声,胡子跟着一颤一颤。 “嘿!这个混小子!”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骂道,“东瀛那破地方,产的那也叫马?咱当年打陈友谅的时候,缴获的骡子都比那玩意儿高大!他这是嫌弃东瀛矮子丢了他的脸,跑你这哭穷来了!” 朱允熥笑了笑:“十七叔去了东瀛大半年,没要朝廷一分钱军费。靠着卖香露和水银镜,硬生生把东瀛各藩都掏空了,还送回来两百多万两白银。他要马,我自然得给。” “从哪给他调的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两个木墩,半个红薯,算尽天下(第2/2页) “辽东。”朱允熥道,“我让四叔从大宁和朝鲜的马场里,挑了两千匹最好的战马,装船走海路,直发石见港。算算日子,这两天也该到了。” 朱元璋点点头。他看着信上那团故意晕开的墨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小十七从小在宫里长大,心高气傲。当年咱把他封在大宁,就是看中他骨子里那股韧劲。”朱元璋叹了口气,“如今把他扔到海外,面对那些蛮夷,他倒是真成长起来了。” 朱允熥侧过头,看着老皇帝斑白的鬓发。 他知道朱元璋心里在想什么。 老皇帝这辈子杀人如麻,对功臣狠,对贪官狠,唯独对自己的儿子,护短到了极点。把朱权扔到孤悬海外的东瀛,老皇帝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挂念的。 “爷爷放心吧。”朱允熥轻声道,“十七叔在东瀛,必定旗开得胜。他手里有五千火器营,有十二门野战炮,还有大内盛见那两万协从军做炮灰。东瀛幕府那点兵力,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 朱允熥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再说了,宋忠可是带着三百金吾卫精锐跟着去当他的亲兵了。” 朱元璋嚼着红薯的动作猛地一停,眼睛里透出一丝精光:“你把宋忠派去东瀛了?” 朱允熥抬眼,迎上老皇帝的目光。 “嗯,宋忠机灵,身手也好。十七叔要是遇到险境,他能保十七叔一命。” 朱元璋盯着朱允熥看了良久。 保他一命是真。 盯死他,不让他在东瀛瞎搞也是真。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用你,放权给你,但那根拴在脖子上的绳子,永远握在中枢手里。 朱元璋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嘿嘿笑了。 老头子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灰,将双手拢进袖子里,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宫墙。片刻后,话锋忽然一转:“你让老四自己招兵买马?” “是。” “建制不限,人数不限。”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开国大帝的威压,“你知不知道,辽东、大宁、朝鲜连成一片,那是多大的一块地盘?老四打仗的本事,咱最清楚。你给他这个特权,三年之内,他能给你拉起十万精锐铁骑!” “十万铁骑,就在你头顶上悬着,你就不怕他做大?” 朱允熥迎着老皇帝锐利的目光,笑了,“我相信四叔。” 朱元璋眉头一皱:“相信?帝王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 “我信的不是人心,我信的是大明的国力。”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廊柱边,看着庭院里融化的雪水。 “爷爷,四叔招兵,得发军饷吧?军饷谁出?皇家银行。” “四叔打仗,得用火器吧?燧发枪、野战炮、定装弹,全天下只有兵仗局能造。没有应天府拨过去的火药,他的十万大军,手里的火铳连烧火棍都不如。” “四叔要北拓,后勤粮草得跟上吧?铁道总局正在修应天到北平的铁路。只要铁路一通,朝廷的兵马和粮草,七日就能抵达北平城下。” 朱允熥转过身,看着朱元璋,“银子、火器、粮道,全在朝廷手里。四叔拿什么反?” “四叔是个聪明人。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他一直替大明向北走,他就是名垂千古的燕王,甚至可以在大明之外做一国之主。他要是敢回头看一眼应天府……” 朱允熥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的森寒,“我能让他半个月内,大军断粮,火药耗尽,被自己手下的兵绑了送到奉天殿。” 乾清宫外安静下来。 只有檐角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落下。 朱元璋坐在木墩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太孙。 太霸道了。 大明立国以来,防备藩王靠的是削藩、是分权、是互相牵制。 可朱允熥靠的是碾压。 用绝对的经济、工业和后勤体系,形成降维打击。藩王在外面打下的地盘越大,对朝廷后勤的依赖就越深,就越不可能造反。 这不是分权。 这是把天下的绳头,全都收进中枢。 朱元璋忽然吐出一口长气:“好。” 老皇帝脸上的威压散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屋檐上的残雪簌簌落下。 朱允熥也笑了,重新坐回木墩子上。 爷孙俩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聊今年春耕的红薯苗,聊铁道沿线的征地,聊南洋市舶司送来的香料。 不知不觉,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夕阳的余晖洒在朱元璋苍老的脸上,照出那一道道深深刻下的皱纹。 老皇帝看着日落,忽然又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 “熥儿。” “嗯?” “咱老了。” 这三个字出口,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咱这辈子,从一个要饭的和尚,打下这大明江山,也算值了。可咱现在,只求这贼老天能多给咱些时日……” 老皇帝转过头,抓住朱允熥的手腕,那只干枯的手,力气依旧惊人。 “让咱看看,大明在你手里,到底能走到何种地步……” 朱允熥反手握住朱元璋的手,着老皇帝的眼睛,语气坚定:“会的。您老就安心在乾清宫养着,日子还长着呢。我会让您看到,大明的龙旗插满四海,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春风拂过,爷孙俩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第395章 满级铁浮屠刚出来,我哥采蘑菇 第395章满级铁浮屠刚出来,我哥采蘑菇就被包了饺子? 辽东,镇江堡。 校场上的风还带着雪气。 朱棣手里的圣旨已经展开了三遍,每一次看到“自行招募兵勇,建制、人数不限”这八个字,他的小脑袋瓜都会宕机一下。 “王爷。”姚广孝站在旁边,捻动佛珠,“还没看明白?” 朱棣抬头,“看明白了。” “那为何还看?” “本王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 姚广孝笑了笑。 圣旨是真的,印是真的,里面的每一个字,也都不是客套。 朱棣在辽东、大宁、朝鲜三地招兵,人数不限。火器由兵仗局平价供给,军饷可以从皇家银行支取,粮道则由北疆粮堡和铁道总局负责。 朱棣翻身下马,将圣旨递给身后的亲兵,“传令。” 亲兵抱拳,“王爷请吩咐。” “从今日起,辽东、大宁、朝鲜三地,张榜招兵。”朱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校场上的风声,“凡年满十八、身无重罪、能骑马、能开弓、能吃苦者,皆可报名。” 亲兵一怔,“皆可?” “皆可。”朱棣看向校场上正在操练的燕山铁骑,“汉人、女真降户、蒙古牧民,只要愿意吃大明的粮,穿大明的甲,听大明的令,就能入营。” 姚广孝眉头微动。 朱棣没有回头,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和尚,你觉得不妥?” “贫僧只是没想到,王爷会先说这一句。” 朱棣扯了扯嘴角,“太孙让本王北拓,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只会背族谱的人。女真人会骑马,蒙古人懂草原,汉人能种田修堡。只要军籍落在大明,刀口对着外敌,他们就是大明的兵。” 他说到这里,目光沉下,“若有人进了军营还想着替旧主卖命,本王亲自砍他。” 姚广孝合十,“王爷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太孙给你的,不是三年军权。”姚广孝看向南方,“是让你用三年时间,替大明造打造北方的新秩序。” 朱棣没有接话。 过去的藩王,守的是一块封地。他守北平时,想的是不让蒙古人南下,想的是保住自己的王府和军队。 可朱允熥给他的命令不同:北拓。 不是守住边墙,而是越过边墙。 不是等敌人来,而是把大明的道路、粮仓、火器和军籍,一寸一寸推到草原深处。 朱棣握紧拳头,掷地有声:“既然我那大侄子如此信重我这个四叔……那四叔就绝不让他失望!三年之后,北拓!” 亲兵追问:“那个,王爷,先招多少人?” 朱棣头也不回,“第一批,三万。” 亲兵吸了一口冷气,三万只是第一批,有些迟疑道:“王爷,三万兵马的军饷、马匹、兵甲,怕是……” 朱棣勒住缰绳,冷冷看他。 “怕什么?太孙给了兵权,自然也给了路。”他抬手指向南方,“皇家银行拨军饷,兵仗局供火器,北平和朝鲜供马,铁道总局送粮。本王只负责一件事。” 亲兵抱拳,“请王爷示下。” “把这些人练成大明精锐,精锐中的精锐!” ...... 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前后,东瀛列岛陷入了乱局。 长门国的税吏闯进农户家中,连灶台下最后一袋糙米都要搬走。当天夜里,一名讨不到冬饷的下级足轻拔刀砍死税吏。 三日后,农奴夺了粮仓。 第五日,肥前的下级武士打开城门,放流民冲进了大名府。 长门、肥前、筑后,九州、四国,到处都在燃火。 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不得不调集近畿奉公众和旗本,兵分三路镇压叛乱。可幕府的兵马还没抵达,更多的藩已经开始加税征粮。 大名逼家臣,家臣逼足轻,足轻再去抢农奴。整个东瀛像一捆浇了火油的柴薪,只差最后一根火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明宁王朱权,此刻正坐在石见港镇东开拓府温暖的棱堡里,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 “王爷。”大内盛见恭敬地跪在火盆旁,双手递上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细川家的平叛大军在备后国遭遇了一揆暴民的伏击,死伤过千。毛利家的居城被乱民围了五天,粮草快断了。岛津家倒是镇压了叛乱,但领地里的青壮死了一小半。” 朱权接过密报,扫了两眼,随手扔进火盆里。 “打得好啊。”朱权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他们多死一些,本王就少杀一些。” 大内盛见咽了口唾沫,头垂得更低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大明亲王,心太黑了。这半个月来,大明商船源源不断地运来粗布、劣酒和高价陈米。东瀛各藩为了平叛,只能捏着鼻子用真金白银买下这些救命物资。没钱的,就拿领地、矿山、港口抵押。 东瀛人在外面流血,大明人在棱堡里数钱。 “呜——” 就在这时,石见港外海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号角声。 朱权端茶的手一顿,猛地站起身。 常森和傅忠一脚踹开大帐的门帘,满脸狂喜地冲了进来。 “王爷!船!咱们的船队到了!”常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好大的船!挂着燕王府的旗号!” 朱权眼睛一亮,把茶盏往桌上一磕,“四哥!那是马到了啊!走走走,去码头!” 石见港码头。 二十艘大明五千料福船犹如巨大的海上堡垒,稳稳停靠在栈桥边。跳板放下,一队队精悍的辽东牵马卒牵着战马,依次走下甲板。 大内盛见跟在朱权身后,当他看清那些战马时,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太高了! 这些来自辽东和大宁的战马,肩高普遍超过六尺,四肢粗壮,肌肉虬结,鼻孔里喷着白气,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再看看不远处拴着的那几匹东瀛“木曾马”,简直就像是狗站在猛虎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满级铁浮屠刚出来,我哥采蘑菇就被包了饺子?(第2/2页) 一匹辽东黑马似乎脾气暴躁,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旁边几匹木曾马吓得浑身发抖,直接瘫软在地上,屎尿齐流。 “好马!”朱权大步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匹黑马油光水滑的脖颈,眼中满是狂热。 负责押送的燕山卫千户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卑职参见宁王殿下!奉燕王令,两千匹辽东战马如数送达。燕王殿下让卑职带句话给您。” “四哥说什么?” 千户干咳一声,学着朱棣的语气粗着嗓子道:“告诉老十七,马算老子借他的,以后连本带利还回来。要是有了这好马还折在东瀛矮子手里,老子亲自去石见抽他!” 朱权撇了撇嘴,“四哥还是那么小气。行了,马留下,你带人去搬十箱银子,替本王送回去。” 千户眼睛一亮,立即抱拳,“多谢宁王殿下!” 千户退下后,朱权转头看向常森和傅忠。 “常森,傅忠!” “末将在!”两人齐齐上前。 “这两千匹马,挑出最强壮的五百匹。本王要组建一支重甲铁骑!”朱权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常森一愣,“王爷,才五百?两千匹马,咱们全配上火器,能拉起一千轻骑啊!” “你懂个屁!”朱权一巴掌拍在常森的头盔上,“东瀛这破地方,路窄林密,大队骑兵施展不开。” 朱权抬手点在地图上的山口和官道,“但山口外的平野、京都近郊的官道,足够五百重骑碾出一条血路。剩下的马匹,一半用于轻骑侦察,一半驮运火炮和辎重。” “五百重骑,人披铁甲,马具马铠。在这帮连铁甲都凑不齐的东瀛人面前,这就是五百辆推不倒的铁浮屠!只要冲起来,幕府那点兵马,一脚就能踩碎!” 常森和傅忠对视一眼,眼中的战意同时燃起:“末将领命!” ...... 几日后,石见港,镇东开拓府校场。 五百名重甲铁骑正在进行冲锋演练。马蹄轰鸣,大地震颤,五百杆精钢长枪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前方的几排木头靶子被瞬间撞碎,木屑横飞。 常森坐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百无聊赖地蹭着自己的刀刃。 傅忠则扛着那根熟铜棍,在台下走来走去,像一头发情的公牛。 “王爷!”傅忠终于忍不住了,几步蹿上点将台,“马也到了,甲也穿上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兵啊?” 说着他还不耐烦得挠了挠头,把手中的棍子往前一送,道:“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常森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幽幽地看着朱权,“王爷,也差不多了吧。” 朱权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蒙顶甘露,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急什么?”朱权连眼皮都没抬,“一个个的,毛毛躁躁!” 朱权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手指点在京都的位置。 “东瀛的血还没流干,足利义满手里的钱还没花光。咱们现在出去,打的是硬仗,死的是咱们大明的兵。”朱权冷笑一声,“等等,再等等......” 傅忠挠了挠头,“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快了。”朱权看向窗外,“等足利义满把最后的家底也砸进去,等诸藩和幕府两败俱伤。到那时,咱们直接水陆并进,直插京都!” 常森和傅忠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但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 朱权满意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刚要喝,忽然眉头一皱。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总有个人会在旁边捣鼓一些瓶瓶罐罐,弄得满屋子都是奇怪的草药味。 朱权猛地转头,看向大帐角落里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桌子上摆着几个捣药罐,还有几株已经风干的植物标本。 “等会儿。”朱权放下茶杯,脸色微变,“我那五哥呢?” 常森愣了一下,“周王殿下?不知道啊,今早没见着。” 傅忠也懵了,“五爷不是天天在后山挖草根吗?” 朱权眼皮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人!” 两名亲兵立刻冲进大帐,“王爷!” “周王殿下人呢?!” 亲兵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王爷……周王殿下说石见港附近的草药都看完了,前天就带着一队护卫,去东边的山里采药了。” “前天?!”朱权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你们他娘的怎么不早报?!” 亲兵吓得脸都白了,“王爷,周王殿下走的时候拿着您的腰牌,说……说您同意了的。而且他带了几百人,说就在五十里内的山头转转,很快回来……” “放屁!”朱权一脚将亲兵踹翻在地,气得浑身发抖。 五十里内? 现在整个东瀛都打成一锅粥了!到处都是饿红了眼的溃兵和流民!别说五十个火铳手,就是五百个被围住,也得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常森也意识到出大事了,一把抓起长刀,便往外走,“王爷,我立刻带人去找!” “晚了!”朱权咬牙切齿,“前天出去的,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我要见宁王殿下!出大事了!” 门帘被猛地掀开,大内盛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泥,头盔都丢了,脸上还带着一道血口子。 “王爷!不好了!”大内盛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凄厉。 朱权一把拔出腰间的短铳,顶在大内盛见的脑门上,双眼赤红,“说!我五哥怎么了?!” 大内盛见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喊道:“周……周王殿下,被叛军围在出云国的黑风岭了!” 第396章 五爷,若守不住,卑职先送您上 第396章五爷,若守不住,卑职先送您上路 “黑风岭?”朱权咬牙切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云国的人疯了?敢围大明亲王!” 大内盛见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王爷,不是出云国的正规军。是一揆叛军!毛利家加税之后,出云、石见一带的农奴和浪人全反了。他们抢了粮仓,又听说周王殿下身边有大明精米,便一路追进黑风岭,叛军约莫有三四千人......” “三四千?”常森猛地拔出腰间长刀,眼神瞬间肃杀,“王爷,还等什么!” 傅忠一把抓起旁边的熟铜棍,扛在肩上,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憋了这么久,棍子都快生锈了。” 朱权收起短铳,一脚踹翻面前的火盆,再也不复之前的冷静,高声厉喝:“传令!” “五百重骑,一千火器营,带两门野战炮,一炷香内校场集结!所有非战斗辎重一律不带,沿东线急行军!” “末将领命!”常森和傅忠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冲出大帐。 蓝闹儿正抱着一只烤鸡腿啃,见这阵势,赶紧把鸡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宁王殿下,我也去!” 朱权停下脚步,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那身肉,辽东马驮着都费劲。”朱权指了指帐外的银库,“两万协从军、港口水手、矿工护卫和预备火器队,全部交给你调度。银山、粮库、棱堡和港口,一处都不能出乱子。” 朱权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少了一两银子,本王回来剥你的皮。要是有人趁乱抢港,你就把炮弹砸到他们脸上。” 蓝闹儿脖子一缩,疯狂点头:“殿下放心!人在银在!谁敢作乱,我咬死他!” ...... 一炷香后。 镇东开拓府校场。 五百名重骑已经列阵。 辽东战马披着黑色铁甲,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散开。骑士身上的精钢山文甲层层扣合,五百杆长枪斜指苍穹,枪锋连成一片森寒的林海。 一千名火器营紧随其后。 两门野战炮被拆去部分外壳,固定在轻型炮车上。弹药箱只保留三日急用份额,其余辎重全部留在棱堡。 朱权翻身上马,胯下黑马前蹄刨地,发出一声低沉嘶鸣。 这才是大明亲王该有的排面。 “王爷。”常森纵马靠近,“两万协从军要不要带上?” “带个屁!”朱权一扯缰绳,战马立刻向前半步,“步卒跟不上。重骑开路,火器营压阵,救人如救火。” 他拔出长剑,剑尖指向东方。 “敢围我朱家人,本王就用他们的骨头,给石见港铺路!” “出发!” 马蹄轰鸣。 五百重骑率先冲出校场,铁甲在风雪中连成一片黑潮。 ...... 出云国,黑风岭。 周王朱橚浑身是泥,衣袍下摆被撕掉了一大块。他蹲在一具敌尸旁,手里攥着一株根茎带紫的草药,眼睛发亮。 “宋忠!你快看!”朱橚手里攥着一株根茎带紫的草药,脸上的兴奋几乎压过了疲惫,“紫色根脉,叶面有三道暗纹,果然是《海岛药录》里记载的紫脉还魂草!” “医书上说,此草只生在海岛阴湿之地。捣碎之后敷在刀伤上,止血效果极强。” “若能移回大明培育,今后能救下多少将士?” 宋忠站在几步外,飞鱼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甩了甩绣春刀上的碎肉,无奈地回头:“五爷,您先别管草了,看看下面吧。” 朱橚站起身,扶着一截断树向下望去。 黑风岭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三四千名叛军挤在山道和林坡之间。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色蜡黄,手里握着削尖的竹枪、生锈的打刀、锄头和粪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五爷,若守不住,卑职先送您上路(第2/2页) “粮食!” 山下,一个披着破旧铠甲的浪人头目挥刀嘶吼。 “大明的精米就在山上!活捉那个穿青袍的贵人,咱们就能换粮!杀了他们,把粮食抢下来!” 叛军听见喊声,再次发出嘶吼,沿着山坡向上冲。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响起。五十名火铳手分作三排,熟练地装填、击发。 硝烟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被铅弹掀翻,惨叫着滚下山坡。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前仆后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名百户咬牙跑到宋忠身边,“大人,火药不多了!” “还剩几发?” “每人还剩三发!” 宋忠抬眼看向坡顶。周王朱橚身边还有一百名亲兵,伤了三十七人。能站着握刀的,不到七十个。 “收缩防线。”宋忠举起绣春刀,“火铳手退入内圈,刀盾手顶住正面。放近了再砍!” “杀!” 亲卫们举盾迎上。 叛军终于撞破百步防线,密集的人潮狠狠砸在盾墙上。竹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入,长刀越过盾顶劈落,惨叫声顿时连成一片。 大明军的单兵素质远超这些农奴,长刀劈砍,断肢乱飞。但敌军人数是他们的十倍,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 一名亲卫被三根竹枪同时刺穿腹部,他怒吼一声,死死抱住竹枪,反手一刀砍飞了一名浪人的脑袋,随后气绝倒地。 防线开始出现缺口。 宋忠身形一闪,冲入缺口。绣春刀化作一道冷冽的匹练,刀锋所到之处,竹枪折断,浪人倒地。 他一人一刀,硬生生将缺口堵了回去。 但叛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浪人头目躲在人群后,眼神贪婪地盯着山上的朱橚。他看出了那是个大人物,活捉他,能换来吃不完的精米。 “五爷。”宋忠退回朱橚身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冰冷,“再来一轮,防线就会彻底崩开。” 朱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紫脉还魂草塞进怀里,又扯下一截衣角,替一名受伤亲卫包住手臂。 “这东西能救命,不能丢。” “宋忠,伤员往后撤。火铳手最后一轮齐射,之后全部退到盾墙内。” 宋忠盯着他,“那您呢?” 朱橚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剑,握柄的手微微发白,“老子是朱元璋的儿子。真到了绝境,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宋忠沉默片刻,转身拔刀,“大明亲王,不可受夷狄之辱。” “若叛军冲上来,卑职先送五爷上路,再带他们一起下去。” 朱橚咧嘴一笑,“那便看谁先死。” 山下,浪人头目看见盾墙又一次出现缺口,立刻举起太刀,“火铳已经停了!他们没弹药了!冲上去!活捉那个穿青袍的贵人!” 叛军同时发出怒吼,数千人如同决堤洪流,扑向最后的高地。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颤抖。 震动最初很轻微,紧接着,变成了沉闷的轰鸣。黑风岭下的碎石开始跳动,树叶簌簌落下。 浪人头目愣住了,高举的太刀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向西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黑线迅速推进,化作一片钢铁洪流。 没有战鼓,没有呼喊。只有纯粹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脚步,重重砸在每一个东瀛叛军的心脏上。 “那是什么……”浪人头目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比东瀛马高出一倍的巨兽。 朱权一马当先,他没有拔刀,只是平举着手中的精钢长枪。 距离叛军还有百步,朱权怒喝:“冲!” 第397章 绑架大明亲王?灭你一国不过分 第397章绑架大明亲王?灭你一国不过分吧! 黑风岭下,大地在震颤。 浪人头目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他呆呆地望着西方地平线,那道黑色洪流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而来。 五百骑。 只有五百骑。 但当这些肩高超过六尺的辽东战马,披挂着厚重的黑色马铠,驮着全身包裹在精钢山文甲里的大明骑士发起冲锋时,所产生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未经受过重骑兵洗礼的军队胆寒。 一百步。 朱权平举手中精钢长枪,马刺猛踢马腹。黑马发出一声狂暴的嘶鸣,速度再次拔升。 五十步。 东瀛叛军终于反应过来。浪人头目声嘶力竭地大喊:“结阵!用竹枪挡住他们!他们人少,戳死马!” 几百名农奴和下级足轻慌乱地将削尖的竹枪顶在地上,试图组成一道枪林。有人手抖得厉害,竹枪还没架稳便撞在同伴肩上。 十步。 朱权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减速。 “压枪!” 五百杆长枪同时放平。 下一刻,黑色锋矢狠狠撞入叛军前阵。 轰! 竹枪撞上马铠,接连折断。 前排叛军被巨大的冲力掀翻,后方阵线瞬间失去支撑,刚刚拼起的枪阵当场崩开一道宽阔缺口。 朱权借着马势刺出长枪,浪人头目只来得及抬刀格挡,手中大刀便被枪锋荡开,整个人随即栽倒在泥地中。 主将一倒,叛军最后一点胆气也散了。 “凿穿!”朱权一声暴喝,五百重骑继续向前。 常森策马跟在左翼,陌刀一次次劈落。凡是试图靠近的竹枪和木盾,尽数被他劈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却快得令人胆寒。 右翼的傅忠则是另一副模样。那根熟铜棍被他抡得呼呼作响,一棍砸开盾阵,第二棍便将堵路的木栅扫到一旁。 “就这点本事,也敢围我大明亲王?”傅忠放声大笑,纵马撞进人群最密处。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就是莽。 黑色锋矢从叛军正面贯入,一路撕开阵形,又从后阵冲出。 朱权拨转马头,五百重骑在坡下重新列阵。 直到此刻,山上的宋忠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向朱橚:“五爷,宁王殿下到了。” 朱橚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株紫脉还魂草,确认叶片没有受损后,这才咧嘴笑了起来:“老十七来得还算及时。” 山下的屠杀还在继续。 当重骑兵凿穿了叛军的阵型后,后方的一千大明火器营终于赶到。 “自由射击!”千户拔出腰刀,下达命令。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黑风岭下回荡。那些侥幸躲过重骑兵践踏、试图逃跑的东瀛叛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一炷香。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三四千名叛军崩溃了。活下来的人丢掉武器,跪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求饶。 朱权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打了个响鼻,甩掉鬃毛上的血珠。 他翻身下马,踩着满地尸体,大步走上山坡。 “五哥!”朱权看着浑身是泥、衣衫褴褛的朱橚,气得眼角直抽,“你他娘的疯了?为了几根破草,带几十个人就敢往深山里钻!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全是乱民!” 朱橚也不恼,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草药,递到朱权面前:“臭小子,你懂个屁。这叫紫脉还魂草,敷在刀伤上,一炷香就能止血结痂。有了这东西,大明将士能少死多少人?” 朱权看着那株其貌不扬的草药,又看了看附近大明亲卫的尸体,一把揪住朱橚的衣领。 “就为了这破草,你差点把命搭进去!”朱权咬牙切齿,“你要是死在东瀛,让我怎么跟爹,怎么跟太孙交代?!” 朱橚张了张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为保护自己而倒下的亲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是我冒进了......这些阵亡将士的家眷,我会负责到底。” 朱权冷哼一声,松开衣领。 “你当然要负责。” “回去之后,你给本王老老实实待在军营。再想采药,至少带一营火器兵!” “嗯。”朱橚低着头应了一声,小心收起草药。 山下,大内盛见正带着协从军打扫战场,将那些跪地投降的叛军用绳子串起来。 “王爷。”常森提着滴血的长刀走上山坡,“抓了八百多个活口。其余人逃进了东面的山林,要不要继续追?” “不必。”朱权看向跪满山道的俘虏,“他们不是正主。” 话音刚落,大内盛见便快步跑来,双手捧着一块染血的木牌。 “宁王殿下。”大内盛见咽了口唾沫,“审出来了。这些叛军虽然是农奴和浪人,但领头的那几个,是出云国守护代尼子氏的家臣。” 朱权眼睛一眯:“尼子氏?” “是。”大内盛见低声解释,“尼子氏眼红石见港的精米和银子,却又不敢公开与大明开战,便暗中给浪人发放兵器,煽动农奴抢粮。他们原本只想截下一支运粮队,后来得知周王殿下身份贵重,便想将人扣下,逼咱们拿粮食和白银赎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绑架大明亲王?灭你一国不过分吧!(第2/2页) 常森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王爷,末将这就带人去把那什么尼子氏的狗头砍下来!” 朱权没有说话,他接过那块木牌,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片刻后,朱权突然笑了,笑得极其残忍,极其变态:“出云守护代尼子氏,私授兵械,煽动暴民,意图谋害大明亲王,形同宣战!” “传本王将令!” “火器营、重骑兵,不回石见港!大内盛见,调你手下五千协从军跟上!” 朱权翻身上马,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本王要踏平出云国!把大明的龙旗,插在月山富田城上!” ...... 当日傍晚,五百重骑抢占出云西部三处山口。 次日凌晨,大内盛见率五千协从军赶到,将月山富田城的三条出山道路全部封死。 尼子持久起初并未慌乱。 月山富田城号称“山阴第一坚城”,依山而建,外有深沟,内有层层曲轮。他认定明军只有两门野战炮,不可能迅速破城。 可他忘了一件事。 替他修城、运粮、挖沟的,全是被尼子氏压榨多年的农奴。数名俘虏争相带路,将一条藏在林间的樵道和西侧水门位置,全都卖给了朱权。 天亮后,朱权没有立刻进攻。 他先命人将尼子氏家臣的木牌、供词和围攻大明亲王的兵器摆到城下,给尼子持久半个时辰开城投降。 回应他的,是城头射下的一支羽箭,箭落在朱权马前。 朱权看都没看,只抬起右手,“开炮。” 两门野战炮同时轰鸣。 第一轮实心弹打在外门上,只砸出两处凹痕。炮兵随即向前推进二十步,重新装填。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二十余发实心弹连续轰击同一处门轴。到了午时,外门终于失去支撑,向内倾倒。 “火器营,推进!” 燧发枪兵列成三排,踩过破损的外门。城内守军刚想堵住缺口,便被接连不断的排枪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常森带三百精锐沿樵道绕到西侧,砸开水门。 两面明军同时杀入外城。五百重骑则守在城外平地,凡是试图弃城逃跑的尼子氏骑兵,无一能冲过他们的封锁。 入夜之前,外城陷落。 次日正午,内城守军开门投降。 天守阁内,尼子持久跪在榻榻米上,脸色惨白。他的面前放着出云印信、土地册和银库钥匙。 常森走进阁内,身后跟着大内盛见,“这就是尼子氏家督?” 大内盛见上前一步,用东瀛话厉声喝道:“尼子持久,你煽动乱民围攻大明亲王,人证物证俱在。交出印信,接受镇东开拓府问罪!” 尼子持久猛地抬头,“我没有想杀大明亲王!我只是想抢粮,我根本不知道那位贵人是谁!我愿意交出银库,也愿意向大明称臣。请宁王殿下饶我一命!” 大内盛见冷笑,“你若成功扣下周王,还会说自己不知道吗?” 尼子持久嘴唇发颤,再也说不出话。 常森懒得继续听,挥了挥手道:“带走。” 尼子持久被拖出天守阁。片刻后,阁外刀光一闪,尼子氏家督伏诛。 三日后,月山富田城内外全部清理完毕。 尼子氏掌控的几座支城得知家督已死,又看到大明龙旗插上月山,陆续派人献出印信。 至此,出云全境归入镇东开拓府管辖。 朱权换上一身蟒袍,踩着长靴走进天守阁,他来到窗前,俯瞰山下城池。 “王爷。”常森抱拳禀报,“尼子氏银库查出粗银十五万两,另有两座银矿、粮田六万余亩。降卒三千,武士家眷和工匠名册已经清点完毕。” “十五万两?”朱权嗤笑一声,“果然是穷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出云地图上,“传令,普通农户照旧耕种,前三个月不得加税。” “所有武士拆散编入协从军前锋营,家眷登记造册。矿工、冶银匠、船匠单独安置,不许大内盛见的人私下侵占。” 大内盛见连忙跪下,“小人绝不敢违令。” “税赋、银矿和港口收入,全部收归镇东开拓府。”朱权抬手点向地图上的几条道路,“从石见到出云修一条军路。路边每隔三十里建一座粮站,先用出云自己的粮养出云的驻军。” “本王不只要这块地,本王还要它能替大明赚钱、养兵、造船。” 常森、傅忠同时抱拳,“末将领命!” 朱权最后看向大内盛见,“把尼子持久的首级封进木匣,再把供词、木牌和出云印信抄录一份。送去京都花之御所。” 大内盛见心头一紧,“王爷,要给足利义满带什么话?” 朱权走到窗边,望向京都方向,淡淡道:“告诉他,尼子氏袭击大明亲王,本王已经替幕府清理门户。出云由大明暂时代管。他若不服,本王就在这里等他来讨说法。” 第398章 暂时代管而已,足利义满你急什 第398章暂时代管而已,足利义满你急什么眼啊 应天府,皇城,文华殿。 初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洒在金砖上,殿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倒春寒的凉意。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铁轨截面。 茹瑺站在御案下首,正捧着一本册子汇报:“殿下,应天至北平的铁道二期工程,勘探已经完成。徐州至济南段因为地形平缓,进度最快。工部那边说,只要铁料跟得上,年底前能铺完一半。” “铁料不够就去逼李元,让他多建高炉。”朱允熥放下铁块,“铁道是五年国策的血脉,血脉不通,北疆的兵马粮草就转不起来。告诉李景隆,征地的事谁敢阻拦,就跟句容一样办。” “臣遵旨。”茹瑺躬身退下。 郁新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喜色:“殿下,江北十万亩番薯已经完成育苗,出苗率比农学院预估的还高。微臣算过,若后续没有大旱,按保守亩产二十石计算,秋收可得鲜薯两百万石。至于能制成多少薯干,还要等农学院核定损耗。” 朱允熥微微颔首,“种苗发放册盯紧些。军户、灾户优先。谁敢截留官苗,或者逼百姓转卖田地,直接送监察院。” “微臣明白。” 只要北方百姓能填饱肚子,北疆粮堡便有了根。 粮食、铁道、银行、火器一旦连在一起,大明这台战争机器才算真正拥有源源不断的血液。 “殿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快步走入殿内,双手呈上一封漆封密信,“东瀛急递。” 朱允熥接过密信,一目十行扫过。 “五叔在黑风岭采药被出云国的暴民围了,险些出事。”朱允熥将密报扔在御案上,“十七叔救出五叔后,顺着尼子氏留下的证据打进出云,三日内拿下月山富田城,各支城相继归降。出云全境,现已插上大明龙旗。” 郁新吓了一跳:“出云……全境?殿下,这……咱们不是定下策略,先用商贸掏空东瀛,让幕府与诸藩互相消耗吗?宁王殿下贸然动兵,会不会惹得幕府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朱允熥冷哼一声,“足利义满连近畿的一揆乱民都压不住,他拿什么跳?”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东瀛那片狭长的岛屿上。 “孤让十七叔按兵不动,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我大明乃天朝上国,讲的就是一个出师有名。现在,出云国的人敢动大明亲王,这就是最好的出兵理由。” 朱允熥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通知理藩院,拟一道国书送去京都花之御所。告诉足利义满,出云守护代尼子氏意图谋害大明亲王,镇东开拓府被迫出兵平乱。为避免乱民再次威胁大明商路与使团安全,出云暂由大明代管。” 郁新嘴角抽了一下。 把人家一个国给打下来了,还说是被迫,暂时代管?这“暂时”究竟是三年、三十年、三百年,还是多少年,恐怕太孙殿下自己都不好说了。 “另外。”朱允熥看向蒋瓛,“传旨给十七叔,告诉他,现在开始,不必再等,尽管放手去打!” “是!”蒋瓛领命退下。 朱允熥负手站在地图前,目光从东瀛向南,扫过流求,最终落在南洋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上。 东瀛的局已经布死,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该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海洋了。 ....... 洪武二十八年,二月二,龙抬头。 太仓港。 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掠过栈桥。一百二十艘五千料福船如海上巨兽,依次排列在港湾内。 其中四十八艘主战福船打开炮窗,黑洞洞的长身舰炮探出船舷。其余运输舰上,则装满粮草、火器兵、攻城炮和军马。 码头上,两万水师已经完成登舰。 数万送行军民挤在警戒线外,却无人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台那道玄色身影上。 朱允熥披着玄色大氅,迎风而立。 李景隆、茹瑺、郁新、朱高炽等军政重臣分列两侧。 “殿下。”工部右侍郎李元快步上前,递上一份清单,“兵仗局赶制的两万发开花弹已经封舱。新炮加长炮管后,射程比去年远三百步,炮架也按海浪颠簸重新加固。” “另有六十门攻城炮拆解装船,登陆后半日便能重新组装。” 朱允熥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递给旁边的朱高炽。 朱高炽接过单子,颔首道:“殿下,本期远洋专账一共六百万两,这一趟便支出了三百万。总号虽然撑得住,可二期铁道、北疆粮堡和燕王府招兵,全都在向皇家银行伸手......” “嫌贵?”朱允熥偏头看他。 “臣不敢。”朱高炽咽了口唾沫,“臣只是觉得,这钱花得太快。” “钱花出去,才能变成刀。刀亮出来,才能把别人的钱抢回来。”朱允熥转回视线,望向栈桥尽头。 郑和一身亮银鱼鳞甲,大步走上高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暂时代管而已,足利义满你急什么眼啊(第2/2页) 只见他身形挺拔,面容白净,透着一股文气。走到朱允熥面前,他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奴婢三宝,叩见殿下。” 声音清脆,眼神纯净,和当年那个在宫里打碎瓷碗差点被打死的小太监没有任何分别。 朱允熥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三宝,这是你第二次下西洋。去岁,你打残爪哇西王,扫平陈祖义,在旧港立下市舶司。今年,孤要你走得更远。” 王承恩闻声上前,在高台上展开一幅巨大的羊皮海图。 朱允熥手指沿着南洋航线一路滑动,最后停在一处狭长水道上。 “满剌加。”朱允熥声音低沉,“这里是东西方海贸的咽喉。拿住这里,就掐住了南洋和西洋的脖子。” 郑和俯身看着海图,将沿途岛屿和海峡一一记入脑中,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不,你不全明白。”朱允熥拍了拍他的肩膀,“孤不要他们称臣,也不要他们纳贡。孤要你在满剌加筑水泥棱堡,修深水港,设大明皇家海军基地。凡经过的商船,必须登记船籍,悬挂大明龙旗,接受市舶司检查,并按《南洋航海法》缴税。” 郑和抬起头,那张白净温顺的脸上,没有半点凶气:“若有不从者?” “沉了。”朱允熥语气平静。 “奴婢遵旨。”郑和再次跪地。 朱允熥从腰间解下一柄御赐短铳,递给郑和,“在外领军,不必事事请旨。出去了,你代表的就是大明,代表的就是孤!看谁不顺眼,直接开炮。任何事,孤都替你撑着!” 郑和双手接过短铳,眼眶微红。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起身转身,大步走向旗舰。 “升帆!” “起锚!” 号角直冲云霄。 一百二十艘巨舰同时升起白帆,遮蔽了大片海面。 巨帆之上,五爪金龙迎风舒展,仿佛随时会从云海中扑出。 码头上的军民轰然跪地。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皇家第一远洋舰队,再次拔锚。第二次西洋远征,正式启航。 朱高炽站在朱允熥身侧,看着逐渐远去的船队,低声道:“殿下,满剌加水道狭窄,岸上又多密林。若他们坚壁清野、闭城不出,舰队长期耗在海上,补给压力可不小。” “旧港仓已经备足半年粮弹,占城和爪哇东王会沿途提供淡水。”朱允熥转身走下高台,“三宝手里还有满剌加华商送来的水道图和城防图。他们若开港纳税,便能活。” “若想据城死守——”朱允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三宝看起来乖巧,可他开炮的时候,手从来不抖。” ...... 东瀛,京都,花之御所。 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大殿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木盒已经打开,里面装着用石灰腌制过的尼子持久的首级。 细川满之和畠山基国等幕府重臣分列两侧,都低着头,无人敢先开口。 “大明宁王……”足利义满死死盯着那颗人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直接攻占出云国!” 细川满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出列跪伏:“将军大人,大明的使者说,是尼子家指使一揆暴民袭击了大明周王,大明是自卫反击。” “放屁!”足利义满猛地将手里的茶盏砸在细川满之的头上,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碎屑顺着细川的脸颊流下,他却一动不敢动。 “被迫出兵平乱?被迫能把整个出云国给占了?能把尼子持久砍了?”足利义满气得浑身发抖,“什么暂时代管?他们分明是想吞并神国!” 畠山基国沉声说道:“将军大人,月山富田城号称山阴第一坚城,却只守了不到两日。大明军不仅有火器,如今还有辽东战马。若宁王继续沿山阳道东进,近畿危矣。” “不能再退了。”足利义满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原本想借大明的商贸掏空诸藩,削弱地方大名的实力。但他没想到,大明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明不仅要钱,还要地。 “传我将令!”足利义满拔出太刀,猛地劈在面前的矮桌上。 “停止镇压国内一揆!传檄各藩大名,大明意图吞并神国,凡参与一揆者,只要愿意加入讨明军,过去罪行全部免除。斩下一名明军,赏米十石;斩获明军将领,赐武士身份!” “告诉他们,大明今日吞出云,明日便会吞掉他们的领地!” “奉公众、旗本全部出动,各藩按石高征召兵马。七日之内,会师山城!违令者,以通明叛国论处!” 足利义满抬起头,目光越过殿门,落向出云方向,“本将军要亲率十万大军东征!不夺回出云,誓不回京都!” “我要让所有大明人——葬身东瀛!” 第399章 拿十万大军吓唬谁呢?先秒你三 第399章拿十万大军吓唬谁呢?先秒你三万下饭! 出云国,月山富田城。 大内盛见连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冲进天守阁。 “王爷!足利义满疯了!他抽调了近畿所有奉公众,加上各藩大名兵马,号称十万大军,正沿山阳道朝出云扑来!” 朱权正用一块细棉布擦拭着短铳。闻言,他连头都没抬。 “十万?”朱权吹了吹枪管上的浮灰,声音平淡,“他粮草够吃几天?” 大内盛见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跪在榻榻米上:“幕府下达了强征令,沿途大名的粮仓都被掏空了。足利义满许诺,只要打下出云,大明的精米和银子任他们抢。先锋三万人,已经过了伯耆国边境!” 常森坐在一旁,冷笑出声:“王爷,这仗怎么打?” 朱权收起短铳,站起身走到东瀛堪舆图前,手指落在出云与伯耆交界的米子平原上。 “十万大军沿山阳道推进,粮草要从后方一站一站运过来。幕府现在缺粮,诸藩又各怀鬼胎,他不敢把所有兵马压在一座城下。” 朱权指尖向前一划,“所以,前锋必然先行。他们想抢下出云的粮库和港口,再等主力跟上。” 傅忠扛着熟铜棍走过来:“那咱们守月山富田城?” “守城是下策。”朱权看向地图上的米子平原,“城池再险,也挡不住十万人围困。咱们要在幕府主力合拢之前,先把它的先锋打断。” 傅忠咧嘴:“咱们手里只有一千火器营、五百重骑和两门野战炮。” “够了。”朱权转过身,眼中锋芒毕露,“大内盛见,带五千协从军押运粮草,随后跟进。常森、傅忠,点齐火器营和重骑,今日拔营。” “去哪儿?” “米子平原。”朱权拔出长剑,剑锋映出寒光,“本位倒是要看看,他派来的三万人,能不能走到月山富田城下。” ...... 三日后,米子平原。 春寒料峭,狂风卷地,枯黄的狗尾巴草在风中疯狂摇摆。 朱权勒住战马,停在平原西侧的一处缓坡上。他身后,五百名大明重骑兵静静伫立,人马俱覆玄铁重甲,只露出战马喷吐白气的鼻孔和骑士冰冷的眼眸。 缓坡下方,一千名火器营士兵排成三列横阵。 两门野战炮架在阵前,炮口对准东方。炮组分成两班,装填手抱着定装火药包,安静等候命令。 东方地平线上,烟尘漫天。 幕府先锋大将山名氏清骑着木曾马,率三万兵马铺开阵势。他先看了看明军人数,随后放声大笑。 “大明宁王,狂妄至极!”山名氏清拔出太刀,直指前方,“不足两千人,连阵型都不摆,就敢在平原上迎战我三万大军!今日,我要拿他的头颅回京都领赏!” “弓手压住他们的炮阵,足轻正面推进,武士队从侧翼包抄!今日取朱权首级者,赏银百两!” “杀!” 幕府军中响起一片嘶吼。 数千名武士带着两万多足轻开始向前推进。有人举着木盾,有人扛着竹枪,也有人将弓箭藏在队伍两侧,准备等明军火炮停歇后齐射压制。 朱权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还知道分兵,山名氏清不是蠢货。” 常森问道:“王爷,何时开火?” 朱权抬起右手,“等他们再近一些。” 三百步。 二百步。 幕府弓手已经张弓搭箭,侧翼足轻也开始加速。 朱权面无表情,右手落下,冷冷吐出两个字:“开炮。” 轰!轰! 两枚十斤重的实心铁弹飞出炮膛,贴着地面砸进幕府中军。 第一枚铁弹连续弹跳,撞翻数名足轻后才嵌入泥地。第二枚擦过木盾,硬生生撕开一条缺口。 幕府军的推进速度骤然一滞。 还没等他们重新调整阵形,第一班炮组已经退下清膛,第二班炮组立刻补位。 “装填!” 定装火药包塞入炮膛,铁弹推入炮管。不到十余息,第二轮炮火再次轰鸣。 山名氏清的脸色变了。 明军炮火并非一击即停,而是由两班炮组轮换。幕府军每前进几十步,阵中便会被铁弹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拿十万大军吓唬谁呢?先秒你三万下饭!(第2/2页) “继续冲!”山名氏清挥刀怒吼。 他不敢停。一旦停在明军射程内,三万人只会变成三万个靶子。 幕府军顶着炮火冲进一百步,弓手终于开始放箭,密集箭雨越过前排足轻,落向明军阵地。 可明军火器营早已蹲入盾牌之后。羽箭撞在木盾上,发出一阵闷响。 千户拔出腰刀,向前一劈。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三百杆燧发枪同时击发。硝烟升起,铅弹扫过幕府前排。木盾被打穿,薄铁甲被撕开,冲在最前面的武士接连倒下。 “第二排,放!” 又是一片枪响。 “第三排,放!” 第三道枪声落下,幕府军的前阵已经彻底混乱。 三段击没有给他们留下喘息时间。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三排紧随其后。三列枪阵像一堵不断向前移动的火墙,将五十步外的地面封成了无人能够跨越的死线。 山名氏清看着身边的人不断倒下,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大明火炮停歇后,武士便能冲上去近战的战斗。 火炮之后还有燧发枪。燧发枪之后,还有那支沉默伫立在缓坡上的重骑。 “散开!”山名氏清厉声吼道:“往两翼散开,不要挤在一起!” 可命令已经迟了。幕府军前阵挤成一团,后方的人想往两边退,前方的人却还在向前冲。短短几十步距离,成了所有人争抢的死地。 朱权放下望远镜,“他们乱了。” 常森翻身上马,扣下面甲,“王爷,轮到咱们了?” 朱权看向两侧正在分开的火器营,“常森,傅忠。” 二人同时抱拳。 “凿穿他们!” 五百重骑放平长枪,马刺落下。 第一匹辽东战马冲出缓坡,随后是第二匹、第三匹。五百匹披甲战马同时发力,铁蹄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声势如同闷雷滚过平原。 这一日,幕府军看见了神从天降。 有人举起竹枪。 有人转身逃跑。 山名氏清拼命挥刀:“结阵!用竹枪顶住他们!” 几百名足轻慌乱地架起枪林。 十步。 朱权平举长枪,低喝一声:“压枪!” 五百杆精钢长枪同时放平。 轰! 重骑狠狠刺入幕府前阵。 竹枪刺在马铠上纷纷折断,木盾被长枪撞飞,前排足轻连人带盾被冲得倒退。黑色锋矢从正面贯入,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 朱权一枪刺穿挡路武士,长枪抽回时,战马已经冲出数丈。 左翼的常森挥刀劈开木盾,带着一队骑兵直取幕府侧翼。右翼的傅忠抡动熟铜棍,一棍砸翻两名武士,随即撞开拒马。 “挡我者死!” 五百重骑没有停顿,从前阵一直凿到幕府中军。 山名氏清终于慌了。他拨转马头,想带亲卫撤向后方,却发现身边的旗手已经倒下,代表先锋军的军旗正在向地面倾斜。 常森盯住了他,“山名氏清!” 山名氏清猛然回头,只看见一匹黑马冲到近前。 常森身体前倾,长刀自下而上掠过,寒光闪动,山名氏清的喊声戛然而止,整个人从马上摔落。 那面军旗也在同一刻倒下。 “主将死了!” “山名大人死了!” 喊声从中军传向四面八方,三万幕府先锋的军心彻底崩塌。 朱权勒住战马,回头看向火器营,“自由射击!” 千户猛然挥刀。 砰砰砰砰! 密集枪声再次响起。 那些侥幸躲过重骑冲击、准备向两翼逃散的幕府足轻,被一排排铅弹击倒。没有人再听从号令,武士丢下太刀,足轻扔掉竹枪,所有人都在拼命远离那片缓坡。 半个时辰后,幕府先锋已经彻底失去建制。三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皆溃。 朱权策马走下缓坡,马蹄踩在血水浸透的泥土上,发出踏踏声。 他看着满地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东瀛大军?不过如此。” 第400章 天晴了,雨停了,足利义满又觉 第400章天晴了,雨停了,足利义满又觉得自己行了? 两个半时辰后,残阳如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未散的硝烟,呛得人嗓子发干。 常森用一块破布用力擦拭着长刀上的血迹,刀刃卷了几个口子。傅忠蹲在一具武士尸体旁,从对方身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阵羽织,仔仔细细地擦拭那根沾满脑浆的熟铜棍。 朱权坐在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杯粗茶,看着大内盛见带人清点缴获。 “王爷,斩首八千,俘虏一万二幕府先锋主将山名氏清授首。”大内盛见跪在泥地里,声音发颤,头都不敢抬。 朱权喝了一口热茶,没有说话。 一千五百人,半个时辰,正面击溃三万大军。这种战绩,放在东瀛历史上绝无仅有。大内盛见此刻看朱权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杀神。 “火药消耗多少?”朱权放下茶杯。 千户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王爷,定装弹每人消耗五发,野战炮打出四十发实心弹。备弹还很充足。只是连续射击,有三十多杆燧发枪枪管过热炸膛了,伤了十几个弟兄。” “战马呢?” “五百重骑,无人阵亡,轻伤十七人,战马折损三匹。”常森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王爷,这仗打得太痛快了!足利义满那老小子的主力要是敢来,咱们照样凿穿他!” 朱权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平原东侧连绵的山丘。 “三万人被凿穿,是因为他们轻敌,阵型密集,加上没见过重甲铁骑。”朱权放下茶杯,目光落向东方山丘,“足利义满能当上幕府将军,绝不是蠢货。七万人一旦散开,用人命填,五百重骑能凿穿几次?战马会累,长枪会断,咱们的人也会死。” 常森脸上的笑容收敛。 朱权站起身,走向挂在战车旁的堪舆图。“传令,全军后撤十里,退入米子山谷扎营。” “后撤?”傅忠愣住,猛地站起来,“王爷,咱们刚打了胜仗,这时候后撤,岂不是涨了敌人的志气?咱们一鼓作气推过去啊!” “诱敌。”朱权指尖重重戳在山谷位置,“平原无遮无挡,七万人一围,咱们会被活活耗死。退入山谷,卡住咽喉。他七万人施展不开,只能分批送死。” 宋忠从远处快步走来,衣甲上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他走到朱权身侧,压低声音:“王爷,锦衣卫外围暗哨抓了几个探子,是伊贺的忍者。” 朱权眼睛微眯。“足利义满的主力到哪了?” “距此不足三十里。”宋忠面无表情,“探子交代,先锋覆灭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去了。” 朱权点了点头,“全军后撤十里,退入米子谷。重骑断后,火器营先行,炮车拆掉部分外壳,所有非战斗辎重一律丢下。” 常森抱拳,“遵命!” …… 三十里外,幕府本阵。 “三万人,半个时辰就没了?”足利义满死死盯着逃回来的几名残兵,声音里压着怒意。 细川满之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面:“将军大人,明军的火器太猛了。而且他们有一支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刀枪不入,直接凿穿了山名大人的中军……” “八嘎雅鹿!”足利义满猛地拔出太刀,一刀将面前的矮桌劈成两半。 如果七万大军被一千五百人吓退,幕府的统治将在明天土崩瓦解。各藩大名会立刻倒戈,将他生吞活剥。 “将军大人息怒。”细川满之抬起头,“明军连续作战,火药必然消耗巨大,人困马乏。他们退入米子山谷,正是自寻死路。山谷狭窄,重骑兵冲不起来。” 足利义满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夜袭。”细川满之的声音更低,“出动伊贺众,摸进明军大营烧毁他们的火药和粮草。只要火光一亮,七万大军全线压上。夜色之中,他们的火器就是烧火棍!” 足利义满深吸一口气,还刀入鞘。 “传令。”足利义满目光森寒,“伊贺众先行。火光起,全军出击。活捉朱权者,封出云国主!” ...... 子时。 米子山谷,夜色如墨。狂风在山谷中呼啸,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足利义满骑在马上,停在山谷外五里处。 幕府军没有让七万人同时入谷。足利义满命三千足轻打头,五千武士紧随其后,后方主力压在谷口待命。 可山道太窄。前队一动,后方人潮便跟着挤了进来。 不到半个时辰,最前方的几千人已经深入谷中,后面的兵马堵在山道上,进退都变得困难。 足利义满骑在高坡上,远远望着山谷。 细川满之低声道:“伊贺众已经进去了。明军哨兵很少,营地也没有动静。” 足利义满的手心缓缓沁出汗水,白天那场败仗仍在脑中回荡。他不相信朱权会毫无防备,可七万大军已经压到这里。 他没有退路。 ...... 山谷内。 数十道黑影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入大明营地。他们穿着黑衣,脚上裹着布,腰间悬着短刀和铁钩,是伊贺最精锐的忍者,精通暗杀、破坏与潜伏。 领头的忍者打了个手势,黑影迅速分散,如同幽灵般扑向营地中央的辎重车和主帐。 一名忍者摸到主帐前,拔出涂满剧毒的短刀,猛地挑开门帘,合身扑入。 刀锋刺入被褥,手感却不对。没有血肉的阻力,只有干草的摩擦声。 忍者脸色大变,伸手一摸,被褥下果然是扎着草绳的木头人。 空营! 他刚想出声示警,脖子突然一凉。 宋忠从帐篷阴影中跨出,绣春刀滴着血。他甩了甩刀刃,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营地四周,锦衣卫暗哨同时暴起。短弩击发,钢丝绞杀。数十名伊贺忍者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被屠戮殆尽。 山谷一侧的半山腰上。 朱权披着黑色大氅,冷冷注视着下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天晴了,雨停了,足利义满又觉得自己行了?(第2/2页) 不久之前,朱权还收到过一封太孙密令。 兵仗局刚试制成功的铁壳震爆雷,已经随军运抵东瀛。 每枚地雷只有两个铁壳拳头大小,却装填了足够撕裂人群的黑火药。 朱权没有将它们埋在军营外围,而是让工兵埋进空营、辎重车和谷口泥地之间,用火线全部串联。 这是给幕府军准备的惊喜。 常森伏在掩体后,低声道:“王爷,幕府前锋已经进来了。” 黑压压的人群涌入山谷,前锋已经冲到空营边缘。 朱权抬头看了一眼山谷,火把还没有亮。 “再放几千人进来。” “是。” 命令传下。 山谷外,足利义满迟迟等不到火光,眼中闪过丝丝不安。 细川满之忍不住道:“将军大人,伊贺众可能已经得手,只是还没找到火药车。” 足利义满盯着营地轮廓,咬牙道:“点火!” 前锋举起火把,黑暗瞬间被撕开。 只见一个个披着大明军服的草人,静静站在营帐之间。 而辎重车下,一枚枚黑色铁球半埋在泥土中,露出冰冷的铁壳。 一名武士走到近处,用刀尖敲了敲其中一枚,“这是什么?” 半山腰上,朱权抬起右手,重重落下。 “点火。” 命令层层下达,最终负责点火的明军收到命令,咧着嘴将一根火折子扔进引线槽。 轰! 第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 一辆辎重车被巨大的爆炸力掀飞上天,木屑和铁钉如暴雨般向四周散射。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两百个“铁西瓜”,在几息之间全部殉爆。 整个米子山谷亮如白昼。靠近营地的数千名幕府军瞬间被冲击波掀翻,残肢混着泥土飞上半空。 火光中,足轻抱头乱窜,武士互相撞倒,后方的人踩着前方尸体向后退。 “开火!”大明千户怒吼。 砰砰砰砰! 半山腰上,一千杆燧发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铅弹倾泻而下,无情地扫入混乱不堪的幕府军中。 两门野战炮同时轰鸣,散弹在人群中犁出两条血肉胡同。 足利义满的战马受惊,长嘶一声将他掀翻在地。 他趴在泥水里,看着前方化作炼狱的山谷,大脑一片空白。 火光中,残肢乱飞,武士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互相踩踏。 七万大军,连明军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崩溃了。 督战队砍翻数名转身逃跑的足轻,硬生生压住后方阵脚。 “撤!快撤!”细川满之拉起足利义满,声音里带着哭腔,“将军大人,咱们先退到山口!再不走,主力也会被堵死!” 足利义满从泥水里爬起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退?”他死死盯着半山腰,“前前后后拢共十万大军,怎么能输给一千人?” ...... 山腰上。 朱权看着下方溃散的敌军,嘴角没有笑意,“常森,傅忠。” 二人同时抱拳。 “带重骑封住东侧出口。” “是!” 五百重骑沿山路冲下。他们没有追杀所有溃兵,而是像铁闸一样封住山谷东口。 一批批幕府军刚冲出黑暗,便被长枪刺翻。剩下的人转身逃回山谷,正好撞上后方涌来的大军。 夜色之中,幕府军自相践踏。 直到天将破晓,山谷内的惨叫才逐渐停下。 ...... 天亮后,米子山谷外,足利义满重新骑上战马。 他的发髻散乱,眼中布满血丝,已经没有半点幕府将军的威严。 细川满之小心翼翼地禀报:“将军大人,明军炮火已经停了。昨夜爆炸过后,他们的火铳声也稀疏了许多。” “伤亡呢?” “前军死伤近万,后方尚有五万余人。” 足利义满抬头,看向山谷两侧,明军真的只有一千多人。 他忽然笑了,“他们没有火药了!” 细川满之一愣。“昨晚那种爆炸,他们不可能有第二次!盾牌手在前,武士队居中,足轻压后。全军分三路推进,用人命填过去!” ...... 半山腰上,千户脸色凝重:“王爷,定装弹只剩两轮,野战炮的散弹打光了。” 常森握紧长刀,眼中满是战意:“王爷,重骑冲一波?” 朱权看着漫山遍野的敌军,摇了摇头。 “五百重骑冲进几万人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传令,全军退守山顶。固守待援。” “援军?”傅忠愣住,“大内盛见那五千人?他们敢冲几万人的阵?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朱权没有解释。 明军迅速撤向山顶。幕府军见状,士气大振,如蚁群般向山顶攀爬。 足利义满在山下狂笑,声音凄厉:“大明宁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用你的头骨做酒碗!” 朱权站在山顶,迎着冰冷的海风。 米子山谷的另一侧,是波涛汹涌的日本海。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朱权喃喃自语。太孙殿下布局深远,怎么可能只让他带一千多人来打国战。 海面上,晨雾逐渐散去。 足利义满的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看到,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 三十艘五千料福船,挂着大明的五爪金龙旗,排成一线,顺着海岸线缓缓驶来。 巨大的船体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侧舷的炮窗已经全部打开,黑洞洞的长身舰炮对准了米子平原。 “那是什么……”细川满之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第401章 吾乃大明天策水师,尔等蛮夷还 第401章吾乃大明天策水师,尔等蛮夷还不跪迎天威! 海风卷着白浪,拍打在米子平原的海岸线上。 朱权站在半山腰,忽然看见远处海面升起三枚红色信号烟。 那是大明水师的策应旗语。 海平线上,三十艘五千料福船破开晨雾,缓缓露出庞大的船身。 其中三十艘主战福船同时转舵,四百八十门长身舰炮从侧舷探出,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米子平原。 后方运输舰则压住海湾,封死幕府军向海边撤退的路线。 “大明水师……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细川满之声音劈了。 足利义满也看见了那片黑色舰群,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们原以为明军只有山腰上那一千多人的残部,只要重新组织人马,便能用人数活活填平山顶。 可现在,大明水师从海上来了,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 ...... 旗舰“镇海号”上,郑和一身亮银鱼鳞甲,站在船头。他面容白净,眼神纯净,看着岸上乱作一团的几万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提督。”副将王景弘走上前,“测距完毕。敌军密集区域全部在射程内。第一轮用实心弹试射吗?” 郑和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风,摇头道:“前两轮开花弹,把阵型炸散。后三轮换散弹,清场。” “遵命!” 王景弘拔出腰刀,猛然下劈。 “开炮!” 轰!轰!轰! 三十艘福船,一侧舷共计四百八十门长身舰炮同时轰鸣。巨大的后坐力让五千料的巨舰都在海面上横移了半尺。 天空瞬间被黑压压的炮弹填满。 足利义满抬起头,视线中,无数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散开!全部散开!”细川满之凄厉地吼叫。 然鹅已经晚了。 第一轮炮弹砸入幕府军阵。这不是实心弹,而是兵仗局最新研制的铁壳开花弹。 炮弹落地,引信燃尽。 巨大的爆炸声在平原上连成一片。泥土、碎石、断裂的太刀和残缺的肢体被气浪掀上十几丈的高空。 一个呼吸前还密密麻麻的足轻方阵,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爆炸中心只留下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啊!” 惨叫声撕裂了海风。武士们引以为傲的具足,在开花弹的破片面前连一层纸都不如。铁片轻易切开甲片,切断骨头。 七万大军,彻底炸营。 没有督战队,也没有人再听从号令。所有人都转过身,疯狂地向内陆方向逃窜。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摔倒的人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轰! 第二轮开花弹接踵而至。 爆炸的火光将米子平原映得通红,幕府军的前后阵线被硬生生截成数段。 足轻找不到队头,武士找不到主将。 后方人马想退,前方溃兵却在疯狂挤压。 整个幕府军不再像一支军队,而像一群失去方向的蚁群。 足利义满被几名死忠亲卫架着,拼命向山林方向狂奔。一块弹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大块头皮,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不敢回头,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绝望的惨叫。 ...... “换散弹!”王景弘大喝。 炮手迅速清理炮膛,装填铅弹与铁钉。 第三轮炮击开始。 炮弹没有再次炸开,而是在海岸线上掀起一片密集的破空声。 无数铅弹和铁钉呈扇形扫过溃散人群,冲在最后的幕府足轻成片倒下。更多人连武器都来不及捡,便跪在泥水里举手投降。 半山腰上。 朱权放下望远镜,咂了咂嘴:“郑和那小子可真狠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吾乃大明天策水师,尔等蛮夷还不跪迎天威!(第2/2页) “太孙殿下这手笔,真是大得吓人。”常森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兴奋。 朱权翻身上马。 “火器营清扫海岸。”他抬手指向山林方向,“重骑只追那面旗,不追散兵。” ...... 海面上,炮火停歇。 郑和走下旗舰,乘坐小艇靠岸。 朱权骑着马,踏过满地碎肉,来到岸边。他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个白净的太监。 “宁王殿下。”郑和躬身行礼。 “郑和,你来得真是时候。”朱权拍了拍郑和的肩膀。 郑和直起身,“宁王殿下,太孙让奴婢给您留二十门攻城炮,一万发炮弹。奴婢还要去满剌加,就不多留了。” 朱权点了点头,看向远处的山林,“足够了,足利义满跑不掉。” 郑和微微一笑:“那奴婢就提前恭祝宁王殿下了。” 说罢,他便重新登上小艇。 镇海号上的五爪金龙旗迎风猎猎作响,片刻后,三十艘战船调转船头,沿着海岸向西驶去。 山林深处,足利义满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 米子平原东侧,赤松林。 足利义满大口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狂奔着。他的具足早就扔了,身上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单衣,左半边脸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十万大军。 出征时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剩下的九万多人,要么死在米子山谷的连环地雷阵里,要么死在大明水师的舰炮下,要么彻底溃散在荒野中。 “将军大人,歇一歇吧。”细川满之扶住一棵松树,双腿直打哆嗦。他的发髻散了,披头散发,比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足利义满靠在树干上,滑坐在地。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没有追兵,也没有枪炮声。 “大明军没有追来。”畠山基国提着一把缺口的太刀,警惕地看着四周,“他们只有一千多人,水师又不能上岸。将军大人,只要我们穿过这片赤松林,进入伯耆国,就能重新征召兵马。” 足利义满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不回京都了。”足利义满咬着牙,声音嘶哑,“直接去九州。大明的火器太强,近畿守不住。我们去九州,联合岛津家,拖死他们。” 细川满之连连点头:“对,去九州!大明劳师远征,后勤肯定撑不住。只要拖上一年半载,他们自己就会退兵。” 话音未落,林子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足利义满猛地睁开眼。 大地在微微震颤。这不是几匹马,而是成建制的重装骑兵。 “他们追来了!”畠山基国脸色大变,“是那支黑甲骑兵!” “走!快走!”足利义满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向林子深处跑去。 常森压低身体,伏在马背上。 五百重骑兵在赤松林外缘停下。林子太密,战马冲不进去。 常森翻身下马,一把扯下头盔扔给副将,抽出那把卷刃的长刀。 “一甲到三甲,下马!随老子进去砍人!” 常森暴喝一声,带着三百名重甲步兵,直接撞进赤松林。 东瀛的松林多灌木。常森根本不走寻常路,遇到挡路的树枝,直接一刀劈断。三百个铁罐头在林子里横冲直撞,速度竟然比那些丢盔弃甲的残兵还要快。 “挡住他们!”畠山基国见跑不掉,转身怒吼,“为了将军大人!尽忠的时候到了!” 第402章 细川满之:下辈子再也不跟笑声 第402章细川满之:下辈子再也不跟笑声太大的将军了 常森眼神冰冷,双手握住长刀刀柄,“斩!” 畠山基国的太刀砍在常森的胸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下一瞬,常森的长刀却带着风啸,自上而下斜劈。 “咔嚓。” 太刀断裂,长刀余势不减,直接切开畠山基国的肩甲,劈入胸腔。鲜血喷涌,畠山基国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血泊中。 三百名重甲步兵踩过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幕府武士刚刚结成的防线,被这一轮冲击彻底撞碎。有人丢刀后退,有人转身逃跑,剩下的人则被铁甲洪流逼得连连后退。 前方半里外。 足利义满还在林中狂奔,头皮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华丽的阵羽织被树枝挂得破烂不堪。 细川满之跟在后面,大口喘气,“快!穿过这片林子,就是官道!” 足利义满咬牙,压榨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一刻钟后。 两人冲出赤松林,跌跌撞撞地滚下土坡,落入一条宽阔的黄土官道。 身后,只剩下不到五百名残兵跟了出来。 足利义满瘫倒在路边,胸口剧烈起伏,他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林子,没有追兵的影子。 “活下来了。” 足利义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细川满之愣住,咽了口唾沫:“将军大人,何故发笑?” 足利义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傲慢,“我笑那大明宁王,到底是个毛头小子,少智无谋!” 足利义满抬手指着官道两侧的土丘。 “此处地势险要,若是懂兵法之人,必定在此处两侧埋伏一军。我等刚出密林,人困马乏,若遇伏击,岂有命在?” 足利义满冷哼一声:“大明仗着火器犀利,横冲直撞。论谋略,他们差得远!等我到了伯耆国……” 话音未落。 “轰!” 一声炮响撕裂了空气。 官道前方的拐角处,烟尘骤起。 傅忠单手拎着熟铜棍,策马冲出。身后,五百名大明轻骑如同黑色的狂风,席卷而来。 “大明宁王帐下傅忠在此!等候多时了!” 傅忠的狂笑声如惊雷般炸响。 足利义满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骤缩。 “明军!有埋伏!”细川满之凄厉地惨叫。 足利义满根本顾不上什么幕府将军的威仪,连滚带爬地翻上一匹无主战马,死命抽打马臀。 “挡住他们!给我挡住!” 足利义满头也不回地狂奔。 傅忠纵马杀入人群。熟铜棍抡圆了砸下,两名武士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 五百轻骑紧随其后,硬生生切进幕府残阵。 足利义满伏在马背上,听着身后的惨叫声,心脏狂跳。战马狂奔出三里地,一头扎进右侧一条崎岖的山道。 傅忠勒住战马,看着足利义满逃入山道,没有下令追击。 一名副将策马来到旁边,问道:“将军,不追了?” 傅忠撇了撇嘴:“王爷说了,山路崎岖,骑兵进去施展不开。放他走,前面还有人等着他呢。” 傅忠调转马头:“把这几百人全砍了,收队!” ...... 足利义满在山道里狂奔了半个时辰。 战马口吐白沫,前腿一软,轰然倒地。足利义满被甩飞出去,在碎石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一棵树干上才停下。 浑身骨头仿佛散架,眼前阵阵发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细川满之:下辈子再也不跟笑声太大的将军了(第2/2页) 细川满之带着三百多名残兵追了上来,将他扶起,“将军大人,你马死了,只能走了。” 足利义满咬碎了牙,推开细川满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一夜狂奔。 饥寒交迫。 天亮时分,山道终于走到尽头。 前方,一条宽阔的河流挡住了去路。 日野川。 河水冰冷湍急,岸边只停着五六条破旧的渔船。 “船!有船!”幕府武士们双眼通红,疯狂地冲向渔船。 “滚开,让将军先上!”细川满之拔出太刀,砍翻两名抢船的足轻。 足利义满被推上最大的一条渔船,船夫被刀架在脖子上,拼命划桨。 一炷香后。 渔船靠岸。足利义满踩着泥泞的河滩爬上岸,回头望去。 对岸还有两百多名武士没有过河,正在焦急地等待渔船返回。足利义满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足利义满看着宽阔的河面,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细川满之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将军大人,您又笑什么?” 足利义满指着对岸,眼中满是嘲弄,“我笑那朱权,终究是不知兵!” 足利义满站起身,双手叉腰,看着日野川,声音逐渐恢复了几分得意。 “兵法云,半渡而击。他若早派人烧了这几条渔船,或者等我等渡河到一半时,突然杀出,以火器轰击河面,我等必死无疑!” 足利义满冷笑连连:“他追到山道就不追了,分明是不熟地形,不敢深入。大明军队,不过是一群仗着火器逞威的莽夫罢了!” 话音刚落。 “呜——” 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从日野川下游传来,足利义满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只见河道拐角处,三艘大明快船顺风驶来。 船帆上,五爪金龙旗迎风猎猎。船头,两门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河岸。 “开火!” 船上的大明水师百户冷酷下令。 “轰!轰!” 散弹如暴雨般倾泻。 对岸还没来得及上船的幕府武士,瞬间被铁钉和铅弹撕碎,血水染红了河岸。 快船没有停,借着风势直逼足利义满所在的河滩。 船舷两侧,五十名火枪手端起燧发枪。 “砰砰砰!” 白烟升腾。 “保护将军!”细川满之嘶吼一声,猛地扑在足利义满身上。 十几发铅弹瞬间贯穿了细川满之的后背,血花飞溅。足利义满被压在下面,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细川……”足利义满浑身颤抖。 细川满之口吐鲜血,死死抓住足利义满的衣襟。 “将军……脱下衣服……换上足轻的衣服……快走……” 细川满之头一歪,气绝身亡。 足利义满眼眶欲裂。他推开细川的尸体,手忙脚乱地脱下残破的阵羽织,扒下一名死去的足轻衣服套在身上。 “走!进芦苇荡!” 足利义满带着仅存的几十名残兵,像老鼠一样钻进了一人多高的芦苇荡。 大明快船靠岸,火枪手下船搜索了一阵。 “百户大人,芦苇太密,跑了。” 百户冷笑一声:“无妨,他逃不出这片天罗地网。” 第403章 阿满三笑,天命不在我 第403章阿满三笑,天命不在我 芦苇荡,山林,荒野。 足利义满像野人一样,在泥沼和荆棘中穿行了一天一夜。没有食物,没有水。身边原本几十个残兵,走散的走散,饿死的饿死。 当他终于走出山林时,身边只剩下十二个带伤的足轻。 前方,是一处绝谷。两侧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足利义满认得这里。 落人谷。穿过这道谷口,就是伯耆国的大平原。只要到了平原,就能找到地方大名,重新集结兵马。 足利义满扶着石壁,艰难地走出谷口。 阳光刺眼,谷口外,有一座破败的地藏庙。 足利义满靠在庙外的残碑上,大口喘息。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哈哈哈哈!” 足利义满第三次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十二个足轻面面相觑,以为将军疯了,“将军大人……” 足利义满摆了摆手,止住笑声,眼神阴狠,“我笑朱权,终究是个黄口小儿!” 足利义满指着身后的落人谷,“此处乃咽喉要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若在此处留下一将,哪怕只有一百人,我便插翅难飞!” 足利义满咬牙切齿,面容扭曲。 “可惜,他算漏了这一步!天不绝我足利义满!待我回到九州,联合诸藩,必将大明军队碎尸万段!” “吧唧,吧唧。” 一阵奇怪的咀嚼声打断了足利义满的豪言壮语,声音是从地藏庙里传出来的。 足利义满猛地拔出断刀,死死盯着庙门,“谁在里面?” 门帘被一只油乎乎的手掀开,蓝闹儿穿着一身略显紧身的大明千户铠甲,打着饱嗝走了出来。 他手里抓着半只烤得焦黄的烧鸡,满嘴流油。 “吵死了。大清早的,笑得跟鸭子一样。”蓝闹儿撕下一块鸡肉,一边嚼一边抱怨,“这破地图,画得什么玩意。说好抄近道,害老子在山里绕了一整夜。要不是带了烧鸡,老子非饿死在这破地方不可。” 足利义满看着眼前这个胖子,脑子嗡的一声。 明军! 而且是个将领! 蓝闹儿咽下鸡肉,随意在铠甲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 他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足利义满,“秃瓢,左边脸有疤,丑不拉几……” 蓝闹儿眼睛一亮,把半只烧鸡塞进嘴里叼着,“你就是足利义满?” 足利义满双手握刀,浑身发抖:“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蓝闹儿翻了个白眼。 “宁王殿下说了,你这老小子命硬,肯定会往伯耆国跑。落人谷是必经之路,让我带人来堵你。” 蓝闹儿吐出鸡骨头,拔出腰间的燧发短铳,“至于这破地图,画得确实不怎么样。害老子绕了半夜山路。” 他抬起头,冲足利义满露出一个森然笑容,“不过,等到你就行。” 足利义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就在这时,破庙后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两百名大明火器兵从残墙、枯树和庙后的阴影中走出。 他们早已拆掉马具,裹住枪口,连火把都没有点燃。足利义满一路经过,竟没有察觉半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阿满三笑,天命不在我(第2/2页) 此刻,所有燧发枪同时抬起。 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十二名残兵。 足利义满看着眼前的火器,手中的断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将军大人!” 一名足轻惊恐拔刀,刚迈出一步,便被身旁同伴死死拽住。 足利义满缓缓闭上眼睛,肩膀终于塌了下去。 蓝闹儿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足利义满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拿下。” 几名明军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用麻绳将足利义满捆得结结实实。 东瀛幕府第三代将军,就此生擒。 蓝闹儿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远处的平原,“行了,活干完了。回营,老子要吃烤全羊!” 很快,蓝闹儿便翻身骑上一头抢来的东瀛矮脚马,嘴里叼着一根剔骨牙签,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在他身后,曾经不可一世的东瀛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被粗麻绳捆成个粽子。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明火器兵扯着绳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在泥土路上。 ...... 月山富田城,天守阁。 朱权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看着大内盛见刚刚呈递上来的出云国矿产图册。 常森和傅忠分立两侧,两人身上的精钢扎甲还没来得及清洗,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阁内。 “砰。” 蓝闹儿大步走进来,随手把一个破麻袋扔在地上。麻袋散开,露出足利义满那张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脸。 “王爷,这秃瓢就是足利义满。”蓝闹儿打了个饱嗝,伸手揉了揉肚子。 朱权放下图册,锐利的目光落在足利义满身上。 足利义满挣扎着抬起头。虽然狼狈不堪,但他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幕府将军的傲气。他死死盯着朱权,咬牙切齿。 “大明宁王!你胜之不武!若非仗着火器犀利,我大和武士岂会败给你这等黄口小儿!” “砰!” 常森一步跨出,一脚狠狠踹在足利义满的脸上。 足利义满惨叫一声,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半张脸瞬间肿得老高。 “败军之将,哪来这么多废话。”常森冷笑一声,手按刀柄,“再敢对王爷不敬,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朱权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蟒袍,缓步走到足利义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器之利?这也是大明的本事。”朱权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胜利者的狂热,“你输给火器,便是输给大明的国力。你输给重骑,便是输给大明的军制。你输给本王,是因为你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人数和运气上。” 足利义满脸色难看至极。 “大内盛见。”朱权淡淡喊了一声。 “小人在!”大内盛见像狗一样从门外爬进来,头死死磕在地上,连看都不敢看足利义满一眼。 “找人给他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打个结实的铁笼子,把他装进去。”朱权语气淡漠,“传檄东瀛各藩大名,幕府主力已经覆灭,足利义满被擒。自今日起,大明镇东都护府正式接管东瀛。凡不降者,本王就带着他们的幕府将军,一家一家去拜访。” 第404章 烧开水逆天改命 第404章烧开水逆天改命 文华殿内,常升大马金刀地坐在绣墩上,手里捧着热茶,脸却憋得通红,他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朱允熥,“哎呀”一声开始诉苦了。 “殿下!您可得管管燕王府那小胖子!” “朱高炽那心肠,简直比煤炭还黑!天天往开国公府跑,左一句‘岳父’右一句‘岳父’,拿着皇家银行的内部实业股,说什么产业一开,白银滚滚来,稳赚不赔。”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监察院送来的折子,连眼皮都没抬,敷衍道:“嗯,然后呢?” “臣信了啊!”常升猛地一拍大腿:“臣把府里压箱底的八万两现银全投进去了。现在倒好,分红要等年中,银子全压在账上。常家上下几百口人,吃顿肉都得算着日子,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 朱允熥合上折子,发出一声轻笑。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杯,撇了撇浮沫:“舅舅,常家在江宁还有三千亩上等水田,在应天府有五处铺面。你若是真揭不开锅,孤让光禄寺每天给你府上送两扇猪肉?” 常升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气势顿时弱了下去,“那……那也不能让臣的钱一直躺在账上啊。” 朱允熥看着眼前这个粗狂的汉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玄武门夺宫,常升可是第一个开团的。但自打自己监国以来,军权重新洗牌。李景隆干得红红火火,冯家、傅家的小子都去了东瀛,就连朱棣都在辽东起飞。 唯独常升这个亲舅舅,顶着个开国公的爵位,天天在应天府遛鸟看戏。 这哪是来要钱的,这分明是闲得骨头生锈,来要活干的。 “行了。”朱允熥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揶揄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是咱亲舅舅,想要什么差事,尽管说。” 常升闻言登时眼睛都亮了,赶紧收起刚才那副泼皮无赖的模样,双手抱拳,沉声道:“殿下,臣是武将。武将就该死在马背上,而不是烂在应天府的温柔乡里。臣求殿下,给臣一支兵马,哪怕去辽东给徐辉祖当个副将也行!” “这哪能让你去当个副将......”朱允熥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巨幅堪舆图前。 常升愣住了,目光追随着朱允熥的手指。 那根修长的手指,掠过大明现在的九边,掠过甘肃镇,最后停在嘉峪关外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这里。”朱允熥指尖重重一点。 “西域?”常升眉头紧锁,“殿下,那地方可不是辽东。嘉峪关外黄沙漫天,察合台残部和各路部族互相割据。打下来容易,守住难。咱们要人没人,要粮没粮,真插一面旗进去,转眼就让人拔了。” “谁说守不住?”朱允熥转过身,眸光冷冽,“孤告诉你,西域,自古以来就是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汉唐能设西域都护府,大明为何不能?” 常升呼吸一滞。 “孤给你一座西域都护府。”朱允熥死死盯着常升,“第一批一万两千人,抽调金吾卫老卒和边军精锐;五千火器营分批出关。三年之内,西域总兵额扩充到三万人。” “先屯田,再练兵。沿着驿路修粮堡,沿着水源设军镇。皇家银行的银票、应天的精盐和江南的布匹,就是你的第一批武器。” 常升听得眼神越来越亮。 “听话的部族,给盐、给粮、给银票,允许他们在互市里赚银子。”朱允熥抬手,指向更远处,“不听话的,火炮轰碎营帐。打服一个,收编一个。三年之内,孤要看到大明龙旗插在天山脚下。能做到吗?” 常升单膝跪地,重重抱拳,“臣常升,万死不辞!” “起来。”朱允熥走回御案前,语气却没有半点放松,“兵部交接之后,先把西域地图、部族名册和水源路线送到内阁。没有粮道,不许擅自深入;没有军医和工匠,不许贸然开战。” 常升起身,胸膛挺得笔直,“殿下放心,臣懂。” 他走到殿门口,朱允熥又补了一句。 “至于你的八万两,别再去找高炽哭穷了。” 常升脚步一顿。 “那是孤让他收的。等铁路修到嘉峪关,你便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 常升脸上的肉一抖,立刻咧嘴笑了起来,“臣突然觉得,分红晚几个月也没什么。” 说完,他大步走出文华殿。 殿外正好迎上解缙。 解缙看着他满面红光,疑惑道:“国公爷,何事如此高兴?” 常升拍了拍解缙的肩膀,震得解缙险些散架:“解大人,老子要去吃沙子了!哈哈哈!” 看着常升大笑离去的背影,解缙揉着肩膀,一头雾水地走进大殿。 “臣解缙,叩见殿下。” “免了。”朱允熥抬头,“何事?” 解缙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殿下,兵仗局李元命人来报。您之前画的那个图纸,那个‘烧水’的玩意儿,他们把模型造出来了!” 朱允熥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精光,“备马!去兵仗局!” ...... 钟山,兵仗局内坊。 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硫磺味、煤烟味和铁锈味。巨大的高炉日夜不息地喷吐着火舌,赤膊的匠人们挥舞着铁锤,敲击声震耳欲聋。 朱允熥没有穿蟒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在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大步走入工坊深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烧开水逆天改命(第2/2页) 解缙紧随其后,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不敢放慢脚步。 李元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工部右侍郎满脸黑灰,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大匠。众人见礼之后,朱允熥直接看向他们围着的那台机器。 底部是密封黄铜锅炉,下方堆着无烟煤。 锅炉上方接出粗细不一的铜管,铜管尽头连着铁质气缸。气缸里装着活塞,活塞通过连杆连接到一只沉重飞轮。 机器粗糙,甚至有些丑陋。 但它确实已经有了后世蒸汽机的样子。 “殿下。”李元抹掉额头上的汗,“臣等试了上百次,炸坏三个铜锅,才勉强造出这一台。水烧开之后,蒸汽冲入气缸,能够推动铁塞子往复运动。” “安全措施呢?”朱允熥没有立刻看机器,反而看向锅炉旁的匠人。 李元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回殿下,炉盖加了铁箍,管口也加了铜塞。” “有没有泄压阀?” “泄压阀?”李元脸上露出茫然。 朱允熥的眉头微皱,“先退后三丈。所有人离开锅炉正面。” 工匠们连忙后退。 “点火,加压。” 两名匠人拉动风箱,炉膛里的火焰越烧越旺。锅炉中的水开始沸腾,白色蒸汽沿铜管涌入气缸。 “嗤——” 刺耳的漏气声响起。气缸里的活塞缓缓向前移动,连杆随之推动飞轮。 咔。 咔咔。 那只重达百斤的铸铁飞轮,竟然真的转了起来。 “转了!”解缙瞪大双眼,“殿下,烧水真的能让铁轮自己动!” 朱允熥没有回答。 飞轮转得很慢,摩擦声却越来越大。大量蒸汽从活塞缝隙中喷出,白雾冲向旁边的木柱,木柱表面很快被烫得发黑。 “停火!”朱允熥厉声开口,“泄压!” 李元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带人拉动泄压杆。 蒸汽声逐渐减弱,飞轮也慢慢停下,工坊里只剩下铁器冷却时的细微声响。 “殿下。”李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力气确实有,可漏气太严重。气缸内壁已经打磨过许多次,活塞也换过生铁、熟铁和黄铜,始终堵不住。” 朱允熥走近气缸,隔空点了点发烫的铁缸壁,“不是打磨得不够,而是你们在用硬碰硬。钢铁受热会膨胀,冷却又会收缩,活塞和气缸不可能永远严丝合缝。” 他转身看向李元:“南洋那边,郑和送回来的东西里,有没有一种割开树皮会流出白色汁液,凝固后很有弹性的树胶?” 李元思索片刻,随即疯狂点头:“有!有!有一批南洋树胶,好像叫‘杜仲胶’,臣嫌它遇热发软,遇冷发硬,就扔在库房里了。” “你啊你,暴殄天物。”朱允熥骂了一句,却没有真的动怒,“找人去试。分别测试弹性、耐热和压缩回弹。取少量与硫黄混炼,做成薄环,放进热水和蒸汽里反复加热。至少做三十组记录。” 朱允熥指向气缸,“如果海胶经过处理后仍能保持弹性,就把它套在活塞外缘,做密封环。不是靠堵住缝隙,而是让它在压力下主动贴紧缸壁。” 李元飞快记录,眼神越来越亮:“臣明白了!用软物填补硬缝!” “只是第一步。”朱允熥又看向锅炉,“气缸不能继续用普通铸铁。杂质太多,受压容易炸裂。让李元的高炉继续升温,尝试炼出更致密的钢材。” 李元重重点头。 朱允熥却没有停,“另外,锅炉必须加泄压阀,外面装隔热板。今后试车,点火、观测、泄压三人分责。谁敢站在锅炉旁边看热闹,先罚二十军棍。” 一旁的解缙听得心惊肉跳,“殿下,这东西……当真能拉动车辆?” 朱允熥看着那只停下来的飞轮,“现在不能。” 解缙松了口气。 “但不久之后,孤给它装上轮......”朱允熥的目光越过工坊,落向外面铺设的铁轨试验线,“届时,不要战马,不要纤夫,只靠烧水,就能让车自己在铁轨上跑。” 解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应天的军粮装上铁车,几日之间运到北平;嘉峪关外的火炮沿轨道推进,转眼便出现在西域;东瀛、辽东、南洋的物资,源源不断流入大明腹地。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若真能做到,铁路就不只是路了......” 李元激动得双手发颤,“殿下放心,臣一定办到!” 朱允熥点头,刚准备离开,工坊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地面微微一震,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解缙脸色瞬间变白,“李大人,这……不会又是火箭研究院吧?” 李元的脸色也变了,“陶万户今日确实要试射一种新东西。” “什么东西?” “咱也不知道啊......” 朱允熥缓缓转身,望向钟山深处。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轰! 黑烟冲上半空,像一条扭曲的黑龙。 解缙咽了口唾沫,“这小陶究竟造出了什么?” 第405章 大明人能飞! 第405章大明人能飞! 钟山后山,火箭研究院。 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石苦味与焦糊味。 朱允熥大步踏入试射场。锦衣卫立刻散开,刀出半鞘,警惕四周。解缙捂着口鼻,被呛得眼泪直流。李元则吓得脸色惨白,生怕这位太孙殿下被流弹伤了分毫。 前方的空地上,被炸出一个半丈深的大坑。 坑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正蹲在地上。他光着膀子,胸前挂着一块烧焦大半的厚皮围裙,头发被火星燎得卷曲,满脸黑灰。 听到甲片摩擦声,汉子猛地回头。 “殿……殿下!”陶景初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身,随手在满是油污的裤腿上抹了两把,结结巴巴道,“臣……臣不知殿下驾到,惊……惊了圣驾,臣该死!” 朱允熥没有理会他的请罪,目光越过他,落在坑底那个炸得扭曲变形的巨大铁架子上。 那是一个六角形的铁笼,里面密密麻麻塞着几十根粗大的铁管,大半已经炸裂。 “这是什么?” “百虎齐奔!”他几步冲到坑边,指着那堆扭曲的铁管,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臣把单发火箭加粗,尾部装了十字尾翼,又把三十六根发射管绑在一起。只要点燃总引信,三十六发开花火箭便能同时射入敌阵!” “方圆百步,火力覆盖!” 陶景初越说越兴奋,抓起一根残破铁管,懊恼道:“可惜第三排推力不均,有两枚火箭卡在管内,随后整架发射器一起炸了。” 解缙听得头皮发麻。 三十六发开花火箭同时出膛。这东西若是摆上战场,什么重骑兵也扛不住啊。 陶景初却没有半点得意,反而指着那堆废铁咬牙。 “可惜第三排有两枚火箭没有推出去,卡在管内,后面的火药又全部烧起来,整座发射架便炸了。” 朱允熥走入坑中,捡起一截发射管。 管壁内侧有一条焦黑的灼痕,裂口集中在底部。旁边两枚火箭的尾翼被挤成了铁片,箭身还死死卡在半截管道里。 朱允熥看了片刻,问道:“第三排发射管,是不是比前两排更热?” 陶景初一怔,连忙点头。 “是!第三排连续试了五次,管壁温度最高。” “不是推力不够。”朱允熥将残管丢回坑底,“是你把三十六根火箭塞进了炮管里。” 陶景初愣住。 “火箭尾翼只要有一根偏斜,便会卡住。后面的火箭继续燃烧,爆炸自然无可避免。” 朱允熥折断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两道平行直线。 “火箭需要的是方向,不是膛压。” 他在两道直线之间补上横向支撑。 “拆掉封闭铁管,换成滑轨。火箭挂在滑轨上方,或者卡在滑轨下方。点火之后,滑轨只负责导向,不承受火箭的侧向爆压。” 陶景初死死盯着地上的线条。三息后,他一把拍在大腿上,“对!” 这一声吼得解缙肩膀一抖。 陶景初已经完全忘了面前是谁,直接蹲下夺过炭笔,在朱允熥的草图旁边疯狂补线。 “滑轨负责定向,不负责闭锁!架子可以换成木料,底部加铁箍,仰角用齿轮调节!” 他越画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 “六组滑轨,每组六枚火箭,可以分批点火!架子重量至少能降七成,两匹马便能拖着走!” 李元沉着脸喝道:“陶景初,殿下面前,不得失仪!” “无妨。”朱允熥站起身。 这就是他要的军工匠人。 不懂官场,不会逢迎,但只要给他一条正确的路,他便能自己走出十里。 “滑轨图纸尽快完善。”朱允熥看向陶景初,“三月内,孤要看第一轮木架试射。” 陶景初猛地抬头,重重抱拳,“臣遵旨!” 他刚要转身,又像想起什么,脸色忽然涨红,“殿下,臣还有一件事……” “说。”朱允熥看着他。 陶景初咬了咬牙,啪的一声双膝跪地,声音发颤:“臣这些日子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殿下,求求您了,臣想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大明人能飞!(第2/2页) “臣不信鬼神,也不信什么天命。臣就想真正升到天上,看一眼地面到底是什么样!” 李元见状人都麻了,刚想跪下请罪。 解缙拦住了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对着陶景初道:“小陶啊,人力终有尽时。飞天之说,不过是方士妄谈。你还年轻,莫要为了虚妄之念,耽误了自己,耽误了殿下的军国大事。” 陶景初低着头,没有争辩。 他从小听到大的,就是这些话。他的父亲陶成道试飞火箭,死在半空。陶家因此成了笑柄。 可他不相信父亲错了。他只相信,那条路还没有走对方向。 “孤觉得,你能上去。”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陶景初耳边炸响。 陶景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国掌舵者。 “殿……殿下?” 朱允熥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钟山上方的苍穹,“火箭的推力现在确实不适合载人。但谁说,上天只能靠火药?” 陶景初愣住了:“不靠火药?那靠什么?” “你放过孔明灯吗?”朱允熥问。 “放过。”陶景初点头。 “那就做一只更大的孔明灯。” 陶景初愣住了,更大的?孔明灯? 朱允熥捡起树枝,蹲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囊体。 “气囊用轻薄而密实的布料缝制,内壁做防漏处理。下方悬挂藤篮,先不要载人,先载沙袋。” 他又在气囊下方画出火盆。 “底部安装持续热源,热空气升温后会膨胀,整体密度下降。只要浮力超过气囊、吊篮和载荷的总重量,便能离地。” 陶景初盯着那幅图,呼吸逐渐急促。 “气囊越大,排开的冷空气越多,浮力越大……” “理论上是可行的。” 朱允熥没有给他泼冷水,却也没有让他继续幻想,“只是理论。” 他用树枝敲了敲图上的火源,“热源太强,会烧穿气囊。热源太弱,升不起来。布料漏气,升到半空便会坠落。风向无法控制,升降也有迟滞。” 陶景初眼里的狂热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炽烈。 “那就先做小型无人囊!”他猛地站起来,“测浮力,测漏气,测耐火,再做吊篮。升降靠火势只是大概,真正的难处是怎么稳定、怎么观察、怎么落地!” 解缙和李元对视一眼。 这好像不是一个神话,而是一条需要无数次失败才能走通的路。 “殿下,这东西叫什么?”陶景初问。 “热气球。”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山崖边,俯瞰着下方的应天城,“但孤不是让你上去只看看风景的。” 陶景初的神情立刻严肃下来。 “战争之中,山川会挡住斥候,树林会遮住伏兵,夜色会掩住粮道。”朱允熥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岭,“但如果大明有一双眼睛,能升到百丈高空,敌军的营地、粮车和调动路线,就会提前暴露。” 解缙盯着那片山林,脸色逐渐变化。 他想到了另一种战场。 敌军还在山后集结,大明已经知道。 敌军准备绕袭粮道,大明已经知道。 敌军以为藏在树林里无人发现,空中的观察员却能把旗语传回炮垒。 “高空观察,千里镜测距,地面旗语传讯。”朱允熥转头看向陶景初,“若距离太远,就用彩烟和信号弹。先做侦察,不要急着投弹。只要能看清敌人的位置,这东西就已经值一座城。” 陶景初死死攥住炭笔,“殿下,给臣多久?” “半年。”朱允熥声音冷硬,“半年内,做出第一只能够稳定升空、传回信号、顺利落地的热气球。” 陶景初没有立刻磕头。他低头看着泥地上的图纸,又抬头望向天空。 许久,他才一字一句地开口:“臣领旨!” 说完,他转身冲向工坊。 解缙站在旁边,仍有些难以置信,“殿下,这热......热气球真能升到百丈之上?” “能!”朱允熥答得干脆,“你要相信,大明人能飞!” 第406章 杨溥不语,只是一味的挥刀,天 第406章杨溥不语,只是一味的挥刀,天皇也不语,只是一味逃跑 朱允熥心情舒畅地回到文华殿,准备继续和几位大臣议事。 还没开始,只见许久没上线的蒋瓛快步入内,双手捧着一个封着火漆的铜管。 “殿下,云南密奏。” 朱允熥动作一顿,伸手接过铜管。捏碎火漆,抽出一卷写满密密麻麻馆阁小楷的奏报。 一眼看到落款,朱允熥笑了,调侃道:“这个杨溥,去云南这么久了,终于知道给孤写奏报了。” 解缙和茹瑺对视一眼。 春闱榜眼杨溥,被太孙破格提拔,派往云南辅佐西平侯沐春推行“改土归流”。这几个月来,西南方向一直没有动静。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早就被瘴气和凶悍的土司折磨废了。 朱允熥展开奏报,目光扫过第一行,他的笑意瞬间收敛。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凭空降了几分。 朱允熥一字一句地看着,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解缙额头渗出冷汗,他太了解这位太孙了。越是这种平静,越代表着事情极大。 “解缙。”朱允熥终于抬起头,将奏报扔了过去,“你看看。” 解缙双手接住奏报,快速扫视。 只看了几眼,解缙的脸色就变得煞白,双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发抖。 “洪武二十七年五月,抵昆明。次月,清查军屯空饷,斩卫所千户三人。” “八月,推行汉话。普洱土司拒不从命。臣杨溥调火枪营三百,封锁寨门。男丁高于车轮者,尽斩。得良田万亩,丁口四千。族谱焚毁,神像捣碎铺路。” “十月,推行易衣冠。楚雄三部土司联名抗税,杀大明税吏。臣请西平侯发兵一万,携野战炮二十门。轰平三寨。斩首六千,筑京观于楚雄城外。” “十二月,废除土司世袭。改流官。不从者,抄家灭族。” ...... 解缙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改土归流?这他妈的根本就是杨溥不语,只是一味的挥刀啊! 短短半年,这个年轻的读书人就在云南杀了十几个土司,斩首近万人。烧毁族谱,捣毁神像,逼迫西南各部彻底断绝过去的文化根基。 手段之酷烈,简直令人发指。 “殿下!”解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杨溥此举,有伤天和!西南土司盘根错节,如此暴政,必会激起民变!臣请殿下速速将其召回,下狱问罪,以平西南民愤!” 茹瑺也跟着跪下,不过他没说话。 “有伤天和?”朱允熥站起身,走到解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明的百姓被土司当成奴隶买卖,被挖眼割舌用来祭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有伤天和?” 解缙语塞:“这……这是蛮夷陋习,或许可以试着以德化之……” “德化个屁!”朱允熥一脚踹翻解缙的官帽,“大明建国二十几年,德化了二十几年!结果呢?他们拿着大明的赏赐,杀大明的官,抢大明的粮!” 朱允熥指着那份奏报,声音冰冷。 “孤觉得杨溥做得对!对付禽兽,就不能用人的规矩。断言语,易衣冠,绝祭祀。只有把他们的根彻底挖断,西南才能真正变成大明的疆土。” 解缙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允熥转过身,看向殿外。 “不过,杨溥在奏报最后写了。他杀得太狠,把那些土司逼急了。” ...... 月山富田城,天守阁外。 一个巨大的精钢铁笼摆在广场正中。笼子里,东瀛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披头散发,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死。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天守阁的大门。 大内盛见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快步走上台阶。他路过铁笼时,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随即换上一副极度谄媚的笑脸,推门入阁。 “王爷。”大内盛见双膝跪地,将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出云、伯耆、因幡三国大名,已经交出兵权、田册和银矿契书。按您的吩咐,属下又从降卒中选出两万精壮,编入镇东协从军。” 朱权靠在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成色极佳的银锭。 “两万人。”朱权将银锭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协从军的粮饷怎么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杨溥不语,只是一味的挥刀,天皇也不语,只是一味逃跑(第2/2页) 大内盛见额头贴地,语速飞快:“回王爷,协从军只发糙米,不发军饷。攻城拔寨时,他们顶在最前面。若有怯战退缩者,属下亲自带督战队砍了他们。” 朱权满意地点头,“京都那边,什么动静?” 大内盛见直起身,神色凝重了几分:“细川家、山名家残部,联合近畿诸藩,又凑了两万兵马,屯扎在京都外围。他们放话,要死守天皇与花之御所。” “两万。”常森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正在用磨刀石打磨长刀。刺耳的摩擦声在阁内回荡。“王爷,两万人不够杀啊。要不我带五百重骑先去冲一阵?” 傅忠拎着熟铜棍走进来,随声附和:“算我一个,我给你砸开中军。” 朱权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指尖从出云国一路划向京都。 “传檄东瀛各藩。”朱权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大明镇东开拓府,即日兵发京都。沿途城池,开门献降者,免死。闭门拒守者,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铁笼中的足利义满猛地抬头,“朱权,你敢!” 朱权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本王千里迢迢,翻山跨海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一座银山?” “本王是来接管东瀛的!” “啊啊啊!”足利义满双眼通红,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像个无能的丈夫。 朱权却已经转身,“大内盛见,还不去。” 大内盛见浑身一颤,重重磕头:“属下这就去办!” 次日清晨。 大明远征军拔营起寨。两万东瀛协从军走在最前方,他们扛着大明的五爪金龙旗,手里拿着简陋的竹枪和太刀。每一营后方,都跟着一队大明督战官。 再往后,是常森与傅忠率领的五百大明重骑,以及两千火器营。十门野战炮和二十门攻城重炮由挽马拖拽,车轮碾过黄土官道,发出沉闷声响。 大军推进速度极快。 第一日,兵临因幡国鸟取城。城主仗着木墙和高楼,试图闭门死守。常森根本没有废话,下令火炮推至城下两百步。 十门野战炮三轮齐射,鸟取城木制的城门连同上方的城楼瞬间化为碎木。 两万协从军为了向大明主子表忠心,如疯狗般冲入城中。不到一个时辰,鸟取城易主。城主被大内盛见亲手斩下头颅,挂在城头。 第二日,伯耆数座城池接连开门。 第三日,大军逼近丹波国。 丹波国大名吓破了胆,连夜清点府库,发现自己既没有挡住火炮的城墙,也没有能与玄铁重骑硬拼的武士。 他带着全家老小出城十里,跪在泥地里迎接大明龙旗。降书上,印着丹波国全部田产、银矿和兵籍。 ...... 京都,皇居。 后小松天皇坐在御帘后,浑身发抖。下方,几名公卿吵成一团。 “不能打!大明军是怪物!他们的火器能引下天雷!” “必须打!这是大和民族最后的尊严!两万武士就在城外,定能玉碎报国!” 后小松天皇猛地站起身,推倒了面前的矮桌,声音尖锐,“玉碎?你们去碎!我不碎!备马!带上三神器!离开京都,去比叡山延历寺!那里有僧兵,那里地势险要!” 公卿们大惊失色,“陛下,您若走了,京都就空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后小松天皇扯下繁琐的朝服,换上一件轻便的狩衣,“只要三神器还在,天皇就在!京都丢了,还能再夺回来。三神器丢了,东瀛的天命就断了!走!” 夜色降临,一队轻骑护送着东瀛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仓皇逃出京都北门,遁入深山。 而此时,京都正南方的平原上,大明军队的篝火已经连成一片。 朱权坐在中军大帐内,擦拭着手中的燧发短铳。 宋忠快步入帐,抱拳禀报:“王爷,锦衣卫暗探传回消息,京都城内大乱,后小松天皇逃了。” 朱权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宋忠,“逃了?去哪了?” “向北,疑似去了比叡山方向。” 朱权收起短铳,冷笑出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常森,傅忠。” 两员悍将立刻上前,“明日破晓,攻城。” 第407章 马踏东京赏樱花 第407章马踏东京赏樱花 三月初三,京都城外。 漫山遍野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官道。 两万东瀛联军在城南结阵。细川家、山名家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武士们穿着五颜六色的具足,握着太刀与长枪,眼神中透着绝望的疯狂。 在他们正前方,大明远征军静静列阵。 没有呐喊,没有战鼓。 只有火器营士兵装填定装纸壳弹时,枪机碰撞的细微声响。 朱权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战马上,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大内盛见。” “属下在!”大内盛见策马奔来,腰间挂着两颗刚砍下不久的人头。 “让你的协从军去填阵。一炷香内,本王不想看到前面还有站着的敌人。” “遵命!” 大内盛见拔出太刀,策马冲回协从军阵前。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喊了一句话:“杀一人,赏白米十斤!后退者,死!” 两万协从军红了眼。他们本就是降卒,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退路。 “杀!” 两万人如决堤的洪水,乱哄哄地冲向对面的联军防线。 东瀛联军的弓箭手开始抛射。稀疏的箭雨落入协从军中,带倒一片人。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撞入联军阵型。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樱花。 朱权抬起右手。 三声短促的铜号响彻战场。协从军立刻向两翼退开,露出一条直通南门的炮击通道。 朱权盯着城门,冷声下令:“炮营,照准城门上沿。开花弹先打城楼,实心弹打门轴。” 三十门火炮同时调整仰角。 下一刻,炮声连成一片。 轰! 第一轮炮弹砸向京都南门,城楼上大片木梁被炸断,守军从高处惨叫着坠落。 轰!轰! 第二轮开花弹接踵而至。 京都南门被炸出巨大缺口,却没有彻底洞开。烟尘散去后,门后竟露出两重交错木栅。武士抱着火油罐冲上城墙,试图把缺口变成火海。 “他们还有第二道防线!”傅忠咧嘴一笑,“这才像个都城。” 朱权没有理会,“常森,破门。” 常森拉下面甲,长刀前指,“重骑,冲锋!” 五百玄铁重骑开始加速。 他们没有直接撞向完整城墙,而是沿着炮火炸出的缺口斜切过去。战马踏碎樱花,黑色铁流撞入烟尘。 第一重木栅被长枪撕开。 城墙上的火油倾泻而下,落在重骑头盔与甲胄上,火焰刚刚升起,便被早已准备好的湿毡压灭。 常森一刀劈断横木,大吼:“傅忠!” “来了!” 傅忠带着攻城队推进到城门前,十门野战炮被推到近处,炮口几乎贴上木栅。 “开炮!” 轰! 第二道防线被硬生生掀飞。 两万东瀛联军终于崩溃。 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饶,有人转身逃向城内,也有人试图组织反冲锋,却被火器营三段齐射打成一片血雾。 五百玄铁重骑开始加速。战马的铁蹄踏碎了满地樱花,直接碾过溃散的敌军,顺着城门的缺口,冲入京都。 东瀛京都,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都城,今日迎来了它最恐怖的征服者。 城内街道两侧木屋紧闭。浪人从巷口冲出,刚举起太刀,便被火器营乱枪击倒。火枪声在街道间连续回荡,白烟遮住了残阳。 朱权很快也策马入城。 “常森,接管东四门。” “傅忠,封锁西城和皇居外墙。” “宋忠,带锦衣卫查封府库。公卿家中,凡有兵器、银库和私兵名册,全部封存。” 命令一道道传下。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朱权一路畅通无阻,直逼皇居。 皇居的大门敞开着。地上散落着公卿们逃跑时丢弃的鞋子、字画和金银器具。几个老太监跪在殿外,瑟瑟发抖。 朱权翻身下马,提着刀走入大殿。 大殿内依旧空无一人。象征皇权的御座上,只留下一件华丽的御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马踏东京赏樱花(第2/2页) 很快,大内盛见拖着一个老太监走进来,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王爷,问清楚了。后小松确实去了比叡山,三神器也被带走了。延历寺已经封闭山门,正在召集僧兵。” 朱权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他伸手摸了摸扶手上的雕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三神器?一块破镜子,一把破剑,一块破石头?” 朱权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刀,一刀劈在御座上。木屑纷飞,御座轰然碎裂。 “封存府库,查抄所有公卿府邸。敢藏匿金银者,斩。” 朱权还刀入鞘,“至于那个什么天皇......先调五百轻骑,封锁比叡山所有山道。” 大内盛见领命退下。 朱权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一阵风吹过,皇居内的樱花纷纷扬扬洒落,落在他的玄色铁甲上。 大明龙旗,已经插在了京都的城头上。 ...... 比叡山,延历寺。 这座盘踞在京都东北方的佛教圣地,此刻已成东瀛最后的堡垒。 三千僧兵剃着光头,身披袈裟,手持薙刀,密密麻麻堵在山道上。 后小松天皇坐在大殿内,双手死死抱着三个锦盒。里面装着八咫镜、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 “陛下安心。”延历寺座主慧能双手合十,“比叡山地势险峻,山道狭窄,大明重骑冲不上来。火炮也推不到半山腰。只要守住山门,各藩勤王之师一到,京都自可收复。” 后小松天皇长出一口气,擦去额头冷汗,“有劳大师。若能退敌,朕必封延历寺为国教。” 山脚下,大明远征军大营。 朱权骑在高头大马上,抬头看着云雾缭绕的比叡山。 “王爷。”常森策马靠近,眉头紧锁,“山道太窄,战马展不开。强攻的话,火器营施展不开,伤亡不会小。” 傅忠扛着熟铜棍,咧嘴一笑:“怕什么?让我带先登营上去,半个时辰砸开山门。” “用人命填?”朱权冷冷扫了他一眼,“大明士卒的命,比这满山秃驴金贵。” 他转头看向大内盛见,“延历寺有多少人?” 大内盛见跪在泥地里,头都不敢抬,“回王爷,僧兵三千,加上天皇带来的残兵,不到四千。” 朱权点头,没有再看山门,而是把目光移向半山腰那片连绵松林。 “前山山势如何?” “松林一直连到山门,东南风,风势不小。” 朱权点了点头。 “把十门重炮推到山脚,仰角调到最高。炮弹换成开花弹,外面包油布,装填猛火油。” 常森一愣,随即兴奋道:“王爷要烧山!” 朱权不再废话,一切就绪后,直接挥手下令:“开炮。” 轰!轰!轰! 十门重炮齐射。 炮弹越过山道,砸入半山腰的松林。包裹在弹体外的油布炸开,猛火油泼洒在松针与枯枝之间,火星顺着东南风迅速连成一片。 轰!轰!轰! 第二轮炮火紧随而至。 山林深处火光翻卷,浓烟贴着山坡向上涌去。很快,半座比叡山便化作一片火海。 山道上的僧兵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阵型大乱。 “救火!快救火!” “守住山门!” “不能让火烧过来!” 喊声和钟声混在一起,整座山都乱了。 大殿内,后小松天皇猛地站起身,惊恐地看着窗外的冲天火光,哆嗦着,“他们……他们连佛门圣地都敢烧?” 慧能座主脸色惨白,双手发抖,“疯子,大明人都是疯子。” 火势顺着山势向上迅速蔓延,热浪扑面而来。 “陛下,前山守不住了。”一名公卿跌跌撞撞跑进来,“大火马上就要烧到大殿了!” 后小松天皇一把抓起三个锦盒,“走!走后山密道!” 延历寺后山,有一条极其隐秘的下山小径,专为逃生所留。 后小松天皇在十几名心腹武士和慧能的保护下,仓皇钻进后山密道。 第408章 自今日起,废除东瀛国号! 第408章自今日起,废除东瀛国号! 比叡山后方,一条小溪旁。 蓝闹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用短刀片着一只烤熟的野兔。 “真香。”他撕下一条兔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破山路,绕得老子头晕。常木头也真是的,非让我带人来后山堵截。这悬崖峭壁的,连条路都没有,鬼才从这跑。” 他身后,两百名火器兵分散在树林、残墙和溪岸之间,枪口全部包着油布,没有点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宋忠派给他的几个锦衣卫暗哨,正警惕地盯着四周。 “千户大人。”一名锦衣卫走过来,压低声音,“前山起火了,应该是宁王殿下放火烧山了。” 蓝闹儿咽下兔肉,打了个饱嗝,“烧就烧呗,反正没咱们的事。等火灭了,上去收尸就行。”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蓝闹儿动作一顿,锦衣卫的手瞬间按在刀柄上。两百名火器营士兵也齐刷刷站起身,端起燧发枪。 灌木丛被拨开,十几道狼狈的身影钻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后小松天皇。 只见他头顶的乌帽子早就跑丢了,狩衣被树枝划破,脸上全是黑灰和汗水,怀里还死死抱着三个锦盒。 双方在溪边打了个照面。 空气突然安静。 后小松天皇愣住了,慧能座主愣住了,十几名心腹武士也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条连延历寺僧人都不知道的绝密小径,竟然也被大明军队堵死了。 而且对方连火器都架好了,正整暇以待。 蓝闹儿手里还抓着半只烤兔,瞪大眼睛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 “哟?”蓝闹儿上下打量着后小松天皇,“穿得挺花哨啊,小鬼子你谁啊?” 慧能座主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保护天皇陛下!” 十几名武士立刻拔出太刀,将后小松天皇护在中间。 “天皇?”蓝闹儿眼睛一亮,虽说只懂几句八嘎话,但天皇这个词凑巧就懂。他赶紧把烤兔往旁边一扔,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咧着个大嘴喊道:“真他娘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子正愁这趟没功劳呢!” 说完迅速拔出腰间的燧发短铳,指着前方,“列阵,拿下!尽量抓活的!” “八嘎!”一名武士怒吼一声,举着太刀冲向蓝闹儿。 砰! 枪声响起。 那名武士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倒在溪水里。 鲜血染红了溪流,剩下的武士被震慑住,瞬间就不敢再动了。 两百根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慧能座主双手合十,声音发颤:“大明将军,天皇乃东瀛共主。若能放陛下一条生路,老衲愿以性命交换。” “你算什么勾巴东西?”蓝闹儿翻了个白眼,“老子最烦你们这些秃驴,再说一个字,送你去见佛祖!” 慧能座主无言以对。 后小松天皇却猛然推开护卫,指着蓝闹儿厉声道:“我乃天皇!你们若敢冒犯,必遭天谴!” 蓝闹儿掏了掏耳朵。 “天谴先放一边。”他指向天皇怀中的锦盒,“盒子放下,人也跪下。” 后小松天皇死死抱住锦盒,转身便想后退,可不巧脚下的山石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怀里的三个锦盒散落开来,八咫镜、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滚落一地。 蓝闹儿低头看了一眼,捡起那把天丛云剑,“这什么破铜烂铁,连个刃都没开。” 后小松天皇目眦欲裂,指着蓝闹儿大骂:“放肆!此乃东瀛三神器,天命所归!你这蛮夷,竟敢亵渎神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自今日起,废除东瀛国号!(第2/2页) 蓝闹儿掏了掏耳朵,“吵死了。” 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后小松天皇脸上。 后小松天皇惨叫一声,鼻血狂喷,仰面倒地。 “绑了。”蓝闹儿挥挥手,“连这三个破盒子一起带走。” 几名如狼似虎的大明士兵冲上前,用麻绳将后小松天皇捆了个结实。 慧能座主闭上眼睛,低声念佛。 蓝闹儿捡起地上的烤兔,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喊道:“收队!回去吃庆功宴!” ...... 半个时辰后。 前山的火势还在蔓延,延历寺的大殿已经轰然倒塌。三千僧兵死伤殆尽,剩下的纷纷下山投降。 朱权站在山脚下,面无表情,等着前方战报。 常森策马奔来,“王爷,前山清剿完毕,没发现天皇。” 朱权面色平静,“他跑不了。” 话音刚落,后山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蓝闹儿有些滑稽地骑着一匹东瀛矮马,嘴里叼着一根草根,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身后,两名士兵押着后小松天皇,另有士兵捧着三个锦盒。 “王爷!”蓝闹儿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你猜我抓到谁了!” “王八!哦不,天皇!是天皇!” 常森和傅忠对视一眼,满脸羡慕嫉妒恨。 我尼玛,这胖子,什么勾巴运气啊!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撞上,每次哥们都在正面冲锋,每次都是这狗东西捡人头! 朱权的目光落在后小松天皇身上,又落到三个锦盒上,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道:“后山伏击,可有伤亡?” 蓝闹儿咧嘴笑道:“无一人阵亡。” 朱权这才伸手接过锦盒,依次打开。 常森凑过来,皱眉道:“这就是东瀛人奉为天命的东西?” 蓝闹儿在旁边说道:“看起来也不怎么样,那破镜子还不如瑶池阁的水银镜亮。” 朱权看着那面古镜,缓缓开口:“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东瀛人相信它代表天命。” 说罢他合上锦盒,转身看向京都方向。 “传令全军,押送俘虏回京都。” “召集所有降臣、大名,三日之后在皇居之前观礼。” ...... 京都,皇居广场。 残破的城墙和满地的血迹还未清理干净。 广场上,几百名东瀛公卿、大名、武士跪在地上。四周是大明火器营和玄铁重骑,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朱权穿着一身华贵的亲王蟒袍,坐在广场正上方的太师椅上。 他脚边,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另一个是后小松天皇。 东瀛名义上和实际上的两个最高统治者,此刻像两条狗一样,趴在大明宁王的脚下。 广场上的东瀛降臣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大内盛见。” “属下在!”大内盛见像一条哈巴狗一样爬出来。 “念。” 大内盛见站起身,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用八嘎语念到: “大明镇东开拓府令!” “自今日起,废除东瀛国号。暂设大明镇东都护府,统辖东瀛全境。” “废除天皇、幕府之制。所有大名交出田册、兵籍。凡有私藏兵器、聚众抗拒者,诛九族。” “东瀛全境,通行大明官话,用大明新钞,田税按大明律例征收。” 第409章 殖民扩张的正确打开方式 第409章殖民扩张的正确打开方式 他知道他这位大哥有多重情义,陈国柱对大哥犹如亲孙子一般大哥又岂能忘记。 少时,只听得杀声四起,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陈武的大部队,大纛旗迎风招展,上写:武烈校尉,张。 筑梦集团此举,间接挽回了华夏三万亿左右的经济损失,这样的功绩,足以让楚风名留青史。 这庞大的剑池,当中竟一滴水都没有,茫茫一片全都是璀璨无比的雷电,散发着毁灭之力,威势滔天,难以遏制。 为什么他们不直接说治国安邦的道理呢?那是因为你直接说,那些大王和士大夫很难理解,所以要用这些故事辅助说明。 感觉到储物戒内一阵异动,张元昊连忙回了密室之中掏出那枚碎骨。 枯叶岛的天空是极为清澈的,繁星和明月照着大地披上了一件银纱,夜盲症在内陆有很多,但在经常吃海鱼和动物内脏的独虎术部落,却是很少见,何况段景住的营寨中竖起了无数火把,将营寨照的如同天明一样。 同时,笮融的这些活动使徐州、下邳在此后很长一个历史时期内,始终是我国佛教的重镇之一。相传三国时,笮融非常残暴,但却信仰佛教,学者们认为现代南京地区的佛教是由笮融最早传来的。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就超出白森的与聊了,这个世界的能力单一,虽说这样使得他们更加容易晋级了,同样的后面那些关键地方,他们也会被卡得死死的,甚至一辈子都不得寸进。 第三日,黄柄又到寨前搦战,甘宁又是不出。黄柄下令军士上船,发起进攻。寨中箭、石齐发,黄柄抵挡不住,急忙下令撤退。左右二水寨锦帆健儿乘舟杀出,一起夹击黄柄,将其杀败。 肖一若说完结束语,招了招手,那边刘悦戴上了耳机,表情紧张。 节目组也很坏,明明一个个看的目瞪狗呆,不给掌声就算了,还嘘。 这突然而来的事情,直接让陈婷婷和赵经理两人都有些无法接受,直到签约结束,两人依旧很是蒙圈。 李治轻轻摇头、微笑解释:“很难,很难、很难!我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并不懂具体知识。 正不巧韦墨这时领着男兵也奔跑出来了,他们一个个步伐很是有力,整个队伍也十分有秩序。 至于慕容顺,老夫想他们还没这胆量下手杀害,终究他是皇上封的吐谷浑可汗,大唐的西海郡王,那些头人们再猖狂,也不应如此! 但此人修为勘察不出,又有些面生,难道是心进化神,故而来此历练?若是这样,还有一线机会,他的怀中,可是还有大杀器未曾使用,不过区区化神初期罢了,我有刘才瑾大人全力一击!你个化神初,又有何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殖民扩张的正确打开方式(第2/2页) 几个男子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搬运炮弹,转动风帆,他们身材强健,肌肉饱满,脖子上全都挂着一串深红的念珠。 或许感觉到了危险,西门世猛然惊醒,看到洪将军的几个士兵,已经将自己死死按住了。 唰!一缕缕淡白色的气浪涌现,猫蝮蛇左劈右砍,刹那间光影交错,火星四溅,却始终突破不了这一面薄薄的云层。 他又嘀咕了一声“麻烦”,带着我去牧民家吃晚饭,我只管任‘性’而为,却不知危险已悄然临近。 “不用了,徐公子我师妹她是开玩笑的,你不用这么认真的。”方美玲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出言阻止道。 “沫沫还是那么棒呢,成绩一直那么好!”梁华华语带羡慕地说道,她一直很佩服苏沫沫那种刻苦钻研的劲,可她就是做不到。 郭嬷嬷终于是走了,南宫萧在背后望着湖水叹气:“左占”,一个名字就这么轻轻地叹了出来。 但是凤仁宫的房间不少,这样不但耗时,而且一旦让那个蔓媛缠上,可就没那么好脱身了,她的轻功无人能及,但是武功便差点,王爷和蔓媛过了几招,也说蔓媛的参差剑非常厉害。 腊月初二那天,我在宫里等着事发,却不想传回来的消息则是!!六皇子受惊坠马,抬回宫救治了。 “靠,豪哥,你也不事先说一下!”寂寞剑客匆匆忙忙也将录像开启。 我心里这样想着,又恨起自己来,那六皇子是郑氏的儿子,我何必为他劳神忧心。 姬宇晨心中怒火冲天而起,腾腾燃烧起来。与此同时,他已经将实力提升至极限。刺目耀眼的金光不断的从他身上蒸腾起来,犹如燃烧的烈火一般,不断的燃烧,蒸腾着。 陆尘点点头,这个他自然听说过,都市人十大病症之一么,听说在都市生活工作的人大多都有这种病状。 孟浪、诸葛大力、冯宝宝、胡一菲、王也、诸葛萌、诸葛观、诸葛升、四娃、吕子乔、张楚岚、陆琳、陈朵以及不重要等十四人全员到齐,准备出发。 这里几乎变成宇宙最热闹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数万艘大舰由宇宙各处穿来。 这些兽卵就是青炎教驯养的灵兽所产,由于尚未孵化,还没有认主,所以买回去非常划算。 而当叶仁杰的修为境界突破四境炼血境界,达到了五境开窍境界的时候,陆晨星却是突然出手,将元始天道转化为封印大道,将叶仁杰体内强大的能量封印起来,阻止叶仁杰继续突破。 慕飞一听,表情有些错愕:“这么简单?”要不是亲耳听见刘霜贤所说,他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破开这上古隐匿法阵居然这么简单。 第410章 打最野的仗,做最怂的王! 第410章打最野的仗,做最怂的王! 京都,皇居。 账目堆积如山,朱权却看得很仔细,每一笔进项都在脑海里快速折算成大明银票。 “王爷。”常森撩开帐帘,大步走进来。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还没脱,甲叶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淡了冉冉檀香。 “京都周边的残兵清扫干净了。”常森一屁股坐在绣墩上,灌了一大口凉茶,语气里透着没打过瘾的烦躁,“太弱了,连个能扛住重骑一轮冲锋的都没有。” “弱就对了。”朱权头也没抬,提笔在账册上勾了一笔,“大明的铁骑,天下无双。他们若真能扛住,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喝茶。” 朱权合上账册,抬眼看向常森,“你准备一下,明日回去。” “回去?回哪?”常森眼睛一亮,“打九州还是四国?” “回大明。” 常森愣住,手里的茶碗差点捏碎:“回大明?东瀛还没全打下来,这就回去了?我不走!我还没杀够!” “常木头,你以为打仗就是砍人?”朱权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帐外,“天皇和幕府将军都在笼子里关着,东瀛三神器在盒子里装着。这些东西留在京都,就是个烫手山芋。必须有人押送回大明,献俘太庙。” 常森皱眉:“让傅忠去不行吗?” “不行,”朱权站起身,走到常森面前,压低声音,“你是殿下的亲舅舅,这泼天的灭国之功,由你亲自送回应天最合适,懂吗?” 常森虽然好战,但不傻。他沉默片刻,闷声道:“行,我押回去......那王爷你呢?” “本王留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殿下的旨意,等接管东瀛的大军。”朱权转身看向帐外的天空,眼神幽深,“本王打穿了东瀛,却不代表完全控制了东瀛。大明正规军只剩两千余人,两万协从军今日能替本王杀人,明日也可能反过来咬人。朝廷若不增兵,本王拿什么守这一国之地?”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宋忠捧着一只火漆铜管快步入内,“王爷,应天府加急!” 朱权眸光一凝,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蟒袍,双手接过铜管,捏碎火漆,将里面的诏书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握着诏书的手便轻轻颤了一下。 常森见状凑了过来:“写了什么?” 朱权死死盯着圣旨上的字,喉结滚动,说话的声音竟有些沙哑:“晋封朱权为东瀛王,世袭罔替,永镇东瀛。” 常森咧嘴大笑,一巴掌拍在朱权肩上:“恭喜王爷,得偿所愿!” 朱权却猛地合上圣旨,脸上的狂热只维持了一瞬便瞬间恢复了平静,转而露出一脸大义凛然。 “宋忠。” “卑职在!” “备笔墨。”朱权大步走回书案前,“本王要上疏。” 常森不解:“上什么疏?谢恩吗?” “辞封。”朱权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臣寸功未立,不过仰仗太孙天威、将士死战与大明火器,侥幸攻破东瀛京都。臣何德何能,敢受一国之封?东瀛王之位,臣不敢受。” 常森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朱权。 宋忠却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老朱家真没一个是白给的。 三辞三让,自古皆然。但在太孙殿下那种洞若观火的人面前秀,宁王要的不是虚名,而是安全感。 他要让应天府那位知道,他朱权就算当了东瀛王,也是大明的东瀛王。 ...... 半个月后,石见港。 海风腥咸,海平线尽头,一片遮天蔽日的帆影缓缓逼近。 朱权站在码头上,大内盛见像狗一样跪在他身后。 “王爷,那就是大明水师真正的实力吗?”大内盛见声音发颤。 朱权没有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支庞大的舰队。 一百二十艘五千料福船,如同海上的移动长城。船舷两侧,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打最野的仗,做最怂的王!(第2/2页) 船队靠岸。 跳板放下,一队队身披精钢扎甲、手持燧发枪的金吾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下船。没有喧哗,只有甲片碰撞的肃杀声。 两万金吾卫,三十门野战炮,在码头上迅速列阵。 东瀛那些被收编的协从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员大将踩着跳板,慢悠悠地走下来。 他没戴头盔,嘴里叼着一根草根,铠甲穿得有些松垮,透着一股子痞气。 “哟,宁王殿下。”郭镇吐掉草根,笑着拱了拱手,“这东瀛的海风不怎么样,吹得人骨头疼。” 朱权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姐夫亲自领军,本王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 “殿下客气。”郭镇目光扫过朱权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东瀛降臣,嘴角微微上扬,“太孙殿下说了,东瀛刚打下来,总会有人不服的。臣这次来,就是专门帮您镇场子的。” 朱权侧开身子,身后数十辆马车一字排开,车上装满账册、田契、兵籍与矿山图册。 “京都、石见、出云各地账册都在这里。哪些大名真降,哪些人暗中藏兵,宋忠也列好了名单。” 朱权看向郭镇,“剩下的,便交给姐夫了。” “臣懂。”郭镇点了点头,搂着朱权道:“那就先恭喜东瀛王殿下了!” “太孙殿下的圣旨已经下了三道了。”朱权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本王三辞不受,殿下却说,若再不回应天受封,就要撤了本王的海外开拓令。本王哪敢继续抗命?” “哈哈哈,得了便宜还卖乖。”郭镇摆摆手,“行了,安心回应天。等您受封回来,臣还您一个干干净净的东瀛。” 朱权点头,转身走向停在码头旁的一艘福船。 那是他回应天的座舰。 宋忠带着几十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走到跳板前,朱权忽然停下脚步。 “宋忠。” “卑职在。” “你不用跟本王回去。” 宋忠一愣,抬头看着朱权:“王爷,卑职奉太孙之命护卫王爷,不可擅离……” “东瀛很快就会变成大明的东瀛国了。”朱权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宋忠,“郭镇带兵,管的是明面上的刀枪。但暗地里的老鼠,总要有人去抓。” 宋忠眉头微皱:“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要你在东瀛,建锦衣卫千户所。”朱权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人手可以从大明调,也可以从东瀛降卒里挑。粮饷本王出,驻地本王给。至于任免、密报与查案,只听应天锦衣卫衙门和太孙殿下节制。” 宋忠浑身一震。 朱权继续道:“东瀛每一座港口、每一处银矿、每一家大名府邸,都要有锦衣卫的眼睛。若有异动,先报应天。”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若有一日,本王越了规矩,也照报不误。” 宋忠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位年轻藩王。 宁王这是要干什么? 锦衣卫是太孙的耳目。藩王建国,最忌讳的不应该是身边有朝廷的眼线吗,宁王竟然主动要求把锦衣卫留在自己的封国里? 而且,还要给钱给权,帮着建情报网? “王爷……”宋忠咽了口唾沫,“此事,卑职需奏报太孙殿下。” “那便奏。”朱权冷笑一声,“你在奏报中写清楚,这是本王的意思。” 他走近一步,拍了拍宋忠的肩膀,压低声音。 “宋忠,你是个聪明人。本王把你留下,就是要告诉殿下——” 朱权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东瀛,始终是殿下的东瀛。” 宋忠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卑职,领命!” 朱权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跳板。 东瀛已经被他打下。 可他能不能真正坐稳东瀛王的位置,还要看应天高坐奉天殿的大明皇太孙殿下。 第411章 殿下给得太多了,十七叔的求生 第411章殿下给得太多了,十七叔的求生欲瞬间拉满! 五月初一,龙江船厂码头。 江风鼓荡,二十艘福船遮蔽了江面,依次抛锚。 最前方的主舰放下跳板。朱权穿着一身被海水洗得发白的亲王蟒袍,踩着木板大步走下。他没有戴远游冠,头发随意挽了个道髻,脸颊瘦削,皮肤晒得黝黑。 他刚走下跳板,脚步猛地顿住。 码头正前方,明黄色的华盖伞迎风撑开。三千金吾卫全副武装,列阵两侧。 华盖之下,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皇太孙朱允熥一袭九章衮服,站在朱元璋身侧。后方,在京的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定,无一人敢交头接耳。 朱权呼吸一滞,双膝重重砸在码头的青石板上。 “臣,朱权,叩见陛下,叩见太孙殿下!” 朱元璋大步上前。他没有让太监搀扶,直接走到朱权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这个十七儿子拽了起来。 老皇帝的目光在朱权脸上打量。 那张曾经白净的脸,如今被海风和烈日磨得粗糙黝黑。蟒袍也洗得发白,唯独一双眼睛,比出征之前更亮。 朱元璋抬手,大手重重拍在朱权的肩膀上。 “好!”朱元璋声音洪亮,盖过了江风。 “好!”第二声,朱元璋加重了力道,拍得朱权身形微晃。 “好!”第三声落下,朱元璋转身,面向文武百官,抬手指着朱权,“咱的儿子,攻破了人家的京都,擒了人家的天皇和将军!” “他没给大明丢人,也没给老朱家丢人!” 百官齐刷刷跪地,山呼万岁。 朱允熥走上前,视线扫过他粗糙的双手和发白的蟒袍,温和道:“十七叔,辛苦了。” 朱权立刻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赖殿下天威,火器犀利,臣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言苦。” 朱允熥点点头,没有当众说出封赏的话。他转身对着百官下令:“传旨,光禄寺设宴,为镇东军接风洗尘。礼部筹备,三日后,奉天殿大朝会。” ...... 夜幕降临,接风宴散去。 皇城内的喧嚣逐渐平息。文华殿内,灯火通明。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下方,朱权、朱高炽、李景隆、解缙、郁新、茹嫦五人分列两侧。 没有闲杂人等,这是大明权力核心的闭门会议。 “十七叔。”朱允熥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郭镇传回军报,东瀛九州、四国的大名已经全部交出田册。东瀛的底子,算是彻底摸清了。” 朱权坐在绣墩上,身子微微前倾,“殿下,郭镇带去的两万金吾卫镇住了场子。那些大名不敢乱动。但人口太多,山林密布,若要长治久安,还需朝廷定下章程。” 朱允熥放下茶杯,“今夜召你们来,就是定章程。”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堪舆图前,手指点在东瀛的位置,“按孤之前说的,现在,东瀛归你。” 朱权猛地站起,呼吸急促。 “孤许你在东瀛建立小朝廷。”朱允熥转身,目光直视朱权,“东瀛的军权、政权、财权,由你自主调度。你可以自行任命官员,自行招募兵马,自行开垦田地。”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死寂。 解缙眉头紧锁。郁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震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殿下给得太多了,十七叔的求生欲瞬间拉满!(第2/2页) 李景隆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朱高炽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绿豆大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视线在朱允熥和朱权之间来回扫视。 自主军政财权?这等同于在东瀛完全独立建国! 朱权没有抬头,只是后背一点点绷紧,冷汗涔涔。 他太了解这位侄子了。给的权力越大,背后的代价就越恐怖。 “不过。”朱允熥话锋一转。 朱权立刻单膝跪地,“请殿下示下!” “东瀛王可以管人,可以管田,可以管地方官,但不能私铸钱,不能私设海关,不能自行向海外宣战,更不能让军队脱离大明火器和粮道。” 朱权暗自点头,这才对嘛。 朱允熥看着他,继续说道:“东瀛的田税、银矿和港税,先扣东瀛拓荒债、军费和港口维护费。余银三成入皇家银行,七成拨入东瀛军政库。” 郁新暗暗松了一口气。三成财政,加上货币控制,这买卖也不算不亏。 朱高炽立刻补充:“所有账目由皇家银行分号核验,宁王府不得自行截留。军费超出定额,须报应天批准。” 朱权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殿下,臣有异议。” 解缙愣住了。太孙给了这么大的权柄,宁王居然还敢有异议? 朱权双手抱拳,直挺挺地跪在青砖上,语速极快:“臣不要七成!大明出兵、出船、出火器,臣不过奉命行事,岂敢拿七成?臣恳请殿下改为大明拿七成,臣只留三成做军费!” 郁新眼皮一跳,朱高炽则差点笑出声。这十七叔,求生欲简直拉满了。 朱权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东瀛港口海关、银矿开采,臣恳请全部交由皇家银行接管!臣绝不私铸一文钱,绝不私设一道关卡!东瀛兵马,臣只招两万。火药、弹丸和重炮,全部从大明兵仗局采买!” “若臣擅自扩军、私造火器、截留税银,愿按谋逆论处!” 朱允熥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权,忽然笑了,“你倒是把自己锁得严实。” 朱权低头道:“臣想把东瀛守住,也想把东瀛王坐稳!但臣更知道,臣今日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 “东瀛可以是臣的封国。”朱权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必须先是大明的东瀛!” 朱允熥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行了,既然十七叔一心为明,那便四六,你六。” 朱权刚想开口,却被朱允熥打断:“得了,孤不差你这点。另外,孤再给你一道底线。” “东瀛正规军两万,协从军不计入其中,但协从军的军械、训练和军官,必须由大明派出。” 朱权见朱允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重重磕头,朗声道:“臣朱权,谢殿下天恩!” 朱允熥将其扶起后,看向朱高炽道:“炽哥儿,皇家银行尽快在京都、长崎设分号。全面回收东瀛金银,推行银票。” “臣明白。”朱高炽点头,“东瀛拓荒债已经发售完毕,第一批移民和商贾,下个月就能登船。” 朱允熥最后看向解缙等人,“内阁加快拟定教化章程。东瀛所有学塾,只准教大明官话,读大明律例。三代之后,孤要东瀛再无大和之音。” 解缙、郁新、茹嫦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第412章 天命?咱的好圣孙就是天命! 第412章天命?咱的好圣孙就是天命! 西南,云南昆明。 十余名土司首领被反绑双手,跪在西平侯府后院,仍用生硬的汉话破口大骂。 青砖上的血迹尚未干透,空气中满是铁锈般的腥气。 杨溥穿着一身从四品青袍,端坐在石桌旁。他没有理会叫骂,只低头翻看缴获的兵册。 厚厚一摞册子里,藏着三万私兵、七处铁矿和十六座私设粮仓。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沐春披着重甲走进后院,手中长刀尚未归鞘,甲叶间尽是暗红泥污。 “侯爷。”杨溥起身行礼。 沐春抹去脸上的血水,将一只封着火漆的竹筒扔上石桌,“应天府加急,太孙殿下的批复到了。” 杨溥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半年来,他在云南清查军屯、收缴土司私兵、废除奴籍与私刑,又强推官话、流官和统一税册。 这些举措动了土司的根。 楚雄、普洱十余家土司因此联合起兵,集结三万私兵,围攻昆明外围的三处军镇。 昨夜,沐春故意放开西侧山口,将叛军引入炮阵。 二十门野战炮截断中军,火器营封死退路。十余名首领抛下部众突围,天亮前尽数被擒。 杨溥此前上疏应天,不只是求援,也在试探朱允熥的底线。 是暂缓新政,安抚土司,还是趁此机会彻底拔掉云南积弊? 杨溥捏碎火漆,抽出信纸。纸上没有长篇训诫,只有朱允熥亲笔写下的几行字。 “叛军尚敢围攻军镇,说明杀得不够狠。主谋、私兵、盐铁粮道,一并拔掉;缴械归田者不问。放手去做,孤兜底!” 杨溥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许久。随后,他将信纸递给沐春。 “侯爷。”待沐春看完,杨溥指着地上跪着的土司首领,“太孙殿下说了,杀得不够狠。” 沐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来人!” 一队大明火器兵冲入后院,燧发枪整齐端平。方才还在叫骂的土司首领,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沐春抬刀指向众人,“全部押下去,依谋逆律处置。将他们的罪状抄送各寨。三日之内,交出兵册、田册和私铸兵器,既往附逆者可登记自首。” “过时不降,便是叛军。” 亲兵齐声领命,将十余名首领拖出院外。 沐春转身看向副将,“传令前线,火炮营前推十里,先断叛军粮道。限持械者一个时辰缴械。仍据寨顽抗者,炮轰寨墙与军械库;百姓出寨,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遵命!” 院中很快安静下来。 杨溥却重新拿起另一份账册,“侯爷,叛军能撑到今日,靠的不只是寨中存粮。昆明有人替他们买盐、运铁,还借钱庄票号转移银两。” 沐春眯起眼睛,“城里有内应?” “是不是内应,要查过才知道。”杨溥理了理袖口,迈步向外走去,“替叛军运盐铁的商户,先封账,再拿人。掌柜、账房分开审,银货全部登记入官。” 沐春望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手里的刀都轻了几分。这读书人心黑起来,比他手里的刀还要利。 太孙殿下用人,当真是不拘一格。 云南军令落下五日后,西南各寨尚在排队交兵册,应天府的太庙钟声已经响彻全城。 ...... 五月初六,黄道吉日。 应天府,太庙前广场。 三千金吾卫重甲执戟,宛如钢铁长城般列阵。阳光打在精钢扎甲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天命?咱的好圣孙就是天命!(第2/2页) 朱元璋一身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端坐在明黄华盖之下。虽然年迈,但那股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仍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朱允熥一袭九章衮服,立于老朱右侧,神色漠然。 “带俘!”礼部尚书高亢的声音响彻广场。 沉重的木轮声响起。 常森一身明光铠,手按长刀,大步走在前方。后面,两辆没有遮盖的囚车被缓缓推入广场。 囚车里,后小松天皇和幕府将军足利义满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破烂的狩衣和具足,脖子上拴着粗大的铁链,像两条丧家之犬。 百官看着这异国君主和将军,眼神中满是震撼与狂热。 大明立国至今,北逐蒙元,南平百越,但生擒一国之君,甚至连对方的“太上皇”幕府将军一并打包带回来的,这还是头一遭(朝鲜那李芳远还没即位不算)! 囚车停下。金吾卫上前,粗暴地将两人拖拽出来,扔在地上。 “跪下!” 足利义满咬着牙,死死梗着脖子。后小松天皇则吓得浑身发抖,直接瘫软在地。 “大胆蛮夷,见我大明皇帝,安敢不跪!”常森冷笑一声,刀鞘猛地砸在足利义满的小腿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 足利义满惨叫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满脸冷汗。 朱权捧着三个盖着黄绸的锦盒,拾阶而上,走到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 “儿臣朱权,幸不辱命。镇东军攻破东瀛京都,生擒其国主与幕府将军,缴获东瀛三神器,特献于父皇与太孙殿下!” 朱元璋大笑三声,声如洪钟,“好!咱的好儿子!” 朱元璋站起身,大步走到锦盒前。王承恩赶紧上前,掀开黄绸,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八咫镜、天丛云剑和八尺琼勾玉。 朱元璋看了一眼,眉头一皱,嫌弃地撇了撇嘴:“就这破铜烂铁,也敢叫神器?” 后小松天皇听不太懂汉话,但看懂了朱元璋的眼神,急促地叽里呱啦叫了起来,神情癫狂。 “他放什么屁?”朱元璋转头问朱权。 “回父皇,他说这是他们天照大神赐下的神器,代表东瀛天命,不可亵渎。” “天命?”朱元璋冷笑一声。 他猛地探手,抓起那面八咫镜,狠狠砸在太庙前的青石阶上。 当! 铜镜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后小松天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足利义满也面如死灰,眼底最后的一丝傲气被彻底碾碎。 “咱告诉你,什么是天命!”朱元璋指着碎裂的铜镜,声震九霄,“大明的铁骑就是天命!大明的火炮就是天命!咱的好圣孙,大明皇太孙朱允熥,就是天命!” 百官热血沸腾,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朱允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老头子这把情绪价值,算是拉满了。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传旨!东瀛国主与幕府将军,不遵王化,抗拒天兵。废其国号,贬为庶人。押赴凤阳高墙,终身圈禁种薯,永世不得出!” 献俘仪式结束,接下来,便是重头戏。 朱元璋转过身,看向朱允熥:“熥儿,剩下的,你来。” 朱允熥点点头,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朱权,以及远处的诸王和文武百官,眼底闪过一丝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