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块捡漏,捡到一个鉴宝小祖宗》 第1章 …… 川都,出租屋。 “秦风,签字!五百块这娘们抵给你,咱俩两清!” 张强嘴里叼着半截烟,抖着二郎腿,指着墙角那一团瑟瑟发抖的女人,一脸嫌弃。 “快点,老子受够这扫把星了。” 秦风看向墙角。 那里缩着一个女人。 枯黄乱发遮住了脸,t恤空荡荡的不太合身,领口被扯破了一块,露出底下瘦削却惊人雪白的锁骨。 五百块。 那是上个月张强哭着说没钱吃饭,自己从牙缝里省出来买考公资料的钱。 现在钱不想还,扔个大活人过来抵债? “张强,这是你未婚妻。” 秦风压着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a4纸,“五百块,你就把人卖了?” “去你大爷的未婚妻!这就是个鬼!” 张强啐了口唾沫,指着女人破口大骂:“自从这丑八怪跟了我,老子逢赌必输!你看那张脸,跟爬了条蜈蚣似的,看着就反胃!” 墙角,苏清雪身子猛地一颤。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乱蓬蓬的枯黄头发下,隐约露出一块暗红胎记。 没有哭声,只有不知所措的慌乱。 “你也别装圣人。” 张强咧着一口黄牙,甚至有些得意,“关了灯不都一样?再说,你知道的,人家不喜欢女人……” “反正,我碰都没碰过,晦气!” “五百块,你买个保姆给你洗衣做饭的雏,赚麻了好吗?!” 秦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剧烈。 他看着桌子上那碗还没动过的泡面,真想直接扣在这畜生脸上。 但他不能。 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跟这种烂人耗不起。 看张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要钱是没有了。 “行。” 秦风抓过笔,“但这事得写死。从此她跟你没关系了,债一笔勾销,别以后看人好了再来纠缠。” “切,谁稀罕个丑八怪?我疯了才会纠缠,坏我运势!”张强见秦风松口,笑得眼纹都炸开了:“写!赶紧写!我不光签字,还给你按手印!” 刷刷几笔,协议签好。 张强吹了声口哨:“谢了兄弟!这累赘归你了,让她少出门,别吓死邻居!”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 屋里安静了下来。 秦风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苏清雪,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这纯粹是被逼无奈,外加那一点点看不下去的恻隐之心。 落在张强手里,这姑娘指不定会被卖到什么脏地方去。 算了,实在不行,问问她娘家还有什么亲戚。 “那个……”秦风站起身。 苏清雪吓得猛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双手护着胸口,眼神里全是惊恐。 “别怕,我不打人。” 秦风放缓语调,伸手去扶,“地上凉,先起来吃口东西……” 他的手,轻轻握住了苏清雪瘦骨嶙峋的手腕。 触手冰凉。 紧接着—— 【叮!】 一道机械音在秦风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s级蒙尘宝物!】 【神级鉴宝系统激活中……98%……100%!激活成功!】 秦风手僵在半空。 幻听? 还没等他反应,一行行金色小字,像弹幕一样在苏清雪头顶浮现! 【人物:苏清雪】 【真实身份:燕京第一豪门苏家唯一继承人(幼年被拐)。】 【当前状态:中毒导致毁容、极度营养不良、惊恐。】 【气运等级:sss级(凤命加身,旺夫旺财,得之可得天下)。】 【潜在价值:苏家千亿资产继承权、苏氏集团绝对控股权。】 【投资回报率:超百亿倍!】 卧……槽?! 秦风脑子嗡的一声,看向了刚才泡好的方便面。 同样大小的一行小字浮现! 【物品:红烧牛肉面(已泡发)】 【成分:高纳防腐剂、劣质面饼、轻微量牛肉粒。】 【价值:1.2元。】 【建议:垃圾食品,狗都不吃。】 秦风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破旧的二手手机。 【物品:华强北组装机】 【状态:屏幕老化,电池健康度60%。】 【价值:50元。】 真的……全是真数据?! 秦风再次看向苏清雪,那金光闪闪的字依然悬浮在空中,亮得刺眼。 燕京苏家?千亿资产? 这特么哪里是五百块抵债的丑媳妇? 这分明是一座蒙着灰的金山! 纯金的! “你……你想干什么?” 苏清雪见秦风抓着自己发呆,眼神灼热得吓人,吓得声音发抖。 秦风回过神,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五百块换一千亿? 这买卖,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这时,系统面板再次跳动。 【叮!检测到宿主资产极低,是否开启‘初级鉴宝神眼’?】 【功能:看破万物真伪、年代、估值。】 【限制:需通过捡漏赚差价维持升级。今日次数:3次。】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 他所在的川都市古玩盛行,但同样假货遍地。 一双能看透万物的眼睛意味着什么? 暴富!权势! 意味着他秦风,再也不用为了五百块钱跟张强这种垃圾生气! “咕噜……” 一声响动打破寂静。 苏清雪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身价千亿、却还忍饥挨饿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既然系统说是旺夫的sss级宝物。 那就是他秦风的人。 是他的人,就不能受委屈! “先吃饭。” 秦风转身端起那碗泡面,递过去,“吃饱了,跟我走。”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碗。 她似乎饿极了,却不敢大口吃,只是双手捧着碗边,试探性地吸溜了一根面条。 见秦风没有骂她,这才敢大口吞咽。 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她打了个嗝,又连忙捂住嘴,怯生生地抬头: “我们,去……去哪?” 秦风看着她的样子感觉有点可怜,又有点搞笑。 谁能想到,这就是未来的苏家女掌门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东南角的古玩市场。 那是整个川都假货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大的捡漏场。 “去捡钱。” 第2章 …… 古玩城,潘家园。 今天不是周末,可是依旧人挤人,热浪伴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满地的摊位,遍地“国宝”。 从上周出土的青铜器,到昨天刚烧出来的元青花,琳琅满目。 铜钱、玉器、字画、瓷片……乍一看珠光宝气,细看全是义乌批发。 秦风走在前面,苏清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用枯黄的长发遮着脸,生怕被人看见。 “别怕,跟着我。” 秦风回头轻声说了一句,目光开始在各个摊位上扫视。 【现代工艺品,树脂合成,价值:5元】 【清末民初粗瓷碗,残缺,价值:30元】 【做旧青铜剑,化学腐蚀,含铅量超标,价值:50元】 只要秦风凝神注视,物品上方就会浮现出详细的信息框。 这地方,假货率高达99.9%,那是真的“十墓九空,十摊十假”。 一连扫了十几个摊位,全是没有任何收藏价值的现代工艺品,别说捡漏了,连个能回本的都没有。 现在的摊主一个个比猴都精,想在他们手里掏食,难如登天。 秦风摸了摸口袋。 里面只有五十块钱。 这是全副身家。 如果不赶紧捡漏成功,真得带着这千亿身价的豪门千金去喝西北风了。 “哎哟帅哥,眼力不错啊!来看看这个?正宗和田籽料,传家宝!” 一个满脸油光的胖摊主热情地招呼着,手里晃着一串绿得发油的手串。 秦风停下脚步。 定睛看去。 【染色b货翡翠,强酸注胶,长期佩戴致癌。价值:10元。】 好家伙,这是谋财害命啊。 秦风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模样,蹲下身子。 “老板,这色儿挺正啊,真货?”秦风拿起来,装模作样地对着太阳照了照。 胖老板那双豆豆眼一亮。 看这小子穿着地摊货,旁边带个唯唯诺诺的土妞,一看就是那种兜里没钱还想在女人面前装大尾巴狼的穷屌丝。 “那是!这可是清朝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看这水头,看这包浆!也就是看小兄弟你有眼缘,两千块拿走!就当交个朋友!” 两千? 你怎么不去抢? 秦风刚要放下,余光却瞥见了摊位角落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大概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被用来压着摊布的一角,防止风把摊布吹起来。 就在目光触及的瞬间,系统面板猛地炸出一道金光! 【物品:田黄石原石(被沥青覆盖)】 【年代:亿万年形成】 【材质:极品田黄冻(石帝)】 【重量:360克】 【估值:10万~12万】 【捡漏成功率:99%】 秦风心头一跳。 田黄石! 一两田黄十两金! 这是印石中的皇帝! 竟然被这胖子拿来当压布的石头? 暴殄天物啊! 秦风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犹豫不决的表情,指着那串注胶手串:“两千太贵了,我就五十块钱,给女朋友买个乐呵行不行?” “五十?!” 胖老板眼珠子一瞪,“去去去!五十块连一个珠子都买不到!穷鬼捣什么乱,别挡着我发财!” “行,不卖拉倒。” 秦风把手串一扔,站起身拉着苏清雪就要走,“清雪,咱们走,这老板不实在。” 欲擒故纵。 这是捡漏的基本功。 越是想要,越得装作不在乎,否则这帮摊主能把你底裤都坑走。 苏清雪虽然不懂行,但看秦风要走,立马乖巧点头,亦步亦趋。 一步。 两步。 “哎哎哎!回来!” 胖老板急了。 今儿一上午没开张,五十块也是肉啊,那破手串进价才三块五。 含泪能赚四十六块五! “五十就五十!也就是我看你这小女朋友长得……咳,挺文静的,当交个朋友!”胖老板本来想夸两句,看到苏清雪的脸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秦风转过身,慢吞吞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拿起手串。 就在胖老板伸手要接钱的时候,秦风突然把手缩了回来。 “老板,讲究点啊,你这摊布脏得要死,蹭了我一手灰。” 秦风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目光落在角落那块黑石头上,“这样,我看你这压布的破石头挺沉的,形状也怪,放花盆里当个景观石倒不难看。你把这石头搭给我,我就买这手串。不然我心里膈应。” 胖老板愣了一下,低头瞅了一眼那块黑石头。 那不就是他去河边撒尿时,顺手捡回来压布的沥青石吗? 满大街都是,破石头不值钱! “哎哟,小兄弟你事儿真多,穷讲究!” 胖老板一把抢过秦风手里的五十块钱,不耐烦地挥挥手,“拿走拿走!一块破石头还当个宝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得嘞,谢谢老板大气。” 秦风微微一笑,弯下腰捡起那块“破石头”。 入手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石头,分明是沉甸甸的十万块钱! “走。” 秦风把石头紧紧攥在手里,拉起苏清雪,快步离开摊位。 苏清雪被他拉着,感受到秦风手心微微出汗。 “秦大哥……”她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买个手串?那些钱够买好多馒头了……”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五十块钱买个手串太浪费了。 “馒头?” 秦风停在一个解石铺子前,转头看着苏清雪。 看着她满是关切的眼睛,秦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要的可不是手串,而是这块石头,它不仅能让我们吃馒头,还能吃上海鲜大餐。” 说着看向了眼前的解石铺子。 里面熙熙攘攘,有不少人。 “老板,借个砂轮用用。” 秦风挤进去,把黑石头放在操作台上。 周围的人一看这石头,顿时哄堂大笑。 “哟,这不就是铺路用的沥青石吗?这也能解?” “小伙子,想发财想疯了吧?这种石头路边花坛里全是!” “啧啧,看这品相,都不如我家鱼缸里的鹅卵石。” 嘲讽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 “哟!这不是秦风吗?” 张强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挤了进来。 看到秦风手里的石头,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刚接手了我的破鞋,现在又从哪捡了个破烂?” 苏清雪听到张强的声音,身体瞬间绷紧,本能地躲到秦风身后。 秦风眼神一冷。 他没有理会张强这只聒噪的苍蝇,只是轻轻拍了拍苏清雪的手背以示安抚。 随后,他打开砂轮机。 “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响起,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嘲笑。 “都把眼睛擦亮点。” 秦风握住石头,猛地按向飞速旋转的砂轮! 第3章 …… “滋滋滋——” 砂轮飞转,刺耳的摩擦声中,石屑飞溅。 张强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满脸戏谑:“磨!使劲磨!你要是能从这破石头里磨出个屁来,老子当场把这砂轮机吃了!” 周围的看客大多也是这心态,一个个伸着脖子,等着看这穷小子的笑话。 古玩行里,“赌石”最是刺激,但也最讲究眼力。 像秦风这样拿块黑不溜秋的“沥青石”来硬蹭的,不是脑子有泡,就是想钱想疯了。 秦风神情专注,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噪音。 在他的视野里,已经“看到”了皮壳的厚度。 三毫米。 只需要磨掉这三毫米的沥青和杂质…… “滋——” 秦风手腕微微一抖,那一层黑漆漆的死皮应声剥落。 一抹温润浓郁的橘黄色光芒露了出来! “出雾了!”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老头猛地喊了一嗓子。 “卧槽!这颜色……好正的黄!” 刚才还在嘲笑秦风的人,笑容凝固在脸上,脖子不自觉地往前伸,全都瞪大了眼睛。 秦风没有停手。 他拿过旁边的水管,冲掉表面的石粉。 那一抹黄色彻底显露出来——色泽金黄浓郁,质地通透如冻,内里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细密的萝卜纹。 “田黄!这是田黄!” 那个懂行的老头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种色泽……是田黄冻!极品啊!还是这么大一块,少说也有五十克!” “什么?田黄?一两田黄十两金的那个田黄?” “这哪是石头,这是金疙瘩啊!” 人群炸了锅,声浪差点把顶棚掀翻。 所有的嘲讽,在全变成了吞咽口水的声音,眼神贪婪的看着秦风手中的石头。 张强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他虽然不懂行,但看周围人的反应也知道,秦风这小子……真的撞大运了! 秦风关掉机器,拿起那块已经露出真容的田黄石,眼神玩味地扫过张强僵硬的脸。 “小伙子,这石头我要了!”刚才那个老头第一个挤上来,双眼放光,“别磨了,再磨损耗大!我现在就出价,八万!现转!” “八万?老刘你欺负人家小伙子不懂行情啊!” 旁边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一把推开老头,满眼精光:“小兄弟,卖给我!这成色,这块头,做两个印章绰绰有余!我出十万!” “十二万!我出十二万!” 报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飙升。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后,小嘴微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块五十块钱买回来的赠品石头,竟然值这么多钱? 十二万……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张强的眼珠子都快红出血了。 十二万啊! 他欠的那几万块赌债,在这十二万面前算个屁! 如果这石头是他的…… 贪婪冲昏了他的理智。 张强像条疯狗一样冲上来,一把推开正在报价的唐装男人,扯着嗓子吼道:“别买!都别买!这石头不卖!” 他转头看向秦风,换上一副自以为亲热的嘴脸,伸手就要去抢秦风手里的石头。 “风哥!还得是你啊!我就知道你眼光好!来来来,这石头给兄弟,五百块我马上还你,咱们去喝酒,分钱!” 秦风侧身一闪,躲开了张强的脏手。 “分钱?” 秦风看着张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这石头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没关系!” 张强急了,唾沫横飞,“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再说了,刚才买石头的五十块钱,还是我之前借你的钱里剩的吧?” “当初我要是借你六百,你还有钱买石头吗?所以,这就得算我的本金!” 无耻。 围观的群众都听不下去了,纷纷皱眉啐了一口。 但这年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可张强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秦风,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把老婆抵押给你,你能有这运气?”张强见秦风不说话,立刻露出了凶相,撸起袖子就往前逼,“把石头给我!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古玩城!”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秦风的衣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张强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巴掌,是替清雪打的。” 秦风甩了甩手。 还没等张强回过神。 “啪!” 秦风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张强另一边脸也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债务抵消协议》,直接甩在张强脸上。 “想分钱?” 秦风上前一步,逼得张强连连后退,“你也配?” “好!打得好!”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这种人渣就该打!” “卖老婆抵债,现在看人发财了又来硬抢,什么东西,呸!” 张强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 他想还手,可看着秦风那杀人般的眼神,再看看周围人不善的目光,骨子里的欺软怕硬让他一下子怂了。 “秦风!你行!你给我等着!” 张强捂着脸,恶毒地瞪了苏清雪一眼,“还有你个扫把星,你看我不……”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秦风晃了晃手里的石头,“我现在随便花点钱就能找人废了你一条腿,你信不信?” 张强哆嗦了一下。 现在的秦风,身上那种狠劲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咱们走着瞧!” 张强扔下一句场面话,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秦风转过身,看向那个唐装中年人,脸上恢复了平静。 “十二万,这块田黄归您了。” “痛快!”唐装男人也不含糊,当场掏出手机,“转账!” “支付宝到账,十二万元。” 悦耳的声音响起。 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一串零,秦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他转身拉起还在发愣的苏清雪,语气温柔下来:“走,带你去吃顿好的。” 苏清雪呆呆地看着秦风的身影,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恍惚。 刚才秦风挡在她身前扇张强耳光的那一幕,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里。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维护过她。 …… 走出古玩城,喧嚣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捡漏,系统经验值+10,宝气值+10。】 秦风扭头看向苏清雪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 一行小字浮现了出来。 【提示:清除苏清雪面部毒素需消耗100点宝气值。当前宝气值:10(来源:田黄石)。】 秦风眯了眯眼。 差90点? 也就是还要捡漏九次像田黄石这样的宝贝。 或者…… 捡一个大漏?! 第4章 …… 海味轩。 这是一家中高档的海鲜餐厅,门口巨大的旋转玻璃门倒映着川都的繁华。 冷气从门缝里溢出,飘出高档香薰的味道。 秦风拉着苏清雪站在台阶下。 看着进进出出那些衣着光鲜的食客,苏清雪原本就雪白的脸吓得更白了。 她紧紧拽住秦风的衣角,身子拼命往后缩。 “秦……秦大哥,别进去了……” 苏清雪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声哼哼:“这儿看着就好贵……我们……我们去买两个馒头就好,前面有个包子铺,一块钱一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那是几年前捡邻居家扔掉的,还有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 与这里的明亮地砖格格不入。 自卑压得她抬不起头。 “我不喜欢吃馒头。” 秦风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甚至稍微用了点力气,不让她逃跑。 他转过身,盯着苏清雪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语气温和却霸道:“听着,从今天起,不管是馒头还是澳洲龙虾,只要你想吃,咱就吃得起。别怕,跟我走。” 说完,他牵着她,大步迈进旋转门。 迎宾的服务员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原本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可目光一扫到这俩人的行头,笑容僵在脸上,跟打了过期的玻尿酸似的。 男的穿着地摊货t恤,女的头发乱蓬蓬的还遮着脸。 服务员眼中闪过明显的嫌弃。 但碍于餐厅规定不能赶客,她只能不冷不热地走了过来,甚至懒得弯腰行礼:“两位吗?大厅都满了,只有角落有个位置。” 说完,也不等秦风回话,踩着高跟鞋径直往最里面走。 那个位置绝了。 左边是卫生间通道,右边是传菜口,人来人往,稍微深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厕所的消毒水味。 周围几桌正在用餐的客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有人皱眉,有人掩鼻,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两个闯入宴会的叫花子。 苏清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身子微微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头都要垂到胸口 “坐。” 秦风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神色自若地拉开椅子按着苏清雪坐下。 这位置是不好,但秦风不在乎。 只要能填饱肚子,蹲在路边也是吃。 重点是,这顿饭必须吃,这是打破苏清雪心魔的第一步。 “点菜。”秦风接过菜单,随手翻开,然后递给对面的苏清雪。 苏清雪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掀开菜单一角。 只一眼。 看到第一页那只龙虾后面的“3888”,她就像被烫了手一样,“啪”地一声合上菜单。 “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苏清雪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压低声音哀求道:“秦大哥,我们走吧……这一个菜就要好几百,够我生活好几个月了……以后还要过日子的……” 在她的认知里,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救命钱。 花几千吃一顿饭,简直就是滔天大罪。 “钱够花。” 秦风伸手,轻轻按住苏清雪那只绞着衣角、骨节发白的手。 掌心的温热顺着手背传过去,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那十二万是我们赚的,不是偷的抢的。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再为了钱发愁,明白吗?。” 说完,他拿回菜单,抬头看向那个正站在一旁不耐烦地抖腿、等着看笑话的服务员。 “一份蒜蓉粉丝蒸扇贝,半斤白灼基围虾,一条清蒸石斑鱼,再来一份海鲜粥。” 秦风合上菜单,语气平静:“粥熬烂一点,不要放姜丝。” 他没有暴发户式的点澳洲龙虾或者帝王蟹,点的全是高蛋白且易消化的食物。 苏清雪严重营养不良,肠胃虚弱,猛地吃大油大腻只会坏了身子。 秦风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完全不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服务员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嘲讽硬是没说出口,悻悻地记下菜名,转身走了。 等菜的间隙,秦风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隔壁桌的一个老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老者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气度不凡,但脸色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他正拿着手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不管花多少钱,那个明代黄花梨笔筒一定要拿下……那是苏家流出来的传家宝,哪怕是个念想……咳咳咳!” 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是一种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 他连忙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秦风眼尖,看到那雪白的手帕上,隐隐透出一丝血迹。 苏家传家宝? 秦风心中一动,当即开启了“初级鉴宝神眼”。 唰! 一行金字浮现在老者头顶。 【人物:赵怀川】 【身份:省鉴宝协会副会长、国内顶尖古玩鉴定专家。】 【状态:肺部陈旧性金石粉尘沉积,病入膏肓,器官衰竭中。】 【寿命:剩余3个月。】 秦风挑了挑眉。 省鉴宝协会副会长? 这可是古玩圈真正的泰山北斗。 而且听这意思,跟燕京苏家有些渊源? 不过,秦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现在刚刚获得异能,根基未稳,贸然介入这种大人物的因果并非明智之举。 救人也要看时机,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的生活。 菜很快上齐了。 热气腾腾的海鲜粥,鲜嫩的鱼肉,红通通的大虾。 香气扑鼻。 苏清雪看着满桌美食,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迟迟不敢动,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是泡沫,一戳就破。 她是真的怕。 怕吃了这顿饭,下一顿就要挨打; 怕这一切只是秦风的一时兴起。 秦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他自然地拿起一只基围虾,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壳、去虾线,蘸了一点点海鲜酱油,放进苏清雪的小碗里。 白嫩的虾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吃吧。”秦风声音轻柔,“很新鲜。” 苏清雪看着碗里的虾肉,整个人呆住了。 以前在张强那里,她只能吃剩下的泡面汤,甚至还要跪在地上吃。 如果敢多看一眼桌上的肉,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从来没有人给她剥过虾。 甚至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有尊严的“人”来看待。 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碗里。 苏清雪颤抖着夹起那块虾肉,放进嘴里。 鲜甜的味道在味蕾炸开,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这是食物的味道,更是尊严的味道。 “呜……” 她终于忍不住,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地扒着碗里的海鲜粥。 泪水拌饭。 她吃得很急,像是要把这几年受的委屈,连同这碗粥一起吞进肚子里。 路过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原本鄙夷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莫名觉得鼻头有点酸。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罪,吃个虾能哭成这样? 秦风静静地看着,既不劝阻,也不递纸巾,只是默默地又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碗里。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这只是开始,既然知道了她是身价千亿的豪门遗珠,跟自己又产生了这段因果。 那么。 原本属于苏清雪的荣光,就要帮她拿回来! 第5章 …… 餐厅内。 “咳咳咳——噗!” 一阵令人心悸的咳嗽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瓷盘碎了一地。 秦风扭头看去,只见隔壁桌那位穿中山装的老者趴在桌上,一口黑血喷得满桌都是。 短短几秒,那张灰败的脸就涨成了酱紫色。 “赵老!赵老您怎么了?!” 站在老者身旁的年轻助理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老人,冲着周围大喊:“医生!有没有医生?快叫救护车!” 原本只有轻音乐流淌的餐厅,瞬间炸了锅。 食客们纷纷起身避让,生怕沾染了晦气。 经理带着几个服务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到满桌的血,腿都软了。 这要是死在店里,以后谁还敢来吃饭? “打120!快啊!”经理扯着嗓子尖叫着。 苏清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抖。 她本能地缩起肩膀,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看向秦风。 在她的世界里,大声喧哗往往意味着暴力的开始。 “别怕。” 秦风放下茶杯,目光锁定在那个叫赵怀川的老人身上。 视野中,老人头顶原本金色的数据面板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正在疯狂闪烁! 【人物:赵怀川】 【当前状态:肺气肿破裂导致急性窒息、心力衰竭。】 【剩余时间:1分58秒。】 【是否救治?】 【方案:需消耗5点宝气值,开启“鬼门十三针”(初级),配合放血疗法疏通淤堵。】 【注:此方案仅能挽救性命,无法根除病灶,且不可逆转寿命上限。】 五点宝气值? 秦风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总共只有10点宝气值,本来想要攒够100点给苏清雪治疗脸上毒疤的。 她脸上的疤痕不仅是毒素沉积,更是她自卑的根源。 每一点宝气值都意味着她能早一天抬起头做人。 救这个老头,就要分走一半。 “值得吗?”秦风心中快速盘算。 眼神扫过老者那身考究的唐装,以及刚才系统显示的“省鉴宝协会副会长”头衔。 这老头不仅是古玩圈的泰斗,也是接触燕京苏家的线索。 苏清雪想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势,有人脉。 所以。 这五点宝气值不是做慈善,是天使轮投资。 “呼……” 秦风吐出一口气。 投了! 此时,赵怀川已经翻起了白眼,身体剧烈抽搐,嘴角的血沫子越来越多。 助理急得在那掐人中,完全是在帮倒忙。 “让开。” 一道冷静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秦风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碍手碍脚的助理。 “你干什么?!”助理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炸了毛,“你是谁?别乱动!赵老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再让你掐下去,不出两分钟他就得去见阎王。”秦风没空跟他废话,一把扣住赵怀川的手腕。 脉象乱如麻,气若游丝。 “你懂医术?”经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不敢确信地看着这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 “略懂。”秦风头也不回,“有针吗?” “针?什么针?”助理懵了。 “针灸用的毫针。” “这……这是海鲜餐厅,哪来的针灸针啊!”经理想哭的心都有了。 秦风啧了一声,也是,谁没事带那玩意儿吃饭。 视线一扫,正好看到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里露出一盒药。 “这老头有糖尿病?”秦风问。 “对……赵老有二型糖尿病……”助理脱口回答。 “测血糖的针有吧?拿来!”秦风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啊?采血针?那玩意儿才多长?能救命?”助理虽然一脸懵逼,但被秦风那股子镇住全场的气势压着,还是手忙脚乱地翻出一盒一次性采血针递了过去。 周围的食客都看傻了。 这就好比要做开颅手术,主刀医生问有没有菜刀一样离谱。 “疯了吧?拿采血针急救?” “小伙子别逞能啊,这老头看着身份不一般,治死了你得赔命!” 秦风充耳不闻。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兑换治疗方案。” 【叮!宝气值-5。剩余宝气值:5。】 【鬼门十三针(残篇)已加载至宿主肌肉记忆。】 一股暖流瞬间贯穿双臂,那些原本陌生的穴位图谱,此刻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 “得罪了。” 秦风撕开包装,指尖夹住那枚细小的采血针。 没有任何犹豫。 出手如电! “噗!噗!噗!” 秦风的手速快得让人看不清残影。 少商、中冲、关冲、少泽…… 即便采血针极短,但在秦风的手法下,每一次刺入都扎在指尖井穴之上,并且伴随着特殊频率的捻动。 “滋——” 几股黑血顺着针孔飙射而出,溅在洁白的桌布上。 “你这是杀人啊!”助理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就要拽秦风,“住手!快住手!” “滚!” 秦风肩膀一抖,一股巧劲直接将助理震开两米远。 随后,他最后一针落在老者的人中穴,猛地向下一压,拇指顶住老者后背的至阳穴,用力一拍! “通!” 一声闷响。 原本已经停止呼吸、脸色紫黑的赵怀川,身体猛地一挺。 “哇——!!!” 一大口淤积在气管里的浓痰混着黑血,被他猛地喷了出来,直接吐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一秒。 两秒。 “咳……咳咳……” 赵怀川原本紧闭的双眼颤抖着睁开,贪婪地大口吸入空气,胸口的起伏虽然剧烈,但终于有了节奏。 脸上的紫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恢复了原本的苍白。 活了?! 拿几个测血糖的针扎几下,就把一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给拉回来了? “神……神医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经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秦风随手把带血的采血针丢进垃圾桶,抽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别让他平躺,半卧着休息十分钟。”秦风淡淡地对那个还在发呆的助理说道,“救护车来了去医院挂个呼吸科,再去心内科查个彩超。” 说完,他转身就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逼格,必须拉满。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虚弱却苍老的声音。 赵怀川在助理的搀扶下勉强坐直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秦风的背影。 刚才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脑海,他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个年轻人,自己今天这把老骨头就得交代在这儿。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 赵怀川喘着气,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出:“我是赵怀川,若不嫌弃……交个朋友。” 周围的人看到那张名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省鉴宝协会副会长! 古玩界的泰山北斗! 这张名片在川都市,甚至整个西南地区的古玩圈,那就相当于一张通天令! 这含金量,这小子要发大财了! 秦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神色淡然。。 他伸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揣进裤兜里:“秦风。刚才只是举手之劳,赵老不必挂怀。” 这份淡定,反倒让赵怀川高看了几眼。 此子绝非池中物! 赵怀川刚想再说些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秦风身后的餐桌。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 她低着头,那头枯黄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瑟瑟发抖地把头埋在臂弯里。 可就在她稍微抬起头,露出一侧没有胎记的下颌线和那双受惊的眼睛时。 赵怀川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轮廓……那眉眼间的神韵…… 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突然在大脑中炸开。 那是二十年前,燕京那场震惊豪门的满月宴上,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像……” 赵怀川瞳孔骤缩,失声喃喃:“太像了!” 他顾不上身体虚弱,急着想要推开助理走过去,声音颤抖:“那位姑娘……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 “赵老。” 一道身影突然横插过来,挡住了赵怀川的视线。 秦风站在两人中间,身材虽然不算高大,但那股无形的气场却像是一堵墙,把苏清雪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眼神微冷,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看着赵怀川。 “我女朋友胆子小,怕生。”秦风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她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现在的苏清雪,还太脆弱。 既没有自保的能力,也没有豪门千金的底气。 这时候暴露身份,引来的恐怕不是亲人,而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饿狼。 赵怀川一愣,对上秦风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莫名一凛。 这年轻人……是在警告自己? “抱歉……是我唐突了。”赵怀川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收敛了失态,歉意地拱了拱手,“老朽只是觉得这位姑娘有些眼熟,像是一位故人。” “世上相似的人多了。” 秦风没再多说,转身回到桌边,拿起外套披在苏清雪身上,柔声道:“吃饱了吗?我们走。” 苏清雪早就想逃离这个被人注视的地方了,连忙点头,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角,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两人快步走出餐厅。 直到旋转门再次转动,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赵怀川依旧呆呆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赵老?”助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您没事吧?” 赵怀川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喃喃说道: “太像了……” 第6章 …… 古玩城。 夕阳斜照,把树影拉得跟鬼影一样。 两个半小时前还把田黄石当垫布的胖摊主,正瘫坐在折叠椅上,大腿拍得啪啪响,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十二万啊!那是十二万啊!”胖子捶胸顿足,那双豆豆眼里全是悔恨的泪水,“我特么就是个瞎子!真瞎子!我不活了啊!” 路过的摊主没一个同情的,全在看笑话。 “行了胖子,这就是命。人家小伙子那是真眼力,认栽吧。” “这就叫走了宝,谁让你想把人当傻子宰?” “哈哈哈哈,五十块卖田黄冻,这事儿我能笑一年!” 不远处。 张强捏着手里的半截烟屁股,直到火星烫到了手指才猛地一颤,将烟头狠狠碾在满是茶垢的桌子上。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是怨毒。 “眼力?去特么的眼力!秦风那个废物要是懂鉴宝,老子就是鉴宝大师!” 张强啐了一口浓痰,咬牙切齿,“这就是走了狗屎运!那块石头……那是用原本属于我的钱买的!那是我的运势!” 他刚刚已经去秦风家堵过门了,家里没人。 想想也是,手气旺的时候肯定继续下注。 那么。 秦风今天肯定还会来潘家园! 张强这么想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原本狰狞的脸一下子堆满笑意,连嗓音都掐细了几分。 “喂~黄毛哥哥吗?哎呀,是强子啦……”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张强扭了扭跨,一只手抠着指甲盖,语气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人家有个大买卖介绍给你嘛……就在潘家园出口这边。有个穷学生刚捡漏赚了十几万,人家不管,人家看他那副暴发户的样子就心口疼,哥哥替我教训教训他嘛。” 电话那头传来粗鲁的男声:“十几万?点子扎手不?” “哎哟,扎什么手呀,就一穷酸学生,还带个一脸烂疮的累赘。” 张强眼神阴冷,嘴里却嘟哝着,“哥哥,我们就在潘家园入口守着,捡了漏就想跑?今晚非得让他连本带利把肠子都吐出来。” “到时候拿了钱,强子请你去洗澡澡……” …… 与此同时,海味轩大堂。 秦风牵着苏清雪刚要出门,旋转门还没转完,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前面那两位等一下!” 秦风眉头微皱,停下脚步。 苏清雪听到喊声整个身子都僵了,下意识往秦风身后躲。 只见那个之前翻白眼的女服务员,正领着保安和气喘吁吁的经理,疯了一样冲过来。 周围的食客都停下筷子,吃瓜的心都提了上来。 “怎么回事?这阵仗是要抓人啊?” “呵,看那一男一女的穷酸样,肯定是里面消费太高,付不起账想跑单吧。” “啧啧,海味轩也敢吃霸王餐?这两位胆子真肥,等下估计要被横着抬出去了。” 窃窃私语声传来。 苏清雪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手死死攥着秦风的衣角:“秦大哥……我就说别在这里吃……我们赔不起的……怎么办……” 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被人追赶往往意味着即将到来的毒打。 她不怕自己被打,她怕连累秦风。 秦风感觉到衣角传来的拉力,那是女孩全部的依赖。 他眼神一凛,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扫过冲过来的几人。 “两位!两位稍等!” 大腹便便的经理一个急刹车冲到跟前。 “刷!” 猛地一个九十度深鞠躬,腰弯得恨不得把头贴到膝盖上,态度毕恭毕敬。 “实在对不起!刚才店里太忙,招待不周,实在是抱歉!” 静。 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路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准备看笑话的女服务员,直接石化在原地。 苏清雪也愣住了。 这个看起来很凶的老板,竟然在给秦大哥道歉? 秦风语气冷淡:“有事?” 经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双手奉上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卡片边缘镶着金线,在夕阳下折射出奢华的光芒。 “秦先生,这是赵老特意交待的,咱们店的‘至尊贵宾卡’。全川都只有十张,里面预存了十万块,您以后在任何分店消费全免,这钱您想取现也行!” “赵老说,这是给您的诊费。要是少了,他回头再登门谢罪!” 十万?!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一下子变了。 吃顿饭不仅免单,还倒送十万?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连省鉴宝协会的赵怀川都要如此巴结? 那个女服务员此时已经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她很清楚这张卡的含金量,拥有这张卡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秦风没客气,指尖一夹便把黑卡揣进兜里: “替我谢谢赵老。” 救人一命,收点利息,天经地义。 秦风语气平淡,目光却越过经理,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服务员身上。 女服务员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往后缩。 “不过,”秦风笑了笑,带着几分玩味,“你们这儿的门槛,确实挺高。刚才这位小姐说,角落的位置才配得上我们。” 经理是个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他回头瞪了那服务员一眼,恨不得当场把她开了。 秦风没再废话,拍了拍苏清雪的手。 “走吧,回家。” …… 回出租屋的路,是一条老旧的青石巷子。 夕阳的余晖洒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苏清雪低着头,紧紧地跟在秦风身后,像是踩着他的影子走。 她时不时抬起头,透过发缝偷偷瞄一眼秦风的侧脸。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连那种大人物都要给他送钱? “秦……秦大哥……” 苏清雪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你什么时候学会治病的呀?” 秦风脚步放缓,侧过头。 看着女孩那双充满崇拜的眼睛,他笑了笑,随口胡诌道:“以前在乡下跟个赤脚医生学的土方子,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刚才那老头也是运气好。” 解释起来太麻烦,不如编个接地气的理由。 “哦……” 苏清雪点点头,心中的安全感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不管是土方子还是什么,秦风救了人是事实,保护了她是事实。 这就够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苏清雪犹豫了许久,看着秦风垂在身侧的大手。 然后,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她伸出那只洗得发白、有些粗糙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秦风的小拇指。 “秦大哥……谢谢你。” 苏清雪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轻的几乎要听不到。 秦风愣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轻,却让他心头一颤。 他没有甩开,反而反手将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 “傻丫头。” 然而,就在温馨蔓延的刹那。 “唔!” 苏清雪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蹲了下去,用手捂着那半张布满胎记的脸。 “怎么了?”秦风脸色一变,一把扶住她。 只见苏清雪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全身剧烈抽搐,指缝里传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痛……好痛……” 她浑身都在剧烈抽搐,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秦风眼神一凝,一把拉开她的手: “让我看看!” 借着昏暗的路灯,他头皮一阵发紧。 只见苏清雪那半张脸上,原本暗红色的胎记竟然变得赤红如血! 更恐怖的是,那块胎记下面的皮肤正在诡异地起伏、蠕动,就像是皮肉之下,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疯狂钻动,想要破皮而出! 【状态:慢性混合毒素急性发作。】 【毒素类型:苗疆噬心蛊毒(残)+重金属沉积。】 【描述:毒素正在侵蚀面部神经,痛感相当于被火灼烧。随着发作频率增加,毒素将深入骨髓,最终导致脑死亡。】 秦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蛊毒?!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胎记,分明是有人在二十年前就给她种下的蛊! 苏家……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对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下这种死手? “忍住!” 秦风并指如剑,指尖蓄力,闪电般点在苏清雪耳后的“翳风穴”和喉头下方的“天突穴”。 他现在没有银针,只能强行用暗劲封住气血,暂时麻痹痛觉。 “呼……呼……” 随着秦风的动作,那诡异的蠕动逐渐平息下去,赤红的颜色也退去了几分。 苏清雪虚脱地靠在秦风怀里,大口喘息,眼神涣散。 “多久发作一次?”秦风沉声问。 “以前一个月一次,最近……几天一次。”苏清雪虚弱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哭腔,“秦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秦风心中涌起一股紧迫感。 只要有神级鉴宝系统,这毒能解! 但需要100点宝气值。 救赵怀川花掉了5点,现在只剩下5点。 还差整整95点! 秦风看着怀里虚弱的女孩,心头腾起一股火气。 这毒不仅要治,下毒的人也得付出代价! 秦风心念一动,点开了系统面板。 【今日获得宝气值剩余次数:2次。】 今天的次数不能浪费! “清雪,还能走吗?”秦风扶起苏清雪,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苏清雪乖巧地点点头。 “先送你回家休息。”秦风目光深邃,望向古玩城的方向,“今晚,我还得去一趟古玩城。” 潘家园夜市。 那才是真正鱼龙混杂、能出大货也能要人命的地方。 白天捡的是钱,晚上搏的,可能是命! 第7章 …… 潘家园外。 老旧的巷道里路灯接触不良,滋滋作响,投下的光影斑驳。 秦风刚走到巷口,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昏暗的阴影里,几点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六七条人影散开,堵死了退路。 “秦风!你特么终于舍得出来了?” 张强从阴影里窜出来,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却依然挡不住那一脸的小人得志。 他此时正紧紧贴在一个黄毛大汉身边。 “黄毛哥,就是这小子!”张强掐着嗓子,兰花指恨不得戳到秦风鼻子上,“抢我运势,还打人!你要是不替人家做主,人家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嘛~” 旁边几个卖宵夜的小摊贩见这阵仗,立马麻利地收摊跑路,生怕惹火烧身。 这片区谁不知道“疯狗黄毛”? 那是真的敢卸人零件的狠角色。 黄毛吐掉嘴里叼着的牙签,歪着脑袋打量秦风。 身板单薄,穿得不值两百块,眼神却沉得很。 “就是你动了我兄弟?”黄毛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一挥手,“兄弟们,教教他规矩。废两条腿,让他长点记性。” 五个拎着伸缩棍的混混狞笑着围拢过来,脚步越来越快。 秦风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 风声呼啸。 一根甩棍带着破空声,直奔秦风后脑。 这力道要是砸实了,非得开瓢不可。 换作以前的秦风,这会儿估计已经躺下了。 但现在。 秦风不退反进,一步跨出,扎进人群里。 脑海中,《鬼门十三针》的经络图点亮,人体三百六十个穴位在他眼中就是三百六十个靶心。 救人是针,杀人是指。 “极泉!” 秦风两指并拢,快如闪电,点在那个持棍混混的腋下。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撕破夜空。 那混混只觉得半边身体像是被万伏高压电过一样,瞬间酥软,甩棍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烂泥似地瘫了下去。 “曲池、肩井、合谷!” 秦风穿梭在棍影之间,出手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每一次出手,必伴随着一声惨叫。 短短十秒。 巷子里除了路灯的滋滋声,只剩下了一地压抑的哀嚎。 五个刚才还牛逼哄哄的打手,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有的缩成一团发抖,有的手臂诡异地僵直,更有甚者张大嘴巴,却发现自己连个音符都发不出来。 点穴截脉! 秦风站在倒了一地的人堆里,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黄毛身上。 黄毛握着甩棍的手僵在半空。 嘴里的烟头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他都没感觉到疼。 后背冷汗直流。 他是老江湖,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邪门的! 没有任何外伤,甚至没见怎么用力,人就废了? 这特么是传说中的内家功夫?! 打人打穴,分筋错骨? 这哪里是穷学生,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古武传人啊! “黄……黄毛哥?” 张强还没看清形势,还在那傻乎乎地拱火:“你愣着干嘛呀!上啊!弄死他!” 黄毛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蠢货是要害死老子啊! 这种级别的高手,别说他带五个人,就是五十个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张强被扇得原地转了三圈,还没停稳,就被黄毛一记窝心脚踹翻在地。 “哥……你打我干嘛?”张强整个人都懵了。 “打你?老子还要废了你!” 黄毛又是两脚狠狠踹上去,“瞎了你的狗眼!连秦爷这种真神都敢冒犯?你想死别带上老子!” 黄毛也是个狠人,对自己人下手一点不含糊,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生怕秦风不满意。 “秦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小子骗我来的,说就是个软柿子,我真不知道是您这种真佛啊!” 黄毛一边暴揍张强,一边偷瞄秦风的脸色。 张强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更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打击。 他看着自己大哥为了别人揍自己,心态崩了。 “呜呜呜……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张强捂着脸,发出了一声类似太监般的尖利哭嚎,扭着屁股连滚带爬地逃向巷子深处,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周围几个胆大看热闹的路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行了。”秦风冷冷开口。 黄毛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双手递过去:“秦爷,您抽烟。” 秦风没接,摆摆手,转身朝夜市里面走去。 “这地界儿,我熟!” 黄毛也是个人精,屁颠屁颠地跟在秦风身后当起了导游,“秦爷您想看点啥?瓷器?字画?这一片我都知道哪家货真。” 秦风没有理会,开启了“初级鉴宝神眼”。 视线扫过一个个摊位。 【民国粉彩花鸟盘,价值:1500元。】 【清代铜钱一串,普通品相,价值:800元。】 【现代做旧玉佩,价值:15元。】 全是垃圾。 或者是蝇头小利。 他现在每天只有三次捡漏获得宝气值的机会。 如果浪费在这些几千块的东西上,猴年马月才能凑齐100点宝气值? 秦风眉头微皱,有些失望。 黄毛一直观察着秦风的表情,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爷看来眼界极高,这些凡品根本入不了眼。 正走着,秦风脚步一顿。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杂项摊位前停下,目光落在一个沾满泥土的笔洗上。 【物品:清中期洒蓝釉笔洗】 【状态:全品】 【价值:1.6万~1.8万】 【摊主标价:800】 一个不大不小的漏。 虽然对宝气值的提升杯水车薪,但用来立威倒是不错。 秦风指了指那个笔洗,头也没回地对黄毛说:“那个笔洗,你去砍价,800能拿下来。” 黄毛一愣:“啊?那个破碗?” “拿了它,去前边那个‘聚宝斋’,老板认识货,能出一万八。”秦风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天气不错,“算你今晚带路的辛苦费。” 黄毛眼珠子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 转手就能翻二十倍? 他将信将疑地跑过去,一通杀价,真就八百块买了回来,然后一路小跑冲进聚宝斋。 不到三分钟。 黄毛捧着一叠厚厚的红钞票跑了出来,手都在抖,看秦风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神了!真神了!掌柜的一看就给了一万六!秦爷,您是我亲爷爷啊!” 黄毛这回是真想跪下了,这哪是高手,这分明是行走的财神爷啊! 跟着这种人混,那不得起飞? 秦风神色依旧漠然,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这个级别的漏,什么时候才能帮苏清雪清除脸上的毒素啊? “潘家园,就这些货色?” 秦风扫视了一圈热闹非凡的夜市,语气中透着失望,“全是些一眼假的垃圾,或者是些碎银子。” 黄毛这会儿已经完全代入了“头号小弟”的角色,听出大佬的不满,连忙凑到耳边,声音压到了最低,神神秘秘道: “秦爷,您是行家,这明面上的大路货肯定入不了您的法眼。” 黄毛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 “您……听说过‘鬼市’吗?” 第8章 …… 夜色渐浓,潘家园的喧嚣却未减半分。 黄毛一边在前面殷勤引路,一边压低声音介绍:“秦爷,这鬼市可不比外头的摊子。规矩就三条:不问来源,不问真假,不问退换。” “哪怕买到刚才刚出土带着土腥味的‘生坑’货,出了那个门,也是概不负责。” 秦风微微颔首,抬手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 鬼市每周三的晚上十点开门,天亮闭市。 而今天,正是周三! 但他并不着急。 因为身后那几条尾巴,已经跟了一路了。 秦风余光瞥向后方熙攘的人群。 张强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正缩在一个染着粉色头发、满臂纹身的壮汉身后,指指点点,眼神阴毒。 “那是‘丧彪’,城西那一块的混混头子。”黄毛顺着秦风的目光看去,啐了一口,“跟我一直不对付,贪得无厌的狗东西。” “贪得无厌?”秦风扯了扯嘴角,“贪就好。”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咬钩。 两人转过一个街角,秦风脚步一顿。 冤家路窄。 那个白天五十块钱卖了十二万田黄石的胖摊主,竟然还在摆摊。 这会儿正缩着脖子,一双豆豆眼警惕地扫视着路人,看来白天那事儿让他肉疼得够呛。 秦风目光扫过他的摊位,最终停留在一只色彩艳丽得有些过分的瓷碗上。 【物品:现代注浆工艺品碗】 【年代:上周】 【工艺:化学彩绘,低温烧制】 【价值:5元】 【特征:底部印有‘微波炉适用’拼音缩写】 秦风心里有了计较,压低声音对黄毛说:“等会儿看我表演。你只管把价格往死里抬,记住了,绝对不能真掏钱。” 黄毛也是个机灵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秦风想要干什么。 他把外套拉链往下一拉,露出里面刚从聚宝斋换来的那一沓厚厚的红钞票,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得嘞秦爷,演戏我是专业的。” 秦风深吸一口气,瞬间转换状态。 他原本淡漠的双眼变得炽热、急促,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摊位前,一屁股蹲下,盯着那个粉彩碗。 “老板!”秦风声音微颤,像是在强压激动,“这碗……怎么出?” 胖摊主正打瞌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激灵。 抬头一看是秦风,他那张肥脸扭曲了一下,抬手就想护住摊子:“怎、怎么又是你?!走走走,我这儿没漏给你捡!” “别啊老板。”秦风盯着那只艳俗的粉彩碗,手伸过去想摸又不敢摸,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这碗……是乾隆粉彩啊。这开门的老物件,您开个价!” 胖老板豆豆眼滴流乱转。 他是不懂行,但他懂人。 白天这小子一眼认出田黄,这会儿又在这儿装深情,难道这破碗真是个大宝贝? 不对啊! 这碗是他八块进的工业品,不是宝贝啊! “不卖不卖……哎等等!”胖老板眼珠一转,狠了狠心,“想买也行,三万!一分都不能少!” “三万?”秦风面露难色,咬着牙似乎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嚣张的公鸭嗓横插了进来。 “慢着!这碗我们彪哥看上了!” 人群被蛮横地撞开。 张强指着秦风,脸上的肉都在颤:“姓秦的,白天让你钻了空子,晚上你还想捡漏?彪哥,你看他这眼神,这绝对是压箱底的宝贝!” 丧彪鼻孔朝天,斜眼看着秦风:“小子,这地界儿还没你说话的份,这碗,我买了。”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嘿,这不是白天捡大漏那小伙子吗?” “那粉毛是丧彪吧?这下热闹了,这是要截胡啊!” 秦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护住瓷碗:“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是我先谈的!” “先来后到?在老子这儿,钱就是规矩!”丧彪不屑地嗤笑。 “比钱多是吧?” 一旁的黄毛突然暴起,手里那一沓红艳艳的钞票在空中拍得啪啪作响:“秦爷看上的东西,老子出五万!现金!” 红灿灿的钞票晃花了人眼。 人群一片哗然。 “五万?!一个破碗五万?” “你懂个屁!这年轻人白天五十块搏出十二万,眼力毒着呢!他肯出五万,这碗少说值五十万!” 胖老板听着周围的议论,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一把将瓷碗抱在怀里:“价高者得!谁钱多归谁!” 秦风红着眼,盯着丧彪,那眼神就像是被抢了肉的饿狼。 这种眼神,极大地满足了丧彪的虚荣心,也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 张强在一旁疯狂煽风点火:“彪哥!你看他急了!他急了!这绝对是重宝!买下来转手就是几十万啊!那时候您可就是这条街的神话!” 贪欲,是这世上最烈的迷药。 丧彪看着黄毛手里的钱,恶向胆边生:“六万!老子出六万!” “八万!”秦风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九万!”丧彪咬牙切齿。 “十……十二万!”秦风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声音都在哆嗦,“我下午刚赚的十二万,全压上!” 全场鸦雀无声。 十二万买个碗? 简直是疯了! 张强急得直跺脚,拉着丧彪的袖子:“彪哥!别犹豫了!他那是全部身家了,只要压过他,这宝贝就是咱的!” 丧彪也被这气氛烘托得热血上头,再加上平日里就被黄毛压一头,此刻更是好胜心爆棚。 他一狠心,掏出手机:“十三万!!” 黄毛在一旁还要举手:“秦爷,我这儿还有两万……” “呸!黄毛你个狗腿子!”丧彪双眼通红,指着黄毛大骂,“老子出十四万零五百!把我卡里所有钱都刷光!我看你怎么跟!” 十四万零五百。 这是丧彪这些年收保护费攒下的全部家底。 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秦风。 只见秦风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双拳紧握,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那份不甘、愤怒、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终于。 秦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松开拳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行!算你狠!归你了!” “哈哈哈哈!”丧彪爆发出一阵狂笑,一把抢过胖老板手里的碗,“转账!马上转账!谁也别想跟老子抢!” 胖老板哆哆嗦嗦地看着手机提示的到账信息,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十四万啊! 他在潘家园摆摊一整年也没赚到这么多! 丧彪抱着瓷碗,像抱着个金娃娃,得意洋洋地走到秦风面前,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秦风:“小子,学着点。这才叫实力!” 张强也在一旁狐假虎威:“秦风,傻眼了吧?这就是你的命!活该你穷一辈子!” 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秦风眼底的嘲讽终于不再掩饰。 他优雅地拍了拍袖口的灰。 “恭喜彪哥。十四万块买个义乌批发的注浆碗,虽然贵了点,但胜在实用,热个汤饭还是很方便的。” 丧彪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什么意思?输不起?” “没什么意思。”秦风耸耸肩,伸手指了指那个被丧彪死死护在怀里的瓷碗底部,“只是好心提醒彪哥,以后买古董记得看底款。” “乾隆爷那会儿虽然讲究,但应该还没发明微波炉。” 微波炉? 丧彪脑子嗡的一声,连忙翻过碗底。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 只见那釉面之下,赫然印着一行极小的拼音缩写—— *wb_l_sy*(微波炉适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噗——哈哈哈哈!”人群中不知谁先没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神特么微波炉适用!乾隆爷用微波炉热剩饭吗?” “十四万买个微波炉碗?这也太豪横了!” “这哪是捡漏,这是把脑浆子都漏出去了啊!” 丧彪手一抖,那只价值“十四万”的瓷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正如它的价值一样,一文不值。 他猛地转头看向胖老板,却发现那个摊位早就空空如也,胖老板连那一堆破烂都不要了,早在转账成功的那一刻就脚底抹油溜了。 “啊啊啊啊!!” 丧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睛红得滴血。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抽在还在发愣的张强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秦风打得还狠,直接把张强两颗牙都扇飞了。 “你特么坑老子?!这笔账老子记你头上!给我打!往死里打!” 丧彪带着一众小弟,对着张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张强的惨叫声响彻夜空,比刚才杀猪还惨。 秦风看都没看那边的闹剧一眼。 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转身,带着目瞪口呆黄毛走向街道深处。 此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 街道尽头的几盏幽暗红灯笼,缓缓亮起。 那光芒暗淡惨红,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十点。 鬼市,开了。 第9章 …… 鬼市深处。 这里比外围少了三分烟火气,多了七分透骨的阴森。 没有明亮的路灯,只有各个摊位前那一盏盏昏暗如豆的马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拉出长长的鬼影。 空气里飘着陈年土腥味,这味儿老江湖一闻就知道,东西多半是刚从土里“请”出来的。 “秦爷,咱……咱往里走?” 黄毛咽了口唾沫,有点打怵。 他在这一带混饭吃,但也只敢在外面晃悠。 这种核心圈子,规矩大得吓死人,“看货不问路,买定不回头”。 他这种小喽啰闯进来,生怕哪步走错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埋了。 秦风没说话,目光如雷达般扫过两侧的摊位。 虽然这里的真货率比外面高了不少,但大多也是些清末民初的民窑粗瓷,或者是一些普通的杂项,宝气值微乎其微。 即便如此,这些东西的价格也都被摊主咬得很死,想要大捡漏并不容易。 两人越走越深,直到走到了鬼市最偏僻的一个死角。 这里连灯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一个衣衫褴褛、眼窝深陷的瞎子老头,正盘腿坐在一张破草席上。 面前堆着一堆满是黄泥垢的“破瓦片”,旁边还有几只苍蝇在嗡嗡乱飞。 那股刺鼻的臭味,让人还没靠近就想干呕。 “秦爷,这儿就是个垃圾堆。” 黄毛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挥手赶着苍蝇,“这老头外号‘瞎子张’,在这儿赖了一年多了。他那堆破烂,连工地填坑都没人要,咱赶紧走吧,别沾了晦气。” 秦风却脚步一顿。 在他的视野里,那堆肮脏不堪的烂泥底下,正升腾起一股清冽而纯净的宝气! 这气息不扎眼,却极有内劲,透着一股“雨后初晴”的静谧感。 秦风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半蹲下身子。 “哟,又有愣头青想在瞎子张这儿交学费呢?” 旁边摊位上,一个穿大褂的中年人笑得一脸阴阳怪气。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亮通红的狮子头核桃。 这人是鬼市有名的“马眼子”,专门靠忽悠小白捡漏混饭吃。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马眼子瞥了秦风一眼,“这瞎子脑子不好使,那堆破瓦片是他从那条河沟子里摸出来的,当宝贝供着。你要是钱多烧得慌,不如去前面施舍给乞丐,好歹能听个响。” 周围几个看客闻言也都围了过来,纷纷摇头叹息。 “这年头,想捡漏想疯了的小年轻是真多。”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垃圾也能当宝?” 秦风充耳不闻。 他伸手,在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瓦片中翻找了一下,最终指尖触碰到一块巴掌大小、沾满厚厚淤泥的残片。 入手微凉,即便隔着淤泥,也能感受到一种特殊的温润感。 金色小字浮现! 【物品:汝窑天青釉残片(民间俗称“雨过天青”)】 【年代:北宋晚期】 【特征:香灰胎、蟹爪纹、芝麻钉。釉色莹润如堆脂,色泽如雨过天青云破处。】 【价值:50万~60万(因残缺大打折扣,完整器价值连城)。】 【备注:纵有家财万贯,不抵汝瓷一片!稀世珍宝!】 汝窑! 秦风心尖儿一颤,喉结微动。 这可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 存世不足百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块残片,在收藏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 “这东西。”秦风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声音平稳地开口,“我要了。” 瞎子张眼皮都没翻,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片:“不零卖,打包走,十万。少一分免谈。” “十万?!” 黄毛吓得差点咬了舌头,那头黄发都竖起来了,一把紧紧拽住秦风的胳膊:“秦爷!我的亲爷哎!这就是一堆烂泥片子!他这是拿你当大冤种宰呢!” “简直疯了!” 旁边的马眼子笑得核桃都快飞了,“十万买堆生活垃圾?小伙子,你这格局我是真服了。这瞎子那是把你当猪杀,还不带放血的那种!” 周围看客一阵哄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 “这钱扔河里还能听个响,买这个?图它臭啊?” “下午听说有个小伙子捡漏赚了钱,该不会就是这主吧?” “就是他,这是飘了啊!刚赚的一点钱,这下全得搭进去!” “秦爷,咱走吧……”黄毛急得快哭了。 秦风没有丝毫犹豫。 他直接掏出银行卡,对着瞎子张晃了晃:“pos机有吗?刷卡。” 瞎子张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动了动,从破棉袄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pos机。 “滴——!” 随着交易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全场鸦雀无声。 十万块。 真买了! 马眼子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嘲笑:“哈哈哈哈!绝了!今儿算是开了眼了,这鬼市得五六年没见过这种冤大头了!十万块买堆破瓦片,这事儿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古玩圈!” 黄毛绝望地捂住脸,突然感觉跟着这位“秦爷”前途一片黑暗。 秦风收起卡,对于周围的嘲讽视若无睹。 他拿起那块早已看好的残片,转头看向马眼子:“借瓶水用用。” “给你!给你!”马眼子随手扔过一瓶只剩半瓶的矿泉水,幸灾乐祸地看着,“洗!使劲洗!我看你能洗出花来!” 秦风拧开瓶盖。 清澈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在满是污垢的残片上。 黑黄的淤泥随着水流缓缓滑落。 一抹颜色,露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青,也不是俗气的蓝。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颜色——淡雅、含蓄、温润。 就像是暴雨初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时,那一抹最纯净的天空之色。 “这是……” 马眼子脸上的嘲笑猛地僵住,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随着泥垢完全褪去,残片的真容彻底展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釉面温润古朴,隐约可见细密的开片,如同蟹爪痕迹般自然舒展。 那抹天青色,在黑暗中仿佛自带荧光,美得惊心动魄。 “天……天青釉?!” 人群中不知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马眼子手一哆嗦,盘了七八年的狮子头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紧盯着秦风手里的残片,声音都在发抖:“这釉色……这蟹爪纹……还有这底下的芝麻钉……” “汝……汝窑?!” 轰!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看客们,此时一个个呼吸急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往秦风身边挤,生怕看漏了一眼。 “真的是汝窑!我的天!雨过天青云破处,这颜色绝了!” “这开片,这莹润感,大开门啊!” “我的妈呀,我刚才竟然把国宝当垃圾?” 黄毛整个人都傻了,张大嘴巴看着秦风手里那块并不完整的瓷片,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发了! 秦风轻轻甩去残片上的水珠,神色依旧淡然。 【叮!检测到宿主捡漏成功!宝气值+20。当前宝气值:25。】 还差75点。 秦风皱眉。 至少捡漏四十万,才20点宝气值?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被一股大力分开。 “让开!都让开!” 几个彪形大汉强行推开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穿着素布长衫、手持紫檀拐杖的老者,在两个助理的搀扶下快步走来。 老者须发皆白,气质儒雅,但这会儿却显得异常焦急,脚步快得连年轻人都跟不上。 看清来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低呼。 “是古老!‘藏古阁’的阁主,古云峰!” “这可是西南收藏界的半壁江山啊,连他都被惊动了?” 古云峰根本没空理会众人的议论,他径直冲到秦风面前,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紧盯着秦风手中的残片。 “小兄弟……”古云峰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那是见到绝世珍宝时的狂热,“这东西……能否让老朽上手一观?” 秦风大方地递了过去:“小心手滑。” 古云峰先是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垫在手心,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残片。 他掏出放大镜,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看了足足五分钟。 从胎质到釉色,从开片到支钉。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 古云峰猛地抬起头,满脸潮红,激动地大喊一声:“真品!北宋汝窑天青釉!这可是传说中的‘天青釉’啊!若是完整器,价值至少两亿起步!” 全场鸦雀无声。 连古老都盖棺定论了,这东西是真的! 马眼子脸色惨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整年,竟然被他当成了垃圾! “小兄弟!” 古云峰双手捧着残片,眼神灼热地看着秦风:“这东西,能否割爱?” 秦风看着古老那副急切的模样,微微一笑:“古老出个价?”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虽然是汝窑,但毕竟只是个残片,顶天了二十万吧?” “是啊,十万买的,转手翻倍,这小伙子运气逆天了。” 古云峰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古云峰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我出现金,现在就转!只要你点头,钱马上到账!” 静。 听到这个数,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两……两百万?!” 黄毛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万买的垃圾,转手两百万? 翻了整整二十倍?! 刚才还嘲笑秦风败家的那些人,此刻只觉得脸疼得像是被人用鞋底狠狠抽了一百下。 然而,秦风却没有半点狂喜,反而微微皱眉。 系统给出的估值只有50万到60万。 古云峰这种级别的泰斗,不可能不懂行。 两百万买个残片,这溢价高得离谱。 “古老。” 秦风直视着这位古玩界的泰斗,直言道: “残片而已,市价撑死六十万。您出两百万……这溢价,不对吧?” 第10章 …… “溢价?” 古云峰听了秦风的话,眼眶微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的贴身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展示在众人面前。 照片的背景是著名的苏富比拍卖行,聚光灯下,是一只绝美的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 那温润的色泽隔着照片都能透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唯独遗憾的是,在葵花洗的边缘,缺了一块月牙形的豁口。 “这只葵花洗,是我十年前斥资八千万拍回的国宝。” 古云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将秦风手中的残片,虚空比对在照片的缺口处。 周围的人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 残片的边缘弧度,竟然与照片上的缺口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十年了……我寻遍了大江南北,连做梦都在想让这件国宝圆满。” 古云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灼热的光,“小兄弟,你这块不仅仅是瓷片,是这件国宝失落的魂!两百万,我买的不是瓷片,是这一份圆满,是文化的传承!值!太值了!” 一席话,说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就连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马眼子,也羞愧地低下了头,手中的核桃都不转了。 秦风看着老人真挚的眼神,心中也升起几分敬意。 这是真正的收藏家。 “既是成人之美,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秦风微微点头。 古云峰大喜过望,立刻示意助理转账。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鬼市角落响起。 秦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银行卡到账:2,000,000.00元。】 两百万啊! 在这小县城能全款买两套房了! 与此同时,秦风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宿主完成s级捡漏(国宝合璧),交易评价:完美。】 【获得额外奖励:宝气值+20。当前宝气值:45。】 秦风心中暗喜。 加上原本的,距离救治苏清雪所需的100点大关,已经完成近半! 交易完成,古云峰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神色郑重地从腰间解下一枚紫檀木雕刻的令牌,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藏古”二字,双手递给秦风。 “小兄弟眼力通神,并非池中之物。明日我在‘云顶山庄’有个私人鉴赏会,不知可否赏光?”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藏古令!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这可是进入川都顶级权贵圈的入场券! 有了这块令牌,在川都古玩界基本可以横着走! 秦风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令牌揣进兜里:“多谢古老,明日一定到。” 古云峰心满意足,带着那块残片,如获至宝般在助理的搀扶下离开了。 人群也渐渐散去,毕竟这等神级捡漏,几年也未必能碰上一回。 待众人离开,秦风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嘴角流着哈喇子的黄毛。 “别发呆了。” 秦风随手指了指瞎子张那堆没人要的垃圾角落,那里有一枚沾满污垢的铜钱,“那一枚‘康熙通宝’罗汉钱是真品,拿去外面找个收币的,能卖三千。算你的跑腿费。” 三千?! 黄毛浑身一激灵,像是看活财神一样看着秦风。 他二话不说扑过去捡起铜钱,也不嫌脏,在那件满是油污的t恤上蹭了蹭,果然露出了黄亮的铜色。 “秦爷!您以后就是我亲爷爷!”黄毛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三千块!顶他在这鬼市瞎混两个月了! 秦风没有理会黄毛的马屁,转身走向鬼市出口。 然而。 刚进入那条通往大路的幽暗深巷时,秦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鬼市悬挂的红灯笼投射出微弱的红光,将影子拉得扭曲可怖。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铁管拖地声从阴影中传来。 “小子,这回我看你往哪跑!” 丧彪那张狰狞的脸从黑暗中浮现。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钢管的大汉,一个个眼神凶狠,杀气腾腾。 刚才在鬼市里,人多眼杂。 但这暗巷里,可是三不管的地界! “听说你刚捡漏两百万?这肥羊实在太诱人了。” 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全是贪婪的血丝,“姓秦的,把钱转给我,不然今晚这巷子就是你的坟墓!” 空气骤然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风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亡命徒,而是一群空气。 还没等秦风开口,一道身影突然从他身后窜了出来。 “秦爷快走!我挡着!” 黄毛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但他竟然张开双臂,牢牢挡在了秦风面前。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枚刚捡漏来的铜钱,对着丧彪嘶吼道: “彪子!今晚我兄弟们是都没在,不过,秦爷现在是我大哥!你想动他,先从老子身上上跨过去!” 秦风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黄毛虽然是个混混,贪财怕死,但关键时刻竟然这么讲义气? “就凭你个废狗?”丧彪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黄毛肚子上。 “砰!” 黄毛直接被踹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酸水,但他竟然又挣扎着爬起来,紧紧抱住丧彪的大腿,冲秦风喊:“走啊!秦爷快走!!” 秦风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人,可堪一用。 “让开。” 秦风走上前,轻轻拉起满脸是血的黄毛,将他护在身后。 面对着围起来的众人,秦风没有动用武力。 打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不难,但脏了手,还得去洗。 他神色淡然,缓缓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古云峰给的那枚紫檀木令牌,举在半空。 借着惨淡的月光和远处红灯笼的余晖,“藏古”二字在令牌上泛着幽幽的紫光。 秦风语气森寒:“丧彪,这东西,你认识吗?” 丧彪原本正举着甩棍要砸下来,目光触及那枚令牌的一刹那,硬生生刹住了车。 “藏……藏古令?!”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在川都地下世界,古云峰这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收藏界的泰斗,更是黑白通吃的教父级人物! 见令如见人! 持有藏古令的人,那是古老的座上宾,动了他,就等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咣当!” 丧彪手里的甩棍掉在地上。 紧接着,“扑通”一声,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混混头子,直接跪在了地上,左右开弓,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顿狂扇。 “啪!啪!啪!” “秦爷!我有眼无珠!我该死!不知道您是古老的人!我是猪油蒙了心了!” 丧彪扇得极狠,几下就把自己的脸扇肿了,眼泪鼻涕横流:“求秦爷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滚。” 秦风只说了一个字。 丧彪如蒙大赦,连地上的甩棍都不敢捡,带着一众手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黄毛捂着肚子,呆呆地看着秦风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已经近乎狂热。 不用动手,光凭一个令牌就能吓退丧彪这种狠人。 这就叫势!这就叫排面! “秦爷……您真牛逼。”黄毛咧着带血的嘴笑了。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两人转身离开。 而在鬼市深处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瞎子张,突然抬起了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望向秦风离去的方向。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神色,沙哑的声音在风中幽幽响起: “凤血未干,冤孽缠身……苏家的债,是要用命来填的啊……” “年轻人,这桩因果,你背得起吗?” 第11章 …… 凌晨三点。 川都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鬼市带出来的土腥味。 秦风走在破旧的小区楼道里,感应灯坏了大半,只有忽明忽暗的昏黄光晕。 他摸了摸裤兜。 左边是赵怀川给的黑金卡,右边是一张存着两百万巨款的银行卡,还有一块古云峰硬塞过来的紫檀木牌。 短短十二个小时。 从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到手握两百万现金,还拿到了西南鉴宝界顶级圈子的入场券。 这种过山车般的际遇,换做常人恐怕早就兴奋得嗷嗷叫了。 但秦风心里却异常平静。 钱是好东西,但这只是开始。 他抬头看向三楼那扇透着微弱光亮的窗户。 那里面,还藏着一座价值千亿的金山。 “咔哒。” 钥匙转动,防盗门发出老旧的呻吟。 推开门的那一刻,秦风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充斥着霉味、泡面味和陈年灰尘的出租屋吗? 乱丢的脏衣服不见了,地板被擦得锃亮,甚至能映出人影。 窗台上的陈年油垢被刮得干干净净,空气中没有了霉味,而是一股柠檬香皂的清香。 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竟然有了“家”的雏形。 紧接着,秦风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一团身影。 苏清雪正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发黑的抹布。 听到开门声,她浑身剧烈一抖,像是触了电。 不是惊喜,是惊恐。 “我没有乱扔东西……” 苏清雪猛地抱住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拼命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水泥里,“我只是把垃圾清理了,别打我……” 秦风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酸涩,胀痛。 在张强那个畜生身边,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心收拾屋子,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害怕因为“擅自做主”而招致一顿毒打?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阴影笼罩下来。 苏清雪身体僵硬到了极点,她闭紧双眼,咬着嘴唇,等待着那熟悉的巴掌或是脚踹落下。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盖在了她的头顶。 不是抓扯头发,而是温柔地揉了揉。 “做得很好。” 秦风的声音低沉醇厚,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比我收拾得干净多了。这屋子以前像狗窝,现在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苏清雪错愕地睁开眼。 枯黄的长发下,那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没……没挨打? 还被夸了? “起来,地上凉。” 秦风伸手去扶她。 苏清雪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借力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蹲着,她腿一软,差点栽倒。 秦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纤细得过分的腰肢。 太瘦了。 隔着薄薄的t恤,都能摸到肋骨。 “拿着。” 秦风扶她坐到那张唯一的椅子上,然后从柜子里找出另一张银行卡,直接塞进她手里。 苏清雪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卡片:“这……” 秦风微微一笑,“这是我另一张卡,等会我转十万块钱在里面,绑你微信上。” “十……十万?!” 苏清雪手一抖,银行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个五百块就能买断她未来的世界里,十万对她来说,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她慌乱地弯腰捡起卡,双手捧着递回给秦风,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太多了……秦大哥,我不能拿……万一丢了,万一……” 她怕。 怕这是一场梦,更怕因为保管巨款而承担不起责任。 秦风却没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我这人不爱管钱。以后,你就是管家婆,买菜、买衣服、置办家具,你自己决定。听话,收着。” 管家婆。 这三个字在苏清雪脑海中炸响。 不是奴隶,不是累赘,是管家婆? 这是……把家都交给自己了? 看着秦风坚定的眼神,苏清雪眼眶一热。 她小心翼翼地把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秦风为什么这么信任她,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肯定会管好这个“家”的!。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温情。 苏清雪羞得满脸通红,迅速捂住肚子。 海鲜虽然好吃,但那点海鲜粥根本不顶饿,加上一下午又是担惊受怕又是打扫卫生,早就消耗光了。 秦风轻笑一声,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拎出一个纸袋。 “刚才路过便利店买的。” 他拿出两个精致的小蛋糕,还有一盒热牛奶。 草莓慕斯,粉粉嫩嫩的,上面还点缀着半颗鲜红的草莓。 苏清雪盯着那蛋糕,喉咙动了动。 这东西,以前她只在隔着玻璃窗看别人吃过。 秦风撕开包装,用小勺子挖了一块,直接递到她嘴边: “张嘴。” 苏清雪身子微微后仰,有些不知所措。 从来没有人喂过她吃东西。 “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 秦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勺子往前递了递,语气霸道,“张嘴。” 苏清雪颤抖着张开嘴,含住了那口蛋糕。 绵软,细腻。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里。 太甜了。 甜得让人想哭。 眼泪真的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人。 秦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一口一口喂她吃完,又把热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 就在苏清雪低头喝奶的时候,原本垂下来遮住脸的头发滑落。 秦风目光一凝。 那半张布满暗红胎记的脸上,红肿虽然消退了一些,但那股诡异的赤红却还没有完全散去。 甚至在灯光下,能隐约看到皮下有一些细微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蛰伏。 秦风伸手,想要撩开她的发丝看得更仔细些。 “别!” 苏清雪反应极大,猛地偏过头,用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别看……丑……会吓到你的……” 这是她心里最深的刺。 这该死的鬼脸,毁了她的一生,也是所有噩梦的根源。 她怕秦风看清了,也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 秦风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丑。”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这是病,能治。相信我,不出一个月,我会让你这半张脸,比那些大明星还漂亮。” 苏清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牛奶盒子上。 漂亮? 她不敢奢望。 只要不疼,不吓人,她就知足了。 …… 夜深了。 该睡觉了。 出租屋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苏清雪很自觉地抱起一床破旧的毛毯,转身就往水泥地上铺。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秦大哥你睡床,我睡地上就行,我……我不怕凉。” 还没等她弯下腰,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 秦风眉头微皱,直接把她手里的毯子抢过来扔到床上。 “我们家没有让女人睡地上的规矩。” 秦风不由分说,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床边,“脱鞋,上去。” “可……可是只有一张床……”苏清雪急了。 “所以我睡椅子。”秦风指了指门口那张靠背椅,将几件厚外套铺在上面,“我是男人,火气旺,冻不着。” “不行不行!”苏清雪还要争辩。 秦风脸一板,佯装生气:“管家婆第一天上任就不听话了?” 苏清雪立马闭嘴,却还是满眼担忧地看着那张硬邦邦的椅子。 “睡吧。” 秦风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台灯。 他在椅子上坐下,正好堵在门口的位置。 这是守护者的姿态。 苏清雪躺在床上。 床垫有些塌陷,被子也有点潮,但此刻在她感觉里,这就是云端。 她侧着身子,看着门口那个略显消瘦却如山岳般安稳的背影。 脸上那块胎记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那个大洞,好像被填满了一点点。 “秦大哥……” 黑暗中,她小声唤了一句。 “嗯?”秦风没有回头,声音慵懒。 “谢谢……”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屋内陷入了寂静。 苏清雪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这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第12章 …… 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细小的尘埃在丁达尔效应下闪闪发光。 秦风是被一股米香味勾醒的。 没有闹钟的聒噪,只有厨房里轻微且小心翼翼的碗勺碰撞声。 他睁开眼,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厨房门口。 狭窄的灶台前,苏清雪正踮着脚尖搅动砂锅。 她穿着秦风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遮到大腿,两条瘦削却笔直的小腿露在外面,虽然还有些淤青未消,但皮肤白得发光。 “醒了?”秦风靠在门框上。 苏清雪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回头,乱发被一根皮筋随意扎起,露出半张光洁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秦、秦大哥……”她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看橱柜里还有点米,就熬了粥,还在楼下买了五毛钱咸菜……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正好饿了。” 秦风走过去,揭开砂锅盖子。 清香扑鼻。 明明只是最廉价的碎米,没有任何配料。 但这粥熬得黏稠出油,米花炸裂,一看火候就极好。 一行小字在他眼前浮现。 【物品:爱心白粥】 【品质:s级(完美火候)】 【隐藏属性:不仅暖胃,更能暖心。食用后心情愉悦度+50%。】 【评价:这就是传说中的旺夫手艺,糟糠之妻?不,这是家中至宝。】 秦风挑了挑眉。 果然是sss级旺夫命格,煮个粥都能煮出系统特效来。 “以后不用这么省。”秦风盛了一碗,尝了一口,绵软顺滑,“这手艺,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强。赶紧吃,吃完出门。” 苏清雪捧着碗,小口抿着,眼睛却亮晶晶的。 被夸了。 今天的粥,好像放糖了,有点甜。 …… 上午十点,国金中心(ifs)。 这是川都市最顶级的商圈,随便一块地砖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苏清雪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深深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秦风的影子里。 周围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路人,偶尔投来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秦大哥,我们回去吧……” 苏清雪声音带着哭腔,拽着秦风的衣角,“地摊上的衣服也能穿,十块钱一件挺好的。这里太亮了,我害怕。” 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就是闯进了皇宫的叫花子,自卑到了尘埃里。 “把头抬起来。” 秦风停下脚步,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十指相扣。 “清雪,你要记住。从昨天走进我的出租屋开始,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苏清雪就已经死了。”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是我秦风的人。你不用比任何人低一等,相反,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你尊贵。” 苏清雪身子一颤,看着男人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莫名被压下去了一半。 秦风拉着她,径直走进一家叫“givenchy”的奢侈品成衣店。 店员正在熨烫衣服,一看来人的行头——男的地摊货,女的遮遮掩掩看着像刚逃难出来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当场赶人,只是语气冷淡:“两位随便看,但请不要用手触摸展示品,这些丝绸面料很娇贵,摸坏了是要照价赔偿的。” 言下之意:买不起别乱摸,碰坏了赔死你。 秦风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目光在店内巡视。 “哟?这不是苏清雪吗?” 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突然从试衣间方向传来。 苏清雪身体猛地僵硬。 只见试衣间里走出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紧身包臀裙,妆浓得像鬼,手里挎着个巨大的lv老花包,恨不得把logo怼人脸上; 男的有些秃顶,油腻的眼神在苏清雪身上扫来扫去。 “真的是你啊!”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苏清雪,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刚才我看背影就像个要饭的,没想到真是老同学啊。怎么?张强那个烂赌鬼终于把你甩了?跑这儿来蹭空调了?” 苏清雪把头埋得更低了,浑身发抖。 这是她高中同学刘燕。 当年读书时,就是带头孤立、嘲笑她长相的人之一,“怪物”、“阴阳脸”这些外号,都是刘燕起的。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刘燕见苏清雪不理她,更加来劲,故意拔高音量:“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我们当年的‘校花’!长得跟鬼一样,还敢出来吓人,真是心理素质过硬!” 周围的顾客和店员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也太吓人了吧……” “这头发乱的,身上还有股味儿。” “保安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秃顶男人搂着刘燕的腰,一脸猥琐地笑:“宝贝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阴阳脸怪物?啧啧,确实倒胃口。” 刘燕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lv包:“亲爱的,人家都被吓到了,这包你得给我买单压压惊嘛!” “买!两万多而已,小意思!”秃顶男豪气地挥手。 “秦大哥,我们走吧……”苏清雪眼眶通红,拉着秦风就要往外逃。 秦风纹丝不动。 他松开苏清雪的手,反而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那双眸子冷冷地盯着刘燕。 鉴宝神眼,开! 唰! 几行金字在刘燕身上跳动。 【人物:刘燕】 【职业:资深捞女,拜金且蠢】 【装备1:高仿a货lv手袋。产地:白沟某小作坊。成本:150元。气味:劣质胶水味超标500%。】 【装备2:假体隆鼻(甚至有点歪了)。】 【装备3:镀金项链。地摊价:30元。已有掉色迹象。】 秦风笑了: “说够了吗?” “关你屁事?你谁啊?”刘燕翻了个白眼,“哦我知道了,也是个穷屌丝吧?跟这丑八怪倒是绝配,锁死吧你们!” 秦风没动怒,只是伸手指了指刘燕手里那个恨不得举到头顶的包。 “这位大妈,虽然我不知道你哪来的优越感。但哪怕是装名媛,也请专业一点。” 秦风语气平静,声音却正好能让全店的人听见:“正品lv的老花皮纹是颗粒状的,你这个是平滑的。而且,你没闻到一股刺鼻的胶水味吗?这种一百五的白沟地摊货,背出来也不怕熏着花花草草?” 静。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刘燕的包上。 甚至有离得近的店员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刘燕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本能地把包往身后藏:“你……你放屁!这是我男朋友刚给我买的!两万多呢!” 秃顶男人脸色也变了,眼神有些闪躲。 这包确实是他以前女友剩下的a货,拿来忽悠这傻女人的,没想到遇上行家了。 “两万多?”秦风嗤笑一声,“那你男朋友这智商税交得挺冤枉。还有你脖子上那条链子,镀金层都要掉光了,再不摘下来,小心脖子绿了烂掉。”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猪叫声。 “我就说那包看着不对劲,一股塑料味。” “原来是个假名媛啊,笑死。” “背个假包还这么嚣张,这脸打得啪啪响。” 刘燕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恶毒地瞪着秦风,又不敢反驳,因为她脖子确实有点痒。 “服务员。” 秦风不再理会这两个跳梁小丑,转身指向橱窗里最显眼的那个人台。 那是一条纯白色的法式复古长裙,剪裁极简,却对面料要求极高,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处有一圈精致的蕾丝立领。 “那条裙子,拿下来给她试。” 店员一愣,有些犹豫:“先生,那条是当季秀款,售价三万八,而且那是一字领设计,这位小姐的脸……” 这裙子要是穿在苏清雪身上,那块胎记可就遮不住了。 “去拿。”秦风语气不容置疑,顺手从兜里掏出银行卡,“另外,叫你们店长出来。” 店员看到那张镶金边的黑卡,瞳孔骤缩。 至尊黑金卡! 这可不只是能在海味轩消费的卡。 在川都的高端服务业,这就相当于通用的顶级vip,见卡如见财神爷! “是是是!您稍等!我这就去取!这就叫店长!”店员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弯成了九十度。 片刻后。 苏清雪抱着那条云朵般的白裙子,站在试衣间门口,死活不敢进去。 “秦大哥……这衣服太贵了!而且……而且遮不住脸……”她眼里的恐惧快要溢出来,那是常年被人嘲笑留下的心理阴影。 秦风走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清雪,真正的美,从来不是遮遮掩掩。” “进去换上。我觉得肯定好看。信我吗?” 苏清雪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那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鼓励和信任。 她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试衣间。 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于苏清雪来说,像是一个世纪。 对于外面等着看笑话的刘燕来说,更是煎熬。她不信,那个丑八怪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咔哒。” 试衣间的门开了。 一只穿着水晶高跟鞋的脚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袭白裙的苏清雪缓缓走出。 原本枯黄的乱发被打理过,简单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那条白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天鹅颈在蕾丝立领的衬托下,脆弱而高贵。 虽然有些瘦,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气质,竟然将这件几万块的衣服驾驭得淋漓尽致。 至于那块暗红色的胎记…… 在纯白色的映衬下,不仅没有显得狰狞,反而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血梅,妖冶、凄美,让人挪不开眼。 那是顶级豪门几代基因沉淀下来的骨相美。 美人在骨不在皮。 “嘶——”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去……这有点好看啊……” “这气质,绝了。” 就连刚才那个刻薄的刘燕,此时也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还是那个缩在墙角的丑八怪?这气场怎么比她还像名媛? 苏清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这……是我吗? 不再是那个只能穿捡来旧衣服的怪物,镜子里的人,好像真的……重生了。 秦风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很美。” 只有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清雪的脸顿时红透了,心跳如雷。 秦风转过身,看向那个早就看傻眼的秃顶男人,还有满脸嫉妒扭曲的刘燕。 “有些东西,不是背个假包就能装出来的。” 秦风冷冷一笑,将黑金卡递给躬身站在一旁的店长。 “这件,包起来。” “还有那件大衣、那双鞋子,以及这几套常服。”秦风手指连点,一口气指了十几件,“都不用试了,按她的尺码,全包。” “好的先生!一共是十六万八千!”店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刷卡,签字。 行云流水。 刘燕看着那一堆包装精美的袋子,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个散发着胶水味的假包,嫉妒得几乎要发疯,却又无地自容。 秃顶男人更是灰溜溜地拉着她:“快走快走,别丢人了!” 两人狼狈逃窜,像两条丧家之犬。 苏清雪看着秦风刷卡的样子,心里既甜蜜又心疼钱,小手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秦大哥,太多了……以后别这么花钱……” “这才哪到哪。” 秦风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看向男装区。 今晚,是古云峰的私人鉴赏会。 那里是川都真正的名利场,既然要去,就得把这一身的穷酸气洗掉,免得被人看扁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 也是时候,亮亮相了。 “帮我也挑一套。”秦风对店长说道,“要最好的面料,今晚我要去见几个老朋友。” 他的眼神望向落地窗外的川都天际线。 云顶山庄。 那里的局,恐怕不简单。 第13章 …… 云顶山庄。 坐落在川都西山的半山腰。 这里平时并不对外开放,只有持有特定会员卡的顶级权贵才能驱车通过那道森严的山门。 此时,夜幕低垂,山庄门口豪车云集。 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各种名车排成长龙,偶尔夹杂几辆法拉利超跑,引擎的轰鸣声撕裂着夜空的宁静。 一辆墨绿色的出租车,突兀地停在了这一堆豪车中间。 木牌上只有两个古篆——“藏古”。 保安的脸瞬间僵住,紧接着,那表情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腰弯成了九十度。 一路小跑着指挥出租车停在了只有贵宾才能使用的正门c位。 车门打开。 秦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迈步而出。 洗去了那身地摊货的陈旧气,此刻的他,俊朗的五官在流光溢彩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静气。 他转身,绅士地伸出手。 苏清雪搭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那一刻,原本喧嚣的门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穿着那件价值三万八的白色法式长裙,水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虽然半张脸依旧被巧妙处理过的头发遮挡,但这并不影响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感。 “手怎么这么凉?” 秦风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全是冷汗,低笑了一声,“别抖,这里不是阎罗殿,里面的人大多也只是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吃不了人。” 苏清雪本来紧张得要死,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心里的恐惧莫名散了几分。 两人刚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便迎了上来。 “秦先生,古老正在内堂会见几位贵客,特意吩咐我带您过去。” 秦风点点头,转头看向苏清雪。 内堂那种全是老狐狸的地方,烟雾缭绕还要谈生意,并不适合她。 “你在这吃点东西等我几分钟。” 秦风指了指旁边长达二十米的自助餐台,那里摆满了顶级的鱼子酱、黑松露和各式甜点。 “记住我的话,谁若是让你不痛快,你就让他不痛快。天塌了,有我顶着。” 苏清雪乖巧地点点头:“我就在角落里吃蛋糕,不乱跑。” 秦风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随管家离去。 失去了秦风这个主心骨,苏清雪那种局促感又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头走到甜品区,拿了一块提拉米苏。 大厅里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假笑。 “哎哟,这不是这一季纪梵希的高定‘云端’吗?据说国内配货都只有三件。” 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 苏清雪手一僵。 三个妆容精致、手里端着香槟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红色深v晚礼服,波浪卷发,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苏清雪。 林婉儿,川都林家的千金。 圈子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也是出了名的刻薄。 “你是哪家的?”林婉儿走到苏清雪面前,目光赤裸裸地盯着她身上的裙子,毫不掩饰眼里的嫉妒,“这裙子我托人去巴黎总部都没订到,你怎么会有?” 苏清雪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买……买的。” “买的?”林婉儿旁边的短发跟班嗤笑一声,“你知道这裙子要在专柜配多少货吗?看你这唯唯诺诺的样子,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该不会是买的高仿a货吧?” “现在的捞女真是下血本,穿个假货也敢混进云顶山庄?”另一个长脸女人也跟着阴阳怪气,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 周围的视线一下子聚焦过来。 那种被人当猴子围观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换做以前,苏清雪早就吓得落荒而逃了。 但此时,她感觉到了裙子布料的顺滑,想起了秦风给她穿上鞋时说的话——“你不用比任何人低一等”。 苏清雪攥紧了手里的叉子,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虽然声音还在发颤,但眼神第一次没有躲闪:“这是在专柜买的正品,不需要定制。还有,我有名字,不叫捞女。” 这一反击,让林婉儿愣住了。 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尤其是这么一个看着毫无背景的生面孔。 “正品?哈哈哈哈!”林婉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林婉儿都买不到的裙子,你凭什么能买到?就凭你这张见不得人的脸?” 说着,林婉儿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撩开了苏清雪遮在右脸的长发。 那块暗红色的的胎记,骤然暴露在璀璨的水晶灯下。 “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好恶心,像爬满了虫子!” “这种丑八怪怎么进来的?简直倒胃口!” 恶毒的议论声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苏清雪的心里。 她脸色惨白,本能地想要捂住脸,想要从人群中逃走,却被林婉儿一把抓住了手腕。 “跑什么?让大家看清楚啊!”林婉儿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阴阳脸的怪物!这裙子穿在你身上,简直就是对艺术的亵渎!” “放手……”苏清雪眼眶通红,拼命挣扎。 “怎么?被戳穿了恼羞成怒?”林婉儿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中的香槟杯微微倾斜,“既然脏了我的眼,那就得洗洗。” 哗啦! 半杯猩红的酒液,直接泼在了那洁白无瑕的裙摆上。 像是一朵刺眼的血花,迅速在白裙上晕染开来。 “哎呀,手滑了。”林婉儿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是得逞的快意,“不过也好,反正也是假货,正好帮你卸卸妆。” 苏清雪看着裙子上的污渍,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秦风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是她作为一个“人”的证明。 现在,被毁了。 “你……太过分了!”苏清雪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甩开林婉儿的手。 林婉儿没站稳,高跟鞋一歪,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敢推我?!”林婉儿当场炸毛了,尖叫道,“你个丑八怪竟然敢动手?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要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几个保安闻声赶来,看到是林家千金发火,立马就要冲上来抓苏清雪。 就在这时。 “她要是待不下去,那整个川都,怕是没人配站着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众人回头。 只见秦风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从内堂走出来。 他脸上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走到苏清雪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温柔地披在她身上,遮住了那块酒渍。 “没事吧?” 苏清雪看到秦风,强撑的坚强顷刻崩塌,眼泪夺眶而出,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秦大哥,裙子……脏了……” “脏了就扔。”秦风帮她理了理乱发,“比起裙子,清理垃圾更重要。” 说完,他缓缓转身,看向林婉儿。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婉儿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名利场是她的主场,强撑着气势吼道:“你又是哪根葱?这丑八怪是你带来的?正好,赔钱!她弄伤了我的脚,还要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赔钱?”秦风笑了。 【初级鉴宝神眼】,开启。 一行行小字出现在眼前的三个女人头顶。 【人物:林婉儿】 【身份:川都林氏实业千金(前)】 【状态:外强中干。】 【资产情况:家族企业“林氏实业”因非法集资,资金链已于三小时前彻底断裂。林父已买好今晚凌晨飞往泰国的机票准备跑路。】 【装备:红色晚礼服(租借,押金5000元),红宝石项链(合成红刚玉,价值200元)。】 【人物:赵美美(短发跟班)】 【身份:外围拼单媛】 【装备:爱马仕手镯(拼单货,7人共享,今晚轮到她戴)。】 秦风眼底的嘲讽更浓了。 “林小姐是吧?”秦风上前一步,“你要聊精神损失费?行,那咱们先聊聊你脖子上这条红刚玉的项链?” 林婉儿脸色一变,慌忙捂住脖子:“你……你胡说什么!这是天然红宝石!” “天然?”秦风嗤笑一声,“合成纹路那么明显,拼夕夕两百块包邮吧?还有你身上这件礼服,吊牌虽然剪了,但衣领内侧那家租赁行的暗码还在。要不要我读出来?” “你闭嘴!!”林婉儿尖叫,眼神慌乱。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在这个圈子,穿假货、租礼服是大忌,比破产还丢人。 “这就急了?”秦风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从兜里掏出手机,随意地亮了亮屏幕,“我若是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叫嚣,而是赶紧回家看看你爸。” “据我所知,林氏实业的资金链三个小时前就断了。你爸定的好像是凌晨一点飞曼谷的机票……再不回去,你连最后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哦对了,作为被遗弃的法人代表,明早警察就会来敲你的门。”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林婉儿劈傻了。 “不……不可能!我爸公司好好的!”林婉儿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打父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啪嗒。 手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婉儿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 完了,全完了! 至于旁边那两个跟班,听到秦风一口道破拼单的事,早就吓得把头埋进胸口,恨不得原地蒸发,哪里还敢出声。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林婉儿,语气淡然:“现在,还要比家世吗?”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不仅一眼看穿真假,更是连人家家族的绝对机密都了如指掌! 这得是多通天的手段? 多恐怖的信息网? “走吧。”秦风没再看地上的丧家犬一眼,搂着苏清雪的肩膀,“这里的空气太浑浊,影响食欲。” 苏清雪呆呆地被秦风带着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大厅时。 宴会厅二楼的阴影处。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摇晃着红酒杯的年轻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雪的背影。 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不仅没有惊艳,反而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阴冷。 “那个女人的侧脸……” 第14章 …… 宴会厅内,气氛骤然沉闷。 林婉儿瘫坐在地上,周围那些原本围着她转的名媛贵妇,此刻像避瘟神一样退开两米远。 有人甚至当场掏出手机拉黑了联系方式。 墙倒众人推,这就是名利场,现实得令人发指。 秦风没再多看地上的女人一眼,揽着苏清雪转身欲走。 刚才那一番动静,让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不少。 不少人用余光打量着秦风,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能一眼看穿林婉儿首饰的真假,还能知道林家资金链断裂,这年轻人不管是背景还是手段,都深不可测。 苏清雪低着头,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 虽然秦风帮她出了气,但那种被众人目光当成异类解剖的感觉,依旧让她本能地想逃。 “别怕。” 秦风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手指在她肩头轻轻安抚,“有我在,没人敢再让你低头。” 两人正要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突然。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从侧后方的阴影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此时略显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纯白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身材修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摇晃着半杯如血般殷红的红酒。 那张脸长得极好,五官立体,嘴角挂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乍一看像是个斯文儒雅的贵公子。 但他走过的地方,周围的气温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秦风脚步一顿。 就在这男人出现的刹那,苏清雪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种反应不是害羞,不是紧张,而是如同被天敌锁定的猎物,浑身汗毛炸立! 她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牙齿因为恐惧而发出轻微的格格声。 “痛……”苏清雪捂着右脸,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脸……好痛……” 秦风瞳孔微缩。 视线中,苏清雪脸上的那块暗红胎记,此刻竟然诡异地搏动起来,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受到了某种召唤,正在疯狂地想要钻出来!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拉响了警报!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生物磁场接近!】 【警告!发现“s级母蛊”气息!】 一大片刺眼的猩红数据流,骤然覆盖了那个白西装男人的全身。 【人物:苏文斌】 【身份:燕京苏家旁支三少爷、西南地区负责人。】 【性格:阴狠、伪善、变态控制欲。】 【随身物品: 1.百达翡丽6002g星月陀飞轮(价值1800万)。 2.贴身香囊(内藏“噬心母蛊”休眠体)。】 【危险等级:s级(极度危险)】 【系统提示:该目标身上的“母蛊”与苏清雪体内“子蛊”同根同源!距离过近会引发宿主强烈生理排斥与剧痛!】 苏家的人!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暴虐。 “精彩,真是精彩。” 苏文斌走到两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无视了秦风的目光,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越过秦风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苏清雪身上。 那眼神粘腻、阴寒,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这位小姐的裙子脏了,真是可惜。”苏文斌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温柔得甚至有些缱绻,“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苏文斌。我看这位小姐有些面善,不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向前迈了一步。 “呃——!” 苏清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和蛊虫的共鸣,让她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秦风侧身,将苏清雪完全挡在身后,隔绝了苏文斌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苏少爷眼神不太好?” 秦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文斌,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搭讪这种老掉牙的套路,现在连小学生都不用了。而且——” 他顿了顿,抬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一脸嫌弃: “你的口臭熏到我女朋友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宾客差点把酒喷出来。 口臭? 苏文斌这种顶级阔少,身上喷的香水怕是比黄金还贵,这年轻人竟然说他口臭? 苏文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完美的假面。 “秦先生真幽默。”苏文斌目光终于落在了秦风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毒,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刚才秦先生鉴宝的手段,让我大开眼界。不过……”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些东西能看透,有些东西,看透了可是会死人的。秦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连看都不能看。”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秦风笑了,笑得比他还灿烂。 “苏少爷教训得是。”秦风语气平淡,“不过我也送苏少爷一句话。玩虫子的人,小心最后被虫子反噬,烂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苏文斌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手中的高脚杯“咔嚓”一声,被捏出了几道裂纹。 他怎么知道?! 养蛊之事,乃是苏家绝对的机密,除了核心成员根本无人知晓。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秦风没给他思考的机会。 “女朋友身体不适,失陪。” 秦风揽着苏清雪,直接撞开苏文斌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 秦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你们苏家最好别来惹我,否则……” 苏文斌站在原地,任由红酒洒在昂贵的白西装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阴沉得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呵……” 良久,苏文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将手中的酒杯随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有意思。” 他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酒渍,眼神阴鸷地盯着秦风离去的背影。 “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出来。”苏文斌把手帕扔进垃圾桶,声音森寒,“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有,确认那个女人的身份……” …… 云顶山庄外。 山风呼啸。 刚走出大门,苏清雪就像是脱水的鱼,整个人虚脱地靠在秦风怀里,冷汗把那件昂贵的礼服都浸透了。 “秦大哥,那是谁?” 苏清雪声音颤抖,眼神里满是未散的惊恐,“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就想吐。脸也好痛!”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她记忆里并没有苏文斌这个人的存在,但身体却记得那种被支配的绝望。 “看见腐烂的垃圾,想吐还不是正常反应?别想了,一个路人而已。” 秦风把她抱进出租车后座。 他看着苏清雪脸上那块赤红如血的胎记,心中杀意沸腾。 s级同源母蛊。 难道,要解毒,必须毁掉母蛊? 或者…… 秦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宝气值:45/100】 【清除面部蛊毒所需宝气值:100】 但这只是治标。 要彻底斩断苏家对她的控制,甚至反杀苏家,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多的底牌。 就在这时。 老管家走到车窗旁,弯腰轻轻敲了敲,恭敬地提醒道: “秦先生,鉴宝会马上开始了,古老让我提醒您,好东西……都在后头。” 第15章 …… 内堂。 这里比外厅要安静许多。 紫檀木的家具散发着幽香,墙上随意挂着的一幅字画,落款都是在教科书上出现过的名字。 这里的每一个人,跺跺脚都能让川都的商界抖三抖。 秦风带着苏清雪刚一踏入,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大佬便投来了视线。 那种视线不带恶意,却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审视,压迫感十足。 苏清雪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低头。 “秦先生!” 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喊打破了清净。 坐在主位左侧的赵怀川猛地起身,全然不顾那把还没好利索的老骨头,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这位省鉴宝协会的副会长,此时脸上竟挂着如同见到亲人般的激动。 “刚才听老古说你来了,我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 赵怀川一把握住秦风的手,甚至微微欠身,行了个半礼:“昨天下午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道谢。救命之恩,赵某没齿难忘!”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可是赵怀川! 在这个圈子里,他是辈分最高、眼光最毒的泰斗之一。 能让他如此折节下交,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赵老客气。”秦风神色淡然,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借势拿大,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举手之劳,您身体刚恢复,情绪不宜波动太大。” 这份荣辱不惊的气度,让坐在主位的古云峰眼中精光一闪。 是个做大事的苗子。 “来来来,坐这边。”赵怀川亲自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那是仅次于主宾的位置。 秦风没有推辞,安然入座。 苏清雪坐在他身侧,虽然依旧紧张,但看着秦风那挺拔的脊背,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忽然落回了肚子里。 对面,苏文斌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 见到这一幕,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既然人都到齐了。” 苏文斌缓缓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白色西装,环视全场:“各位前辈,今日鉴赏会,文斌特意从海外带回了一件重宝。” “一来是给诸位助兴,二来……也是想让这件流失海外多年的国宝,落叶归根。” 随着他一挥手,两名保镖抬着一只沉重的红木箱走上台前。 箱盖掀开。 一股陈旧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金色的丝绒布上,静静端坐着一尊鎏金铜佛头。 佛头高约四十厘米,面相丰润,双目微垂,神态慈悲而庄严。 原本金光璀璨的表面布满红斑绿锈,那是时光留下的伤痕,却更增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这是……” 古云峰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展台前,掏出放大镜,手都在微微颤抖。 “盛唐气象!这是典型的盛唐宫廷造像风格!” 赵怀川也围了上去,仔细端详着佛头颈部的断茬,感叹道:“看这锈色,入骨三分,是从里往外生出来的,做旧做不出这种层次感。再看这开脸,圆润饱满,线条流畅有力,确实是大开门的唐代重器啊!” “两位老前辈果然慧眼。” 苏文斌适时地开口:“这尊佛头,是我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与三个外国买家竞价七轮,最终以五千万的价格抢回来的。虽然代价高昂,但只要能让国宝回家,苏家在所不惜。” 说着,他眼眶微红,似乎动了真情。 “好!好一个在所不惜!” “苏少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家国情怀,实在令我等汗颜。” “苏家不愧是燕京望族,这份格局,佩服!” 赞美声如潮水般涌来。 苏文斌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这一刻的高光。 他不仅立住了“爱国收藏家”的人设,更秀了一把苏家的肌肉。 在场的不少权贵看向苏文斌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敬重与巴结。 苏文斌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未发一言的秦风身上。 那眼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刚才在外面,秦先生一眼看穿赝品,眼力通神,让我印象深刻。” 苏文斌笑着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秦风:“古老对秦先生如此推崇,想必秦先生对这尊唐代佛头也有独到的见解。不如……请秦先生点评一二?” 图穷匕见。 这是捧杀,更是逼宫。 说佛头好,就是给他苏文斌抬轿子; 说佛头不好,就是打赵、古二老的脸。 这是一个死局。 苏清雪虽然不懂古董,但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恶意,担忧地拉了拉秦风的袖子。 秦风放下茶杯,缓缓抬起眼皮。 【鉴宝神眼】,开。 一行行金色小字,浮现在佛头上方。 【物品:高科技合成树脂+铜粉喷涂工艺品】 【年代:上周三】 【工艺:3d建模打印+化学腐蚀做旧+微波炉烘烤】 【内部结构:铅块配重(用于模拟铜的重量)、nfc防伪芯片】 【产地: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b区】 【出厂价:250元(含运费,江浙沪九折包邮)】 【备注:科技改变生活,狠活震惊大唐。】 秦风差点笑出声来。 五千万? 这也敢叫五千万?这特么是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当猴耍啊! “怎么?秦先生不说话,是觉得这国宝入不了你的眼?” 苏文斌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还是说,秦先生只懂看那些地摊货,对着这种真正的重器,露怯了?”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赵怀川眉头微皱,刚想开口替秦风解围。 秦风却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展台,而是径直走向了门口的安保人员。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秦风一把夺过安保腰间挂着的那把用来破窗的防暴钢锤。 “秦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古云峰大惊失色。 拎着铁锤入场? 这是要行凶?! 秦风拎着沉甸甸的钢锤,转身走向苏文斌,脸上露出微笑。 “苏少爷让我点评,那我就直说了。” 秦风站在展台前,手中的钢锤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点评这种工业垃圾,看一眼我都嫌脏了眼。苏少爷,你这五千万,怕是烧给阎王爷看的吧?” 听完秦风的话,全场哗然。 “工业垃圾?!这小子疯了吧?” “连古老和赵老都鉴定过的真品,他敢说是垃圾?”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苏文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失声叫道:“姓秦的!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国宝!这五千万的重器,也是你能信口雌黄的?你若是拿不出证据,今天休想走出这个门!” “证据?” 秦风掂了掂手里的锤子,眼神漠然:“我的锤子,就是证据。” 说完,他没有任何预兆,手臂肌肉骤然紧绷,高举钢锤! 那种一往无前的暴戾气势,让苏文斌头皮发麻,本能地尖叫:“拦住他!!快拦住他!!那是五千万!!” 几个保镖刚要冲上来。 可惜,已经晚了。 “既然苏少爷非要听响,那我就让你听个够!” 秦风一声暴喝,手中的钢锤裹挟着破风之声,在所有名流惊恐的尖叫声中,狠狠砸向那尊庄严慈悲的佛头! 这一锤,是为破妄!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并没有传来金属变形的沉闷声,反而是一声清脆的、类似于硬塑料爆裂的脆响。 烟尘四起。 碎片飞溅。 这一瞬,全场陷入了停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展台。 只见那尊刚才还备受推崇的“唐代国宝”,此时已经四分五裂。 原本以为的实心铜铸,里面竟然是空心的! 断裂口处,露出了惨白色的材质——那是劣质树脂。 而在那一堆树脂碎片中间,滚落出一块黑乎乎的铅块,上面还用记号笔写着“5kg”的字样。 最离谱的是。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从佛头的眉心位置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苏文斌那双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边。 静。 全场鸦雀无声。 “啧啧。” 秦风拿着芯片,在面如死灰的苏文斌眼前晃了晃:“苏少爷,这就你说的盛唐气象?原来唐朝人这么潮啊,做个佛像还要内置nfc防伪?” “要不要我现在拿手机扫一下,看看能不能扫出拼夕夕的购买链接?” 第16章 …… 展台上一片狼藉。 惨白的树脂碎片混着那个滑稽的铅块,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文斌双眼紧盯着脚边那枚黑色的nfc芯片,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反应极快,眼底的惊恐只停留了半秒,立马换上了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被骗了……我竟然被那些该死的外国佬骗了!” 苏文斌猛地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眼眶骤然通红:“这可是五千万啊!那些拍卖行的鉴定证书一应俱全,没想到人心竟然坏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是受害者啊!” 这演技,奥斯卡高低得给他颁个终身成就奖。 只要坐实了不是“知假买假”,而是“看走眼”,他苏家少爷顶多落个眼力不济的名声,还不至于身败名裂。 苏文斌猛地转头,目光投向还没回过神的赵怀川和古云峰,“赵老,古老!这造假技术实在是太高超了,连您二位泰斗级的人物刚才都看走了眼,我一个晚辈被骗,也是情有可原啊!各位说对不对?” 这一招祸水东引,用得极阴。 周围原本还在震惊的宾客们,听到这话,眼神也变得游移起来。 “是啊,连古老和赵老都没看出来……” “现在的造假技术确实日新月异,听说有些高科技手段防不胜防。” “苏少也是一片爱国心被利用了,太惨了,五千万打水漂了。” 舆论的风向,似乎顷刻间被苏文斌强行扭转。 古云峰和赵怀川两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是什么人? 那是古玩圈的泰斗! 现在苏文斌这话,等于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要么承认自己老眼昏花连树脂都认不出,要么就得捏着鼻子帮苏文斌背书,承认这东西“造假技术高超”。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憋屈。 为了维护鉴宝界的权威性,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犯了低级错误吧? 古云峰咬着牙,刚想硬着头皮开口打个圆场。 “高超?造假技术?” 一声嗤笑,突兀地打断了这出苦情戏。 秦风站在展台前,手里拿着自己华强北产的二手手机,眼神戏谑。 “苏少爷,承认自己蠢,或者承认自己坏,有那么难吗?” 秦风大拇指划开屏幕,点开了那个平时只用来充饭卡、公交卡的nfc功能。 “既然你非要说是高科技造假,甚至不惜拉两位老前辈下水。那咱们就让‘高科技’自己说话。” 苏文斌心头猛地一跳。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抢秦风手里的手机:“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别碰……” 可秦风根本没给他机会。 手腕一翻,手机背面“啪”的一声贴在了那枚黑色的芯片上。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荒诞的对决——一边是身价亿万的豪门大少,一边是手持破手机的青年。 下一秒。 “滴!” 清脆的扫描提示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响起。 紧接着。 那部因为扬声器老化而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手机里,传出了一道毫无感情、却字正腔圆的机械女声: “识别成功。” “商品名称:唐代风格树脂摆件(大号)。” “生产厂家:义乌市宏发工艺品厂。” “出库单价:250元。” “当前活动:量大从优,拼单立减5元,江浙沪包邮。链接已生成,点击购买……”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宏发工艺品厂。 二百五。 江浙沪包邮。 这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文斌那张伪善的脸上。 也抽在在场所有刚才还在吹捧“盛唐气象”的名流脸上。 空旷奢华的宴会厅里,那句“江浙沪包邮”的回音在飘荡。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类似漏气的闷笑。 这就像是点燃了引信。 “咳咳咳……二百五?!” “神特么五千万国宝!这就是个拼夕夕两百五的货?” “宏发工艺品厂?哈哈哈不行了,这脸打得太响了,我得缓缓!” 原本那种矜持、高雅的氛围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掀翻屋顶的哄笑声。 贵妇们捂着嘴,眼里的嘲讽再也掩饰不住;刚才还在巴结苏文斌的商人们,一个个往后缩,生怕跟这“二百五”沾上边。 苏文斌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 他的脸从苍白转为紫涨,又从紫涨变成黑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精心打造的人设、苦心经营的局,在这一声“拼单立减5元”中,碎得连渣都不剩! 秦风收起手机,看着面如死灰的苏文斌,淡淡补了一刀: “五千万的情怀,二百五的成本。苏少爷这生意经,确实是暴利,佩服。” 古云峰和赵怀川看向苏文斌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这苏家旁支的小子,不仅心术不正,竟然还拿这种地摊货来羞辱他们! “苏少爷。”古云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老朽年纪大了,这等‘高科技’实在消受不起。你今天的鉴赏会,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苏文斌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知道,完了。 他在西南地区的名声,彻底臭了。 以后谁提起苏文斌,想到的不是苏家三少,而是“二百五”。 “姓秦的……” 苏文斌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张开嘴,想要咆哮,想要诅咒,想要倾泻出这辈子最恶毒的脏话。 然而。 秦风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揽住苏清雪的肩膀,另一只手温柔地捂住了她的右耳,同时将她另一只耳朵按在自己胸口。 动作轻柔,像是呵护着稀世珍宝。 “别听。”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脏。” 苏清雪的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些嘈杂的嘲笑声、苏文斌那张扭曲狰狞的脸,都被这只温热的大手隔绝在外。 她只能听到秦风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每一下都敲在她心上。 脸上的疼痛都随着这心跳声缓解了几分,她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襟,但是嘴角却在偷偷上扬。 苏文斌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走!我们走!!” 他嘶吼着瞪了秦风一眼,然后在保镖的护送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冲出宴会厅。 随着那群碍眼的人消失,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不少。 【叮!恭喜宿主粉碎‘s级恶意做局’!】 【获得奖励:宝气值+60(当前宝气值:105)。】 【触发特殊掉落奖励!】 【获得技能书:《苗疆蛊毒初解(失传版)》。】 【描述:记载了苗疆七十二种奇蛊的种蛊与解蛊之法。是否立即学习?】 第17章 …… 苏文斌的身影刚消失在宴会厅拐角,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还未散尽。 “唔!” 苏清雪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力压抑的惨叫。 双手紧紧捂着右脸,指缝间溢出的不是汗,是一股股滚烫的热浪。 “好烫……脸里面像有火在烧……”苏清雪声音颤抖,牙齿打颤,“好像有虫子在咬我……” 秦风低头。 只见苏清雪面部那块暗红胎在疯狂跳动。 系统面板红光闪烁,弹窗刷屏。 【警告!检测到母蛊宿主(苏文斌)处于极度狂躁状态!】 【母蛊苏醒,血脉共振开启!】 【若不干预,三十分钟内子蛊将破面而出,造成永久性毁容及脑损伤!】 “该死。”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忍一下,我们回家。”秦风一把横抱起苏清雪,大步流星冲向酒店大门。 怀里的人轻得像只受伤的猫,抖得让人心疼。 刚冲出云顶山庄大门。 冷风裹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秦风脚步猛地顿住。 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墨绿色出租车,已经变的面目全非。 所有车窗玻璃被砸得粉碎,车门凹陷,四个轮胎全被扎爆。 最显眼的是挡风玻璃位置,插着一根断裂的高尔夫球杆。 满地玻璃碎渣中,那个出租车司机正蹲在地上,手里数着两叠厚厚的红色钞票,嘴都要笑歪了。 见到秦风出来,司机甚至还在数钱,头都不抬地啐了一口:“晦气!也不知道哪来的神经病富二代。” “不过这帮有钱人也是真的脑子有泡,扔下二十万现金,就为了砸个破车听响?还说什么‘这车脏了他的眼’。” 司机把钱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拍拍屁股:“兄弟,你也别怪我不等你。人家给的实在太多了,这破车卖废铁都不值两万。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秦风看着那根插在驾驶座上的球杆,皱起了眉头。 这是示威啊! “秦先生!”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古云峰带着几个保镖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地狼藉,脸色也不好看。 “这……这是谁干的?简直无法无天!”古云峰气得胡子都在抖,在云顶山庄门口砸他的客人的车,这是在打他古云峰的老脸! “快!叫救护车!”古云峰看到秦风怀里痛苦挣扎的苏清雪,连忙吩咐保镖。 “不用。” 秦风声音冷硬。 这种蛊毒,医院查不出病因,去了只会耽误时间,最后被当成急性过敏打两针镇定剂,治标不治本。 甚至可能因为乱用药,激怒蛊虫。 “古老,我要一个房间。”秦风盯着古云峰,“绝对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 古云峰被秦风眼神中的寒意惊了一下,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不敢多问,立刻吩咐身边的管家:“开‘云顶壹号’!安保守住顶层出入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云顶壹号。 云顶山庄不对外开放的总统套房,平日里只有古云峰自己用来招待省里的大员。 管家答应一声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 秦风抱着苏清雪,大步跟上。 …… 顶层套房。 欧式落地窗外是川都璀璨的夜景,屋内恒温24度,香薰幽淡。 秦风将苏清雪放在床上。 此时的苏清雪已经痛得意识模糊,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指甲在礼服的裙摆上抓出一道道裂痕。 “痛……好痛……” 她开始胡言乱语,那种痛像是几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又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脸上一点点磨。 秦风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开启系统面板。 【当前宝气值:105点】 【清除面部蛊毒所需:100点】 够用。 没有任何犹豫,心中默念一句: “兑换治疗!” 【叮!消耗100点宝气值。】 【‘神级拔毒’程序启动。】 【警告:检测到毒素已与面部神经深度粘连。剥离过程将伴随‘剥皮拆骨’般的剧痛。治疗必须一气呵成,若中途停止,患者将遭到十倍反噬,当场暴毙。】 剥皮拆骨。 秦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虾米状的女孩。 “清雪,听得到我说话吗?”秦风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喝。 苏清雪涣散的瞳孔稍微聚焦了一点,看到秦风的脸,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别看……丑……” “接下来的治疗会很痛。”秦风没有理会她的躲闪,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比现在痛十倍。但只要忍过去,我们就赢了。” “信我吗?” 苏清雪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里面没有嫌弃,只有坚定。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开始!” 秦风脑海中《苗疆蛊毒初解》翻开,无数金色的经络图在眼前亮起。 他双手食指疾速点出,精准按在苏清雪双侧的“太阳穴”与下颚角的“颊车穴”。 暗劲吞吐。 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顺着指尖强行灌入。 “啊——!!!” 苏清雪猛地反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人拿镊子,夹住脸皮下的一根根神经,硬生生往外拽。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 汗水顷刻间涌出,打湿了那件昂贵的纪梵希礼服,白色的布料变得透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痛苦而紧绷的身体曲线。 “忍住!” 秦风额头也冒出了汗。 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暗劲的走向,不能伤到她的面部神经。 苏清雪痛极了,双手开始疯狂抓挠,指甲眼看就要抓向自己的脸。 秦风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一把扣住她的双手手腕,用力按在头顶的枕头上。 整个人顺势压了上去,用体重压制住她剧烈痉挛的身体。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滚烫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递。 “不许抓!忍住!”秦风在她耳边吼道。 苏清雪痛得眼泪鼻涕直流,理智几乎崩断。 她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因为刚才的惨叫已经哑了。 她需要一个宣泄口。 “咬我。” 秦风把肩膀凑到她嘴边,“别咬舌头,咬这里!” 苏清雪在迷离中听到这个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没有任何犹豫,张口狠狠咬在了秦风的肩膀上。 “嘶……” 秦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丫头是真用力啊,尖牙顷刻穿透衬衫,刺入皮肉。 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衬衫的肩头。 但他纹丝不动,指尖的暗劲输出反而更加平稳。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骨骼摩擦的轻微响动。 十分钟。 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 秦风眼中精光爆闪。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原本紧紧附着神经的黑色毒气,已经被逼到了死角,汇聚在那块暗红色的胎记之下。 “就是现在!” 秦风低喝一声,指尖猛地发力一震。 “出!”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苏清雪脸上那块盘踞了二十年的暗红胎记,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像是一块干枯的树皮即将脱落。 与此同时。 一股浓郁的黑气被硬生生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恶意链接已切断。】 【是否开启‘因果反弹’?将剥离的毒素能量反噬给母蛊宿主?】 秦风嘴角露出残忍的冷笑。 “反弹!加倍!” 轰! 无形的磁场波动,以这间套房为中心,骤然爆发,顺着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线,跨越空间,狠狠撞了回去。 …… 此时。 盘山公路上。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拉法正以两百公里的时速在夜色中狂飙。 引擎轰鸣声响彻山谷。 驾驶座上,苏文斌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扯开领带,满脸狰狞。 “妈的!妈的!!” 他狠狠拍打着方向盘。 “那个姓秦的杂种!还有那个贱人!” “等我回燕京,我要调集所有力量弄死你们!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两人将来跪地求饶的样子,他心里才稍微痛快了一点。 “跟我斗?你也配?” 苏文斌冷笑一声,准备换挡加速,再体验一把推背感来发泄怒火。 就在这时。 “咚!” 心脏猛地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一捏。 剧痛! “噗——!” 苏文斌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挡风玻璃上。 视线顿时变得血红一片。 不仅是嘴,鼻子、耳朵、眼睛,七窍同时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母蛊产生的剧毒反噬!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苏文斌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本能地捂住眼睛,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以两百公里的时速过弯。 方向盘失控。 红色的法拉利直接撞断了路边的护栏。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 价值三千万的超跑狠狠撞在山体上,车头顷刻间瘪了进去,零件横飞。 安全气囊弹出,将满脸是血的苏文斌牢牢挤压在座位上。 他的腿被变形的仪表盘卡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救……救命……” 苏文斌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母蛊会突然发狂? …… 云顶壹号。 风暴平息。 秦风有些虚脱地从床上下来,肩膀上的衬衫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但他顾不上处理伤口。 床上的人儿已经停止了颤抖,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雨冲刷的小白花,昏睡了过去。 她的右脸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那是凝固的毒血和坏死的表皮组织。 “呼……” 秦风长出一口气,去浴室打了一盆热水。 热毛巾轻轻敷在那层黑色的硬壳上。 “一定要成功啊……” 虽然系统说是100%成功率,但到了揭晓这一刻,秦风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捡漏两百万的瓷片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一分钟后。 秦风揭开毛巾,手指轻轻扣住那层已经被热气软化的黑色硬壳边缘。 轻轻一揭。 “咔哒。” 那层伴随了苏清雪二十年的噩梦,如同蝉蜕一般,整块脱落下来。 秦风的手僵在了半空。 呼吸停滞。 只见那层黑壳之下,不再是令人作呕的暗红。 而是一抹白。 一抹惊心动魄、让人窒息的白。 那新生的皮肤如羊脂白玉般细腻通透,甚至能看清皮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虽然因为毒素太深,这次只剥落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面积,露出的只有右侧下颌到脸颊的一小块区域。 但就是这一小块。 其线条之完美,肤色之晶莹,与周围尚未褪去的暗沉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是真正的“祸国殃民”级别的神颜胚子。 秦风见过无数国宝。 但在这一刻,他觉得那些所谓的极品羊脂玉、顶级甜白釉,在这抹新生的肌肤面前都成了俗物。 这还只是三分之一。 若是全脸恢复……这得美成什么样? “咕噜。” 秦风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他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瓷瓶,将毛巾上擦下来的黑色毒血,还有那块脱落下来的“胎记皮”,一点不剩地收集起来。 这可是s级母蛊反噬后的残留物。 剧毒。 “苏少爷送的大礼,我可得收好了。” 秦风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眼神玩味。 “以后若是有机会见面,这点好东西,我定要百倍奉还给你。” 这时。 床上的苏清雪睫毛微颤,发出一声轻咛。 她醒了。 第18章 …… 云顶壹号,总统套房。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房间里只有恒温系统运作的细微声响。 苏清雪是被脸上那种异样的触感惊醒的。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像是刚敷完冰镇面膜,整张脸轻飘飘的,甚至感觉不到那层厚重硬壳的存在。 她躺在床上,眼神有一瞬的茫然。 随后,她本能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右脸。 这一摸,她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没了。 那些坑坑洼洼的肉瘤,那层像干枯树皮一样粗糙的硬壳,全都没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一片滑腻、冰凉,如同摸在一块抛光的玉石上。 苏清雪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惊喜,只有仿佛要把人吞噬的巨大恐慌! 脸……没了? 在她的认知里,那块毒疮不可能消失。 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剧痛之后,她的脸皮彻底烂掉了。 现在摸到的,是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甚至是森森白骨!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苏清雪猛地抓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紧紧裹住。 她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刺猬,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她不敢想。 如果说以前是丑陋,那现在变成了没有脸皮的骷髅,秦大哥会怎么看她? 会被活活吓死吧? 恐惧铺天盖地袭来,顷刻间击垮了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心理防线。 “怎么?打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穿透被子传了进来。 秦风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手里拿着刚清理完毒血的小瓷瓶,看着床上那个抖成筛子的“白蚕蛹”,既好笑又心疼。 这傻丫头,自卑都刻进dna里了,看来这心病还得下猛药。 “别……别过来!” 被子里传出苏清雪带着哭腔的闷响,“秦大哥你走吧!求求你了,别看我……我的脸没了,会吓死你的……” “脸没了?”秦风挑眉,“谁告诉你的?” “我摸到了……滑的!肯定是骨头!”苏清雪崩溃大哭,紧紧拽着被角,“让我走吧,我去跳河,我不恶心你了……” 秦风叹了口气。 跟这傻丫头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把瓷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上前一步,没有任何废话,伸手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啊!别掀!求你了!”苏清雪感觉到拉力,尖叫着反抗。 但她的力气在秦风面前,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哗啦!” 被子被秦风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扔到了地毯上。 苏清雪失去了庇护,第一反应竟然是双手捂脸,整个人拼命往秦风怀里钻,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不许看!不许看!!”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抽搐。 秦风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快要碎掉的小东西,眼神柔和了下来,但动作却依旧霸道。 他单手扣住苏清雪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有没有脸,不是你说了算,镜子说了算。” 秦风抱着她大步流星走向浴室。 “我不看镜子!我不看!!”苏清雪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双脚乱蹬,但在秦风铁钳般的臂弯里,这反抗显得苍白无力。 “砰。” 浴室门被踢开。 里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宽大的洗手台前,那面巨大的镜子因为刚才秦风用过热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秦风将苏清雪放在洗手台上。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让她打了个激灵,本能地想要跳下来逃跑,却被秦风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牢牢圈禁在怀里和镜子之间。 壁咚。 无路可逃。 “闭嘴。睁眼。” 秦风的声音就在耳边,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苏清雪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脸,指节发白。 “秦大哥,我怕……”声音细若蚊蝇。 “怕什么?怕你自己太美,闪瞎我的眼?”秦风低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掌心贴上了满是雾气的镜面。 “滋——” 掌心抹过。 镜面上的水雾被擦去一大片,清晰地映照出了两人的身影。 暖黄色的灯光下,秦风身姿挺拔,怀里的女孩虽然发丝凌乱,穿着满是褶皱的衣服,但那露出的半截脖颈,白得晃眼。 “手拿开。”秦风扣住她的手腕,一点点将那双遮住脸的小手拉下来。 苏清雪抗拒着,但在那股温柔却坚定的力量下,她的防线全面崩塌。 手,终于被迫放了下来。 “睁眼。”秦风再次命令道。 苏清雪咬着嘴唇,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颤巍巍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只一眼。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里…… 那个女人是谁? 原本右脸那块令人作呕、占据了大半张脸的暗红肉瘤,此刻竟然消失了整整三分之一! 从精致的下巴,沿着下颌线,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 那一块新生的皮肤,不是普通的白。 那是一种带着透明质感的“冷白皮”,如同最顶级的羊脂白玉,又像是刚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到看不见任何毛孔。 甚至能隐约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透着几分易碎的凄美。 更要命的是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右脸的上方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毒斑,左脸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枯黄。 唯独这一块新生的区域,白得发光,白得神圣。 这种强烈的黑白反差,不仅没有让这块皮肤显得突兀,反而像是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突然开出了一朵沾着露水的雪莲花。 妖冶。 圣洁。 纯欲至极。 “这……这是……”苏清雪不可置信地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那块皮肤。 滑腻,温热。 是真的。 不是骨头,不是烂肉,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脸! “秦……秦大哥……” 苏清雪的声音哽咽了,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秦风,眼泪顷刻决堤。 “这真的是我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秦风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那新生的挺翘鼻梁。 “梦里可没这么痛。” 说着,他轻轻掐了一下那块吹弹可破的脸蛋。 “唔!”苏清雪吃痛,却笑出了声。 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灿烂、也是哭得最惨的一次。 下一秒。 她猛地扑进秦风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我有脸了……秦大哥我有脸了……” 这是喜极而泣。 是二十年委屈的宣泄。 秦风任由她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上,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才哪到哪。” 秦风看着镜子里两人拥抱的身影,眼神深邃,“等皮肤恢复,整个燕京城的名媛加起来,都不配给你提鞋。” ……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 秦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医用纱布。 “虽然毒被清理干净,但还有不少皮肤没有恢复,不能见光。” 秦风仔细地将纱布贴在苏清雪右脸上方那块依然暗红的区域。 然后,他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将苏清雪右侧的长发放下,巧妙地遮住了纱布。 只露出了那个完美的下颌角,以及那半张惊世骇俗的侧颜。 “走吧,带你去吃早餐。” 苏清雪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 这是昨天在纪梵希买的常服。 虽然款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配合那新生的冷白皮,竟然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感觉。 两人走出房间,进入电梯。 电梯里并不是空的,两个穿着火辣、浓妆艳抹的女郎正对着镜子补妆,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脂粉味。 “哎你说昨晚苏少是不是真的撞邪了?好好的法拉利撞成了废铁,人也……”一个涂着大红唇的女人八卦道。 “谁知道呢,估计是缺德事做多……” 话没说完。 电梯门关上,苏清雪走了进来。 那两个女人不自觉地通过镜子扫了一眼身后。 这一眼,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红唇女手里的口红差点戳到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清雪露出的那半张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太白了。 那种白,在电梯冷光的照射下,简直像是在发光。 而且那侧脸的线条,流畅得就像是用电脑建模出来的一样。 如果非得鸡蛋挑骨头,那就是稍稍瘦弱了一点。 再看看自己脸上厚得掉粉的粉底,还有为了显瘦打的半斤修容…… 狭窄的电梯厢里,迅速蔓延开一股自惭形秽的情绪。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那两个女人都忘了动弹,只是呆呆地目送苏清雪走出去。 “刚才那是……哪个明星吗?”红唇女喃喃自语。 “没见过啊!但这皮肤,不管是打针还是换头,都做不到这么自然吧?”同伴咽了口唾沫。 …… 云顶酒店大堂。 正是早高峰,穿梭着不少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 当秦风牵着苏清雪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音量明显降低了几个分贝。 那些昨晚还在背地里嘲笑“丑八怪”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像是被点了穴。 前台小妹手里的电话听筒滑落,吊在半空中晃荡。 正在大堂休息区谈几个亿项目的秃顶老板,嘴里的雪茄掉在了真皮沙发上烫了个洞都没察觉。 苏清雪有些紧张,习惯性地想要低头。 “抬头。”秦风握紧了她的手,低声提醒,“让他们看。”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微微抬起下巴。 阳光透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洒进来,正好打在她那半张新生的侧脸上。 那一刻,整个大堂都亮了。 “咚!” 一声闷响传来。 一个穿着杰尼亚西装、端着星巴克咖啡正急匆匆走路的精英男,眼神牢牢锁在苏清雪脸上,脖子扭了九十度,完全没看路。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擦得锃亮的玻璃大门上。 “啪嗒!” 咖啡洒了一身,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当场报废。 但他甚至顾不上擦,整张脸贴在玻璃上,五官挤压变形,依旧痴痴地望着苏清雪离去的背影。 “卧……槽?”精英男喃喃自语,“这特么是仙女下凡了吗?惊世侧颜啊!” 秦风听着身后的动静,笑了笑。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脸颊微红的苏清雪。 这只是半张脸。 若是全脸恢复,岂不是要祸国殃民? 不过现在。 秦风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 要护住这朵绝世娇花…… 得搞钱。 第19章 …… 川都,天府原石交易中心。 赌徒的天堂,疯子的地狱。 切石机刺耳的尖啸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满是石粉味、汗馊味,还有红牛空罐里散发的甜腻气息。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这句顺口溜在这里不是修辞,是每天都在上演的血淋淋现实。 秦风牵着苏清雪穿过嘈杂的人群。 苏清雪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戴着严严实实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却惊慌的眼睛。 她紧紧拽着秦风的衣摆,像是怕被这汹涌的人潮冲散。 “怕吗?”秦风回头,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安稳。 苏清雪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这里的人,眼睛都红红的,像要吃人。” “吃人的不是人,是贪欲。” 秦风笑了笑,指着前方巨大的原石展厅,“让你的脸彻底好起来,还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这群饿狼嘴里,把肉抢过来。” “哟,口气不小啊!” 一道轻佻的声音横插进来,带着令人不适的油腻感。 秦风脚步一顿。 只见几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青年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十根手指上戴了八个翡翠戒指,绿得晃眼。 川都“玉石大王”钱万达的独子,钱绍。 出了名的色中饿鬼,也是这赌石场里最大的“散财童子”。 钱绍的目光根本没在秦风身上停留,而是像强力胶一样粘在苏清雪身上。 虽然脸遮住了,但那件修身薄纱外衣勒出的惊人腰臀比,还有从领口延伸出的那一抹冷白如玉的脖颈,足以让阅女无数的钱绍眼前一亮。 极品。 这身段,这皮肤,绝对是极品! “美女,大热天的捂这么严实干嘛?不闷得慌?” 钱绍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伸手就去抓苏清雪的口罩,“来,摘下来让本少掌掌眼。要是长得顺眼,这场子里的石头,本少送你一车!” 苏清雪惊恐后退,躲到秦风身后。 “啪!” 一只手横插过来,稳稳扣住了钱绍的手腕。 秦风面无表情:“手不想要了,可以剁了喂狗,别在这乱伸。” 钱绍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在川都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敢挡他的手。 “哪来的土包子?松手!”钱绍用力抽回手,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带着个遮遮掩掩的丑八怪来逛赌石场?怎么,想靠这破烂货转运?” 他上下打量着秦风那一身虽然得体但没有明显logo的休闲装,嗤笑一声: “看你这穷酸样,也是想来捡漏的一夜暴富梦患者吧?听本少一句劝,出门左转买彩票去,赌石?你玩不起。” 周围的赌客认出了钱绍,纷纷围拢过来,发出一阵哄笑。 “那是钱少!这小子真不开眼。” “带着女人来赌石可是大忌,这小子输定了。” 秦风目光一沉,刚要开口,身后的苏清雪却突然探出头,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他不穷酸……秦大哥很厉害的!” “厉害?”钱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旁边展台上的一块标价五百万的半赌毛料,“行啊,那就在石头上见真章!敢不敢跟本少玩一把?” 秦风拍了拍苏清雪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转头看向钱绍,似笑非笑:“你想怎么玩?” “简单!”钱绍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咱俩各挑一块石头,谁切出来的价值高,谁赢!输了的……” 他指着地上那一堆混杂着泥水、烟头和石屑的废渣,眼中闪过毒蛇般的阴狠:“跪下,把这堆烂泥给老子舔干净!” 全场哗然。 这赌注,是要把人的尊严踩在泥地里摩擦啊! 苏清雪吓得脸色煞白,急忙拉扯秦风的袖子:“秦大哥,不要……我们走!” “好。” 秦风的声音清朗,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不过还得加一条。如果我赢了,我要你手上那八个戒面,外加刚才那根手指头,再磕三个响头。” 钱绍一愣,随即狂笑:“行!你有种!本少今天就让你知道,在绝对的资本面前,运气就是个屁!” 赌约既成,全场沸腾。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交易中心。 不到五分钟,展厅周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钱绍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向展厅正中央。 那里用红绸围着一块重达三十公斤的巨型原石。 这块石头皮壳老辣紧致,表面开了个“天窗”,露出的肉质发黑发亮,打灯一看,通透深邃。 典型的莫西沙老象皮。 “我就要这块!”钱绍把一张黑卡拍在桌上,“八百万,刷卡!”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手笔啊!这可是今天的‘准标王’!” “这料子开窗已经是高冰种了,赌赢的概率极大,甚至可能出玻璃种!” “钱少这是不给活路啊,这哪是赌石,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钱绍享受着众人的惊叹,挑衅地看向秦风:“小子,本少的石头已经选好了。底价八百万,起步就是高冰!你呢?我看你兜里的钢镚儿,够不够买块垫脚石?” 秦风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鉴宝神眼】,开启。 整个展厅在他眼中变了样。 那些标价几百万、几千万的光鲜原石,在他眼中大多黯淡无光,要么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要么就是价格虚高,毫无赚头。 而钱绍那块八百万的石头,虽然泛着不错的蓝光,但内部裂纹丛生,能出的料子极其有限。 秦风转身,径直走向了展厅最角落的阴暗处。 那里堆着一堆没人要的“公斤料”。 所谓的公斤料,就是矿场淘汰下来的废渣,按斤卖,通常几百块钱一大麻袋。 专门用来坑刚入行的菜鸟。 “他要去哪?那是垃圾堆啊!” “疯了吧?去废料区选石头跟准标王对赌?” 在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秦风蹲下身,在一堆长满青苔、裹满泥巴的烂石头里翻找起来。 最终。 他的手停在一块黑不溜秋、表面布满像蜂窝一样裂纹的石头上。 【物品:蒙头黑乌沙原石】 【皮壳表现:极差,裂纹深入,典型的‘神仙难断寸玉’之死局。】 【内部结构:裂纹止于表皮,内部种水老,色辣且正。】 【材质:老坑玻璃种·帝王绿!】 【预估价值:8000万+】 【售价:888元】 “就它了。” 秦风拿起石头,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走到收银台。 “老板,结账。” 第20章 …… 看到秦风买的石头。 全场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在垃圾堆里刨了个烂蜂窝?” “这石头全是裂,拿去做鱼缸造景都嫌丑!” “这就是现实版的鸡蛋碰石头吧?八百块想赢八百万?这哥们是来表演行为艺术的?” 钱绍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子,你是知道赢不了,打算破罐子破摔,直接准备跪下吃土了是吧?行,本少成全你!” 面对漫天嘲讽,秦风只是平静地把那块丑陋的石头放在解石机旁。 苏清雪虽然不懂石头,但她看不得别人这么笑话秦风。 她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秦风擦拭那块石头上的泥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擦什么擦?再擦也是块烂石头!”钱绍不耐烦地挥手,“解石师傅,先切我的!让这土包子死个明白!” 机器轰鸣。 砂轮飞转。 半小时后,钱绍的石头切开了。 “涨了!大涨!” 解石师傅激动地淋上一瓢水。 只见切面光滑细腻,种水通透,飘着灵动的蓝花。 虽然裂纹吃进去了一些,但依然能取出手镯。 “高冰飘花!这成色,虽然没到玻璃种,但这块头大啊!起码值一千五百万!” 人群沸腾了。 八百万买入,转手翻倍! 钱绍得意洋洋,指着秦风的鼻子:“看到了吗?这就叫实力!这就叫底蕴!小子,别浪费时间了,那堆石粉本少让人给你拌点水,别噎着!” 秦风没理他,只是将手里那块洗干净的“烂蜂窝”递给解石师傅。 师傅一脸嫌弃地接过:“这玩意儿全是裂,切也是碎一地,浪费我砂轮片。怎么切?” 秦风拿起记号笔,没有避开那些狰狞的裂纹,而是在石头正中间,画了一条简单粗暴的直线。 “不用擦窗,也不用磨皮。” 秦风淡淡道,“从中间,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 解石师傅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秦风,“小伙子,这石头本来就全是裂,你再这么直愣愣地切下去,怕是连个珠子都车不出来。” “切。” 秦风只有一个字。 “得,不到黄河心不死。”师傅摇摇头,既然顾客要求,他也懒得废话。 固定,落刀。 “滋——!!!”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火星四溅。 钱绍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甚至已经招呼手下拿手机开始录像,准备记录这穷鬼下跪吃土的精彩一幕。 苏清雪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原石彻底分开。 解石机停转。 周围的人伸长了脖子,准备发出最后一声嘲笑。 然而。 当解石师傅漫不经心地拿起半块原石,随手用水管冲掉上面的石浆时。 刹那间。 一抹浓郁、深邃、纯正到了极点的绿色,刺破了尘埃,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不是普通的绿。 那绿意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浓得化不开,却又通透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碧潭。 解石师傅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石头扔出去。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强光手电,往切面上一怼。 通体透绿! 无裂!无棉!无杂质! 那x些裂纹,竟然奇迹般地止步于表皮,内部是完美无瑕的极品肉质! 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整个石体,散发出幽幽的荧光,如同暗夜里的精灵。 “哐当!” 师傅手里的水瓢掉在了地上。 第21章 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愣着干嘛?是不是全是灰啊?”钱绍不耐烦地凑过来道:“让开,本少来给大家直播这废……” 话音未落,钱绍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抹绿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这是……”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行家猛地挤了进来,看清切面的一刻,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玻璃种!帝王绿!!!” 轰——! 这六个字,像是一颗核弹,在狭窄的交易中心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疯了。 “我是不是眼瞎了?那是帝王绿?” “我的天!这哪是石头,这特么是一套汤臣一品啊!” “我的妈呀!这种极品色料,我这辈子只在拍卖行的图录上见过!” “神迹!简直是神迹!外裂内圣,这是标准的‘金蝉脱壳’局啊!” 秦风神色平静。 他走上前,拿起那半块石头,对着灯光晃了晃。 那醉人的绿色光晕,映照在苏清雪震惊的瞳孔里,美得惊心动魄。 “八百多块买的。”秦风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这块料子,至少能掏出五条满绿手镯,外加十几个戒面和牌子。” 咕噜。 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那个白发老行家颤抖着伸出五根手指:“小兄弟……这半块,我出五千万!剩下那半块我也要了!总价九千万!我全包了!现在就转账!” 九千万! 从八百块,到九千万! 这是多少倍的暴利? 这是什么概念的逆袭? 相比之下,钱绍那块只翻了一倍、价值一千五百万的高冰种,一下子变成了地上的瓦砾,连给这块帝王绿提鞋都不配! 钱绍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而且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一个他看不起的穷鬼,拿着一块垃圾料,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风收起石头,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钱绍。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钱绍身上,如同审判的死神。 秦风指了指地上那一堆混着污泥的石粉,眼神寒意彻骨: “钱少,九千万对一千五百万,胜负已分。” “该用餐了。” 钱绍浑身哆嗦,满眼惊恐:“不……我是钱家大少爷……你不能……” “愿赌服输。”秦风上前一步,气势逼人,“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 就在钱绍即将崩溃,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受尽屈辱之时。 “住手!!” 一声浑厚且带着强横威压的断喝,猛地从人群外围传来。 人群迅速分开一条道。 一个手里盘着两颗包浆厚重的极品狮子头的中年男人,在十几个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眼神锐利的看向秦风。 【人物:钱万达】 【身份:川都万达珠宝集团董事长,玉石协会副会长】 【状态:外强中干,煞气入体(重度)】 【随身物品:极品百年老核桃(两颗)】 【物品详情:出土于清代武将墓穴,阴气极重,长期盘玩导致阴煞缠身,命不久矣。】 【近期气运:大凶之兆,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 秦风眯起眼。 川都玉石界的真正霸主,打了小的,老的来了。 钱万达,入场了! …… 随着钱万达走近,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原本喧闹的玉石交易中心,安静得只能听见解石机尚未完全停歇的嗡嗡空转声。 钱万达那只戴着百万百达翡丽的大手一挥。 十几名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迅速呈半包围状逼近,封死了秦风和苏清雪所有的退路。 第22章 “咔,咔。” 钱万达手里那两颗包浆厚重的狮子头核桃转得飞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眼神贪婪地盯着秦风手里那半块帝王绿,脸上露出一副吃定你的冷笑。 “年轻人,有些东西命不够硬是拿不稳的。” 钱万达往前压了一步,身上那股常年混迹江湖的匪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石头留下,算我钱某人买的,给你一百万喝茶费。人滚蛋,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一百万? 买九千万的帝王绿? 这哪是买卖,这就是明抢! 而且是骑在脸上拉屎的那种抢! 苏清雪吓得脸色苍白,那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嘴唇此刻又没了颜色。 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别……别打人……”她声音发颤,眼神里全是惊恐。 在她的世界里,暴力是无法反抗的噩梦。 秦风没有退。 不仅没退,他反而侧过身,用宽厚的背影将苏清雪挡了个严严实实,隔绝了那些保镖凶神恶煞的视线。 “钱董这是打算明抢了?” 秦风单手按在那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原石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眼神玩味地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打手: “川都的玉石行规,在你眼里就是张擦屁股纸?” “行规?” 钱万达嗤笑一声。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围观的赌客纷纷避开视线,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在川都玉石界,老子的话就是行规!” 秦风哈哈一笑:“我要是不同意呢?” 钱万达脸色骤然一沉,耐心耗尽,大手一挥:“给脸不要脸!动手!把石头拿过来,教教这小子怎么做人!” 几个保镖闻声而动,带着劲风的手掌直接抓向秦风的肩膀。 苏清雪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着熟悉的疼痛降临。 然而。 就在那几只脏手距离秦风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我看谁敢动!!!”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宛如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展厅内轰然炸响! 这声音带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威严,竟然硬生生震住了那几个保镖的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守在秦风原石旁、刚才还要出价九千万的白发老者,猛地一步踏出。 他虽然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式布衣,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爆发出的精光,竟然比场上所有的翡翠还要刺眼。 “钱万达,你这双招子是不想要了吗?当着我的面搞强取豪夺?” 老者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钱万达正要发火,心想哪个老不死的敢管闲事。 可当他转过头,看清老者面容的那一刻,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当即垮了下来。 喉结滚动。 “刘……刘会长?” 钱万达的声音走了调,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霸气荡然无存。 “天呐!是省鉴宝协会的会长刘松鹤!” 人群中终于有人认出了老者,惊呼声此起彼伏。 “真的是刘老!玉石界的泰山北斗啊!据说省里那位一把手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钱万达这次踢到钛合金铁板了!” “这年轻人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有刘会长撑腰?” 刘松鹤? 秦风挑了挑眉。 难怪这老头刚才眼光那么毒,一眼就看出了帝王绿的价值,原来是这个圈子里的顶级大拿。 刘松鹤板着脸,指着钱万达的鼻子大骂: 第23章 “钱万达,你好大的威风!既然想玩黑的,那我不妨给省厅的老张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来跟你聊聊什么是‘行规’?” 听到“省厅老张”这四个字,钱万达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做的是暴利生意,屁股底下本来就不干净。 真要被上面查,不仅生意做不成,恐怕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踩缝纫机。 “别别别!刘老您言重了!” 钱万达立马变脸,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卑微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我有眼不识泰山,没看见您老在这儿……我、我就是跟这位小兄弟开个玩笑!” “玩笑?”刘松鹤冷哼一声,“带着十几个人围攻两个年轻人,你管这叫玩笑?钱万达,这几年生意做大了,良心都被狗吃了?” “是是是,我糊涂!我该死!”钱万达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扬言“老子就是行规”的钱大老板,现在乖得像个孙子。 这就是顶级背景的压制力! 钱绍在一旁早就看傻了,张着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刘松鹤没再理会这条看门狗,而是转过身,看向秦风。 原本严肃古板的脸上,顷刻间春风化雨,堆满了和蔼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 “小伙子,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好定力!” 刘松鹤上下打量着秦风,越看越满意,忽然想起昨晚老友的一通电话,试探着问道:“刚才听闻小友姓秦?可是秦风?” 秦风微微点头,不卑不亢:“正是。” “哎呀!果然是你!” 刘松鹤激动得一拍大腿,也不顾什么会长架子,上前握住秦风的手: “赵怀川那个老东西昨晚可是把你夸上了天!说你在云顶山庄一眼定乾坤,不仅识破了赝品,前两天还出手救过他一命?” “你是不知道,老赵那倔脾气,这辈子没服过谁,提起你那叫一个推崇备至!” 老赵? 赵怀川! 此言一出,周围的吃瓜群众彻底傻眼了。 “赵怀川?省鉴宝协会的副会长?那个号称‘一眼断代’的神人?” “卧槽!这年轻人什么来头?救过赵怀川的命?” “刘会长对他这么客气?‘小友’?这辈分高得吓人啊!” 原本那些以为秦风只是走了狗屎运切出帝王绿的赌客,看向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嫉妒、嘲讽,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能同时得到刘、赵二老的认可,这年轻人在川都古玩圈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钱绍更是面如死灰,双腿打颤。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惹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想吃天鹅肉的穷屌丝,而是一条还没露出獠牙的过江龙! 秦风神色淡然:“赵老客气了,顺手而为,不足挂齿。” “谦虚!太谦虚了!”刘松鹤哈哈大笑,“秦小友,既然是老赵的朋友,那就是我刘松鹤的忘年交!今天这事儿我给你做主!” 他转头冷冷扫了一眼钱万达:“石头,秦小友带走或者变现随他意思。钱家要是敢动一根指头,我刘松鹤这就发通告,封杀万达珠宝在全省的所有渠道!” 封杀! 钱万达身子一抖,差点瘫在地上。 这是要断他的根啊!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钱万达连连摆手,“既然是刘老的朋友,那就是我钱某人的贵客!石头当然归秦少,我这就让人把路让开!” 说着,他冲保镖怒吼:“都特么瞎了?还不滚开!” 保镖们如潮水般退去。 一场危机,就在刘松鹤的几句话间消弭于无形。 第24章 苏清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 “秦小友,走吧?老头子我也想跟你讨教讨教那块帝王绿……”刘松鹤笑着发出邀请。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了。 然而。 秦风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牢牢锁定了缩在钱万达身后的钱绍。 “刘老的好意心领了。” 秦风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展厅:“但,一码归一码。” “石头归石头,赌约归赌约。” 秦风缓缓抬起手,食指指向钱绍,语气森寒:“八个戒面,一根手指,三个响头。” “少一样,今天这事儿没完。” 静。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 刘会长都给你铺台阶了,钱万达也认怂了,你这时候还要硬刚? 这是要在老虎嘴里拔牙啊! 刘松鹤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年轻人的脾气,跟老赵描述的一模一样,宁折不弯。 钱万达原本已经松懈下来的脸皮,骤然紧绷,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儿子下跪断指?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钱家以后在川都还怎么混? 那种暴发户骨子里的狠劲儿,又涌了上来。 “姓秦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钱万达咬着牙,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刘老保你走,我可以答应。但你想动我儿子?做梦!” 他情绪极度激动,手中那两颗“文玩”老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 秦风清晰地看到,随着钱万达的暴怒,那两颗核桃里原本潜伏的黑色煞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猛然爆发,顺着他的掌心疯狂钻入体内。 直冲天灵盖! “我就问一句,赌约,履不履行?”秦风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问。 “履行你大爷!” 钱万达彻底疯了,他一把推开想要劝阻的刘松鹤,指着秦风吼道: “小子,这石头我出一亿买了!拿着钱给老子滚!再不滚,老子就算拼着被封杀,也要让你横着出去!” “爸!弄死他!这小子太嚣张了!”钱绍见老爹硬气了,也跟着叫嚣,脸上的恐惧变成了狰狞的快意。 秦风看着这一对被煞气吞噬的父子,面上浮现出冷笑。 “一亿?你留着买棺材吧。” “你说什么?!”钱万达怒目圆睁,刚要挥手下令动手。 突然。 “咕噜……” 一声诡异的闷响,从钱万达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他双眼猛地暴凸,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紫色。 “爸?你怎么了?”钱绍察觉不对,刚凑过去。 “噗——!!!” 毫无征兆地。 钱万达张开大嘴,一口漆黑如墨、腥臭无比的淤血狂喷而出! 这血量大得惊人,直接喷了面前的钱绍一脸一身! “啊!!!” 钱绍被滚烫且腥臭的黑血糊住眼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着,钱万达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轰”的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两颗价值连城的狮子头核桃滚落一旁,沾满了黑血。 他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眼看着就不行了。 全场哗然!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玉石大王”,眨眼间就倒在血泊里? “卧槽!这血怎么是黑的?!” “死人了!出人命了!” 人群顿时炸锅,尖叫声四起,原本包围秦风的保镖们也乱了阵脚,一个个慌乱地围向自家老板。 “快!快打120!”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这……这是急火攻心?还是中毒?” 刘松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作为老江湖,他一眼就看出这病来得凶险异常,绝非急症那么简单。 第25章 唯有秦风。 他站在三米开外,身上纤尘不染。 那块晶莹剔透的帝王绿原石在他手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与地上那滩腥臭的黑血形成了极度讽刺的对比。 秦风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的钱万达,眼神淡漠如神祇。 “刚刚那句话他说的对。” “有些东西,命不够硬是拿不稳的。” …… 展厅内乱成了一锅粥。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钱万达倒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 每一次抽搐,嘴角就会涌出一股黑色的粘稠液体,那是内脏受损、煞气反噬的征兆。 “爸!爸你别吓我!” 钱绍跪在一旁,那身昂贵的花衬衫沾满了亲爹吐出来的黑血,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秦风,歇斯底里地尖叫:“是你!一定是你!刚才还好好的,是你把我爸气吐血了!” “来人!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钱绍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找个替罪羊来宣泄恐惧。 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保镖,听到少东家的嘶吼,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老板,一咬牙围了上来。 甚至有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客,也在一旁起哄:“对!不能让他走!气死人了还想跑?” 苏清雪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抓着秦风的手臂。 秦风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看着围上来的人群,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愚蠢。 “都给我住手!” 一声苍老的怒喝,硬生生压住了嘈杂的人声。 刘松鹤手中的紫檀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把大理石地板敲得“咚咚”作响。 “一群混账东西!救人要紧还是抓人要紧?谁敢乱动,我就让谁在西南玉石圈除名!” 刘松鹤毕竟威望极高,这一嗓子吼出来,保镖们都站了原地,进退两难。 老会长几步冲到钱万达身边,不顾脏污,伸手扣住了钱万达的手腕。 指尖刚一触碰脉门,刘松鹤的脸色骤变。 脉象乱如麻,若有若无。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他的心脉,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阴煞入体,大限已至! 刘松鹤在古玩圈摸爬滚打一辈子,见过不少邪门物件,深知这根本不是医院能救的病。 他猛地抬头,看向三米开外的秦风。 他想起了刚才秦风那句“命不够硬拿不稳”,又想起了昨晚老友赵怀川在电话里对秦风那种近乎迷信的推崇。 这年轻人,早就看出来了! “秦小友!” 刘松鹤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秦风微微躬下了腰。 这一幕,让全场哗然。 堂堂省鉴宝协会会长,竟然在向一个年轻人行礼? “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求你出手!”刘松鹤声音急切,“这人,只有你能救!” 秦风神色淡漠,目光扫过地上已经开始翻白眼的钱万达。 “刘老,我是鉴宝的,不是开善堂的。” 秦风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刚才还要断我手脚,要我性命。现在快死了想让我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不是圣母。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钱绍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你个……” “啪!” 刘松鹤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钱绍脸上,把他的脏话打回了肚子里。 “闭嘴!想让你爹死就继续嚎!” 刘松鹤骂完,三两步走到秦风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说道: 第26章 “秦小友,老头子我知道钱家父子不是东西。但你想过没有,钱万达把控着川都六成的玉石原石渠道。”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钱家马上就会分崩离析。那些渠道,立马就会被一直虎视眈眈的‘那帮人’吞并。” 刘松鹤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据我所知,苏家在西南的代理人,早就盯着这块肥肉了。如果钱万达死了,他们在西南就真的只手遮天了。” 苏家。 听到这两个字,秦风原本淡漠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或者是……好用的刀。 秦风眯起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跌落在血泊中的那对文玩核桃上。 【鉴宝神眼】,开。 一行行猩红的小字在核桃上方浮现。 【物品:人骨核桃(伪装成狮子头)】 【内部构造:空心,灌注水银,内嵌‘棺材钉’一枚。】 【来源:燕京苏家·苏文斌特制。】 【风水局:绝户煞。吸取宿主阳气,最终导致宿主暴毙,家破人亡。】 秦风心中冷笑。 好狠的手段。 苏文斌,这又是你的手笔吗? 既然如此,这钱万达,我还非救不可了。 留着这条疯狗去咬苏家,比直接弄死他要有价值得多。 “行。” 秦风点了点头,看着刘松鹤:“看在刘老的面子上,这忙我帮了。不过,我有条件。” 刘松鹤大喜过望:“只要能救活,什么条件都好说!” 秦风不再废话,大步走向钱万达。 脑海中,系统面板弹出。 【是否消耗5点宝气值,兑换‘太乙镇煞针法’(一次性)?】 【当前宝气值:5点。】 “兑换。” 秦风心中默念。 手中光芒一闪,一枚极细的银针出现在指尖。 当然,在旁人眼里,那是他从袖口掏出来的。 钱绍捂着肿胀的脸,看到秦风拿着针就要往亲爹脑门上扎,本能地想要阻拦: “你干什么!你会不会治病啊!那可是脑袋!” “滚!” 秦风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踹在钱绍胸口。 砰! 钱绍整个人贴地滑行了三米远,撞在解石机上,疼得直哼哼。 世界安静了。 秦风蹲下身,左手按住钱万达还在抽搐的肩膀,右手捏针,目光如炬。 印堂发黑,煞气冲顶。 “破!” 秦风一声低喝,手中银针化作一道寒芒,快准狠地刺入钱万达眉心的“印堂穴”! 这一针,入肉三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 就在银针刺入的刹那,钱万达那张原本紫黑肿胀的脸庞,竟如同退潮一般,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惨白。 紧接着。 “噗——!” 钱万达猛地坐起,张大嘴巴,一口腥臭至极的黑气混合着残血喷了出来。 这口气一泄,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风箱声消失了,然后就是贪婪的大口喘息。 “活……活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神了!这简直是阎王爷手里抢人啊!” “一针?就一针?”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鉴宝如神,医术也这么恐怖?” 苏清雪站在一旁,看着秦风挺拔的背影,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的秦大哥。 无所不能。 钱万达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 濒死的那种大恐怖,让他浑身的冷汗把衣服湿了个透。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最后目光聚焦在秦风身上。 那种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的恐惧,让他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什么面子,什么行规,在命面前都是狗屁!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拔出银针,手一抖消失在了袖口。 第27章 “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秦风声音冷冽:“但这煞气入骨三年,想要根除,这点手段还不够。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 “今天的赌约,怎么算?” 钱万达身子一哆嗦。 他是个老江湖,也是个聪明人。 能一针把他拉回来的人,想弄死他恐怕也只需要一针。 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在川都不可一世的“玉石大王”,顾不上满身的血污,连滚带爬地翻身,对着秦风“咚”的一声磕了个响头。 “愿赌服输!” 钱万达声音都在颤抖:“石头……钱某愿出一亿五千万购买!多出来的六千万,五千万买我儿的一根手指,一千万,谢秦少救命之恩!” 一亿五千万。 这就是买命钱。 秦风淡然一笑,这态度还算识趣。 “钱,我可以收。”秦风转过身,“手指,我也不要了,嫌脏。” 听到这话,缩在角落里的钱绍如蒙大赦,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过。” 秦风走到那一摊血泊前,弯腰捡起那两颗沾满黑血的核桃。 “这祸根,你得看清楚。” 钱万达一愣,眼神迷茫:“这核桃……” “咔嚓!” 秦风五指骤然发力。 那两颗被盘得油光锃亮、号称价值百万的百年狮子头,在他掌心如同酥脆的饼干,顷刻崩碎。 没有果仁。 随着外壳碎裂,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秦风摊开手掌。 只见在一堆碎壳中间,静静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铁钉。 铁钉表面锈迹斑斑,上面还缠绕着几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发丝。 这东西一露出来,周围的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度。 “啊!” 苏清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本能地捂住了眼睛。 刘松鹤脸色大变,连连后退两步:“镇魂钉?!这是死人棺材里用来钉尸体、防止诈尸的阴物!怎么会在核桃里?” 秦风两根手指捏起那枚铁钉,在钱万达眼前晃了晃。 “水银灌注,死人发丝缠绕,棺材钉镇魂。” 秦风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送你这对核桃的人,不仅想要你的命,还想让你钱家彻底绝户,连鬼都做不成。” “这叫绝户煞。” 钱万达直勾勾地盯着那枚铁钉,眼球暴凸。 绝户?! 有人要让他钱家断子绝孙?! “不对啊!”钱万达嘴唇哆嗦着,脑子一片空白:“这是我五十岁大寿,我儿子送我的……说是花了大价钱求来的孝心……”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吃人般看向钱绍。 钱绍此时已经吓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 见亲爹那要杀人的眼神投来,钱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一边哭一边喊: “爸!不是我!我不知道里面有钉子啊!” “是苏少!是燕京来的苏文斌少爷送我的!他说这是开过光的宝物,能保佑咱们家财源广进……是他让我送给你的!!” 苏文斌。 又是这个名字。 果然。 秦风笑了,随手将那枚镇魂钉扔在钱万达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钱董。”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 “看来想让你死的不是我。” 钱万达看着脚边的钉子,又想起这三年来越来越差的身体,以及最近苏家突然提出要“入股”并接管渠道的要求。 一切都串起来了。 “苏文斌!” 钱万达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了滔天的怨毒。 他抬起头,看向秦风,眼神变了。 不再是仇恨,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乞求与疯狂。 “秦少……” 钱万达爬起来,跪在秦风面前,“救我……只要您帮我破了这个局。” 第28章 “以后钱家这条命,就是您的!” …… 天府原石交易中心,vip贵宾室。 这里与外面的嘈杂尘世仿佛两个世界。 进口的小牛皮沙发,恒温二十二度的中央空调,桌上摆着精致得像艺术品的法式甜点。 苏清雪坐在沙发角落,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她看着面前那盘马卡龙,喉咙动了动,想拿,手伸出一半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在她那只认识馒头和咸菜的世界里,这么好看的东西,弄坏了肯定赔不起。 一只大手伸过来,端起整盘点心,强硬地塞进她怀里。 “吃。”秦风坐在她身边,翘起二郎腿,“不吃完不许走。” 苏清雪捧着盘子,眼睛瞪得溜圆,最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像仓鼠一样小口啃了起来。 对面。 钱万达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种江湖大佬的气场已经恢复了几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盾,上面印着金色的“万达集团对公账户”字样。 这是川都商界顶级财富的象征,单笔转账限额高达十亿。 “秦少。” 钱万达语气恭敬,“一亿五千万,我现在就转。” 秦风点点头,手伸进裤兜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卡。 那是张再普通不过的储蓄卡,卡面磨损严重,边角甚至有些起皮。 这是他大学时办的,用来收勤工俭学那几百块工资。 负责现场办理业务的银行驻点经理姓王,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王经理看到那张破卡,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接过卡,在读卡器上一刷。 “滴。” 屏幕上跳出的账户信息:普通卡。 王经理眼皮一跳,目光在秦风那一身没有logo的休闲装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连吃个点心都像做贼的女孩。 最后,视线落在刚吐过血、神情恍惚的钱万达身上。 “啪。” 王经理把卡拍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抱胸。 “这钱,转不了。” 贵宾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钱万达正准备输入密码,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钱董。” 王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傲慢,“根据反洗钱法规定,大额资金流动必须核实对方身份。这个账户级别太低,而且……” 他瞥了秦风一眼,冷笑一声:“且不说这钱来路不明,我看您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并不适合进行这种巨额操作。” “作为银行经理,我有义务怀疑您正处于被‘胁迫’或者‘诈骗’的状态中。” 钱绍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低头帮苏清雪擦嘴角的碎屑,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视,才是最可怕的。 “诈骗?”钱绍擦着冷汗,急忙道,“王经理,你搞错了!这是我们自愿的交易!你赶紧转!” “钱少,您太年轻,不懂社会的险恶。”王经理自以为看穿了一切,指着秦风,“这种人我见多了,弄个破卡,带个扮可怜的女人,专骗你们这种有钱人。” “我已经通知了安保部,如果这位先生不能合理解释资金来源,我们就只能报警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正义的化身,这一波操作不仅保住了大客户的资产,还能立个大功。 秦风终于抬起头。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略过王经理,直接看向钱万达。 “钱董。”秦风似笑非笑,“看来你的钱,也不是你说了算啊?既然这么麻烦,那就算了。” 算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钱万达耳朵里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第29章 他这条命是秦风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身上的煞气还没除干净,要是秦风“算了”,他钱家就真的要绝户了! 恐惧立刻压倒了虚弱。 “我去你妈的风险!!” 钱万达猛地暴起,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然后一脚踹在王经理肚子上。 “砰!” 王经理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捂着肚子惨叫,满脸不可置信:“钱董,您……” “那是老子的救命恩人!你敢冻结老子的救命钱?!” 钱万达面目狰狞,一把抓过桌上的座机电话,熟练地按下免提,拨通了一串号码。 “嘟——” “喂?老钱啊,怎么有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是该行总行长孙行长。 “孙胖子!老子操你大爷!” 钱万达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横飞,“你手底下的人说老子被诈骗,不给老子转账!我现在通知你,要是五分钟内这一亿五千万到不了账,万达集团在你们行存的三百亿,老子明天全部转走!!” “还有!跟我们合作的一百多家供应商,资金链全撤!让你的分行等着倒闭吧!” “啪!” 电话被重重挂断。 vip室里静得针落可闻。 王经理瘫在地上,脸上的傲慢碎了一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三百亿……他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不到三分钟。 “砰!” 贵宾室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分行行长领带歪斜,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整个vip业务团队。 “钱董!误会!天大的误会!” 行长冲进来,二话不说先给了地上的王经理一巴掌,“不长眼的东西!滚出去!” 随后,行长几乎是跪在茶几旁,双手颤抖地接过秦风那张破旧的银行卡。 “先生,普卡确实有限额。”行长满脸堆笑,汗水流进眼睛里都不敢擦,“这是我们行的至尊黑卡,没有任何限额,立刻为您办理置换和转账业务!” “滴、滴、滴。” 所有的手续一路绿灯,特事特办。 半分钟后。 秦风放在桌上的那个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猛地亮起。 “嗡——” 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秦风拿起手机,大拇指划开屏幕。 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账户,于14点35分入账人民币150,000,000.00元。当前余额:150,11,9350.00元。】 那一长串的数字,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就在这时。 秦风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金色的枷锁崩断了。 【叮!】 【检测到宿主财富值突破一亿!达成隐藏成就“第一桶金”!】 【捡漏帝王绿原石,获得宝气值1000点。】 【鉴宝神眼系统升级中……升级成功!当前等级:lv2。】 【新功能解锁:‘宝气回收商城’开启!】 【功能说明:世间万物皆有价。宿主可消耗现金兑换‘宝气值’(比例10万:1点),可用来购买商城内的特殊道具。】 秦风目光微凝。 氪金系统? 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系统道具? 他意念一动,点开了脑海中那个刚刚亮起的“商城”图标。 货架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刷新着两样散发着金光的物品。 1、【初级洗髓丹】:强身健体,增加十年寿命,清除体内杂质。售价:800点宝气值。 2、【天医神容膏(残方)】:配合针灸,可在一夜之间令腐肉生肌,祛除一切陈年疤痕、胎记、蛊毒残留,重塑完美容颜。售价:750点宝气值。 看到第二样东西,秦风原本淡漠的嘴角微微上扬。 踏破铁鞋无觅处。 之前还在担心单纯靠针灸无法彻底消除苏清雪脸上的色沉。 现在。 神药送上门了。 第30章 …… vip贵宾室内。 一亿五千万到账的短信提示音,让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钱万达瘫坐在沙发上,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那种阴冷入骨的感觉并未完全消散。 “秦少……” 钱万达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嘶哑,“那镇魂钉虽然取出来了,但我这心里还是发慌。您刚才说这煞气还要根除,不知需要什么样的法事?要不要我去请几尊金佛,或者去龙虎山求个符?” 在他看来,这种涉及玄学要命的事,肯定得大动干戈。 少说也得花个几百上千万,摆个九九八十一天的道场。 秦风听到钱万达的话,愣了一下。 法事? 他哪会什么法事。 那“太乙镇煞针”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了。 也没什么后续治疗。 剩下的,不过是身体亏空罢了。 但秦风深谙人性。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这时候得装得高深莫测一点。 秦风目光幽幽地瞥了钱万达一眼。 就这一眼,看得钱万达头皮发麻。 “大道至简。” 秦风语气淡然,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深莫测,“你这煞气属阴,那是死人坟墓里的东西。既然是阴邪,那就得用至刚至阳之物去冲。” 钱万达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本,恨不得要把秦风说的每个字都刻下来: “您说!是要百年雷击木?还是童子尿煮鸡蛋?” “……” 秦风嘴角抽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世外高人的冷峻模样。 “没那么复杂。” 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 “煞气属阴,你被镇魂钉锁了三年,阳火早就成了风中残烛。” 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想活命,简单。” 钱万达眼睛一亮,甚至掏出了手机备忘录:“您说!我都记着!” “第一,多晒太阳。每天正午十二时一刻,找个没遮挡的地方晒半小时背,雷打不动。” “第二,食补。牛羊肉燥热,大蒜韭菜壮阳,这几个月当饭吃。” “第三……”秦风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戒色。” 钱万达一愣,手中的手机差点滑落。 “那股阴煞虽然散了,但你的底子虚得像张纸。这时候再近女色泄了元阳,神仙难救。” 秦风面不改色,“至少一年。能做到吗?” 钱万达的脸色精彩至极。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好一口声色犬马。 让他一年不碰女人,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转念一想刚才那濒死的窒息感。 “能!太能了!” 钱万达咬着牙,一脸决绝,“别说一年,只要能活命,三年我都忍!回去我就把那几个小明星都遣散了!” 秦风心里好笑。 这建议虽是瞎扯,但对这纵欲过度的老胖子来说,还真是一剂良药。 “行了。”秦风站起身,“钱董好自为之。” “哎哎!秦少留步!” 钱万达连忙起身,冲着旁边的老掌柜使了个眼色。 老掌柜是个精明人,立刻捧着一个铺着红绒布的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把软尺。 “秦少,这帝王绿料子是极品,不做几条手镯可惜了。” 钱万达满脸堆笑,看向一直缩在秦风身后的苏清雪,“这位小姐气质出尘,我想送一条正圈手镯给小姐压压惊。还得麻烦量个尺寸,回头做好了,我亲自送到府上。” 送礼也是门学问。 直接送钱太俗,送秦风也不一定收。 但送他身边的女人,这枕边风一吹,关系自然就近了。 苏清雪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身体直往秦风身后缩:“不……我不要……” 第31章 上千万的东西,戴在手上她怕连路都不敢走了。 “拿着吧。”秦风倒是坦然,伸手接过来,“有人上赶着送钱,不要白不要。” 老掌柜笑眯眯地走向苏清雪:“姑娘,受累抬个手,老朽量个圈口。”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秦风。 见秦风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 因为常年做粗活,加上之前的非人待遇,她一直穿着那件袖口磨损严重的长袖t恤,哪怕在室内也紧紧拽着袖子,生怕露出什么来。 此刻,她慢慢挽起袖口。 动作很慢,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怯懦。 然而,当那一截手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 贵宾室里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那是一截怎样的小臂? 肤若凝脂,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玉光泽。 骨肉匀亭,腕骨突起一个极其精致的弧度,纤细却不显得干柴,线条流畅得宛如天工造物。 那是系统【神级拔毒】后的附带效果——肌体新生。 “啪嗒。” 老掌柜手里的软尺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 “这……这……” “怎么了?”钱万达皱眉,“你个老东西,没见过女人手啊?” 老掌柜没理会老板的训斥,颤巍巍地捡起软尺,眼神里没有丝毫猥琐,全是身为匠人的震撼。 “老板,您不懂……” 老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天生贵骨’啊!老朽做了一辈子玉石,摸过的一线明星、豪门阔太的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骨相!” “皮肉只是表象,这骨相才是根本!这是真正的美人骨!若是配上咱们那条正阳绿……那简直是……” 老掌柜激动得语无伦次。 都说玉养人,但这只手,分明是人养玉! 苏清雪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被夸得不知所措。 她本能地想把手缩回去。 一只温暖的大手却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掌。 秦风捏了捏她的指尖,眼神温柔而坚定:“听到了吗?你是天生的贵人。以后别总低着头。” 苏清雪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她看着秦风,又看了看自己那截白得发光的手腕,眼底深处那层“自卑”的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 离开交易中心时,已是黄昏。 天边的残阳如血,将川都这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红。 钱万达原本要安排劳斯莱斯送行,被秦风拒绝了。 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苏清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男人,脚步轻快了许多。 秦风双手插兜,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阴云。 刚才在交易中心,其实有些凶险的。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刘松鹤及时出现,凭他现在的身板,就算有“鬼门十三针”对人体穴位的理解,可以用一下巧劲。 但也挡不住那十几个保镖的拳头。 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 钱能通神,但有时候,钱还没花出去,命就没了。 尤其是现在手里握着一亿五千万,还招惹了燕京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秦风心中默念这八个字。 必须早日变强。 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能守住这些钱、护住身边人的拳头。 所以。 【洗髓丹】必须立刻安排上 不过。 在此之前先置办点家当。 省得掏出那张旧银行卡和破手机被人看轻。 …… 川都太古里,华为旗舰店。 第32章 “先生,这台matext非凡大师瑞红版,现在全网溢价严重,我们店也是刚到两台……” 店员话没说完,一张黑卡拍在了柜台上。 “两台都要。那台樱语粉的mate80给这位女士。” 秦风没废话,指了指身边的苏清雪。 十分钟后。 苏清雪捧着那台粉色的新手机,手都在抖。 两个手机两万多,顶她以前不吃不喝干一年的活。 “秦大哥,太贵了……我那台还能用,就是屏幕碎了一点点……” “哐当。” 秦风随手一道抛物线,那个用了四年的组装机落入垃圾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秦风抓过她的手,录入面容id,“记住,以后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你也配得上。” 苏清雪心脏狂跳。 低头看着屏幕上亮起的自己,虽然戴着口罩,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 半山云邸,售楼中心。 这里是川都真正的富人区,背靠龙泉山脉,俯瞰全城,寸土寸金。 秦风要给苏清雪治脸,需要绝对的安静和私密,那种隔音差的公寓不行。 “欢迎光临半山云邸……” 门口的迎宾小姐刚弯腰喊了一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两个人,男的一身不带logo的休闲装,女的捂得严严实实像个社恐,手里虽然拿着新款华为,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拘谨劲儿骗不了人。 是来看热闹的网红吧? 大厅中央,销冠经理王艳正把一杯手磨咖啡递给沙发上的中年胖子。 “朱总,这套‘帝王座’可是楼王!坐北朝南,紫气东来,最适合您这种煤炭大王的气质!虽然八千万贵了点,但这不仅仅是房子,是身份!” 朱总大腹便便,满手金戒指,正眯着眼享受王艳的恭维。 瞥见秦风二人进来,朱总嗤笑一声:“现在的保安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蹭空调?也不怕这里的贵气压折了腰。” 王艳扫了秦风一眼,连身都没起,只是对远处的实习生招了招手:“小李,去给那两位倒杯水,别让人说我们半山云邸不懂待客之道。” 实习生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愣愣地端着水过来。 秦风没接水,也没理会朱总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鉴宝神眼】,开。 一行行数据在沙盘模型上浮现。 【半山云邸·帝王座(6号)】 【风水:路冲煞、白虎开口。】 【评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住久了必遭横祸。】 【价值:负资产。】 秦风目光略过那栋被吹上天的楼王,视线扫向沙盘最角落。 那里有一栋孤零零的别墅,位置倒是不错,就是被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包围,模型上甚至落了一层灰。 但在秦风眼中,这栋别墅上方却盘旋着一股惊人的紫气,浓郁得化不开! 【半山云邸·7号】 【风水局:潜龙在渊(暂时被困)。】 【现状:地下暗河交汇处,灵气过盛导致磁场紊乱,常人体质孱弱无法承受,故产生幻听、恶寒。】 【真实价值:天然聚灵阵!修行养身之圣地!】 【捡漏回报率:1000%!】 【标价:2000万(含泪甩卖)。】 “这套。”秦风指着那个落灰的模型,“我要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噗——” 朱总一口咖啡喷了出来,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哈哈哈哈!他说他要7号?那个有名的鬼屋?” 王艳也愣住了,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看乡巴佬的轻蔑: “先生,您没做功课吧?那栋房子半夜总能听见哭声。看房回去都要大病一场。现在两折都没人敢接盘,您是想买去做灵异直播?” 第33章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秦风神色平淡,“带路,看房。” 王艳翻了个白眼,既然有人非要找晦气,那就带去看看,正好让这穷酸小子死心。 “行,小李,拿钥匙!朱总,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朱总把玩着手里的佛珠,嘿嘿一笑:“走!我也想看看这小子被吓尿裤子的样儿!” …… 7号别墅,院门前。 还没进去,一股凉气就扑面而来。 明明是正午艳阳高照,但这院子里却像是蒙着一层灰纱,阳光根本透不进去。 枯树枝丫像鬼手一样张牙舞爪,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极了女人的哭声。 “嘶……” 朱总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真特么邪门!这地方狗都不住!” 苏清雪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秦风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秦大哥……这里好冷……” 她是真的怕。 那种阴冷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被关在地下室的日子。 秦风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传递过去一股温热: “别怕,有我在,百无禁忌。” “切!”朱总站在门外不敢进去,扯着嗓子喊,“小子,听哥一句劝,没那命别硬撑。为了省钱把命搭进去不值当!赶紧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王艳也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先生,看也看过了,咱们回吧?这地方待久了晦气。” 秦风置若罔闻。 他松开苏清雪,独自一人走进院子。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灰尘就荡起一圈涟漪。 在他的视野里,这哪是什么鬼屋? 分明是地下的灵气太过充沛。 就像是被堵住的高压水枪,找不到宣泄口,这才形成了这种压抑的湍流磁场。 所谓“阴风”,不过是灵气挤压空气形成的对流。 “两千万是吧?”秦风转过身,隔着铁门看向王艳,“刷卡,现在签合同。” 王艳正准备转身走人,听到这话脚下一崴,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你说什么?” “我说买。”秦风掏出那张崭新的黑卡,夹在指尖晃了晃,“听不懂人话?” 朱总像是看疯子一样瞪着秦风:“两千万买个坟墓?这小子脑子绝对被门夹了!王经理,你还真卖给他?出了人命你们负得起责吗?” “卖!为什么不卖!”王艳反应过来,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栋楼当初装修可没少花钱,结果砸手里三年了。 老板说了谁卖出去提成翻倍! “快!小李!拿pos机来!” 五分钟后。 合同签好,款项到账。 这栋川都著名的“鬼屋”,正式易主。 销售生怕秦风后悔,签合同都是站在别墅门口签的。 朱总看着秦风收起合同,摇了摇头,一脸“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的表情: “行,你有种。好好享受你的阴宅吧,小心今晚别被鬼抬走!” 秦风没理他。 他走到院子西南角。 那里摆着一块巨大的太湖石,造型狰狞,上面还贴着几张发黄的符纸。 这是之前的风水师为了镇煞放的“镇龙石”,殊不知正是这块石头,彻底堵死了灵眼的宣泄口,把“活龙”憋成了“怨龙”。 “阴宅?” 秦风冷笑一声,回头看向门口那两个等着看笑话的人。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个屁的风水。” 话音未落。 秦风右脚猛地抬起,对着那块重达数吨的太湖石根部,一脚踹出!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块巨石竟然被这一脚硬生生踹得横移了三寸! 就在石头移位的刹那。 “呼……” 就像是拔开了浴缸的塞子,又像是春风拂过冰面。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第34章 紧接着,一股暖意从地下喷涌而出。 原本笼罩在院子上空的阴霾,顷刻被这股上冲的气流冲散。 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整个院子豁然亮堂了数倍。 枯树上,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腐朽的霉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旷神怡、吸一口就觉得通体舒泰的清香。 静。 一片鸦雀无声。 朱总嘴里的雪茄掉了下来。 王艳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种变化太直观了! 哪怕不懂风水,人的身体是最诚实的。 刚才站在这儿像是在停尸房,现在却像是在5a级景区的氧吧! 苏清雪惊讶地睁开眼,感受着照在身上的暖阳: “不冷了?而且,好舒服!” 秦风站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聚灵阵,开了。 “这……这是风水宝地啊!” 朱总猛地深吸一口气,感觉多年的老慢支都通畅了不少,眼珠子顿时红了,“我看走眼了!这是真龙穴啊!” 作为生意人,他太信这个了。 这种让人神清气爽的地方,绝对能旺财旺运! 朱总顾不上什么面子,扑到铁门前,抓着栏杆大喊:“小兄弟!不!大师!我出四千万!把这房子转给我!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转手赚两千万? 王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房子这么神,她自己砸锅卖铁也先定下来啊!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牵起苏清雪往屋里走,头也不回。 “四千万?四个亿也不卖。” 走到门口,秦风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一眼朱总。 “还有,朱总,你那套‘帝王座’正对路冲煞,犯了‘白虎开口’。” 秦风指了指朱总那条有些跛的右腿。 “住久了不仅破财,还要断腿。祝你好运。” “砰!” 别墅大门重重关上。 只留下朱总一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屋内。 虽然家具都蒙着布,显得有些陈旧,但那种充盈的灵气让苏清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秦大哥,这里真的以后就是你家了吗?”她小心翼翼地摸着真皮沙发,生怕这一切是梦。 “不!” “是我们的家。” …… 屋内静谧,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聚灵阵已成,原本阴冷的空气已经完全消失,房间里流动着一股让人通体舒泰的暖意。 苏清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脚踩厚重的防尘布,愣在原地。 “我们的……家?” 这四个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一种不敢触碰的滚烫。 二十年。 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到张强那间充斥着烟味和打骂声的出租屋。 她像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偷生。 家? 这不仅是个名词,更是个奢望。 她猛地抬头,在那双清澈却带着泪光的眸子里,秦风的身影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怎么,不喜欢?” 秦风随手扯下沙发上的防尘布,大马金刀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还是说,这房子配不上你?” 苏清雪拼命摇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不是……我怕……”她声音哽咽,双手绞着衣角,指节用力得发青,“我怕醒过来,又是一场空。” 秦风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指腹粗糙的纹路轻轻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只要我在,这就不是梦。”秦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不过,既然进了这个门,规矩得改改。” 第35章 苏清雪身子一颤,条件反射般想要立正听训:“什……什么规矩?” “以后不许再叫‘秦大哥’。”秦风眉头微挑,故作不满,“听着像邻居,生分。” 苏清雪愣住了。 她那刚刚恢复了些许白皙的脸庞,顿时腾起两朵红云,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不叫秦大哥,那叫什么? 那个更为亲昵的称呼就在嘴边,却像是重逾千斤。 她偷瞄了一眼秦风那双含笑的眼睛,心脏跳得都要要撞破胸膛。 那是鼓励,也是等待。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蝇,颤巍巍地飘了出来: “风……风哥。” 声音很轻,却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糯米糕,甜得粘牙。 秦风忍不住笑意,大手在她头顶那一头枯黄却柔软的发丝上揉了一把。 “哎,这就对了。”秦风笑道,“记住了,这声哥不是白叫的。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 苏清雪只觉得头顶发烫,但这股热度顺着天灵盖直冲心底,将心中冻了二十年的坚冰,彻底融化了一角。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浅的笑意。 ……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之前那个趾高气扬的王经理站在落地窗外,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却透着十二分的讨好。 “秦先生,您看这卫生……” 秦风打开门。 王经理身后跟着一整支全副武装的保洁团队,从戴森吸尘器到进口除菌喷雾一应俱全,那架势不像是打扫卫生,倒像要进行生化消杀。 “最高规格,两小时内搞定!” 王经理拍着胸脯保证,“床品全部换新的,用的是希尔顿同款的新疆长绒棉。还有,之前的那些‘传闻’我也跟物业打过招呼了,谁敢再乱嚼舌根,立马卷铺盖滚蛋!” 这就是钞能力的魅力。 它能让鬼屋变豪宅,也能让前一秒的势利眼变成最贴心的管家。 苏清雪有些局促地站在秦风身后,她还不习惯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秦风从兜里摸出两千块现金,随手塞进王经理手里:“辛苦费,给兄弟们买水喝。” 王经理双手捧着钱,眼眶都红了:“谢谢秦先生!您放心,我就在这盯着,有一粒灰尘您拿我是问!” 看着这一幕,苏清雪若有所思。 原来,尊严有时候真的需要实力来维护。 “走吧。”秦风牵起她的手,“让他们扫着,咱们去办正事。” “去哪?”苏清雪脱口问道。 秦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周围一圈全是等待时间超过20分钟,而且车型大多是老旧的快车。 他看了一眼苏清雪。 虽然戴着口罩帽子,但那身段和露出的皓腕,若是挤在气味复杂的网约车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以前没条件也就罢了,现在卡里躺着一亿五千万,还让自家女人受罪? “买车。”秦风言简意赅,“以后咱们住半山腰,没个脚力不方便。” …… 川都,中升名车汇。 这里是整个西南地区最大的豪华车集散地。 展厅大得像个足球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真皮味道和淡淡的香薰气息。 与那种看人下菜碟的低端4s店不同,这里的销售都经过顶级培训,眼睛毒得很。 当秦风牵着苏清雪走进大门的那一刻。 虽然两人穿着朴素,甚至没有一件明显的logo。 但秦风那种闲庭信步的松弛感,以及苏清雪骨子里透出的那种清冷贵气,立刻引起了资深销售经理张诚的注意。 第36章 有钱人分两种。 一种是恨不得把金条挂脖子上的暴发户。 另一种是穿着拖鞋买楼,眼神里对几百万视若无睹的真·大佬。 眼前这位,明显是后者。 “先生,女士,下午好。” 张诚快步迎上,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过分热情,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外面日头毒,先喝口水?” 他一挥手,立刻有妆容精致的女接待端来托盘。 给秦风的是依云矿泉水,给苏清雪的却是一杯常温的鲜榨橙汁——他注意到了苏清雪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不自觉裹紧外套的动作。 是个体质虚寒的主。 秦风赞赏地看了张诚一眼。 这眼力见,活该人家赚钱。 “不用介绍了。”秦风没坐下,目光扫过展厅那一排排流线型的跑车,“不要跑车,底盘太低,视野不好。” 他指了指展厅c位,那台被聚光灯笼罩的黑色巨兽。 “g63amg。”秦风语气平静,“现车有吗?” 张诚眼睛一亮。 大客户! “有!这台是刚到的顶配先行版,哑光黑车漆,红色菱形格内饰。” 张诚语速极快却清晰,“这车号称‘移动的堡垒’,安全性在这个级别是天花板。不管发生什么碰撞,绝对能最大程度护住车里的人。” 安全。 这两个字戳中了秦风的点。 经历了昨晚的蛊毒和赌石场的风波,没有什么比安全感更重要。 苏清雪看着那辆比她高出许多的黑色铁疙瘩,有些发怵:“风哥,这车是不是太大了?像坦克一样……” “就要坦克。”秦风拍了拍厚重的车门,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你在里面,我放心。” 这句“我放心”,比什么情话都动听。 苏清雪脸又红了,低下头不再反对。 “就要这台。”秦风掏出那张黑卡,递过去,“不用试驾。手续全部加急,我赶时间。” 张诚愣了一下。 哪怕是他经手过无数豪车买卖,也没见过这么痛快的。 连价格都不问? “先生,这台车落地大概需要380万,如果加上加急费和装潢……” “刷卡。”秦风只回了两个字,“密码六个零。” 没有装逼打脸,没有狗眼看人低。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整个展厅的人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财务和销售为了这张黑卡在狂奔。 二分钟后。 手续办齐,临牌打印完毕。 …… vip贵宾休息室。 秦风靠在真皮沙发上,抿了一口特供的大红袍。 苏清雪坐在他旁边,还在对着那个一串零的购车小票发呆。 墙上挂着的75寸大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插播一条本台最新消息。” 女主播严肃的声音让休息室里的气氛沉重了几分。 “今日凌晨,龙泉山盘山公路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在高速过弯时失控,撞断护栏后与山体发生剧烈碰撞。” 画面切换。 哪怕打了马赛克,那惨烈的现场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原本流线型的红色超跑已经成了一堆废铁,车头完全凹陷,零件散落一地。 “据悉,驾驶员为燕京籍富商苏某(男,26岁)。虽然经抢救暂无生命危险,但……” 女主播顿了顿,似乎也被从前方传回的消息震惊了。 “据医院方面透露,伤者双腿粉碎性骨折,面临高位截肢风险。且面部因受到剧烈撞击和化学液体腐蚀,造成永久性毁容……” 镜头晃动,切到了医院急诊门口。 虽然被保镖层层阻拦,但依然能听到担架上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第37章 “我的腿!!啊!!我的脸好痛!!” “疼,疼!有虫子在咬我!!救命啊!!” 苏文斌。 那个声音,化成灰苏清雪都认得。 她手中的橙汁猛地晃动,几滴果汁溅落在地毯上。 苏清雪紧紧盯着屏幕,眼中满是震惊。 就在昨天,苏文斌还高高在上,用那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踩碎了她的尊严,嘲笑她是“丑八怪”。 而现在…… 断腿。 毁容。 虫咬之痛。 这不仅仅是车祸。 这简直就是一场镜像报应! “这……” 苏清雪声音发颤,猛地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正在吹着茶沫的男人。 休息室里,其他的车主正在指指点点。 “啧啧,这就是报应。大半夜飙车,活该。” “这下废了,有钱也没用,那腿我看是保不住了。” 秦风放下茶杯,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电视里那个惨叫的人,只是一只被路人踩死的蚂蚁。 他伸手,握住了苏清雪冰凉发抖的手掌,掌心温热有力。 “记得我昨晚跟你说过的话吗?”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 “做人别太狂,自有天收。” “你看,现世报这不就来了?” 苏清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这一刻。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原来。 她的风哥,真的是神一样的男人! …… 川都,第一人民医院。 icu特护病房。 这里是与死神抢人的前线,空气里终年弥漫着一股高浓度的消毒水味。 但今天,那股刺鼻的药水味,却怎么也盖不住一号床散发出的恶臭。 那是肉类在高温下急速腐败,混合着下水道淤泥的腥气。 “滴——滴——滴——” 房间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刺耳的“滴、滴”声。 “呃……” 病床上,被裹成木乃伊一样的苏文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麻醉剂的药效退去,潮水般的剧痛猛然淹没了神经。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他头晕目眩。 记忆像碎片一样回笼:飙车、黑血、撞击、剧痛…… “我的腿……” 苏文斌本能地想要动弹,想要蜷缩双腿来缓解那种钻心的痛。 然而,没有知觉。 上半身还能勉强扭动,但膝盖以下的位置,空荡荡的。 巨大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苏文斌猛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发疯似地掀开身上的无菌被单。 “哗啦!” 被单掀开。 原本应该修长有力的双腿,在膝盖下方戛然而止。 没有小腿,没有脚踝,没有那双价值两万块的限量版皮鞋。 只有两个被厚厚纱布包裹的圆柱体,白色的纱布上渗出大片大片黑色的血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截肢。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了icu的隔音玻璃,惊醒了整个楼层的值班医生。 “苏少!苏少您冷静!”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主治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按住试图滚下床的苏文斌。 “我的腿呢?!老子的腿呢?!” 苏文斌双目赤红,那张缠满纱布的脸扭曲变形。 他疯狂地挥舞着左手,抓起桌上的不锈钢托盘,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医生。 “哐!” 托盘砸在医生的额头上,鲜血直流。 “滚!都给老子滚!把腿接上!我是苏家大少爷,我有钱!我有的是钱!给我接上啊!!” 主治医生捂着流血的额头,脸色惨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苏少……接不上了。车祸发生时,您的双腿骨骼已经‘完全坏死’。” 医生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惊恐:“那根本不像是因为撞击断裂的,反而像是……像是埋在土里腐烂了一百年的朽木,一碰就碎成了渣。为了保命,只能截肢。” 第38章 “朽木?你放屁!!” 苏文斌咆哮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才二十六岁! 他是燕京苏家的天之骄子! 没有了腿,他就是个废人,还怎么去争夺家族产业?! 就在这时。 一种奇痒,突然从脸上传来。 那种痒,不像是皮肤表面的痒,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钻进了皮肉里,在疯狂啃食着颧骨。 “痒……好痒……” 苏文斌顾不上断腿的悲痛,左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脸。 “别抓!苏少,脸上有伤……” 护士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刺啦——!” 苏文斌粗暴地扯住了脸上那层被血水浸透的纱布,用力一撕! 连皮带肉。 随着纱布被揭开,病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车祸外伤。 苏文斌的右脸,从眼角到嘴角,血肉模糊一片。 而在那翻卷的红色皮肉之间,竟然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个黑色的微小颗粒。 细看之下,那不是肉芽,而是活物! 是细如发丝的黑色蛆虫! 它们在伤口里钻进钻出,贪婪地吞噬着新鲜的血液和腐肉,每蠕动一下,苏文斌的脸就少一块肉。 “呕——” 一名年轻的小护士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当场吐了出来。 护士长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撞翻了输液架。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主治医生,此刻也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这是活体腐烂?这不科学……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苏文斌在医生惊恐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半人半鬼。 烂肉横生。 “啊……唔!!” 他想要尖叫,却发现嘴角的肌肉已经被虫子咬烂,漏风的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都出去。”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穿着一身黑色唐装、脸色惨白的“鬼叔”,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惨不忍睹的苏文斌,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然后挥挥手,示意那些吓破胆的医护人员滚蛋。 病房门关上。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虫子啃食腐肉的细微“沙沙”声。 “少爷。” 鬼叔走到床边,没有嫌弃那股恶臭,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符纸的瓷瓶,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洒在苏文斌的脸上。 “滋滋滋——” 粉末接触到伤口,冒出一股青烟。 那些黑色的虫子发出细微的惨叫,化为脓水。 剧痛让苏文斌浑身抽搐,但他紧紧咬着牙,没吭声。 疼痛让他从癫狂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为什么?” 苏文斌盯着鬼叔,独眼中满是血丝,“为什么会这样?那车……我明明踩了刹车……” “车没问题。” 鬼叔声音低沉,“勘察现场的人回报,刹车片完好无损。行车电脑显示,您是在入弯前,自己猛踩了一脚油门,直接撞上去的。” “不可能!我没疯!”苏文斌嘶吼。 “您确实没疯。”鬼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还有个消息,您得挺住。” 照片上,是川都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特护病房门口。 钱万达正红光满面地站在那,虽然有些虚弱,但明显活蹦乱跳。 “钱万达?” 苏文斌瞳孔骤缩。 那对“人骨核桃”是他亲手找大师做的绝户局,里面的镇魂钉加上阴煞之气,钱万达必死无疑! 怎么可能还红光满面的? 鬼叔沉声道,“就在几个小时前,钱万达在玉石交易中心当众砸碎了那一对核桃,取出了镇魂钉。而且……救他的人,是秦风。” “秦……风……” 这三个字,苏文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39章 “秦风只用了一针,就破了您三年的布局。” 鬼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而且据眼线回报,少爷您出车祸的时候,秦风正在云顶山庄救治他身边那个贱种。” 苏文斌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切都通了。 车祸、断腿、烂脸、幻觉…… 这根本不是意外。 这是斗法! 是那个叫秦风的,不仅破了苏清雪身上的“噬心蛊”,还把所有的因果毒素,加倍反弹到了自己身上! “好……好手段!” 苏文斌怒极反笑,笑声因为声带受损而显得格外瘆人,“我以为他是只蝼蚁,没想到是条披着人皮的恶狼!” “鬼叔,这小子可是个玄门中人?” “还不能确定。”鬼叔脸色凝重:“不过,少爷,如果是玄门中人,那一般的保镖杀手对他恐怕没用了。我们要不先回燕京,请老爷定夺?” “回燕京?” 苏文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眼中涌动着滔天的怨毒,“我这个样子回去?让家族里那几个私生子看笑话?让他们趁机夺了我的继承权?” “不回!” 苏文斌一把掀翻了床头的心电监护仪。 “我要他死!我要他在川都死绝!”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这个电话,只有在苏家遇到灭顶之灾,或者需要处理极度肮脏的事情时才会动用。 鬼叔看到那个电话,脸色大变:“少爷!您要联系‘那一位’?那可是家族在西南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老爷那边……” “我腿都断了!还要什么底牌!” 苏文斌咆哮着,拨通了那个只有六位数的加密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呼啸声。 “是我,苏文斌。” 苏文斌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失去双腿的人。 “我要买一条命。” “谁。”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秦风。还有一个女人,苏清雪。” 苏文斌看着镜子里那张烂了一半的脸,眼中透出一丝残忍的凶光: “男的,我要活捉,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女的……也别弄死,做成‘人彘’,养在坛子里,我要天天看着她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代价。” “苏家在西南古玩市场,三成的干股。” 嘶—— 站在一旁的鬼叔倒吸一口冷气。 三成干股! 那可是每年几十亿的纯利润! 是苏家在西南深耕二十年的心血! 少爷这是疯了,这是在拿苏家的根基去换一次复仇! “成交。”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三天内,提头来见。” “嘟。” 电话挂断。 …… 与此同时。 距离云顶山庄十公里外,青城山深处的一座破败道观内。 一只枯槁如鸡爪的手,缓缓掐灭了供桌上那盏燃烧了百年的长明灯。 黑暗降临。 只有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三成干股……桀桀,这苏家的小娃娃,够狠。” …… 深夜,七号别墅。 月光如水,却照不透院子里那层若有若无的灵气薄雾。 秦风独自坐在二楼主卧的露台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楼下客房里,苏清雪已经睡熟了。 在那张希尔顿同款的大床上,她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秦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机银行app上那一长串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数字。 一亿两千多万。 这钱能买豪宅,能买豪车,甚至能买来无数人的尊严。 但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这串数字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盾牌。 第40章 白天钱万达那濒死的惨状,还有苏文斌那阴毒到让人发指的“绝户局”,都在提醒秦风一件事: 没有匹配财富的武力,就是一只养肥了待宰的猪。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宿主:秦风】 【当前宝气值:1000点】 【商城列表】 1、【初级洗髓丹】:强身健体,清除杂质,重塑根骨。售价:800点。 2、【天医神容膏(残方)】:生肌祛疤,重塑容颜。售价:750点。 秦风的目光在两件商品之间徘徊了三秒。 理智告诉他,苏清雪的脸虽然还需要治疗,但那是外伤,不致命。 而他现在的处境,却是悬崖走钢丝。 一旦苏家的报复降临,拿什么去挡? “活下来,才能治好她。” 秦风不再犹豫,心念笃定。 【叮!消耗宝气值800点。】 【剩余宝气值:200点。】 【‘初级洗髓丹’已发放至宿主手中。】 光芒一闪。 一颗通体乌黑、表面有着繁复丹纹的药丸出现在秦风掌心。 没有什么异香扑鼻,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像是个泥搓的丸子。 “800点,换算成钱就是八千万。”秦风自嘲一笑,盯着手里的泥丸子,“希望这八千万别吃坏了肚子。” 仰头,吞服。 丹药入喉即化。 秦风闭上眼,等待着传说中那种“暖洋洋的气流游走全身”的舒适感。 然而,下一秒。 他的脸色骤变。 那是白转红,红转紫,最后变成了骇人的青黑! “卧……槽?!” 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顺着食道直接灌进了胃里,紧接着炸裂开来,疯狂地冲进四肢百骸! 痛! 钻心剜骨的痛! 就像是有无数把钝了的锯子,在同时锯他的骨头; 又像是有一台压路机,把他全身的骨骼碾碎,再用胶水强行粘起来。 “唔——!!” 秦风紧咬嘴唇,不想发出惨叫惊醒楼下的苏清雪。 他双手猛地抓紧露台的栏杆,那坚硬的大理石栏杆竟被他抓出了几道指痕。 这特么是洗髓? 这分明是凌迟! 网文小说误我啊! 体内的热流还在升温,秦风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火。 更可怕的是,随着骨骼的重塑,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开始从他体内渗出。 不行。 不能在这里。 秦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一头栽进了巨大的浴缸里。 “哗啦!” 冷水龙头被打开,刺骨的水流浇在滚烫的身体上,顿时蒸腾起大片白雾。 秦风蜷缩在浴缸底,浑身剧烈抽搐。 每一次抽搐,毛孔里就会挤出一层漆黑如墨的油腻污垢。 那是他在这个充满添加剂和工业废气的世界里,呼吸吐纳了二十多年积攒下的“毒”。 五分钟后。 剧痛达到了顶峰。 秦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此刻的他,像是一具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黑色尸体,泡在浑浊发黑的水里,散发着比腐烂死老鼠还要难闻百倍的恶臭。 …… 楼下,客卧。 苏清雪睡得很浅。 从小被拐卖,她就养成了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的习惯。 “咚!” 楼上的一声闷响。 苏清雪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风哥?” 她侧耳倾听。 没有回应,只有隐约传来的、压抑到极点的低吼声,那是痛苦万分才会发出的声音。 出事了! 苏清雪呼吸一滞,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跳下床,疯狂地向楼上冲去。 难道是钱万达的人反悔了? 还是那个什么苏少派人来报复了? 强烈的恐惧让她喉咙发紧,但她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第41章 主卧没人。 只有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一股从未闻过的刺鼻恶臭从门缝里钻出来。 “风哥!你在里面吗?” 苏清雪用力拍门,手掌拍得通红。 没人回答。 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让苏清雪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可怕的画面: 煤气中毒、突发心梗、甚至……被人暗杀。 “别吓我……” 苏清雪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她后退两步,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这扇门很结实,但此刻在她眼里,这就是挡在她和秦风生死之间的一堵墙。 “开啊!!!” 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用那瘦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门锁。 一下。 肩膀剧痛,仿佛骨裂。 两下。 “咔嚓!” 锁舌断裂,门被撞开了。 苏清雪踉跄着冲进浴室,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刹那间,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干呕出声。 但当她看清浴缸里的景象时,所有的恶心都变成了心碎。 浴缸里全是黑水。 秦风就像是一块被扔进墨汁里的烂肉,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只有微弱的气泡偶尔冒出来。 “风哥!!” 苏清雪尖叫一声,不顾那一池子脏水,直接扑了过去。 她伸手去捞秦风,触手滑腻,全是那种黑色的油脂。 “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烫……” 苏清雪摸到秦风滚烫的额头,发现他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了,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想要把秦风扶起来,但那沉重的身躯根本不是她能搬动的。 看着满身污垢、狼狈不堪的秦风。 苏清雪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一边哭,一边跪在浴缸边,拔掉塞子放掉那令人作呕的黑水。 然后拿起莲蓬头,调到温水,一点点冲洗着秦风的身体。 她拿来毛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从脖颈,到胸膛,再到手臂。 黑色的污垢被洗去,露出底下的皮肤。 苏清雪擦着擦着,手上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连哭声都止住了。 这……是风哥? 原本秦风虽然不胖,但也只是普通身材,甚至因为常年熬夜有些虚浮。 可现在。 随着污垢褪去,露出来的皮肤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 白皙,却不阴柔,反而泛着一种冷玉般的坚韧光泽。 松垮的肌肉消失不见,化作线条流畅、紧实如铁的轮廓。 宽肩窄腰,腹肌分明,那是只存在于顶级运动员或者雕塑上的完美躯体。 苏清雪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他的胸肌。 那不是软肉,而是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钢板。 “咕噜。” 苏清雪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去。 她连忙别过头,不敢多看,只是机械地帮他擦洗着其他地方。 这一夜。 在这栋传说中的凶宅里。 一个女孩跪在地上,忍着恶臭与疲惫,一遍又一遍地换水、擦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擦洗干净的秦风拖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她累瘫了。 就这么趴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给秦风擦脸的毛巾,昏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卧室的大床上。 秦风的眼皮动了动,猛地睁开。 “唰!” 倘若此时有外人在场,定会被他眼中的精光刺得无法直视。 双眼深邃而清澈。 “呼——” 秦风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如利箭般射出半米远,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第42章 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轻。 身体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仿佛只要轻轻一跃就能飞起来。 第二感觉,是强。 那是源自细胞深处的充盈感。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里蛰伏着一头暴龙,举手投足间都有撕碎一切的力量。 “这就是洗髓丹的效果?” 秦风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手。 皮肤如玉,指节修长有力。 他稍一握拳。 “啪!” 掌心的空气被骤然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五感更是变得空前敏锐。 他能听到别墅外几十米处,露珠从叶片上滑落的声音; 能闻到楼下花园里泥土的芬芳; 甚至能看清天花板角落里一只蜘蛛腿上的绒毛。 脱胎换骨! “虽然没修仙那么夸张,但这身体素质,打十个昨天的我应该没问题。” 秦风嘴角上扬,心情大好。 刚要起身,忽然感觉手臂沉甸甸的。 侧头一看。 苏清雪正趴在床边睡着,半边脸压在他的手臂上,脸颊被挤得鼓鼓的,透着几分可爱。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有些发黑的毛巾,眼角挂着泪痕,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秦风愣住了。 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剧痛昏迷后,那只温柔的小手,那带着哭腔的呼唤,还有那不嫌弃恶臭一遍遍擦洗的触感…… 秦风心头一软,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在这个快餐爱情横行的年代,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步? 面对那样恶臭如尸体的自己,她没有逃,反而选择了守护。 “傻丫头。” 秦风轻轻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像羽毛。 但苏清雪还是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秦风那双含笑的眸子。 “醒了?” 秦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磁性。 苏清雪呆呆地看着他。 晨光中的秦风,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皮肤好得连她都要嫉妒。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阳刚与自信,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几秒后,昨晚帮他擦洗全身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呀!” 苏清雪惊叫一声,脸蛋一下子红成了熟透的番茄,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 “那个……我……我……” 她语无伦次,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风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她,便伸手想要去揉揉她的脑袋。 “别躲。” 手掌伸出,按向床头柜想要借力起身。 然而。 他显然低估了自己暴涨的力量,也没适应这种全新的身体控制感。 这看似轻轻的一按。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实木雕花的床头柜,厚达三公分的硬木台面,竟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直接被秦风这一掌按得粉碎! 木屑纷飞。 苏清雪:“(o.o)!!!” 秦风:“……”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那堆木头渣子,房间里鸦雀无声。 这可是实木啊! 不是泡沫板! “风哥……”苏清雪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你……你会功夫?” 秦风尴尬地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本正经道: “略懂,略懂。也可能是这家具质量太差,回头找王经理退货。” 就在这时。 床头那部刚买的三折叠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秦风拿起手机,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神情顷刻间布满寒霜。 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秦风,今晚十二点,借你人头一用。。】 秦风眯起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力度控制得极好,没有捏碎手机。 第43章 看来,这洗髓丹吃得正是时候! …… “借我人头一用?” 秦风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神色玩味。 若是昨晚之前,看到这种专业杀手的预告函,他或许还得考虑带着苏清雪跑路。 但现在,洗髓丹赋予了他一具堪比暴龙的躯体。 跑? 那是猎物才干的事。 猎人,只会在陷阱旁磨刀。 在川都,跟他有死仇的就那么几个。 张强那种烂赌鬼,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买凶,也没那个财力; 钱家父子刚被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正忙着表忠心。 排除法做完,剩下的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苏文斌。 “腿都断了还不老实。” 秦风目光扫过脚边那一堆碎成渣的实木床头柜。 只是…… 空有蛮力,不懂控制。 就像一个拿着加特林的婴儿,还没等扣动扳机,后坐力先把自己的肩膀震碎了。 更何况,杀人技和打架是两码事。 苏文斌既然能在断腿的情况下还要买凶,找来的人绝不是街头混混那种货色。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徒。 若是被对方用技巧放风筝,或者利用地形偷袭,自己这身蛮力也就是个活靶子。 “还有不到十四个小时。” 秦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点。 距离对方预告的午夜十二点,时间紧迫。 他推开落地窗,赤脚走到宽阔的露台之上。 山风凛冽,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系统,打开商城。” 随着意念一动,那块淡蓝色的虚拟光幕浮现在视网膜上。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刷新。 秦风的目光掠过那些花里胡哨的丹药和杂物,直接锁定了“功法技能”一栏。 眼神在两本泛着金光的技能书上定格。 【古武·八极崩(精通级)】 【说明】: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至刚至猛,发力短促,专破内家气功与横练肉身。含“六大开”、“八大招”。 【售价】:700宝气值。 【小周天敛息术(入门篇)】 【说明】:收敛全身精气神,闭锁毛孔,心跳降至每分钟三次。行走无声,杀意不显,暗夜伏杀之神技。 【售价】:300宝气值。 一攻一辅,完美搭配。 秦风咽了口唾沫。 想要! 但这价格也太黑了。 两样加起来整整一千点宝气值。 他现在的余额是多少? 【当前宝气值:200点。】 昨晚那颗洗髓丹,直接把他从一夜暴富的土豪吃回了贫困线。 “差八百点。” 秦风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开启的“氪金通道”。 【宝气回收商城:10万人民币兑换1点宝气值。】 八百点,就是八千万。 秦风的手指在虚空中顿了顿。 八千万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千块的城市,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挥霍十辈子。 而现在,仅仅是为了买两本“书”。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烧再多纸钱也收不到。” 秦风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 “兑换800点宝气值!资金从账户直接划扣!” 【叮!】 【检测到大额资金流动……银行接口对接中……】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确认消耗人民币80,000,000.00元?】 “确认。”秦风声音平静。 下一秒。 床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应该是余额变动的短信。 【充值成功!当前宝气值:1000点。】 【是否购买《古武·八极崩》与《小周天敛息术》?】 “购买!立刻学习!” 随着秦风的一声令下,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呃……” 秦风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露台的大理石栏杆。 痛! 这种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第44章 在他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绝世宗师,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拳法。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顶肘,每一次靠背,都不仅仅是影像,而是直接刻录进了秦风的肌肉纤维里。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骼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 脊椎大龙起伏,如同苏醒的巨蟒。 这种强行灌输的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三分钟,但对秦风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道信息流融入脑海。 秦风猛地睁开眼。 原本锋芒毕露的眼神,竟然变得浑浊内敛,古井无波。 这是《小周天敛息术》自动运转的结果。 他站在那里,明明是个大活人,却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呼……” 秦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股随心所欲的力量。 不再是失控的洪水,而是被大坝蓄满的动能。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开闸泄洪,毁天灭地。 “试试货。” 秦风看向露台外三米处的一棵景观松树。 他没有蓄力,也没有摆什么花里胡哨的架势。 只是脚下微微一错,腰胯合一,那股深深刻录在肌肉记忆里的力量骤然爆发。 进步。 顶肘。 八极·顶心肘! 这一肘,打的是空气。 然而——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露台上轰然炸开! 音爆! 纯粹依靠肉体速度和力量,挤压空气产生的气爆! “哗啦啦——” 三米开外,那棵半人高的景观松树明明没有被碰到,却像是遭遇了十二级台风。 无数松针被那股恐怖的拳风震得漫天飞舞,树干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秦风收势站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八千万? 值! 哪怕是前世那些所谓的兵王、地下拳王,挨上这一记带着音爆的顶心肘,恐怕心脏会被当场震成肉泥。 就在这时。 “啊!!!” 楼下客房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苏清雪穿着宽大的白衬衫,发丝凌乱,赤脚跑上二楼露台。 她手里还抓着那个粉色的手机,小脸煞白,眼神里全是惊慌。 “风哥!怎么了?!是不是煤气炸了?还是地震了?!” 她刚才在楼下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头顶一声巨响,感觉整个别墅都震了一下,吓得魂都要飞了。 秦风身上的煞气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慵懒笑容,伸手接住差点撞进他怀里的女孩。 “没事,别慌。” 秦风顺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指了指远处的云层,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刚才打了个旱雷,可能是哪个渣男发誓被老天爷听见了吧。” “打……打雷?” 苏清雪愣愣地看着晴空万里的蓝天。 但既然秦风说是打雷,那就是打雷。 “吓死我了!”苏清雪拍着胸口,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悸让她腿有点软,“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你……” 以为是你出事了。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浓得化不开。 秦风心头一暖,随即便是更加沉重的危机感。 他现在是很强。 单挑无敌。 但苏清雪呢? 她只是个普通人,碰一下就碎。 今晚若是混战起来,万一对方有两个人,或者有狙击手,自己分身乏术,哪怕有一颗流弹擦伤她,秦风都无法原谅自己。 “光有拳头还不够。” 第45章 秦风心中暗道,“这别墅四周太开阔了,简直就是个筛子。得把它变成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铁桶。” 阵法。 只有风水阵法,才能全方位无死角地护住这里。 秦风再次唤出系统商城,在【奇门遁甲】分类里快速翻找。 很快,一张繁复的阵图映入眼帘。 【五行迷踪困杀阵(初级阵图)】 【说明】:借山川地脉之灵气,演化五行迷障。入阵者五感尽失,如鬼打墙;主持阵法者可调动地气化为煞刃,杀人于无形。 【售价】:1000宝气值。 好东西。 若是把这阵法布置在别墅四周,配合地下的天然灵脉。 别说杀手,就算是来一支特种小队,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但问题来了。 秦风看了一眼余额:0点。 刚才充了八百点,全买了技能书。 现在要买这阵图,还得再充一个亿。 而且,系统说明里还有一行小字: 【提示:此为阵图。布阵需消耗大量玉石、古董作为阵眼压胜。若无实物,需消耗额外宝气值具象化(预计消耗:5000点)。】 秦风嘴角抽搐了一下。 5000点? 那就是五个亿! 把他卖了都不够。 不过。 活人能让尿憋死? 秦风的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说可以用“玉石、古董”作为阵眼。 也就是说,只要能弄到一批含有灵气的真品古董,按照阵图方位埋下去,就能省下那五个亿的“具象化”费用。 甚至连那1000点的阵图费用,或许都能通过捡漏回收来凑齐。 “钱,得留着做流动资金,不能全喂给系统。” 秦风打定主意。 他现在的卡里还剩大概不到五千万。 拿这笔钱去买现成的真品肯定不够,但如果去“捡漏”呢? 秦风掏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昨天在云顶山庄,临走时古云峰的管家硬塞给他的名片。 “喂?是福伯吗?” 秦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与淡然,“我是秦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受宠若惊的声音:“哎哟!是秦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古老正在念叨您呢!” “别客气。”秦风直奔主题,“我想问问,川都最近有没有什么‘大货’流通?最好是那种有些年份的老物件,玉器、铜器都行。我不看品相,只要东西‘老’。” “老物件?” 福伯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秦先生,您这电话打得真是时候。今儿个刚好是农历十五。西郊那边有个地下的‘黑市交流会’,据说有好几个土夫子带了刚出土的生坑货过来。” “不过那地方乱得很,三教九流都有,而且只认熟人……” 秦风嘴角微微上扬。 乱? 乱才好。 越乱,水越浑,才越容易摸到大鱼。 “地址发我。”秦风打断了福伯的话,“这次算我欠古老一个人情。” “秦先生言重了!到时候我亲自带您过去!” 挂断电话。 秦风转头看向还在研究“旱雷”的苏清雪。 “清雪,去换衣服。” 秦风眼中闪过精光,“今晚家里会来客人,咱们得去给他们准备点‘见面礼’。” 苏清雪看着秦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为何,背脊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风哥这眼神…… 怎么看都不像是去买礼物,倒像是去买凶器? “哦,好!”苏清雪也不多问,乖巧地点头。 十分钟后。 那辆刚提回来的亚光黑g63发出沉闷的咆哮,冲出了别墅大门。 而在别墅外的树林深处,一双眼睛正阴狠地盯着离去的车辆,右手扶着耳麦轻声说了句: “目标离巢。” 车内,秦风握着方向盘,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第46章 “跟着吧。” 秦风轻踩油门,笑容透着残忍。 “最好多叫点人。不然今晚这个阵,祭品都不够用。” …… 西郊,黄泉路尽头。 这里是川都阴气最重的地方。 左边是常年喷吐着黑烟的火葬场烟囱,空气里混杂着焦尸味和劣质纸钱的香火气; 右边却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从迈巴赫到陆巡,甚至还有挂着军牌的越野。 生死与富贵,在这里仅隔着一道生锈的铁门。 黑色的g63碾过满是碎石的土路,减震系统将颠簸过滤得微乎其微,但窗外那压抑的氛围还是透了进来。 “风哥……” 苏清雪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冒黑烟的烟囱,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扣住安全带,“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里好吓人。” 这种地方,让她本能地想起了那些不见天日的噩梦。 “别怕。” 秦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这里是‘鬼市’,活人做死人生意的地方。虽然看着阴森,但那是给外人看的。” 话音未落。 “吱——!!” 一阵刺耳的急刹声从后方传来。 秦风扫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连车漆都快掉光的破旧金杯面包车,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冲上来,横向一甩,牢牢堵住了g63的退路。 车门拉开,六七个纹着劣质纹身、手持钢管和扳手的混混跳了下来。 副驾驶上,一个满脸油腻、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的男人骂骂咧咧地钻出车厢,手里拎着一根实心钢管。 张强。 “呵。”秦风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真没想到是你啊!” 他在心里默默给张强的智商点了一根蜡。 这人大概是觉得昨天被扇耳光是因为没带人,今天带了几个人,就觉得自己行了。 “秦风!给老子滚下来!!” 张强一脚踹在g63的前保险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但也疼得他自己龇牙咧嘴。 “妈的,租个豪车装什么大尾巴狼?” 张强指着挡风玻璃后的秦风,唾沫横飞,“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底细!你那个破卡里能有几个钱?捡两件漏就飘了?” “赶紧滚下来!把这车给老子留下!不然今天把你腿打断!” 张强越说越兴奋,那双充满贪欲的三角眼透过车窗,贪婪地在苏清雪身上剜了几眼: “哟,这不是那个赔钱货吗?换身衣服还挺像个人样。正好,老板最近就好这一口,把你送去抵利息!” 车外,动静闹得很大。 黑市入口处,原本正在排队验资进场的不少“老板”和黄牛都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围了过来。 在这种地方,黑吃黑、暴力催债是常有的保留节目。 “啧,又是哪个想混进场的小白脸?”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点了根烟,幸灾乐祸,“可惜了这辆大g,要是真是租的,这小子回去得赔到卖肾。” “那个妞不错啊,那种楚楚可怜的劲儿,极品。” “别看了,那是这两天刚起势的地头蛇‘强子’,虽然人不咋地,但他背后金主实力很强,这年轻人要倒霉了。” 污言秽语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苏清雪浑身发抖,那是无法克制的恐惧。 她本能地想要抱头,想把自尊心藏起来。 “风哥……我们报警吧……”她声音带着哭腔。 “报警?太慢了。” 秦风解开安全带,侧过身。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眼神平静。 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捂住了苏清雪的耳朵,同时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第47章 “乖。” 秦风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闭上眼。在心里数两只羊。数完了,我们就进去了。” 苏清雪愣住了。 哪怕隔着玻璃,外面就是凶神恶煞的暴徒,但秦风掌心的温度,却让她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嗯。” 她乖巧地点头,闭上了眼睛。 秦风收回手,眼中的温柔在转身刹那,化作了彻骨的冷意。 推门。下车。 “砰!”车门被他反手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秦风双手插在兜里,甚至懒得看一眼周围那些挥舞着凶器的混混,只是淡淡地看着张强:“刚才那只脚踹的?” 张强被秦风这股子淡定劲儿弄得心里发毛。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这边六个人,手里都有家伙,这小子就算再能打也是肉做的。 “草!还跟老子装逼!”张强恼羞成怒,一挥手,“兄弟们,废了他!只要别打死,出了事我兜着!” “弄他!” 离秦风最近的一个黄毛混混,狞笑着抡起手里的实心钢管。 这种钢管是工地上用的脚手架管子,一旦砸实了,骨断筋折是轻的。 “呼——” 钢管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秦风的后背! 周围的看客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 苏清雪虽然闭着眼,但听到那风声,睫毛还是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而。 秦风没躲。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只是背部肌肉骤然紧绷。 《古武·八极崩》——铁山躯!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荒地上炸响。 那声音不像打在人身上,倒像是砸在了花岗岩上! 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出现。 反而是那个动手的黄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我的手!” 他手里的钢管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根拇指粗的实心钢管,竟然在中段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弯了! 全场一片寂静。 戴金链子的光头烟掉了都不知道,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卧……槽?!” 这特么是人? 这是终结者吧?! 秦风缓缓转过身,抬手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冷漠地扫视众人。 “没吃饭?” 秦风的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收利息的力气?” 随着动作,他那件休闲衬衫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经过洗髓丹重塑的肉身,即便不发力,也散发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张强咽了口唾沫,双腿有点打颤。 这剧情不对啊! 这小子是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 怎么现在硬得跟铁板一样? “点子扎手!一起上!拿刀捅他!” 张强歇斯底里地吼道,自己却往后缩了两步。 为首的一个壮汉拔出一把弹簧刀,眼神凶狠,直奔秦风的小腹扎去:“去死吧!” 这一次,秦风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随意站立的姿态。 在那把刀即将刺中时,秦风眼中精光爆闪,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跺! “嘭!” 水泥地面竟然被这一脚跺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秦风不退反进。 他身形一矮,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切入壮汉的怀中。 左脚进步,沉腰,坐胯。 右肩如攻城锤般撞出! 古武·八极·铁山靠! 脑海中,那句霸道的口诀如雷贯耳:“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闷雷般的巨响,在那个壮汉的胸口炸开。 没有丝毫悬念。 那个体重一百八十多斤、满身横肉的壮汉,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 第48章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像炮弹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飞出五米。 越过张强的头顶。 最后重重砸在黑市入口那堵斑驳的红砖围墙上! “哗啦——!!!” 尘土飞扬,砖石飞溅。 那堵虽然破旧但也是实打实的砖墙,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动能,被硬生生砸塌了一个缺口! 那壮汉整个人嵌在碎砖堆里,胸口凹陷,口吐白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静。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焚化炉那边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叫,显得格外凄厉。 刚才还叫嚣的几个混混,手里的扳手、钢管掉了一地。 他们看着那个倒塌的墙洞,再看看站在原地气定神闲的秦风,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真的是功夫? 这是拆迁队的人形高达吧?! 张强更是吓傻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尿了。 他是真的被吓尿了。 秦风缓缓收势,目光如刀,扫向瘫软在地的张强。 “还要车吗?”秦风问。 张强哆哆嗦嗦,牙齿打架:“不……不要了……风哥饶命……” 就在这时。 黑市那扇紧闭的大铁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 一群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出,气势极其骇人。 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完了,这是古家的保镖!这小子闹这么大动静,肯定要被清算了!” “在鬼市门口动武,这是打了古家的脸啊!” 张强仿佛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指着秦风大喊:“救命!这小子来砸场子!他把墙都拆了!我是来维持秩序的……” 然而。 为首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连看都没看张强一眼。 他一脚将挡路的张强踢开,像是踢开一袋垃圾。 然后,福伯快步走到秦风面前,无视了满地的狼藉。 在所有人震惊到麻木的目光中。 福伯深深弯下腰,鞠躬九十度,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秦先生!老朽来迟,让这些不长眼的脏了您的手!” “古老已经在‘天字号’包厢备好了极品大红袍,恭候您的大驾!” 那一刻。 夕阳如血,洒在秦风挺拔的背影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车窗: “清雪,睁眼。数完羊了吗?” 车内,苏清雪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的,不是血腥的修罗场。 而是那个站在光里的男人。 “嗯。” 苏清雪轻轻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哪怕这里是地狱,只要有他在,便是人间。 …… 西郊鬼市,灯火昏黄。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陈旧的霉味。 福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虚引的手势,语气恭敬:“秦先生,‘天字号’包厢那边已经清场了,几位老土夫子带了刚出土的青铜器,都在等您掌眼。” 那是鬼市的顶级待遇,只有身家过亿且有担保人的大佬才能踏足。 “不去。” 秦风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乱糟糟的地摊区:“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在聚光灯底下。我要找的,是蒙尘的珠玉。” 福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现在的年轻人,有点钱就恨不得把排场摆上天,像秦风这样能沉下心来逛地摊的,凤毛麟角。 秦风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牵着苏清雪,径直走进那片充斥着叫卖声的摊位区。 【鉴宝神眼】,开。 视网膜上,无数数据刷屏。 【民国仿清花瓶,价值:50元。】 【做旧青铜爵杯,工艺品,价值:80元。】 【现代高仿玉佩,树脂合成,价值:15元。】 第49章 全是垃圾。 秦风脚步不停,目光快速掠过各个摊位。 他今晚的目标很明确——布阵材料。 五行迷踪困杀阵,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物作为阵眼。 走过大半个市场,秦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摆满破铜烂铁的摊位,摊主是个独眼龙,正蹲在地上抽旱烟,面前摆着一堆沾着泥土的陶罐、铁片。 秦风的目光,落在摊位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罐,罐口残缺,表面有些暗红色的污渍,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而在陶罐底下,随意垫着一块黑漆漆、像是被火烧过的烂木头,用来防止陶罐滚落。 【物品:明代祭祀陶罐(残)】 【材质:粗陶、尸油土。】 【状态:极阴煞气缠绕。】 【价值:-1000(大凶,不仅不值钱,带回家还倒霉)。】 秦风目光下移,锁定了那块“垫脚木”。 【物品:千年雷击枣木心】 【年份:1200年。】 【状态:天雷淬炼,阳气极盛,蕴含纯正乙木之精。】 【用途:顶级法器材料、阵法核心。】 【价值:无价(市场估值500万起)。】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就是他要找的木系阵眼! 雷击木本就是辟邪圣物,千年的枣木心更是可遇不可求。 这一块木头,足以撑起整个阵法的生门! 秦风心头狂喜,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蹲下身,眉头微皱,有些嫌弃地拿起那个陶罐,在手里掂了掂。 “老板,这破罐子怎么卖?”秦风声音懒洋洋的,“刚搬家,想买个有点年份的罐子回去种铜钱草。” 独眼摊主吐出一口烟圈,瞥了秦风一眼:“种草?这可是明朝的好东西!也就是口有点残,不然能卖出天价。看你是生面孔,三……” 他刚想伸出三根手指报三千。 “三万!!” 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摊主的报价。 秦风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张强。 这货刚才被福伯带来的保镖吓软了腿,但一看秦风没让保镖动手,又觉得自己行了。 张强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存着两百万巨款的银行卡,底气陡然暴涨。 那是鬼叔给他用来“买消息”、“打点关系”的经费。 但在张强这种烂赌鬼眼里,钱只要在手里,那就是自己的筹码! 秦风他还不知道吗?运气好捡了两个漏。 不过充其量也就赚了两百万,抢下他看中的宝贝,易如反掌! 只要截胡了成功,转手一卖,赚了钱再把本金还给鬼叔,剩下的不全是自己的? 张强想到这,眼神中露出了病态的疯狂。 “三万!这东西老子要了!”张强掏出那张银行卡,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挑衅地看着秦风,“秦风,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老子都要抢!” 这边动静一闹大,周围原本在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刚才那个要在鬼市门口拆迁的狠人吗?” “那被打脸的小子还敢回来?真是记吃不记打。” “看样子是杠上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福伯眉头一皱,刚要上前驱赶,却被秦风一个隐晦的眼神制止了。 秦风转过身,看着张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掩饰过去。 “张强,你疯了?”秦风压低声音,语气焦急,“这就是个破罐子,你买回去干什么?故意恶心我?” “恶心你?老子就是要恶心你!” 张强正好撞见秦风那一瞬的“慌乱”。 他赌对了! 这绝对是个大漏! “你越想要,老子越不给!”张强狞笑,“怎么?怕了?怕了就滚一边去!” 第50章 秦风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好!你想玩是吧?”秦风咬着牙,对着摊主竖起五根手指,“五万!这罐子我要定了!” 独眼摊主手里的旱烟杆都吓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打架? 一个破夜壶能卖五万? “十万!” 张强毫不犹豫地跟进,眼珠子通红,“跟老子比钱多?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背后的金主是谁!” “二十万!”秦风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那个陶罐,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五十万!!”张强吼得破音了,这种挥金如土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仿佛回到了赌场上通杀四方的高光时刻。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两个疯子。” “这罐子难道是元青花?不对啊,看着像陶的啊。” “不管是什么,这价格已经上天了。” 秦风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清雪:“清雪,借我点钱!这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 苏清雪虽然不懂古董,也不懂秦风为什么要演这一出。 但她看着秦风那双虽然看似愤怒、实则深处藏着笑意的眼睛,顿时福至心灵。 风哥在演戏。 她咬着嘴唇,拉住秦风的衣角,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风哥,太贵了……五十万都能买套房了,我们别买了好不好……?” …… 秦风听到苏清雪的话惊呆了。 这小妮子还有如此狡猾的一面? 她这一记神助攻,简直是绝杀。 张强原本还有疑虑,听到苏清雪这话,彻底打消了。 连这视财如命的女人都嫌贵,说明这东西是真的值钱,而且秦风是真的想要! 那更不能给你了! 秦风一咬牙,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红着眼睛吼道:“一百万!张强,做人留一线,你别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 张强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主宰秦风命运的神! “两百万!!” 张强把那张银行卡狠狠拍在摊位上,震得地上的灰尘都飞了起来:“老子出两百万!梭哈!!” “这罐子现在归我了!秦风,你拿什么跟老子斗?!” 全场鸦雀无声。 两百万。 在一个地摊上,买一个残缺的陶罐。 这绝对是西郊鬼市开市以来最离谱的一笔交易。 秦风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愤怒的姿势。 一秒。 两秒。 忽然。 他脸上的焦急与愤怒骤然收敛,荡然无存。 神情恢复冷淡,眼中尽是戏谑。 秦风松开紧握的拳头,退后一步,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归你了。” 秦风语气轻松:“两百万,成交。张老板大气,刷卡吧。” 张强愣住了。 周围的看客愣住了。 只有那个独眼摊主反应最快,闪电般拿起pos机: “滴!刷卡成功!” 听着小票打印的滋滋声,张强那股癫狂劲退去,心里突然发毛。 “你……你不跟了?”张强捧着那个死沉死沉的陶罐,有些发懵。 “我不跟傻子玩。” 秦风耸了耸肩,然后弯下腰。 他从摊位上捡起那块刚才被陶罐压着的、黑漆漆的“烂木头”。 “老板,这块垫脚的木头,五十块卖不卖?” 摊主刚赚了两百万,心情好得能飞上天,大手一挥: “送你了!拿走拿走!” 秦风笑了笑,掏出五十块拍在摊位上: “钱货两清,这是规矩。” 【叮!检测到核心阵眼材料“千年雷击枣木心”。】 【获得宝气值:300点。】 他拿起木头,轻轻吹掉表面的浮灰。 “张强,其实我要的,一直是这块木头。”秦风看着张强,眼神怜悯。 第51章 “你放屁!这破木头能值几个钱?老子这可是两百万的宝贝!” 张强急了,为了证明自己没输,他高高举起陶罐,狠狠摔在地上! “啪——!!” 陶罐四分五裂。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藏宝图。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一下子弥漫开来! 碎片中间是一坨黑乎乎的烂泥,散发着腐烂死鼠和陈年尿骚混合的恶臭。 “呕——” 离得近的几个人当场干呕着退开。 “这……这是什么?”张强傻眼了,这味道熏得他眼泪直流。 一直没说话的福伯,这时候适时地走上前,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明代民窑粗陶,魂瓶。” 福伯作为鉴宝大家,一开口就是定论:“也就是古代贫苦人家死后,用来装殓尸体流出的尸液,或者陪葬用的‘夜壶’。这东西阴气极重,两百块都没人要。” “张少花两百万买个装尸油的夜壶,这份豪气,老朽佩服。” 轰——! 人群炸锅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两百万买个夜壶!” “这哥们是来做慈善的吧?” “这智商,基本告别古玩圈了。” 张强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两百万。 那是鬼叔给他的活动经费! 那是买命钱! 买了……一坨屎?! 而另一边,懂行的人已经把目光锁定了秦风手里的那块黑木头。 “等等!那是……雷击木?!”一个老藏家惊呼出声,“看这纹理,起码千年!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啊!” 福伯也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确实是极品雷击枣木心!秦先生,您这眼力,神了!这东西拿到拍卖会上,五百万起步!” 五百万! 五十块博五百万! 而张强,两百万买了一坨屎! 这一正一反,杀人诛心! “不……不可能!这是我的钱!退钱!!” 张强崩溃了,他双眼赤红,发疯一般扑向独眼摊主:“你们合伙坑我!我不买了!把钱退给我!!” “鬼市规矩,落子无悔!” 独眼摊主早就防着这一手,一脚踹在张强肚子上,同时大吼一声:“有人砸场子!” 哗啦!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黑衣壮汉围了上来,手里提着橡胶棍,对着张强就是一顿暴打。 “啊——!别打脸!我有钱……我没钱了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边,看着那个曾经像噩梦一样压着她的男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人踩在泥里求饶。 听着棍棒声,她心底最后那点恐惧也没了。 原来,恶人也怕打,也怕疼。 秦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那群打手看到秦风,本能地停手让开——连福伯都恭敬的人,他们惹不起。 秦风一脚踩在张强肿成猪头的脸上,让他闭嘴。 “唔……唔……”张强惊恐地看着秦风。 秦风蹲下身,没理会张强的求饶,而是直接伸手进了张强破烂的西装内袋。 他摸出了一个特殊的黑色卫星电话,还有一个画着骷髅头的黑色小药瓶。 【系统提示:检测到剧毒“断肠散”。】 【关联人物:鬼叔(苏家)。】 秦风眯起眼,打开那个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 最后一条,正是两个小时前,备注是“鬼”的人打来的。 一切都清楚了。 这傻子拿着鬼叔给的两百万,本来应该是去买打探消息或者布置场地的,结果路过鬼市想装逼,全送给了摊主。 “原来是这么回事。” 秦风拍了拍张强的脸,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钱是鬼叔给的吧?让你来捣乱,或者下毒?” 张强瞳孔骤缩,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52章 “你确实是个蠢货,连自己干什么都不知道。” 秦风站起身,将那个装满剧毒的小药瓶揣进兜里。 “留着这条命吧,两百万的亏空,鬼叔会好好招待你的。” …… 暗门推开。 一股混杂着陈年霉味、土腥气和高档雪茄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叫“天字号”包厢,但这里却是地下三层。 比起上面的喧嚣,这里安静得有些瘆人。 走廊两侧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响”。 福伯走在前面,身子躬得更低了些:“秦先生,这边请。今儿个也是凑巧,要是平时,这位‘土三爷’可没这么容易见客。” 秦风面无表情,牵着苏清雪的手,步子很稳。 苏清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本能地往秦风身后缩了缩。 “别怕。” 秦风手指在她掌心轻扣两下,示意她安心。 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包铜木门。 “天字号”包厢内,烟雾缭绕。 一张花梨木圆桌旁,坐着三个中年男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皮夹克,但袖口和领子都磨得发亮,指甲缝里有着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黑泥。 那是常年接触墓葬土留下的痕迹。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干瘦的小老头。 他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带血沁的青铜匕首,眼神阴狠。 土三爷。 川都地下倒斗界的把头,手里过的人命比古董多。 “福伯,这就是你吹上天的那位‘掌眼师傅’?” 土三爷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秦风身上扫了一圈,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容:“毛都没长齐,断奶了吗?” 旁边两个手下发出刺耳的怪笑。 “三爷,话不能这么说。”福伯额头冒汗,赔着笑脸,“秦先生眼力那是……” “行了。” 土三爷不耐烦地打断,手指轻轻一弹。 咻! 他指尖夹着的一根特制黑色香烟,带着还在燃烧的火星,笔直地射向秦风的面门! 那烟气泛着一股甜腻的怪味。 曼陀罗粉混着尸气草,是土夫子下地前用来麻痹神经的,普通人吸一口就得致幻发疯。 “既然来了,先尝尝这口‘土特产’。受得住,坐下聊;受不住,哪来的滚回哪去。”土三爷声音森冷。 眼看火星逼近,苏清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啪。 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截住了那根飞速旋转的香烟。 秦风神色淡漠,指尖微微发力。 没有任何花哨动作,也不躲闪。 火星在他指腹上熄灭,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洗髓后的肉身,早已刀枪不入,何况区区一点炭火? 秦风松开手,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秦风拍了拍手,“烟太冲,我不抽劣质货。”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土三爷把玩匕首的动作一顿,目光骤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指之力,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恐怖的指力和对劲道的精准把控。 这小子,是个练家子。 “有点意思。” 土三爷把匕首往桌上一插,目光越过秦风,肆无忌惮地落在了苏清雪身上。 “这地界阴气重,女人不吉利,容易招脏东西。” 土三爷指了指旁边的茶台,语气轻浮:“不过既然带进来了,也不能闲着。去,给各位爷倒茶,去去晦气。要是伺候得好,爷赏你个玉镯子。” “嘿嘿,三爷说得对,这妞长得真水灵,那小腰……”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手下舔了舔嘴唇,伸手就要去拉苏清雪。 苏清雪吓得一声惊呼,拼命往后躲。 第53章 福伯脸色骤变:“三爷!这可是秦先生的人……” 就在那手下的脏手即将触及苏清雪衣角时。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秦风的手。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骤然炸响。 没有激烈的打斗。 秦风只是面无表情地握着那人手腕,缓缓下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那手下的手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九十度扭曲,断骨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骨茬露了出来。 秦风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将二百斤的壮汉踹得飞出三米,重重砸在墙上。 “她是我的女人,不是伺候你们的丫鬟。” 秦风收回脚,目光如刀,直刺土三爷:“再多看一眼,我挖了你的招子。”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从秦风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是《古武·八极崩》大成后自带的威压,混合着上一世身为鉴宝宗师的傲气。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土三爷身后的保镖本能地摸向腰间,却被土三爷抬手制止。 此时的土三爷,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对杀气最敏感。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血气之旺,简直像个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凶兽! 硬茬子。 绝对的硬茬子! “福伯。” 土三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来这次,你带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来啊。” 福伯擦了擦汗,赶紧打圆场:“三爷,秦先生眼力了得!在外头刚到手一块极品雷击枣木心。秦先生脾气直,您多担待。” “雷击枣木?” 听到这四个字,土三爷眼神一变。 干他们这行的,最缺阳气,雷击木那是保命的神物。 “既然是高人,刚才是我土老三眼拙了。”土三爷虽然凶狠,但也识时务,他一把掀开桌上的红布。 哗啦。 红布落下。 青铜鼎、玉如意、金丝楠木盒……每一件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显然是刚出土不久的生坑货。 “秦先生,露两手?” 土三爷指着那一桌子宝贝,语带挑衅:“为了赔罪,这一桌子东西,只要你能说出个道道来,挑一件,我给你打半折。” 秦风没说话。 他的双眼微眯,【鉴宝神眼】随即开启。 【汉初青铜爵:真品,价值300万。】 【宋代白玉佩:真品,价值120万。】 【明青花瓷碗:民窑精品,价值80万。】 全是好东西。 这土三爷确实有点手段。 但秦风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光彩夺目的古董上停留半秒。 他要找的,是五行阵法的核心。 视线扫过桌角。 那里放着一块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铁疙瘩”。 上面布满了红色的锈迹,像是从烂泥里挖出来的废铁,被随意用来压着桌布的一角。 就是它! 【物品:庚金之精(被陨铁包裹)】 【属性:极金(五行之首,锋锐无匹)】 【状态:蒙尘。】 【价值:无价(顶级武器材料、阵法杀伐核心)。】 踏破铁鞋无觅处! 秦风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脸上露出一种意兴阑珊的表情。 他随手拿起那块“铁疙瘩”,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嗤笑: “满桌破烂。” 土三爷脸色一黑:“破烂?这可是正宗的商周青铜器!” “虽然没上周的,但也绝对到不了商周。”秦风也不多说,只是指着手里的铁疙瘩,“也就这块废铁,看着稍微顺眼点。我要它。” 全场寂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师,原来是个收破烂的!” “那特么是我们挖坑时铲断的工兵铲残片!锈成这样了都!” 第54章 土三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福伯: “老福啊,你这次真是看走眼了,这就是个棒槌!你要那破铁片?拿去拿去!送你了!” …… 秦风却没理会周围的嘲笑。 他看着土三爷,眼神玩味:“送我?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 秦风两指捏住那块“废铁”的一角。 大拇指和食指猛然发力。 “开。”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竟然被秦风两根手指硬生生捏碎、剥落。 紧接着。 嗡——! 一道刺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芒,从秦风指尖绽放而出! 那不是黄金的庸俗光泽,而是一种冷冽、锋利、仿佛能割裂视线的白金色光芒! 随着秦风手腕一抖,外层的陨铁彻底脱落,露出了里面只有巴掌大小、却通体晶莹剔透的金属核心。 秦风随手将那一小块金属片往桌上一扔。 嗤! 一声轻响。 那坚硬无比的花梨木圆桌,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道深达三寸的裂痕!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切割声。 锋锐之气,恐怖如斯! 笑声,再次戛然而止。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彻底。 所有人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庚金?!” 土三爷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庚金,但作为行内人,这传说中“无坚不摧”的特征,他听过无数次! 那可是炼制传说中神兵利器的核心材料! 一克就能换一套四合院的无价之宝! 而他,刚刚把这东西当成废铁,送人了? 土三爷感觉心在滴血,肠子都悔青了。 “眼力不错。” 秦风两指夹起那块庚金,在指尖转了一圈,锋芒毕露。 他看向面色惨白的土三爷:“这东西我要了。不过,我不白拿你的。” “你想怎么样?给钱?”土三爷紧盯着那块庚金,眼中满是贪婪。 “钱?” 秦风摇了摇头,“我给你一样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命。” 土三爷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小娃娃,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用得着你给?” 秦风似笑非笑,一步步走向土三爷。 他在离土三爷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右肋下三寸,是不是每逢子夜剧痛如针扎?” “每天早起,喉咙里是不是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最近半个月,是不是感觉双腿发沉,像是灌了铅,梦里总看见这把匕首的主人向你索命?” 每说一句,土三爷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土三爷抖如筛糠,眼中的凶狠彻底变成了恐惧。 全中! 分毫不差! 这是他连亲信都没敢说的秘密! “那是尸毒入髓。” 秦风指了指土三爷的心口,“这块庚金乃是极煞之物,你本就阴气缠身,若是再把这东西带在身边,不出三月,必全身溃烂而死。” “把这东西给我,我给你个方子。照着吃,还能活三年。”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土三爷,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秦风面前。 他双手抱拳,头磕在地上: “先生救我!!!” “这庚金……双手奉上!只要先生肯指点活路!” 在死亡面前,什么面子,什么宝贝。 全是狗屁!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土三爷,神色淡漠。 “纸笔。” 福伯连忙递上纸笔。 秦风刷刷写下一个药方,扔在土三爷面前。 “每日正午,用糯米水送服。另外,少造杀孽。” 土三爷如获至宝,捧着那张纸千恩万谢。 秦风收起庚金。 【叮!检测到核心阵眼材料“庚金之精”。】 第55章 【获得宝气值:300点。】 交易完成。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哎哟,都在呢?” 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古玩界泰斗,古云峰。 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气场十足。 一进门,古云峰就看到了秦风,脸上堆满了笑容:“秦小友!我就知道你眼力非凡,怎么,这里头有好东西?” 还没等秦风说话,古云峰的目光突然被桌上剩下一枚玉蝉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汉八刀工艺的白玉蝉,通体温润,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沁色,仿佛里面包裹着一汪血水。 “好东西!好东西啊!” 古云峰眼睛发亮,几步冲过去,拿起玉蝉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这沁色,这刀工……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多少钱?我要了!” 土三爷刚爬起,惊魂未定,见大金主来了,脱口报了个价:“古老要是喜欢……三千万拿去玩玩。” “成交!” 古云峰豪气干云,直接掏卡。 秦风眉头皱了起来。 在他的【鉴宝神眼】下,那枚玉蝉哪里是什么宝贝,分明是一团浓烈到化不开的黑气! 【物品:汉代血玉压舌蝉】 【状态:极凶。含于死者口中千年,封锁怨气。】 【后果:佩戴者一月内必遭血光,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古老。” 秦风忍不住开口,“这东西,不能买。” 古云峰正沉浸在捡漏的喜悦中,闻言一愣: “为何?” “这是‘压舌蝉’。”秦风指着那抹暗红色的沁色,“那不是天然的血沁,是死人临死前一口怨气憋在喉咙里,混着尸血沁进去的。这东西是大凶之物,这三千万花了,买的是催命符。” 古云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虽然敬佩秦风的鉴宝眼力,但这番话实在是太扫兴,甚至有些诅咒的意味。 尤其是在这么多同行面前。 “秦小友。” 古云峰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教训口吻:“鉴宝辨伪,你在行,老夫佩服。但这玄学命理,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这玉蝉温润如酥,入手生温,分明是祥瑞之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催命符了?” “年轻人,还是要忌讳多言啊!” 说罢,古云峰不再理会秦风,直接把卡拍在桌上:“刷卡!这东西老夫要了,如此温润,适合贴身佩戴!” 福伯想劝,但看自家老爷子那倔脾气上来,也只能叹了口气。 秦风看着古云峰眉心骤然凝聚起的一团黑气,摇了摇头。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 晚上九点一刻。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蹙。 距离午夜还剩不到三个小时。 五行迷踪困杀阵,金、木已备,尚缺火、土、水三行主材。 “怎么?秦小友还有心事?” 古云峰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了秦风的焦躁,手里还把玩着那枚刚花三千万买下的“血玉蝉”,满脸红光。 秦风也不遮掩,直截了当:“我要布个局,还缺几样极品的老物件。必须是至阳之火、厚德之土,还有……至纯之水。” 他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这里的东西,品相太次,用不上。” 土三爷听到这话嘴角一阵抽搐。 满屋子的好货被说成次品,也就这位爷敢开这个口。 古云峰闻言,却是眼睛一亮。 结交高人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福伯!” 古云峰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保镖都吓了一跳,“你是干什么吃的?秦小友既然急需,为什么不开‘天枢库房’?” “天……天枢?”福伯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摔了,瞪大眼睛:“老爷,那里从不对外……” 第56章 “混账!秦小友是外人吗?” 古云峰板着脸呵斥,转头看向秦风时又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小友,鬼市这地方鱼龙混杂,好东西确实不多。但我古家在这有个私库,若不嫌弃,请移步一观?” 旁边跪着的土三爷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枢库房! 那是传说中古家屹立西南古玩界的根基,里面随便漏出一件东西,都够他这种土夫子吃十辈子! “带路。”秦风没有客套,牵起苏清雪的手,“古老,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 五分钟后。 穿过几道布满红外线探头的合金大门,众人走进了一间恒温恒湿的地下金库。 灯光亮起,金碧辉煌。 与其说是库房,不如说是博物馆。 并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只有几十个防弹玻璃展柜,每一个里面都摆放着稀世珍宝。 不过。 秦风没时间欣赏,直接开启神眼。 视野中,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清乾隆粉彩镂空瓶:真品,凡物。】 【战国红缟玛瑙环:真品,凡物。】 【……】 秦风走得很快,古云峰和福伯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秦风脚步一顿,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红木盒子。 透过盒子,他看到了一团赤红如血的光晕。 【物品:昌化大红袍鸡血石王】 【属性:极火(内含地肺毒火精气)】 【价值:500万(阵法火行核心)】 “古老,这个可以吗?”秦风指了指盒子。 古云峰二话不说:“包起来!” 秦风继续走,很快又在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发现了一捧五彩斑斓的泥土。 【物品:明皇陵五色社稷土】 【属性:极土(承载王朝气运)】 【价值:无价(阵法土行核心)】 “这个?” “拿!”古云峰豪气干云。 只要能让这位一眼看穿庚金、指出自己身体隐疾的高人欠下人情,这点身外之物算什么? 【叮!获得宝气值:100点。】 【叮!获得宝气值:100点。】 到手两样核心。 然而。 当两人走到库房尽头时,秦风的脚步停下了,脸色有些难看。 缺水。 这库房里虽然有不少极品翡翠、和田玉,水头虽足,但在系统判定里,都只是“凡水”。 根本无法承载“五行迷踪阵”的阵眼压力。 一旦强行使用,阵法必崩。 “没了?”秦风转过身,声音有些沉。 福伯擦了擦额头的汗:“秦先生,这已经是全部家底了。您要的那种‘至纯至阴’的水行宝物,实在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九点二十五。 秦风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来不及了。 只能用次一级的材料代替,大不了今晚自己多出几分力,肉身扛雷。 “算了,就要这两样,走。” 秦风拿过装好的鸡血石和五色土,拉着苏清雪转身就走。 气氛有些沉闷。 古云峰也没想到还有自己宝库没有的东西,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陪在一旁送行。 一行人穿过库房外的一条杂物通道。 这里堆放着一些打扫卫生的拖把、水桶,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换下来的废旧展架,乱糟糟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秦风步履匆匆,只想赶紧回家布阵。 突然。 他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很轻,带着一点怯意。 秦风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苏清雪正低着头,那只瘦弱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杂物堆角落里,声音细若蚊吟:“风哥,那个……”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个摆在拖把池旁边的玻璃鱼缸。 第57章 大概是看门大爷随手捡来的,缸壁上满是绿色的青苔,水浑浊得发黄,上面漂着层油花,里面几条金鱼早就翻了白肚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鱼腥味。 而在鱼缸底部,压着几块黑不溜秋、长满苔藓的破石头。 “怎么了?”秦风放缓语气。 苏清雪咬着嘴唇,似乎鼓足了全身的勇气:“那个鱼缸……看着好舒服。就像夏天吃了冰西瓜一样舒服。” “噗——” 跟在后面的一个鉴宝师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姑娘,这可是养死鱼的脏水,舒服?”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把青苔当翡翠了吧?” 就连福伯也皱了皱眉,觉得这苏小姐有些不知轻重,在这种场合指着一缸臭水说舒服,这不是给秦先生丢份吗? 古云峰虽未开口,但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高人唯一的弱点,就是眼光不行,找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秦风没有理会周围的嗤笑。 他盯着苏清雪那双清澈的眼睛。 sss级气运,凤命加身,旺夫旺财。 这是苏清雪的评语。 秦风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脏兮兮的鱼缸前。 “秦小友,小心脏了手……”古云峰刚想劝阻。 秦风却直接挽起袖子,将手伸进了那浑浊发臭的水里,一把捞起了缸底那块最大、最黑的石头。 滑腻,恶心。 上面甚至还挂着一条半腐烂的金鱼尸体。 周围人纷纷后退,掩鼻露出一脸嫌弃。 “风哥……” 苏清雪看到这场景,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吓得脸色苍白,“对不起,我乱说的……” “不。” 秦风微微一笑,目光炽热。 【物品:万年寒潭精魄(被污垢与死气封印)】 【属性:极水(产自昆仑地心,至阴至纯,万年不化)】 【功效:阵法极品核心!同时可作为“天医神容膏”唯一主药引!】 【价值:无法估量(此物一出,万玉失色)】 寒潭精魄! 竟然当成缸景石?! “清雪,你哪是什么乱说的。”秦风看着忐忑不安的女孩,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亲闺女!” 话音未落。 秦风五指骤然发力,暗劲勃发。 “开!” 咔嚓——! 包裹在石头外层的厚厚污垢与青苔当即震成齑粉,簌簌落下。 下一秒。 一股清晰的白色寒气,以秦风的手掌为中心爆发了出来! 周围温度直接降了几度! 那个脏兮兮的鱼缸里,原本浑浊发黄的脏水,竟然有结冰的迹象! 而在秦风手中。 那一块原本黑漆漆的石头,变的通体幽蓝、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一汪活水在流动。 全场鸦雀无声。 古云峰张大嘴巴,惊愕万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是……” “寒气化形,滴水成冰?!” “这是古籍里记载的万年寒潭石啊!传说中只有昆仑绝顶才有的神物!!” 福伯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古家,守着这么个宝贝,竟然拿来压鱼缸?! 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又是何等的眼瞎! 那几个刚才还在嘲笑苏清雪的师傅,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风握着寒潭石,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转头看向依然一脸懵懂的苏清雪。 “古老。” 秦风晃了晃手里的宝石。 古云峰回过神,苦笑一声。 “秦小友眼力通神,这位姑娘更是……福缘深厚。老朽,服了。” 他是真服了。 在自家库房门口,被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捡了个天大的漏。 这不仅仅是眼力,这是命! 【叮!获得阵法极品核心“万年寒潭精魄”。】 第58章 【获得宝气值:400点。】 秦风没有多留,将寒潭石揣进兜里,拉起苏清雪就走。 “回家。” 现在,没人敢再轻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瘦弱背影。 …… 晚上九点半。 黑色的奔驰大g咆哮着冲出鬼市,驶入漆黑的夜色。 车内。 秦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寒潭石。 材料齐了。 五行俱备。 眼睛余光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鬼市灯火。 今日算是欠了古云峰一个人情。 不过没关系。 如果古云峰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坚持佩戴那枚血玉蝉的话。 这个人情很快就能还回去。 “坐稳了。” 秦风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距离午夜还有两个半小时。 回家。 布阵! …… 别墅客厅,灯火通明。 落地钟的指针指向十点整。 秦风看着满地的“破烂”——沾着腥味的黑石头、生锈的铁疙瘩、一截烂木头、一块暗红的石头,还有一捧五色土。 这就是他迎战杀手的底牌。 “兑换《五行迷踪困杀阵》阵图。” 秦风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叮!消耗宝气值1000点。】 【剩余宝气值:200点。】 【阵图已发放,是否灌输?】 “灌输。” 轰——! 一股庞杂晦涩的信息流猛然冲入脑海。 寻龙点穴、八卦方位、地脉走势……无数金色的线条在他眼中交织,将这座半山别墅拆解成了一个巨大的三维模型。 秦风晃了晃脑袋,压下眩晕感,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风哥……” 苏清雪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看着秦风对着空气发呆,又看看地上那些奇怪的东西,忍不住小声问道: “你……你是在准备作法吗?我看电视里道士抓鬼都要摆阵……” 她虽然害怕,但更好奇。 秦风回过神,看着那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表情陡然变得严肃。 “清雪,咱们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要相信科学。” 秦风指着地上的庚金和雷击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不叫作法,这叫‘环境磁场干扰学’。” “你看,这块金属含有特殊的辐射频率,能干扰人的神经系统;这块木头是碳化的高分子材料,能改变光的折射率。” “我是在布置一个高科技防御系统,让坏人产生幻觉。” 苏清雪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既然是风哥说的……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相信风哥!相信科学!” 秦风干咳一声,侧过身去强忍笑意。 这丫头,好骗到让他都有点负罪感。 “动工。” 秦风拎起“庚金之精”,大步走向别墅大门口。 这里是死门,也是所有杀手必经的入口。 他掀开玄关处的一块大理石地砖,下面是错综复杂的管线。 在【鉴宝神眼】的辅助下,秦风找到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那是地底煞气与电流交汇的节点。 “去。” 秦风将庚金嵌入节点,手指猛地一弹。 嗡—— 一声常人听不见的低频嗡鸣响起。 刹那间,一股肉眼难辨的肃杀之气,以大门为中心,顷刻间覆盖了方圆十米。 苏清雪本来想跟过来看看,刚走到玄关附近,突然捂住脖子打了个哆嗦。 “嘶……” 她搓了搓手臂,惊恐地看着四周,“风哥,怎么回事?刚才好像有一把刀贴着我的脖子划过去了,好冷……” 那不是真的刀,那是庚金散发的锐金之气,能直接作用于人的感知神经。 入此门者,如履刀山。 “那是磁场共振产生的皮肤错觉,正常物理现象。”秦风面不改色地解释,顺手把地砖盖了回去,“别乱跑,去沙发上待着。” 第59章 搞定金位,接下来是木位。 秦风来到侧面的花园。 这里是生门,也是唯一的活路,但他要把它变成死路。 那一块价值连城的“千年雷击枣木心”,被秦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杂草丛里。 随后,他挪动了几盆罗汉松,挡住了特定的视线角度。 随着雷击木归位,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花园里的路灯光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 明明只有一条直路,看过去却像是无数条路重叠在一起,光怪陆离,如同万花筒。 苏清雪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这也是……折射?”苏清雪喃喃自语,对秦风的崇拜又高了一层。 原来科学这么神奇! 紧接着是水位。 秦风回到客厅,将鱼缸搬到了正北方的坎水位。 他没有换水,只是深吸一口气,右掌猛地拍在鱼缸壁上。 暗劲透入,直达缸底。 那块被封印的“万年寒潭精魄”骤然被激活! 滋滋滋—— 原本浑浊发黄的水,竟迅速变得清澈湛蓝,随后冒出缕缕白色的寒烟。 “滴——!滴——!” 中央空调的控制面板突然亮起红灯报警:“警告!室温骤降!传感器故障!” 原本二十六度的恒温客厅,几秒钟内降到了零度以下! 窗户玻璃上结出了一层绚烂的冰花。 苏清雪冻得打了个喷嚏,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却依然觉得那股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也是科学吗?”苏清雪牙齿打架,“比……比空调制冷快多了。” 用同样的方法布置好“昌化大红袍鸡血石”后,温度才重新回到24度。 金、木、水、火,四象已成。 接下来是土。 土居中宫,调和五行。 若是这个阵眼放错了,金木相克,水火不容,整个阵法就会像是个劣质炸药包。 不仅杀不死人,反而会先把这栋别墅炸上天。 秦风右手抓着那捧“明皇陵五色社稷土”,在客厅中央反复踱步。 “不对……还是不对。” 按照阵图显示,这别墅的中宫位置应该在地板正中央。 可他的神眼却看到,那里的地气是散的。 “该死,之前的开发商肯定动过地基,把真龙穴给挖断了,导致阵眼一直在游离。” 秦风心急如焚。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午夜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如果不找到那个游离的平衡点,今晚这阵恐怕成不了! “风哥?” 苏清雪见秦风满头大汗地转圈,以为他热坏了,便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 “你先喝口水,歇一歇……”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却没注意到地板上因为寒潭石的寒气,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就在距离秦风还有两步远的时候。 呲溜——! 苏清雪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啊!” 惊呼声中,她手里的水杯飞了出去,整个人撞向秦风。 秦风正在全神贯注地推演阵眼,根本没防备这一下。 砰! 两人撞了个满怀。 秦风手一抖,那捧关乎生死的“五色社稷土”,哗啦一下,全都洒了出去! “糟了!” 秦风心脏猛地一缩。 五色土一旦落地生根,位置不对,阵法全废! 完了! 秦风本能地想要去接,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五色斑斓的泥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并没有散落一地,而是诡异地全部落入了一个地砖缝隙里。 四周静得可怕。 秦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被自家人背刺。 第60章 然而—— 就在他准备拉着苏清雪跑路的时候。 【叮!检测到核心阵眼归位!】 【阵法启动!】 【提示:宿主助手苏清雪误打误撞,将五色社稷土置于‘隐龙喉’之处!】 【隐龙喉:地脉断裂后的游离节点,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可命中!】 【五行迷踪困杀阵发生变异……进阶中!】 【恭喜!阵法升级为‘s级·小五行绝灭阵’!阵法威力提升100%!杀伐之气提升200%!】 轰——!!! 整栋别墅猛地一震,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波纹,以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为圆心,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嗡—— 波纹扫过客厅,扫过花园,扫过围墙。 原本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刹那消散。 随之涌现的,是一层若有若无、宛如实质的白雾。 这雾气并不阻挡视线,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粘稠感。 秦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掏出手机,打开指南针。 只见屏幕上的指针疯狂旋转。 窗外。 一只夜莺大概是迷了路,想要落在别墅围墙上歇脚。 然而,它的爪子刚刚触碰到围墙上方那层空气。 噗! 没有任何声响。 直接从空中跌落下来,生死不知。 “……” 秦风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s级绝灭阵? 这特么是把别墅从防空洞直接升级成了核武器库啊! “呜呜呜……风哥对不起!” 苏清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膝盖的疼痛,看着满地的水渍和空荡荡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把土洒了……我是不是搞砸了?我们要死了吗?” 她吓坏了。 以为自己这一下,把秦风的“科学防御系统”给毁了。 秦风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无辜、却反手造就了一个绝世杀阵的女孩。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气运等级:sss级】到底含金量有多重了。 这哪里是旺夫?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还要把饭嚼碎了喂到嘴里! “不,清雪。” 秦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花,笑容逐渐变得狂热。 “你没有搞砸。” “这一摔,把咱们家从防空洞摔成核武器库了。” …… 厚重的遮光窗帘合拢,将别墅外的白雾彻底隔绝。 屋内,暖黄色灯光把气氛衬托的十分温馨。 中央空调也开始重新运行,把温度控制在舒适的24度。 秦风将身体深深陷进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里,闭上眼,眉心微微刺痛。 强行推演并灌输阵图,对精神力的消耗超出了他的预料,此刻他感觉脑海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体内的暗劲也因为布阵而略显滞涩。 “咕噜——”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肚子,自嘲一笑。 即便身体被彻底改造,也终究还是需要吃饭的。 “风哥,你饿了吗?” 一直缩在沙发角、由于刚才“一摔定乾坤”而满心愧疚的苏清雪,猛地弹坐起来。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我去做饭!你坐着别动,很快就好!” 不等秦风回应,她已经小跑着冲向了开放式厨房。 秦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露出一丝笑意。 这丫头,大概是真把自己当成闯祸的累赘了。 苏清雪打开冰箱。 然而,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一把挂面、两颗鸡蛋,还有角落里几根已经有些发蔫的青菜。 苏清雪咬了咬下唇,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略显疲惫的秦风,眼神里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61章 哪怕只有挂面,也要做出最好吃的味道。 她从橱柜里翻出一件粉色碎花围裙——那是别墅前任女主人留下的,蕾丝边上还带着未拆的吊牌。 苏清雪把围裙套在脖子上,双手探向身后,试图拉住那两根纤细的系带。 但由于刚才那一摔撞青了肘部,动作稍微大一点就疼得倒吸凉气,带子在指尖滑过几次都没能抓牢,反而因为心急,把带子绞成了一个死结。 “笨。” 一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毫无征兆地响起。 苏清雪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秦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洗髓伐骨后的他,不仅身高拔高到了近一米八五,白衬衫下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如大理石般的雕塑感。 温热且强横的男性气息,如同决堤之水,猛然将苏清雪单薄的身影吞没。 “风哥……我能行……”她声音细若蚊吟,脸颊迅速烧得通红。 “别动,手松开。” 秦风伸出大手,轻而易举地覆盖住她那双慌乱的小手。 苏清雪能感觉到,秦风的手指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略显粗糙的茧子。 当划过她细嫩的手背时,带起一阵令她酥麻到尾椎骨的颤栗。 秦风微微低头,下巴几乎抵在了她的发顶。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苏清雪如天鹅般优美且白皙的颈项,此刻正泛着诱人的粉红。 他耐心地解开那个死结,指尖偶尔划过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动作不紧不慢。 在这个充满绝对压迫感的阴影里。 苏清雪只觉得大脑缺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能紧紧抓着洗菜池的边缘。 两根围裙带子被重新拉直,在秦风灵活的双手下,紧紧束在她那细得惊人的腰肢上,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好了。”秦风退后一步,目光清明。 刚才那片刻的温存,对他来说,可能只是生活调剂。 但在苏清雪心里,却已经炸开了漫天烟花。 “谢……谢谢风哥。” 她像只逃命的兔子,赶紧转过身面对灶台。 开火,热油,下蛋。 “滋啦——” 青烟腾起,苏清雪的动作生涩且笨拙。 她切葱花时,刀刃在那把发蔫的葱上胡乱跳动,切出来的葱段厚薄不一,甚至有的还带着根。 加盐时,手抖了一下,又慌忙倒了点水。 倒酱油时,更是不小心洒在碗边一大圈。 这毫无章法的烹饪过程,看得秦风忍不住想捂脸。 果然,不能对这身世凄惨的豪门千金的厨艺抱太大幻想,只要不烧了厨房,他都能咽下去。 不对啊。 那天熬得粥那么完美,还以为她很擅长做饭呢。 难道只是巧合? 十分钟后。 两碗卖相极差、汤色浑浊,连荷包蛋都因为油温太高而带着一圈焦黑边缘的面条端上了桌。 “风哥,家里没东西了……你先凑合吃。” 苏清雪绞着围裙衣角,有些忐忑地盯着秦风,像极了一个等待考试判卷的小学生。 秦风笑了笑,顺手端起碗。 习惯使然,他在拿起筷子的一刻,顺势开启了【鉴宝神眼】。 他本想看看这面条有没有熟透,别让这丫头吃坏了肚子。 然而,当目光落在碗中的刹那。 一排排金色小字浮现而出: 【物品:苏氏清汤面(唯一)】 【品质:s级灵韵膳食】 【成分:廉价挂面、散养土鸡蛋、sss级凤命气运加持】 【说明:烹饪手法虽极度笨拙,但由于制作者身具至尊凤命,在制作过程中引发了“气运共振”。盐、水、温、时的配比在混乱中达成了亿万分之一概率的黄金分割点。】 第62章 【功效:食用后,精神损耗即刻恢复,体力恢复速度+50%,持续一个小时。】 【建议:这就是老天爷喂饭,建议连汤喝光。】 “咳……” 秦风被系统这句“老天爷喂饭”顶得差点咳出来。 他盯着这碗面,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这女人随手搓一碗卖相糟糕的素面,效果竟然比灵丹妙药还好? 这就是sss级气运的含金量吗? 这已经不是旺夫了,这是直接在背后开了个作弊器! 秦风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本以为会咸淡不均,谁知面条刚一入口,一种无法言喻的鲜美感便在味蕾炸开! 那种咸鲜的配比,竟真的如系统所言,达到了某种感官上的巅峰。 “咕咚。” 一口面下肚,秦风目光一凝。 一股精纯且温和的热流顺着食道扩散开来,原本干涸的精神力如同久旱逢甘露,登时变得充盈。 体力也在快速恢复。 这种感觉,爽到了骨子里。 “风哥……很难吃吗?” 见秦风表情呆滞,苏清雪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语气失落到了极点,“对不起,我果然什么都做不好……” “不。” 秦风猛地抬头,三下五除二将大半碗面条连汤带水灌进肚子里。 由于动作太猛,甚至不小心在下巴上蹭了点汤汁。 他长舒一口气,看向苏清雪的眼神炽热得惊人。 “清雪,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没有之一。” 苏清雪愣住了。 她看到秦风眼里的赞许不是伪装,那种被认可的巨大幸福感直接击碎了她长久以来的卑微。 “真的吗?”她眼里重新有了星辰,鼻尖有些发酸,“只要风哥不嫌弃……我,我想给你做一辈子面。” “好。” 秦风定定地看着她,“那就做一辈子。” 苏清雪红着脸低下头,开始收拾碗筷。 当她指尖触碰到那只廉价的瓷碗时,神情突然有些恍惚,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风哥,刚才倒盐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很奇怪的画面。” 她停下动作,如玉的手指点着眉心,“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金色厨房里,也是这么系着围裙,给我煮过味道差不多的面。但我记不清那是谁了。” 金色厨房? 秦风眼神微凝。 难道是苏清雪的孩童时期的血脉记忆? “也许以后你还能再去看看那个厨房。”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能感觉到,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sss级灵食,果然效果显著!。 就在这时。 “铛——!” 客厅的落地钟,轻轻响了一声。 午夜十二点,到了。 …… 凌晨十二点整。 别墅外围的高压钠灯不知何时熄灭了,黑暗将独栋别墅完全吞没。 三百米外的树梢上。 代号“独狼”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夜视仪的焦距,绿色的荧光视野中,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别墅显得格外刺眼。 “目标确认。热成像显示,屋内两人。一男一女,状态松懈。” 独狼嚼着口香糖,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给小队成员:“雇主只要结果。男的四肢打断,女的注射镇定剂带走。不需要留手,只要能喘气就行。” “收到。” 耳机里传来五声整齐划一的回复。 这是“夜枭”小队,苏家花大价钱在东南亚养的亡命徒。 这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沾着不下两位数的人命。 装备的是美式最新的单兵作战系统,如果他们去抓捕委内瑞总统,可能比海军陆战队都要轻松。 第63章 更别提收拾一个倒腾古玩的毛头小子。 “行动。” 独狼打了个手势。 六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围墙翻入,落地无声。 这就叫专业。 然而。 就在双脚落地的一刻。 原本清晰可见的庭院,突然腾起一股粘稠得化不开的白雾。 这雾气来得毫无征兆,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怨气,顷刻遮蔽了视线。 “起雾了?”独狼皱眉,“开启红外热成像。” “滋滋——” 队员们的护目镜上,原本应该显示出人体轮廓的画面,此刻却是一片雪花般的噪点,仿佛有什么强磁场正在干扰着精密仪器。 “队长,gps信号丢失!” “指南针在乱转!这地方不对劲!” 耳机里的声音多了一丝慌乱。 “慌什么!相信手中的枪!”独狼低喝一声,“保持队形,两点钟方向突进!” 就在这时,走在最右侧的突击手突然停下脚步。 在他的视野盲区里,一团赤红如血的高温热源凭空出现。 那是阵眼处的“昌化大红袍鸡血石”,但在杀手眼中,那是一个散发着体温的“敌人”。 “发现目标!” 突击手没有丝毫犹豫,肌肉记忆让他立刻抬起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 噗! 火舌喷吐,一颗9mm帕拉贝鲁姆子弹脱膛而出,带着致死的动能,撕裂空气,直奔那团热源而去。 按照物理定律,这颗子弹会穿透“敌人”的右胸。 可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子弹飞入白雾深处,经过大门玄关附近的“庚金”磁场时,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滑梯。 没有跳弹的声音。 那颗高速旋转的子弹,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毫无道理的九十度直角弧线! 这就好比你往前扔了一块石头,石头飞到一半突然左转了! “噗呲!”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 站在突击手左侧的一名队员惨叫一声,大腿上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独狼大惊,“谁开的枪?!” “我……我打的目标,但是子弹……子弹拐弯了!”开枪的突击手声音都在发抖,看着还在冒烟的枪口,世界观碎了一地。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 “呼——” 一阵阴风吹过。 原本二十多度的夏夜气温,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呈断崖式下跌。 零度。 零下十度。 零下二十度! 坎水位,“万年寒潭精魄”爆发。 咔咔咔…… 队员们手中的枪械表面,飞快结出一层白霜。 拉机柄被冻住,变得生涩无比。 护目镜上迅速起雾结冰,呼吸出的热气立刻成了冰渣子,割得喉咙生疼。 “冷……好冷……” 受伤的那名队员声音微弱,他流出的鲜血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凝固成了红色的冰珠。 “撤!快撤!这地方有鬼!” 独狼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根本无法用常理揣测的怪物! 他转身想跑。 可是,原本近在咫尺的围墙不见了。 转而是无数重叠的光影。 那是“千年雷击木”造成的视觉折射。 在他们眼里,四周全是面目狰狞的恶鬼,或者是一个白衣男人的幻影,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去死!去死!” 一名心理防线崩溃的队员对着空气疯狂扫射,枪火在白雾中闪烁,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子弹打在空处的呼啸声。 “别开枪!是幻觉!都特么是幻觉!”独狼绝望地怒吼。 就在这时。 哒。 哒。 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穿透了枪炮声、惨叫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第64章 前面的白雾自动向两侧分开。 秦风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几颗流弹呼啸着从他身边飞过。 但在接近他身体半米范围时,都被阵法形成的气流引偏,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秦风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群全副武装、却狼狈不堪的精英杀手,露出一丝淡漠的嘲讽。 “大晚上的私闯民宅,这就是你们的礼貌?” 独狼猛地回头,盯着秦风。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平静,深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灵,在看着一群蝼蚁在泥潭里挣扎。 这种眼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装神弄鬼!老子送你归西!” 独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腰间拔出一把未受寒气影响太大的特制沙鹰。 距离不过五米。 这种距离,沙鹰的威力能把大象的头骨掀飞! “死!!!” 砰! 枪口喷出火焰。 子弹出膛那一刻,独狼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躲过这一枪!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秦风没躲。 因为根本不需要躲。 在独狼扣动扳机的刹那,秦风动了。 那是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 古武·八极·猛虎硬爬山! 秦风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眨眼间冲到独狼身前。 他没有去挡子弹,而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却蕴含着恐怖的暗劲! “啪!” 秦风的手掌拍在了沙鹰的枪管上,然后顺势下压,狠狠印在了独狼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炸响。 那把坚硬的合金沙鹰,竟然被秦风这一掌硬生生拍弯,连同独狼的胸骨一起,深深地凹陷进了胸腔里! “噗!” 独狼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跌落在院子里,再无声息。 一招。 秒杀。 剩下还能站着的三个杀手彻底吓傻了。 他们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变态的! 徒手拍弯手枪? 这特么还是碳基生物吗?! 秦风没有给他们思考人生的机会。 他在白雾中穿梭,身形如龙。 贴山靠! 顶心肘! 窝心脚!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巨响过后。 庭院里重新归于寂静。 六名顶尖杀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断了腿,有的折了臂,全部昏死过去。 从秦风走出来,到战斗结束。 耗时二十八秒。 秦风站在草坪中央,身上的白衬衫甚至连一道褶皱都没有,更别提沾上一滴血。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落地窗。 那里,厚重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一道缝隙。 苏清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整个人僵在那里,小脸贴在玻璃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刚才那一幕幕,完全颠覆了她十九年来的认知。 子弹会拐弯。 夏天会结冰。 而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给她煮面、说话温声细语的男人,在这一刻,化身为掌控生死的修罗。 恐惧吗? 不。 苏清雪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没有哪怕一丝恐惧。 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遇到了一座永不沉没的灯塔。 “这就是风哥说的……科学吗?” 苏清雪喃喃自语,看着那个站在满地狼藉中却依然挺拔的身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如果这就是科学。 第65章 那她愿意一辈子都相信这种科学! 秦风对着窗户笑了笑,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钱万达的电话。 “喂,老钱。” 秦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还没睡吧?派辆车来我这,带几个那种装海鲜的大桶,处理点东西。” 电话那头,钱万达似乎正在温柔乡里,听到这话吓得一个激灵:“秦神医?大桶?您这是……要腌咸菜?” “算是吧。”秦风微笑着说道,“来了几只不长眼的老鼠,弄脏了院子。记得,处理干净点,别吓着邻居。” 挂断电话。 秦风转身回屋。 推开落地窗,一股冷气顺着缝隙钻了出去,但屋内的暖气依然让人感到舒适。 秦风关上窗,拉好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与寒冷。 他走到餐桌前,看着还在发呆的苏清雪,指了指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碗。 “面条很好吃。” 秦风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眼神温和,“下次要是能再多放个荷包蛋,就更完美了。” 苏清雪回过神,看着眼前切换回暖男模式的男人,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嗯!下次放两个!” 就在温馨气氛刚要升温的时候。 嗡—— 秦风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钱万达。 是之前发短信的那个号码! 秦风眯起眼,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 “桀桀桀……” “秦风小子,不得不说,我低估你了。” “能让‘夜枭’全军覆没,确实有点本事。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珍惜你现在的每一秒吧,因为接下来。” “我会亲自出手!” ……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凌晨的冷风顺着墙头刮过,带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 秦风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目光穿透白雾,落在了院墙之上。 “这就是所谓的‘亲自出手’?”秦风挑了挑眉,“爬墙头这种出场方式,确实挺亲自的。” 墙头上,一道枯瘦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领口满是油垢的灰败道袍。 手中拎着一把秃了半边的拂尘。 月光洒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黄纸。 老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一名昏迷的杀手正好趴在墙根,右手掌平铺在草地上。 纵身跳下,然后抬起脚在那只手掌上重重一碾。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分外清晰。 昏迷中的杀手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但仍然没有醒来。 “废物。” 老道吐出一口黄痰,冷冷地看向窗内的秦风。 苏清雪在屋里看到了这一幕,吓得缩在秦风身后,双手攥紧他的衬衣。 秦风眼神一凝。 一排金色的小字在老道头顶弹出: 【人物:灵虚子(真名:王大锤)】 【身份:青城山弃徒、苏家供奉、邪修风水师。】 【当前境界:内劲后期(伪)、擅长符箓、阵法(半吊子)。】 【状态:极度自负,贪婪,即将挨揍。】 【评价:b(此人因果缠身,杀之有碍修行,建议废掉修为交由钱万达处理)】 果然是苏家人! 不过。 秦风看着“王大锤”这个名字,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种名号也好意思自称高人? 还有“半吊子”和“即将挨揍”这几个字,差点没笑出声。 “小畜生,就是你毁了苏家小子的脸,还破了我的镇魂钉?”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块暗黄色的八卦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像抽风了一样,在“中宫”方位疯狂打转。 他盯着罗盘,又看了一眼别墅花园里杂乱无章的罗汉松,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干笑。 第66章 “呵呵……老夫原以为在这川都遇到了什么玄门宗师。没想到,竟然是个刚学会照猫画虎的小娃娃。” 他跨下围墙,步履轻盈地走进那层粘稠的白雾。 在他眼里,这雾气虽然有些古怪,但格局却是漏洞百出。 “五行虽备,但气机驳杂。” 老道一边走,一边掐指计算,脸上露出了那种长辈看晚辈“不学无术”的痛心感。 “金位太盛,过刚易折;水位太冷,冰封生机。最可笑的是这土位……” 他停在客厅中央对应的窗外位置,用拂尘指了指地砖缝隙。 “土居中宫,当求稳如泰山。你倒好,偏偏定在这一道地脉裂缝上。这在风水学里叫‘漏风喉’,不仅锁不住气,还会让阵法威力互相抵消。简直是笑话!” 苏清雪听着老道那自信满满的评判,有些心虚地看向秦风。 毕竟,那些土确实是她刚才不小心摔地上的。 “风哥……他是不是说我做错了?”苏清雪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内疚。 “别理他。”秦风眼神玩味。 这个王大锤要是真有本事,就该看出那不是“漏风喉”,而是亿万分之一概率才能撞上的“隐龙喉”。 断裂的地脉在那里形成了一个能量奇点。 所有的五行之力汇聚于此,非但不抵消,反而发生了几何倍数的叠加。 这就好比老道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捆受潮的火药。 实际上,那是被液态氧浸泡过的核燃料。 “不说话?是被老夫看穿了根脚,吓傻了?” 老道已经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和秦风之间,仅仅隔着一层两厘米厚的防弹玻璃。 “面带煞气,目无尊长。你这种散修能捡到几件天材地宝已是邀天之幸,却无福消受。” 老道的目光越过秦风,贪婪地落在了苏清雪身上。 他浑浊的眼珠子里,陡然闪过一丝垂涎。 “至于这个女娃娃……” 老道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且恶毒:“天生贵骨,却是一副克夫败家的短命相。跟着你这个废物,最后只会落得个尸沉大江的下场。” “不如把她交给老夫。老夫正好缺个双修的炉鼎。用秘法炼上一炼,或许还能让她多活几年。这叫慈悲,你懂吗?” 苏清雪气得浑身发抖,这种被当成“物件”甚至是“鼎炉”的羞辱,让她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老流氓!”她鼓起勇气,躲在秦风身后大声喊道。 秦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你要拿她当什么?” 老道以为秦风认怂了,更加得意,将那张满是污垢、带着臭味的脸贴近了玻璃。 他想近距离看清这小年轻求饶时的恐惧表情。 “炉鼎!听懂了吗?这可是她的造化!”老道狞笑道,“识相的,现在给老夫跪下磕三个响头,把阵眼宝物交过来。然后滚去给苏家小娃娃谢罪,老夫或许……” “咔。” 一声清脆的响动。 秦风的手,按在了落地窗的锁扣上。 “你说得对,做人确实要识相。” “哗啦——!” 厚重的隔音推拉门,被秦风一把拉开。 凌晨刺骨的冷风卷着白雾涌进客厅,吹乱了苏清雪的长发。 也吹乱了老道那几根稀疏的长须。 老道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主动开门。 难道是被自己的神仙手段吓疯了,打算开门投降? “算你识相,东西在哪?双手呈上来,再自废双手……” 老道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虚影。 第67章 那是秦风的衣袖。 快。 快到了违背物理定律。 老道只感觉眼前的空气被猛然抽空,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破音。 他多年练就的敏锐感知,竟完全失灵!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半山腰炸响。 这一巴掌,秦风没有任何保留。 洗髓后的怪力配合八极崩的暗劲,在空中直接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 老道原本正高傲地昂着头。 在这一巴掌之下,整个人像是一颗断了线的陀螺。 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夸张的七百二十度转体。 “噗——!” 两颗沾着血丝的黄色大门牙,混着一口污血,被他吐了出来。 风,从豁口倒灌进去,凉飕飕的。 老道颤颤巍巍地撑起上半身,指着秦风,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盆道?!” …… 灵虚子。 哦不,王大锤。 他此时半张老脸已经肿成了发酵过头的紫馒头,那两颗消失的大门牙让他呼吸时都带着透风的“嘶嘶”声。 “你……你……” 王大锤扶着墙,眼神里那股子傲慢消失了,转而流露出近乎癫狂的羞愤。 他修行一甲子,在川都哪个富商面前不是被尊称为“上仙”? 今天竟然被一个嘴边没毛的后生给抽了耳光? 这哪里是打脸,这是直接把他的道基放在地上用大脚板子踩。 “牙没掉干净,说话不清楚。” 秦风迈出步子,皮鞋踩在湿润的草坪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他侧过头,对躲在门后的苏清雪摆了摆手:“清雪,捂着点眼睛,接下来的画面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苏清雪虽然心惊肉跳,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秦风的背影,不放心的喊了一句: “风哥,你小心他的法术!” “放心,科学能战胜一切怪力乱神。”秦风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转过头,他脸上的温柔登时散去。 “小畜生!我要将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在天灯上熬足七七四十九天!” 灵虚子嘶声尖叫,右手罗盘猛地往地上一扣。 “阴鬼幻影步,疾!” 随着他这声咆哮,这老道枯瘦的身躯竟然诡异地扭曲起来,身披那件油腻的道袍,在惨淡的月光下猛地拉出了四五道残影。 一时间,庭院里到处都是那张森寒的脸。 这些残影层层叠叠,借着“小五行阵”被扰乱后的光影效果,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封死了秦风所有的退路。 【目标技能:阴鬼幻影步】 【原理:利用光线折射与快速变向制造视觉残留。】 【弱点:下盘虚浮,左膝半月板陈旧性损伤,重心偏移0.3秒。】 【评价:花里胡哨,建议直接踹。】 秦风看着视野中跳出的金色小字,忍不住腹诽:这货果然是个半吊子,连这步法都是这种靠视错觉撑门面的路数。 “清雪看好了,这种步法花里胡哨,看似无迹可寻,实则下盘虚浮,中门大开,是典型的‘人体光学实验’失败案例。” 秦风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在那讲解。 “找死!” 所有的残影在那一刻重合,灵虚子手中的拂尘猛地刺向秦风的心窝。 那拂尘的柄里显然藏着机关,尖端闪过一抹淡蓝色的冷芒。 秦风冷笑一声。 他没有后退,甚至连挡都没挡。 在灵虚子眼中必中的那一击,在秦风眼里却慢得像老太太过马路。 侧身,沉肩,如龙摆尾。 秦风的右腿抬起,带着一阵剧烈的气爆声,后发先至! 第68章 “咔嚓!” 清脆,悦耳,听上去像掰断了一根干燥的枯木。 所有的幻影刹那间崩碎,消失得干干净净。 灵虚子那条干瘦如枯枝的左腿,在秦风这毫无花哨的一脚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九十度反向弯曲。 “啊——!” 惨嚎声撕裂了夜空。 灵虚子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最后重重撞在院墙的一块景观石上。 他抱着断腿,冷汗直流,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阴鬼步?那是我青城山的秘传!” “秘传?” 秦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管这叫秘传?也就是这种雾气大了点,要是放在正午太阳底下,你连个影子都叠不出来,纯属欺负视力不好的中老年人。” “你……你这个疯子!” 灵虚子毕竟是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剧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猛地从怀里甩出一枚黑色的烟丸,嘴里念念有词:“五方雷神,借我真火,敕!” 砰! 烟丸炸开,一股浓烈且呛人的白烟猛然将秦风包裹。 白烟中。 灵虚子不知从哪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一抖,符纸上竟然真的燃起了蓝紫色的电火花。 那是雷符!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掌心雷,但在这漆黑的夜里,确实带着几分唬人的神威。 “死吧!” 灵虚子借着烟雾遮挡,不顾伤残,那张符纸带着电光,重重按在了秦风的胸口! 苏清雪在屋里听到了“轰”的一声雷鸣,隔着玻璃看到火光四射,惊得捂住嘴尖叫起来:“风哥!”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三秒钟过去了。 想象中焦糊味和惨叫声并没有出现。 秦风站在浓烟中心,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还在自己衬衫上努力“蹦跶”的蓝色火花,又抬头看了看满脸呆滞的灵虚子。 “这就是你修了一甲子的雷法?” 秦风的声音里透着失望,甚至还有点遗憾。 “符箓涂了白磷混合物,摩擦引燃产生约三千伏的爆发性高压。电压看着挺高,电流却还没冬天的静电大。” 秦风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符纸,轻轻一捻。 火花熄灭。 白纸成灰。 “这种功率,也就比打火机里的电子点火器强点。老头,连个荷包蛋都烫不熟的东西,你拿来杀人?” 秦风扯了扯胸口被熏黑的一小块布料。 那层被洗髓后坚韧如象皮的肌肤,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灵虚子彻底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点点碾成碎渣。 这种肉身硬抗符箓雷法的怪物,就算是那些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也做不到! “蛊……对,我还有宝贝!既然雷打不死你,那就让嗜血母蛊吃了你的五脏六腑!” 灵虚子此时面目狰狞,他狠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拂尘上。 那柄原本已经半秃的拂尘,在吸了血后,竟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紧接着,无数根淬毒的细长钢针从尘尾咆哮而出。 而在那密集的钢针雨中,还夹杂着一个肉眼难辨的黑点。 那是一只如黑曜石般晶莹、却带着恐怖毒气的蛊虫! “给我死!” 钢针封死走位,蛊虫直取咽喉。 这是灵虚子压箱底的换命绝招,曾经他在东南亚用这一招干掉过一个成名已久的拳王。 秦风的神眼跳动: 【材质:低强度尼龙混杂劣质生铁。】 【蛊虫状态:嗜血母蛊,弱点在中枢神经,由于长期喂食化学饲料,毒素极不稳定。】 第69章 “劣质工业品,你也敢拿来叫本命法宝?” 秦风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暗劲疯狂涌向双臂。 八极·铁门闩! 他的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的轨迹,速度快到肉眼难辨,竟然带起了一圈清晰可见的透明气浪! 叮叮叮叮叮——! 那些足以穿透钢板的淬毒钢针,撞在秦风布满暗劲的掌风上,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随后像废铁一样纷纷落地。 还没完。 那只黑色蛊虫已经飞到了秦风眼前不到十厘米处。 秦风两根手指凌空一捏。 “噗。” 如同捏碎了一颗过期的葡萄,那只嗜血母蛊,在秦风指间炸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这种转基因害虫,早就该灭绝了。” 秦风甩了甩手指,身形一晃,眨眼间出现在灵虚子面前。 灵虚子抬头,看到的是一尊散发着无尽煞气的修罗。 “你……不要……” “这一记顶心肘,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打的。” 秦风右臂屈肘,腰胯发力。 “砰——!” 这是一记完美的八极崩。 灵虚子那枯瘦的胸膛,在这一肘之下,直接塌陷进去一个恐怖的凹槽。 噗——! 他喷出的血雾在寒气中凝固,整个人如同一颗破麻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轨迹,飞出十几米远。 “哗啦!” 灵虚子重重砸在之前那六个杀手堆叠成的人堆上。 本就昏迷的杀手被这沉重一砸,齐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而灵虚子,丹田气旋彻底崩碎。 一代所谓的玄门高人,修为尽丧,沦为废人。 他瘫在人堆里,嘴里不断往外冒着血沫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我……我是青城山外门弟子……看在道门的份上……” “话真多。” 秦风走到他面前,眼神冷漠,“下辈子修正道吧,别走邪路!” “从今天起,你不是道士,你只是王大锤。” 说罢,抬起脚,在那枚冒着黑气的罗盘上轻轻一踩。 咔嚓。 木屑横飞。 秦风缓缓转过身,隔着玻璃,对着屋里目瞪口呆的苏清雪挑眉一笑,指了指窗外的惨状。 “看,这就是不好好学物理的下场。” “我们要相信科学,科学避险,诚不我欺。” …… 凌晨十二点半。 半山云邸原本寂静的盘山公路上,两道刺眼的大灯撕裂了夜幕。 “轰——嗡——!” 五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路虎卫士,咆哮着冲上山顶,一个急刹甩尾,横七竖八地封死了7号别墅的所有路口。 车门齐刷刷推开。 三十名穿着战术背心、手持防爆盾和高压电棍的黑衣壮汉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钱万达从中间那辆车上跳下来。 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嘴里叼着雪茄,满脸横肉紧绷。 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高尔夫球杆。 “都给我精神点!” 钱万达吐掉雪茄,一脸煞气:“敢动秦神医,就是动我钱万达的命根子!不管是哪路毛贼,今晚都得给我横着出去!” 自从秦风帮他除了苏家的镇魂钉,他对秦风那是既敬且畏。 接到电话说有“老鼠”,他第一反应就是哪个不长眼的混混来闹事。 这可是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雷虎!”钱万达吼道。 “在!” 一名身材魁梧、右脸有道刀疤的汉子大步上前。 雷虎。 退役特种兵,曾在中东当过三年雇佣兵,是钱家安保队的定海神针。 “带队冲进去!只要不是秦神医和秦夫人,其他的,腿打断!” 第70章 “是!” 雷虎一挥手,三十名保镖举着盾牌,呈战术队形向别墅大门推进。 然而。 距离大门还有十米。 “停!”雷虎猛地竖起拳头,脸色骤变。 别墅周围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浓雾。 这雾气并不随风飘散,反而像是一堵厚实的棉花墙,严严实实堵在大门口。 诡异的是,周围的路灯光线照在雾气上,竟然被折射得七零八落,看起来像是无数个光怪陆离的鬼影在晃动。 “怎么回事?起雾了?”钱万达跟上来,皱眉问道。 “老板,不对劲。” 雷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gps信号丢失,磁场紊乱,指南针在转圈……这地方有强磁场干扰!” “磁场个屁!装神弄鬼!” 一名急于在新老板面前表现的年轻保镖冷哼一声,举着盾牌就要往里冲,“钱总,我去开路!” “别动!”雷虎刚要伸手去拉。 晚了。 年轻保镖的一只脚刚踏进白雾边缘。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响起。 并没有什么刀光剑影。 但那保镖额前的刘海,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剃刀扫过,齐刷刷断了一截,飘落在地。 紧接着,他脸颊上一凉。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缓缓浮现,鲜血渗出。 “啊!”保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盾牌当啷一声掉落,“鬼!有鬼!” 全场一片肃静。 所有保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握着电棍的手指发白。 若是真刀真枪,他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这无形无影的伤人手段,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钱万达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想起之前那个被捏碎的核桃,心里直打鼓: 这特么是凡人能住的地方?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 “呼——” 一阵夜风吹过。 那堵令人窒息的白雾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通向玄关的通道。 台阶上。 秦风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手里端着一只卡通马克杯,正低头吹着杯口的热气。 他身后,那扇被修好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 “老钱,搞这么大阵仗?” 秦风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保镖队,语气慵懒。 钱万达看到秦风安然无恙,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秦神医!您没事太好了!” 钱万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把手里那根可笑的高尔夫球杆扔给手下,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跑过去: “这不听说有老鼠吗?我寻思带点人多力量大……刚才那雾?” “哦,那个啊。” 秦风喝了一口苏清雪刚泡的热牛奶,随口胡诌:“最近在研究量子力学,搞了个磁场防盗系统。刚才忘关了,不好意思。” 量子力学? 钱万达嘴角抽搐。 神特么量子力学能把人头发剃了! “行了,别在那傻站着。”秦风侧开身子,指了指院子里的草坪,“这就是我说的垃圾,麻烦处理一下。” 钱万达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干活!手脚麻利点!” 雷虎带着人,打开强光手电,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当光柱扫过草坪时。 “嘶——”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彻夜空。 只见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横七竖八地叠罗汉似的堆着六七个人。 这些人肢体扭曲,有的手臂呈现九十度反折,有的胸口塌陷,还有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整张脸肿得像个猪头,嘴里还在吐着血沫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第71章 “这……” 钱万达虽然也是在道上混过的,但看到这场面,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遭遇了什么? 被卡车碾过吗? 雷虎却是面色凝重,快步上前。 他蹲在那个代号“独狼”的领头人身边,撕开对方被血浸透的衣袖。 一个狰狞的猫头鹰纹身赫然入目。 “蹭!” 雷虎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钱总!这……这是‘夜枭’!” 钱万达一愣:“什么夜宵?大排档?” “不是吃的!” 雷虎声音发抖,指着地上的人:“这是‘夜枭’雇佣兵小队!活跃在东南亚金三角一带的顶级杀手!这帮人手里的人命不下三位数,去年某个小国军阀的头目,就是被他们在万军丛中抹了脖子!” “这可是号称‘死神’的亡命徒啊!全副武装的美式单兵装备,连特警队遇到都得绕着走!” 钱万达听傻了。 他虽然有钱,但这种级别的杀手只在电影里见过。 “那……那个老头呢?”钱万达指了指最上面的灵虚子。 雷虎检查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这老头更恐怖……看骨骼密度和手掌老茧,是个练家子,而且是内劲高手。但他胸口的胸骨全部粉碎性骨折,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撞击过……” 说到这,雷虎猛地转头,看向台阶上正在喝奶的秦风。 眼神里全是惊恐。 这样的豪华杀手阵容,哪怕是一支正规军小队来了也得苦战。 结果。 在这里叠成了人肉沙包? “老钱,你这个队长,眼力不错。” 秦风笑了笑,“几个偷废铁的毛贼罢了,没你说得那么玄乎。” “毛贼?” 雷虎眼角抽动,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把银色的手枪。 那是独狼的佩枪,沙漠之鹰。 只是,这把枪的枪管已经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枪身上还印着一个清晰得连掌纹都能看见的手印。 “这枪……” 雷虎感觉喉咙发干,艰难地看向秦风:“这也是……量子力学?” 作为玩枪的行家,他太清楚这种航天级合金钢的硬度了。 要把它当场拍弯,至少需要两吨以上的爆发力。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霸王龙也没这么大劲儿吧! 秦风扫了一眼那把枪,面不改色:“这枪质量不行,估计是金属疲劳了。再加上我这院子磁场有点强,热胀冷缩嘛,很合理。” 合理个锤子! 全场三十多号人,看着那把废铁,又看看秦风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脑子里同时蹦出一个念头: 这特么是披着人皮的哥斯拉吧! 钱万达此时已经不是害怕了。 他是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真的为了儿子跟秦风死磕,否则现在自己恐怕早就变成盒装的了。 “还愣着干嘛!” 钱万达一脚踹在雷虎屁股上,以此来掩饰自己发软的双腿,“没听秦爷说吗?这是废铁!赶紧打包!那个……大桶呢?都给我抬过来!” 手下们如梦初醒,慌忙去搬车上的蓝色化工桶。 就在众人七手八脚搬运昏迷的七个人时。 钱万达眼尖,看到落地窗后露出半个小脑袋。 苏清雪正裹着那条粉色的小毯子,怯生生地看着外面。 钱万达眼珠子一转,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苏清雪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得像是要去庄重宣誓: “嫂子好!嫂子受惊了!” “我是小钱!今晚让嫂子受惊是我的失职!以后您这别墅的安保我全包了!谁敢再让嫂子皱一下眉头,我钱万达刨了他家祖坟!” 第72章 苏清雪被这一声气壮山河的“嫂子”吓得一缩脖子,脸蛋腾地红到了耳根。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靠在门框上,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并没有反驳。 “那个……你好。” 苏清雪小声回了一句,只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嫂子…… 这个称呼,好像也不赖? …… 凌晨一点。 川都北郊国道。 一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厢式货车正以六十公里的时速颠簸前行。 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厢顶部的排气扇在疯狂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车厢内,昏暗的顶灯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未干的速干水泥味、浓烈的铁锈血腥味,还有化工桶里散发出的聚乙烯塑料味。 “哗啦——哗啦——” 角落里,一台便携式水泥搅拌机正在工作。 灰白色的泥浆翻滚着。 “动作麻利点!这可是‘夜枭’,国际上有名的硬骨头,别让人觉得咱们川都的服务业不专业。” 钱万达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根沾了泥点的高尔夫球杆,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脸上的横肉随着车辆的震动一颤一颤。 在他面前,整整齐齐码放着六个蓝色的化工大桶。 雷虎带着几个心腹,面无表情地将那些曾经叱咤金三角的顶级杀手,像塞咸鱼一样,一个个折叠、塞进桶里。 “老板,水泥调好了,标号c50,十分钟凝固,扔进海里五十年不烂。”一名保镖提着灰桶走过来。 “封!” 钱万达吐掉嘴里的雪茄渣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敢动秦爷的院子,这就是下场。” “呜……呜……”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哼。 灵虚子蜷缩在一堆沾满机油的篷布上。 他四肢呈现出触目惊心的反关节扭曲,尤其是胸口那个被秦风一肘轰塌的凹陷,随着呼吸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声。 那张原本还算仙风道骨的脸,此刻肿得像是发面馒头,两颗门牙的缺失让他看起来既滑稽又凄惨。 “哟,这老杂毛还活着呢?” 钱万达站起身,提着球杆走过去,一脸戏谑地用杆头拍了拍灵虚子的脸颊,“道长,这就送你上路。别怪我老钱心狠,谁让你没眼力见,惹了不该惹的神仙。” “来人,把这老东西抬起来,单独给他开个单间,水泥加满!” 雷虎闻言,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抓起灵虚子的衣领。 那种粗暴的动作牵动了灵虚子的断骨,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冷汗一下子浸透了那一身破烂的道袍。 然而。 就在雷虎准备把他扔进桶里的刹那。 灵虚子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却没有半点求饶的恐惧,反而透着嘲弄。 他鼻翼耸动,紧盯着钱万达那只戴着金表的手腕,嗅到了一丝即便经过清洗、依然残留在皮肤深处的煞气味道。 那是镇魂钉留下的气息。 “呵呵……咳咳咳……” 灵虚子喉咙里挤出一阵破锣般的笑声,那是混着血沫子的怪笑,“钱万达……你真以为……你活下来了?” 雷虎动作一顿。 车厢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钱万达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手里的球杆僵在半空:“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想咒我?” “咒你?我是可怜你!” 灵虚子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玩了一辈子鹰的老江湖。 他强忍着剧痛,声音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扎进了钱万达的耳朵里。 第73章 “那个秦风……是不是只拔了你的钉子,然后让你回家静养?” 钱万达脸色微变:“是又怎么样?秦神医手段通天,老子现在吃嘛嘛香!” “通天?哈哈哈哈!” 灵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一口血痰直接啐在雷虎的战术靴上,“那小子充其量就是个刚入门的武夫!他懂个屁的煞气入体!” “你盘那对核桃盘了整整三年!那是一千多个日夜!那上面的‘绝户煞’早就顺着你的手少阴心经,钻进了你的骨髓里!” “这就好比一个人中了剧毒的箭,他帮你把箭拔了,伤口缝上了,你就以为毒解了?”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比喻形象。 钱万达的脸色唰地白了三分。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极其惜命的俗人。 对于秦风,他是敬畏多于了解。 毕竟他不懂玄学,只知道秦风很强。 但现在被人这么一说…… 好像是有点道理? “放屁!你在挑拨离间!”钱万达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已经没那么足了。 灵虚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动摇。 攻心,讲究的就是趁虚而入。 “我是不是放屁,你自己最清楚。” 灵虚子艰难地抬起断了一半的脖子,眼神阴恻恻地盯着钱万达的眉心,“你仔细回想一下……” “最近这半个月,不管盖多厚的被子,每天凌晨三点,你后背是不是总有一股凉气往上窜,像是有人趴在你背上吹气?” “每次只要稍微动怒,或者是想那种男女之事的时候,太阳穴是不是会有一根筋突突地跳,像针扎一样疼?” 钱万达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全中! 分毫不差! 这几天他确实有这些毛病,但他一直以为是还没有恢复。 怎么在这个老道嘴里,全成了绝症的前兆?! “你……你怎么知道?!”钱万达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当啷”一声掉在铁皮地板上。 雷虎和周围的保镖面面相觑,一个个眼神都变了。 “我是谁?这镇魂钉本来就是老夫布的局!” 灵虚子眼中闪过阴谋得逞后的狂妄,“这世上,只有下毒的人,才真正知道毒性发作的时间。” “秦风只是用内劲压制了你的煞气,那是治标不治本!这种压制就像是堵塞洪水,堵得越狠,爆发的时候死得越惨!” 说到这里,灵虚子突然压低声音,如同恶鬼低语: “不出三月,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你体内的煞气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你会感觉全身骨头像是被蚂蚁啃食,七窍流血,最后把自己的内脏一口一口吐出来……” “那种死法,啧啧,比我现在惨一百倍。” “啊!” 钱万达吓得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捂着胸口,那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恐惧,彻底击穿了他对秦风的忠诚防线。 忠诚? 在命面前,忠诚算个屁! “道长!大师!那……那还有救吗?”钱万达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完全忘了刚才还想把人家灌水泥。 灵虚子心中冷笑。 鱼,上钩了。 “本来是没救了,谁让你听信庸医。” 灵虚子叹了口气,费力地蠕动了一下肩膀,“不过……老道我现在只想活命。我可以用我这条残命,换你一条生路。” 说着,他用还能勉强动弹的左手食指,颤颤巍巍地探入破烂道袍的内衬暗袋里。 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佩。 车厢昏暗,但那玉佩一拿出来,竟然在暗处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第74章 “这是我青城山掌教赐下的‘锁煞玉’,已经在祖师爷像前供奉了一甲子。” 灵虚子声音充满了不舍,表现的非常肉疼,“此玉能吸世间万煞。你只要把它贴身佩戴,它就能像磁铁吸铁屑一样,把你骨髓里的毒煞一点点吸出来。” “把它给你,你放我走。” “若是杀了我,人亡玉碎,你就等着三月后给我陪葬吧!” 钱万达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玉。 那简直不是玉,那是他的续命符! “给我看看!”钱万达猛地扑过去,一把抢过玉佩。 刚一入手。 一股冰凉却柔和的气息顺着掌心钻入。 刚才因为极度惊恐而狂跳的心脏,竟然真的平复了不少,连带着胸口的闷气都散了几分。 其实。 这块玉确实是开过光的正品,有点安神静气的作用。 但在现在的钱万达看来,这就是救命的玩意儿!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钱万达激动得手都在抖,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对灵虚子的话再无怀疑。 “老板,这老头诡计多端,秦爷那边……”雷虎在一旁小声提醒,眉头紧皱。 “闭嘴!” 钱万达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秦爷那边我自会交代!但这老头要是死了,老子也得死!你是想让我死吗?!” 雷虎被吼得一愣,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停车!靠边!” 钱万达大吼一声。 驾驶室的司机一脚急刹,车辆停在了路边荒草丛生的排水沟旁。 车厢门打开。 冷风灌入,吹散了里面的血腥味。 “大师,您走好。” 钱万达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他看了一眼如同一滩烂泥的灵虚子,心里盘算着:反正这老头手脚都断了,就算放了也就是个废人,对秦爷构不成威胁。 自己这也算是……为了留着有用之身,以后更好地伺候秦爷嘛! “雷虎,把他扔下去,轻点。”钱万达吩咐道。 雷虎沉着脸,提着灵虚子走到路边,随手一抛。 “等等。” 灵虚子突然开口。 他被雷虎提在半空,那张肿胀的脸转向钱万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钱老板,做买卖讲究钱货两清。你能不能扶老道一把,让我靠在树上?也算是一点临别的善缘。” 钱万达拿到了“救命玉”,心里正是庆幸的时候,也不想做绝了。 “行行行,算我做慈善。” 钱万达走过去,伸手托住了灵虚子的后背,想把他往草丛里的树干上靠。 就在两人肢体接触的那一刹那。 灵虚子的左手借着袖袍的掩护,在钱万达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就像是感激的拍打。 “谢了,钱老板。”灵虚子低声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只比灰尘还要细小的褐色虫卵,顺着这次接触,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钱万达手背的毛孔里,迅速随着血液潜伏了下去。 可不是什么善缘。 那是苗疆最阴毒的“子母连心蛊”中的“子蛊”。 “走吧走吧,别让我在川都再看见你。” 钱万达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转身爬上货车。 “开车!” 车门重重关上。 引擎轰鸣,厢式货车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夜色中。 路边的排水沟里。 灵虚子靠在树上,断裂的骨头让他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片。 但他却笑了。 笑得无比癫狂。 “蠢货……真是蠢货……” 他看着手里那根本不存在的拂尘,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红光。 那块玉佩,确实是锁煞玉。 但里面的阳气早就被他用来炼蛊耗尽了,剩下的只有阴气。 第75章 钱万达佩戴得越久,死得越快。 而且,有了那只“子蛊”,以后总能派上用场! “秦风……” 灵虚子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一点点抠着地上的泥土,像是一条蛆虫一样,朝着深山的方向爬去。 “你毁我道基,断我长生路。” “等我回到青城山……!” …… 清晨六点。 半山云邸7号别墅。 昨夜的寒雾已然散尽,显露出满院的郁郁葱葱。 草坪就像被注入了生长激素,原本只有脚踝高的草叶疯长至小腿,那些名贵的罗汉松也都舒展开了枝叶。 厨房里,平底锅滋滋作响。 苏清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荷包蛋,鼻尖上挂着一颗汗珠,神情比当年高考还要紧张。 “翻面……一定要完整……” 她小声嘀咕,手里的铲子小心翼翼地伸向蛋底。 啪嗒。 虽然动作笨拙,但这颗蛋还是顽强地保持了圆形。 秦风靠在餐厅的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叮!】 【战役结算完毕。】 【事件:半山云邸保卫战。】 【对手:国际顶尖佣兵小队“夜枭”(6人,团灭)、青城山弃徒灵虚子(重伤废弃)。】 【评价:完美捡漏(性命攸关版)。宿主以极低的成本(几块破石头和几句忽悠),构建了s级杀阵,不仅零伤亡全歼来犯之敌,更借此立威,震慑宵小。】 【奖励结算:宝气值+1000点!】 【当前宝气值余额:1200点。】 秦风嘴角微扬。 一千点。 这笔横财来得正是时候。 昨晚布阵可是几乎掏空了家底。 “风哥!吃饭啦!” 苏清雪端着两碗面转身,看到秦风,脸蛋腾地红了,“今天……今天是两个蛋。” “辛苦了。” 秦风走过去接过碗,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手指。 苏清雪触电般缩了一下,随即低头小跑着去拿筷子。 与此同时。 别墅区外围,早已炸开了锅。 “看见没?紫气!那是真正的紫气东来!” 一个富态的大胖子指着7号别墅上空,激动得唾沫横飞。 在他身旁,聚着十几位川都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身家百亿的煤老板,有地产大鳄,此刻都毫无形象地仰着脖子,眼神狂热。 在他们眼中,7号别墅上空,昨夜那散不去的白雾经过朝阳折射,竟呈现出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那不是雾霾,那是风水学里的大祥瑞! 物业经理王艳手里捧着咖啡,站在岗亭里瑟瑟发抖。 她昨晚可是亲眼看见那地方又是打雷又是结冰的。 “王经理,通融一下。”唐装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悄悄塞过来,“这是五十万,只要你让我进去送个果篮,交个名片。” “别!刘总您别害我!”王艳吓得连连摆手,“那业主……脾气不太好。” 岂止是不好。昨晚那阵仗,谁敢去触霉头? 别墅餐厅内。 秦风喝了一口面汤,眉头微皱。 洗髓后的他听力极佳,外面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一群苍蝇围着转,连这碗面吃得都不清净。 “聒噪。” 秦风放下筷子,手指在实木餐桌上轻轻叩了三下。 哆、哆、哆。 频率暗合这“小五行阵”的中宫频率。 地脉震动。 别墅外。 原本聚集在上空的那团神秘紫色祥瑞,顷刻消散无踪。 那种令人心悸却又神往的威压感,也随之收敛得干干净净。 7号别墅又变成了一栋普通的豪宅,平平无奇。 门外的富豪们张大了嘴巴,集体失声。 这…… 这就是高人手段? 第76章 就在这时,一辆满是泥点、车漆被树枝刮花的黑色路虎卫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冲破人群,停在了别墅大铁门前。 车门推开。 钱万达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跳了下来。 原本考究的风衣此刻皱皱巴巴。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亢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心虚。 “秦爷,开门呀!是我!”钱万达对着摄像头挥手。 大门缓缓打开。 钱万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挤出一副标准的谄媚笑容,大步流星走进别墅。 一进餐厅,就迫不及待的大声汇报: “秦爷!幸不辱命!” “那七个‘垃圾’,已经全部按照您的吩咐处理了!”钱万达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c50标号的高强度水泥,我看着雷虎带人封的桶,连夜拉到了北江最深的回水湾,沉下去了!神仙难救!” 秦风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用筷子挑起边缘煎得有些焦黄的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黄流心,火候正好。 餐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钱万达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不怕秦风骂他,就怕秦风不说话。 这种沉默,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x光机下,连骨髓里的那点小算盘都无所遁形。 “老钱。”秦风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哎!秦爷您吩咐!”钱万达浑身一激灵。 秦风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钱万达那只按在膝盖上的右手上。 【人物:钱万达】 【状态:极度心虚、恐惧、侥幸心理作祟。】 【行为判定:撒谎(逻辑漏洞:85%)。】 【身体异常:右手背毛孔植入“子母连心蛊(子蛊)”,潜伏期,正在吞噬宿主精血以温养蛊虫。来源:王大锤。】 秦风眼睛微眯。 沉江了? 神仙难救? 这老钱,生意做得精明,命却看得比纸还薄。 为了活命放虎归山也就罢了,还被人当成了移动的虫巢。 王大锤,果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给钱万达留了个“纪念品”。 “处理得挺干净?”秦风似笑非笑地看着钱万达。 “干……干净!绝对干净!”钱万达喉结滚动,强行挤出笑容,“我办事,您放心!连个渣都没剩!” “是吗。” 秦风站起身,走到钱万达面前。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钱万达头皮发麻。 “不过,老钱啊。”秦风蹲下身,视线与钱万达齐平,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右手背,“处理垃圾这种脏活,难免会沾上点不干净的东西。比如……虫子?” 嗡——! 钱万达小眼睛滴流乱转。 虫子? 什么虫子? 难道秦爷都知道了? 不可能! 那老道给玉佩的时候只有天知地知! “没……没虫子啊!”钱万达感觉手背莫名有些发痒,干笑道,“我……我那是进口车,消过毒的,哪来的虫子。” 秦风看着他那副拙劣的演技,心中冷笑。 那只子蛊已经钻进了血管,正在顺着血液循环寻找心脏。 等到蛊虫成熟,那个灵虚子只要捏碎母虫,钱万达就会心脏爆裂而亡。 但他没打算现在拆穿。 灵虚子既然逃了,那就是个隐患。 而钱万达身上的这只蛊,恰好就是最好的追踪器。 留着他,还有用。 “没事就好。”秦风站起身,拍了拍钱万达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记得多晒晒太阳。有些东西,见不得光。” 钱万达如蒙大赦,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是是是!多谢秦爷关心!我……我这就回去晒太阳!” “滚吧。”秦风摆摆手。 第77章 钱万达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别墅,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看着路虎车仓皇逃离,秦风眼神微冷。 “风哥……”苏清雪小声叫唤,“钱总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连苏清雪这种单纯的姑娘都看出来了,可见钱万达的演技有多烂。 “生意人嘛,可能总想两头下注。” 秦风转身,脸上换上了温和的笑意,“不用管他,翻不起浪。” 他重新坐回餐桌前,打开系统面板。 既然麻烦暂时解决了,那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兑换能彻底治好苏清雪脸的药。 “系统,打开商城。” 【商城已开启。】 秦风毫不犹豫地搜索:【天医神容膏(残方)】。 【物品:天医神容膏(配方及药材包)】 【功效:可祛除s级以下所有毒素沉淀,重塑肌肤,不仅能恢复容貌,更能让肌肤冰肌玉骨,青春常驻。】 【售价:800宝气值。】 “兑换。” 【叮!扣除800宝气值。】 【警告:检测到该药方核心主药“千年雪莲精魄”乃天地灵物,系统商城暂无现货。】 【当前兑换内容包含:辅药三十六味,配方一张。核心主药需宿主自行寻找,否则药效将大打折扣,无法根除s级毒疤。】 秦风看着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一大包散发着异香的中草药,却独独少了一个盒子。 千年雪莲? 秦风眯起了眼。 这玩意儿在现在这个时代,恐怕比大熊猫还稀缺。 普通的雪莲花不少,但能称得上“千年精魄”的,无一不是生长在极寒绝地的天材地宝。 这种东西,一般只藏在两个地方。 要么是传承百年的真正豪门宝库里。 要么是在地下拍卖会。 “看来,这几天得出去转转了。” …… 川都,城南地下冻库改建的堂口。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烟丝味、陈年冻肉的腥气,还有新鲜血液独有的铁锈味。 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摇摇晃晃,人的影子也随着晃动。 “鬼叔!鬼叔饶命啊!” 张强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按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案板上,脸贴着陈积的黑垢,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真不知道那小子那么邪门!两百万……那两百万我没吞啊,我是真想办事的!” 案板对面,太师椅上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男人。 他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短柄斧。 斧刃雪亮,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是“鬼叔”,苏家在西南地下世界的代言人,人如其名,吃人不吐骨头。 “办事?” 鬼叔对着斧刃吹了口气,声音沙哑,“两百万,你给我买回来一个尿壶?张强,你拿苏家的钱当冥币烧呢?”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苏家的规矩,赏罚分明。” 鬼叔没再废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一抖。 寒光闪过。 “哆!” 斧刃入木三分,在坚硬的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张强看向自己的左手,小拇指齐根而断,鲜血顺着按板流到地上。 周围站着的十几个黑衣小弟,个个面无表情,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 鬼叔扔下斧头,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血点:“给他止血。少根指头不耽误干活,下次再办砸了,这斧头剁的就是脖子。” “谢……谢鬼叔……谢鬼叔……” 张强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得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这就是江湖,人命贱如草。 “行了,别嚎丧了。”鬼叔踹了他一脚。 “把视频连上,少爷要训话。” 一名小弟推过来一台投影仪,熟练地连上信号。 第78章 滋啦—— 蓝屏闪烁了两下,画面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惨白得有些刺眼的房间。 市一医院,特需icu病房。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无菌舱。 苏文斌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监护仪发出单调机械的“嘀——嘀——”声。 他脸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废……物……” 苏文斌的声音像是风箱漏气。 “少爷。”鬼叔站起身,对着屏幕微微躬身,神态恭敬。 “让你……去监视个人……你找这种地痞?” 苏文斌艰难地转动脖子,“这种垃圾……也配给苏家办事?” 张强哆嗦成一团,头都不敢抬。 “少爷息怒。”鬼叔低着头,“那小子有点邪门……” “闭嘴!那是你们无能!”苏文斌突然激动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直线飙升,“老子……老子花重金请了‘夜枭’!还有青城山的灵虚子大师!” “跟他们比,你们就是一群只会要饭的狗!”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羞辱,鬼叔握着手帕的手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卑微:“是,少爷教训得是。” 苏文斌很享受这种即便残废了也能用钱和权势压死人的快感。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看着吧……灵虚子大师早就出手了。今晚,就是秦风的死期!我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熬成汤喂狗!” 说到这,苏文斌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张烂嘴扭曲地咧开。 “鬼叔。” “三天后,西郊地下黑市拍卖会。”苏文斌眼神变得贪婪,“主家那边传来消息,有一株千年份的绝世药材会压轴出场。” “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拍下来!那是给我接骨生肌用的!有了它,我还能站起来!” 鬼叔心里冷笑。 千年药材给你一个双腿截肢的废人用来长肉? 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他嘴上不敢有丝毫怠慢:“明白,资金已经备好了。只是……听说这次有不少隐世家族也会派人来,竞争可能很大。” “苏家要的东西,谁敢抢?”苏文斌狞笑,“谁举牌,就剁了谁的手!” 就在这时,苏文斌枕边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苏文斌浑身一震,那双死鱼眼猛地亮得吓人。 “是大师!一定是大师得手了!”他激动得差点把输液管扯掉,“快!护士!给本少按免提!” 旁边穿着防护服的特护小跑过来,战战兢兢地按下了接听键。 “桀桀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声音虚弱,带着几分沙哑,背景音里还有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苏少爷……” “大师!怎么样了?!”苏文斌急不可耐地吼道,“那个小畜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是灵虚子虚弱的声音。 “幸不辱命。” 仅仅四个字。 就让苏文斌“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秦风那小子确实有点邪门手段,老夫拼着损耗了三十年修为,动用了本命法宝,才破了他的妖阵。” 灵虚子在电话里剧烈咳嗽了两声,“咳咳……这小子已经被老夫废了四肢,丹田也碎了,现在就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老夫脚边。” “还有那个女人……也被抓住了。” 这一连串的“捷报”,让苏文斌兴奋了起来。 “好!好!好啊!!哈哈哈哈!” 他癫狂地大笑。 因为动作过大,大腿截肢处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纱布,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我要活剐了他!我要当着他的面玩那个女人!大师,快把他带过来!带到医院来!” 第79章 屏幕这头,鬼叔眉头紧锁。 不对劲。 早上刚收到的风声,半山云邸那边紫气东来,甚至有传言说昨晚那边又是打雷又是结冰的,动静大得很。 如果秦风真被抓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但他看着处于癫狂状态的苏文斌,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这时候泼冷水,苏文斌能先让主家把他剁了。 “带过来没问题……”电话那头,灵虚子的语气变得有些为难,“只是老夫为了这一战,本命法宝毁了,连青城山的百年雷符都用掉了。而且这‘人彘’运送起来,得走特殊渠道,打点各方……” 这是赤裸裸的要钱。 而且是在把人当傻子骗。 此时此刻的灵虚子,正像条蛆一样趴在北郊的一条臭水沟里,浑身骨折,动弹不得。 全靠这通电话想骗点跑路费和疗伤钱。 但已经被仇恨和快感冲昏头脑的苏文斌,哪里还有半点智商可言? “钱?钱算个屁!” 苏文斌眼神狂热,豪气干云:“要多少?大师您开口!” “五千万。”灵虚子狮子大开口,“这可是要把这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icu的价。” “给!马上给!” 苏文斌对着屏幕那头的鬼叔咆哮:“听见没有?!给大师转账!现在!立刻!马上!” 鬼叔嘴角抽搐了一下。 五千万? 买十条命都够了,这只是个运费? “少爷,账上的流动资金是要留给拍卖会的……”鬼叔试图挽救一下。 “拍卖会的钱再从家里调!先把这事办了!”苏文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是耽误了老子报仇,我先弄死你!” “是……” 鬼叔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拿出加密平板,操作转账。 两分钟后。 “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沉闷的地下室格外清脆。 电话那头,臭水沟里的灵虚子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一串零,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这钱也太好赚了! 这苏家少爷简直就是散财童子转世! “收到了。” 灵虚子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语气依旧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淡漠,“苏少爷大气。老夫这就安排人手,最迟今晚,人就送到你床前。” “好!我等着!我等着!” 苏文斌满脸红光。 “等人运到,我再给你一千万!!!” …… 清晨八点,半山云邸。 晨曦穿透薄雾,将7号别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客厅里没有硝烟,只有袅袅药香。 紫檀木长桌上,整齐码放着三十六个白瓷碟。 红的藏红花,白的白芷,黑的黑附子…… “记住了吗?” 秦风手里捏着一株根茎呈褐色的草药,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叫九叶重楼,也就是俗称的七叶一枝花。它虽然有微毒,却是以毒攻毒、拔除你脸上深层蛊毒的关键辅药。” 苏清雪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正小心翼翼地盯着红泥小火炉。 听到秦风提问,她连忙点头,眼神亮晶晶的:“记住了!它是用来引出‘寒潭精魄’寒气的,要是少放了,药效就……就进不去骨头里。” “聪明。” 秦风随手将药材丢进药碾子,“咔嚓”一声脆响。 苏清雪看着秦风专注的侧脸,晨光洒在鼻梁上,宛如画中谪仙。 谁能想到,就是这双此刻在研磨药粉的手,昨晚在刹那间捏碎了六个顶级杀手的骨头? “风哥……”苏清雪小声唤道。 “嗯?” “我们要不要……出去躲躲?”苏清雪还是有些不安,手中的蒲扇停了下来,“苏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风动作未停,淡淡一笑。 第80章 “躲?为什么要躲?”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擦去苏清雪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生意讲究礼尚往来。他们昨晚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这人讲究,今天就让人给苏少回了一份礼。” 秦风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 “算算时间,应该快签收了。” …… 市一医院,特需icu病房。 这里原本是救死扶伤的圣地,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间充满戾气的刑房。 洁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液晶屏,上面跳动着苏文斌的心率数据。 而在病床旁边的无菌推车上,原本应该放药品的地方,这时却摆满了一排令人头皮发麻的工具: 剔骨刀、工业用盐、高浓度酒精、手摇式电钻,甚至还有一把生锈的老虎钳。 “八点了……” 苏文斌躺在特护病床上,眼球充血,紧紧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每跳动一下,他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次。 那种即将复仇的快感,像是一针高纯度的兴奋剂,让他暂时忘记了截肢处传来的幻肢痛。 “怎么还没到?啊?!” 苏文斌猛地转头,冲着站在角落里的鬼叔咆哮:“那个老杂毛不是说昨晚就发货了吗?就算是快递爬也该爬到了!” 鬼叔穿着一身笔挺的唐装,手里捏着一块白手帕,眉头紧皱。 从凌晨四点开始,他就一直在拨打灵虚子的电话。 关机。 再联系“夜枭”那边的单线联络人。 空号。 这太反常了。 “少爷,情况不对。” 鬼叔走上前,压低声音,“半山云邸那边太安静了。按理说,要是真动起手来,那么大的阵仗,警方那边早就炸锅了。可现在……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 苏文斌冷笑一声,那是极度癫狂下的盲目,“那是大师手段高明!懂不懂什么叫神仙手段?那是杀人于无形!” “可是……” “闭嘴!” 苏文斌抓起手边的输液瓶,狠狠砸向鬼叔。 “啪!” 玻璃瓶在鬼叔脚边炸开,药水溅湿了他的布鞋。 “你是不是见不得老子好?啊?老子花了五千万!五千万!” 苏文斌歇斯底里地吼道,“五千万买那小畜生两条腿,难道还能失手?!” 鬼叔深吸一口气,弯腰拍了拍裤脚的水渍,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不再说话。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病房的门被敲响。 那种节奏,不像是医生查房,倒像是某种仪式的鼓点。 苏文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来了!一定是来了!” 大门推开。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推着一辆加长的医用推车走了进来。 推车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白布。 白布下隆起一个长条形的轮廓,看形状,分明就是一个人! 钱万达跟在推车后面,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交接单。 他一进门,先是看了一眼病床上如同木乃伊般的苏文斌,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苏少? 如果不看铭牌,还以为是埃及出土的文物。 “苏……苏少。” 钱万达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我是万达集团的小钱。” “秦爷……哦不,有人托我给您送个‘加急件’。” 钱万达指了指推车,语气微妙:“他说,这是您昨晚花大价钱买的‘宝贝’,让您务必亲自验收。” 大价钱! 宝贝! 这两个词如晴天霹雳般在苏文斌脑海炸响。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 一定是秦风那个杂碎! “哈哈哈哈!” 苏文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81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师靠谱!” 他挣扎着按动病床的升降按钮,让上半身直立起来,贪婪地盯着那块白布。 仿佛已经透视到了白布下秦风那断手断脚的惨状,还有苏清雪那惊恐求饶的脸。 “滚!医生护士都给我滚出去!” 苏文斌挥舞着仅剩的好手,“清场!老子要开始处刑了!” 那几个原本就在发抖的特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 偌大的icu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 “鬼叔!” 苏文斌指着推车,手指颤抖,“去!给本少掀开!我要看看这只蚂蚱现在还怎么蹦跶!” 鬼叔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心脏狂跳。 但看着苏文斌那张扭曲的脸,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如果是尸体,那就处理掉。 如果是活人,那就补一刀。 鬼叔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白布的一角,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 白布如云层散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苏文斌瞪大眼睛,面容扭曲,笑容狰狞。 然而。 下一秒。 病房内变得鸦雀无声。 没有血肉模糊的尸体。 没有被捆绑的活人。 推车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个用白色菊花和黑色丝带扎成的花圈。 花圈的正中央,用一个黑白相框,精美地裱着一根东西。 那是一把拂尘。 一把只剩下半截手柄,尘尾已经秃得像癞皮狗尾巴一样的破拂尘! 正是灵虚子的“本命法宝”。 而在花圈的两侧,挂着一副秦风亲笔手书的挽联,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上联:昨夜重礼已笑纳,苏少大气 下联:今朝回赠表心意,这波不亏 横批:记得好评 “……” 苏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视线在花圈、破拂尘、挽联之间来回游走。 大脑一片空白。 五千万…… 大师? 本命法宝?? 这就是那个“神仙手段”?! 这就是那个“幸不辱命”?! 这哪里是发货,这分明是把他苏文斌的智商放在地上摩擦,最后还要吐口痰再踩上两脚! “噗——!!!” 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苏文斌张大嘴巴,一口黑红色的鲜血喷射而出,直接将那副极具讽刺意味的挽联染成了猩红。 “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 血压:220/160。 心率:180。 “噗!噗!噗!” 因为愤怒导致血压飙升,他大腿截肢处那刚刚缝合好的伤口,缝合线一根根崩断。 鲜血染红了纱布,顺着床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泊。 “啊啊啊啊——!!!” 苏文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秦风!灵虚子!你们……你们耍我!耍我啊!!” “我的钱!我的腿!!”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想要去抓那个花圈,想要把这一切撕碎。 但身体刚一动,眼前就是一黑。 “噗通。” 苏文斌重重地摔回床上,眼白上翻,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 彻底气晕过去了。 “少爷!” 鬼叔脸色大变,冲上去按响了呼叫铃。 病房门被撞开,一大群医生护士推着除颤仪冲了进来。 “快!肾上腺素!” “病人休克了!准备电击!” “伤口崩裂大出血!联系血库!” 一片兵荒马乱。 钱万达早在白布掀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悄退到了门口。 看着这一幕闹剧,他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爽! 太特么爽了! 之前他因为这对“绝户核桃”差点送命,现在看到这始作俑者被气成这副死样。 第82章 简直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 “苏少您慢慢享受,秦爷的售后服务那是终身质保的。” 钱万达小声嘀咕了一句。 趁着没人注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半小时后。 icu的走廊尽头。 鬼叔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根烟。 即使是在禁烟区,也没人敢来管他。 他透过玻璃,看着病房里依然在抢救的苏文斌,眼神冰冷。 苏文斌算是彻底废了。 不仅身体废了,脑子也坏了。 这种蠢货,已经不配代表苏家在西南掌舵。 鬼叔拿出手机,拔出原本的sim卡折断扔进垃圾桶,然后换上一张黑色的加密卡。 拨通了一个来自燕京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沉稳的呼吸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鬼叔深吸一口气,弯下了从未在苏文斌面前弯过的脊梁。 “大管家。” “文斌少爷这次……栽了。” “秦风这个人,深不可测。我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恩怨了。” “此子,有化龙之相。” “咱们苏家在西南的盘子,恐怕得换个真正能压得住场子的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随后,传来一个苍老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知道了。” “三天后的拍卖会,二小姐会亲自过去。” 嘟。 电话挂断。 鬼叔的手微微一抖,烟头掉在地上。 二小姐? 那个号称“燕京女诸葛”,手段比苏文斌狠辣百倍的苏家天骄? 这川都的天。 要变了。 …… “都把招子给我放亮了!要是再让一只苍蝇飞进这院子,惊扰了嫂子,老子把你们皮扒了做皮鞋!” 路虎卫士刚在别墅门口停稳,钱万达那破锣般的嗓门响了起来。 他一边对着门口那几个留守的保镖指指点点,一边时不时往别墅落地窗的方向瞟一眼,表情凶狠,肢体动作夸张得像是马戏团的小丑。 客厅里,药香袅袅。 秦风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一柄温润的玉药杵,看着窗外,感觉有点好笑。 苏清雪听到外面的吼声,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风哥,钱总他……怎么发这么大火?” “心虚的人嗓门才大。”秦风随手将一颗黑附子扔进药碾子,“他在演给我看呢。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可惜了。” 正说着,钱万达已经一溜小跑进了屋。 他特意在门口用力跺了跺脚,像是要把身上的晦气都跺干净,这才换上一副标准的谄媚笑脸,凑到秦风跟前。 “秦爷!办妥了!” 钱万达掏出手帕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绘声绘色地开始汇报: “您是没看见,那苏文斌看见花圈的时候,脸都绿了!那个血吐得哟,跟喷泉似的,把您写的挽联都染红了!” “我就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 他说得眉飞色舞,全然忘了自己在icu门口溜得比兔子还快。 苏清雪听得解气。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种结局确实大快人心。 秦风神色平淡,等钱万达唾沫横飞地说完,才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吹了口浮沫。 “气吐血是有点夸张。” “不过,苏大少既然被气成那样,除了因为这花圈,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比如……破财?” 钱万达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 他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神了!秦爷您真是神了!我是真服了!” “我刚才是偷听了一耳朵。”钱万达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苏文斌好像被人骗了整整五千万!他在病房里砸东西,吼着要让人把那骗子碎尸万段。啧啧,五千万啊,这苏少也是个人才,躺在icu里还能给人送钱。” 第83章 “五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钱万达的心坎上。 “老钱。” 秦风身形微倾。 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刺钱万达那双闪烁的小眼睛:“你想想,在这节骨眼上,谁有本事、有胆子骗苏文斌五千万?还能让他乖乖掏钱?” 钱万达感觉喉咙发干,笑容开始变得勉强:“这……这我哪知道啊,现在的骗子手段多高明,可能是……网诈?听说缅北那边技术更新挺快的。” “网诈?” 秦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能在昨晚那个时间点,让苏文斌心甘情愿掏钱的,只有那个对他许诺能杀我的人。” 秦风盯着钱万达,语气陡然加重:“说不定,是被你亲手‘沉江’的那个老道士。”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钱万达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在外面吼出来的那点热乎气儿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后背的衬衫,顷刻间被冷汗浸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秦爷知道了? 不可能! 那老道士四肢都断了,这事只有天知地知! “秦……秦爷您开什么玩笑。” 钱万达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有些发颤,“那水泥桶……我看着封的!标号c50的水泥,十分钟就硬得跟石头一样!那老杂毛四肢都断了,还是我亲手看着雷虎灌进去,看着桶沉下去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用力拍了拍胸脯:“他要是还能活着骗钱,那除非是变鬼了!” 秦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钱万达。 心念一动,【鉴宝神眼】开启。 唰! 一行行金色数据在钱万达头顶浮现。 【目标:钱万达】 【当前状态:极度惊恐、心虚、肾上腺素飙升。】 【体内异状:右手背血管深处,潜伏一只米粒大小的褐色蛊虫(苗疆子蛊)。】 【蛊虫状态:活跃。受到宿主恐惧情绪和血流加速的刺激,正在欢快游动,吸食精血。】 【来源判定:灵虚子精血饲养。】 说起来。 那个灵虚子也是个人才,四肢断成那样还能布局阴人,看来青城山的邪修确实有点门道。 所谓的五千万诈骗,逻辑闭环了。 那老道士没死,甚至还能打电话骗钱。 不过,既然蛊虫跟苏家没关系,那暂时就不需要理会。 老道士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还不知道。 秦风看着眼前冷汗直流、快要虚脱的钱万达,心里盘算着利弊。 拆穿他? 没必要。 留着钱万达这个因为愧疚和恐惧而更加卖命的工具人,比换一个听话的更顺手。 “呼……” 秦风收回目光,眼中的锐利消散,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哦?那可能是我多虑了。” 秦风微微一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想必是那老道士来我这送死之前,就已经骗到了钱。毕竟苏家大少爷那种智商,被人当猪杀也不奇怪。” 听到这话,钱万达一下子松了口气。 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那老东西贪得无厌,肯定是先骗了钱才来的!秦爷英明!可惜啊,那么多钱没命花,都喂鱼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袖子擦汗。 太吓人了。 跟秦爷说话,比跟阎王爷谈判还累。 为了防止秦风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钱万达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试图找个新话题。 忽然,他看到了茶几上堆积如山的药材。 第84章 那株九叶重楼,那盒藏红花,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草根树皮。 “哎哟!秦爷您这是在配药?” 钱万达夸张地叫着,声音都高了八度:“这么多珍贵药材,光闻着味儿就知道不一般!您这是要炼太上老君的仙丹啊!” 秦风没理会他的彩虹屁,手里继续研磨着药粉:“给清雪配的,治脸。” 治脸? 钱万达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苏清雪。 虽然头发遮着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小半截下巴和脖颈,白得发光,像是最顶级的羊脂玉。 要是这张脸治好了…… 钱万达眼珠子骨碌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对了秦爷!说到药材,我突然想起个天大的事儿!” 他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三天后!就在西郊,有个地下黑市拍卖会!” 秦风手里的动作没停:“黑市?卖什么的?如果是普通的古董字画,我没兴趣。” “不是普通货色!” 钱万达急了,连忙比划着:“那是真正的生坑货、违禁品,还有……天材地宝!这次主办方为了造势,特意放出风声,说有一件压轴拍品,是从昆仑雪山绝壁上采下来的神药!” 秦风手中的玉杵微微一顿。 昆仑雪山? 绝壁? 钱万达见秦风有了反应,更加卖力地献宝: “我有自己的渠道网,已经问清楚了,是一株千年雪莲!而且是那种已经有了灵性、长在冰缝里的极品!外面传得神乎其神,说这玩意儿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起拍价就定了一个亿!” 千年雪莲! 秦风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闪。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系统商城里显示的【天医神容膏】残方,唯一的缺陷就是缺少核心主药——千年雪莲精魄。 如果只是用普通的雪莲代替,药效大打折扣,虽然能祛毒,但无法做到系统承诺的“冰肌玉骨,青春常驻”。 要想让苏清雪彻底蜕变,这株千年雪莲,必不可少! 秦风转过头,看向身旁还在专心致志用蒲扇扇火的苏清雪。 她似乎并未意识到这株药材对她意味着什么。 只是感觉到秦风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傻乎乎地笑了笑。 秦风心中暗叹。 这就是sss级凤命气运的恐怖之处吗? 缺什么,立刻就有人把枕头送到了嘴边。 这运气,简直是开挂。 “那风声放出来,是不是为了钓鱼?”秦风冷静地问。 “不管是不是钓鱼,那东西确实存在。”钱万达拍着胸脯保证,“这次不仅是我们川都的人,听说连燕京那边都有大人物要过来,好像也是冲着这株药来的。” 燕京? 秦风一愣。 有意思。 不知道有没有苏家的人。 秦风将研好的药粉倒入瓷碗,拍去手上残渣,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老钱,帮我弄两张入场券。”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西郊的方向。 “这场拍卖会,我得去。” “另外,我需要管你借点钱。” 钱万达胸脯拍的山响: “秦爷,您这就见外了,叫什么借啊?!我的就是你的!” …… 路虎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钱万达整个人瘫软在爱马仕橙的真皮座椅上。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掏出那块还没来得及扔的手帕,擦着脖子上那层油腻腻的冷汗。 刚才在别墅里,他笑得脸部肌肉都快僵硬了,这会儿一放松,腮帮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吓死老子了……吓死老子了!” 第85章 驾驶座上,雷虎眼神不住地往后视镜里瞟。 身为钱家的安保队长,那是见过血、玩过命的硬茬子。 但这会儿,他心里憋得慌。 “老板。” 雷虎发动车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万达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放。” “那秦爷,确实有点邪门手段,这我不否认。” 雷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但您可是川都的首富,万达集团的掌门人!至于像个孙子一样吗?刚才我看您的样子……兄弟们都觉得憋屈。” 在雷虎看来,生意归生意,怕成这样,丢份儿。 “憋屈?” 钱万达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住驾驶座的靠背,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别墅方向。 “你懂个屁!” 钱万达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喷在后视镜上:“面子值几个钱?命都没了还要面子给谁看?给阎王爷看吗?!” “昨晚那一桶桶水泥你没看见?那是国际佣兵!那是青城山的高手!” 钱万达指着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老子这是在鬼门关上挂了号的人!要不是秦爷拉一把,我现在估计正跟他们在江底斗地主呢!” 雷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昨晚的画面确实非常震撼,他肯定打不过那群雇佣兵,但他还是觉得老板反应过度。 “可是老板。” 雷虎犹豫了一下,“老道士不是给了您一块‘锁煞玉’吗?”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钱万达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块温润的青玉。 玉是好玉,摸上去冰凉沁骨,确实能压住心慌。 但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那种笑,是属于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特有的精明。 “雷虎,你跟我十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钱万达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那老道士都要死了,能安什么好心?他给的东西,我敢全信?” “秦爷那是没点破,给我留了张老脸!我要是真信了那老道士,拿着这破玉去跟秦爷叫板,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雷虎听得背脊发凉:“那这玉……” “戴着呗。”钱万达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闪烁,“我找人看了,是个好玉,就算没老道士说的那么神,也应该不至于有坏处。” 雷虎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 但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那钱的事儿……” 雷虎看了一眼仪表盘,“那株千年雪莲不是说起拍价就是一个亿?说是能生白骨的救命神药,燕京那边也有人盯着。” “到时候各路神仙打架,这价格肯定得顶破天,搞不好三个亿都打不住。” 雷虎有些肉疼:“老板,三个亿啊。这可是咱们集团至少半个月的流动资金,要是断了链……” “三个亿?” 钱万达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脸上显露出一股赌徒般的狂热。 “雷虎,你这格局,也就只能当个保安队长。”钱万达冷笑一声:“三个亿很多吗?那得看给谁花!” “你也不看看秦爷是什么人?几十块钱买个破石头,切出几千万的帝王绿;没人要的鬼屋,他两千万买了,现在几个亿都有人抢!” “这种人,那就是活财神!是下凡来体验生活的真龙!” 钱万达越说越兴奋,眼中精光四射:“我现在给他花三个亿,那是雪中送炭,是买一张上船的‘船票’!” “只要秦爷记我这份情,以后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什么消息给我,别说三个亿,三十个亿都赚得回来!” 第86章 “再说了。”钱万达靠回椅背,一脸笃定,“他这种身怀绝技的高人,还能真吞了我的钱跑路不成?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雷虎听完这番话,彻底哑口无言。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老板,眼神中多了几分佩服。 虽然怕死,但这算盘打得,确实是噼里啪啦响。 “老板,还是您看得远。”雷虎心悦诚服。 钱万达闭上眼,嘴角得意地上扬。 “跟着秦爷混,三天饿九顿?不存在的。” …… 与此同时。 别墅内阳光正好。 秦风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手里端着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里面是苏清雪刚倒上的热茶。 他姿态慵懒,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但在他耳中,别墅外路虎车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洗髓伐骨之后,他的五感已经强化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只要他想听,方圆三百米内的风吹草动,皆在掌握。 “这老钱……” 秦风嘴角玩味地扬起,抿了一口茶水。 “看着粗鄙怕死,肚子里全是生意经。” 把“怕死”和“投资”结合得这么完美,还能逻辑自洽地给自己洗脑,这钱万达确实是个人才。 原本,秦风只打算把钱万达当个一次性的工具人。 但这番话听下来,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 “既然你敢赌,我就让你赢。” 秦风放下杯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次拍卖用的钱,算钱万达入股了。 苏清雪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秦风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好奇地歪了歪头:“风哥,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秦风收回思绪,看向苏清雪,“笑有个傻老板,非要给我送钱。” 苏清雪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 嗡—— 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秦风扫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但那个尾号,却有些特殊——“001”。 在川都这种讲究排场的地方,能用这种尾号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秦风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十分恭敬: “是……秦风秦小友吗?” 秦风眉毛一挑:“是我。哪位?” “冒昧打扰了。” 对面的老者深吸一口气,报出了名号: “我是刘松鹤。” 秦风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唐装老者的身影。 刘松鹤,省鉴宝协会的会长。 当时钱家要抢帝王绿,刘松鹤出面压过场子。 虽然秦风自己也能解决,但这人情算是欠下了。 “原来是刘会长。”秦风语气稍微客气了一些,“找我有事?” 刘松鹤笑了笑,声音急切: “秦小友,无事不登三宝殿。” “实不相瞒,我这边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关乎我们西南鉴宝界的脸面,甚至……可能牵扯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想请小友出手,帮个忙。” …… 省鉴宝协会。 位于川都市中心的一处仿古庭院。 平时这里门可罗雀,也就是几个老头喝茶下棋的地方,今天却停满了车。 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8,挂的全是红字的“京”牌。 秦风把奔驰大g停在路边,刚下车,就看见副会长赵怀川在门口焦急地踱步。 这才过了几天,这老头的脸色比昨天在海味轩急救前还要差。 印堂发黑,眼窝深陷,像是被鬼吸了阳气。 “哎哟,秦小友!你可算来了!” 赵怀川看见秦风,就像看见了活菩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第87章 “赵老,身体不舒服就别出来吹风了。” 秦风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老头,目光扫过他那只不停颤抖的手,眉头微皱。 这不是病,是中毒的前兆。 “哎,一言难尽啊。”赵怀川叹了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秦风身后的苏清雪。 苏清雪今天穿着秦风给她买的那套白色连衣裙。 虽然头发还是习惯性地遮着半张脸,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气质,怎么都挡不住。 赵怀川愣了一下。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 像,真像。 尤其是这眉眼间的神韵,简直和当年惊艳了整个燕京城的苏家大夫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里面那位京城来的爷,正拿着刀架在协会脖子上呢。 “秦小友,一边走一边说。” 赵怀川引着两人往里走,压低声音道:“今天来的,是京城古玩圈赫赫有名的‘马三眼’,马未平。” “这人号称‘三眼定乾坤’,在圈子里辈分极高。他是燕京苏家二小姐的座上宾。” 又是苏家。 秦风似笑非笑。 苏文斌刚躺进icu,这就又来个二小姐?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打了废的,来了狠的。 “他来干什么?鉴宝?”秦风问。 “说是鉴宝,其实就是来踢馆的!”赵怀川咬着后槽牙,一脸憋屈。 “他带了一尊‘泣血观音’过来,说是传世国宝,要我们西南协会出具‘真品证书’,并且作为三天后西郊拍卖会的压轴之王。” “东西看上去是真的,出就出了。可那东西……邪门得很!” 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大厅,来到了地下三层的绝密鉴宝室。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高档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鉴宝室内,灯光昏暗。 所有的光束都聚焦在中央一张金丝楠木的长桌上。 那里,摆放着一尊半米高的观音像。 通体血红,不是那种温润的鸡血红,而是一种妖异的、仿佛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暗红。 在灯光的折射下,那观音似笑非笑,眼角处的一抹红斑,看着就像是在流血泪。 诡异至极。 长桌一侧,坐着一个身穿唐装的中年胖子。 手里盘着一串天珠,满脸横肉,眼神倨傲得像是要看天。 这应该就是那个“马三眼”。 而在他对面,会长刘松鹤带着七八个西南协会的顶级专家。 一个个面色惨白,有人捂着胸口,有人剧烈咳嗽,状态比赵怀川还要差。 “怎么?刘会长,这章子有这么烫手吗?” 马三眼斜眼看着刘松鹤,语气里满是嘲弄:“这可是苏家二小姐好不容易从海外收回来的国宝!要是耽误了二小姐的大事,别说你这个会长干不下去,你们整个西南协会,都得关门大吉!” 说着,他把一份印着京城十位顶级专家签名的鉴定书,“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看看!京城的专家都说是真品!怎么着,你们这群乡下把式,眼力比京城还要好?” 刘松鹤手里攥着公章,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眼力自然不差。 这尊观音像,造型确实精美,雕工也是鬼斧神工。 但这东西……太邪了! 仅仅是在这屋里待了半小时,他就感觉头晕目眩,胸闷气短,像是有一双手紧紧掐着脖子。 其他的专家更是好几个都去厕所吐过了。 “马大师……” 刘松鹤声音虚弱,“这东西透着股邪气,我们几个老骨头福薄,实在是镇不住啊!” 第88章 “福薄?” 马三眼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封闭的密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没本事就说没本事,扯什么封建迷信?” “这就是国宝自带的‘宝气’!那是皇家的威严!你们这些乡巴佬没见过世面,被震伤了也是活该!” “赶紧签!签完字,这宝贝还得送去保险库!” 马三眼一拍桌子,震得那尊血观音都颤了一下。 刘松鹤被这气势一吓,心理防线终于崩了。 与其得罪苏家,不如认栽。 反正京城都说是真的,出了事也是上面顶着。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印泥,就要往证书上盖。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秦风身后的苏清雪,突然身子猛地一颤。 她那张原本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的小脸,变得惨白如纸。 “呕——” 苏清雪捂着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她紧紧拽住秦风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风哥,别过去……” “怎么了?”秦风扶住她,一股温和的内劲渡了过去。 “臭,好臭!” 苏清雪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尊光鲜亮丽的观音像,“那里面,有死老鼠的味道!而且,那个观音在哭,她在流毒水……” sss级凤命,不仅旺夫,对世间一切污秽邪煞之物有着天然的雷达预警。 能让苏清雪产生如此剧烈的生理排斥。 这东西,不仅是假货。 还是大凶之物! …… “什么人?!” 马三眼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 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了过来:“哪来的野丫头?竟敢污蔑国宝?还死老鼠?我看你是找死!” 说着,他冲旁边的保镖一挥手:“给我把这乱嚼舌根的丫头嘴掌烂!”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 “我看谁敢。” 秦风将苏清雪护在身后,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没有踢人。 而是直接踹在了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长桌的桌腿上! “砰——!!!” 一声巨响。 几百斤重的长桌猛地一歪。 刘松鹤手里的公章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那尊“泣血观音”也跟着晃了晃,差点摔下来。 “你疯了?!” 马三眼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紧紧抱住观音像。 转头冲着秦风咆哮:“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起拍价三个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在场的那些专家也都看傻了。 他们虽然觉得秦风是来救场的,但这也太野蛮了吧? 在鉴宝室里动粗,这可是行内大忌! “三个亿?” 秦风松开苏清雪的手,示意她退到门口通风处。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三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马大师,马眼是吧?号称三眼定乾坤?” “三个眼,那不得分叉?” 秦风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瞳孔深处金光一闪。 【鉴宝神眼,开!】 唰! 一行行数据,在妖艳的观音像上浮现。 【物品:高仿做旧血玉观音】 【表层材质:阿富汗劣质白玉+高压注色工艺。】 【内部填充物:工业废料“钴-60”(高放射性金属)+百日尸油(浸泡三年)。】 【辐射值:5800msv/h(致死量级)。】 【危害评级:高危放射性武器。】 【状态:持续对外释放伽马射线。近距离接触10分钟可致皮肤红斑、溃烂;吸入粉尘或长期共处,将导致骨髓抑制、多器官衰竭,俗称“鬼剃头”。】 【真实价值:-1000万(处理核废料和剧毒尸油的环保罚款)。】 看完这组数据,秦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狠的手段。 什么鉴宝,什么拍卖。 这就是苏家那个二小姐,给西南协会送来的一颗“脏弹”! 只要这东西在协会里放上几天,刘松鹤这帮老头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于急性辐射病! 第89章 到时候,整个西南鉴宝界群龙无首,苏家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看什么看?乡野村夫!”马三眼被秦风盯得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保安!保安呢?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东西给我打出去!”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秦风突然暴喝一声。 声如洪钟,震得密室嗡嗡作响。 “清雪,你先出去。” 秦风打开门,把苏清雪先拉到门外。 然后指着那尊观音像,环视四周早已头晕眼花的专家们:“你们以为自己是福薄?是身体虚?”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在找死!” 秦风直接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模式,对着观音像。 “自己看屏幕!” 众人本能地伸长脖子看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原本清晰的画面,此刻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一样,还在疯狂闪烁。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松鹤懵了。 “怎么回事?这叫电离辐射干扰!”秦风冷冷说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血玉,这就是一块裹着尸油的核废料!” 什么?! 核……核废料?!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这群搞了一辈子古董的老学究来说,简直比遇见鬼还要恐怖。 “放屁!你血口喷人!”马三眼脸上的横肉都在抖,“这是苏家从欧洲皇室回购的……” “欧洲皇室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留着这玩意儿。” 秦风懒得跟他废话。 他一把抓过赵怀川手腕上那块价值几十万的江诗丹顿机械表。 “赵老,借个表。” 说完,直接扔到了观音像旁边。 众目睽睽之下。 仅仅过了五秒钟。 那块走时精准的瑞士名表,指针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狂转几圈,紧接着“咔哒”一声,彻底停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玄学,大家还能扯扯淡。 但这物理现象摆在眼前,谁还敢不信? “还没完。” 秦风手腕一抖,指尖夹住一根用来针灸的银针。 “嗖!” 银针化作一道寒芒,精准地刺破了观音像底座的一块封蜡。 嗤——! 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那根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腐蚀,最后竟然像是被强酸泡过一样,直接断成了两截! 一股浓烈的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苏清雪说的没错,就是死老鼠的味道,但比那个还要恶心一百倍!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 是刘松鹤。 这老头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毒!有毒!快跑啊!” 其他的专家也都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挤。 什么国宝,什么苏家,命都没了还要个屁的国宝! 马三眼也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根断掉的银针,又看看怀里抱着的观音像,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突然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三个亿,而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原子弹。 “当啷!” 观音像掉在桌上。 马三眼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不……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马三眼语无伦次,“二小姐让我送来的……她说这就是个做旧的工艺品,用来震场子的……没说要命啊!” 秦风随手扯下墙上那块用来遮光的厚重铅布窗帘。 几步上前,将那尊“毒观音”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隔绝了辐射源。 然后,他一脚踩在马三眼的胸口。 “咳!” 马三眼一口气没上来,脸憋成了猪肝色。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二小姐。” 第90章 秦风俯下身,声音冷冽如刀: “玩古董,讲究的是眼力。玩阴的,讲究的是命硬。” “这东西既然是她送的礼,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我会打包好,连同这堆‘核废料’的质检报告,一起寄回燕京苏家。” “让她把棺材准备好,这辐射病,可是很难治的。” …… 密室内气氛压抑。 随着那块厚重的铅布窗帘将“泣血观音”严严实实地裹住,那种令人心悸的死老鼠味终于淡了一些。 但对于马三眼来说,死亡的阴影却比刚才更浓烈了。 “跑!快跑!” 刘松鹤和一众西南协会的专家们,恨不得爹妈多生了两条腿。 一个个捂着口鼻,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哪怕是一秒钟,他们也不想在这个充斥着“钴-60”和尸油味道的鬼地方多待。 “咔——” 就在最后一人冲出门外时,秦风一脚踹在还没来得及完全爬出的马三眼屁股上,将他踹回了密室,随后反手按下门禁开关。 防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声,缓缓合拢。 只留下一道半米宽的缝隙,透着外面走廊惨白的灯光。 苏清雪站在门外的安全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透过缝隙担忧地看着里面。 “别怕,在这等我两分钟。” 秦风隔着门缝冲她温和一笑,随即转过身。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温和神色荡然无存,变得阴森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马三眼。 “马大师,刚才的气势哪去了?” 秦风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马三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接着狂啊,接着让保安把我打出去啊。” “别……别……” 马三眼看着旁边那团被铅布裹着的“核废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真正的隐形死神! 他虽然不懂核物理,但也知道“辐射”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掉头发、皮肤溃烂、内脏衰竭……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裤裆里一阵温热。 “爷……爷!祖宗!” 马三眼哪里还有半点京城大师的风范,此时就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您……您放我出去吧!这地方真的会死人的!” “想出去?” 秦风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但并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转动: “这东西可是你千里迢迢送来的‘国宝’,不多陪它一会儿,怎么对得起苏二小姐的一番苦心?” “我……我真不知道啊!” 马三眼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支票簿。 “钱!我有钱!爷,我给您钱!五百万!不……一千万!” 他手忙脚乱地在那张支票上画着零,笔尖都在戳破纸张: “只要您放我出去,这钱就是您的!就当是……就当是给刚才那位小姐的误会赔偿金!” “误会?” 秦风嗤笑一声,抬腿一脚,直接将那本支票簿踢飞出去。 纸片散落在地,有不少飘到了那尊被包裹的观音像旁边。 “马三眼,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秦风眼神森然,“苏家的钱,脏。上面沾着血,我怕花着烫手。” “而且……” 秦风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然寒意,“你刚才吓到了我女朋友。她胆子小,这一吓,晚上要做噩梦的。” “这笔精神损失费,你也想用钱来打发?” 马三眼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那几层肥下巴往下淌:“那……那您要什么?只要我有!只要我能给!” 秦风没说话。 他的瞳孔深处,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第91章 【鉴宝神眼,开。】 秦风的目光将马三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老胖子虽然人品不行,但作为京城圈子里的人,身上的行头倒确实讲究。 【物品:至纯九眼天珠】 【年代:唐代】 【材质:特殊沉积岩(含玉质、玛瑙成分),天然纹路。】 【状态:高僧加持五十年,气场纯正,有极强的辟邪挡煞功效。】 【价值:1200万至1500万(稀世珍品)。】 秦风的目光落在马三眼衣领处露出的一条红绳上。 难怪这老小子敢抱着那个辐射源到处跑。 九眼天珠,在藏传文化中寓意着九乘佛法,那是真正的挡灾神物。 虽然挡不住辐射,但这老东西显然是把自己知道的辟邪手段都用上了,求个心理安慰。 视线再往下移。 【物品:清宫造办处·老坑帝王绿扳指】 【年代:清乾隆】 【材质:顶级老坑玻璃种翡翠。】 【状态:满绿,起胶起莹,内径打磨极润,包浆厚重。】 【价值:800万(皇家御用)。】 秦风似笑非笑。 好家伙,这一身装备加起来两千多万。 “我看你脖子上挂的那玩意儿,好像挺沉的?” 秦风伸出手,指了指马三眼的衣领,“戴着多累啊,不如摘下来,让我帮你分担分担?” 马三眼一听这话,原本惨白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领口:“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这是我去布达拉宫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是活佛开过光的保命符!没了它我会死的!”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干古玩这行的,尤其是倒腾明器(陪葬品)的,最怕沾染邪气。 这颗九眼天珠,那是他花了半数身家才请回来的。 说起来,这些年帮他挡了不少灾。 “保命符?”秦风笑了,“巧了,我看这东西跟我女朋友挺有缘。” “不给?” 秦风站起身,作势要去拉那扇防爆门,“行。那就在这屋里待着吧。这破玩意已经碎了,我听说这种高辐射环境下,人的头发半小时就会掉光,然后指甲脱落,皮肤像烂桃子一样……” “别!别说了!” 马三眼看着那扇即将合拢的大门,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天珠再好,那也得有命戴啊! “给!我给!呜呜呜……” 马三眼一边哭,一边颤抖着解开衣领。 但他手抖得太厉害,那红绳系的是死结,越解越紧。 秦风哪有耐心看他在这磨洋工。 一步上前,右手一把抓住那根红绳,猛地一拽。 “嘣!” 特制的金刚绳应声而断。 马三眼脖子被勒出一道血痕,疼得龇牙咧嘴,眼睁睁看着那颗带着自己体温和油汗的天珠落到了秦风手里。 “还有这个。” 秦风没等他反应过来,左手顺势抓住了马三眼的左手拇指。 那枚绿得流油的帝王绿扳指,因为马三眼最近发福,早已卡进了肉里。 “这……这个真的摘不下来!卡住了!”马三眼惨叫道。 “卡住了?那简单。”秦风语气平淡,“我有两个方案。第一,把手指剁了;第二,我帮你拔。” “拔!拔!”马三眼吓得魂飞魄散。 秦风冷笑一声,两根手指捏住扳指,暗劲一吐。 “啊——!!!”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枚扳指硬生生地被撸了下来,带着一层皮肉和血丝。 马三眼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指,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净身出户。 这就是故意跑来西南得罪人的下场。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将天珠和扳指上的血迹和油腻擦拭干净。 直到这两件宝贝露出了原本温润的光泽,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92章 “行了,滚吧。” 秦风一脚将马三眼踹向了门口。 马三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那道门缝里挤了出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生怕秦风反悔把他再抓回去。 门外。 苏清雪看到防爆门终于完全打开,秦风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风哥……”她刚想开口询问。 秦风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拉起她纤细的手腕。 “刚才吓到了吧?” 秦风的声音很轻,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密室里的凶戾。 他将那颗刚刚“缴获”的九眼天珠又用湿巾擦了两遍,然后在苏清雪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红绳已经断了,但这难不倒秦风。 他随手抽出苏清雪发圈上的皮筋,简单打了个结,将天珠串好。 “这东西叫九眼天珠,能挡灾辟邪,安神定气。” 秦风一边帮她戴上,一边解释道:“虽然是从那老胖子身上扒下来的,但我用神眼看过了,东西本身很干净,气场纯正。刚好你最近身子弱,戴着它压压惊。” 那颗古朴沧桑的天珠,贴在苏清雪的皓腕上,黑白分明,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美感。 【叮!检测到宿主赠予气运之女s级法器。】 【“凤命”气运共鸣中……】 【奖励宝气值:500点!】 苏清雪只觉得手腕上一阵温热,紧接着,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刚才因恶臭产生的恶心感顿时消散。 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这……这肯定很贵吧?”苏清雪摸着那颗珠子,有些不安,“要不还是卖了吧?换钱……” “傻丫头。”秦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可是那老胖子主动孝敬你的‘精神损失费’,不花钱。” 不远处。 刘松鹤和赵怀川等人看到这一幕,这群老专家一个个眼皮狂跳,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那可是至纯九眼天珠啊! 而且看那个成色,绝对是唐代的极品! 拍卖会上少说也要一千多万起步! 就这样……拿来当压惊礼物了? 还是硬生生从马三眼脖子上抢来的? 这秦小友,不仅眼力通神,这手段…… 简直是土匪里的状元,流氓里的宗师啊! “刘会长。” 秦风转过身,看向还在发呆的刘松鹤。 他指了指身后那间已经敞开大门的密室,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报消防吧,他们有专业的防化兵,穿上防护服,把那尊‘观音’装进铅箱里。” 秦风将那枚帝王绿扳指在手里抛了抛,冷笑一声。 “打包好,发顺丰加急,寄回燕京苏家。” “收件人就写:苏家二小姐。” “另外,帮我们西南古玩圈子带句话。” 秦风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告诉她,这礼物太‘贵重’,我们这小地方庙小妖风大,受不起。” “这东西她既然这么喜欢,就让她自己留着慢慢玩。” “下次要是再想送礼,记得送点阳间的东西。这种阴曹地府的特产,还是留着给他们苏家以后填坟用吧!” 全场鸦雀无声。 刘松鹤只觉得头皮发麻。 把这种高辐射的毒物原路退回,还附带这种诅咒般的狠话,无疑是在那位不可一世的二小姐脸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他看着秦风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热血。 这么多年了,西南鉴宝界一直被京城压得抬不起头。 今天,终于有人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好!” 赵怀川第一个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听秦小友的!退货!必须退货!” 第93章 “还得是到付!”不知道谁小声补充了一句。 秦风笑了笑,拉起苏清雪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走,清雪。” “今天收获不错,不仅没花钱,还赚了一身行头。” “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咱们第一次‘合法抢劫’成功。” 夕阳下,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苏清雪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天珠,又看看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唇角悄悄泛起安心的笑意。 只要跟着他。 哪怕是地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 远在燕京的那位苏家二小姐,收到这份“回礼”的时候,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秦风眯了眯眼。 二小姐? 看起来比苏文斌更加阴狠。 在苏家的地位也更高。 那么。 想要帮苏清雪重返苏家,就必须先清除一些障碍! …… 走廊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马三眼连滚带爬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声打破了沉默。 刘松鹤扶着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这是心理防线崩塌后的生理应激反应。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那是“钴-60”。 对于这群养尊处优、平日里只和古董打交道的老头子来说,“核辐射”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足以致死的恐惧。 “完了……全完了……” 赵怀川本来身体就刚好没几天,此时嘴唇乌紫,哆哆嗦嗦地掏出速效救心丸,连瓶盖都拧不开。 “咱们把那东西退了回去,还……还让马三眼带了那种话……” 一个头发花白的专家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那是苏家二小姐啊!燕京出了名的‘女阎王’!这东西寄回去,那就是不死不休!” “身体废了,命也没了,协会……保不住了。” 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刚才那一时的解气过后,剩下的就是无尽的后怕。 他们只是一群搞鉴宝的,拿什么跟燕京苏家这种庞然大物斗? 秦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用湿纸巾擦拭着手里的帝王绿扳指。 那是马三眼的。 成色不错,虽然有点油腻,但胜在是个老物件,能值个几百万。 “清雪。” 秦风将扳指揣进兜里,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饿了吧?我看这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去尝尝?” 苏清雪愣了一下。 她看着满地哀嚎的专家们,又看看秦风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听风哥的。” 在她心里,只有秦风是最重要的。 至于其他人,死活与她何干? “走。” 秦风拉起苏清雪,抬腿跨过瘫在地上的刘松鹤,大步朝电梯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步。 两步。 就在秦风即将按下电梯按钮的那一刻。 “秦爷!留步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起。 刘松鹤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秦风的大腿。 “秦爷!您不能走!您走了……我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这位平日里在西南鉴宝界说一不二、受万人敬仰的刘会长,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很清楚,秦风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仅是因为秦风那种神鬼莫测的鉴宝手段,更因为秦风敢把那尊“核废料”退回去的底气! 还有。 他第一次听到秦风的名字,就是从赵怀川那里! 根据赵怀川的描述,这个年轻人医术了得,一针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第94章 再加上在玉石市场,他亲眼见证秦风破钱万达的“绝户煞”! 说不对他有办法! “刘会长,这是干什么?” 秦风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眉头微皱:“刚才马大师不是说了吗?这东西是福气,你们多吸两口,说不定能长命百岁。” “我这人胆子小,怕苏家报复,先撤了。” 这一句反讽,像巴掌一样抽在众人脸上。 “秦爷!刚才是我瞎了狗眼!是我猪油蒙了心!” 刘松鹤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半边脸顿时红肿:“您是真神!这毒……这毒气已经进了身子,胸口像火烧一样!求您出手!只要能活命,这西南协会……您说了算!” “求秦爷救命!” 赵怀川也挣扎着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其他七八个专家见状,哪还敢端着架子? 一时间,电梯口跪倒一片。 如果被外面的媒体拍到这一幕,恐怕整个西南收藏圈都要地震。 秦风停下脚步,眼神玩味地扫过这群老头。 在他的眼睛里,这群人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状态:极度恐慌、辐射惊吓综合征、邪煞入体(轻微)。】 【需求:驱除体内火毒、煞气,以及辐射引起的应激反应。】 【治疗方案:鬼门十三针·泄煞法。】 【消耗:10点宝气值。】 其实那点辐射量,短短几分钟根本死不了人,最多两天就会自行缓解。 他们现在的症状,更多是吓出来的,外加那尊观音像本身自带的阴煞之气入体。 不过,这群人还有用。 西南协会虽然怂,但手里掌握着整个西南地区古玩流通的渠道和人脉。 要在三天后的拍卖会上拿下千年雪莲,光有钱不够,还得有这些地头蛇铺路。 “行了,别嚎了,跟哭丧似的。” 秦风叹了口气,手腕一翻,指间多了几枚银针。 “本来想省点力气的,既然刘会长这么有诚意……” 【叮!消耗宝气值:10点。】 秦风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弯下腰,手中的银针如雨点般落下。 大椎、曲池、合谷。 每一针都刺得极深,而且伴随着特殊频率的捻动。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银针涌入刘松鹤的体内,霸道地冲刷着那些郁结的阴煞之气。 “呕——!!” 刘松鹤猛地张大嘴巴,一口黑得发亮的浓痰吐在了地板上。 那痰里带着血丝,腥臭扑鼻。 紧接着,赵怀川、以及其他的专家们,一个个像是排队一样,纷纷吐出胸口的淤血和浊气。 那一刻。 原本压在心口的巨石消失了。 眩晕感退去,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那种濒死的感觉竟然真的奇迹般地消失了! “神……神迹啊!” 刘松鹤摸了摸不再发闷的胸口,看着地上的黑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几针下去,就把那“核辐射”的毒给逼出来了? 这是什么手段? 华佗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多谢秦爷再造之恩!” 赵怀川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神狂热。 秦风随手将银针扔进垃圾桶,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毒逼出来了,回去喝点绿豆汤,晒晒太阳,死不了。” 说完,他按下电梯按钮。 “秦爷且慢!” 刘松鹤猛地站起身,这一次,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不再是恐惧,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唐装,然后面对秦风,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到底。 “今日之事,我也看明白了。” 刘松鹤声音洪亮,回荡在走廊里:“苏家亡我西南之心不死,这一尊毒观音,就是想让我们全得鬼剃头,死绝了给他们腾位置!” 第95章 “我们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但也不想窝窝囊囊地烂在床上。” “既然跟苏家撕破了脸,那就得找个能扛旗的人!” 刘松鹤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提议,聘请秦风先生,为我西南鉴宝协会‘终身荣誉会长’!地位在所有副会长之上,拥有一票否决权!” “协会上下两千会员,唯秦会长马首是瞻!” 全场寂静了一秒。 “我附议!”赵怀川毫不犹豫。 “我也附议!” “这时候除了秦爷,谁还能镇得住场子?我也同意!” 这群老狐狸算盘打得精。 苏家那是庞然大物,他们扛不住。 但秦风刚才展示出来的手段,无论是鉴宝、医术还是那股狠劲,都证明这绝不是池中物。 把秦风绑上战车,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苏清雪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捂着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西南尊主? 终身荣誉会长? 这可是掌控着整个西南数千亿古玩流水的头把交椅啊! 秦风看着刘松鹤充满期待的老脸,笑了。 这老头,虽然胆子小,但眼力确实不错。 懂得审时度势。 “荣誉会长?”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电梯门框,“名头是不错,但我这人懒,不喜欢管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也不善于交际应酬。” “不需要您管事!”刘松鹤连忙说道,“您只需要在大方向上掌个舵,其他的脏活累活我们来干!” “行。” 秦风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有些位置,坐上去才能调动资源。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刚缴获的帝王绿扳指,戴在大拇指上,对着灯光转了转。 那一抹翠绿,映在他眼中,透着一股摄人的野心。 “既然我是荣誉会长,那我想提几点建议。” 秦风转过身,背对着电梯,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三天后的西郊黑市拍卖会,那是苏家在西南设的局,也是咱们的第一仗。” “那尊观音像退回去了,苏家二小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要打仗,手里没枪没炮可不行。” 秦风顿了顿,语气变得漫不经心:“这次拍卖会上,有件东西我志在必得。” “但我最近手头紧,私房钱都留着给媳妇买包了。” 话音未落。 刘松鹤立马意会。 这就是投名状! 这就是军费! 要是这时候还捂着钱袋子,那刚才这“会长”不是白喊了? “秦会长放心!” 刘松鹤当即拍板,豪气干云:“协会公账上,还有三个亿的流动资金!本来是留着年底分红的,现在全拿出来!作为秦会长的专项资金!” 秦风嘴角一抽,秦会……长? 听着这称呼怎么这么别扭? 还没等他抗议,旁边的赵怀川一咬牙说道: “三个亿怎么够?我个人出资五千万!” “我那还有几件压箱底的元青花,今晚就找人抵押了!凑个八千万没问题!全转到协会账上!” “我出五千万!” “我出六千万!老底都掏出来了!” 这群专家刚才被秦风救了一命,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而且他们很清楚,如果这仗输了,苏家入主西南。 他们躺着赚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还不如现在梭哈一把! 短短五分钟。 赵怀川拿着手机计算器,手都在抖。 “秦……会长。” 赵怀川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统计出来了。” “加上协会的公款,还有各位的私房钱,甚至还有几个把养老金都拿出来了……” “总共十个亿!” 十亿现金流! 即使是在烧钱如流水的古玩圈,这也是一笔足以撼动任何市场的恐怖巨资。 第96章 苏清雪听得头皮发麻。 她本能地抓紧了秦风的手臂。 十个亿? 就这么……几句话凑齐了? 秦风看着那一双双既肉疼又期待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钱,不仅仅是钱。 更是这群人的身家性命。 绑得越紧,他们背叛的成本就越高。 “不错。” 秦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钱放账上,我不白拿。” “这次拍卖会,如果有盈余,或者捡到了什么大漏。” 秦风伸出三根手指。 “我拿七成。” “剩下三成,按出资比例,大家分红。” 刘松鹤和赵怀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秦风的眼力那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田黄石”、“帝王绿”、“天青釉”…… 跟着这种神仙捡漏,哪怕只分三成,那也是血赚啊! 原本还有些肉疼的众人,眼神狂热起来。 “秦会长大气!” “我那好像还有张卡……我再追加五千万!”刘松鹤突然大喊一声,“刚才忘了算了,那是养老本,现在也拿出来!” “我也追加!把房子抵了!” 秦风看着这场面,拉着苏清雪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清雪看着秦风的侧脸,小声问道:“风哥……咱们真的要花十个亿去买那株雪莲吗?” “傻瓜。” 秦风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神温柔。 “为了你,十个亿算什么?” “而且……” 秦风看着电梯里上升的数字,眼中闪过冷厉。 “有了这十个亿的弹药。” “那位苏家二小姐要是敢来。” “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 黑色大g驶离省协会大楼,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秦风单手扶着方向盘,神色慵懒。 副驾上,苏清雪不时摩挲着手腕上的九眼天珠。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贵重礼物”,哪怕这礼物来路有些狂野。 而在他们身后,一场舆论风暴正席卷整个西南。 刘松鹤是个老江湖,深知痛打落水狗的道理。 仅仅半小时。 “京城苏家送毒物谋害西南同僚”、“秦爷一眼识破核废料”、“马大师被扒得只剩裤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个古玩群。 茶馆里,拍卖行内。 人人都在谈论那个敢把苏家脸面踩在脚下的年轻人。 秦风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西南古玩圈。 …… 千里之外,燕京。 苏家老宅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二环边上,深宅大院,朱门紧闭。 后院兰花厅。 苏玲珑身穿一套素白真丝居家服,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 她手里拿着一把纯银剪刀,正对着一盆价值连城的“素冠荷鼎”修修剪剪。 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她被圈内人尊称为“女诸葛”。 苏家这两年的扩张战略,大半出自她手。 “算算时间,马三眼那边该有消息了。” 苏玲珑剪掉一片微黄的叶子,语气平淡: “西南那帮老骨头,吓破胆了吧?” 旁边伺候的女佣正要奉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二小姐……小姐!出事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时间口不择言,把苏玲珑称呼为“二小姐”,但他反应很快,立即改了口。 因为苏玲珑最恨别人称呼她为“二小姐”。 苏家家主在前妻病亡后并未再娶。 所以,她虽然是苏家名义上的继承人,但其实是养女, 苏玲珑眉头微蹙,剪刀悬在半空:“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管家哆哆嗦嗦地侧过身。 只见几个穿着全套生化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员,嘿哟嘿哟地抬着一口贴满黄黑警示标语的铅制箱子,重重地放在了兰花厅那昂贵的金砖地面上。 第97章 “咚!” 地面微震。 箱子上贴着一张硕大的顺丰快递单。 苏玲珑的目光落在单子上,那上面龙飞凤舞的一行大字,刺得她瞳孔一缩: 【物品:高辐射核废料(苏家特产)】 【付款方式:到付】 【寄件人:西南秦爷】 【备注:建议直接填埋。】 “这是……” 苏玲珑手中的银剪“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还没等她回过神,一个满身污秽的人影被扔了进来。 “呜呜呜……二小姐!我有罪啊!” 马三眼跪在地上,脖子上勒痕紫红,左手大拇指缠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兰花厅原本淡雅的香气顿时被冲散。 苏玲珑厌恶地后退半步,捂住口鼻:“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观音像呢?这一箱子是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那尊观音啊!” 马三眼哭得鼻涕横流,把头磕得砰砰响: “那根本不是血玉,是钴-60!是裹着尸油的核废料!那边的人查出来了,还要报警抓我投毒……” 苏玲珑目光微沉。 “谁查出来的?”苏玲珑声音冷了下来,透着寒意,“刘松鹤那个老废物有这眼力?” “不是刘松鹤!” 马三眼哆嗦着说道:“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他们都叫他秦爷!那小子太邪门了,不用仪器,一眼就看穿了,还把……还把这东西打包给我,让我必须带回来交给您!” “他还抢了我的天珠和扳指!” 马三眼举起裹着纱布的手指,哭诉道:“他说……他说那尊观音吓到了他女朋友,那是给那女人的精神损失费!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让您把这阴间特产留着给苏家以后填坟用,这礼物太贵重,西南庙小受不起!” 砰! 苏玲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肆!” 她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怒意。 从小到大,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居然还要把核废料送回来填坟? 甚至……为了一个乡下女人,抢了她苏家人的东西当“精神损失费”? “女朋友?”苏玲珑冷笑,眼中满是讥讽,“哪来的野狗,也配跟我谈精神损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 作为“女诸葛”,情绪失控是大忌。 “把他拖下去。”苏玲珑指了指地上的马三眼,“办事不力,丢尽苏家脸面,家法处置。至于这箱东西……找专业机构处理掉,别脏了院子。” “是!” 管家连忙挥手让人拖走哀嚎的马三眼。 兰花厅恢复了安静。 苏玲珑走到紫檀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查。” 她只说了一个字,语气森寒如刀:“十分钟。我要知道今天出现在西南协会那个姓秦的全部底细。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 挂断电话。 苏玲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残月。 “秦爷?呵,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 苏家庞大的情报网开始高速运转。 不到五分钟。 “叮。” 平板电脑亮起,一份绝密档案传了过来。 苏玲珑坐回椅上,手指滑动屏幕。 第一页,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t恤,站在一群老头中间,眼神懒散,神情带着几分嘲弄。 苏玲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这眼神,不像是个玩古董的,倒像是个刚杀完人把刀擦干净的屠夫。 她继续往下滑。 【秦风,23岁,川都人。】 【战绩一:潘家园、赌石场捡漏千万级田黄石、帝王绿。】 【战绩二:帮川都首富钱万达破除绝户煞。】 【战绩三:刺杀他的国际佣兵小队“夜枭”失踪,同去的青城山邪修灵虚子下落不明。】 第98章 【战绩四:今日大闹省协会,识破血玉观音,当场废掉马三眼。】 【当前身份:西南鉴宝协会终身荣誉会长。】 苏玲珑滑屏幕的手指越来越慢。 眉头也越锁越紧。 这哪里是个无名小卒? 这分明是一头过江猛龙! 特别是看到“夜枭小队”那一行字时,苏玲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佣兵是苏文斌花大价钱请的,居然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等等……” 苏玲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苏文斌。 她迅速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那是关于秦风的人际关系网调查。 【仇敌:苏文斌(燕京苏家旁系大少)】 【冲突起因:苏文斌在川都遭遇离奇车祸,双腿截肢、面部毁容。据悉,该车祸可能与秦风有因果关联。】 【现状:苏文斌正在icu抢救,此前曾多次买凶杀秦风,均失败。】 “原来是你。” 苏玲珑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 苏文斌虽然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但毕竟也是苏家的人,手里握着不少资源。 居然被这个秦风搞成了人彘? 而且…… 苏玲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逻辑不对。 苏文斌那种人,虽然好色贪财,但极度惜命。他为什么要在川都这种地方,紧咬着一个身怀绝技、明显不好惹的“穷小子”不放? 甚至不惜动用家族底牌,花几千万去买凶? 仅仅是因为意气之争? 不。 苏玲珑摇了摇头。 以她对苏文斌的了解,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混蛋。 除非……这个秦风身上,或者他身边,有什么东西让苏文斌不得不动手,甚至让他觉得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必须拿到手! 逻辑不通,必有妖。 “苏文斌虽然蠢,但他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 苏玲珑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 “他好色,贪财,惜命。秦风一个住出租屋的穷小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苏文斌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 “仅仅是因为意气之争?” “不可能!” 苏玲珑摇了摇头。 苏文斌那种人,欺负人也就是顺手的事,一旦碰到硬茬子,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是跑,而不是不惜代价去死磕,甚至动用了青城山的邪修。 除非。 秦风手里,或者秦风身边,有什么东西是苏文斌必须得到,或者必须毁掉的。 “管家。” 苏玲珑猛地转身,目光凌厉。 “去查。” “给我查清楚,苏文斌第一次跟秦风起冲突,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有。” 苏玲珑脑海中闪过马三眼刚才提到的“女朋友”三个字。 “那个秦风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把她的照片,立刻发给我!” …… (ps:各位吊大的兄弟们:新书进入正式推荐期,不知道番茄能给多少量。 我在此保证:日更万字打底,如果有礼物随时加更,大不了熬个大夜,也得给兄弟们更上! 五星好评点一点,礼物送一送啦!) …… 川都西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奔驰g63在一条狭窄油腻的巷子口停稳。 随着引擎熄火。 周围嘈杂的人声都静了一瞬。 这里是川都老城区有名的“苍蝇馆子”一条街。 满地的竹签、油污,混合着劣质烧烤料和下水道发酵的味道。 停在路边的不是掉漆的电瓶车,就是收废品的人力三轮。 这辆崭新的黑色大g停在这儿,就像是穿着高定西装闯进了猪圈,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车门推开。 秦风随手关上几百万豪车的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第99章 “到了。”秦风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苏清雪缩在真皮座椅里,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眼神惊恐地看着窗外拥挤的人潮。 她今天戴着口罩,但这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安全感。 那件原本价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在这油烟弥漫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风……风哥。” 苏清雪声音发抖,把头埋得低低的,“人太多了……我回去给你下面吃好不好?” 她怕。 怕被人盯着看,怕口罩突然掉下来,怕别人看到她脸上那虽然已经消退不少、但依然狰狞的红斑和纱布。 “总是吃面,营养跟不上。” 秦风没给她退缩的机会,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带,握住她冰凉的手: “下来。有我在,没人敢嚼舌根。”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清雪咬着嘴唇,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把脚探出车外。 这一露头,立马引来了周围不少目光。 “卧槽,大g啊!这车落地得三百多万吧?” “有钱人也来吃地沟油?” “快看那女的,捂得跟做贼似的,肯定长得丑,不敢见人!” 闲言碎语声传来。 苏清雪身子一颤,本能地想要缩回车里。 秦风手臂一紧,直接将她半搂在怀里,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大步朝巷子里走去。 “别听,别看。” 秦风在她耳边低语,“一群吃地沟油吃傻了的,跟他们计较什么。”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 旁边一个挂着“川渝老火锅”招牌的摊位前,一阵夸张的喊麦声突然响起。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川都的夜生活!大g配烧烤,越吃越有搞!” 一个染着黄毛、举着自拍杆的户外主播,正把手机摄像头怼到秦风和苏清雪脸上。 这主播叫“强哥”,是这片的小网红,平时就靠蹭热度、搞低俗直播博眼球。 看到豪车美女(虽然蒙着脸),他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流量密码。 “哎哟,这位帅哥,带着女朋友来体验生活啊?” 强哥嬉皮笑脸地拦住去路,镜头都快戳到苏清雪脸上了:“别走啊!让家人们看看,开大g的富二代,带的是什么样的极品美女?” 直播间弹幕顿时刷屏。 【这女的捂这么严实,绝壁是个坦克!】 【见光死系列,赌五包辣条!】 【让主播掀她口罩!看看是不是乔碧萝二代!】 强哥看着弹幕,更加起劲了,伸手就要去拉扯苏清雪的口罩:“美女,别害羞嘛!把口罩摘了,让大家伙瞧瞧,咱们川都的妹子多水灵!” “滚。” 秦风停下脚步,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种眼神,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强哥被这眼神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但看着直播间飙升的人气,他咬了咬牙,仗着周围人多,梗着脖子喊道: “怎么着?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随便骂人?家人们评评理,我就想交个朋友,这富二代是不是太装了?” “朋友?” 秦风松开苏清雪,把她护在身后。 他目光扫过强哥面前那桌还在翻滚的红油火锅。 那红油颜色鲜亮得有些诡异,香气浓郁得刺鼻。 秦风瞳孔深处,金芒一闪。 【鉴宝神眼,开!】 唰!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在那锅红油上方浮现。 【物品:特辣牛油锅底(加强版)】 【主要成分:工业石蜡(增稠)、过氧化值超标150倍的回收泔水油(俗称口水油)、苏丹红四号(工业染料)。】 【配菜:冷冻鸭肠(甲醛浸泡保鲜)、合成羊肉卷(鸭肉边角料+羊尿浸泡增味)。】 第100章 【毒性评估:剧毒。长期食用可致食道癌、胃溃疡、重金属中毒。】 【建议:当场销毁,报警处理。】 秦风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 “想交朋友是吧?” 秦风一步上前,直接把强哥按回了座位上。 他的动作太快,强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得动弹不得,脸距离那锅沸腾的毒油只有不到十厘米。 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强哥眼泪直流。 “你要干什么?!打人啦!富二代打人啦!”强哥杀猪般嚎叫起来。 周围的食客纷纷站起来,不少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指指点点。 “小伙子,这就过分了吧?”摊主也拿着漏勺冲了出来,一脸凶相,“在我摊子上闹事,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秦风连看都没看摊主一眼。 他一只手按着强哥的脖子,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盘看起来鲜嫩欲滴的鸭肠。 “这鸭肠,挺脆吧?”秦风语气平淡。 “那……那是肯定的!早上刚杀的鸭子!”摊主心虚地喊道。 “早上刚杀的?” 秦风冷笑一声,“这是冷库里冻了至少两年的僵尸肉,为了看起来新鲜,用甲醛溶液泡了整整三天。” “还有这锅油。” 秦风拿起汤勺,搅动了一下那红得发黑的汤底:“闻着挺香?那是乙基麦芽酚加多了。” “至于这油的来路……” 秦风盯着摊主,眼神如刀:“老板,你这过氧化值超标一百多倍的口水油,是从隔壁下水道里捞出来的,还是从哪个黑作坊批发的?” “一斤五毛钱?”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正吃得满嘴流油的食客,筷子都僵在了半空。 摊主脸色骤然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你……你胡说八道!我这是正宗牛油!你这是污蔑!信不信我告你!” 强哥也慌了,挣扎着喊道:“家人们别信他!这人就是不想让我直播,故意恶心人!” “恶心?” 秦风松开手,指着强哥那张油腻的脸:“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胃部烧灼,半夜反酸,偶尔还会出现皮下出血点?” 强哥一愣。 全中! 他这几天确实胃疼得要命,身上也起了不少红点,还以为是过敏。 “那是工业石蜡和苏丹红中毒的前兆。” 秦风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按过强哥脖子的手,一脸嫌弃,“这一锅下去,你也别直播了,直接去肿瘤科挂个号吧,运气好还能多活两年。” “呕——!!!” 强哥脸色顿时变得惨绿。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了反应,他猛地推开桌子,弯下腰对着地沟就是一阵狂吐。 那一锅刚才还让人食指大动的火锅,此刻在他眼里那就是一锅剧毒的化学试剂! “我想起来了!这味道……确实有点像下水道的臭味!” “我靠!我昨天吃完拉了一晚上肚子!” “老板!退钱!我也要去医院!” 周围的食客瞬间炸了锅。 有人抠嗓子眼催吐,有人掀桌子找老板算账。 原本热闹的夜市,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摊主见势不妙,扔下漏勺撒腿就跑,后面追着十几个红着眼的壮汉。 秦风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心,神色淡然。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目瞪口呆的苏清雪。 “走吧。” 秦风拉起她的手,穿过这片乌烟瘴气的混乱之地。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空去关注苏清雪长什么样,更没人在意她是不是戴着口罩。 大家都忙着保命呢。 …… 巷子尽头。 远离了那片喧嚣,这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一家挂着“阿婆云吞”招牌的小摊,孤零零地摆在角落里。 第101章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正在慢悠悠地包着馄饨。 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热气,飘出一股淡淡的骨汤香。 没有刺鼻的香精味,只有纯粹的肉香和面香。 秦风扫了一眼。 【物品:手作鲜肉小馄饨】 【成分:当日现宰土猪前腿肉、筒骨高汤、手擀面皮。】 【添加剂:无。】 【评价:s级人间烟火气。】 “就这家。” 秦风拉着苏清雪在一张干净的小方桌前坐下:“阿婆,两碗小份云吞,多放紫菜和虾皮。” “好嘞!小伙子带媳妇来吃啊?” 阿婆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馄饨。 苏清雪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是真的饿了。 可是……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上的口罩。 这里虽然偏僻,但偶尔还是有路人经过。 要摘口罩吗? 万一被人看见脸上的伤…… 苏清雪犹豫着,手里攥着勺子,迟迟不敢动。 就在这时。 吱——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秦风搬着凳子,直接坐到了她身侧。 他脱下那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外套,用手撑着,挡在了苏清雪的外侧。 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秦风高大的身躯,加上这件外套,完美地隔绝了所有路人的视线。 在这方寸之间,只剩下他和她。 以及那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 “吃吧。” 秦风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有我挡着,除了我,没人看得见。” 苏清雪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种被全世界呵护的安全感,让她鼻子发酸。 她缓缓摘下一侧的口罩挂耳,露出那半张脸。 经过“天医神容膏”残方的初步调理,再加上昨晚的洗髓伐骨。 她的右脸,红斑已经消退了大半,新长出来的肌肤白皙如玉,透着一股婴儿般的粉嫩。 尤其是那侧颜的轮廓,在昏黄的路灯下,美得惊心动魄。 哪怕还有纱布遮挡着另一半,依然难掩那股倾国倾城的绝色。 苏清雪低下头,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馄饨,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含了进去。 热汤入腹,暖意融融。 “好吃吗?”秦风问。 “嗯……” 苏清雪含糊不清地点头,眼角挂着泪珠,却笑弯了眉眼。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秦风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汤渍。 就在这时。 秦风突然猛地抬头,看向两百米外一座居民楼的五楼窗口。 刚刚那边似乎有人偷拍忘了关闪光灯。 …… 燕京,苏家老宅。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透过兰花厅的落地窗,将屋内映得忽明忽暗。 苏玲珑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她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纯银剪刀,正对着一盆价值七位数的“素冠荷鼎”修剪。 “咔嚓。” 一声轻响。 一朵开得正艳的兰花被齐根剪断,掉落在地上。 像是一颗被斩落的头颅。 屋内的空气有些浑浊,哪怕点着顶级的沉香,依然掩盖不住刚才马三眼被拖出去时留下的那股尿骚味。 桌上的平板电脑亮着,“叮”的一声,传输进度条走到了100%。 那是十分钟前她下令彻查的秦风底细,以及那个所谓“女朋友”的照片。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村姑,值得那个秦风为了她,敢抢我苏家的东西当‘精神损失费’。” 苏玲珑随手将剪刀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第102章 她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眼神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在她眼里,川都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女人,顶多也就是有几分姿色罢了。 秦风那种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没见过世面,把野鸡当凤凰也是常有的事。 苏玲珑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滑。 文件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秦风的资料。 出租屋、古玩捡漏、医术诡异…… 苏玲珑只是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这种有点奇遇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暴发户,她见得多了,最后都死得很惨。 “重点是这个女人。” 苏玲珑手指继续滑动,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背景昏暗嘈杂,是在一个路边摊。 照片里,女孩正侧着头,似乎准备吃东西,刚摘下一侧的口罩挂耳。 昏黄的路灯光晕打在她露出的那半张脸上。 苏玲珑嘴角的讥讽,在目光触及那张照片的时候,一下子凝固了。 即便只是半张脸。 即便照片的像素并不算高。 但那种仿佛能穿透屏幕的清冷与绝色,就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入苏玲珑的眼球。 肌肤胜雪,鼻梁挺翘,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 “这……” 苏玲珑一下握紧了酒杯。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记忆的深渊里翻涌而出。 像谁呢? 苏玲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目光紧紧锁在那张照片上。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是忠叔,苏家的大管家,伺候了苏家整整四十年,看着苏玲珑长大。 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能进兰花厅的人。 “小姐,消消气。” 忠叔手里端着一个紫砂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刚刚沏好的参茶: “马三眼办事不力,家法处置就是了,别气坏了身子。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老管家声音温和,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旁。 苏玲珑仍然在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忠叔见状,有些疑惑地顺着苏玲珑的目光看去。 “小姐,您在看什么……” 忠叔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放下茶盏。 然而。 当他那浑浊的老眼,扫过平板屏幕上那张侧颜照片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张脸…… 那个眉眼…… 那是二十年前,他在苏家大院里日夜伺候,连抬头看一眼都觉得亵渎的绝代风华!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 忠叔手里那只价值连城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直接从托盘上滑落,狠狠摔在金砖地面上,炸得粉碎。 滚烫的参茶溅了一地,甚至溅到了苏玲珑赤裸的脚背上。 但忠叔浑然不觉。 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屏幕,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夫……夫人?!” “是夫人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二十年前……”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夫人”,在寂静的兰花厅里回荡。 轰隆!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苏玲珑猛地回过神来。 这一声“夫人”,彻底撕碎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 那个被苏家列为最高禁忌的名字。 那个从未谋面,却始终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她头顶的女人。 苏家真正的主母! 苏玲珑猛地抓起平板电脑,指甲在屏幕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记忆的大门被彻底撞开。 她想起来了! 在养父那间只有家主才能进入的书房深处,书架最里层的暗格里,藏着一张黑白遗照。 第103章 苏玲珑小时候曾偷偷溜进去看过一眼。 那张遗照上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吃馄饨的女孩,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遗照上的女人成熟温婉,而照片里的女孩略显青涩。 “原来是你……” 苏玲珑紧盯着照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原来是那个贱人的种!”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难怪苏文斌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会在川都那种地方,像条疯狗一样死咬着秦风不放。 难怪他不惜动用几千万买凶,甚至请动了青城山的邪修。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苏文斌想独吞这个功劳,想拿着这个“苏家遗珠”的人头,回来换取进入家族核心的门票! “废物!简直是废物!” 苏玲珑眼中闪过狠戾,“连杀个孤女都办不好,还把自己搞成了残废,活该!” “小姐……这……这真的是大小姐吗?” 忠叔已经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想去捡平板看个仔细:“如果大小姐还活着,那老爷……” “闭嘴!” 苏玲珑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忠叔的肩膀上,将老管家踹翻在地。 “老东西!你老糊涂了吗?!” 苏玲珑声音尖锐,原本优雅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 “那个贱人早就烧成灰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怎么可能是她?这就是个假货!” 苏玲珑像是在说服忠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在极度的恐慌中,她迅速构建了一套逻辑: “这一定是那个姓秦的阴谋!他是个医生,懂邪术!肯定是他找了个相似的女人,整容成那个死人的样子!” “他想干什么?想混进苏家?想跟我抢家产?!” “做梦!!!” 苏玲珑歇斯底里地吼道,猛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狠狠摔在地上。 “砰!” 屏幕四分五裂,那张惊艳众生的侧脸顷刻间支离破碎。 忠叔趴在地上,看着那碎裂的屏幕,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知道。 无论是真是假,只要这张脸出现,苏家就要变天了。 而二小姐……绝不会允许真正的继承人活着踏入燕京半步。 苏玲珑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她是养女。 虽然现在苏家上下都尊称她一声“女诸葛”,虽然她掌控着苏家庞大的商业帝国。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名不正言不顺。 那个死去的女人,还有那个失踪的孩子,永远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只要那个真正的血脉一回来,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地位、财富、权势,都将化为泡影。 “呵呵……呵呵呵……” 苏玲珑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阴冷,在这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如果说之前,她对秦风和那个女人只是想“教训一下”。 那么现在。 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豪门夺嫡战。 不死不休! “川都……” 苏玲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森寒如刀,再无半点温度。 “备机。” 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要亲自去一趟川都。” 忠叔哆嗦了一下,爬起来低着头:“小姐,这么急吗?那个拍卖会还有三天才……” “不等了。” 苏玲珑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前两天被她随意丢在一边的烫金邀请函——那是川都西郊黑市拍卖会的入场券。 “既然苏文斌那个废物办不成事,那就我来办。” 她拿起那把银剪,对着虚空狠狠一剪。 咔嚓。 仿佛剪断了某种命运的丝线。 第104章 “那株千年雪莲,我要定了。” 苏玲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光芒: “那个女人的命,我也要定了。” “我要亲手把她的那张脸,完完整整地剥下来。” “我倒要看看,没了那张脸,她还是不是所谓的‘豪门遗珠’!” “还有那个秦风……” 苏玲珑想起那个竟敢把核废料寄给她的男人,冷笑一声。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川都市中心,天际云端酒店。 这是整个西南地区唯一的七星级酒店,穹顶挑高二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而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白茶香薰味,大堂角落里,一位身穿燕尾服的钢琴师正在弹奏肖邦的《夜曲》。 秦风领着苏清雪穿过旋转门。 苏清雪今天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洗得柔顺,虽然还是习惯性地戴着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神采。 只是到了这种金碧辉煌的地方,她步子还是迈得格外拘谨,手指紧紧攥着秦风的袖口。 “别紧张,就是来买块蛋糕。” 秦风感觉到她的僵硬,放慢脚步,指了指大堂右侧的行政酒廊:“听说这家的黑天鹅蛋糕不错。” 苏清雪小声嘀咕:“我都查了,那一小块要好几百,够买一百斤面粉了……” “面粉能做蛋糕吗?”秦风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那是馒头。” 苏清雪缩了缩脖子,虽然嘴上心疼钱,但眼底却满是欢喜。 两人刚走到酒廊入口,还没来得及看清柜台里的精致甜点。 “让开!都让开!”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打破了钢琴曲营造的优雅氛围。 大门被猛地推开,两排戴着墨镜、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蛮横,直接伸手推搡着大堂里的客人。 “苏家包场,闲杂人等全部清场!滚滚滚!” 一位端着咖啡的贵妇躲闪不及,被推得踉跄几步,咖啡洒了一身。 她刚想发作,看到保镖胸口那枚金色的“苏”字徽章,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谁都看出来了,这帮人不好惹。 秦风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他倒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那家黑天鹅蛋糕柜台就在酒廊最里面,这群人挡路了。 “清场!听到没有?耳朵聋了?”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满脸横肉的保镖大步走来。 他看到秦风和苏清雪还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伸手就朝苏清雪的肩膀推去: “滚一边去!” 苏清雪身子一抖,仓皇后退。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秦风站在原地,肩膀微微一震。 “砰。” 一声闷响。 那保镖的手还没碰到苏清雪,整个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钢筋混凝土墙,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才站稳。 保镖愣住了,他这一推少说也有百斤力气,这小子竟然纹丝不动?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苏玲珑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递给旁边的助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内搭黑色蕾丝吊带,脖颈修长,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高傲。 这就是苏家二小姐的排场。 哪怕是到了川都这种“乡下”,也要把京城的架子端足了。 苏玲珑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挡路的秦风身上。 第105章 冤家路窄。 她的视线却定格在秦风身后的身影上。 苏清雪虽然戴着口罩,低着头。 但就在刚才保镖动手那一刻,她受惊抬头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 清澈、受惊,却有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和那张被苏家藏在暗格里的遗照,一模一样! 苏玲珑心头一紧,源自血脉深处的嫉妒,转瞬化作滔天杀意。 真的活着。 这个野种,真的活着! “哪来的野丫头,眼神这么让人讨厌?” 苏玲珑指着苏清雪,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阿大!去,把她的口罩给我撕了!掌嘴二十!让她长长记性,以后出门别乱看!” 周围的食客听到这话,吓得纷纷捂住眼睛。 这也太霸道了! 仅仅因为眼神让人讨厌就要掌嘴二十? 这漂亮姑娘今天怕是要毁容了! 那个叫阿大的保镖正是刚才吃亏的壮汉。 他狞笑一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是,小姐!” 他一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苏清雪那张还没完全恢复的脸狠狠抽去! 这一巴掌要是落实了,别说二十下,一下就能把人打成脑震荡。 苏清雪看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手掌,心里十分害怕。 但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她紧咬嘴唇,双手用力抓着秦风的衣角,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 风哥说过,以后没人敢再让她低头。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大堂里炸开。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姑娘完了。 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响彻云霄! “啊——!” 阿大那只即将扇到苏清雪脸上的手,在离脸颊仅十厘米处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被截住了。 秦风单手扣住阿大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往下一折。 那只粗壮的手腕,竟然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直角!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鲜血淋漓! “苏家的狗,都这么没教养吗?” 秦风声音平淡,眼神森寒。 他松开手,没等阿大跪倒,抬腿就是一脚。 “砰!” 两百多斤的壮汉倒飞出去,足足飞了五六米,重重砸在苏玲珑脚边那只半人高的明代青花瓷瓶上。 “哗啦!” 价值几十万的瓷瓶碎了一地。 阿大蜷缩在瓷片堆里,捂着断手,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大口大口的抽气声。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那个弹钢琴的都被吓得停了手,大堂里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阿大的手指。 然后。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废物,直视苏玲珑。 “见人就咬,这就是京城苏家的家教?” 苏玲珑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阿大,又看看秦风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她的贴身保镖! 是苏家的脸面! 竟然被人当着这么多川都土包子的面,像踢狗一样踢飞了? “好……很好!” 苏玲珑怒极反笑,眼中满是怨毒: “秦风是吧?敢动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得罪苏家的下场吗?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转动左手腕上那串紫得发黑的佛珠。 那是她为了压制心中的不安,花重金从泰国请高僧开过光的。 秦风看着她的动作,似笑非笑。 苏玲珑能认出他,并不意外。 【鉴宝神眼,开。】 第106章 一行行金色小字浮现出来。 【人物:苏玲珑(苏家养女)】 【状态:极度焦虑、内分泌失调、长期失眠。】 身上物品多为真品,不过手腕上的那串珠子引起了秦风的注意。 【物品:清末阴沉木佛珠(伪装成紫檀)】 【材质:百年棺木芯(极阴之地出土)】 【状态:长期浸泡尸水,吸纳怨气五十载】 【功效:招阴引煞,损耗阳气】 【副作用:佩戴者夜惊多梦、月经紊乱、脾气暴躁,长期佩戴可致宫寒不孕】 秦风笑了。 “你是谁?我看你印堂发黑,眼底青紫,嘴角带煞。”秦风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苏玲珑的一众保镖竟然不敢上前。 “苏小姐,最近是不是每晚只要一闭眼,就听见有人在耳边哭?是不是每个月那几天痛得死去活来?是不是稍微有点不顺心就想杀人?” 苏玲珑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知道?! 这些症状折磨她大半年了,看了无数名医都说是内分泌失调,这个乡巴佬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你……你胡说八道!”苏玲珑色厉内荏地吼道。 秦风指了指她手腕上的佛珠: “你这串珠子,看着是高僧开光的紫檀,实际上是从乱葬岗里挖出来的‘阴沉木’。在死人堆里泡了至少五十年,每一颗珠子都吸饱了尸水。” “你天天把这玩意儿戴在手上,那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早点下去跟它们作伴?” “什么?!” 苏玲珑吓得尖叫一声,拼命想把手串撸下来。 周围的看客们一片哗然,看向苏玲珑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堂堂苏家小姐,戴个死人木头招摇过市? 这也太晦气了! “你闭嘴!这是大师开过光的!”苏玲珑拽得手腕通红,却怎么也拽不下来,急得冷汗直流。 秦风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 “还有。” 秦风目光如刀,直刺苏玲珑的内心最深处。 “别一口一个苏家,一口一个碾死蚂蚁。” “看你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家大小姐亲临了。” 秦风特意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搞了半天,原来是个……二小姐?” 那个“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在豪门圈子里,排行第二,往往意味着低人一等。 尤其是对于苏玲珑这种养女来说,这是她心中永远不能触碰的逆鳞! “在古代,庶出为妾,继室为填房。” 秦风字字诛心:“怎么?丫鬟偷穿了主子的衣服,在外面耍威风,就真以为自己是正宫娘娘了?” 苏玲珑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那个野种的身份,所以才敢这么羞辱自己! “你……你……” 苏玲珑指着秦风,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周围那些原本畏惧苏家权势的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真是苏家二小姐?” “听那个年轻人说,好像是个庶出的?” “啧啧,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自卑啊……” 这些议论声钻进苏玲珑的耳朵里,让她感觉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我们走!” 苏玲珑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猛地转身,连地上的阿大都不管了,带着剩下的人仓皇逃离。 大堂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个阿大还在地上哼哼唧唧。 秦风转过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着已经看傻了的大堂经理招了招手。 第107章 “经理。” 经理吓得一激灵,小跑过来:“秦……秦先生?” “去帮我打包一块黑天鹅蛋糕,要巧克力榛子味的。” 秦风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另外,那个碎了的瓶子,算我账上。” …… 天际云端酒店大堂。 随着那群人离开,大堂内压抑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大堂经理王总一路小跑着冲到蛋糕柜台,亲自打包了一盒黑天鹅蛋糕,双手捧着递到秦风面前。 他的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秦……秦先生,这是您要的巧克力榛子味。”王总声音微颤,却满脸堆笑,“免单!这是酒店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连京城苏家的保镖都被当狗一样踢,这位秦爷,是真佛。 秦风接过精致的黑色礼盒,并没有推辞,点头说道:“多谢。另外,告诉保洁,刚才那个位置多消两遍毒。” “是是是!一定消毒!消十遍!”王总如获大赦,点头如捣蒜。 秦风牵起苏清雪,转身走向大门。 周围的食客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中全是敬畏。 没人再敢对苏清雪那半遮半掩的脸指指点点。 走出旋转门,热浪扑面而来。 苏清雪捧着那个系着丝带的黑盒子,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边缘,小声嘀咕: “风哥,这盒子是硬纸板做的吧?摸着好厚实,光这个盒子去废品站估计都能卖两毛钱……” 秦风脚步一顿,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傻丫头。” 秦风拉开车门,护着她上车,“这只是饭后甜点,以后想吃,把蛋糕店买下来都行。” 奔驰g63轰鸣一声,汇入车流。 只留下身后一群还没有回过神的看客,以及一场即将席卷网络的风暴。 …… 半小时后,短视频平台炸了。 几段偷拍视角的视频冲上同城热榜。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京城女霸王吃瘪!神秘秦爷怒斥“二小姐”!》 《一脚踢飞两百斤壮汉!川都惊现古武传人?》 《苏家豪门秘辛曝光?养女二小姐当众破防!》 评论区里,西南本地的ip清一色叫好。 “早看这帮京城来的不顺眼了,秦爷牛逼!” “整顿职场还得看秦爷,那句‘二小姐’简直是暴击!” 而一些懂行的圈内人,却在群里发着冷汗表情包:“要变天了……苏玲珑那个疯女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 天际云端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砰——!” 一只价值十八万的清雍正粉彩花瓶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紧接着是红酒杯、烟灰缸、台灯。 屋里像被台风过境,满地狼藉。 苏玲珑赤着脚踩在碎玻璃渣和地毯上,脚底被划破了皮,渗出血迹,但她浑然不觉得疼。 她披散着头发,原本精致的妆容花成一团,活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二小姐?” “他竟敢叫我二小姐!” 苏玲珑抓起一个抱枕狠狠撕扯,指甲崩断在布料里。 “我是苏家未来的家主!谁敢说我是庶出?!谁敢!” 尖锐的咆哮声穿透隔音门,回荡在走廊里。 门口站着的四个保镖全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这时候谁进去谁死。 发泄了整整十分钟。 苏玲珑终于累了,喘着粗气跌坐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屋内充斥着沉香和红酒混合的怪味。 她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 左手腕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第108章 那种凉意不像是空调风,更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肉贴在皮肤上。 阴冷,黏腻。 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玲珑浑身一激灵,猛地低头。 目光落在手腕那串紫得发黑的佛珠上。 秦风的话像诅咒一样在脑海里炸响: “乱葬岗挖出来的阴沉木……” “泡了五十年尸水……” “导致不孕……” “啊!”苏玲珑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甩手,想要把这串珠子甩掉。 但这珠子像是长在肉里一样,怎么甩都纹丝不动。 “假的……都是假的……” 苏玲珑牙齿打颤,眼神却变得狠厉起来:“他在骗我!这是泰国龙婆年大师亲自开光的!花了三百万!怎么可能是尸木?!” 那个乡巴佬懂什么? 他就是想恶心我!想让我疑神疑鬼! “想乱我道心?做梦!” 苏玲珑为了证明秦风是在胡说八道,猛地抄起桌上仅剩的一个完好的白玉烟灰缸。 她把手腕按在茶几上,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我不信!” “砰!” 烟灰缸狠狠砸在其中一颗佛珠上。 一声闷响。 既不是木头碎裂的脆响,也不是石头碰撞的钝音。 那种感觉,就像是砸碎了一颗熟透腐烂的葡萄。 “滋——” 并没有木屑飞溅。 一股粘稠、黑红的液体,从那颗碎裂的珠子里飙射出来,直接溅了苏玲珑一脸,还有几滴钻进了她的嘴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 两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在封闭的套房内弥漫开来。 那是腐烂了几个月的死老鼠,泡在福尔马林里,又混合着陈年淤泥和下水道沼气的味道。 直冲天灵盖! “呕——!!!” 苏玲珑脸色骤变惨绿,捂着喉咙剧烈干呕。 她低头看向手腕。 那颗碎裂的珠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木头纹理。 里面全是黑乎乎的絮状物,像是一团团浸泡发烂的头发,正顺着裂缝往外渗着黑水。 黑水滴在茶几上,竟然冒起了丝丝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更恐怖的是。 在这个只有她一人的客厅里。 寂静中。 “哇——” 一声细若游丝的婴儿啼哭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凄厉,怨毒。 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 苏玲珑全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那声音……是从碎裂的珠子里传出来的! “鬼……有鬼啊!!!” 苏玲珑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卫生间。 “砰”的一声甩上门。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那诡异的哭声。 苏玲珑趴在洗手台上,拿着洗脸用的硬毛刷,疯狂地刷着手腕,刷着脸,刷着嘴唇。 皮肤被刷破,鲜血混着水流进下水道。 “脏!脏死了!” 她一边哭一边刷,胃里还在不停地翻涌。 是真的。 秦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僧法器,这是索命的阴物! 她居然戴着这东西戴了大半年,还视若珍宝,天天盘它。 甚至睡觉都戴着…… 一想到自己每晚都在吸食尸气,苏玲珑就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半小时后。 卫生间里全是水。 苏玲珑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地砖上,手腕和脸颊一片血肉模糊。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眼底青黑,面容扭曲。 哪还有半点京城名媛的样子? 极度的恐惧,往往会异化成另一种极端情绪。 愤怒。 滔天的愤怒。 “秦风……” 苏玲珑恶狠狠地盯着镜子,手指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崩断流血也毫无察觉。 第109章 在她扭曲的逻辑里。 如果秦风不说破,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家二小姐,依然戴着“高僧法器”受人敬仰。 是秦风! 是他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是他把她那可笑的“庶出”自卑感,连同这恶心的尸水一起,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暴晒! “你让我恶心……我就要你的命!” 苏玲珑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扯过一条浴袍裹住身体。 她拉开卫生间的门。 那一屋子的恶臭还没有散去,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此时此刻,她心里的毒,比这尸气还要重。 “管家!” 苏玲珑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门被推开一条缝。 老管家捂着鼻子,战战兢兢地探进头来: “小……小姐?” 一进屋,那股腥臭味差点让他当场去世。 但他看到苏玲珑那双充血的眼睛时,吓得立马屏住了呼吸。 “去。” 苏玲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川都万家灯火,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传我的话。” “邀请西南古玩圈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明晚,我要在望江楼摆宴!” (ps:今天继续万更,好像没什么人啊,兄弟们,五星好评来一波啊!) …… 川都市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这里不像医院,倒像个装修过度的灵堂。 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极力想要吸走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那是从苏文斌断腿处渗出来的。 “滚!都给我滚!” 一声嘶哑的咆哮伴随着输液架倒地的巨响传出。 苏文斌躺在病床上,脸缠得像个木乃伊,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一张歪斜的嘴。 他想砸东西,但双手同样打着石膏,只能像条蛆一样在床上疯狂扭动,用后脑勺去撞枕头。 就在刚才,护士给他换药时,他不小心看到了自己被切断的大腿根。 没了。 都没了! “少爷,您冷静点,伤口又要崩开了。” 鬼叔站在床边,脸色阴沉。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被吓哭的小护士赶紧滚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苏文斌吼得嗓子破音,唾沫星子喷在氧气面罩上: “老子成了废人!秦风那个杂碎还在外面逍遥快活!还有那个臭道士……五千万啊!全喂了狗!” 一想到灵虚子,苏文斌就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那五千万是要不回来了。” 鬼叔把一张平板电脑递到苏文斌眼前,声音毫无波澜:“但有个消息,或许能让少爷心里舒服点。”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抖动剧烈的偷拍视频。 视频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天际云端酒店大堂。 平日里那个连正眼都不瞧他们旁系一眼的“二小姐”,正像个泼妇一样,对着镜头发疯。 而她那个引以为傲的金牌保镖阿大,正像死狗一样蜷缩在碎瓷片里。 尤其是当视频里传来秦风那句“丫鬟偷穿主子衣服”的嘲讽时,苏文斌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短暂的沉默后。 “咳咳……哈哈……咳咳咳!” 苏文斌爆发出一阵剧烈且扭曲的狂笑。 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该!活该!哈哈哈!” “苏玲珑啊苏玲珑,你也有今天?!” 变态的快感让苏文斌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平日里在老宅,仗着家主宠她,把咱们当狗使唤!说什么‘女诸葛’,到了川都,还不是被人当猴耍?” “秦风这小子……这点倒是合我胃口!这巴掌扇得好!扇得妙!当赏!” 第110章 鬼叔冷眼看着苏文斌发疯,等他笑够了,才适时泼了一盆冷水。 “少爷,苏玲珑吃瘪固然解气,但您别忘了,她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鬼叔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定格在苏清雪那半张侧脸上。 “她见过这个女人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液氮浇在苏文斌头上,让他顿时冷静下来。 那张脸。 那张哪怕毁了容,依然能看出几分当年那个人。 苏文斌眼中的快意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深深的恐惧和贪婪。 “她……她认出来了?”苏文斌声音发颤。 “以二小姐的精明,加上这女人的长相,不可能认不出。” 鬼叔沉声道,“就在刚才,望江楼那边传出消息,苏玲珑包下了整个顶楼,发了英雄帖,邀请古玩圈的人明晚赴宴,也邀请了秦风。” “鸿门宴?”苏文斌咬牙切齿,“这婊子是想截胡!她想杀了那个野种,永绝后患!” 如果是别人,或许还会顾忌一下血脉亲情。 但苏玲珑? 那个女人心狠手辣的程度,苏文斌是领教过的。 为了保住她继承人的位置,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绝不能让她得逞!” 苏文斌急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那野种要是死了,咱们拿什么去跟大伯谈判?咱们这一支还怎么翻身?那个位置……我爸等了三十年啊!” 在苏家的权力版图中,主系人丁单薄,现任家主身体每况愈下。 唯一的直系血脉,就是当年失踪的大小姐。 如果大小姐死了,苏玲珑这个养女就能名正言顺地上位。 但如果大小姐活着…… 并且掌控在旁系手里。 那就是一张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王炸! “拦不住的。”鬼叔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苏玲珑这次带来的人,除了明面上的保镖,暗地里还藏着‘影子’。” “秦风虽然有点邪门手段,但毕竟底蕴太浅,真要在望江楼硬碰硬,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摘桃子?”苏文斌双眼充血,“我不甘心!我的腿……我的脸……都是拜那个秦风所赐!我要活剐了他!我要那个野种给我当奴隶!” “少爷,这事儿太大了,川都这盘棋,咱们下不了了。” 鬼叔从怀里掏出一部专用手机,递到苏文斌枕边。 “请老爷定夺吧。” 苏文斌看着那部黑色的电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爷。 他的父亲,苏家旁系的话事人,苏天枭。 一个比鬼叔更狠、比苏玲珑更阴的男人。 苏文斌深吸一口气,用缠着纱布的下巴艰难地触碰了一下拨通键。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狼毫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苏文斌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爸……” “听说,你的腿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儒雅,却透着一股子冷血的中年男声。 没有任何关切,语气平淡。 苏文斌眼圈一红,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爸……我是被算计的!那个秦风……” “废物。” 两个字,直接打断了苏文斌的哭诉。 电话那头的笔锋停顿了一下,接着是搁笔的声音。 “花了五千万,请了个江湖骗子,还把自己搞成残废。我苏天枭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苏文斌吓得浑身哆嗦,连伤口疼都不敢哼一声。 “不过,既然苏玲珑那丫头去了,这局棋就有意思了。”苏天枭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她是不是发了英雄帖?” 第111章 “是……明晚在望江楼。”鬼叔在一旁补充道。 “嗯,她急了。” 苏天枭轻笑一声,“急了好啊。她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当年那件事做得不够干净,那是她心里的一根刺。现在正主出现了,她如果不发疯,那才奇怪。” “爸,那我们怎么办?”苏文斌急切地问道,“要是她真把秦风和那个野种杀了……” “杀?” 苏天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文斌啊,你看事情还是太浅。那个秦风能把你搞成这样,能一眼看穿苏玲珑的阴沉木佛珠,能把‘钴-60’当礼物送回去……你觉得他是个任人宰割的猪羊?” 苏文斌愣住了。 “这就叫驱虎吞狼。” 苏天枭的声音变得阴冷,“让苏玲珑去跟那条过江龙斗。她赢了,必定元气大伤,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那是黄雀在后;她如果输了……” “呵呵,那咱们就能顺理成章地以‘为二小姐报仇’的名义,调动家族死士,名正言顺地接管川都的一切。” “那株千年雪莲才是关键。” 苏天枭话锋一转,“秦风要救那丫头的脸,就必须拿到雪莲。苏玲珑要绝了那丫头的路,也会去抢雪莲。” “所以,望江楼只是前菜,真正的决战,在两天后的拍卖会上。” “爸,您要亲自来?”苏文斌心中一喜。 “我不来,谁给你们这群废物擦屁股?” 苏天枭语气森然,“告诉鬼叔,在那之前,按兵不动。要是再敢擅自行动坏了我的计划……” “我就把你剩下的两只手也剁了。” 嘟。 电话挂断。 苏文斌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天花板,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扭曲的兴奋所取代。 爸要来了。 带着苏家旁系最精锐的力量来了。 “秦风……苏玲珑……” 苏文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配合着那张毁容的脸,宛如恶鬼。 “你们都得死!” …… 深夜,川都东郊,古家公馆。 明明是烈日炎炎的暑天,蝉鸣噪得人心烦,可古家主卧里却关着窗,连中央空调都没开。 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雕花大床上,此时正裹着两床厚厚的蚕丝被。 被子里鼓起一团,还在不停地打着摆子。 “冷……怎么这么冷……” 古云峰整个人缩在床角,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败色,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而在他的脖子上,那枚花大价钱从土三爷手里抢来的“血玉压舌蝉”,正贴肉挂着。 玉蝉殷红如血,在昏黄的床头灯下,似乎隐隐流转着某种诡异的光泽,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古云峰的心窝子里。 “老爷,您这是受了风寒吧?要不叫医生?”保姆端着姜汤,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屋里那股阴冷气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叫什么医生!咳咳……老夫身体硬朗得很,就是有点虚火!” 古云峰骂骂咧咧地伸出手,接过姜汤一口灌下,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上楼,手里捧着一张请柬。 “老爷!大喜事啊!京城苏家派人送来帖子了!” “什么?!” 古云峰一听“京城苏家”四个字,眼里的浑浊顿时散去,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精光。 他猛地掀开被子,也不哆嗦了,一把抢过那张请柬。 请柬入手沉甸甸的,用的是顶级的洒金宣纸,散发着一股浓郁到有些刺鼻的沉香味道。 第112章 “望江楼,苏玲珑,明晚八点……” 古云峰念着上面的字,激动得手都在抖:“好啊!好啊!机会来了!” 他抚摸着胸口冰凉的玉蝉,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这是苏家给我的信号!只要攀上苏家这棵大树,以后这西南古玩界,还不是我古某人说了算?” 然而,话音未落。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烫金的“苏”字上,顷刻晕染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古云峰一愣,伸手一抹鼻子。 满手黑血。 那是鼻血,却黑得像墨汁,带着一股腥臭味。 “怎么流鼻血了……”古云峰皱了皱眉,随手抽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看来这姜汤太补,真的上火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就是秦风所说的“煞气入脑,七窍流血”的前兆。 “管家!” 古云峰把带血的纸团扔进垃圾桶,眼神狂热:“去库房!把那尊乾隆御用的珐琅彩瓶取出来!” 屋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他胸口的那只血玉蝉,在沾染了鼻血的气息后,红得更加妖艳。 …… 同一时间,钱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烟雾缭绕,能见度不足两米。 钱万达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脚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像个插满香的香炉。 他手里也拿着一张同样的红色请柬。 但这东西在他手里,感觉有点烫手。 “老板,这宴……咱们去吗?” 心腹雷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苏家二小姐摆明了是要逼宫,要把秦爷往死里整。咱们要是去了,秦爷那边……” 钱万达猛地吸了一口烟,直到烟蒂烧到手指才扔掉。 “不去?” 钱万达苦笑一声,声音沙哑,“苏家那是过江龙,不去就是不给面子,第二天钱氏集团的股票就能跌停。去了,就是背叛秦爷……” 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做选择题。 a是死,b也是死。 “那……咱们站秦爷?”雷虎试探道,“毕竟秦爷手段通天,还是咱川都自己人。” “通天?” 钱万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川都的夜景,眼神阴沉。 “秦爷是厉害,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苏家那是百年豪门,底蕴深得吓人。这次苏玲珑吃了亏,但苏家肯定会派了更狠的角色。” 商人重利,更惜命。 在钱万达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绝对的利益。 他在秦风身上看见了巨大的潜力,所以愿意砸三个亿买“船票”。 但如果这艘船要沉了,他也绝不会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一起死。 “雷虎。” 钱万达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特有的狡诈与狠绝。 “去准备两份礼。” “第一份,给秦爷。把之前说的三个亿资金,追加到五个亿!告诉财务,明天一早必须打到协会账上!声势要做足,要让秦爷看到我的忠心!” 雷虎一愣:“那第二份呢?” 钱万达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第二份,去把那尊唐代的金丝楠木佛像包好。如果明天晚上,秦爷在望江楼压不住场子,或者苏家占了上风……” “这尊佛像,就是咱们献给苏二小姐的‘买命钱’。” 墙头草,两边倒。 既然风向未定,那就两头下注。 赢了,他是秦爷的从龙之臣; 输了,他也能摇身一变,成为忍辱负重、弃暗投明的苏家走狗。 “高!实在是高!”雷虎竖起大拇指,“我这就去办!” 钱万达看着雷虎离去的背影,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秦爷啊秦爷,别怪我不讲义气。这年头,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第113章 …… 省鉴宝协会,会议室。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但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长条会议桌上,摆着那张红得刺眼的请柬。 刘松鹤、赵怀川,还有那七八个白天刚被秦风救回来的老专家,围坐一圈,一个个面色如土,如丧考妣。 “啪!” 刘松鹤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说话啊!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都成哑巴了?!” 刘松鹤双眼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哪还有半点会长的威严。 他是真的怕了。 苏玲珑那女人的狠毒,他是见识过的。 那是真的敢把核废料当礼物送的人! “会长,这能说什么?”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专家哆嗦着摘下眼镜擦眼泪,“那是苏家啊!咱们把那毒观音退回去,还带了那样的话……苏二小姐这顿饭,摆明了是要把咱们一锅端了!” “就是啊!去了就是鸿门宴,不去……恐怕明天咱们全家都得人间蒸发!” 恐慌在蔓延。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鉴宝玩古董在行,真遇到了这种豪门倾轧、生死搏杀的场面,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早知道就不该听那个秦风的……”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如果不退回去,顶多也就是受点辐射,未必会得罪死苏家……” “放屁!” 赵怀川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踹开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副会长,脸上竟带着几分戾气。 “老张,你还要点脸吗?!你的命是谁救的?你体内的煞气是谁逼出来的?” 赵怀川指着那个嘀咕的专家,唾沫横飞:“没有秦会长,你现在已经躺在icu里等死了!现在说这种话,你也不怕半夜遭雷劈?” 被骂的专家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各位!” 赵怀川环视一周,声音沉痛而坚定:“醒醒吧!咱们早就没退路了!” “从咱们把那尊观音像寄回去的那一刻起,咱们和苏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以为这时候去跪舔苏玲珑,她就会放过咱们?” “别做梦了!那个女人睚眦必报,她只会把我们嚼碎了吐出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的脸色骤然煞白。 是啊,已经把苏玲珑得罪死了。 现在反水,除了落个“两面三刀”的骂名,依然难逃一死。 “那……那怎么办?”刘松鹤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颤抖,“咱们只能跟秦风一条道走到黑了?” “不仅要走到黑,还要走得漂亮!” 赵怀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既然横竖是个死,不如搏一把!” “秦会长有神鬼莫测之能,无论是鉴宝还是医术,甚至武道,咱们都亲眼所见。他敢跟苏家叫板,手里肯定有底牌!”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他身上!” 赵怀川猛地看向刘松鹤:“会长,别犹豫了!通知财务,把那十个亿的资金证明打印出来!明天晚上,咱们不是去赴宴,而是去给秦会长站台!” “还有,动用协会所有的人脉关系,给秦会长造势!” “这场仗,秦风赢了,咱们就是西南的功臣,以后吃香喝辣;秦风输了……大不了咱们几个老家伙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这番话,说得悲壮无比。 这群平日里明哲保身的老油条,在死亡的威胁下,竟然被激发出了一股血性。 刘松鹤咬着牙,看着桌上的请柬,眼神从恐惧逐渐变得狠厉。 “好!听你的!” 刘松鹤霍然起身,抓起那张请柬,当着众人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第114章 “去他妈的苏家!去他妈的二小姐!” “这川都古玩界,不姓苏!” “不过……”刘松鹤撕完请柬,心里的豪气稍微泄了一点,又变得有些忐忑,“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得先问问秦会长的意思?万一……万一他不打算去呢?” 赵怀川点了点头,掏出手机: “我这就给秦会长打电话。这时候,咱们得听主心骨的。” …… 晚上十点,七号别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地毯上。 苏清雪盘腿坐在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握着一支还有半截的圆珠笔,面前摊着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她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正在跟那个本子较劲。 “蛋糕……三百八。” 苏清雪写下这个数字,手抖了一下,心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打车……五十。” “衣服……虽然是用的卡里的钱,但也得记上……” 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碎碎念:“三百八,那是七百六十个馒头,够吃一年……我两口就吃没了,这也太败家了。” 秦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脚边这个小财迷。 明明是燕京第一豪门的唯一继承人,顺利的话身价千亿。 现在却为了几百块钱在这儿算得满头大汗。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贫穷惯性,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别算了。”秦风伸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那蛋糕店我都想给你盘下来,这点钱算什么?” 苏清雪抬头,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不行,秦大哥,你有钱也不能乱花。过日子得细水长流,万一……万一以后生病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院子里,一阵急促且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苏清雪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圆珠笔“啪”地掉在地毯上。 她本能地缩起肩膀,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惊恐地看向大门。 这种半夜粗暴的敲门声,是她过去几年最大的噩梦。 每次响起,都意味着讨债、谩骂和毒打。 秦风眼神一冷,放下茶杯。 没等他起身,保镖送进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红得刺眼的硬纸板。 紧接着,脚步声迅速远去。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苏清雪紧盯着地上那张红纸,呼吸急促,脸色煞白:“是……是来讨债的吗?” “讨债?” 秦风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谁敢找我讨债?我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他两根手指夹着请柬,举到灯光下。 【鉴宝神眼,开。】 一行行金色小字随即在请柬上方浮现。 【物品:批量印刷请柬】 【材质:劣质宣纸、化工红染料、金粉(含铅量超标)】 【字迹:苏玲珑亲笔】 【附加状态:怨念、唾液飞沫(微量)】 【价值:5元(含信封)】 【评价:字写得像鸡爪子刨食,还没路边办证的好看,擦屁股都嫌硬。】 秦风随手弹了弹请柬,一脸嫌弃。 看来那位二小姐气得不轻啊,写请柬的时候都在喷口水。 他翻开封面。 字迹潦草,笔锋锐利得要把纸戳破。 “明晚八点,望江楼顶层。苏玲珑恭候秦先生大驾。” 下面还盖着一个鲜红的私章。 秦风啧了一声,随手把请柬扔在茶几上:“字写得太浮躁,杀气有余,底蕴不足。这苏家二小姐的文化水平,看来仅限于九年义务教育。” 苏清雪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清上面的字后 “苏玲珑……苏家?!” 她声音发颤,一把抓住秦风的手腕:“秦大哥,这是鸿门宴!他们真的会杀人的!我们能不能不去?我们跑吧?回乡下……” 第115章 这是被下了“阎王帖”。 秦风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跑?” 秦风轻笑一声,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为什么要跑?听说望江楼的‘清蒸江团’是一绝,那可是长江里的野生货,比咱们今天吃的冻海鲜地道多了。” 苏清雪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秦风。 人家下战书要杀你,你在研究人家的菜单? “秦大哥,这……这不是吃饭的时候!”苏清雪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风伸手,轻轻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花,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清雪,看着我。” 他双手扶住她瘦削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怕张强,张强废了。你怕苏玲珑,苏玲珑现在正躲在酒店里洗那串发臭的珠子。”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脱敏训练’。” “那些曾经让你恐惧的、让你低头的人和事,我会一个个把它们踩在脚下,撕碎了给你看。” 秦风的声音非常温柔。 “明天晚上,你不用做别的,就负责穿得漂漂亮亮的,去尝尝那条鱼鲜不鲜。” 苏清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 深邃,平静。 那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退潮了。 “嗡——嗡——”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秦风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刘松鹤。 秦风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秦……秦会长!” 电话那头传来刘松鹤苍老而悲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背景里还能听到赵怀川和其他几个老专家的叹息声,甚至隐约有人在交代银行卡密码。 “这么晚了,刘会长有事?” 秦风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出大事了啊!”刘松鹤声音颤抖,“苏家……苏家那个疯婆娘给我们下了帖子!明天晚上望江楼!” “哦,我也收到了。”秦风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您……您也收到了?”刘松鹤似乎并不意外,反而语气更加视死如归,“秦会长!我们几个老家伙刚才商量过了!” “既然这梁子已经结下了,那就没有缩头的道理!明天晚上,我们几个老骨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咱们西南古玩圈的颜面!” 赵怀川的声音在旁边插了进来,“秦会长您放心,明天哪怕苏家有刀斧手,我们也挡在您前面!” 气氛一下子变得悲壮无比。 仿佛明天不是去吃饭,而是去炸碉堡,去堵枪眼。 苏清雪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连这些大人物都这么说,看来真的很危险…… 秦风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苹果,忍不住轻笑出声。 “赵老,刘老,你们是不是平时狗血剧看多了?” 电话那头的悲壮气氛戛然而止。 刘松鹤愣住了:“啊?秦会长,这……这不是生死存亡吗?那可是京城苏家啊!” “拼什么命?我有说让你们去拼命吗?” 秦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语气变得慵懒而玩味。 “明天晚上,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秦风看了一眼身边正竖着耳朵听的苏清雪,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下令: “明天,你们要把压箱底的行头都拿出来,穿上最体面的唐装,开上你们车库里最贵的车,把车洗得锃亮。” “把你们作为行业泰斗的架子都给我端足了!” 刘松鹤彻底懵了:“这……这是干什么?” 秦风眼神微微眯起,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第116章 “明天不是去赴死。” “是去做我女朋友的‘气氛组’。” “我要让整个川都知道,她苏清雪出行,不仅有我有钱。” “还有整个西南鉴宝界的泰山北斗,给她提裙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 “嘶——” 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响起。 把西南鉴宝协会的会长、副会长当成给女朋友撑场面的“气氛组”? 这操作…… 太特么狂了! 但不知为何,刘松鹤心里那股子对死亡的恐惧,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转而涌起的,是一种被秦风那股狂妄劲儿点燃的热血。 既然秦会长说是去“撑场面”,那就说明……这局,他根本没把苏家放在眼里! “明白了!” 刘松鹤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子亢奋,“秦会长放心!明天晚上,排面这一块,我们几个老家伙绝对给您支棱起来!” “告诉老张他们,把胡子都刮干净点,别丢人。” 秦风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茶几。 他转过头,将还在发呆的苏清雪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听到了吗?” 秦风指着窗外望江楼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灯火通明。 “明天,那是你的主场。” “至于什么鸿门宴……”秦风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寒意与轻蔑。 “我倒要看看,苏玲珑这只没牙的老虎,能摆出什么像样的龙门阵。” …… 望江楼顶层,旋转餐厅。 这里俯瞰整个锦江,灯火如昼。 今晚没有食客,只有权贵。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水味,但气氛却非常沉闷。 苏玲珑坐在紫檀木大圆桌的主位上。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高定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钻石项链,遮住了昨晚疯狂刷洗留下的抓痕。 身后站着四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他们气息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 这就是苏家的底蕴,“影子”卫队。 两旁的陪客席上,坐着川都古玩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这些人也是呼风唤雨的主,此刻却一个个正襟危坐,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连面前的茶水都不敢喝一口。 “叮。” 电梯门打开。 秦风牵着苏清雪走了出来。 苏清雪穿着那件秦风买的白色长裙,脸上戴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略带惊慌的眼睛。 她紧紧抓着秦风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带着审视、同情,还有幸灾乐祸。 秦风面色如常,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摇晃着红酒杯的女人身上。 没有侍应生上前引路。 苏玲珑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那只贴着创可贴的左手,指了指大厅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紧挨着传菜口,旁边就是卫生间通道。 桌子也是最小的两人台,上面甚至连块桌布都没有,只有一盏落灰的台灯。 “坐那儿。” 苏玲珑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慵懒。 秦风挑了挑眉,脚步没停,拉着苏清雪走了过去。 “苏二小姐,这就是苏家的待客之道?”秦风站在那张寒酸的小桌前,语气平淡,“主客未至,就把最好的位置占了,也不怕折了寿?” 苏玲珑手里的动作一顿。 “主客?” 她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管事猛地跨出一步,指着秦风的鼻子骂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满屋子坐的都是身家过亿的老总,那是给有头有脸的人坐的!” 管事眼神轻蔑地扫过苏清雪那身并不算昂贵的裙子,冷笑道: 第117章 “至于你们?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让你们进门都是二小姐开恩!” “坐下风口正好,免得身上的穷酸气飘过来,熏坏了二小姐的贵体!” 周围的宾客纷纷低下头。 虽然觉得这话太难听,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秦风出头? 那可是京城苏家啊。 苏清雪身子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往后缩。 那种熟悉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秦大哥……我们……我们走吧……”她声音带着哭腔。 秦风却笑了。 他伸手帮苏清雪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柔声道:“走什么?还没吃饭呢。” 说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值钱的电子表。 “八点整。” 秦风放下手,对着那个满脸嚣张的管事,又像是对着苏玲珑,淡淡说了一句: “椅子太脏,配不上我女朋友。稍微等一分钟,有人来擦。” 全场愕然。 有人来擦? 这小子脑子坏了吧? 苏玲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下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秦风,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里是望江楼!是我苏玲珑包下的场子!” “你看看在座的各位,谁敢动一下?谁敢给你擦椅子?” 她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环视四周:“我看谁敢?!” 霸气十足。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使在这川都的一亩三分地上,她苏家二小姐的话也管用。 在场的宾客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苏玲珑误会自己和秦风有关系。 然而。 苏玲珑话音刚落。 “叮——” 另一部只有至尊vip才能使用的专属电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沉稳的气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墨色真丝唐装的老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套紫砂茶具。 正是西南鉴宝协会会长,刘松鹤。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副会长赵怀川,手里抱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缎软垫。 再后面。 张大师捧着一卷苏绣桌布。 李专家提着一壶冒着热气的开水。 王理事端着一盘精致的茶点。 …… 西南鉴宝协会八大泰斗,全员到齐。 而且一个个神情严肃,步履铿锵,像是要去参加国宴,又像是要去炸碉堡。 “嚯!” 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顿时炸了锅。 “刘会长?!赵老?!” “天哪,平时请都请不动的大佛,怎么全来了?” “这阵仗……难道是来拜见苏二小姐的?” 宾客们吓得纷纷起立。 苏玲珑也是微微一怔。 她虽然狂,但也知道这些老家伙在西南古玩圈的分量。 没想到上次撕破脸后,竟然还都来捧场! 苏玲珑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裙摆,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刘会长,各位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苏玲珑微微扬起下巴,等着这些老家伙过来见礼。 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她代表的可是苏家。 刘松鹤一行人目不斜视,步子迈得很大,径直朝着主桌方向走来。 苏玲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已经伸出了手,准备象征性地握一下。 然而。 一阵风从她面前刮过。 刘松鹤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直接擦肩而过。 赵怀川紧随其后,甚至因为走得太急,还不小心撞了一下苏玲珑伸在半空中的手。 “借过,别挡道。”赵怀川低声嘟囔了一句。 苏玲珑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118章 只见这八位泰斗直接越过主桌,冲到了角落里那个最寒酸的位置。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八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齐刷刷地对着那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和那个戴着面纱的姑娘。 齐齐鞠躬!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了无数遍。 “会长!” “苏小姐!” “我们来晚了!”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三晃。 全场寂静。 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玲珑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洒在了手背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但这还没完。 只见刘松鹤直起腰,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都愣着干什么?动起来!别让苏小姐累着!” 话音未落。 赵怀川第一个冲上去。 他看了一眼苏玲珑刚才坐的主位,一脸嫌弃地指着那把紫檀木椅子: “把这破椅子撤了!上面有晦气!换咱们自带的!” 两个老专家立刻上前,像是搬垃圾一样,把苏玲珑刚刚坐热的椅子搬到一边。 然后赵怀川让人将自带的那把金丝楠木太师椅放好,亲自铺上明黄色的锦缎软垫,还用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小姐,这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宫廷御用椅,透气,养人,您坐着舒服。”赵怀川满脸堆笑,那表情比见了亲孙女还亲。 紧接着。 张大师手脚麻利地把主桌上的桌布扯了下来,直接扔在地上。 “这种化纤的破布也好意思拿出来?” 他抖开手里那卷苏绣桌布,铺得平平整整:“这是清代苏州织造局的贡品,只有这料子才配得上苏小姐的身份。” 李专家提起开水壶,把苏玲珑面前那杯极品红酒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这种勾兑的酒精饮料伤身。” 他当场摆开紫砂茶具,行云流水地泡茶:“秦会长,苏小姐,这是今年武夷山大红袍母树上采下来的,特意给二位留的。”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原本属于苏玲珑的主位,顷刻间改头换面。 从椅子到茶杯,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珍品。 而苏玲珑? 她被挤到了旁边,手里端着个空酒杯,像个多余的侍应生。 “请!” 八位泰斗分列两旁,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秦风微微一笑,牵着苏清雪的手,大步走到主位前。 “坐。” 秦风按着苏清雪的肩膀,让她坐在了那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太师椅上。 苏清雪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此刻正像服务员一样围着自己转,还要请自己喝茶…… 她转头看向秦风。 秦风正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眼神平静而坚定。 就像在说:这就是你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苏清雪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虽然还戴着面纱,但那一刻流露出的气质,竟然压得周围的人不敢直视。 那是真正豪门血脉觉醒的前兆。 “你……你们……” 苏玲珑终于回过神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刘松鹤!你疯了吗?!” 苏玲珑指着刘松鹤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为了这两个贱人,你要跟苏家作对?!” 刘松鹤正在给苏清雪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气急败坏的苏玲珑。 第119章 没有了平日里的圆滑和畏缩。 此刻的刘松鹤,眼神里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还有一种看小丑般的怜悯。 “苏二小姐,请自重。” 刘松鹤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另外。” 刘松鹤往前一步,用一种长辈教训不懂事晚辈的口吻,冷冷说道: “劳驾您往旁边挪挪。” “您这身上的香水味儿太冲,脂粉气太重,别呛着我们家苏小姐。” 说到这里,刘松鹤特意停顿了一下: “毕竟,正宫娘娘闻不得野狐狸的味道。” “您说是吧……二、小、姐?” 轰!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核弹,在宴会厅里引爆。 杀人诛心! 这是赤裸裸地指着和尚骂秃驴!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天灵盖都在发麻。 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苏玲珑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吐口痰。 那个之前嚣张的管事,此刻缩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苏玲珑紧紧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渗了出来。 那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被众星捧月的苏清雪,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那个被众泰斗恭敬对待的人,本该是她! 嫉妒、愤怒、怨毒,在她眼中交织成一片血红。 影子保镖们察觉到了主子的杀意,肌肉紧绷,只要一声令下,这里就会变成修罗场。 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他在等。 等苏玲珑发疯。 只要她敢动手,今晚这望江楼,就得换个颜色。 然而。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几乎要崩断的时候。 苏玲珑突然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满脸的狰狞和怨毒,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换上的,是一抹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刘会长教训得是。” 苏玲珑放下手里的酒杯,动作优雅地理了理头发,声音轻柔: “是我不懂事了,竟然跟姐姐抢位置。” …… 一声“姐姐”,让偌大的旋转餐厅变得鸦雀无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预想中的姐妹情深,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秦风面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端起苏清雪面前那杯刚倒好的大红袍,随手泼进了旁边的废水桶里。 “哗啦。” 茶水撞击桶壁的声音格外刺耳。 “茶凉了,伤胃。” 秦风重新提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续上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嘴角的冷意。 苏清雪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在秦风手掌覆上她手背的那一刻,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捧起了茶杯。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苏玲珑笑容僵住了。 她想演一出“姐妹情深”来恶心人,结果对方把她当成了空气。 次席上。 古云峰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幕。 他胸口紧贴皮肉的那枚血玉压舌蝉,此刻正像心脏一样微弱搏动,散发着一股阴冷的寒意,直冲他的天灵盖。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宴会厅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燥热。 极度的亢奋。 在他看来,苏玲珑刚才的示弱根本不是计谋,而是被秦风用了什么妖法震慑住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城二小姐,此刻竟然需要向两个乡巴佬低头? “机会……” 古云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只要现在挺身而出,帮二小姐破了这个局,撕碎秦风的伪装,他古云峰就是苏家在西南的第一功臣! 第120章 以后这川都古玩界,谁还敢不给他面子? 欲望混杂着煞气,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碟乱颤。 古云峰猛地拍案而起。 全场宾客被吓得一激灵,纷纷转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就连正夹着烟看戏的钱万达,手一抖,滚烫的烟灰掉在裤裆上,烫得他呲牙咧嘴。 这老东西疯了? 没看出来这是苏二小姐的“笑里藏刀”局吗? 这时候跳出来,那是嫌命长啊! 古云峰却不管不顾。 他大步冲出人群,指着秦风的鼻子,唾沫横飞: “秦风!你个旁门左道的江湖骗子!” “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用邪术迷惑二小姐心智?!” 他一边吼,一边扯开领口,露出那枚殷红如血的玉蝉,神情癫狂: “我有这千年血玉护体,诸邪退避!二小姐别怕,古某这就替苏家撕了这两个贱人的伪装!” 说完,他满脸谄媚地转头看向苏玲珑,腰杆挺得笔直,等待着主子的夸奖。 苏玲珑脸上的假笑陡然消失。 换上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暴躁。 她最恨有人打断她的节奏,尤其还是这么个满身穷酸气的老东西。 “二小姐,您看我……”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骤然炸响。 苏玲珑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古云峰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她留着精心保养的长指甲,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在古云峰脸上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古云峰被打蒙了。 他捂着脸,踉跄后退两步,眼神空洞且茫然:“二……二小姐?我是帮您啊……” “帮我?” 苏玲珑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嫌弃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油脂和皮屑,冷笑一声: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帮我?” “本小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条老狗在旁边乱叫了?” “滚一边去!别坏了我的兴致!” 苏玲珑把脏掉的湿巾团成一团,直接砸在古云峰脸上。 全场一片静默。 宾客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狠了。 上一秒还温良恭俭让,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这才是真正的苏家二小姐,剥了皮就是吃人的恶鬼。 古云峰僵在原地,脸上的剧痛和心里的屈辱让他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 明明是一片忠心,怎么就换来了这种下场? “呵。” 一声轻笑,从角落的主位上传来。 秦风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 然后才看向古云峰。 一行血淋淋的字,在对方头顶疯狂闪烁: 【人物:古云峰】 【状态:尸毒攻心、回光返照、肝火冲脑】 【剩余寿命:01小时58分00秒】 【备注:原本还能苟活三天,因强行出头动怒,加速血玉煞气反噬。】 【死因预判:阳气耗尽,暴毙当场。】 两个小时不到。 这老东西,把自己作死了。 秦风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秦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古阁主,别忙着给主子表忠心了。”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古云峰的鼻子: “你先摸摸你的鼻子和耳朵,看看流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古云峰一愣。 本能地伸手一摸人中。 湿漉漉的,有些粘稠。 他把手掌摊在眼前。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血。 满手浓稠、腥臭、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血! “这……这是……” 古云峰惊恐地想要擦掉,却发现越擦越多。 不仅仅是鼻子。 两行黑色的血泪从眼角滑落,耳朵里也渗出了黑色的血丝。 第121章 七窍流血! 那些黑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正好滴在那枚殷红的血玉蝉上。 “滋——” 血玉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黑血,变得更加妖艳欲滴,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啊!血!这……这是怎么回事?!” 古云峰终于从亢奋中惊醒,巨大的恐惧顷刻间吞噬了他。 他疯狂地抓挠着脸,想要止住血,却把自己挠得血肉模糊。 “七窍流黑血?!” 坐在秦风身侧的刘松鹤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惊呼道: “这是大凶之兆!尸气入脑了!” 赵怀川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之前秦风在地下黑市的劝告,只觉得背脊发凉。 那时候秦风就说过,这血玉压舌蝉是大凶之物,谁戴谁死。 古云峰不听,非要当宝贝供着。 现在,报应来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惊慌失措的古云峰,淡淡说道: “那只血玉蝉,你贴肉戴了整整三天。” “它吸够了你的阳气,现在开始吃你的命了。” 秦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现在是八点一刻。” 秦风收回目光,眼神怜悯而冷漠: “古会长,你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我有预感,你的这顿饭,怕是要变成供品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这就是直接下了死亡判决书! “咳咳咳——噗!” 古云峰张嘴想要辩解,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得满地都是。 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躲开!快躲开!” 周围原本离他近的几个富商,像躲避瘟疫一样尖叫着四散逃开,带翻了椅子,摔碎了酒杯。 眨眼间,古云峰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他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满脸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就连坐在主位上的苏玲珑,也皱起了眉头。 她提起墨绿色的裙摆,嫌弃地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不怕杀人。 但这种一眼定生死,把人说得当场喷血的手段,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 这小子的嘴,难道真开了光? 大厅里乱作一团,尖叫声、桌椅倒地声此起彼伏。 唯独角落的那张桌子,安静得像是个世外桃源。 秦风伸手从果盘里摘了一颗紫红色的葡萄。 慢条斯理地剥皮,去掉果核。 然后递到苏清雪嘴边。 “张嘴。” 秦风声音温柔,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这葡萄不错,挺甜的。” 苏清雪呆呆地张嘴含住葡萄,甜腻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却压不住她心底的震撼。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谈笑间,定人生死。 这真的是当初那个五百块把自己买回来的秦风吗? “别看了。” 秦风抽了一张纸巾擦手,目光越过正在吐血的古云峰,直直刺向苏玲珑: “苏二小姐。” “既然这老狗没法帮你叫唤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比如……你这顿鸿门宴,到底给谁准备了棺材?” …… 旋转餐厅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秦风那句“给谁准备棺材”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全场宾客屏住呼吸,眼神在秦风和苏玲珑之间疯狂游移。 敢在苏家二小姐的地盘上这么说话,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苏家的脸皮剥下来扔地上踩。 就在所有人以为苏玲珑会当场掀桌子,或者直接让影子卫队把秦风乱刀砍死的时候。 “噗嗤。” 第122章 苏玲珑笑了。 不是那种怒极反笑的癫狂,而是像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甚至还得用手背掩着嘴角。 “秦先生真幽默。” 苏玲珑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挂出一道道残痕。 她眼神玩味,丝毫不见刚才被无视的尴尬:“棺材这东西太晦气,今晚是良辰美景,不谈生死。” 这份定力,让在场的几个老狐狸心里咯噔一下。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女人,是个狠茬子。 “救……救命……” 一声微弱却凄厉的哀嚎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和谐”。 是古云峰。 剧烈的窒息感和五脏六腑被冻结的剧痛,让他从那种回光返照的亢奋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趴在地上,视线模糊,眼前是一片血红的世界。 但他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苏玲珑骂他是“老狗”,让他“滚一边去”。 被抛弃了。 为了讨好苏家,他赔上了身家性命,最后就换来个“滚”字? 求生欲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尊严。 古云峰猛地想起了秦风。 那个在地下鬼市一眼看穿玉蝉大凶的年轻人! 那个刚才准确预言他死期的秦爷! “秦爷!秦爷!” 古云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疯狂爬行。 身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黑血痕迹。 周围的宾客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上这晦气东西。 古云峰一路爬到秦风那张寒酸的小桌前,沾满血污的手颤巍巍地伸向秦风的裤脚。 “救我……我知道错了!我有眼无珠!” 古云峰涕泗横流,黑血混着眼泪糊满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您是神仙!您一定能救我!我不想死啊……我有钱!我在瑞士银行还有五千万美金!都给您!求您给我留口气!” 这一幕的冲击力太大了。 那是西南古玩界的泰斗啊! 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古阁主,此刻为了活命,竟然卑贱如泥。 刘松鹤和赵怀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后怕。 若是当初没听秦风的话,把那尊毒观音退回去,现在趴在地上吐黑血的,该不会就是他们这帮老骨头吧? 秦风低头,看着那只即将抓到自己裤脚的血手。 面无表情。 他稍稍把腿往回一收,避开了那污秽的触碰。 “脏。” 秦风只说了一个字。 古云峰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古阁主,我是鉴宝师,不是阎王爷。” 秦风拿起桌上的湿巾,帮身旁吓坏了的苏清雪擦了擦溅到手背上的一点茶渍。 “玉养人,血玉养怨。” “你在地下鬼市把它请回去,贴着心口戴了整整三天。煞气已经把你心脉蚀空了,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你念往生咒。” 秦风把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眼神冷漠:“当初我劝过你,你不愿相信。路是你自己选的,到了黄泉路上,别喊冤。” 判决已下。 古云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血沫子堵住了气管。 他绝望地看着秦风,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吵死了。” 苏玲珑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曾经为她冲锋陷阵的老人,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用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这味儿太冲,影响大家胃口。” 苏玲珑转头看向身后的阴影处,语气淡漠:“阿大,把这团垃圾拖出去。” 第123章 “是。” 两道黑影骤然窜出。 那是苏家的影子卫队,动作快得像鬼魅。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怜悯。 两个中山装保镖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抽搐喷血的古云峰。 古云峰的双脚在地上拖行,鞋子都掉了一只。 他想喊,嘴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捂住。 “呜——呜呜——” 那一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紧盯着苏玲珑的背影,直到被拖进电梯。 叮。 电梯门合上。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一条人命,一位名震西南的古玩大亨,就这样像垃圾一样被清理了。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身价亿万的老总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以前只听说过京城豪门水深,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 有用的时候是条狗,没用的时候,连垃圾都不如。 苏玲珑转过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她甚至没有让人换掉那块沾了血的地毯,而是径直走到摆放酒水的餐车前。 开瓶,醒酒。 红酒入杯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苏玲珑端起两杯罗曼尼康帝,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向角落。 那姿态,优雅得像只即将开屏的孔雀。 她走到秦风的小桌前,并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微微欠身,将其中一杯酒递到秦风面前。 “秦先生。” 苏玲珑脸上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标准笑容,眼神里看不出半点刚才的怨毒,只有满满的诚恳: “昨天在酒店,是我不懂事。刚来川都,有些水土不服,火气大了点,让您看笑话了。” 她目光转向戴着面纱的苏清雪,特意加重了语气: “还有……姐姐。” “这点小误会,没必要闹得满城风雨,让人看了笑话。” 苏玲珑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这杯酒,算我给二位赔个不是。” 这一手“变脸”玩得炉火纯青。 刚才还要杀人,现在就能敬酒。 周围的宾客都看傻了。 这就是大家族的涵养? 还是说……苏二小姐真的怕了这姓秦的小子? 秦风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 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像极了刚才古云峰流出来的血。 他没有接。 秦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重新审视这个女人。 如果苏玲珑继续发疯,继续叫嚣,那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蠢货,不足为惧。 但现在…… 在遭受了那样的羞辱,甚至当众被揭穿把手下当垃圾扔掉之后,她居然还能立刻调整情绪,放低姿态来演这出“姐妹情深”。 这女人,是条毒蛇。 为了利益,为了最终的目的,她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这种人,才是最难缠的。 “小误会?” 秦风嘴角泛起讥讽,终于伸手接过了酒杯。 苏玲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只要接了酒,这局势就算是缓和了。 只要缓和了,她就有机会慢慢玩死这对狗男女。 然而。 秦风并没有喝。 他拿着那只价值几千块的水晶杯,像转笔一样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酒太贵,我这人胃口贱,喝了怕消化不良。” 秦风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苏二小姐,道歉就不必了。” 秦风抬起头,目光如刀,直接刺破了苏玲珑脸上的假笑:“你我都很清楚,这杯酒里装的不是歉意。” “咱们还是省省力气吧。” 秦风站起身,拉起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苏清雪。 第124章 “既然是鸿门宴,饭我就不吃了,免得噎死。” 秦风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欲走,经过苏玲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咱们……拍卖会上见真章。” 苏玲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化作一片寒霜。 这小子,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怪物! “好。” 苏玲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也不装了。 那种世家千金的伪装撕碎,露出底下狰狞的獠牙。 “秦风。” 苏玲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阴恻恻地说道: “你能护住她一时,能护住她一世吗?” “川都很小,意外却不少。” …… 奔驰g63刚一冲上地面,一道闪电便撕裂了夜空。 “轰隆——!” 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雨刮器开到了最大档,依旧刮不净那疯狂砸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暴风雨。 苏清雪手里紧紧抱着从望江楼顺手带出来的保温杯,里面装着秦风特意让人续上的极品大红袍。 她的小脸还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耗尽了她的心力。 秦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脸上带着戏谑: “还抖呢?刚才在上面,我看你坐得像个垂帘听政的女皇,那一举一动,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武则天转世。” “哪……哪有……” 苏清雪接过纸巾,脸“腾”地一下红了,声音细若蚊蝇,“我在桌子底下的腿一直在抖,我都怕把桌子给抖散架了……” 秦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习惯就好。以后这种场面多了去了,抖着抖着就稳了。” 车厢内的气氛难得的轻松温馨。 然而,就在车子驶上滨江快速路的那一刻。 【叮!】 一道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秦风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极高危路况!】 【后方盲区300米出现四辆套牌改装越野车!携带重型撞击杠及高爆破胎钉!】 【敌意值:100%(不死不休)!】 秦风笑容骤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漆黑的雨夜中,四道刺眼的远光灯像四双恶狼的眼睛,猛然撕破雨幕,紧紧咬住了g63的车尾。 对方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反而还在疯狂加速! “看来咱们的二小姐不太讲究啊。” 秦风声音骤冷,伸手迅速调低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一把按住苏清雪的肩膀,“躺好!抱紧你的保温杯!” “啊?秦大哥,怎么……” 苏清雪话音未落。 “嗡——!!!” 一声野兽般的引擎咆哮声盖过了雷声。 后方两辆越野车左右夹击,狠狠撞向g63的尾部! “砰!!!” 巨响震耳欲聋。 奔驰g63猛烈一晃,苏清雪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前方原本空旷的匝道口冲出两辆黑车,并排封死了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 左边是坚硬的水泥护栏,右边是波涛汹涌的锦江。 这是必杀局! “那是职业车手,想把我们撞下江!”秦风双手紧紧扣住方向盘,稳住车身。 就在这时,右侧那辆并行的越野车突然降下车窗。 暴雨猛地灌入。 副驾驶上,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狞笑着探出身子,手里挥舞着一根手腕粗的实心钢管,对着g63的副驾驶玻璃狠狠砸了下来! “哐当!” 特制的防弹玻璃虽然没碎,但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震动吓得苏清雪花容失色,整个人缩成一团。 手胡乱一抓,把车窗放了下来。 第125章 “找死。” 秦风眼中的金光骤然流转。 【初级鉴宝神眼】 目光锁定左前方那辆负责封路的越野车。 【目标车辆:改装路虎卫士】 【状态:右前轮曾遭受剧烈撞击,内侧胎壁磨损度90%。】 【分析:湿滑路面急转弯爆胎率——85%!】 【弱点锁定!】 秦风冷冷一笑。 既然你们想玩碰碰车,那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坐稳了!” 秦风没有踩刹车,反而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g63发出一声怒吼,不退反进,朝着左前方那辆车的屁股就撞了过去! 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秦风猛地向右猛打方向盘! 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侧倾。 苏清雪本来就吓得六神无主,双手全是冷汗。 随着这猛烈的一甩,她怀里那个沉甸甸的不锈钢保温杯直接脱手! “啊——!” 那个装满滚烫大红袍的保温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从车窗“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而完美的抛物线。 暴雨似乎都在为它让路。 如果牛顿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因为那个保温杯,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向了右侧那辆紧贴上来的杀手车辆! “砰!” 一声闷响。 保温杯精准地砸碎了对方的前挡风玻璃,然后像是一颗炮弹,直接轰在了正在开车的杀手面门上! “嗷!!!”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玻璃渣,在杀手脸上炸开。 那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的热情! 杀手司机双眼当即被烫瞎,剧痛之下本能地向左猛打方向盘,狠狠撞向了左侧那辆轮胎磨损严重的同伙车辆! “轰——!” 一声巨响! 左侧车辆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右前轮,在这一撞之下,直接爆胎! 车辆彻底失控,横着在路面上漂移,像一道钢铁墙壁,严严实实堵住了路中间。 后方那两辆原本准备补刀的车根本来不及刹车。 “吱——砰!砰!” 连环追尾! 四辆改装越野车像是穿糖葫芦一样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中间的车辆直接侧翻,油箱破裂,火光在雨夜中冲天而起! 而秦风的g63,却借着刚才那个诡异的漂移,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前方五十米的安全地带。 身后,火光滔天,惨叫声被雷雨掩盖。 苏清雪惊魂未定地从座椅上爬起来,看着后面那惨烈的一幕,小嘴微张:“这……这是……” “这就是sss级凤命的含金量啊。”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杯架,忍不住感叹,“如果你去买彩票,估计能把体彩中心买破产。” 一个保温杯,团灭了一支职业杀手小队。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秦风推开车门,撑起一把黑伞,大步走向那堆废铁。 暴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那辆侧翻的头车里,一个满头是血的杀手头目正艰难地往外爬。 他看到秦风走来,颤抖着想要举起手里的枪。 “咔嚓!” 秦风一脚踩下。 手腕骨折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杀手头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秦风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在这人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牌被他掏了出来。 借着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玉牌上刻着一个娟秀的“苏”字。 【物品:苏玲珑贴身玉牌(真品)】 【价值:50万】 【备注:苏家二小姐的成年礼信物,极为私密。】 杀手头目一边吐着血沫子,一边露出狰狞的笑:“二……二小姐……不会放过你的……咳咳……” 秦风看着手里的玉牌,原本森寒的眼神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第126章 “啧啧啧。” 秦风摇了摇头,把玉牌在手里抛了抛: “演技太差,道具太真。” 苏玲珑那个女人虽然疯,虽然狠,但她不傻。 这种大家族的千金,会让杀手带着自己的贴身信物来行凶?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 这分明是有人在把他当枪使。 既想杀了他秦风,又想把这盆屎扣在苏玲珑头上,让她百口莫辩。 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有点意思。” 秦风站起身,一脚把杀手头目踢晕过去。 他拿出手机,对着身后那燃烧的四辆废车,以及手里那块特写的“苏”字玉牌,拍了一张高清照片。 然后,点开通讯录里那个刚存不久的号码。 发送。 并附上一句话: “二小姐,你的‘意外’质量太差,连个保温杯都扛不住。这块玉牌我收下了,回头给你送个大礼。” …… 天际云端酒店,总统套房。 “叮咚。” 苏玲珑刚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手机响了。 她烦躁地拿起手机一看。 下一秒。 “啪!!!” 昂贵的最新款手机被她狠狠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 苏玲珑看着那张照片,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她的贴身玉牌! 半个月前明明丢了,怎么会在杀手手里?! “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苏玲珑气急败坏地尖叫,把桌上的红酒瓶统统扫落在地。 “是谁?!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阴我?!” 她知道自己被坑了。 但现在秦风没死,杀手还带着她的信物。 这口又黑又大的锅,她不背也得背! 窗外,雷声更响了。 …… 总统套房。 苏玲珑光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脚边,是摔坏了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但依然顽强地亮着。 画面上,那块刻着“苏”字的羊脂玉牌,在一片燃烧的废车残骸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秦风发来的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扇她的耳光。 苏玲珑没有再尖叫,也没有再摔东西。 她异常安静。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歇斯底里更让人感到恐惧。 她抬起手腕,看着因为长期佩戴阴沉木佛珠而留下的暗青色印记。 又转头看向手机。 脑海中,无数个碎片开始疯狂拼凑。 两年前的生日宴。 一向对她不冷不热的大伯苏天枭,破天荒地送了这串“高僧开光”的佛珠。 语重心长地说:“玲珑啊,你是女孩子,身体阴气重,这珠子能压惊,保你平安。” 她信了。 戴了整整两年。 如果不是秦风点破,她这辈子都怀不上孩子。 虽然是养女。 但是。 她如果没有后代,苏家主脉也算是断了根。 再是半个月前。 她去旁系老宅赴宴,回来后发现贴身玉牌不见了。 当时以为是落在哪了,没当回事。 现在,这块玉牌却出现在了刺杀秦风的杀手手里。 “绝我的后,还要拿我的信物去杀人……” 苏玲珑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大伯啊大伯,你这一手‘一石二鸟’,玩得真是溜啊。” 如果秦风死了,苏家主脉就要背上“残害无辜”的骂名,甚至可能惹上某些隐世高人的报复; 如果秦风没死,那这笔血债就实打实地扣在了她苏玲珑头上。 不管结果如何,那个躲在幕后的人,都能干干净净地坐收渔利。 “小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贴身女仆小翠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是跟了苏玲珑五年的老人,平日里最懂察言观色。 第127章 “小姐,您喝口水消消气。” 小翠看着地上的手机残骸,眼神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那个秦风简直是个畜生!不仅当众羞辱您,现在居然还偷了您的玉牌自导自演!这种阴毒的小人,咱们绝对不能放过!” 她把水杯往前递了递,语气急促: “阿大他们都在,要不咱们现在就调集所有人手,直接杀去他的别墅?这种乡巴佬,弄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苏玲珑没有接水杯。 她缓缓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翠。 “小翠。” 苏玲珑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那天去老宅赴宴,我的手包,是你一直拿着的吧?” “啊?” 小翠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几滴水溅了出来。 “是……是啊,小姐,怎么了?”小翠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不敢和苏玲珑对视。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苏玲珑微微一笑,神情温柔至极。 下一秒。 “砰!” 没有任何征兆。 苏玲珑猛地伸出手,一把薅住小翠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狠狠按在了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那茶几上还残留着刚才摔碎的红酒杯渣子。 “啊——!!” 小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颊被玻璃渣划破,鲜血混着没干透的红酒渍,糊满了半张脸。 “二小姐!二小姐饶命啊!” 小翠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打翻了水杯。 周围的影子保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小翠可是二小姐的心腹啊! 平时哪怕犯了错,二小姐也顶多骂两句,今天这是怎么了? “饶命?” 苏玲珑一只手狠命按着小翠的脑袋,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 “我对你不薄吧?这一身名牌,哪件不是我赏你的?你老家的房子,是谁出钱盖的?” 苏玲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凉: “我养条狗,五年都知道冲我摇尾巴。养你这么个人,你却帮着外人来咬我的喉咙?” “冤枉啊!小姐我真的冤枉!” 小翠哭喊着,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下来:“我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我怎么可能背叛您?” “还在演?” 苏玲珑眼神一冷,不再废话。 她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保镖头领阿大。 “搜她的身。” 阿大浑身一震。 他不敢多问,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住小翠的胳膊,无视她的尖叫和挣扎,粗暴地在她的裙子内侧摸索。 几秒钟后。 阿大的动作停住了。 慢慢从那个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按键手机。 这种手机无法定位,续航久,是做脏活的人最爱用的工具。 “给我。” 苏玲珑伸手。 阿大双手递过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停留着一条编辑好却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短信。 收件人是一个乱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二小姐已暴怒,认定是秦风所为,借刀计划成功。】 铁证如山! 在场的影子卫队成员全部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小翠。 原来。 二小姐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情绪波动,都在苏家旁系的监控之下。 所谓的“忠仆”,不过是苏天枭安插的一颗钉子,时刻准备着给主子致命一击。 “好,好得很。” 苏玲珑看着短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借刀计划?想借秦风的手杀我,再借我的手去跟秦风拼命,最后你们旁系坐收渔利?” 第128章 “把我当傻子耍是吧?” 小翠看到手机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所有的辩解在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姐,我……我也是被逼的……”小翠哆嗦着想要去抱苏玲珑的腿,“大爷拿我弟弟的前途威胁我……我不想的……”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玲珑一脚踢开小翠的手。 她转身,走向角落的一个柜子。 那是她之前专门用来存放那串阴沉木佛珠的地方。 即便知道了那是邪物,她也没扔。 为的就是这一刻。 苏玲珑拿出那个金丝楠木的盒子,打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尸油发酵的味道。 她拿起那串还在渗着黑水的珠子,走回到茶几旁。 “去,倒杯水来。”苏玲珑对阿大说道。 阿大重新倒了一杯清水放在桌上。 苏玲珑手腕一翻。 “咚。” 佛珠被她扔进了水杯里。 原本清澈的水,眨眼间被染成了墨汁般的黑色。 白色的烟雾升起,带着一股刺鼻的恶臭,杯子里的水仿佛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冒着黑泡。 “既然这珠子是大伯送的,那必然是好东西。” 苏玲珑端起那杯黑水,蹲下身,看着满脸惊恐的小翠。 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动作却残忍得令人发指。 “我享用了两年,现在轮到你了。” “替我喝了它。” 小翠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往后缩:“不!我不喝!我不喝!!” “由不得你。” 苏玲珑一把捏住小翠的下巴,用力一卸。 “咔吧”一声。 下颌骨脱臼。 小翠的嘴被迫张开,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荷荷”的惊恐喘息。 “喝!” 苏玲珑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杯混着尸油、怨气和剧毒的黑水,直接灌进了小翠的喉咙里! “咕噜……咕噜……” 黑水入喉。 小翠的眼珠子猛地向外突起,整张脸涨成了紫肝色。 她捂着喉咙,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剧烈翻滚,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种痛苦,就像是吞了一团烧红的炭,又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食道里撕咬。 全场鸦雀无声。 保镖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这就是背叛苏二小姐的下场。 十分钟后。 小翠不动了,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苏玲珑站起身,接过阿大递来的热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仿佛要擦掉所有的晦气。 她眼中的疯癫彻底褪去。 换上了一副令人胆寒的冷静,一种属于苏家继承人该有的城府与狠绝。 “阿大。” 苏玲珑把毛巾扔在小翠身上,看都没看一眼。 “在。” 阿大立刻躬身,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秦风那边,先不用管了。” 苏玲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声音冷的吓人: “那小子是个硬骨头,而且邪门得很。现在去碰他,只会遂了他们的愿。” “让他先多活两天。” “现在我们的目标变了。” 苏玲珑猛地转身:“通知家里,给我调集所有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不管是用抵押还是拆借,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五十个亿趴在账上!” 阿大一愣:“小姐,这么多钱……您是要?” “西郊黑市拍卖会。” 苏玲珑眯起了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 “旁系想要的东西,我偏不给。” “不是想要千年雪莲吗?就算毁了也不会给他们!” …… 车库卷帘门缓缓落下。 秦风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位。 第129章 苏清雪蜷缩在座位上,手里还维持着抓保温杯的姿势,到现在还有点僵硬。 她浑身湿透,白色长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得让人心惊的骨架。 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嘴唇冻成了青紫色。 整个人冷的直抖。 刚才那场生死极速,加上暴雨浇身,彻底透支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秦风伸手去解安全带。 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苏清雪猛地一缩,眼神里满是还没散去的惊恐。 看清是秦风后,她才松了一口气,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秦……秦大哥,我没事……” “下车。” 秦风言简意赅,伸手去扶她。 苏清雪刚站稳,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水的鞋子,又看了看通往客厅的洁白大理石台阶,本能地往后退缩。 “我不……不进去了。” 苏清雪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双手绞着湿透的裙摆:“我身上脏,全是泥……会把地毯弄脏的。那是羊毛的,应该很难洗……” 在她的认知里,那个昂贵的地毯比她这条命值钱。 秦风动作一顿。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火气甚至比面对杀手时还要大。 不是对她,是对造成这一切的过往。 “地毯脏了可以换,人坏了去哪修?” 秦风没有废话,上前一步,无视她身上的泥水和雨水,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啊!” 苏清雪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骤然僵硬,悬空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抓住秦风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弄脏他的衣服。 “别乱动。” 秦风大步流星走进电梯,按下二楼按键。 鉴宝神眼自动开启。 【人物:苏清雪】 【状态:寒邪入骨、惊恐过度、气血两亏。】 【警告:旧伤未愈又添新寒,若不及时疏通,将造成不可逆的脏器损伤。】 如果不马上处理,今晚过后,她得大病一场。 “秦大哥,放我下来吧……真的很脏……” 苏清雪在他怀里挣扎,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我自己去洗手间冲一下就好……” “闭嘴。” 秦风一脚踹开主卧浴室的大门。 浴室很大,铺着防滑的暖色瓷砖,圆形恒温浴缸就在落地窗边。 秦风把苏清雪放在浴缸旁的软凳上。 “坐好,别动。” 他转身走到洗手台前,打开热水龙头。 趁着放水的间隙,秦风意念微动,打开系统商城。 【初级商城已开启。】 【兑换:驱寒活血散(s级配方,需配合内劲催化)。】 【消耗:50宝气值。】 秦风没有任何犹豫。 手里凭空多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他将瓷瓶里的红色药粉倒入浴缸。 “滋——” 药粉遇水即化,原本清澈的热水顷刻变成了淡碧色,一股带着淡淡硫磺味和草药清香的热气升腾而起。 这种药浴,比什么感冒药都管用。 秦风试了试水温,正好。 他转过身,看着还缩在软凳上发抖的苏清雪。 “脱衣服,进去泡着。” 秦风背过身去,走到门口去拿干浴巾,“把寒气逼出来就好了。”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声。 那是湿透的布料从皮肤上剥离的声音。 很慢,很犹豫。 “嘶……”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呼声突然响起。 秦风眉头一皱,以为她摔倒了,猛地回过头:“怎么了?” 这一回头。 秦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苏清雪背对着他,上衣已经褪去,正准备跨入浴缸。 那本该光洁如玉的脊背,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下。 没有凝脂般的肌肤。 第130章 只有伤疤。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疤。 肩胛骨处,有几个圆形的暗红色印记,那是烟头生生烫上去的,皮肉皱缩在一起,像是一朵朵丑陋的死花。 腰侧,是一道道长条形的紫黑色痕迹,那是皮带或者电线抽打后留下的陈年淤青,有些地方甚至增生出了肉棱,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爬在她的皮肤上。 最让秦风窒息的,是她左侧后腰处。 那里有一排深深的、参差不齐的凹陷。 那是齿痕。 是被恶狗撕咬过后,没有缝针,只能靠肉体硬扛自愈留下的缺口。 这就是苏家的千亿继承人? 这就是那个所谓未婚夫口中“没碰过”的女人? 张强那个畜生,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秦风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股暴戾的杀意直冲天灵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个账。 还得算!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那两道灼热的视线,苏清雪身体猛地一颤。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慌失措地抓起浴巾胡乱捂住胸口,整个人缩进浴缸的角落里。 “别看!求求你别看!” 苏清雪声音尖利,带着崩溃的哭腔。 她拼命把身体往水里藏,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浑身抖得像筛糠。 “太丑了……会吓到你的!别看……呜呜呜……” 自卑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从下水道里被拖出来的癞皮狗,在这个干净明亮的浴室里,在这个完美的男人面前,无处遁形。 那些伤疤是她的耻辱柱。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流水声和她压抑的哭声。 秦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解开袖口,挽起袖子。 一步步走到浴缸边。 “把手拿开。” 秦风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清雪拼命摇头,哭得更凶了。 秦风没有再废话,直接迈步跨上浴缸边缘的台阶,半跪下来,伸手入水。 那只手很有力,一把抓住了苏清雪瘦骨嶙峋的肩膀。 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转了过来,背对着自己。 “我不看正面,我给你治伤。” 秦风的手掌贴上她冰凉且满是疤痕的后背。 掌心滚烫。 苏清雪浑身一僵,停止了挣扎,只是还在小声啜泣。 秦风右手双指并拢,指尖夹着三根银针。 【鬼门十三针·温阳式】 针尖泛着寒芒,却带着秦风体内的气机。 “噗、噗、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她背后的“肺俞”、“心俞”、“至阳”三穴。 “忍着点,会有点热。” 秦风手指轻捻针尾,将药浴中的药力,顺着针孔,强行逼入她的经络。 一股暖流,猛然炸开。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突然抱住了一个火炉。 热气顺着脊椎蔓延,驱散了骨头缝里的阴冷。 “唔……” 苏清雪发出一声闷哼,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秦风看着那些伤疤,指尖轻轻划过那处狗咬的齿痕。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秦风低声问。 苏清雪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水里:“早就不疼了……” “那是当时。” 秦风拔出一根银针,声音沙哑:“这些伤疤不丑。它们是你的勋章,证明你在地狱里走了一遭,还能活着爬出来。” “清雪,以前没人护着你。” “以后,谁敢在你身上多留一道印子,我就拆了他全身的骨头。” 这句话,没有咆哮,没有发誓。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第131章 却砸碎了苏清雪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勋章?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些丑陋的伤痕是勋章。 别人看到的只有恶心,只有嫌弃。 只有身后这个男人,在轻轻抚摸它们,在心疼她。 委屈和感动交织在一起,冲垮了理智。 “呜哇——!” 苏清雪突然转身。 不管身上是不是还没穿衣服,不管水花是不是溅了一地。 她猛地扑进秦风怀里,湿漉漉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秦大哥,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受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宣泄干净。 秦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 胸口被温热的身体紧贴,泪水烫得皮肤发疼。 但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心猿意马。 他反手紧紧搂住苏清雪瘦弱的后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我在。” “谁也带不走你。” 就在两人紧紧相拥时。 秦风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修复s级蒙尘宝物(苏清雪)的心灵重创!】 【羁绊值突破临界点!当前状态:命的托付!】 【恭喜宿主!触发s级暴击奖励!】 【奖励1:宝气值+2000!】 【奖励2:获得特殊技能书《神眼·中级》!】 (功能升级:开启夜视、远视、透视厚度提升至10厘米,可看穿部分伪装材质。) 【奖励3:苏清雪隐藏体质“九阴凤体”激活进度:5%!】 (注:该体质完全激活后可百毒不侵,并反哺宿主气运,亦是双修……咳,顶级鼎炉。) 秦风眼皮跳了一下。 两千点宝气值! 这特么比捡漏什么田黄石、古董字画来得快多了! 果然,把她养好才是最大的投资! 至于那个什么“九阴凤体”……秦风扫了一眼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强行把某些不健康的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还太虚,得养胖点再说。 半小时后。 苏清雪哭累了,药力上涌,让她昏昏欲睡。 秦风帮她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宽大的t恤,把她塞进柔软的被窝里。 苏清雪的手还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角,哪怕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秦风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眉宇间已经舒展开来的睡颜。 脸上的胎记在药力的作用下,颜色似乎又淡了一些。 “好好睡吧。” 秦风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帮她掖好被角。 他起身,走到阳台。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去。 秦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煊赫门,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叮。】 放在栏杆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钱万达的短信。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凝重和兴奋。 “秦爷,刚收到风声。” “燕京那边急了。” “苏家那个二小姐刚刚疯了一样,正在大规模抛售手里的黑货。” 秦风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城市夜景,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看来苏玲珑是被逼到绝路了,想拿钱砸死人。 不过。 顺手掐灭烟头,转身看向屋内熟睡的苏清雪。 明天。 千年雪莲,势在必得。 这脸上的疤,也是时候该消了。 …… 一个时辰后。 雨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柏油路散发的潮气。 秦风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卧室。 床上的苏清雪已经醒了。 经过药浴和那场宣泄般的大哭,她原本惨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 脸上的暗红胎记在灯光下,似乎真的浅了一些。 她穿着秦风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盖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细得让人心疼的小腿。 第132章 手里紧紧攥着那角被子,眼神像受惊的小鹿,直到看清进来的男人是秦风,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醒了?” 秦风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扔过去,“穿上,带你出门。” 苏清雪抱着外套,愣了一下:“这……这么晚了,去哪?” “苏家要筹钱,在变卖压箱底的好东西。”秦风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我的钱,不能让他们拿着去买我要的药。所以,咱们得去提款。” 只要是苏家的羊毛,秦风不仅要薅,还得连皮带肉一起扒下来。 …… 别墅门口。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低调地停在阴影里。 车窗降下,露出钱万达那张堆满横肉的笑脸,只是此时这笑脸里带着几分狠厉和兴奋。 “秦爷,嫂子。” 钱万达极其狗腿地拉开车门,甚至贴心地用手挡住门框顶端,“刚收到的风,苏家急了。为了明天那个五十亿的资金池,他们把‘潜龙阁’封存了十年的那一批老坑料都拿出来了。” 秦风扶着苏清雪上车,自己随身坐下:“潜龙阁?那个地下黑市也是苏家的?” “对!” 钱万达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平时这地方只对熟客开放,今晚算是破例开了公盘。据说连缅国那边的几个翡翠王都惊动了,正在连夜往这赶。” “苏玲珑那女人疯了,这是在杀鸡取卵,要把苏家在川都的根基变现啊。” 钱万达一边感叹,一边观察秦风的脸色。 秦风手指滑动着屏幕,看着上面那些标价千万的原石照片,冷笑一声: “她不是疯,是被逼得没路走了。既然她把鸡杀了,这蛋,我就笑纳了。” 半小时后。 车子驶入老城区的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座看似废弃的防空洞大铁门。 门口站着八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钱万达亮出一张黑金卡,大铁门轰然开启。 这里就是“潜龙阁”。 不同于上面的冷清,地下世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排风系统轰鸣着,却抽不走这里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以及那种因为极度贪婪而产生的荷尔蒙气息。 几千平米的地下空间里,摆满了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石头。 切石机的滋滋声,人群的嘶吼声,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涨了!涨了!冰种阳绿!” “草!垮了!几百万打水漂了!” 天堂和地狱,在这里往往只有一刀之隔。 秦风牵着苏清雪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低着头,把自己藏在秦风的身后,那身不合体的大t恤和外面披着的冲锋衣,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与周围那些穿金戴银的赌客格格不入。 “别怕。”秦风捏了捏她的手心,“这里的人虽然凶,但眼睛都瞎。” 话音刚落。 “秦风——!!!” 一声凄厉的咆哮,穿透嘈杂的人声,直刺耳膜。 正前方的一堆原石前,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却领带歪斜、满眼血丝的年轻人猛地转过身。 古少聪。 古云峰唯一的儿子。 曾经不可一世的古家大少爷,此刻却像个输红了眼的亡命徒。 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头发花白的鉴定师,脚边堆满了切开的废料,显然今晚运气背到了极点。 古云峰在望江楼被拖走,至今生死不知。 古少聪为了救老爹,也为了翻身,拿着钱来这里博命。 结果。 看起来并不顺利。 “哟,这不是古大少吗?”秦风停下脚步,神色淡然,“怎么,令尊的丧事办完了?还有闲心来这玩石头?” 第133章 “我要杀了你!!” 古少聪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抓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就要冲过来。 但他身后的保镖紧紧抱住了他:“少爷!冷静!这里是苏家的场子!不能动武!” 这里虽然是黑市,但规矩比外面还严。 谁敢闹事,苏家的影子卫队能直接把他剁碎了喂狗。 古少聪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恶狠狠地盯着秦风,目光又扫过躲在秦风身后的苏清雪,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好好好……我不动武。” 古少聪指着秦风,声音尖锐刺耳:“秦风,你不是号称眼力通神吗?你不是牛逼吗?带着个丑八怪来逛窑子呢?” “既然来了这儿,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他身边这几个是古家养了多年的鉴定师。 赌石,是他唯一能赢过秦风,甚至让秦风倾家荡产的机会。 秦风挑了挑眉,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你想怎么玩?” “赌命我不跟你赌,你这种烂命不值钱。” 古少聪狞笑着,指着身后那片标价昂贵的半明料区,“咱们就赌石头!一人挑一块,当场切!谁切出来的翡翠价值低,谁就跪下给对方磕三个响头,还要赔对方切出来价值的十倍现金!” “十倍?!” 周围看热闹的赌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级别的石头,切出来动辄几百万上千万。 十倍,那就是上亿的豪赌! “你手里还有钱吗?”秦风上下打量了一下古少聪,“别到时候输了,把你那两个腰子割了都不够赔。” “老子拿古家的祖宅抵押!”古少聪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房产证,狠狠拍在桌子上,“这宅子就在市中心,市值一点五亿!够不够?!” 秦风摇了摇头。 这败家子,彻底疯了。 古少聪额头上黑得发紫。 那是“大凶之兆”加“散财童子”的双重buff。 这种送上门的钱,不要会遭雷劈的。 “行。” 秦风点头,“接了。” “好!大家作证!”古少聪生怕秦风反悔,立刻大吼一声。 然后转身对他身边的几个老头吼道: “给我看!把眼睛都给我擦亮了!选那块最好的!赢了每人分五百万,输了老子弄死你们!” 几个老鉴定师哆哆嗦嗦地拿出强光手电,扑向那堆开了窗的半明料。 那里都是表现极好的石头,有的甚至已经露出了大片绿意,赌涨的概率极高,当然价格也都在五百万往上。 秦风却看都没看那堆“宝山”一眼。 他转过身,拉着苏清雪的手,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公斤料”区。 那是堆得像垃圾山一样的废料区。 大多是皮壳表现极差,或者已经被无数行家筛选过几轮的砖头料。 按公斤卖,五百块钱一公斤,通常是给游客买回去压咸菜缸的。 “秦大哥?” 苏清雪有些慌,看着满地的乱石,不知所措。 “清雪。” 秦风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今天我不选,你来选。” “啊?我不懂啊,我连石头和原石都分不清……”苏清雪急得连连摇头,手往回缩。 那可是上亿的赌局啊! “不需要懂。”秦风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你就凭感觉。你觉得哪块顺眼,哪怕它长得像坨屎,只要你指出来,那就是宝贝。” 系统面板上,苏清雪那个金光闪闪的【气运等级:sss级(旺夫)】词条,正散发着要把人眼睛闪瞎的光芒。 这可是人形聚宝盆。 如果不让她出手,简直是对老天爷的不尊重。 第134章 “我……” 苏清雪咬着嘴唇,看着秦风鼓励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指。 她的视线避开了那些看起来光滑圆润的石头。 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块被丢在水沟边,表面布满了黑色癣斑,甚至还粘着一块口香糖的丑陋石头上。 那石头黑不溜秋,就像是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大概篮球大小。 “那……那个行吗?”苏清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它看起来……好可怜,像没人要的孩子。”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 古少聪指着那块石头,眼泪都笑出来了,“秦风,这就是你的眼光?让你家丑媳妇挑了块垫脚石?那玩意儿扔路边狗都不尿!” “公斤料里捡漏?这要是能出绿,我当场把切石机吃了!”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摇头,眼神里满是嘲弄。 “这年轻人太托大了。” “带着个女人来胡闹,这下要输得倾家荡产咯。” 钱万达也急得满头大汗,凑过来小声说道:“秦爷,这……这块表现太差了啊!全是黑癣,那是‘必死’的表现啊!要不咱们换一块?” “不用。” 秦风弯腰,捡起那块沾着泥水的黑石头。 手掌刚触碰到石头,鉴宝神眼开启。 金光穿透那层厚厚的、令人绝望的黑癣皮壳,直达核心。 紧接着。 秦风目光骤然一凝,呼吸都不由得慢了半拍。 一行行令人窒息的数据,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物品:莫西沙场口黑乌沙原石】 【皮壳表现:重度黑癣(极具欺骗性)、死裂纹(表层)】 【内部乾坤:皮下三厘米出高冰,核心部位……】 【材质:玻璃种·帝王绿(满色)!】 【重量:5.8公斤】 【估值:8000万至1.2亿(若取件完美可更高)】 【捡漏评价:神仙难断寸玉,但在欧皇面前,神仙也得跪下喊爸爸。】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狂震。 玻璃种帝王绿! 这可是翡翠里的皇冠! 传说中的极品! 多少人玩了一辈子石头连个边都摸不到,苏清雪就因为觉得它“可怜”,随手指了一下?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这就是sss级凤命吗? 恐怖如斯! “就这块了。”秦风把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看向还在狂笑的古少聪,眼神怜悯。 “古大少,我也提醒你一句。” “要是待会儿输哭了,别把鼻涕蹭我裤腿上。” …… “刷卡。” 秦风没废话,把一张黑卡丢在收银台上。 两千九百块。 这是那块像煤球一样的黑乌沙公斤料的价格。 古少聪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笑得像个看着傻子跳井的智障:“秦风,赶紧切!老子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跪下磕头的样子了!还有那十倍赔偿,准备好去卖屁股还债吧!” 周围的赌客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有的拿出手机准备录像,有的嗑着瓜子等着看笑话。 解石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着那块满是黑藓和裂纹的石头,叹了口气: “老板,怎么切?这玩意儿皮壳太厚,直接对半切得了,省时间。” “别。” 秦风甚至都没上手,只是站在三米开外,抬手指了指石头的一角:“擦窗。就在那个粘过口香糖的位置,往下磨三毫米。” “擦窗?这种垃圾料还要擦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不就是给猪头肉做美甲吗?多此一举!” 解石师傅摇摇头,但这行规矩是客户至上。 他打开砂轮机,刺耳的马达声顿时压过了周围的嘲笑。 “滋——!!” 砂轮高速旋转,狠狠咬在黑漆漆的皮壳上。 石屑飞溅,灰尘弥漫。 第135章 古少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他甚至已经在想一会儿用什么姿势踩在秦风头上。 一毫米。 两毫米。 秦风眼神平静,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却紧紧握着苏清雪冰凉的小手。 “滋……” 突然,解石师傅的手猛地一抖。 原本灰白色的石雾中,没有任何过渡,直接炸开了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绿色! 那绿色太正了。 就像是刚刚下过雨的森林,又像是最顶级的祖母绿宝石。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荧光,甚至把周围飞舞的粉尘都染成了绿色。 解石师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水管一歪,水柱冲在切口上。 哗啦。 泥水被冲刷干净。 那抹绿色不再含蓄,它像是一汪凝固的碧水,通透、深邃、高贵。 甚至能照出人影! “绿……出绿了?” 有人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嗓子。 “卧槽!这……这是什么种水?!” 一个懂行的胖子猛地扑上去,脸都要贴在石头上了,在那一瞬间,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玻璃种!满色!帝王绿!!” 这五个字,就像是五颗核弹,在拥挤的地下室里轰然引爆。 原本嘲笑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眼神呆滞地看着那个被苏清雪嫌弃“丑得像没人要”的黑石头。 玻璃种帝王绿。 翡翠中的皇冠,传说中的神物! 这么大一块,如果里面全是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古少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着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胖子: “这就是块公斤料!是垃圾!怎么可能出帝王绿?那是啤酒瓶底子吧!我看错了!肯定是你看错了!” 他颤抖着手,抢过解石师傅手里的强光手电,紧紧抵在那抹绿意上。 光线直接穿透进去。 没有杂质,没有裂纹。 整块石头内部就像是一个绿色的灯泡,通透得让人心颤。 灯下不观色,色差一等价差十倍。 但这块石头,哪怕是在最劣质的手电筒光下,依然绿得流油,绿得让人想跪下膜拜。 “真的是帝王绿……” 古少聪手里的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脸色比那块石头还要绿。 秦风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已经开窗的原石,在手里掂了掂。 “估个价吧。”秦风看向那个之前最活跃的胖子。 胖子吞了口唾沫,眼神贪婪:“这……如果里面没有裂,这么大个头,取手镯能取三对,还有牌子、戒面……保守估计,八千万起步!若是上拍卖会,过亿也轻松!” 八千万。 秦风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古少聪。 “刚才签的协议,大家都看着呢。” 秦风晃了晃手里的石头,笑容灿烂:“十倍赔偿。古大少,八个亿。现金还是刷卡?如果是抵押祖宅的话,那个破宅子可不够,还得把你古家所有的古董字画都加上。” 古少聪浑身剧烈颤抖,冷汗一下子浸透了阿玛尼西装。 八个亿。 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你……你作弊!你出老千!”古少聪歇斯底里地吼道,指着秦风,“哪有人能从公斤料里切出帝王绿的?肯定是你提前换了石头!” “愿赌服输。” 一直没说话的钱万达这时候站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 “古少爷,这潜龙阁可是苏家的场子。您说秦爷出千,那就是说苏家监管不力,在场子里搞鬼咯?” 钱万达一脸横肉抖动,笑得阴恻恻的:“这话要是传到苏二小姐耳朵里,您觉得您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第136章 古少聪顿时哑火。 他敢跟秦风横,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苏家。 “我……我给……”古少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怨毒得要滴出血来,“我回去筹钱……” “不急。” 秦风打断了他,“先把头磕了。” 古少聪僵住了。 “怎么?想赖账?”秦风眼神一冷,“钱总,教教古少爷规矩。” 钱万达二话不说,上去对着古少聪的膝盖窝就是一脚。 “扑通!” 古少聪重重跪在地上,正好面对着苏清雪。 “磕!” 在钱万达的按压下,古少聪屈辱地低下头,对着苏清雪,“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混着地上的泥水。 苏清雪吓得往后缩了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就是……秦大哥说的“捡钱”? 她随便指的一块破石头,不仅价值上亿,还让那个之前凶神恶煞的坏人磕头求饶? “别发呆。” 秦风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这才哪到哪?你可是旺夫命,老天爷都在追着给你喂饭吃。继续,把你看着顺眼的,都给我指出来。” 这种感觉……太爽了! 苏清雪心里那种长久以来被压抑的自卑感,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整个潜龙阁所有赌徒毕生难忘的噩梦,也是神迹。 “那个……长得像癞蛤蟆的,我觉得挺好。” 切! 满绿冰种!涨了五百万! “那个上面长了好多青苔的,看着顺眼。” 切! 极品红翡!又涨三百万! “那个裂得像蜘蛛网一样的……” 众人都摇头,这绝对是废料。 切! 所有裂纹完美避开取料位置,大涨一千万! 秦风带着苏清雪,就像是两台推土机,在这个原本吞人不吐骨头的黑市里横冲直撞。 苏清雪指哪,秦风买哪。 买哪,切哪。 切哪,涨哪! “神了!这姑娘是财神奶奶转世啊!” “跟投!快跟投!她指的那块旁边的我也要了!” 原本还在各自赌石的人群彻底疯了。 他们不再相信什么专家,不再看什么皮壳表现,所有人就像一群狂热的信徒,紧紧跟在苏清雪身后。 只要苏清雪的目光在哪块石头上停留超过三秒,哪怕那是块铺路的鹅卵石,也会立刻被人疯抢。 短短半个小时。 秦风脚边堆满了切开的高端翡翠。 红的、绿的、紫的、黄的……在灯光下交相辉映,珠光宝气直冲云霄。 粗略一算,总价值已经超过了三个亿! 而这三个亿,原本是苏家潜龙阁用来收割韭菜的“诱饵”,现在全进了秦风的口袋。 监控室里。 负责今晚公盘的苏家经理,看着屏幕上的一幕,脸都绿了。 “王经理!不能再让他们切了!” 手下的主管急得满头大汗:“那女的太邪门了!咱们库存里的好料子快被她挑空了!再这么下去,今晚别说给二小姐筹钱,咱们得赔到底裤都没了!” 王经理把手里的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妈的,这哪是来赌石的,这是来进货的!” 苏玲珑刚才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须筹够五十亿现金。 现在倒好,钱没挣到,家底先让人捡漏了。 “不能赶人,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赶人就是砸苏家的招牌。” 王经理眼神阴狠,盯着屏幕上秦风那张淡然的脸,猛地一拍桌子:“不就是想玩大的吗?行!老子成全他!” “去!把‘库房’最里面那个大家伙弄出来!” 主管浑身一震:“经理,您是说……那个‘镇龙石’?那可是咱们的……” 第137章 “那是咱们的杀猪刀!” 王经理面目狰狞:“起拍价定十个亿!那块石头卖相极佳,只要忽悠住现场这帮杀红了眼的富豪,再加上那小子的势头……” “嘿嘿,今晚不仅能把亏的赚回来,还能让这小子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 就在现场议论今晚竟然切出帝王绿的时候。 液压叉车发出一阵轰鸣,将一块足有半吨重的巨石缓缓放在展台中央。 地面都震了三震。 这块石头一亮相,现场众人都惊呆了。 太漂亮了。 皮壳紧致得像婴儿的皮肤,上面缠绕着一条蜿蜒的“蟒带”,色泽发黑发亮,那是底下有高色翡翠的征兆。 更绝的是,石身表面还开了一扇天窗,露出一抹浓郁的阳绿,种水虽然不如帝王绿,但也达到了高冰种。 这就是所谓的“表现完美”。 “这就是镇龙石!”王经理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的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镇场子的宝贝!缅国公盘标王!起拍价,十个亿!” 全场一片寂静。 十个亿。 这价格能把在场99%的人吓退。 唯独古少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石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要爆开。 他输红眼了,八个亿的赔偿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有这块石头能让他翻身。 但他没动。 他在看秦风。 今晚秦风就是这里的神,只要秦风不出手,这石头就是鬼都不敢碰的炸弹; 只要秦风出手,那就是金山银山。 秦风站在台下,把玩着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眼神扫过那块巨石。 【叮!】 金光一闪,金色小子浮现。 【物品:会卡场口巨型原石(代号:镇龙石)】 【皮壳表现:神仙蟒带、极品松花、开窗高冰阳绿(深度仅5毫米)。】 【内部乾坤:错综复杂的蜘蛛裂、灰白底、石性极重。】 【状态:杀猪盘专用道具。】 【真实价值:250元(也就配做个假山造景)。】 【建议:别买,买了就是脑血栓。】 秦风差点没憋住笑。 好家伙,苏家够黑的。 外面镶金边,里面填稻草。 “怎么样?秦大哥?”苏清雪虽然看不懂,但本能地觉得那块大石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像个黑漆漆的坟包,“这块石头……感觉不太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 秦风压低声音,唇边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因为这是一口棺材。专门给古大少准备的棺材。” 说完。 他一步跨出,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贪婪。 他快步走到巨石前,拿出手电筒装模作样地照了照那条蟒带,又摸了摸那个开窗位。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秦风声音颤抖,像是激动得难以自持,猛地转头看向王经理: “十个亿?我要了!” 这演技,奥斯卡欠他个小金人。 古少聪一直盯着秦风的一举一动。 看到秦风这种反应,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了。 秦风刚才连帝王绿都切出来了,眼力绝对没错! 这小子这么激动,说明这石头里绝对有比帝王绿还恐怖的东西! 要是让秦风拿走了,他古家就真的完了! “十一亿!” 古少聪猛地举起手,嗓子都喊劈叉了。 秦风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古少聪一眼,咬牙切齿: “古少聪,你特么疯了?这也要跟我抢?” “抢的就是你!”古少聪见秦风急了,更确信自己赌对了,狰狞大笑,“价高者得!你有种就跟啊!” “行!你想玩是吧?” 秦风扯了扯领口,一副上头的样子,举起牌子:“十二亿!” “十三亿!”古少聪秒跟。 第138章 “十五亿!”秦风步步紧逼。 “十六亿!”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这是拿钱当纸烧啊! 转眼间,价格飙升到了二十亿。 这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也是古家能调动的极限。 王经理在台上乐得嘴都要歪了。 二十亿! 这不仅填补了之前的亏空,还超额完成了二小姐的任务! “二十亿一次!二十亿两次……” “慢着!” 秦风突然大吼一声。 他双眼通红,像是赌红了眼的亡命徒,一把将苏清雪拉到身后,指着台上的石头: “这块石头我要定了!那是龙脉!切出来价值至少五十亿!我出二十二亿!钱总给我担保!” 钱万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啊?嗯,啊!” 全场炸锅。 价值五十亿? 古少聪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五十亿啊! 有了这五十亿,别说还债,苏家都得高看他一眼! 苏玲珑那个贱人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必须拿下! “我出二十五亿!!!” 古少聪歇斯底里地吼道,整个人跳到了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王经理脸上。 “这是古家所有的地皮、房产、古董店产权!还有我名下的跑车、游艇!全押上!苏家能不能做主?能不能收?!” 王经理拿过文件飞快扫了几眼。 虽然有些水分,但抵押个二十亿不成问题。 “收!”王经理一锤定音,“古少出价二十五亿!还有人跟吗?” 全场目光顿时聚焦在秦风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依照秦风刚才那个疯狂的劲头,肯定还会加价。 毕竟那可是“龙脉”。 秦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号码牌,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做着极大的心理斗争。 古少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脸挑衅:“跟啊!穷鬼!没钱了吧?刚才不是挺横吗?这龙脉归老子了!” 一秒。 两秒。 秦风深吸一口气。 突然。 他脸上的狰狞、狂热、不甘,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紧接着浮现的,是一抹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啪嗒。” 秦风随手把号码牌扔在桌子上,双手插兜,冲着站在桌子上发癫的古少聪竖起大拇指。 “古少大气。” 秦风语气轻快,“二十五亿买块石头,这魄力,我是真的服。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君子成人之美,让给你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刹车踩得太急,把大家的腰都给闪了。 前一秒还要拼命,下一秒就让了? 古少聪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你……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这是龙脉吗?” “我说什么你都信?”秦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说你是猪,你是不是还得去猪圈里拱两下?” “你耍我?!”古少聪一声尖叫。 “这叫商业博弈。”秦风耸耸肩,拉起苏清雪往后退了几步,“行了,钱都交了,赶紧切吧。大家都等着看这二十五亿的大烟花呢。” 王经理生怕古少聪反悔,立刻指挥手下:“快!解石!现场解!” 几个解石师傅一拥而上,把那块巨石固定在最大的切石机上。 这一刻,古少聪也不敢闹了。 协议签了,抵押物交了,骑虎难下。 他紧盯着那飞速旋转的巨大锯片,嘴里念念有词: “涨……一定涨……五十亿……我就是首富!” (ps:今天更新一万二,叼大的兄弟们,五星好评点一点,让大家看看谁的大! 礼物刷一刷啦,有礼物必加更!! 只要更不死,就往死里更!!!) …… “滋滋滋——!!!” 巨大的合金锯片切入石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第139章 整个解石场,几百号人紧盯着那台最大的解石机,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空气中弥漫着石屑摩擦产生的焦糊味,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 古少聪站在桌子上,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双眼赤红,眼球暴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飞溅的火星,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呓语: “涨……给我涨……五十亿……那是我的五十亿……” 这一刀下去,要是涨了,古家不仅能度过危机,还能一跃成为川都第一豪门。 就算他爸死了,他也能顶起来! 要是垮了…… 不可能垮! 那可是苏家潜龙阁压箱底的宝贝! 那是标王! 那是“镇龙石”! 王经理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价值二十五亿的资产抵押合同,手心全是汗。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切出一坨屎来,至少……至少得出点带色的料子,哪怕是个豆种,也能忽悠过去。 秦风站在人群外围,神色慵懒。 他甚至还有闲心帮苏清雪把掉落在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风哥……”苏清雪小手冰凉,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角,声音发颤,“那石头那么大……真的会什么都没有吗?” “大有什么用?”秦风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疯狂抖腿的古少聪身上,“脑子里的水多了,看什么都像大海。这一刀下去,切的可不是石头,是古家的命。” “轰——咔!!” 就在这时,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切通了! 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开!开了!” 解石师傅关掉机器,那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现场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冷却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两个壮汉拿着撬棍走上去,一左一右插进切缝里。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半吨重的巨石轰然向两边倒下。 “水!快冲水!” 古少聪直接从桌子上跳下来,连跑丢了一只鞋都顾不上,发疯一样扑向那两半石头。 水管里的水柱冲刷而过。 原本灰扑扑的切面,露出了真容。 没有绿。 没有紫。 甚至连一点像样的水头都没有。 入眼处,是一片惨白。 那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还不如农村盖房子用的劣质混凝土。 干涩、粗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那些裂纹就像是蜘蛛网,不仅在表面,更是深深吃进了石头内部,把整块料子割裂得支离破碎。 所谓的“神仙蟒带”,所谓的“极品开窗”,真的就只是一层皮。 皮下面,全是烂棉和死裂。 “这……”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哗然。 “卧槽!垮了!大垮特垮!”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砖头料都比这强吧?” “白底青?不,连青都没有!这就是一坨百废待兴的石灰岩啊!” “二十五亿……就买了个这?” 那些原本还羡慕古少聪魄力的人,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一种看绝世大冤种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还有幸灾乐祸。 古少聪趴在石头上,脸贴着那冰凉潮湿的切面。 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像是被速冻了一样,维持着那个张开双臂想要拥抱金山的姿势。 “不可能……我不信……” 古少聪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水,表情狰狞得像个恶鬼。 他指着那个解石师傅,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 “你特么换了我的石头!这不是镇龙石!镇龙石里面是龙脉!是帝王绿!怎么可能是这种垃圾!” 第140章 “古少爷,众目睽睽之下,谁敢换您的石头?”解石师傅退后两步,生怕这疯子咬人,“这行就是这样,神仙难断寸玉,一刀天堂一刀地狱……” “放屁!你放屁!!” 古少聪一把推开解石师傅,踉踉跄跄地抓起地上的强光手电。 他在切面上疯狂地照来照去。 光圈所到之处,除了裂,还是裂。 那种裂纹多到什么程度?别说取手镯了,就是想抠个珠子出来,都能碎成八瓣。 “还有机会!石头这么大……这只是中间没肉……” 古少聪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突然,他转身冲向解石机。 “滋——!!!” 机器再次被强行启动。 古少聪没有要把石头固定好的意思,他直接抱起砂轮机的手持切割头,像是电锯杀人狂一样,对着那半块石头疯狂切割! 火星四溅! 石屑纷飞! “给我出绿!出啊!给老子出啊!!” 他一边切,一边嚎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心里发毛。 一块块碎石被切下来。 灰白的。 还是灰白的。 依旧是灰白的。 每一刀下去,都是在往古少聪的心口上捅刀子。 每一块碎石落地,都代表着几千万乃至上亿的资产化为泡影。 王经理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难看。 虽然钱(抵押物)是到手了,但这场面太难看了。 杀猪盘大家心知肚明。 但这一刀把猪杀得这么惨,甚至连根猪毛都没剩下,传出去对苏家的名声是个打击。 太狠了。 真的是一点肉都没给留啊。 十分钟后。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碎石。 原本威风凛凛的“镇龙石”,现在变成了一堆建筑垃圾。 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 没有一块能用的。 彻彻底底的完垮。 “当啷。” 砂轮机从古少聪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他跪在一地碎石里,双手已经被震得血肉模糊,鲜血混着石粉,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那种疯狂的劲头一旦泄去,剩下的就是无尽的空虚和恐惧。 二十五亿。 古家的祖宅、店铺、流动资金…… 全没了。 就换了这一地连铺路都嫌硌脚的烂石头。 古少聪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唇哆嗦着: “完了……全完了……我是罪人……我是古家的罪人……”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人群外围的那个身影。 秦风正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放在手里把玩。 “秦风!!” 古少聪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要抓秦风的裤脚。 “是你!是你坑我!你早就知道这石头是废的对不对?!你故意抬价!你故意引我上钩!” 还没等他靠近。 钱万达那只锃亮的皮鞋已经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古少聪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回那堆碎石里,疼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古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秦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刚才竞价的时候,是你自己喊着要抢‘龙脉’的。是你自己要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的。我甚至还好心成全了你。” 秦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寒。 “怎么?赢了是你古少爷眼光毒辣,输了就是别人坑你?”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围的人群虽然觉得古少聪惨,但听了秦风的话,也没人敢吱声。 赌石行当,愿赌服输。 虽然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是秦风做的局,但谁让古少聪自己贪呢? 第141章 “还有。”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焐热的帝王绿,在手里抛了抛。 那翠绿的光芒,刺痛了古少聪的眼睛。 “刚才的赌约还记得吧?谁切出来的价值低,谁磕头,赔十倍。” 秦风指了指那一地碎石。 “你这堆垃圾,我刚才看了,也就值个废品收购站的运费,算你两百五吧。” “这块帝王绿,保守估值八千万。” “古少爷,这中间的差价,还得算一算。” 古少聪听到这话,白眼一翻,“嘎”地一声,直接气晕了过去。 “真不经逗。” 秦风摇了摇头,收起翡翠。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王经理。 “王经理,古少爷现在估计是还不上这笔账了。不过既然他把身家都抵押给了苏家,那这笔赌债……” 秦风笑得意味深长:“是不是该由苏家来替他清算一下?” 王经理脸皮剧烈抽搐。 这小子…… 杀了猪还不够,还要把屠夫的刀也给抢了?! “秦先生说笑了。”王经理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您和古少爷的私账,苏家概不插手。不过……”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古少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来人,清算古家抵押的资产!” 苏家要的是钱。 既然古少聪拿不出钱,那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资产变现。 秦风转头看向了钱万达:“钱总,接下来看你的眼力了,古家的东西确实不错。” “相信你能捡不少漏。” …… “哗啦——!” 一桶冰凉的脏水,泼在了昏死过去的古少聪脸上。 水里混着石粉和泥垢,呛进鼻腔。 “咳咳!咳咳咳!” 古少聪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地碎石,又扫过周围那些嘲弄、怜悯、幸灾乐祸的眼神。 记忆回笼。 二十五亿。 全完了。 “啊啊啊啊!!” 古少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像是要滴出来。 他在人群中死死锁定了秦风的身影。 那个男人正靠在切石机旁,手里拿着湿纸巾,慢条斯理地帮那个丑女人擦手上的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无视,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风!老子弄死你!是你坑我!是你坑我!!” 古少聪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像是一头疯了的野猪,咆哮着朝秦风冲了过去。 “少爷!别冲动!”几个古家的鉴定师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伸手去拉,却被古少聪一肩膀撞开。 距离秦风还有三米。 两米。 苏清雪吓得脸色苍白,本能地想要挡在秦风身前,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拨到了身后。 秦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在那块碎石即将砸到脑门时,右脚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探,脚尖轻轻一勾。 “砰!”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正在狂奔的古少聪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在这个充满了惯性的冲刺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脸先着地。 这一跤摔得结实,地面上的石渣子直接嵌入了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鲜血糊满了面门。 “啊——!” 古少聪惨叫着想要爬起来,一只脚却已经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并不重,却压得他动弹不得。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条蠕动的虫子,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想拼命?你也配?” 秦风的声音不大,在这个空旷的地下室里却带着回音,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142章 “放开我!我是古家大少爷!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我要买你的命!!”古少聪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喷着血沫子,那样子既狰狞又可笑。 “你有钱?” 秦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微微上扬,脚下稍微用了点力,碾了碾。 “古少,别演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吗?” 秦风蹲下身,伸出手拍了拍古少聪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动作轻蔑至极: “因为你急。” 古少聪的挣扎僵住了。 “让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 秦风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 “你爹古云峰,今晚被苏家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走,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你是古家独苗,也是个废物。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秦风指了指那几个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古家鉴定师。 “只要老爷子咽气,这帮平日里对你点头哈腰的掌柜、大师,立马就会变成吃人的狼。他们会做假账,会偷换库存,会卷款跑路。不出一个月,古家就会被他们吃得连渣都不剩。” 那几个鉴定师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显然被戳中了心事。 古少聪趴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秦风说的,全对。 这也是他今晚为什么会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想要拿下那块所谓“龙脉”的真正原因。 “你怕了。” 秦风站起身,接过钱万达递过来的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剖开了古少聪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你怕守不住那偌大的家业。” “所以,你想趁着老爷子还没彻底断气,把那些不好变现的古董、字画、房产、地皮,全部通过这一场豪赌,‘洗’成现金。” “你想拿着几十亿现金,哪怕是输掉一部分也无所谓,只要手里有钱,你就能去国外过你的逍遥日子,把烂摊子扔给别人。” 全场哗然。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赌客们,看向古少聪的眼神变了。 原本还觉得他是个输红眼的败家子,现在看来。 这分明是个想卷钱跑路、连祖宗基业都不要的懦夫! 也是个可怜虫。 “可惜啊。” 秦风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古少聪昂贵的西装上,烧出一个黑洞。 “你不仅不懂古董,更不懂人心。”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贪。” “如果你刚才拿着八个亿赔偿给我,或许还能剩下点棺材本。可你偏偏要听信什么‘龙脉’,想要一本万利。” 秦风摇了摇头:“现在好了,钱没了,家也没了。” “不……不是的……我是为了古家……” 古少聪声音微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下来。 遮羞布被扯得粉碎。 他那点小心思,显得滑稽且丑陋。 一直站在台上的王经理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挂着冷冰冰的笑容,缓缓走下台阶。 身后,跟着四个如狼似虎的苏家黑衣保镖。 “精彩,真是精彩。” 王经理拍着手,走到古少聪面前。 他看都没看秦风一眼,直接一挥手。 那四个保镖冲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古少聪架了起来。 “不……放开我!我不认!那石头是假的!是你们设局骗我!!” 古少聪看着王经理手里那份厚厚的抵押合同,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那是他亲手签的字,按的手印。 那是卖身契! “古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王经理把合同拍在古少聪脸上,声音阴冷:“我们苏家从来不卖假货,是你自己眼力不行。而且,刚才那二十五亿的出价,是你喊的,字是你签的,全场的监控和录音都开着。” 第143章 “愿赌服输。” 王经理拿出一支钢笔,指了指合同最后一页的一个空白处。 “还有个补充协议,是关于资产过户的具体执行。签了吧,体面点。” 古少聪拼命摇头:“我不签!我不签!这是我的家产!你们不能抢!” “抢?” 王经理笑了,笑得露出森白的牙齿。 “古少爷,你搞错了。这不是抢,是收账。” “刚才秦先生那边的解石款、加上这块镇龙石的尾款,还有违约金……算下来,你那点资产折价之后,还差苏家三个亿。” 王经理收起笑容,眼神陡然变得凶戾无比。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帮帮他。”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名保镖猛地抓住古少聪的右手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向后一折。 脆响声让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 古少聪痛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 保镖面无表情,抓着那根断指,强行按在印泥里,然后在补充协议上重重一按。 鲜红的指纹,触目惊心。 “妥了。” 王经理满意地收起合同,看了一眼还在惨叫的古少聪。 “古少爷,剩下那三个亿的亏空,苏家也不为难你。” “我们在缅国那边还有几个翡翠矿坑,最近正好缺人背石头。那边管吃管住,虽然累点,但胜在安稳。” “送古少爷上路。” …… “假的!都是假的!” 原本已经被保镖架住胳膊的古少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口咬在保镖的手腕上。 保镖吃痛松手,古少聪趁机挣脱。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废料,狠狠砸向解石机。 “咣当!” 机器外壳凹陷,火花四溅。 “什么狗屁镇龙石!什么神仙蟒带!这是水泥!这是苏家造的假皮!” 古少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站在那堆垃圾里挥舞着双手,指着王经理的鼻子咆哮: “你们苏家是黑店!这是杀猪盘!二十五亿卖一堆建筑垃圾,你们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穿透力。 王经理脸色铁青,挥手厉喝:“让他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四个黑衣保镖再次围了上去,手里的橡胶棍高高举起。 “打!有种你们就打死我!” 古少聪不仅没躲,反而扯开那件昂贵的衬衫,露出满是排骨的胸膛,红着眼珠子大吼: “大家都看着!都拍下来!这就是燕京苏家!把人坑得倾家荡产还要杀人灭口!我古家在川都几十年,今天就是这下场,明天就是你们!” 这一嗓子,喊到了点子上。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骚动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古少聪这种输不起的行为只会被人耻笑。 但今天这块“镇龙石”实在是垮得太离谱。 二十五亿的标王,切开后连做个烟灰缸都嫌丑。 赌石虽然本来就是十赌九输,可苏家这吃相,分明是连那“一赢”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喂了一口屎。 “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啊。”人群中,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煤老板皱起眉头,小声嘀咕,“那么好的皮壳表现,里面全是死裂,一点肉没有,这不像天然形成的。” “我听说有些造假的高手,能用胶水和石粉做假皮,神仙都看不出来。” “要是苏家真干这种事,那咱们手里的石头……” 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原本打算今晚大干一场的富豪们,看着手里还没切的原石,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信任危机,就像这地下室的霉味一样,迅速发酵。 第144章 几个川都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佬,互相对视一眼,站了出来。 “王经理。”其中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背着手,语气不冷不热,“古少爷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这么大个盘子,切出这种东西,苏家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是啊,要是你们苏家是只进不出的貔貅,那我们以后谁还敢来这玩?” 质疑声四起。 王经理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今天这事处理不好,不仅这次筹款任务完不成,苏家苦心经营的招牌,今晚就得砸在这! 一旦失去了川都古玩圈的信任,苏家在西南的根基就断了一半。 这责任,他担不起。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王经理擦着汗,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苏家做生意最讲信誉,怎么可能造假?这真是原石本身的变数……” “信誉?”古少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二十五亿换一堆石头渣子,你跟我谈信誉?退钱!不然老子今天就撞死在这!”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解石机上撞。 现场一片混乱。 秦风站在人群边缘,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神色淡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古大少,当狗是废物,当疯狗倒是还有点战斗力。”秦风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 苏清雪躲在他身后,有些害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风哥,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打不起来。”秦风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看向正拿着手机躲到角落里的王经理,“苏家那个女人,虽然疯,但还没傻到要在这种时候跟整个川都古玩圈为敌。” 角落里。 王经理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苏玲珑漠然的声音,没有咆哮,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废物。” “二小姐,这……这不能怪我啊,是那古少聪发疯,还有那些……”王经理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过程。”苏玲珑打断了他,“现在的局面,如果不平息众怒,苏家的声誉就完了。明天的拍卖会,我需要这笔钱,也需要这些人捧场。” “那……怎么办?” “给他。” “啊?”王经理愣了一下。 “退给他一半。”苏玲珑语气森寒,“堵住他的嘴,也堵住所有人的嘴。告诉他们,苏家玩得起,也输得起。这是给古家最后的情面。” “可……可是那二十五亿……”王经理肉疼得脸都抽抽了。 “我是要现金!不是要一堆烂尾楼和破古董!”苏玲珑声音陡然拔高,“剩下的一半资产,立刻给我变现!今晚就要!少一分钱,你自己去填!”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但他不敢耽搁。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回场地中央,抢过保镖手里的大喇叭。 “都安静!”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连正准备撞头的古少聪也停了下来,肿着半张脸看着他。 王经理环视一圈,脸上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古少爷,您刚才的话,太伤人了。苏家在川都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诚信’二字。” “不过……” 王经理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我们也理解古少爷现在的心情。一夜之间家财散尽,换谁都受不了。苏家与古老爷子也是多年的交情,不忍心看古家就此绝后。” 他顿了顿,大声宣布。 “刚才二小姐亲自下令!鉴于古少爷情绪失控,且此次解石结果确实……出人意料。苏家决定,网开一面!” 第145章 “刚才签订的抵押协议,退回一半!古少爷,那十二点五亿的资产,我们不要了,还给你!” 全场鸦雀无声。 紧接着,是一阵不可思议的倒吸凉气声。 “卧槽?苏家转性了?” “进了嘴的肉还能吐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这也太讲究了吧?本来就是愿赌服输的事,居然还能退一半?” 风向陡然逆转。 原本还在质疑苏家黑店的人,此刻看王经理的眼神都变了。 这格局,这气度,不愧是燕京豪门! 而反应最大的,是古少聪。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去缅北挖矿或者死在这的准备。 突然听到能拿回一半家产,整个人呆立当场。 一半! 那可是十二点五亿啊! 虽然输了一半,但剩下这一半足够他后半辈子挥霍,足够他在国外买个庄园,过神仙日子! “真……真的?”古少聪颤抖着声音问道。 “当着这么多川都父老乡亲的面,我还能骗你?”王经理把那份补充协议的一半撕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噗通!” 古少聪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刚才那个还要跟苏家拼命的疯狗,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活脱脱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谢谢!谢谢二小姐!谢谢王经理!” 古少聪一边磕头,一边涕泗横流,“苏家的大恩大德,我古少聪没齿难忘!苏家仁义啊!以后谁敢说苏家不好,我古少聪第一个弄死他!” 那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看得人反胃。 前一秒还在骂黑店,后一秒给了根骨头就叫爹。 这种软骨头,活该被宰。 秦风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断臂求生,收买人心。”秦风低声点评,“苏玲珑这女人,确实有点手段。不过,这也说明,她真的很缺钱。” 王经理看着跪在地上的古少聪,眼中闪过厌恶。 但他没空搭理这废物。 时间紧迫。 王经理再次举起大喇叭,声音洪亮。 “各位!古少爷的事解决了,但苏家的规矩不能坏。” “刚才古少爷抵押的资产,虽然退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也就是价值十二点五亿的古家祖产,包括市中心的三间旺铺、两栋写字楼,以及古家库房里那七件压箱底的明清瓷器……” 王经理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现在,现场拍卖!” “打包出售!起拍价,八个亿!”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富豪的眼睛都红了。 八个亿? 光是市中心那三间旺铺和写字楼,市值就超过十个亿了!再加上那些古董,这简直是五折甩卖! 这是捡大漏啊! “我出八亿!”煤老板第一个举手。 “八亿五千万!”唐装老者紧随其后。 “九亿!” 现场气氛顿时炸开了锅。 刚才对“镇龙石”的恐惧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对财富的贪婪。 王经理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现金,今晚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等等。”王经理突然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叫价。 他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各位,苏家今晚急需周转。所以,这个拍卖有一个硬性条件。” 王经理竖起一根手指。 “只收现金。” “而且是即时到账的现金。不接受支票,不接受抵押,不接受分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群热血沸腾的富豪头上。 那个喊价最凶的煤老板,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 第146章 唐装老者也闭上了嘴,脸色难看。 现场立马冷场。 开什么玩笑? 在座的各位虽然身价都不菲,谁还没个几十亿资产? 但那是资产! 是矿山,是股票,是房产! 谁特么会大半夜的,在账上趴着八个亿的流动资金? “王经理,这条件太苛刻了吧?”有人抱怨道,“能不能宽限两天?” “不行。”王经理态度强硬,“今晚就要。” 沉默。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拍卖场,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大家都看着那堆让人眼馋的资产,却没人敢伸手。 有钱的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有现金的看不上这些东西。 王经理急了。 这要是流拍了,明天二小姐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八个亿……真的没人要吗?”王经理声音有点抖,“这可是古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啊!哪怕转手一卖,也是几个亿的利润!” 没人接茬。 就在王经理绝望的时候。 一道略带慵懒,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唉,这年头,怎么连送钱都没人要?”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腹便便的胖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慢悠悠地从秦风身后走了出来。 钱万达。 川都首富。 也是传说中,穷得只剩下钱的暴发户。 钱万达走到场地中央,看都没看王经理一眼,而是转身冲着秦风那个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请示什么。 秦风轻轻点了点头。 钱万达顿时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肥肉一抖,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金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指夹着,在王经理面前晃了晃。 “现金?” 钱万达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嚣张,又格外亲切。 “巧了,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存钱。” “这盘子,我接了。” …… “五个亿。” 钱万达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掌,五根手指上戴了三个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瞎人眼。 王经理脸上的职业假笑僵住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说多少?!” “五个亿啊。”钱万达一脸无辜,甚至还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弹出一坨不存在的耳屎,“怎么,王经理嫌多?那四亿五?” “钱万达!你这是趁火打劫!!” 王经理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钱万达的手指都在抖。 那可是古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 市中心的三间旺铺,那是能在川都寸土寸金的地方下金蛋的母鸡; 两栋甲级写字楼,每年的租金就是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那库房里七件明清官窑瓷器,随便拿一件出来上拍卖会,也是千万起步的重器! 这些东西打包在一起,市场估值起码在十五亿往上。 十个亿已经是苏家割肉放血的跳楼价了。 五个亿? 这特么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钱总,这就有点过分了吧?”旁边那个唐装老者也看不下去了,皱着眉说道,“这些资产若是慢慢变现,怎么也值个十亿。你这一刀砍得太狠了。” “狠?” 钱万达嗤笑一声,把黑卡在指尖转得飞起。 “老爷子,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原本那一脸憨笑的横肉突然绷紧,透出一股子在商海沉浮多年的狠戾与霸气。 “你们说的十几亿,那是估值,是需要时间去置换的死钱。” 钱万达猛地抬手,指着王经理手中那部一直在震动的手机,“苏家能等吗?!” “在座的各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拍着胸脯说,现在立刻马上,能从私人账户里划出五个亿的现金?” 第147章 现场号称百亿身价的就有好几个。 但是。 别说五个亿,一个亿都没人能拿得出来。 钱万达手上一共有八个亿流动资金,其中五个亿是前段时间为了帮秦风凑钱变卖资产出来的。 此时,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茬。 大伙儿都是资产,大半夜调动几个亿的现金流,除了钱万达没别人了。 王经理咬着后槽牙,眼神阴狠地扫视全场:“各位!八个亿!只要八个亿!只要有人出这个价,苏家记他一个人情!以后在西南地界,苏家保他畅通无阻!” 人情是个好东西。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为了巴结苏家,这八个亿求爷爷告奶奶凑也凑出来。 但今天不一样。 刚才那块碎了一地的“镇龙石”,还血淋淋地摆在那儿呢。 苏家的信誉就像那块石头一样,裂了。 况且,苏玲珑那种把人利用完就扔的行事风格,大家心里突然都有数了。 一分钟过去了。 没人举手。 甚至有人开始低头看鞋,仿佛鞋面上绣着花。 “看来是没人要了。” 钱万达叹了口气,把黑卡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既然苏家看不上我这点小钱,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买不可,正好省下来去会所给嫩模刷游艇。走了秦爷!” 这一转身,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留恋。 欲擒故纵。 这一招在商场上烂大街,但极其好用。 尤其是对方已经火烧眉毛的时候。 一步。 两步。 眼看钱万达就要跨出警戒线。 王经理手里的电话又震动了一下。 那是催命符。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进领口,衬衫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若是这一单黄了,今晚凑不够五十亿…… 他这辈子也就走到头了。 苏家的家法,比死还难受。 “等等!” 王经理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 钱万达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奸笑。 王经理颤抖着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免提没开,但他因为恐惧,听筒贴得不紧,离得近的人隐约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 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是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 “只要现金。卖。” 仅仅五个字。 击碎了苏家作为燕京豪门最后的矜持。 王经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五个亿。”王经理声音嘶哑,把协议往桌上一拍,“钱总,成交。” “这就对了嘛!” 钱万达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刷卡,签字,按手印。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怕对方反悔。 “叮!转账成功。” 随着电子音响起,古家在川都经营了几十年的半壁江山,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以白菜价易主,正式姓了钱。 或者说,姓了秦。 秦风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直到看见钱万达把那一摞厚厚的产权证塞进公文包,这才掐灭了烟头。 “走吧。”秦风拉起苏清雪的手,“这里空气不太好,全是铜臭味。” 苏清雪乖巧地点头,只是眼神还有些怯生生的,似乎还没从刚才那种亿万资金随意流转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两人沿着过道往出口走。 路过那堆废弃原石区的时候,苏清雪一直低着头看路,生怕踩到那些碎石子。 就在经过一个用来堆放清洁工具和杂石的铁架子旁时。 “啊!” 苏清雪轻呼一声,脚尖踢到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第148章 秦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细腰,将她带进怀里。 “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绊了一下。”苏清雪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那是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表面裹着一层红褐色的泥皮,坑坑洼洼的,被随意地丢在铁架子最下层,用来压着一块破抹布。 看起来脏兮兮的,甚至还带着点油腻。 秦风本来没在意,只想带着她赶紧离开这个晦气地方。 但他目光扫过那块石头时。 嗡!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视野中金光大作! 【物品:大马坎场口水石(半山半水石)】 【皮壳表现:红皮腊肉皮,油性极足,皮壳紧致完整,无裂无纹。】 【内部乾坤:核心蕴含极品红翡(鸡冠红),肉质细腻如油,种老色辣,属于传说中的“血美人”。】 【重量:26.6公斤】 【真实估值:5500万~6000万!】 【当前状态:被视为垫脚废料,售价:10000元。】 秦风脚步猛地顿住。 鸡冠红! 红翡之中,以色泽鲜艳如鸡冠者为最,这种级别的红翡,稀有程度仅次于帝王绿! 而且大马坎场口的水石,以皮肉不分著称,切开往往是惊喜。 这么个宝贝,竟然被苏家的人拿来压抹布? 秦风眼神一闪,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这哪里是来赌石的,这分明是来进货的。 “怎么了风哥?”苏清雪见秦风盯着那块脏石头看,有些疑惑。 “没事,就是觉得这块石头长得挺别致,敢绊我媳妇的脚,脾气挺大。” 秦风松开苏清雪,抬脚在那块石头上轻轻踢了两下,像是泄愤,又像是小孩子耍脾气。 这时候。 刚才完成交易、心情正郁闷到极点的王经理正好送客路过。 看到秦风和苏清雪停在那儿不走,王经理眉头一皱,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秦先生还没赚够?连我们这扫地的石头都要看两眼?” 王经理语气不善,满脸的嫌弃。 在他眼里,秦风就是个运气好点。 秦风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慵懒笑容。 “王经理,这话就不对了。这石头放在这儿,差点让我女朋友摔个大跟头。苏家这么大的场子,安全隐患做得这么不到位,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说法?”王经理气极反笑,“你想要什么说法?要不我让这石头给你磕个头?” “那倒不必。” 秦风弯下腰,伸手在那块石头上拍了拍,也不嫌脏。 “我看这石头挺沉的,正好我家院子里缺个溪流石。这样吧,这石头我要了,就当是苏家给的精神损失费。” 秦风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真的是为了压咸菜缸。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就这? 临走还要讹一块破石头回去? 这格局,简直低到尘埃里去了! 他低头瞅了一眼那块石头。 红皮,看着油乎乎的,应该是几年前从缅国那边的垃圾堆里顺手拉回来的公斤料,一直丢在这儿没人要。 这种石头,切开里面十有八九是白肉或者灰底,根本不值钱。 “行行行!拿走拿走!” 王经理不耐烦地挥手,“一万块!扫码拿走!别在这儿碍眼!” 他现在只想赶紧让这几个人消失,多看秦风一眼,他都觉得心梗。 “王经理爽快。” 秦风没有任何废话,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 “微信收款,一万元。” 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响起。 交易完成。 秦风弯腰,单手抓起那块重达五十多斤的“废料”。 第149章 价值六千万的“血美人”,正式落入囊中。 加上之前的帝王绿和那十多亿的商业狙击。 今晚,收获不错。 “清雪,走,改天给你切红石头玩。” 秦风另一只手牵起苏清雪,大步向出口走去。 苏清雪虽然不懂,但看到秦风脸上那种自信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 只要跟着他,好像世界都变亮了。 就在两人即将跨出大铁门,半只脚已经踏入外面清凉夜色的时候。 身后那片狼藉的碎石堆里。 原本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古少聪,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种绝望透顶后的疯狂,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就在这一刻,他仿佛被某种野兽般的直觉击中了天灵盖。 那种直觉告诉他——不能让秦风走!那块石头……那块石头有问题! “慢着!!”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带着喉咙撕裂的血腥味,猛地炸响。 古少聪从地上弹射而起,不顾断指的剧痛,跌跌撞撞地冲向秦风的背影,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不许走!!那块石头……那块石头我要了!!!” …… ps:今天继续更新一万二,兄弟们,五星好评刷一刷啦! 祝大家,发财!发财!! 发财!!! 第73章 …… 夜风微凉。 古少聪拦在铁门中央。 他那一身阿玛尼西装已经成了布条,脸上血迹斑斑,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就像是回光返照的亮,或者溺水者看见最后一根浮木时的疯狂。 “不许走!” 古少聪喘着粗气,指着秦风手里那块脏兮兮的石头: “那块石头……我要了!” 秦风停下脚步,把苏清雪挡在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块还沾着油污的红皮原石。 “古少爷,输傻了?这就是苏家拿来压抹布的垫脚石。怎么,古少爷现在连这种破烂都看得上?” “少废话!” 古少聪嘶吼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用力而破音:“你秦风是什么人?那是从不走空的主!你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破烂?刚才你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不对!这石头里肯定有货!绝对有货!” 直觉。 纯粹是濒死野兽的直觉。 王经理这时正烦躁得想杀人,看到古少聪又在发疯,当即黑着脸大步走来。 “古少聪!闹够了没有?” 王经理一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钱给你退了一半,你最好见好就收。苏家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逼我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 “我买东西犯法吗?!” 古少聪根本不怕,他现在的状态,连鬼都怕他三分。 他紧盯着那块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这是公盘!给钱就能买!我还有钱,我有资格出价!” 王经理气笑了。 他指了指秦风:“这石头已经卖了。一万块,钱货两清。微信到账提示大家都听见了。你现在想要,晚了!” 为了把这尊瘟神送走,王经理必须要把这笔交易钉死。 只要秦风走了,古少聪就没理由再闹。 “听见了吗?”秦风看着古少聪,“苏家的规矩,落袋为安。这石头现在姓秦。” “我要买!!秦爷,卖给我吧!” 古少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沓资产协议,那是他剩下的半条命,价值十二亿五千万的资产。 他把协议举过头顶,像是在举着炸药包。 “我出五千万!!” 古少聪一声怒吼,震得大铁门嗡嗡作响。 全场一片寂静。 正准备散场的富豪们脚步一顿,一个个重新转过头。 五千万? 买一块压抹布的脏石头? 第150章 “疯了……彻底疯了。”那个煤老板喃喃自语,“这古少聪是受刺激太大,脑子烧坏了吧?” 苏清雪躲在秦风身后,小手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 一万块买的,转手就能卖五千万?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她理解不了。 秦风神色不变。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玩着那块石头,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卖。” “八千万!”古少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加价。 “不卖。” “一亿!!” 古少聪往前跨了一步,血红的眼睛盯着秦风:“一个亿!秦风,你别太贪!一万块博一个亿,你赚翻了!把石头给我,咱们两清!”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一个亿啊! 这哪是买石头,这是烧钱玩啊! 如果说古少聪是疯子,那秦风的拒绝就更让人看不懂。 一万博一亿,这简直是抢银行都赶不上的暴利,他居然拒绝了? 除非……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上。 此时此刻,那块沾着油污、其貌不扬的石头,在众人眼中突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难道这真是什么绝世宝贝? 难道这也是一块“蒙尘”的帝王绿? 秦风越是淡定,众人心里越是发毛。 毕竟,今晚秦风的战绩是百分之百。 他就是行走的人形透视机。 “秦风……” 古少聪见秦风不说话,心里更急了,那种一定要拿到手的执念疯狂生长,“一亿两千万!你给个话!” 秦风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古少爷,有些东西,不是钱的事。这石头我看它顺眼,想拿回去当溪流石,不卖的。” 说完,秦风拉起苏清雪,作势要走。 “风哥……” 苏清雪小声喊了一句,心疼得直哆嗦。 那是一个亿啊!能买多少馒头……不对,能买下面包厂了! “站住!” 这一次喊出声的,不是古少聪。 是一直站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王经理。 王经理挡在了秦风面前。 他眯起了眼睛,喉咙有点发干。 刚才古少聪的疯狂出价的样子已经敲碎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今晚秦风的每一次出手。 每一次,都是大涨。 每一次,都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如果……如果这块被他们当垃圾丢了几年的石头,真的是顶级翡翠呢?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 今晚“镇龙石”垮了二十五亿,这个窟窿虽然是古家买单,但现金流依然是大问题。 如果放走了这块真宝贝,让秦风捡了去…… 二小姐会把他剁碎了喂狗。 贪婪,恐惧,还有那种赌徒特有的侥幸心理,此时占据了王经理的大脑。 “秦先生。”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块石头……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 “王经理这是什么意思?”秦风眼神一冷,“刚才可是你说的一万块拿走,概不反悔。怎么,苏家要坏规矩?” “不不不,规矩不能坏。” 王经理擦着额头的冷汗,眼珠子乱转:“但这石头毕竟是苏家的东西,刚才是我眼拙。现在既然古少爷出价这么高……我也想凑个热闹。” 他不想承认自己后悔了。 但他必须要把这石头截下来。 “我也出价。”王经理咬着牙,伸出两根手指,“两亿!苏家出两亿,回购这块石头!” 哗——! 这一次,连钱万达都把手里的核桃给捏碎了。 卖出去的东西,卖家反手加价两万倍往回买? 这操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王经理,你……”秦风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你们苏家还要不要脸了?” 第151章 “脸面值几个钱?”王经理豁出去了,他盯着那块石头,眼神狂热,“只要能给二小姐赚回钱,脸我不要了!两亿!卖不卖?!” 只要这石头里有货,哪怕只值三个亿,他转手一卖也是大功一件。 “操!” 古少聪怒了。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又像是被抢了食的护食恶犬。 “苏家的,你特么刚才不是说卖了吗?现在跟我抢?!” 古少聪一把推开挡路的保镖,冲着秦风大吼,“两亿五千万!秦风,卖给我!别卖给这帮言而无信的小人!” 局面顷刻间失控。 原本的一买一卖,变成了两个疯子的竞价现场。 而那个掌握着石头归属权的秦风,就像是一个手握骨头的主人,看着两条狗在脚下互咬。 “两亿八千万!”王经理红了眼,直接加价。 他是真的怕了。 秦风越是不肯松手,他越觉得那石头里是绝世珍宝。 “三亿!!”古少聪把手里的协议拍得啪啪响,“我有资产!我有抵押!三亿!” “三亿二千万!”王经理咆哮。 “三亿五千万!!” 数字在空气中碰撞,每一个亿的叠加,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围观者的心头。 那块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脏,丑,带着油泥。 但在这一刻,它仿佛变成了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金丹。 秦风站在风暴中心,神色依然平静。 只是,他握着苏清雪的手,稍微紧了紧。 六千万的红翡,被炒到了三亿五千万。 这就是人心。 这就是贪欲。 就在这时。 古少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四亿!!!” …… “两位,都冷静点。” 秦风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老实人模样。 “我是个实在人,不想坑你们。这块石头确实是大马坎的水石,皮肉不分,赌性极大。你们看这儿……” 秦风指着那块被他抠掉泥土的地方,露出一抹暗沉的黑色。 “这叫‘黑雾进脏’。大家都是玩石头的,都懂,‘雾下有脏,神仙难挡’。这黑雾要是吃进去了,里面就算有肉,那也是废料。还有这儿,这道细纹,看着像是皮裂,但大马坎的石头,皮裂往往连着肉裂。” 秦风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王经理和古少聪。 “真的,风险太大了。我要是你们,绝不会花几个亿买这种不确定性。这石头我就花了一万块,当个乐子还行,真要博身家,不值当。”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专业无比。 周围几个懂行的老玩家也纷纷点头,觉得秦风说得在理。 可这话听在王经理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要是别人说这话,王经理可能还会信三分。 但这是秦风! 这是刚才在那堆废料里精准切出帝王绿、把古少聪坑得倾家荡产的秦风!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会好心提醒竞争对手有风险? 这就好比一只黄鼠狼站在鸡窝门口,语重心长地对鸡说: “里面太挤了,出来透透气吧。” 谁信谁傻逼。 他在演戏! 王经理脑中猛地蹦出这个念头。 他在压价!他在劝退! 越是说这石头有毛病,说明里面越是有大货! 刚才那块“镇龙石”表现那么完美,切开是一坨屎。 这块石头表现这么差,秦风却紧攥着不放,还特意指出缺点。 反着买,别墅靠大海! 王经理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二小姐那森寒的眼神,想到了完不成任务的后果。 如果不搏一把,他回去也是个死。 搏了,万一切出个满堂极品红翡,甚至传说中的“血玉”。 那不仅能填上窟窿,还能立大功! 第152章 “秦风,你少在这猫哭耗子!” 古少聪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狞笑着往前一步,“有裂?有脏?老子不在乎!我就赌你秦风的眼光!四亿五千万!!” 嗯? 秦风看向了古少聪。 人家没出价,你自己往上抬? 有点意思!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后,小手紧紧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她看着秦风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风哥看上去明明是在说实话啊,为什么这两个人反而更疯狂了? 王经理看着古少聪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这五亿现金,本来就是刚才卖古家资产得来的。 左手倒右手。 只要石头在苏家手里,肉就烂在锅里! “五亿!!!” 王经理发出一声咆哮,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我出五亿!现金!马上转账!!” 全场鸦雀无声。 五亿。 一块用来压抹布的破石头,身价暴涨了五万倍。 这个价格,正好是刚才钱万达买走古家半壁江山的总价。 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古少聪。 按照刚才的节奏,这疯狗肯定还会加价。 然而。 预想中的咆哮并没有出现。 古少聪脸上的狰狞、疯狂、歇斯底里,在听到“五亿”这两个字时,像是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变脸似的换上了一抹阴冷、狡诈,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 他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那身已经变成破布条的西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五亿啊……” 古少聪咂了咂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满头大汗的王经理。 “苏家果然财大气粗。佩服,佩服。”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归你了。” 王经理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怒吼的姿势,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一只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鸡。 “你……你不加了?”王经理声音发颤。 “我傻啊?”古少聪嗤笑一声,眼神阴鸷,“我刚才把全副身家都输光了,兜里比脸都干净。别说五亿,五百块现金我都拿不出来。” “那你刚才……” “喊着玩呗。”古少聪耸耸肩,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反正吹牛逼又不犯法。再说了,我看这石头确实挺像个宝贝,既然苏家这么想要,我当然要成人之美,帮你们把价格抬上去,显显苏家的排面。” 轰——! 王经理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雷。 被耍了! 被这只丧家之犬给耍了! 古少聪根本就没钱,他就是在恶意抬价! 他就是在报复! “你……你……” 王经理指着古少聪,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别你你我我的。”秦风这时候笑眯眯地插话了,他举起手机,屏幕上亮着那个巨大的收款二维码。 “王经理,大家都听着呢。苏家做生意,最讲究个‘信誉’。五亿,现金,马上转账。您该不会想赖账吧?” 秦风把“信誉”两个字咬得极重。 这是刚才王经理用来逼古少聪认账的话术,现在被秦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王经理看着那个二维码,又看了看周围那几百双盯着他的眼睛。 那些眼神里,有戏谑,有嘲讽,还有等着看苏家笑话的期待。 骑虎难下。 如果现在反悔,苏家的招牌今晚就彻底砸了。 “转!” 王经理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颤抖着手,拿出那张刚才还没捂热的黑金卡,在秦风的手机上操作起来。 第153章 每一个数字的输入,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滴!” “微信到账,五亿元。” 清脆悦耳的电子合成音,在这个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宛如天籁。 秦风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他随手把那块价值五亿的石头往王经理怀里一塞。 “拿好了您嘞!这可是宝贝,千万别摔了。” 王经理抱着那块沉甸甸、油腻腻的石头,感觉像是在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五亿啊! 这钱在苏家账上还没过夜,就这么流进了秦风的口袋。 秦风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钱万达,打了个响指。 “老钱,账算明白了吗?” 钱万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肥肉乱颤:“明白了秦爷!刚才咱们花五亿买了古家的铺子和古董,现在苏家又给了咱们五亿。这一进一出……” 钱万达拍了拍手里那厚厚一沓产权证书。 “合着咱们一分钱没花,白捡了古家半壁江山,外加一顿夜宵钱!” 白嫖。 周围的人群听着这笔账,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秦风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惊恐了。 这哪里是鉴宝师? 这分明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 苏家设局杀猪,结果猪跑了,刀被抢了,连屠夫的裤衩子都被骗走了。 “高!实在是高!” 那个煤老板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 王经理抱着石头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赢了吗? 石头是拿到了。 但这代价……太大了。 如果这石头切开不值五亿,二小姐绝对会把他剁碎了喂狗。 “走吧,清雪。” 秦风拉起还在发呆的苏清雪,心情大好,“今晚收获不错,回去睡觉。” 苏清雪乖巧地点头,虽然她还是没完全搞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她知道一件事——风哥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两人朝着出口走去。 路过古少聪身边时,秦风脚步微微一顿。 此时的古少聪,虽然报复了王经理一把,但那种失去一切的颓废感依然笼罩着他。 他靠在铁门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秦风停下来,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多了点诡异的默契。 “古少,这出戏唱得不错。”秦风淡淡说道。 古少聪惨笑一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比不上秦爷。我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认栽。” 他虽然疯,但不傻。 今晚这一局,看似是苏家做局,实则是秦风在控场。 他古少聪是棋子,王经理也是棋子。 唯有秦风,是那个下棋的人。 “认栽就好。”秦风伸手,轻轻拍了拍古少聪满是灰尘的肩膀。 然后,他凑近了一些。 “明天下午,我去看看古老爷子。” “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 秦风离开十分钟后。 铁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喧哗,没有保镖开路时的咋呼声。 只有车队急停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随后是一阵极有韵律的高跟鞋撞击声。 “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门口的人群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比,西裤笔挺,脚踩红底细高跟。 她没戴任何首饰,只在左手腕上扣了一块黑色的理查德米勒,表面骷髅造型冷硬森然。 苏家二小姐,苏玲珑。 她脸上没有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焦急,而是一种视万物如死灰的漠然。 第154章 那双狭长的凤眼扫过全场,刚才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秦风神迹的富豪们,立马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贴在裤裆里。 整个解石场,几百号人,安静得如同午夜的太平间。 王经理站在场地中央,怀里死死抱着那块沾满油污的石头,双腿却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苏玲珑径直走到王经理面前三步处站定。 “王德发。” 她摘下黑色的蕾丝手套,随手丢给身后的保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心向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经理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颗拉了弦的地雷,松手是死,不松手也是死。 “小姐……” 王经理牙齿打颤,甚至咬到了舌头,满嘴血腥味,“古家那边的资产……已经处理了,卖了五亿现金。” 苏玲珑的手没有收回,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眼神聚焦在王经理怀里的那坨东西上。 “现金在哪?” “在……” 王经理浑身一抖,猛地闭上眼,把怀里的石头往前一送,动作僵硬得像是在献祭,“在这儿。” 苏玲珑的目光凝固了。 她看着那块红皮壳、上面还沾着之前压抹布留下的污渍、坑坑洼洼像个烂番薯一样的石头。 又看了看王经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你是说……” 苏玲珑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你把那五亿现金,换成了这块碍眼的破石头?” “不是!二小姐您听我解释!!” 王经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渣上,鲜血立马渗出,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这是秦风看上的!古少聪那个疯子为了抢它,把价抬到了四亿五千万!” “秦风那个人您知道的,他从不走空!那可是切出帝王绿的主儿啊!他死咬着不放,说明这石头绝对是绝世珍宝!” “我是为了苏家,才在最后关头截胡的!” 王经理语速极快,像是在念临终遗言,生怕慢一秒脑袋就得搬家。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王经理整个人被抽得侧翻在地,半边脸顿时肿起老高,嘴角崩裂,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飞出几米远。 苏玲珑甩了甩手,接过保镖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截胡?” 她把湿巾扔在王经理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丧家之犬。 “他要是真想要这石头,凭你这猪脑子,能抢得过他?你被当猪杀了,还在这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捡了漏?” “你是觉得苏家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你王德发的脖子比这石头硬?” 话音刚落。 唰! 四名黑衣保镖猛地冲上前,两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王经理的后脑勺上。 “别!别开枪!小姐饶命啊!!” 王经理吓得魂飞魄散,他在地上疯狂磕头,脑门撞得砰砰作响,血流满面。 “还没切!还没切开怎么知道是杀猪盘?!” 王经理紧紧抱住苏玲珑的小腿,像是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嘶吼道: “秦风确实想要!那个眼神装不出来!古少聪虽然疯,但他不傻!” “小姐,赌一把!万一切涨了呢?万一里面是极品红翡,甚至传说中的血玉呢?” “这一刀下去,可能是十亿,二十亿啊!” 苏玲珑眼神微动。 她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五亿。 那不是小数目。 现在的苏家,或者说她这一脉,正处在悬崖边上。 今晚如果拿不出这笔钱去填那个窟窿,明天董事会那帮老不死就会把她生吞活剥。 第155章 杀了王德发容易,但钱回不来。 如果这石头真像王德发说的,是秦风看上的…… 那个男人。 苏玲珑脑海中浮现出秦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他在雨夜中反杀杀手的狠辣手段。 如果是他看上的东西,哪怕是块砖头,或许也有几分妖异。 “呼……” 苏玲珑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她是赌徒。 从她决定接手苏家这个烂摊子那天起,她就在赌命。 “王德发。” 苏玲珑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我不信你,但我信那个姓秦的眼力。” 她退后一步,让开了位置。 “切。” 仅仅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重。 “就在这切。若是切垮了……” 苏玲珑指了指那台轰鸣的解石机,“你就把自己剁碎了,跟这石头一起喂狗。” “谢小姐!谢小姐!” 王经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血,也顾不上掉落的牙齿,抱着那块石头冲向解石机。 周围的解石师傅刚想上前帮忙。 “滚开!都滚开!” 王经理一把推开师傅,双眼赤红,状若疯癫。 这个时候,他谁也不信,只能信自己。 他把石头架在操作台上,双手颤抖着拿起一支记号笔。 怎么切? 从哪切? 这块石头是全蒙头料,皮壳紧致得连条裂缝都没有,根本没法判断内部纹路。 如果一刀切坏了翠肉,那就全完了。 “嗡嗡嗡——” 砂轮空转的声音像是在催命。 王经理咬着牙,满头大汗,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他想起了秦风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这里有黑雾进脏,那里有细纹”。 虽然当时觉得是秦风在压价,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唯一的线索。 “拼了!” 王经理不敢从中间对切,他在石头边缘大概五分之一的位置,颤颤巍巍地画了一条线。 如果是真的有脏,切掉这部分刚好能看到肉! “滋——!!!” 机器启动。 王经理双手用力按住石头,推向飞速旋转的合金锯片。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彻全场,比刚才切“镇龙石”的时候还要尖锐,还要让人心慌。 火星飞溅,直接崩在王经理的脸上,烫出几个黑点,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苏玲珑站在三米开外,双手抱胸。 五亿现金流。 这是苏家的血。 这一刀,切的是石头,也是苏家的运势。 围观的富豪们屏住了呼吸,几百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不断深入的锯片。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一分钟。 两分钟。 对于王经理来说,这两分钟比两个世纪还要漫长。 随着锯片切到底部,那种手上的阻力感突然一松。 “轰——” 切下来的那一小块石片,重重砸在操作台上,然后滚落在地。 切开了! 王经理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解石机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敢看。 他是真的不敢看。 他把头扭向一边,闭着眼睛,等待着判决。 是天堂,还是地狱? 苏玲珑没有动,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周围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卧槽……” 紧接着,那个被推开的解石师傅壮着胆子凑过去,拿起旁边的水管,对着切面狠狠冲了一下。 哗啦—— 石浆被冲刷干净。 解石师傅的手猛地一抖,水管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激动的声音一下子穿透了整个地下室。 “红了!!” “见红了!!” “好浓的血色!这是……鸡冠红!!” 第156章 …… “水……水!” 王德发连滚带爬地扑向操作台,一把抓起旁边的水管,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滋——!” 清澈的水流冲刷而过,洗去了切面上残留的浑浊石浆。 原本就惊艳的红色,在水的浸润下,顿时“活”了过来。 通透! 胶感十足! 强光手电一打,光线像是钻进了红色的果冻里,整个切面散发出一种令人迷醉的荧光。 “嘶——!!” 周围的人群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 一直跟在苏玲珑身后的首席鉴定师,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豪门礼仪了。 老头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把脸贴在了石头上,手里的放大镜都在哆嗦。 “鸡冠红!正宗的老坑鸡冠红!” 老专家声音尖利,甚至带着破音:“种老水足,色泽纯正,没有一丝杂色!这是大马坎场口几十年难遇的‘血美人’啊!” “什么?血美人?!” “我的天,传说中一克就能换一套房的血美人?”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刚才还在嘲笑苏家当冤大头的富豪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石头? 这分明是一座被泥土包裹的金山! “涨了……涨了……” 王德发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哈!涨了!二小姐!涨了啊!!” 王德发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脸上还沾着血和灰,指着那块石头疯狂大笑: “秦风算个屁!他看走了眼!不,是他没这个命!这宝贝是咱们苏家的!” 他赌赢了。 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挪开了。 王德发这辈子都没觉得空气这么甜美过。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转头看向站在几米外、神色同样有些发怔的苏玲珑,邀功似的喊道: “小姐!您看这色,看这种水!刚才秦风那小子还想捡漏?做梦去吧!” 苏玲珑慢慢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原本用来掌握生杀大权的手,此刻轻轻抚摸过冰凉温润的翡翠切面。 触手细腻,如婴儿肌肤。 确实是极品。 苏玲珑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柔和下来。 五亿现金虽然没了,但苏家得到一个极品血美人。 也是大赚! “不错。”苏玲珑吐出两个字。 仅仅这两个字,就让王德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立马从兜里掏出卷尺和计算器,那动作熟练得像是菜市场的精明小贩。 “小姐,您听我给您算笔账!” 王德发兴奋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您看,这块石头总重五十三斤。咱们切的这一刀,位置在五分之一处。” 他在石头上比划着,手指在那个鲜红的切面上用力点了点。 “这么大一个切面,满色!满肉!这说明什么?” 王德发环视四周,大声说道:“说明这色吃进去了!说明这块石头的中心,全是这种级别的鸡冠红!” 周围的看客们纷纷点头。 赌石就是赌概率。 切面表现这么好,里面大概率是满肉。 “光是这一片切下来的明料,掏两副手镯,再做几个大牌子,这就得五千万起步!” 王德发按着计算器,“滴滴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按照这个比例推算,整块石头掏出来的料子,至少能做二十副满色手镯,还有无数个挂件、戒面……” “保守估值,六个亿!!” 王德发猛地举起计算器,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0”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157章 “六个亿啊二小姐!去掉咱们付给秦风的五亿成本,这一转手,净赚一个亿!” “而且……” 王德发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光:“这种级别的‘血美人’,是有价无市的孤品!要是运作得好,上个苏富比或者佳士得,拍出八个亿也不是不可能!” 全场哗然。 八个亿。 刚才因为“镇龙石”垮掉而跌入谷底的苏家声誉,似乎随着这块红翡的出现,顷刻间触底反弹。 “苏家不愧是苏家啊,这就叫底蕴!” “刚才谁说苏家要完的?人家有大气运呢!” “秦风这次可是走眼了,那么大个漏,竟然让苏家给截了回来。” “要我说,这就叫命。秦风虽然眼力毒,但这泼天的富贵,他接不住。” 议论声风向突变。 这就是人性。 成王败寇。 只要你赢了,你拉的屎都是香的; 输了,你呼吸都是错的。 苏玲珑听着周围的恭维声,原本阴沉的脸色彻底放晴。 她从保镖手里接过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深吸一口,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犀利,那是属于上位者的自信与傲慢。 “秦风……” 苏玲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你以为你拿着五亿现金走了,就是赢家?” “在这个圈子里,现金固然重要,但名声和势,才是根本。” 今晚。 虽然苏家出了五亿血本。 但这一刀下去,切出了“血美人”,切出了苏家的气运,更切断了秦风那个“百发百中”的神话。 这笔买卖,值。 “王德发。” 苏玲珑弹了弹烟灰,声音清冷而有力。 “在!二小姐您吩咐!”王德发腰杆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狗。 “立刻联系媒体。” 苏玲珑转身,看向出口的方向,那是秦风离开的地方。 “我要明天的头条。” “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秦风走眼痛失至宝,苏家二小姐慧眼识珠,五亿豪赌斩获绝世血美人》!” 王德发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高!小姐,实在是高!这一招不仅打了秦风的脸,还能借着这波热度,把咱们明天的拍卖会炒上天!” “还有。” 苏玲珑眯起眼睛,看着那块艳红如血的石头。 “通知工厂那边,连夜把这块石头运回去。我要让最好的师傅设计,用最快的时间把成品做出来。” “这块‘血美人’,将是苏家重新掌控西南古玩界的定海神针。” “是!我亲自押车!”王德发拍着胸脯保证。 苏玲珑满意地点点头。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块石头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修图,没有滤镜。 直接发送到了一个号码上。 那是秦风的号码。 附言只有一句话:【多谢秦先生割爱,这块垫脚石,很润。】 发送成功。 苏玲珑嘴角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秦风看到这条短信时,那种懊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然后使劲一挥手。 “继续切!” …… 迈巴赫行驶在川都的夜色中,车窗外霓虹流转。 “嗡。” 秦风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带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那是一块切开的原石,切面红得妖艳,像凝固的鸡血。 下面配了一行字:【多谢秦先生割爱,这块垫脚石,很润。】 苏清雪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小脸顿时皱成一团:“风哥,全是红的。我们是不是真的亏了?” 在她看来,只要是红色的石头就肯定很值钱,而且那个苏小姐语气这么嚣张,肯定是大涨了。 第158章 秦风瞥了一眼屏幕,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关掉屏幕,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傻丫头,亏什么?” “可是……”苏清雪咬着嘴唇,“看上去很漂亮啊!” “这世上有种红,叫回光返照。”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神玩味,“就像得了绝症的人临死前脸上的那一抹红晕,看着喜庆,其实是催命符。” 那一层红,不过是表皮两厘米的假象。 …… 苏家地下赌石场。 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王德发正指挥着几个解石师傅,把那块重达几百斤的“石王”抬上最大的切片机。 周围全是恭维声。 苏玲珑站在人群中央,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这一局,不仅赚了钱,更重要的是赢了秦风。 这比赚十个亿还让她身心舒畅。 “小姐,这石头怎么切?”王德发一脸谄媚地跑过来,“是用线切慢慢磨,还是擦个窗看看走向?” 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翡翠,为了保料,都会选择最稳妥的线切,虽然慢,但损耗小。 苏玲珑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如果能在十二点前把成品做出来几个样品,明天的头条就能配上实物图,那冲击力绝对爆炸。 “不用磨蹭。” 苏玲珑大手一挥,声音果决,“直接上大锯片,片成两厘米厚的板料!我要取最好的手镯位,明天一早,我要这批货出现在苏氏珠宝的展柜里!” “得嘞!听您的!”王德发虽然心里有一丝丝忐忑,毕竟还没看到里面的肉。 但看着那完美的切面,贪婪彻底占据了上风。 那切面红得那么正,还能有假? “开机!开机!”王德发大吼,“都睁大眼看好了!让大家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豪门底蕴!” “轰隆隆——” 巨大的解石机再次启动。 那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吵。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数百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缓缓下降的合金锯片。 那是五亿现金堆出来的热闹。 锯片接触石头。 “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石粉飞溅。 苏玲珑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即将掌控一切的快意。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面对董事会质询时的措辞——力挽狂澜,慧眼识珠。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咔嚓。” 一声脆响,石头片到底了。 解石师傅关掉机器,等待粉尘散去。 “出货!出货!”王德发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准备迎接那满堂红光的视觉盛宴。 两个工人拿着撬棍,将切下来的第一片石板用力往外一掰。 “哐当。” 石板落地。 现场几百号人,原本准备好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一片寂静。 全场鸦雀无声。 苏玲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德发手里的手电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那个巨大的切面上,除了边缘那薄薄的一圈红色之外。 中间。 全是黑的。 不是那种墨翠的黑,也不是乌鸡种的黑。 而是一种干枯、粗糙、毫无光泽的死黑! 就像是一块原本鲜红的苹果,切开后,里面却是一团腐烂发霉的果核。 那团黑色的晶体像是一颗巨大的肿瘤,牢牢占据了石头的核心,将周围那层薄薄的红翡吞噬得千疮百孔。 第159章 触目惊心。 恶心至极。 “这……这是什么?!” 王德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疯了一样扑上去,抓起旁边的水管,对着切面疯狂冲洗。 “脏!这是弄脏了!肯定是锯片上的机油!冲掉它!给我冲掉它!!” 水流激射。 然而。 水越冲,那黑色越显得狰狞油亮。 那些黑色的晶体并不是污渍,而是深深长在翡翠肉质里的“癣”。 甚至有些地方,黑癣已经发生了变质,流出黄褐色的锈水,顺着切面往下淌,像是在流脓。 黑雾进脏。 神仙难挡。 秦风之前的话,此刻却如预言般在众人耳边回荡。 “不可能……刚才明明是鸡冠红……那么好的种水……怎么会变黑了?” 王德发瘫软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双手抓着头发,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哆嗦着手,摸向切面。 润。 但为什么就这么脏?! 别说做手镯,就是做个摆件都嫌丑! “切!再切!” 王德发猛地跳起来,像个输红眼的赌徒,面目狰狞地吼道。 “肯定是中间这一块有问题!这一块是死棉!旁边还有肉!石头这么大,不可能全是黑的!” 他推开解石师傅,亲自操刀。 也不管什么板料不板料了。 直接把剩下的石头,拦腰对半切! “滋滋滋——!” 机器再次轰鸣。 火星四溅中,王德发的脸被映照得如同厉鬼。 苏玲珑站在原地,那支名贵的女士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落在她娇嫩的手指上,烫出一个红点。 她却浑然不觉。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石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五亿。 那不是五亿冥币,那是苏家最后的流动资金。 “轰!” 第二刀切开。 两半石头轰然倒下。 没有奇迹。 只有更深的绝望。 这一刀切在石头的正中心。 原本以为会有肉的地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种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贯穿了整块石头。 而在裂纹中间,依旧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黑癣,偶尔夹杂着一点点可怜的红色,也全是碎的。 完了。 彻底完了。 所谓的“血美人”,根本就是一个外面裹着糖衣,里面烂透了的臭西瓜! 甚至连做个戒面都避不开那些裂和黑。 这块石头现在的价值,别说五亿。 五千万都没人要。 “咕咚。” 人群中不知道谁咽了一口唾沫。 周围那些原本羡慕嫉妒恨的富豪们,此刻看着苏玲珑和王德发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太狠了。 苏家这哪是截胡? 这是主动把脑袋伸进了绞肉机里啊! “王经理……” 那个刚才还想巴结苏家的煤老板,往后退了两步,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黑乎乎的……看着有点晦气啊。”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 王德发跪在一地碎石里,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假的!都是假的!秦风害我!秦风害我啊!!” 他抓起一块全是黑癣的碎石,狠狠砸向地面,碎石崩裂,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五亿成灰。 他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苏玲珑慢慢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泥水里,失去了往日的优雅节奏。 她停在王德发身后,看着那一地触目惊心的黑石头,又看了看手机上已经发出去的消息。 【这块垫脚石,很润。】 润没错。 就是脏的没眼看。 …… 地下室里气氛沉闷,只有换气扇嗡嗡作响。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石粉味混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第160章 苏玲珑指尖的香烟燃到了海绵头,火星子燎到了娇嫩的皮肤,冒出一缕焦臭。 她没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狭长的凤眼紧盯着操作台上一堆黑乎乎的烂石头,最后慢慢移向旁边那个缩成鹌鹑的首席鉴定师。 “估价。” 两个字。 没有咆哮,没有尖叫,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老专家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也不敢去擦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颤颤巍巍地伸手在一堆碎石里翻拣。 这块不行,全是裂。 那块也不行,黑癣吃透了。 翻了半天,老专家才像是在垃圾堆里捡破烂一样,挑出两块巴掌大的片料。 那是切第一刀时,边缘剩下的那点红翡。 “小……小姐。” 老专家声音带着哭腔,根本不敢抬头看苏玲珑,“这黑癣太霸道了,是从里往外长的,肉全废了,种水也吸干了……” “只有这两块皮壳料还能用,磨几个戒面,车几颗珠子……” 老专家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数字。 “多少。”苏玲珑声音更冷了。 “加上第一刀切下来的那些……”老专家闭上眼,像是等待宣判,“撑死……撑死六千万。” 六千万。 买入价,五亿。 现金交割,钱货两清。 这一刀下去,四亿四千万直接蒸发。 这就是古玩行的残酷,这就是赌石的血腥。 现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吹捧苏家“豪门底蕴”的富豪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谁都知道,这时候谁出声,谁就是撞枪口上的替死鬼。 “六千万……呵。” 苏玲珑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六千万……”她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地上的王德发。 王德发瘫坐在泥水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就在刚才,他还在做着转手赚一个亿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剩下的是无底深渊。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记忆击中了王德发的天灵盖。 那是秦风临走前说的话。 秦风当时指着石头,一脸诚恳:“这叫黑雾进脏,雾下有脏,神仙难挡。我不建议买。” 那个时候,王德发以为那是秦风的心理战术,是欲擒故纵,是想压价。 他觉得自己看穿了秦风的诡计,觉得自己比秦风聪明。 可现在看着那一地黑得流油的烂石头。 王德发才明白,那不是战术。 那就是实话。 秦风从一开始就没想坑他们,甚至好心地把真相摆在了桌面上。 “我不建议买。” 这句话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在苏家的脸上,扇在他王德发的脸上。 秦风把他们当傻子。 不。 秦风只是说了句真话,是他们的贪婪,自动把真话过滤成了假话。 这才是最狠的。 = “啊——!!” 王德发突然崩溃了,他抓着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说的是真的!那个王八蛋说的是真的啊!!” “闭嘴。” 苏玲珑猛地跨前一步。 她手中的香烟蒂还没扔。 那个烧得通红的烟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王德发那张肿胀不堪的脸上。 “滋——” 肉皮焦烂的声音。 “啊——!!!” 王德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在地上剧烈抽搐,双手想要捂脸,却又不敢碰苏玲珑的手。 苏玲珑用力按着那个烟头,直到火星彻底熄灭在王德发的血肉里。 她才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 第161章 随后,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了一副得体的微笑。 “各位。” 苏玲珑环视全场,声音清冷有力:“今晚苏家清理库存,出了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 “苏家做生意,讲究一个愿赌服输。这四个多亿的学费,苏家交得起。”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西郊拍卖会,我们再见!” 逐客令。 富豪们如蒙大赦。 “苏小姐大气!” “那是那是,这点钱对苏家就是毛毛雨!” “明天见!一定到!” 众人哪怕心里在骂苏家傻逼,嘴上也不敢慢半分,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那个刚才花五个亿接盘古家资产的钱万达,更是早就没了影。 不到三分钟。 偌大的地下室,空了。 只剩下苏家的保镖,还有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王德发。 苏玲珑脸上的微笑骤然收敛,换上了一副令人心悸的阴森神情。 她走到一名保镖身边,伸手。 保镖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刀柄递到苏玲珑手中。 苏玲珑掂了掂匕首,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王德发面前。 “小……小姐……” 王德发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跪好,疯狂磕头: “饶命!饶命啊!我在苏家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是被秦风骗了!我是为了苏家啊!” “为了苏家?” 苏玲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了苏家,你把最后的五亿流动资金,换了一堆黑石头?” “我说过,切垮了,你就去喂狗。” 话音未落。 苏玲珑手腕一抖。 “噗!” 那把匕首狠狠钉在了他两腿之间的地面上。 距离那个关键部位,只有不到一寸。 甚至是擦着布料下去的。 王德发吓得浑身一僵,一股温热的液体顿时湿透了裤裆。 尿了。 “我不杀你。” 苏玲珑松开刀柄,站起身,接过保镖递来的湿巾擦手。 “留着你这条命,去缅国的矿坑里慢慢还债。” “四个亿的亏空,什么时候挖够了,什么时候回来。” “拖走。” 苏玲珑扔掉湿巾,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两个如狼似虎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绝望哀嚎的王德发走向黑暗深处。 那地上的匕首,依然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 三分钟后。 苏玲珑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厢内很安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但苏玲珑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剧烈,那是一种被压抑到顶点的暴怒。 五亿。 没了。 明天的拍卖会,她拿什么去跟那帮老狐狸斗? 拿什么去截胡旁系的千年雪莲? 就在这时。 “嗡。” 放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玲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手机。 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秦风。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点开屏幕。 没有长篇大论的嘲讽,也没有表情包。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二小姐客气了。那石头我确实看走了眼,本来只能卖五千万,没想到苏家财大气粗,硬给抬了五亿身价。做慈善还是苏家专业,秦某佩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 如果秦风嘲讽她眼瞎,她还能受得住。 但这句“本来只能卖五千万”,直接把苏家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连诱饵都没有,只有钩子的局。 而她苏玲珑,就像是一条饿急了的鱼,硬生生吞下了这个钩子,还把自己挂在了岸上。 “啪!” 一声爆响。 那部价值几万的定制手机,被苏玲珑狠狠砸在了前面的防弹玻璃上。 第162章 屏幕粉碎,零件崩了一地。 司机吓得手一抖,车子猛地晃了一下。 苏玲珑靠在椅背上,双眼赤红,胸口剧烈喘息。 她狠厉地盯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两个字,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秦!风!” …… 深夜,街头。 刚刚下过一场雨,地面的积水映着昏黄的路灯。 “老板,再加个卤蛋,两勺醋,多放辣子。” 秦风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冲着正在冒热气的馄饨摊喊了一嗓子。 这里距离那个流淌着亿万资金的地下赌石场不过三条街,却像是两个世界。 没有刺鼻的石粉味,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 只有那一锅骨头汤翻滚出的白沫,混着香菜和紫菜的香气。 这是活着的味道。 苏清雪坐在他对面,缩着手脚,面前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勺子,却不敢吃,只是偷偷抬眼看秦风。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秦风剥开一颗茶叶蛋,扔进苏清雪碗里,溅起几滴汤汁,“快吃,这玩意儿凉了就一股腥味。” “风哥。”苏清雪声音很小,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我们刚才真的赚了好多钱吗?” 那一串零实在太不真实,让她觉得像是走在云端,随时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才叫钱,在卡里就是一串数字。” 秦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比如现在,这碗十块钱的馄饨能填饱你的肚子,它此刻的价值就超过那五个亿。” 苏清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确实饿坏了。 那种常年的饥饿记忆,让她在面对食物时有着本能的渴望。 得到秦风的许可后,她终于不再矜持,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热汤下肚,苍白的小脸变得红彤彤的。 秦风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她。 【人物:苏清雪】 【当前心情:安心、依赖。】 【身体状况:胃部轻微痉挛(进食过快导致),体温回升。】 这丫头,太好养活了。 五个亿的现金在她眼里,甚至不如这一碗带蛋的馄饨来得实在。 就在苏清雪捧起碗,准备喝最后一口汤的时候。 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刺破了路边的昏暗,直直地打在两人身上。 “吱——” 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沉闷且压抑。 一辆黑色的红旗h9,挂着刺眼的“京a”牌照,稳稳停在了馄饨摊旁。 刚好挡住了路灯的光线。 阴影顷刻间笼罩下来。 馄饨摊的老板吓了一跳,手里的漏勺都停住了。 在这地界混生活的都懂。 这种车,这种牌照,里面坐的人他惹不起。 苏清雪身子一僵,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本能地放下碗,慌乱地想要站起来躲到秦风身后。 “坐着。” 秦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稳如泰山,“把汤喝完,别浪费。” 车门打开。 没有保镖鱼贯而出的排场,只有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这人大概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明明雨已经停了,他却像是要把这把伞当成拐杖。 每一步都走得很讲究。 他径直走到秦风这一桌旁,也没嫌弃那油腻腻的折叠桌,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感觉不到丝毫温度的笑容。 “秦先生,好胃口。” 中年男人的声音醇厚,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从容,“刚在苏家那龙潭虎穴里咬下一块肉,还能在这心平气和地吃馄饨,这份定力,难得。” 第163章 秦风头都没抬,只是夹起那半个茶叶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肉太肥,腻得慌,吃点醋解解腻。你是?” “鄙人吴海。”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如果抬爱的话,秦先生可以叫我一声吴伯。我是苏天枭先生的管家。” “当啷!” 苏清雪手里的勺子掉在了碗里,溅起一桌子汤水。 苏天枭。 苏家的旁系掌权人。 她记得风哥说过,前几天晚上开车的那些杀手就是苏天枭派来的! 秦风眼神一冷。 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去苏清雪溅在手背上的汤汁,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叫吴海的男人。 眼里的懒散顷刻消散。 “吓着我女朋友了。” 秦风没有接名片,任由那张烫金的卡片悬在半空,“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吴海并不恼。 他自然地收回名片,放在桌角,那张职业化的笑脸纹丝不动。 “秦先生火气很大啊。” 吴海用雨伞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有冲劲不够,还得有靠山。” “今晚你在地下场子那一手‘移花接木’,确实精彩。把那个自以为是的苏玲珑耍得团团转,坑了她五个亿现金。我家老爷听说后,拍案叫绝。” 说到这,吴海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但是,秦先生,你也要明白。苏玲珑那个女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拿了她的钱,又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你觉得,你在川都还能活过三天吗?” 秦风拿起醋瓶,往碗里倒了点醋:“所以呢?” “所以,我家老爷想给秦先生一条活路。” 吴海语气傲慢,像是在施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秦先生点头,今晚这五个亿,你安稳拿着花。苏玲珑那边,自有我家老爷替你挡着。” “条件?”秦风放下醋瓶。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吴海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明天的西郊拍卖会,那是苏玲珑想要翻身的最后机会。我们要你配合做个局,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秦风挑眉:“怎么,苏天枭自己没本事,要靠我一个外人?” “不是没本事,是借刀杀人更干净。”吴海并不掩饰,“秦先生既然已经开了头,何不送佛送到西?只要事成,这川都古玩界有你一席之地。” 说完,吴海的目光越过秦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苏清雪身上。 眼神轻蔑,就像是在看一件蒙了尘的次品瓷器,或者是一条流浪狗。 “当然,作为诚意。” 吴海指了指苏清雪,“这位苏家的‘遗珠’,我们也愿意接回去‘照顾’。毕竟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甚至还要在这吃路边摊,实在是有损苏家的颜面。” “我家老爷念旧情,愿意给她一口饭吃,总比跟着你颠沛流离要强。” 照顾? 秦风心里冷笑。 落在苏天枭手里,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要是不答应呢?”秦风反问。 吴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威胁终于露了出来。 “秦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五个亿虽然烫手,但要是没命花,那就只是冥币。在这西南地界,拒绝我家老爷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两米高了。” 气氛顿时变得肃杀。 馄饨摊的老板早就躲得远远的,连锅里的汤溢出来了都不敢过来关火。 秦风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吃掉碗里最后一个馄饨,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第164章 “吴管家,你这身衣服不错,唐装,讲究。” 秦风上下打量着吴海,双眼之中,一抹淡淡的金光流转。 【鉴宝系统启动】 【目标:吴海】 【身份:苏天枭心腹死士,练家子。】 【随身物品: 1、精钢雨伞(内藏利刃)。 2、左袖口:剧毒袖箭(见血封喉)。 3、胸口内袋:美制微型高保真窃听器(实时传输状态)。 4、裤兜:备用弹夹。】 果然是老狐狸,武装到了牙齿,还有窃听器。 “秦先生过奖了。” 吴海以为秦风要服软,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衣服再好,也得看穿的人是什么身份。像秦先生这样的人才,若是穿上一身好行头,站在我家老爷身边,那才叫体面。” “体面?” 秦风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吴海。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吴海眉头微皱,左手不着痕迹地缩回袖子里,那是袖箭的触发位置。 只要秦风敢动手,他有把握在0.5秒内让这小子毙命。 “吴管家,咱们聊天,还需要带第三只耳朵吗?”秦风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吴海一愣:“什么?” 秦风没有解释。 他出手如电,两根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疾速穿过吴海那防御严密的唐装领口,直插对方胸口内袋。 这一招太快,太诡异。 吴海身为练家子,竟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想要反击时,秦风已经退回了原位。 秦风手里,捏着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黑色小圆片。 窃听器。 指示灯还在闪烁着幽幽的红光,显示正在工作中。 吴海的脸色骤变。 那种从容、傲慢、掌控一切的自信,在看到这个小东西出现在秦风手里时,崩塌得粉碎。 他藏得那么深,这小子是怎么看见的?! “正在通话中啊?” 秦风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神情玩味。 他并没有把窃听器毁掉,反而拿到嘴边,像是对着麦克风说话一样,语气轻松: “苏老板,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听两个男人聊天,癖好挺独特啊?” …… 纽扣电池大小的窃听器在秦风指尖翻转, 吴海的脸色很难看。 红色的信号灯一闪一灭,像是在嘲笑这位老管家的无能。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沉默。 吴海本能地想去掏手机,手刚伸进兜里,动作却僵住了。 他抬头看向秦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竟然带上了几分请示的意味。 刚才那一刹那的交锋,让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是身手还是心智,都远在自己之上。 “接。” 秦风把玩着那枚窃听器,随手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别让你家老爷等急了。” 吴海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 “哈哈哈哈哈!” 电话刚接通,就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意: “好!好小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能在吴海眼皮子底下把那玩意儿找出来。” “少来这套。” 秦风一把拿过吴海的手机,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醋瓶,无聊地晃了晃: “苏天枭,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拿我当枪使,借我的手去恶心苏玲珑,好让你在明天的拍卖会上捡便宜,独吞那株‘千年雪莲’,对吧?” “你的算盘珠子,快崩到我脸上了。” 秦风面露讥讽,目光却冷得像冰:“想利用我狙击苏玲珑?行啊。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白干活。”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气氛陡然凝重。 苏清雪坐在小马扎上,双手紧紧捧着空碗,大气都不敢出。 第165章 她看着秦风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既害怕又崇拜。 “秦风。” 苏天枭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伪装的长辈慈祥荡然无存,语气变得阴狠森然: “年轻人太狂不是好事。我给你一条活路,这就是最大的报酬。别忘了,你在苏玲珑那里已经是个死人了,除了我,没人保得住你。” “威胁我?” 秦风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窃听器放在大理石桌面上,随手拿起一只筷子,对准那枚闪烁的红灯。 “苏老爷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给苏玲珑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想跟她合作,帮她在拍卖会上把价格抬上去……” 秦风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你猜,她会不会为了恶心你,愿意跟我既往不咎?”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可是你家管家刚才教我的。” “咔嚓。” 筷子落下。 那枚精密的窃听器立时被戳得粉碎,零件崩得满桌都是。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苏天枭破防了。 秦风这招太狠,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苏家旁系急需那株千年雪莲,这是他们翻身夺权的最后筹码。 如果秦风真倒向苏玲珑,以这小子今晚展现出来的邪门眼力和搅局能力,明天苏天枭很可能要大出血,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风,你很有种。” 苏天枭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什么?” 秦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 “这就对了嘛,谈生意就要有谈生意的态度。” 秦风看了一眼旁边面如土色的吴海,慢条斯理地说道: “第一,明天的拍卖会,我要所有拍品的底价清单。别拿那种糊弄外人的宣传册给我,我要你们苏家内部核算的真实底价。” 吴海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底价清单! 那是拍卖行的绝密! 有了这东西,就等于开了全图透视挂,想怎么捡漏就怎么捡漏! “第二。” 秦风竖起两根手指,虽然苏天枭看不见,“我要苏玲珑的底牌。她这次到底带了多少资金,准备了什么后手,我要一清二楚。” “不可能!” 苏天枭断然拒绝,声音里带着怒火:“这是商业机密!给你底价清单已经是底线,苏玲珑的底牌连我都还在查……” “嘟。” 秦风直接挂断了电话。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他把手机扔回给已经石化的吴海,站起身,拉起苏清雪: “清雪,走,咱们去找苏二小姐聊聊人生。听说她那辆车不错,咱们去碰碰瓷。” 吴海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小子疯了! 他怎么敢挂苏老爷子的电话?!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 “叮——!” 吴海手中的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苏天枭。 吴海颤颤巍巍地接通,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苏天枭近乎咆哮的怒吼: “把电话给他!给他!!” 秦风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海。 吴海像个捧着圣旨的太监,小跑着把手机递了过来。 “喂?刚才信号不好,断了。”秦风淡淡道。 “秦风!” 苏天枭在那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想杀人的冲动: “你赢了。清单和情报,我现在就让人发到你手机上。但你给我记住了,明天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苏天枭发誓,就算把整个西南翻过来,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这就不用苏老爷子操心了。” 第166章 秦风语气轻松,“我这人最有契约精神。只要钱到位,姿势随你会。” “给。” 电话那头,苏天枭狠狠吐出一个字,像是吐出一口老血。 随后是盲音。 不到半分钟。 秦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那部屏幕已经裂了纹的破手机,点开一条加密文档。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一长串详尽的数据映入眼帘。 【第1号拍品:明代青花压手杯,底价800万,苏玲珑意向价1200万……】 【第7号拍品:战国红缟玛瑙环,底价30万,有修补痕迹(暗记)……】 【压轴拍品:天山千年雪莲,起拍价5000万,苏玲珑筹集资金上限:15亿(含抵押资产)……】 详细。 太详细了。 这就是苏家旁系蛰伏多年渗透出来的成果,现在全成了秦风手里的牌。 秦风满意地关掉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看向站在冷风中、一脸怀疑人生的吴海,伸手拍了拍这位老管家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主子,准备好钱。” 秦风指了指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明天的戏,我陪你们演。还有,这顿馄饨钱你付一下,我也没带零钱。” 说完,他根本不看吴海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拉着苏清雪转身就走。 迈巴赫的车灯亮起,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一头苏醒的野兽,撕裂夜幕,扬长而去。 只留下吴海一个人站在路边的小摊前。 这一刻。 这位在苏家呼风唤雨的大管家,看着那只剩汤底的馄饨碗,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 车内。 迈巴赫行驶在空旷的二环高架上。 苏清雪坐在副驾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偷偷瞄着正在开车的秦风。 此时的秦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 脸上没有了面对苏天枭时的那种嚣张跋扈,反而带着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沉静。 “风哥……” 苏清雪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真的要帮那个坏老头吗?他是苏天枭……” 说到这,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恨意。 秦风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撞在挡风玻璃上,散开。 “清雪,记住了。” 秦风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冷风吹散车里的烟味,“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把那部破手机扔到中控台上,屏幕亮起,映出那份价值连城的文档。 “苏天枭想拿我当刀,苏玲珑想拿我当垫脚石。” 秦风转头,看向苏清雪那双纯净得像小白兔一样的眼睛,露出一抹邪笑。 “既然他们都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这潭水,越浑越好。” …… 川都第一人民医院,特护icu病房。 这里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古云峰躺在呼吸机下,脸上那种诡异的黑紫色虽然褪去了一些,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灰败到了极点。 病床前跪着一个人。 古少聪。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被扯得稀烂,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露出渗血的皮肉。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上面还残留着苏家保镖留下的鞋印。 “爸!” 古少聪声音沙哑,头垂得几乎要贴在地砖上:“古家……没钱了。” 房间里站满了人。 全是古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几个平时见不到面的旁系叔伯。 听到这句话,人群炸了锅。 “什么叫没钱了?少聪,你把话说清楚!账上那六个亿的流动资金呢?”一个烫着大波浪的中年妇女尖叫起来,她是古云峰的大女儿。 第167章 “输了……全输了。”古少聪身子一颤,不敢抬头,“还有西街那十二间铺子,南门的古玩店,都被苏家强行变卖抵债了……” 一片寂静。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爆发般的咒骂。 “败家子!你这个畜生!” “那是老爷子留给我们分家的棺材本啊!你凭什么动?!” “报警!把他抓起来!这是挪用公款!” 并没有人关心病床上老人的死活,所有人眼红的都是那些变成了别人的资产。 那些恶毒的词汇像唾沫星子一样喷在古少聪身上。 古少聪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完了。 只要老爷子救不回来,他就成了古家的罪人,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呵呵……”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一个破烂的风箱在漏气,又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咒骂声戛然而止。 众人惊恐地看向病床。 只见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古云峰,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暴怒,没有悲凉,竟然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 他在笑。 “呵呵……咳咳咳!” 古云峰颤抖着手,一把扯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爸!您别动!您是不是被这不肖子孙气糊涂了?”大女儿扑上去想要按住老人,“医生!快叫医生!” “滚开。” 古云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大女儿吓得一缩手。 “输得好……咳咳……做得好!” 古云峰喘着粗气,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古少聪。 全屋人都傻了。 古少聪猛地抬头,满脸错愕:“爸?我……我把家底都输光了啊!” “蠢货!” 古云峰撑着床沿,费力地坐直身子,虽然气若游丝,但那股子枭雄的气场硬是压住了满屋子的牛鬼蛇神。 “钱没了……可以再赚。铺子没了……可以再赎。” 古云峰指着古少聪,手指颤抖却坚定:“但如果这五个亿不输给他……咳咳……我们就连求他救命的门路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老爷子肯定是脑子坏掉了。 只有古少聪,在短暂的呆滞后,瞳孔猛地一缩。 “爸,您的意思是……” “秦风……”古云峰念叨着这个名字,惨然一笑,“那小子狠啊。他早就看出了我有必死之劫,我昨天站错了队啊!” “但他花五亿收了那些盘口,你又帮他坑了苏家五亿,这就结下了善缘。” 古云峰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他既然肯收钱,说明这事儿还有得谈!如果他想让我死绝,根本不会在地下黑市提醒我那庚金有毒,更不会在宴会上点破我的死期!” “这五亿不是赌资。” “那是老子交给他的挂号费!” 古云峰这一辈子,都在和人斗,和命斗。 他看人极准。 秦风那种人,看似贪财,实则最讲究因果。 拿了钱,这因果线就搭上了。 “少聪。” 古云峰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血气:“你亲自去。把脸洗干净,别带保镖,就你自己去。” “去哪?” “去请秦风!” 古云峰紧盯着孙子:“用最高的礼节,去把他请来!如果他不来,你就跪在他门口,跪死在他面前!直到他答应为止!” “记住,是‘请’!哪怕他让你吃屎,你也得笑着咽下去!” “只有他能救我……只有他能保住古家这最后一口气!” 古少聪看着父亲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浑身一震。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是!爸!我这就去!” 古少聪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病房。 …… 下午两点,川都太古里。 第168章 作为川都最繁华的商业区,这里豪车遍地,美女如云。 秦风带着苏清雪走进了一家“香奈儿”专柜。 苏清雪有些局促。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周围金碧辉煌的装修格格不入。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 秦风坐在沙发上,随手指了几套当季新款,“带她去试试。” “好的先生!您眼光真好!”导购员热情地拉着苏清雪往试衣间走。 苏清雪回头看着秦风,眼神不安。 “去吧。”秦风点了点下巴,“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现在有钱了,不能总穿得像个逃荒的。” 十分钟后。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秦风正刷着手机,抬头的刹那,目光微微一顿。 苏清雪换上了一袭淡粉色的修身连衣裙,腰间系着白色的丝带,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小羊皮鞋。 原本枯黄乱发被简单地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虽然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依然刺眼,虽然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含胸驼背。 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贵气,却像是蒙尘的珍珠被擦去了一角,在此刻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那是苏家血脉里流淌的基因。 周围几个正在挑衣服的贵妇都忍不住侧目。 如果忽略那块胎记,这女孩的身段和气质,简直秒杀那些网红模特。 “风哥,会不会太奇怪了?”苏清雪扯着裙摆,小脸通红。 “不奇怪。” 秦风站起身,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衣领,声音温和:“很漂亮。这才哪到哪,等你脸治好了,这川都的第一美人也没别人什么事了。” 苏清雪心跳漏了半拍。 就在这时。 “秦先生。” 一道极为恭敬,甚至带着卑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秦风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古少聪站在专柜门口,脸上洗得干干净净,伤口简单处理过,贴着纱布。 他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保镖。 甚至为了不显得太高大压迫,他特意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像个等待主人训话的老仆。 周围的顾客都愣住了。 经常混迹太古里的人谁不认识这位古大少? 平日里那是鼻孔朝天的主儿,今天怎么对一个穿休闲装的年轻人这么怂? “来了?”秦风转过身,并没有太意外,“比我想象的要早半个小时。” 古少聪深吸一口气,哪怕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也毫不在意。 噗通。 在众目睽睽之下,古少聪直接单膝跪地。 “秦先生,我爸醒了。” 古少聪低着头,声音诚恳到了极点:“他说,他这条命是您给留的一口气。这五个亿的学费,古家交得心服口服。现在,只求秦先生移步医院,救救古家。” 苏清雪吓了一跳,本能地躲到秦风身后。 秦风看着跪在地上的古少聪,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古云峰这老狐狸,果然懂事。 如果古家今天来的是一帮人硬绑,或者是拿钱砸,秦风绝对会让古云峰死得很有节奏感。 但这“跪”,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这五个亿,就成了买路钱。 “起来吧。”秦风把那袋现金扔给导购员,“结账,衣服不用包了,直接穿着走。” 然后他走到古少聪面前,伸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带路。” 古少聪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也不管膝盖上的灰: “是!是!车就在门口!您请!” …… 川都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外。 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在病历架前,对着几张ct片子指指点点,一个个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第169章 为首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胸牌上写着“院长:刘志宏”。 旁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是特意从燕京请来的权威专家,李教授。 “没救了。” 李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笃定: “这是典型的多器官衰竭,肺部纤维化已经不可逆转,加上那个什么‘尸毒’引发的急性败血症……这种说法虽然不科学,但他的血液指标确实乱得一塌糊涂。” “准备后事吧。”刘院长也叹了口气,对旁边古家的大女儿说道,“现在全是靠机器吊着一口气,拔了管子人就没了。” 古家的一众亲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权威专家判了死刑,还是免不了一阵假惺惺的哭天抢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古少聪在前面开路,像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 秦风牵着苏清雪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三人走到病房门口。 “刘院长!李教授!”古少聪喘着气,“神医请来了!快让让!” 刘志宏和李教授愣了一下,顺着古少聪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没名牌的休闲装,手里还牵着个纱巾遮脸的小姑娘。 这像是来逛街的,哪像是来治病的? “神医?” 李教授眉头顿时拧成了川字,那种权威被冒犯的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教授把病历本重重摔在桌子上,指着古少聪鼻子骂道:“古少爷,我知道你救你父亲心切,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找个毛头小子来装神弄鬼?” “就是!”刘院长也板着脸,“这里是icu重症监护室,无菌环境!他连白大褂都不穿,消毒也没做,带这么多细菌进去,你是嫌你爸死得不够快吗?” 周围的医生护士也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年头骗子太多了,专骗这种绝望的家属。 古少聪急了:“你们懂个屁!昨晚我爸七窍流血就是秦先生预言中的!他说能救就能救!” “预言?”李教授气极反笑,“荒谬!那是巧合!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前兆!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骗钱,什么伪科学的词都敢造!” 他转头看向秦风,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偷。 “小伙子,我不管你是从哪学来的江湖骗术,现在立刻离开!否则我就叫保安了!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秦风停下脚步。 他松开苏清雪的手,示意她在旁边长椅上坐下。 然后,他慢慢走到那位李教授面前。 秦风比李教授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权威专家。 “你说,没救了?”秦风淡淡问道。 “当然没救了!”李教授冷哼一声,“各项指标都显示生命体征衰竭,我是国内顶尖的内科专家,我的判断……” “呵呵!” 秦风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越过人群,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那个插满管子的老人。 “你的判断,就是让他等死。” …… ps: 今日更新一万四,大家五星好评刷一刷,礼物送一送啦! 给我个加更的理由! …… icu病房内,冷气开得很足。 那股特有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即将腐朽的老人味,直冲鼻腔。 “让开?” 李教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那副金丝眼镜往鼻梁上一推,指着秦风的鼻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知道这是哪吗?这里是重症监护室!躺在那的是古家家主!你让他等死?我看你才是那个要把他送走的刽子手!” 第170章 旁边的刘院长更是脸色铁青,直接对保安挥手:“把他轰出去!这种江湖骗子也敢放进来,古少聪,你真是疯得不轻!” 几个保安刚要上前。 “都别动!” 古少聪猛地吼了一嗓子,那股子纨绔子弟的狠劲儿上来了,随手抄起旁边一个不锈钢托盘,“谁敢动秦先生一下,老子弄死他!” 虽然现在古家没落了,但这股子疯狗劲儿还在。 保安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秦风没理会这场闹剧。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病床前。 床上的古云峰,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旁边监护仪上偶尔跳动一下的曲线,证明这具身体里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别装神弄鬼了。”李教授在后面冷笑,“多器官衰竭,这种情况下除非换个身体,否则神仙难救。年轻人,趁早滚蛋,别给自己惹一身骚。” 秦风充耳不闻。 他在心中默念:“神眼,开。”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在秦风眼底流转。 原本色彩单调的病房,在秦风视野中变了模样。 黑气。 浓稠如墨的黑气,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紧紧缠绕在古云峰的四肢百骸。 那是死气,也是之前血玉蝉留下的煞气。 它们正在疯狂吞噬着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 而在古云峰的心口位置,却有一团微弱的青光在苦苦支撑。 那团青光虽然黯淡,却异常坚韧,顽强挡住了黑气攻心的最后一步。 秦风目光下移。 视线穿透了那床厚厚的被子,落在古云峰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那只手干枯如鸡爪,却死命握成拳头,哪怕昏迷了都不肯松开半分。 【物品:九眼天珠(残)】 【年代:唐代】 【材质:喜马拉雅天铁陨石】 【状态:灵气枯竭,核心崩裂,即将粉碎。】 【功能:锁魂吊命。至纯天珠,内蕴佛家真言,可强行锁住宿主最后一口元阳之气。】 秦风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九眼天珠,在藏传文化中代表着九大行星的运行,包含宇宙的运行与人类的思维,能免除一切灾厄。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天珠”,九成九都是现代玻璃或者玛瑙烧制的工艺品。 但古云峰手里这一颗,是真的。 真正的老天珠,不是宝石,是法器。 “没想到这老狐狸手里还有这种硬货。”秦风心中暗道,“怪不得昨晚七窍流血都没死透,原来是有这东西吊着最后一口气。” 不过。 看着天珠表面那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秦风知道,这东西到头了。 它就像是一块已经耗尽电量的备用电池,正在被古云峰这台破败的机器疯狂榨取最后的能量。 “滴——”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稍显尖锐的警报。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音提到了嗓子眼。 秦风眼睁睁看着视野中那团青光猛地一颤,随后迅速黯淡下去。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古云峰被子底下的手中传来。 那是天珠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 “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了令人绝望的持续长鸣警报。 原本还在微弱跳动的心率曲线,顷刻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不好了!室颤!心跳骤停!” 一直盯着仪器的护士尖叫起来。 “快!除颤仪!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李教授脸色大变,出于医生的本能,他猛地推开秦风,冲到床边,“充电200焦耳!让开!都让开!” 第171章 “砰!” 电流穿过身体,古云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又重重落下。 “没反应!继续!充电300!” “砰!” 依然是一条直线。 “肾上腺素再推一毫克!快!” 整个病房乱成了一锅粥。医生护士来回奔跑,李教授满头大汗,不停地进行着心肺复苏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按压,都像是砸在古家人的心口上。 古少聪靠在墙上,身子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那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完了。 天塌了。 五分钟过去了。 李教授停下了动作,气喘吁吁地直起腰,看着监护仪,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摘下听诊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低沉而冷漠: “死因,多器官衰竭引发的心源性猝死。死亡时间,下午两点十四分。” “古少爷,节哀顺变。” 这句话,就是判决书。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那些古家的亲戚不管真心假意,此刻都扯着嗓子开始嚎,生怕自己哭得不够大声分不到遗产。 刘院长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古少聪的肩膀: “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古少聪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古家,完了! “谁让你停的?” 一道突兀的声音,穿透了哭声和仪器的报警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秦风。 他站在床尾,双手插兜,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周围的悲伤格格不入。 李教授正在擦汗,闻言猛地转头,怒火中烧: “你说什么?人都死了!你还想干什么?亵渎尸体吗?!” “死?” 秦风轻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看李教授,也没看刘院长。 他走到病床边,也不管那些复杂的管线,伸手掀开了古云峰身上的被子。 “干什么!你住手!”李教授想要阻拦。 秦风肩膀一抖,一股巧劲直接把李教授撞得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众目睽睽之下,秦风抓起古云峰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 用力掰开。 哗啦。 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流泻而下,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那是碎成渣的天珠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骨灰? “拿个破珠子吊命,也就你们古家想得出来。”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这玩意儿替他挡了煞,刚才碎了,这口气才断的。” “胡说八道!简直是封建迷信!”刘院长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医学!是科学!什么挡煞,什么珠子,这都是巧合!” 秦风转过身,看着这群所谓的权威专家。 眼神怜悯,像是在看一群只会照本宣科的傻子。 “科学?” 秦风指了指监护仪上的直线: “你们的科学告诉我,他死了。” “但我的眼睛告诉我,阎王爷还没签字。” 说完,秦风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针灸包。 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鬼门十三针】配套工具。 “刷”的一声。 针包展开。 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你要干什么?!”李教授惊恐地站起来,“这是尸体!你不能乱动!” “尸体?” 秦风捏起一根最长的三棱针,在指尖轻轻捻动。 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古少聪: “虽然珠子碎了,但这老头还卡着一口气没咽下去。” “这口气,我能接上。” 古少聪猛地抬头,眼里的死灰陡然复燃:“真……真的?!” 秦风不再废话。 他左手按住古云峰的眉心,右手银针如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刺入了那一处被医学界视为禁区的人中穴! 第172章 这一针,不是救人。 是抢人! 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 “简直是胡闹!这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李教授气得浑身哆嗦,脸红脖子粗地冲着秦风吼: “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还有那个带头的家属,一起轰走!”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闻声冲进病房,手里的橡胶棍已经举了起来。 刘院长更是沉着脸,大步走向床头柜,伸手就要去拔监护仪的电源插头: “行了!闹剧结束!通知太平间来拉人,别耽误其他病人治疗!” 房间角落里,古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一见院长发话,立马来了精神。 “就是!少聪你是不是疯了?让你爸死了都不得安宁!” “赶紧办手续,这遗产还得公证呢!” “我看这小子就是想拖延时间转移财产!” 一群人嘴脸丑陋,唾沫星子乱飞,恨不得直接把古云峰抬进火葬场烧了,好赶紧分那点剩下的残羹冷炙。 古少聪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平日里对自己嘘寒问暖的长辈,此刻一个个化身吃人的恶鬼。 又看了看那边已经被医生宣判死亡、即将被盖上白布的父亲。 那种绝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碾碎。 “秦先生……” 古少聪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看向秦风。 秦风没理会周围的嘈杂,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想救,但有人不让。既然古家没人做主,那这针,我不下也罢。” 说完,秦风作势要收针。 这一动作,彻底崩断了古少聪仅存的理智。 “我看谁敢动!!!”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在病房里炸开。 众人一愣,只见古少聪猛地冲向护士台,一把抓起医用托盘里那把锋利的手术剪。 “咔嚓!” 他不顾锋利,徒手掰开剪刀,两手各握半截利刃,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像条护食的疯狗,硬是挡在秦风和病床之间。 “来啊!我看谁敢拔管子!我看谁敢碰秦先生一下!” 古少聪把半截剪刀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另一只手指着刘院长的鼻子: “刘志宏!你敢拔电源,老子现在就死在这!古家虽然没落了,但我死在你们医院,加上我爸两条命,我看你这院长还当不当得成!”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亲戚,手里带着血的剪刀乱挥: “还有你们!谁再敢放一个屁,我古少聪今天就拉着谁一起下地狱!反正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静。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镇住了。 这就是个亡命徒啊! 刘院长伸向插头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拔下去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 保安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一个月几千块工资,犯不上玩命。 秦风看着挡在身前的古少聪,微微一笑。 这小子,骨头倒是硬起来了。 是条好狗。 “不想死就让开。”秦风伸手,轻轻拨开古少聪颤抖的肩膀,“挡着光了。” 古少聪身子一软,手里那染血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旁边,涕泪横流:“秦先生……求您!求您!” 秦风不再废话。 他眼神一凝,气势陡变。 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竟比那几位权威专家还要强盛百倍。 他左手按住古云峰僵硬的人中,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一枚三寸长的银针。 没有消毒,没有试针。 “嗤!” 第一针,人中穴! 第173章 针入三分,又快又狠。 李教授看得眼皮一跳,刚想骂人,却见秦风手腕一抖,第二针已经落下。 少商、隐白、大陵、申脉…… 十三根银针,如同暴雨梨花,在短短三秒钟内,全部刺入古云峰周身十三处大穴。 那种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是什么时候换的针。 “嗡——” 就在最后一根针落下时。 离得最近的护士突然惊恐地捂住嘴巴。 她听见了! 那些扎在死人身上的银针,针尾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整齐划一地高频震颤,发出一种类似蜜蜂振翅,又像是厉鬼低鸣的“嗡嗡”声! 鬼门十三针,针针鬼神惊! “呃——!” 原本已经挺尸的古云峰,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抽搐幅度极大,像是有人拿着电击器在电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半寸,双眼猛地暴睁,灰白色的眼球向上翻起,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拉风箱声。 “啊!诈尸了!” 胆小的亲戚吓得尖叫,抱头鼠窜。 苏清雪也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衣角。 李教授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更加鄙夷的冷笑。 “慌什么!没文化!”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指着抽搐的古云峰,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这是典型的尸体痉挛!是死亡后神经末梢的最后放电反应!他在侮辱尸体!这是在折磨死者!” 周围的医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秦风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这不仅是骗子,还是个变态。 秦风头都没抬。 他的手指在针尾上轻轻弹动。 【叮!消耗宝气值20点,启动“烧山火”针法!】 一股无形的温热气流,顺着秦风指尖通过银针,疯狂灌入古云峰早已枯竭的经脉。 烧山火,热补针法之王。 能起沉疴,肉白骨! 随着秦风的动作,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十三根原本银光闪闪的毫针,竟然迅速从针尖开始变色。 黑。 漆黑如墨。 就像是有一股浓稠的墨汁,顺着针孔,被强行从身体里吸了出来,染黑了整根银针。 甚至连针尾都开始滴落黑色的水珠,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滋滋”作响,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烟。 “这……这是什么?”刘院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原理? 哪家医学院教过银针能把血变黑水的? 李教授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滴。”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电子音响起。 所有人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监护仪。 只见那条代表死亡的绿色直线。 跳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微的一下波折,随后又恢复了平直。 但这一下,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教授和刘院长的天灵盖上。 “幻觉……肯定是幻觉!”李教授慌乱地冲过去,趴在屏幕上仔细看,“机器坏了!肯定是短路!或者是静电干扰!这不可能!” 然而。 “滴——” “滴——” “滴——” 这一次,不再是幻觉。 那条直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掰弯了。 一个微弱但极其有规律的波峰,开始在屏幕上顽强地跳动起来。 心率:35……42……58…… 血压:50/30……70/45…… 数值在攀升! 红色的报警灯熄灭,变成了代表生命的绿色指示灯。 活了?! 哪怕是最不懂医学的亲戚,此刻看着那跳动的曲线,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刚才已经被宣布死亡的人,现在有了心跳! “我不信!我不信!”李教授疯了一样抓起听诊器,按在古云峰的胸口。 第174章 “咚……咚……咚……” 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顺着橡胶管传进他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生疼。 李教授手里的听诊器“啪”地掉在地上。 他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这不科学……这违背了生理学常识……大脑缺氧五分钟就会不可逆损伤……怎么可能……” 秦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 “比如现在。” 秦风眼神骤然一冷,右手猛地抬起。 “出!” 一声低喝。 他快如闪电地拔出插在古云峰百会穴上的那一根最长的银针。 就在拔针刹那,秦风左手成掌,运足了力气,狠狠拍在古云峰的天灵盖上! “砰!” 这一掌看着吓人,却带着一股巧劲。 “哇——!!!” 原本躺着的古云峰,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上半身猛地直立坐起。 他张大嘴巴,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股腥臭无比、混杂着黑色冰渣和血块的污秽物,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噗——哗啦!” 好巧不巧。 这一大口黑血,不偏不倚。 全都喷在了正坐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李教授脸上。 …… 这一口黑血,腥臭扑鼻。 就像是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年的死老鼠,混着烂泥和铁锈的味道。 李教授被喷了个正着。 他那张保养得宜、写满了权威与傲慢的脸,此刻挂满了黏稠的黑色秽物。 金丝眼镜上,甚至还挂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凝块。 但他没有擦。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他的耳朵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滴——” “滴——” “滴——” 不是刚才那种代表死亡的长鸣,而是富有节奏、强劲有力的律动。 那是心跳的声音。 全场一片寂静。 只有监护仪上那个绿色的光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舞者,在屏幕上跳跃出完美的波峰。 血氧:98%。 心率:76。 血压:110/75。 除了体温稍微偏低,这甚至是一个比在场很多年轻人都要健康的数据。 “咳……咳咳……” 病床上,古云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随着胸口最后一口浊气吐出,他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虽然依旧苍白,但那是活人的白,不是死人的灰。 “呼……” 古云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贪婪而急促,像是刚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的溺水者,肺叶重新张开,空气灌入胸腔。 活着。 他还活着! 古云峰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在触及到床边那个年轻身影时,猛地聚焦。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敬畏。 “秦……秦先生。” 古云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地狱……真冷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翻了整个icu病房。 “诈……诈尸了?!” 角落里,那个之前叫嚣着分遗产的大姨,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其他的亲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贴着墙根,腿肚子转筋,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爸?!” 古少聪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张着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呆呆地看着那个正在跟他说话的老人。 下一秒。 这个在川都横着走的纨绔大少,猛地扑到床边,把头埋在床单里,嚎啕大哭。 “爸!活了!真的活了!呜呜呜……” 那是宣泄。 是把这几天所有的委屈、绝望、恐惧,全部宣泄出来的哭声。 秦风没有理会这父慈子孝的场面。 第175章 他神色平静,手指在古云峰身上的穴位上快速拂过。 “起。” 十三根已经变得漆黑的银针,被他一一拔出。 每一根针拔出来,针孔里都会流出一滴黑血,随后便是鲜红色的正常血液。 秦风随手将那些废掉的银针丢进医疗废物桶里。 “哐当。” 清脆的撞击声,终于惊醒了处于石化状态的两位“权威”。 “这……这不可能……” 李教授浑身一软,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 他手里的听诊器早就掉在地上摔裂了。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脏东西,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嘴里不停地念叨: “大脑缺氧五分钟就会脑死亡,不可逆损伤……这是常识,这是医学常识啊!” “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几十年的医学教育,在秦风那几根破针面前,成了笑话。 刘院长也面无人色。 他看着秦风的眼神,不再是看骗子,而是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把一个心跳停止、多器官衰竭、已经宣判死亡的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 这是医术? 这特么是妖法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 秦风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血迹。 他走到瘫坐在地上的李教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狼狈不堪的专家。 “你学的是治病,我学的是救命。” 秦风将擦过手的湿巾团成一团,随手丢在李教授的白大褂上: “以后给人判死刑前,先把眼镜擦干净。” 说完,他不再看这对难兄难弟一眼。 杀人诛心。 李教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羞愧、震惊、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脑海中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施展“鬼门十三针·烧山火”,从死神手中抢回目标人物:古云峰。】 【检测到该行为极大幅度改变因果线!】 【获得奖励:宝气值+800!】 【当前宝气值:810。】 【触发隐藏成就:神医扬名。】 800点! 秦风心头一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老东西的命,果然值钱! 之前救那个赵怀川才给了几点,还要扣除成本。 这次直接爆了800点! 看来系统判定的奖励机制,不仅跟救人的难度有关,更跟这个人的身价、地位,以及救活他对未来局势的影响有关。 古云峰活着,古家就不会倒。 古家不倒,以后还会有好戏看。 这笔买卖,赚麻了。 “少聪。” 病床上,古云峰虚弱地抬起手,拍了拍还在痛哭的儿子。 “别……别哭了。丢人。” 古云峰喘了口气,目光转向秦风,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秦先生……大恩不言谢。古某这条命是你给的,从今往后,古家上下,唯秦先生马首是瞻。” 他想起身行礼,却被秦风按住了。 “省省吧。” 秦风收起笑容,语气平淡:“命是续上了,但那个血玉蝉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你体内的脏东西虽然排出来了,但元气大伤,能不能活过今年冬天,还得看你自个儿的造化。” “还有。” 秦风指了指地上一塌糊涂的场面:“让你儿子把账结一下。我这人出诊费很贵。” “给!一定给!” 古云峰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觉得理所应当:“少聪!听到没有?把我在瑞士银行那个不记名账户……” “不急。” 秦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钱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里的屁股擦干净。” 他转身拉起一直躲在角落里、满眼崇拜看着他的苏清雪,“走了。” 第176章 “秦先生!” 古少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腿麻,踉跄着追了两步:“您……您去哪?我送您!” “不用。” 秦风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还要参加拍卖会呢。” 说完,他牵着苏清雪,大步走出了icu病房。 走廊里。 无数医护人员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刚才里面的动静太大了,加上刚才那一嗓子“诈尸”,早就惊动了整个楼层。 当看到秦风走出来时,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敬畏。 这个年轻人,就在刚才,创造了一个违背医学常识的神迹。 “那个……神医……” 一个小护士大着胆子想上来搭话。 秦风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冷漠、深邃死。 小护士吓得把话咽了回去,脸红到了耳根。 直到秦风和苏清雪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走廊里才像是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我的天!真的活了?我刚才看见那个心电图都成直线了!” “这人是谁啊?这么年轻?” “听说叫秦风!连李教授都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太帅了!刚才那拔针的动作,简直像是武侠片!” 病房内。 李教授终于缓过劲来,他颤抖着手,摘下那副沾满污秽的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秦风离去的方向。 “中医……真的有这种手段吗?” 他喃喃自语,这一刻,几十年的骄傲碎成了粉末。 …… 医院楼下,停车场。 苏清雪紧紧抓着秦风的手,掌心全是汗。 直到坐进车里,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被车载香氛取代,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风哥……” 苏清雪侧过头,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的……好厉害。” 她不懂什么医术。 她只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医生都束手无策,那些凶神恶煞的亲戚都盼着死人。 只有秦风。 仅仅用了几根针,就把那个看着挺可怕的老头救活了。 这一刻,秦风在她心里的形象,再次拔高,高大得像是一座山,能挡住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常规操作。” 秦风发动车子,微微一笑:“而且,这只是开始。” 他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苏天枭发来的那份拍卖会清单,正静静地躺在加密文件夹里。 现在。 钱有了(古家的五个亿)。 人有了(古云峰这条老狗)。 情报有了(苏家的底价清单)。 连外挂都充能完毕(800点宝气值)。 万事俱备。 …… 住院部大楼外,阳光有些刺眼。 秦风领着苏清雪走出旋转门。 空气里少了几分icu特有的压抑与药水味,多了些尘世的喧嚣。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脚步却突然顿住。 她本能地抓紧了秦风的小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别怕。” 秦风拍了拍她的手背,视线平视前方。 正对着大门的车道上,原本应该供救护车通行的绿色通道,此刻被一辆黑得发亮的加长林肯霸道地堵得严严实实。 车旁站着两排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双手交叉在身前,筑起了一道人墙,逼得过往的病患和家属只能贴着墙根绕行。 气场森严。 在那辆加长豪车的车头前,停着一辆定制的高级电动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人,全身上下裹满了厚厚的医用纱布,活像一具刚出土的木乃伊。 只有左眼的位置留了一个窟窿,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球。 第177章 而推着轮椅把手的,并非保镖,也不是护工。 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苏天枭。 苏家旁系的掌舵人,跺跺脚整个川都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 此刻,他却像是个最慈爱的老父亲,微微弯腰,正在帮轮椅上的人整理膝盖上的毛毯。 “冤家路窄。”秦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 苏清雪身子微微发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似乎感应到了两人的到来。 轮椅上的“木乃伊”猛地转过头。 那只独眼在看到秦风的刹那,陡然充血,瞳孔剧烈收缩。 “呃……呃啊!!” 苏文斌的身躯在轮椅上剧烈挣扎起来。 因为没有了双腿,他的下半身只能在那昂贵的坐垫上无力地扭动,像是一条被斩断了身躯、正在阳光下痛苦翻滚的蛆虫。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新鲜的血液迅速渗透了洁白的纱布,染红了一大片。 “是……是你!!” 苏文斌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因为嘴角的肌肉被虫子啃烂,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爸!就是他!是他害我!!” 苏文斌仅剩的左手疯狂地拍打着轮椅扶手,指甲崩断,血迹斑斑: “杀了他!让他死!我要吃他的肉!!” 那副癫狂的模样,吓得周围路过的几个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立马散开一个真空圈,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却没人敢靠近半步。 苏天枭并没有看秦风。 他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按在儿子的肩膀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安静。” 两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发疯的苏文斌当场僵住。 苏文斌急促地喘息着,独眼里满是不甘和恐惧,但身体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轮椅上,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苏天枭这才缓缓直起腰。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那笑容很标准,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都透着亲切,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个咆哮着要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秦小友。” 苏天枭推着轮椅,主动迎上两步,声音洪亮: “咱们这算是见着真人了。刚才电话里没谈拢,没想到转角就能遇上,这在佛家叫缘法。” 周围的医生护士倒吸一口冷气。 苏天枭?! 不少人认出了这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和慈善晚宴上的脸。 这可是真正的大佬! 他竟然对一个穿地摊货的年轻人这么客气?还主动上前打招呼? “缘法?” 秦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我以为这叫‘好狗不挡道’。” 人群一片哗然。 这也太狂了! 苏天枭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年轻人火气大,正常。” 苏天枭笑呵呵地说道,目光扫过秦风身后的苏清雪,像是长辈看晚辈一样点了点头,“这就是清雪吧?这么多年受苦了。既然回来了,就是一家人。” 苏清雪往秦风身后缩了缩,根本不敢看他。 苏天枭不在意,重新看向秦风,语气变得诚恳: “秦小友,之前种种,都是误会。文斌不懂事,冲撞了你,现在的下场你也看见了,算是遭了报应。” “我是个惜才的人。” 苏天枭张开双臂,显得极其大度:“不管是鉴宝的眼力,还是起死回生的医术,秦小友都是我平生仅见的天才。” “只要你点头,之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 第178章 苏天枭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家首席供奉的位置,就是你的。年薪一个亿,豪宅豪车随你挑,苏家在西南的资源,随你调动。” “哗——” 整个医院门口炸了锅。 一个亿! 苏家首席供奉!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在场多少人奋斗十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 所有人都羡慕嫉妒恨地盯着秦风,恨不得冲上去替他答应。 就连轮椅上的苏文斌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父亲: “爸?你……” 苏天枭微笑着伸出右手。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圆润,掌心纹路清晰。 悬在半空。 等待着秦风的握手言和。 这是一个姿态。 在苏天枭看来,年轻人嘛,要面子,要钱。 他给足了面子,给够了钱。 哪怕是杀父之仇也能坐下来喝杯茶。 秦风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没动。 他单手插兜,另只手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 “撕拉。” 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风抽出一张湿巾,并没有去握苏天枭的手,而是极其认真、极其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从指尖擦到指缝,再到掌心。 就像是已经摸过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 苏天枭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五秒,十秒。 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秦小友,这是什么意思?”苏天枭声音沉了下来。 秦风擦完手,随手将那团湿巾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 “哐当。” 他拍了拍手,这才抬起眼皮,一脸嫌弃地说道: “苏老板,实在不好意思。” “我有洁癖。” “有些手太脏,上面沾满了下水道的臭味和人血馒头的腥气,我怕握了之后,回去用钢丝球都刷不掉。”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秦风。 他……他在干什么? 他拒绝了一个亿? 还当众羞辱苏天枭手脏? 苏天枭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这样当众打过脸。 “秦风!你找死!!” 轮椅上的苏文斌彻底炸了。 父亲被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纱布下渗出的血水顺着轮椅边缘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给我杀了他!把他剁碎了喂狗!!” 秦风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大少身上。 那一瞬间,秦风的瞳孔中有一抹金光流转。 【神眼开启】 【目标:苏文斌】 【状态:双腿截肢、面部深度感染、南洋降头术反噬中。】 【细节:伤口内部已生蛆,腐肉正在溃烂。】 秦风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好大的味儿。” 秦风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真实感:“苏大少,你出门前没让护工给你清理伤口吗?” “你说什么?!”苏文斌吼道。 “那种腐肉发酵的味道。” 秦风指了指苏文斌脸上那块渗血的纱布,一脸认真地科普道:“还有,你没听见吗?” “什么?”苏文斌下意识一愣。 “沙沙……沙沙……” 秦风模仿着那种细微的声音,指着他的脸颊:“那是蛆虫在啃食你颧骨的声音。听这动静,起码有一窝,正在你的皮肉底下开派对呢。” 这句话一出,画面感太强了。 周围的人群本能地看向苏文斌的脸。 刚才还没觉得,现在经秦风一提醒,大家仿佛真的闻到了一股恶臭。 第179章 那是肉类腐烂,混合着脓水和排泄物的腥臭味。 “呕——”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护士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一声干呕,像是点燃了引信。 围观的人群“呼啦”一下往后退了五六米,一个个捂着口鼻,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那眼神,不像是看豪门少爷。 像是在看一坨会说话的烂肉,一堆行走的垃圾。 “啊啊啊啊!!” 苏文斌崩溃了。 他可以忍受断腿,可以忍受毁容,但他无法忍受这种被全世界当成“脏东西”的眼神。 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羞耻,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胡说!你是胡说!我没有!我没有蛆!!” 苏文斌疯狂地抓挠着脸上的纱布,想要证明自己是干净的。 “刺啦!” 纱布被扯开一角。 几条细小的、黑色的线状物,惊慌失措地从翻卷的红色皮肉里钻了出来,又迅速钻进了更深处的血洞里。 实锤了。 “天呐!真的有虫子!” “太恶心了!快走快走!” “这人烂透了啊!”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苏天枭脸色铁青,猛地扯过刚才整理好的毛毯,一把盖在苏文斌的头上,遮住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够了!” 苏天枭转头,目光阴鸷地盯着秦风。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伪装的笑意,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秦风,你这张嘴,真该缝起来。”苏天枭声音冰冷。 秦风耸了耸肩,不在乎地笑了笑: “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 …… 医院门口的风似乎停了。 那股子难闻的腐臭味还在空气里飘荡,苏文斌头上的毛毯剧烈起伏,里面传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苏天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变得如同水泥般僵硬青灰。 他抬起那只被嫌弃“脏”的手,轻轻挥了挥。 那些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立刻动了。 他们并没有直接动手打人,而是训练有素地向外扩散,形成一道更紧密的人墙,将周围举着手机想拍视频的路人强行逼退十几米。 原本喧闹的门口,眨眼间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阳光被高大的保镖挡住,阴影笼罩下来。 苏天枭推着轮椅,一步步逼近秦风。 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秦风。” 苏天枭停在距离秦风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线,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 “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逼,装过了头是要命的。” 秦风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包湿纸巾。 苏天枭瞥了一眼秦风身后的苏清雪,眼神阴鸷:“这里是医院,每天都有意外发生。比如刹车失灵的车祸,比如……某个精神失常的家属突然发疯捅人。” 苏清雪身子猛地一颤,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角,指节发白。 “你身手是不错,能打十个,还是二十个?”苏天枭狞笑一声,“但你能挡得住几颗子弹?你能二十四小时护住你身后这个没人要的小贱种?”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豪门。 在他们眼里,法律是用来约束穷人的,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秦风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傲慢与杀意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见到老朋友的亲切。 “苏老板,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通知。”苏天枭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淡漠,“今晚离开川都,永远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明年的今天,我会让人去给你烧纸。” 第180章 秦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和威胁。行吧,我不装了。” 他并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直接贴到了苏天枭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苏天枭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秦风那双突然变得幽深的眼睛盯住了。 【神眼,开。】 嗡! 秦风的视野骤然发生了变化。 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纷繁复杂的数据流。 他的目光掠过苏天枭那张老脸,落在对方身上那件考究的手工藏青色唐装上。 一行行金色的小字浮现。 【物品:苏绣定制唐装(手工版)】 【材质:顶级桑蚕丝、金丝线】 【状态:磨损度3%】 【微观痕迹检测:】 【1、右手袖口纤维缝隙处,残留微量黑色粉末。成分:硝酸钾、硫磺、木炭(自制土炸药原料)。】 【2、衣领内侧暗袋处,沾染微米级花粉。种类:红曼陀罗(reddatura)。】 【产地溯源:苏家死士训练营(位于川都西郊废弃化工厂地下)。】 【关联事件推演:三天前雨夜,暗杀行动总指挥。】 秦风瞳孔微微一缩。 好家伙。 这老东西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玩得挺花啊。 自制炸药? 这哪里是豪门内斗,这分明是恐怖分子搞爆破。 秦风收起数据面板,眼里的戏谑更浓了。 “苏老板。” 秦风并没有被那番生死威胁吓到,反而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苏天枭整理了一下衣领。 苏天枭浑身紧绷,身后的保镖立马要把手伸向怀里。 “别紧张。” 秦风动作轻柔,像是晚辈在孝敬长辈,嘴唇却凑到了苏天枭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比起车祸和医闹,我觉得咱们不如聊聊……三天前那个下雨的晚上?” 苏天枭瞳孔骤缩。 身体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秦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继续钻进他的耳朵,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力: “袖口上的黑火药味儿虽然洗了,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比如……那点红曼陀罗的花粉。” 轰! 苏天枭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直直盯着秦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的行动是绝密! 所有参与的死士都服毒自尽了,连尸体都被他亲自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件衣服他明明送去干洗了三次! 红曼陀罗这种毒物,除了死士营的核心人员,根本没人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 苏天枭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一股透骨的寒意流遍全身。 那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的羞耻和惊恐。 他在秦风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秦风看着苏天枭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老板,这招‘一石二鸟’玩得挺溜啊。” 秦风拍了拍苏天枭那僵硬如石块的肩膀,“栽赃苏玲珑。啧啧,这要是让你那位侄女知道了,或者是让警察叔叔去西郊那个废弃化工厂转转……” “闭嘴!!!” 苏天枭失声低吼。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张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如果这件事曝光,别说苏家旁系要完蛋,他苏天枭这颗脑袋都得搬家! 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死罪! 第181章 周围的保镖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家老板为什么突然失态。 “嘘——” 秦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苏老板,大庭广众的,喊这么大声干什么?不怕被人听见?” 苏天枭紧紧抓着轮椅把手,指甲几乎要抠进皮革里。 他大口喘息着,眼神里的杀意早已烟消云散,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软肋。 这才是真正的软肋。 比起那些摆在台面上的钱权交易,这种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黑料,才是秦风手里真正的刀。 秦风看着已经被吓破胆的苏天枭,觉得有些无趣。 豪门? 剥开那层金光闪闪的外衣,里面也不过是一堆烂泥和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行了。” 秦风收回手,像是拍灰尘一样,在苏天枭那件昂贵的唐装肩膀上拍了两下。 啪。啪。 这两下声音不大,却像是两个耳光,扇在苏天枭的脸上,也扇灭了他所有的气焰。 “晚上的拍卖会,把钱准备好。” 秦风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眼神却冷得吓人:“别让我失望。你知道的,我这人嘴如果不严,什么事都可能往外说。” 说完,他看都没看旁边轮椅上还在蠕动的苏文斌一眼。 转身。 拉起还在发愣的苏清雪。 “走了,清雪。” 秦风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这地方空气不好,咱们换个地方透透气。” 两人穿过那群不知所措的黑衣保镖,大步离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拉得老长。 医院门口。 苏天枭依旧保持着那个推轮椅的姿势,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塑。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滴在手背上。 “老爷……” 旁边的保镖队长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要不要让人跟上去,找个机会……” 保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啪! 苏天枭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保镖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把保镖打得嘴角流血,也把苏天枭自己打得一个踉跄。 “滚!都给我滚!” 苏天枭咆哮着,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谁也不许动他!谁动他我杀谁全家!!” 动手? 嫌命长吗? 那个年轻人不是绵羊,那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恶龙! 在他没搞清楚秦风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之前,秦风就是他的祖宗! 苏天枭看着秦风远去的方向,那辆破旧的出租车已经消失在车流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心脏狂乱的跳动。 …… “风哥。” 车上,苏清雪时不时回头看向医院的方向,确认没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身边的秦风。 这个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过一场交锋的紧张。 “怎么了?”秦风闭着眼问道。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苏清雪小声问道,“那个坏老头好像很怕你。” 她看得清楚。 前一秒苏天枭还要杀人,后一秒突然满头大汗。 秦风睁开眼,侧头看着苏清雪。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给女孩那半张完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没什么。” 秦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神秘一笑。 “我只是告诉他,今晚出门记得看黄历。因为……” 秦风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幽深。 “因为今晚,有人要大出血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天宝阁。 这三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作为整个西南地区最顶级的拍卖行,今晚这里注定是名利场的最中心。 豪车如流水。 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迈巴赫s680…… 第182章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级座驾,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样,排着队在门口缓慢挪动。 衣着光鲜的富豪挽着珠光宝气的女伴,踏上那条长达百米的猩红地毯,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响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发酵后的奢靡气息。 “吱——” 一辆奔驰大g,停在了劳斯莱斯车队的屁股后面。 平日里算是还不错的车,此时就显得有点平庸了。 车门打开。 秦风迈步下车,然后向车内伸出手:“下来吧。” 一只穿着平底小羊皮鞋的脚,犹豫着探了出来,悬空半秒,才轻轻踩在地面上。 苏清雪下了车。 哪怕身上穿着下午刚买的香奈儿淡粉色长裙,哪怕头发被秦风笨手笨脚地盘成了一个还算利落的丸子头,她依然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大门,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上流人士,眼神有点慌乱。 好亮。 灯光太亮了,亮得让她觉得自己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无处遁形。 苏清雪本能地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抓着裙摆两侧的布料。 “风……风哥……” 苏清雪声音细若游丝,身体微微发抖,“要不……我在外面等吧?我……我不进去。” 秦风看了一眼她几乎要绞断裙摆的手指。 没有安慰,没有说教。 他只是上前一步,大掌直接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十指相扣。 “抬头。”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清雪身子一僵,被迫抬起头。 “这是天宝阁,不是阎王殿。” 秦风拉着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条铺着红毯的vip专用通道,“再说了,就算是阎王殿,我也带你闯过一次了,还怕这个?” 他的手掌很热,干燥有力。 那种热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苏清雪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两人并肩而行。 一个穿着普通的休闲装,单手插兜,神情懒散得像是刚逛完菜市场。 一个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却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这诡异的组合,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那谁啊?走错门了吧?” “看着像个代驾,怎么还带个妞?”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蹭红毯真是脸都不要了,那女的怎么一直低着头?长得太丑不敢见人?” 嗤笑声、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秦风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带着苏清雪直接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走向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 门口。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笔挺制服的安保经理正满脸堆笑地送走一位煤老板,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 换上了一副冷硬如铁的面孔。 “站住。” 经理伸出一只手,横在秦风面前。 那只手上戴着白手套,食指上还勾着一根警棍的挂绳,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经理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目光在他那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地摊货上停留了两秒。 眼神轻蔑,毫不掩饰。 “干什么的?” 经理抬了抬下巴,鼻孔对着秦风,“这是vip通道,普通客人走那边!” 周围排队的宾客发出一阵低笑。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富二代更是停下了脚步,一副看戏的表情。 “哥们儿,走错片场了吧?这儿是高端拍卖会。”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搂着女伴,阴阳怪气地说道。 第183章 “哈哈哈,说不定人家是来鉴宝的呢?你看他兜里是不是揣着祖传的尿壶?” 苏清雪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秦风扫了一眼那个经理的胸牌。 大堂经理:刘松。 “我来花钱。”秦风语气平淡,“让开。” “花钱?”刘松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就你?你知道这一脚门槛迈进去要验多少资吗?五百万!” 刘松逼近一步,警棍在手里拍得啪啪响:“小子,想在女人面前装逼换个地方。天宝阁也是你能撒野的?赶紧滚,别逼我让人把你扔出去,弄脏了红毯你赔不起!”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保安们听到动静,也手按着腰间的对讲机围了过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秦风看着刘松那张写满势利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门槛镶金,人心却烂得像泥。 “验资我嫌麻烦。”秦风松开插在兜里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不过我有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那几个富二代更是瞪大了眼睛,等着看这穷小子能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就连苏清雪都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秦风的手抽了出来。 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与其说是信封,不如说是……一团废纸。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皱皱巴巴的,封口处甚至还沾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红油——那是刚才秦风吃馄饨时,随手把信封放在桌上沾到的辣椒油。 “给。”秦风把信封递过去。 静。 全场一片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哈!这他妈是什么?!” 那个黄毛富二代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这就是你的邀请函?你是刚从垃圾桶里抢出来的吧?上面那是啥?老干妈?” “绝了!真是绝了!这哥们儿是来搞笑的吗?” “哎哟我不行了,这就是行为艺术啊!” 刘松也是气笑了。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拿假邀请函蒙混过关的,见过硬闯的,但拿一团沾着油的废纸来侮辱他智商的,这还是头一个! “你耍老子?”刘松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 他甚至连手都没伸,直接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住信封的一个小角,像是在拎一个刚用过的避孕套。 “就这破烂玩意儿,你也敢说是邀请函?” 刘松把信封举起来,向着周围众人展示了一圈,大声嘲讽: “大伙儿都看看!这就是咱们这位‘贵宾’的入场券!我看你是刚才要饭要昏头了吧?拿着擦屁股纸想进天宝阁?” 秦风眼神微冷。 “看清楚上面的印章再说话。”秦风淡淡提醒道。 “印章?我看你是脑子有泡!” 刘松根本懒得看,手腕一甩,就要把那信封狠狠砸回秦风脸上:“带着你的垃圾给老子滚!保安!把这两个要饭的给我……” 他的手刚挥到一半。 “啪!”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极美的手。 皮肤白皙如玉,手指修长纤细,手腕上戴着一只极品玻璃种帝王绿的翡翠手镯,更衬得那只手贵气逼人。 但这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此刻却稳稳地截住了刘松的手腕。 信封悬在半空,距离秦风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 刘松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纹丝不动。 “谁他妈多管闲……”刘松怒骂着转头。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旗袍,肩膀上披着一件白色的貂绒坎肩。 长发高挽,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那张脸美艳而冷傲,尤其是那双凤眼,此刻正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没有看刘松,目光紧紧盯着被刘松捏在指尖的那团皱巴巴的信封。 准确地说。 是盯着信封角落里,那个虽然沾了辣椒油,但依稀可见的一枚暗红色火漆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很简单。 一朵盛开的墨梅。 “住手。” 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声。 她松开刘松的手腕,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地从刘松手里取过那个信封。 她也不嫌脏,伸出手指,轻轻擦去那一抹红油。 确认了。 墨梅印。 这是西南古玩协会总会长、鉴宝界泰斗刘松鹤老爷子的私人印信! 见信如见人! 这种级别的亲笔函,整个西南不出三封! “刘经理。” 女人缓缓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刘松早已煞白的脸。 “刘松鹤会长的亲笔函,也是你能扔的?” 第184章 …… 唐紫韵。 当这张脸出现在灯光下时,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像是被掐断了电源,顿时鸦雀无声。 川都古玩圈有一句话: 宁惹阎王,莫招紫韵。 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天宝阁的首席拍卖师,也是西南地下黑市交易的隐形操盘手。 那一身旗袍下包裹的不仅是诱人的曲线,更是庞大的资本与人脉。 “唐……唐总?” 刘松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原本嚣张的气焰萎了一半。 他本能地缩回手,想要把那张脏兮兮的信封藏到身后。 “给我。” 唐紫韵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死在那张信封上。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只帝王绿的手镯在灯光下绿得瘆人。 刘松哆嗦了一下,不得不把信封交了出去。 信封很皱,边角带着红油,怎么看怎么像垃圾。 周围的富二代们屏住呼吸,那黄毛甚至还想开口调侃两句,却被身边的长辈用力捂住了嘴。 唐紫韵接过信封。 她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动作轻柔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接着,她伸出那根涂着丹蔻的食指,轻轻抹去印章上的一点红油。 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彻底显露出来。 那一朵盛开的墨梅,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古朴苍劲的味道。 “嘶——” 人群中传来几声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那是……墨梅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收藏家猛地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刘松鹤会长的私人印信?” 议论声轰然炸开。 所有人看向秦风的眼神都变了。 从看小丑的戏谑,变成了看怪物的惊恐。 能拿到这种级别邀请函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穿地摊货的穷屌丝? 这特么是哪家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刘松彻底懵了。 他感觉天灵盖像是被掀开了一样,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后背。 “唐……唐总,这肯定是他伪造的!” 刘松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指着秦风喊道,“你看他那穷酸样,怎么可能认识刘会长?而且这信封上全是油,谁家邀请函这么脏……”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辩解。 唐紫韵收回手,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下。 “伪造?” 唐紫韵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在这个川都,还没人敢仿造刘老的墨梅印。更何况……” 她转过身,面向秦风,那张冷艳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妩媚、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天宝阁女王,对着那个一身地摊货的年轻人,微微弯下了腰。 鞠躬行礼。 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抹雪白,但此时没人敢乱看。 “秦先生,让您见笑了。”唐紫韵声音恭敬,“是我管教无方,让这种有眼无珠的狗东西脏了您的眼。” 所有人都惊呆了。 唐紫韵鞠躬了? 给一个年轻人? 那个刚才还在嘲笑秦风的黄毛富二代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女伴身上,牙齿打颤: “完了,这回踢到钛合金钢板了,他没听刚才我说什么吧?” 苏清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紧紧抓着秦风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也看不懂那个印章,但她看得懂周围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 秦风神色平静。 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刘松,淡淡道:“唐小姐客气了。不过你这门槛确实挺高,我这不仅要验资,还得验出身。” 唐紫韵直起腰,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刀子一样扎在刘松身上。 第185章 “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 唐紫韵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另外,通知行业协会,把你列入黑名单。以后川都古玩界,我不希望再看到这个人。” “唐总!不要啊唐总!” 刘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去抓唐紫韵的裙角: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上有老下有小……” “拖走。” 唐紫韵厌恶地退后半步。 几个原本在一旁看戏的保安立刻冲上来,捂住他的嘴,直接拖向了后巷。 世界清静了。 唐紫韵转过脸,立马换上了一副笑颜,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先生,苏小姐,请走天字号通道。咱们别让这些垃圾坏了雅兴。” 秦风点点头,拉起苏清雪。 在一众艳羡和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进了那扇雕花大门。 …… 天宝阁内部别有洞天。 穿过喧闹的大厅,是一条铺着波斯手工地毯的专用长廊。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每一幅拿出去都够在川都买套房。 “秦先生真是好手段。” 唐紫韵走在前面引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声音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刘老的墨梅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却拿来盛辣椒油。” “这东西本来就是拿来用的。”秦风随口说道,“就像这天宝阁,不也是拿来做生意的么?” 唐紫韵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秦风。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清澈,清澈得让她看不透。 “秦先生通透。” 唐紫韵笑了笑,那双勾人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今天的生意有点特殊。听说苏家那边……可是带足了火药味来的。” 她特意加重了“苏家”两个字。 秦风心中一动。 “怎么?唐总也怕苏家?”秦风反问。 “怕?” 唐紫韵轻笑一声,停在一扇镶嵌着金箔的双开大门前,伸手推开。 “天宝阁只认宝贝,不认苏家。在川都,苏家是天,但在这一亩三分地,规矩我说了算。” 她转过身,直视秦风的眼睛:“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欢迎秦先生。我特意让人在今晚的拍品里,加塞了几样‘特殊’的小玩意儿。相信秦先生一定会感兴趣。” 特殊? 秦风眯了眯眼。 “请。” 唐紫韵没再多说,侧身让开。 门内,是整个天宝阁最顶级的“天字一号”包厢。 这位置正对着下方的拍卖台,拥有全场最好的视野,单向玻璃能让人俯瞰全场。 而外面的人却根本看不见里面是谁。 真正的上帝视角。 秦风带着苏清雪走进去,真皮沙发软得像是云彩。 桌上摆着价值不菲的红酒和精致果盘。 “拍卖会还有十分钟开始,不打扰二位了。” 唐紫韵识趣地退了出去,关门前,她留下了一本烫金的图册: “新的拍品单在最后一页。秦先生若是有看上的,尽管举牌。这包厢……不用验资。” 门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苏清雪局促地坐在沙发角落,看着窗外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小脸发白。 “风哥……那个姐姐,好吓人。”苏清雪小声说道。 “她是生意人,生意人都吓人。”秦风拿起桌上的图册,随手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唐紫韵刚才特意提到的“加塞拍品”。 只有三样。 但当秦风看清上面的图片和介绍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1、清代和田玉双鱼佩(苏家早年流失祖传信物)】 【2、民国地契·西山老宅(苏天枭发迹之地,藏有暗格)】 第186章 【3、……】 秦风目光凝在第三样东西上。 那是一张残破的羊皮卷。 【神眼,开。】 嗡! 即使只是一张印刷的图片,秦风眼中的金光依然穿透了纸张,解析出了背后的真相。 【物品:南疆古墓地图(残卷c)】 【真实用途:苏天枭苦寻三十年的续命药引所在地。】 【系统备注:此物为赝品,系伪造,意在引诱苏天枭入局。】 秦风合上图册,往沙发上一靠。 好一个唐紫韵。 好一个天宝阁。 这哪里是示好? 这分明是把他秦风当成了捅向苏家的一把刀! 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踩在苏家的痛点上。 如果秦风出手拍下,势必会和苏家不死不休。 如果苏家拍下,那天宝阁就能坐地起价,狠狠割一波韭菜。 借刀杀人,还想让刀自己给钱。 秦风把图册扔回桌上,“这算盘打得,我在二环都能听见。” “风哥,怎么了?”苏清雪见秦风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没事。”秦风看着下方陆续入场的宾客。 在一楼最显眼的第一排,苏天枭正推着苏文斌的轮椅入座。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苏天枭猛地抬头,那双阴鸷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二楼的天字号包厢。 虽然隔着单向玻璃,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 秦风端起桌上的红酒,对着下方的苏天枭遥遥举杯。 既然你想玩。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利。 “当——” 清脆的钟声响彻全场。 灯光骤暗,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身穿旗袍的唐紫韵款款走上台,手里的拍卖槌轻轻落下。 “各位晚上好,天宝阁夏季拍卖会,正式开始。” …… “当——” 厚重的铜钟被敲响,余音在穹顶回荡,震散了场内原本嘈杂的交谈声。 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一束聚光灯,直直地照在舞台中央。 唐紫韵换了一身更加隆重的金丝绒旗袍,在灯光下步步生莲。 她不需要过多的开场白,那个站在台上的身影,本身就是“昂贵”的代名词。 “各位,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唐紫韵戴着白手套,轻轻揭开托盘上的红绸。 一只造型古朴、釉色温润的青花瓷杯静静躺在丝绒软垫上。 杯身绘有缠枝莲纹,青花色泽浓艳,把手处有着明显的下凹手感,正是典型的明代永乐年间官窑精品。 “明永乐,青花压手杯。” 唐紫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胎体厚重,重心在下,执之手中,稳如泰山。这不仅是茶具,更是当年永乐大帝掌中把玩的心头好。市面存世量不足十件。” “起拍价,八百万。”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天字一号包厢内。 秦风翘着二郎腿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目光慵懒地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 手机屏幕上正是苏天枭发来的那份“绝密清单”。 【第1号拍品:明代青花压手杯】 【市场真实估值:1000万左右】 【苏家内部底价:800万】 【苏玲珑意向价:1200万(备注:急需用此物讨好燕京某位大人物,意图借力打压旁系)】 “啧。” 秦风抿了一口酒,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原来是拿去送礼的敲门砖,怪不得势在必得。” 坐在旁边的苏清雪有些坐立难安。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手指紧紧绞着裙摆,小声嗫嚅:“一个杯子……八百万?这能买多少碗馄饨啊……” 在她的认知里,几千块钱已经是巨款,几百万简直就是神话故事里的数字。 第187章 “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 秦风放下酒杯,指了指下方第一排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的背影,“看着吧,好戏开场了。” 一楼大厅,vvip席位。 苏玲珑今天穿了一身如火般的红色露背晚礼服,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焦躁。 “八百万?” 她冷哼一声,连举牌都懒得举,直接抓起面前的竞价器,狠狠按了下去。 “一千二百万!” 大屏幕上的数字飞速飙升。 原本正准备举牌喊价“八百五十万”的几个收藏家,手僵在半空,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起拍八百万,第一口价直接加四百万? 这哪是竞拍? 这分明是在砸场子! “苏家大小姐,果然豪横。” “这溢价太高了吧?一千二百万买个杯子,也就是苏家敢这么玩。” 窃窃私语声四起。 苏玲珑并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她扬起下巴,目光挑衅地看向二楼那个漆黑一片的天字号包厢。 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知道,秦风就在那里。 “秦风,你不是眼力好吗?你不是能捡漏吗?”苏玲珑心中冷笑,“在绝对的资本面前,眼力就是个笑话!本小姐今天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豪门底蕴!” 她要用这种碾压式的出价,告诉所有人: 苏家,依然强势! 台上,唐紫韵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苏小姐出价一千二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愿意当冤大头。 这杯子顶天了值一千万,溢价两百万买个乐呵,不值当。 苏玲珑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 “一千二百万一次。”唐紫韵举起拍卖槌。 苏玲珑整理了一下披肩,准备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快感。 就在这时。 第一排另一侧,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天枭。 他的手里盘着一串沉香佛珠,目光幽幽地扫过苏玲珑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秦风之前在电话里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 ——“你猜,苏玲珑会不会为了恶心你,愿意跟我合作?” ——“我想帮她在拍卖会上把价格抬上去……” 苏天枭的手指猛地捏紧佛珠。 不对劲。 这丫头平时虽然嚣张,但也不是傻子。 一个破杯子,值得她一上来就梭哈到底? 除非……这杯子里有东西。 或者是,秦风那个小畜生已经跟她达成了某种协议,正在给她传递某种信号? “那个杯子……” 苏天枭低声问身边的鉴定师,“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鉴定师擦了擦汗:“老板,这就是个普通的官窑,一千二百万已经是顶天了,再高就是赔钱。” “普通?”苏天枭冷笑一声,“秦风那双眼睛看过的东西,能有普通的?” 多疑。 这是苏天枭能活到今天的法宝,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不信巧合,更不信苏玲珑会做亏本买卖。 如果苏玲珑和秦风都在盯着这个杯子,那这杯子绝对有问题! 说不定就是开启那个“宝藏”的钥匙! “一千二百万两次。”唐紫韵的声音再次响起,锤子已经落下了一半。 “一千五百万。” 苏天枭淡淡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无异于一颗惊雷炸响。 “嗡——” 现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苏家这两位大佬。 “苏天枭?他疯了?” “这不是一家人吗?怎么自个儿跟自个儿杠上了?” 第188章 “豪门内斗啊!这下有戏看了!” 苏玲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猛地转头,狠厉地盯着苏天枭,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二叔,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杯子我要了,送人的!” 苏天枭转动着佛珠,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慈祥笑容: “玲珑啊,巧了。二叔最近刚好缺个喝茶的杯子,看着这个挺顺眼。拍卖场上无父子,咱们各凭本事。” “你!” 苏玲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缺个喝茶的杯子? 你家杯子是一千五百万买的? 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好!好一个各凭本事!”苏玲珑咬着牙,心中的怒火彻底压过了理智。 她绝不能在第一场就输了气势,尤其是在秦风面前! “一千八百万!”苏玲珑再次举牌,声音尖利。 “两千万。”苏天枭眼皮都不抬,甚至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千二百万!” “两千五百万。” 价格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全场的宾客都已经看傻了。 这已经不是拍卖了,这是在烧钱! 两个苏家的人,像是两头红了眼的斗牛,在众目睽睽之下互相顶角,把那一叠叠钞票扔进火坑里听响。 唐紫韵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作为拍卖师,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带着私仇的非理性竞价。 “两千五百万,苏先生出价两千五百万!” 唐紫韵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煽动性,“苏小姐,这可是明代官窑的巅峰之作,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苏玲珑的手在发抖。 两千五百万……这已经是严重溢价了! 再加下去,该动其他拍品的准备金了。 可是,看着苏天枭那副稳操胜券的老狐狸模样,她咽不下这口气! “两千……”苏玲珑刚想开口。 天字一号包厢的玻璃墙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那个代表着全场最高权限的红色竞价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大屏幕上的数字猛地一跳。 “三千万。” 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数字。 原本热火朝天的会场,顷刻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个神秘的包厢。 谁啊? 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出来了? 两千五百万已经是天价了,这人直接砸三千万? 苏玲珑愣住了。 苏天枭也愣住了。 包厢里,秦风放下刚刚按过竞价器的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风……风哥?”苏清雪吓得脸都白了,抓着秦风的胳膊直摇晃。 她虽然知道秦风赚了点钱,但三千万买个杯子,这也太败家了吧! “放心。” 秦风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咱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送钱的。” 他看着下方那两张表情精彩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把火,火候到了。 苏天枭不是多疑吗? 那就让他更疑神疑鬼一点。 苏玲珑不是想立威吗? 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钞能力”。 一楼大厅。 苏天枭目光紧锁那个红色的竞价灯,手心全是汗。 如果是别的傻子出价,他或许就收手了。 但这出价的是秦风! 秦风是谁? 那是能从石头里切出五亿翡翠、能把死人救活的妖孽! 如果这是个普通杯子,秦风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会砸三千万? “果然……” 苏天枭瞳孔剧烈收缩,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这杯子绝对有问题!里面肯定藏着足以改变苏家格局的秘密!不然秦风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他之前说要帮苏玲珑抬价,其实是想把我也骗进去,然后自己渔翁得利!” 第189章 “休想!” 苏天枭眼中的贪婪与疯狂彻底压倒了理智。 他对这个家族,从来就没有信任可言,更别提对秦风这个外人了。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苏天枭猛地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嘶哑而决绝,像是赌徒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三千……五百万!!” 轰! 全场哗然。 三千五百万买一个估值一千万的杯子? 这世界疯了。 包厢里,秦风听到这个报价,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上钩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懵懂的苏清雪,指了指下方那个面红耳赤的老头。 “看见没?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秦风重新端起酒杯,对着单向玻璃映出的自己,轻轻碰了一下。 “不管是苏玲珑赢,还是苏天枭赢,今天这第一刀,苏家这血是出定了。” …… 三千五百万。 “二叔,您真是老当益壮。” 苏玲珑紧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嘲讽,“花三千五百万买个杯子喝茶,也不怕烫了嘴。” 苏天枭没理她。 他此刻全副身心都紧绷着,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二楼那面单向玻璃。 他在等。 等秦风的反应。 如果秦风继续加价,哪怕只加一块钱,就证明这杯子里的秘密绝对值回票价! 到时候,哪怕是砸锅卖铁,哪怕是动用那笔见不得光的备用金,他苏天枭也要把这东西拿下! 二楼,包厢内。 秦风晃了晃酒杯,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泪痕。 “风哥……”苏清雪小手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袖,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我们要……要加吗?” 那可是三千五百万啊! 要是秦风真喊了价,万一对方不要了怎么办? 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啊! 秦风看着下方苏天枭僵直的背影,微微一笑,眼底满是戏谑。 火候还差一点。 这老狐狸虽然贪,但还没失去理智。 得给他加把火,让他彻底烧昏头。 “再玩一下。” 秦风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搭在红色的竞价按钮上。 “叮!” 大屏幕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三千八百万!” 这一跳,不仅仅是数字的变化,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一楼大厅彻底炸了。 “疯了!绝对疯了!” “这哪是买古董,这是在印钞票吧?” “这就是神仙打架吗?三千八百万买个压手杯,这溢价都快赶上火星了!” 苏天枭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加了! 他真的加了! 而且一加就是三百万! 如果是个普通杯子,谁会这么干? 秦风这小子眼力通神,绝不会做赔本买卖。 这杯子里一定藏着惊天大秘密,说不定就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份藏宝图碎片! “不能让!绝对不能让!” 贪婪如同野草,顷刻间吞噬了苏天枭所有的理智。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截胡秦风,拿到宝藏,从此苏家旁系翻身做主,将主脉踩在脚下! “呼哧……呼哧……” 苏天枭呼吸粗重,猛地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失了平日的风度。 “四千万!!!”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唐紫韵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美艳得惊心动魄。 作为拍卖师,这一刻是她职业生涯的高光。 “四千万!苏天枭先生出价四千万!” 她的声音高亢激昂,极具穿透力:“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明代官窑的巅峰之作,错过这一次,也许就是错过一段历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二楼。 第190章 等待着那位神秘的大佬再次出手。 苏天枭也紧盯着那里,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心脏狂跳如擂鼓。 再加啊! 你再加啊! 只要你再加一口,我就…… 我就跟到底! 二楼包厢。 秦风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鲜红的“40000000”,满意地笑了。 “差不多了。” 秦风向后一靠,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伸出手,在那盏代表着竞价权的红色指示灯上,轻轻一按。 啪。 灯灭了。 原本亮着红光的玻璃墙,顿时暗了下来。 这意味着——放弃。 楼下。 苏天枭愣住了。 苏玲珑愣住了。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完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争,怎么苏天枭刚一梭哈,对方就撤了? 这感觉就像是两个人拔河,一方拼尽全力往后拽,另一方却突然松手。 摔得那叫一个狠。 “四千万一次。”唐紫韵反应极快,手中的拍卖槌高高举起。 苏天枭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这剧本不对! 如果那真是重宝,秦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四千万虽然多,但对于那小子刚赚的五个亿来说,九牛一毛啊! 除非…… “四千万两次!”唐紫韵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等……”苏天枭本能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反悔。 但这是天宝阁。 落槌无悔。 “四千万三次!成交!” “砰!” 清脆的落槌声,响彻全场。 尘埃落定。 掌声雷动。 无数人向苏天枭投来羡慕、嫉妒,或者是看冤大头的目光。 “恭喜苏老板!” “苏老板大气!四千万买个心头好,佩服佩服!” “这就是豪门底蕴啊,咱们这些暴发户真是比不了。” 周围的恭维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天枭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机械地拱手回礼。 赢了。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吞了一块冰。 就在这时。 “叮咚。”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语音消息。 苏天枭眼皮一跳。 他在这种场合,私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语音。 下一秒。 秦风那懒洋洋、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并不嘈杂的第一排座位区清晰地响了起来。 “恭喜苏老板,四千万买个‘冲线’的压手杯。” “啧啧,苏家旁系果然财大气粗,做慈善还得看您。这学费交得,那是相当到位啊。” 冲线?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炸雷,直接在苏天枭耳边炸响。 古玩行话,“冲线”指的是瓷器受过撞击,虽然表面没有破碎,但内部已经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裂纹。 对于瓷器来说,这就是致命伤! 所谓“瓷器毛了边,不值半个钱”,更别说是这种内部结构的暗伤! 一旦有冲线,这杯子的价值别说四千万,能不能值四十万都得打个问号! “不……不可能!” 苏天枭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撞在桌子上,茶水泼了一身。 他顾不上狼狈,疯了一样冲向拍卖台。 “把杯子给我!给我看看!!” 苏天枭的失态让全场愕然。 刚才还在恭喜他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佬。 “苏先生,您这是……”唐紫韵皱眉,侧身挡了一下。 “滚开!” 苏天枭一把推开工作人员,颤抖着双手抓起托盘上的青花压手杯。 他从怀里掏出高倍放大镜,几乎把眼睛贴在了杯壁上。 灯光打在杯身上,釉面温润如玉,花纹精美绝伦。 第191章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 “骗我……他在骗我……这是完美的……”苏天枭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催眠。 “往杯底看。” 二楼包厢的玻璃墙突然亮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苏天枭手一抖,将杯子倒转过来。 强光手电筒紧贴着杯底,光线穿透胎体。 在放大镜的视野里。 一道极细、极淡,如果不是在这种强光透视下根本无法发现的暗痕,像是一条蜿蜒的毒蛇,静静地趴在杯底的胎骨之中。 那是……内裂。 也就是俗称的“隐形冲线”。 这种伤,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热胀冷缩,杯子随时可能会沿着这条线裂开。 这是残次品。 彻彻底底的残次品。 “哐当。” 苏天枭手里的放大镜掉在地上。 四千万…… 结果,就买回来这么个随时会碎的破烂玩意儿? 但他那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显得狰狞可怖。 “秦……风……” 苏天枭仰起头,怨毒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二楼那扇漆黑的玻璃窗。 如果眼神能杀人,秦风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周围的宾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苏天枭这副死了爹的表情,再联想到刚才那条语音,一个个精得跟鬼似的,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打眼了! 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 苏家这位爷,被人当猪宰了! “嘶……这秦风也太狠了吧?” “杀人诛心啊!先抬价,再揭短,这不仅是要钱,这是要命啊!” “以后离这小子远点,这就是个活阎王。” 议论声变了风向。 坐在不远处的苏玲珑,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看着瘫在地上的二叔,又看了看二楼那个仿佛高坐云端的包厢。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 如果刚才…… 如果刚才不是二叔横插一杠子,现在瘫在地上吐血的人,就是她苏玲珑!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把人心的贪婪算计得淋漓尽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你的神经上跳舞。 二楼包厢内。 秦风看着下方那场闹剧,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小品。 “风哥……那个杯子,真的坏了?”苏清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秦风点点头,“一道三百年的暗伤,平时看不出来,但只要注入热水,杯子就会炸裂。” “那你怎么知道?”苏清雪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秦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秘一笑: “因为我是神仙。” 苏清雪脸一红,低下头小声嘀咕:“骗人。” 台上。 唐紫韵并没有给苏天枭留太多悲伤的时间。 生意就是生意。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二件特殊拍品。” 唐紫韵声音放缓,带着一丝神秘感。 礼仪小姐端上一个新的托盘。 没有红布遮盖。 只有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边缘有些烧焦痕迹的旧纸张。 大屏幕上,立刻投射出这张纸的高清影像。 那是一张地契。 繁体字,民国时期的格式,上面盖着好几个红色的官印。 “川都西郊,红叶山庄产权地契。” 唐紫韵简单介绍道:“这不仅仅是一处房产,更是见证了川都百年风云变幻的历史遗迹。当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这里或许还有着更特殊的意义。” 话音刚落。 正在返回座位的苏天枭,脚步猛地顿住。 他如遭雷击,猛地回头,目光紧锁大屏幕上的那张纸。 西山老宅! 那是苏家发家的地方! 第192章 也是他藏着那个最大秘密的地方! 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那里,地契也随之失踪。 因为那块地后来成了荒地,没人开发,他也一直没当回事。 可现在……这张地契竟然出现在了天宝阁的拍卖会上?! 不仅是苏天枭。 二楼包厢里,秦风在看到那张地契的一刹那,原本慵懒的坐姿顿时消失。 他坐直了身体,眼底金光流转。 【物品:西山老宅地契(原件)】 【隐藏信息:该地契对应宅邸地下三层,藏有苏家上一代家主留下的绝密手记,以及……一间满是硝化甘油味道的密室。】 【捡漏价值:极高(掌握此地,等于扼住了苏天枭的咽喉)。】 秦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刚才那个杯子,只是开胃菜。 现在。 上主菜了。 …… 一楼大厅的气氛有些古怪。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拍卖场,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苏天枭那只价值四千万的废杯子,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保险箱,像是收敛一具身价昂贵的尸体。 苏玲珑坐在第一排,手里摇晃着高脚杯,红酒液面映出她那张妆容精致却略带玩味的脸。 她没回头,但注意力全在二楼那扇漆黑的单向玻璃上。 “有点意思。” 苏玲珑抿了一口酒,眼神里的轻蔑淡去几分,转而变为商人估算价值时的精明。 她讨厌苏清雪,那个乡下丫头身上流着所谓“正统”的血,若是真让那丫头进了苏家大门,自己的地位多少会受影响。 但她更恨苏天枭。 这老东西仗着手里的黑金产业,这些年没少给主脉下绊子,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架空她父亲。 今天秦风这一手“隔空杀人”,不仅让苏天枭损失了四千万现金,更重要的是——把这老狐狸的脸皮扒下来踩在了泥地里。 “这刀,是秦风递过来的。” 既然刀这么快,不用白不用。 至于以后这刀会不会割到自己的手? 苏玲珑嗤笑一声。 等把二叔这一脉废了,这把刀是折断还是扔进熔炉,还不是她苏大小姐一句话的事? “秦风,我就陪你玩这一局。” 台上,唐紫韵并没有给众人太多回味刚才那场大戏的时间。 专业的拍卖师懂得如何把控节奏,在宾客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抛出下一个诱饵。 “各位。” 唐紫韵声音清冷,并未像刚才介绍压手杯那样极尽溢美之词。 她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切换了一张图片。 一张破纸。 真的很破。 泛黄的羊皮纸边缘参差不齐,右上角还有一大块明显的焦黑痕迹,像是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废料。 上面的字迹虽然是繁体楷书,但因为受潮发霉,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红色的官印轮廓。 “这是今天的第二件特殊拍品。”唐紫韵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敷衍,“川都西郊,红叶山庄——也就是俗称‘西山老宅’的产权地契。” 场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议论声,大多带着不屑。 “西山老宅?那不是三十年前就烧没了吗?” “我也听说过,好像是个荒地,位置偏得鸟不拉屎,周围全是乱坟岗。” “买这玩意儿干嘛?拿回去还得花钱清理垃圾,重建还得批条子,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几亿搞不定,纯纯的赔钱货。” 没人感兴趣。 在这个讲究“短平快”和“现金流”的时代,这种充满了历史包袱且毫无变现能力的废地皮,甚至不如刚才那个裂了缝的杯子有吸引力。 第193章 二楼包厢内。 苏清雪扒着玻璃往下看,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风哥,这不就是一张废纸吗?那个唐姐姐为什么要拿出来卖?” 秦风正剥着一颗葡萄,闻言笑了笑,随手将葡萄皮弹进垃圾桶。 “清雪,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看起来是垃圾,那是为了掩盖它底下埋着的金子。或者……”秦风眼神一凝,声音低了几分,“埋着的尸体。” 秦风眼底金光一闪。 视线穿透了大屏幕上的影像,直接锁定了展示台上那张被封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地契原件。 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物品:西山老宅地契(残卷)】 【材质:民国羊皮纸、特殊防腐墨水】 【微观检测:纸张夹层内含微量磷粉(遇火即燃防盗层)。】 【核心关联:地契背面暗纹对应老宅地下防空洞入口坐标。】 【地下藏物:】 【1、tnt烈性炸药(500公斤,失效期:2027年)。】 【2、苏天枭早年走私账本(绝密)。】 【3、这是一个足以让苏家旁系全族进监狱的军火库。】 秦风嘴角微扬。 果然,唐紫韵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这张纸哪里是地契,这分明就是苏天枭的催命符。 “底价,一百万。” 唐紫韵报出了一个低得可怜的价格。 即便如此,现场依然鸦雀无声。 没人举牌。大家都是精明的生意人,一百万买个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 脑子瓦特了? 一分钟过去了。 按照拍卖行的规矩,这东西基本就是要流拍了。 就在唐紫韵举起槌子,准备宣布流拍的时候。 第一排。 有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苏天枭的手很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悲戚的怀念。 “一百万。” 苏天枭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场里传得很远:“那是苏家的发源地。三十年前那场大火,我父亲……也就是玲珑的爷爷,就是在那里走的。” 他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演技足以拿奥斯卡。 “人老了,就容易念旧。这块地虽然不值钱,但那里埋着我的童年,埋着苏家的根。我买回去,不为别的,就是想修个纪念馆,给后人留个念想。”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不少不明真相的宾客甚至微微点头,对这位虽然刚吃了亏但依然看重家族情怀的老人投去几分敬意。 “苏老板是个讲究人啊。” “到底是老一辈,重感情。” 苏天枭听着周围的风评好转,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把地契拿回来…… 只要拿到手,今晚就让人去把地下室清空。 到时候死无对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查也查不出个屁! 至于秦风? 等老子处理完这个隐患,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剁成肉泥去喂狗! “一百万一次。”唐紫韵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苏天枭一眼。 苏天枭捏着佛珠的手心里全是汗。 快落槌! 快点! “一百万两次。” 唐紫韵的槌子举到了最高点。 苏天枭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盯着那柄木槌,仿佛那不是槌子,而是掌控他生死的判官笔。 然而。 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极其刺耳、充满嘲讽的女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六百万。” 苏天枭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苏玲珑,连坐姿都没变,依旧翘着那双包裹在红裙下的长腿。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还没放下的竞价器,看向苏天枭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二叔,您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 苏玲珑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字字诛心: “既然是苏家的发源地,既然埋着苏家的根,那理应由我们主脉来继承与守护。您一个旁系支脉,拿着祖宗的基业去做什么纪念馆……” 她身子前倾,那张美艳的脸庞逼视着苏天枭,一字一顿: “这不是越俎代庖,乱了规矩吗?” 轰! 全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价了,这是赤裸裸地打脸! 是在公开场合,把苏家内部那层“主旁之争”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苏天枭脸上的悲戚顿时僵住。 他看着苏玲珑那张笑吟吟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上涌。 如果是别人截胡,他还能用钱砸死。 偏偏是苏玲珑! 偏偏是用这种“维护正统”的理由! “玲珑……”苏天枭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阴狠得像是要吃人,“这是我对祖上的一片孝心,你也要抢?” “孝心?” 苏玲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了起来:“二叔,孝心是无价的。既然您这么有孝心,那肯定不介意多出点钱来表达一下吧?” 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想要地契?行啊,拿钱来砸我。” 只要你能砸得过我们主脉的财力,这孝心,我就让您尽了。 苏天枭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然知道苏玲珑是在故意恶心他。 但这地契……他必须拿! 绝对不能落到苏玲珑手里! 万一这丫头发现了地下的秘密…… “怎么?二叔没钱了?”苏玲珑故作惊讶,“刚才那个杯子花得太多,心疼了?要不您求求我,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拍下来送给您去做棺材本?” “一千万!” 苏天枭猛地举牌,吼出了这个数字。 因为愤怒和恐惧,他的声音已经有些破音,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 “这才像话嘛。”苏玲珑满意地点点头,手指轻轻在竞价器上一按。 “一千二百万。” 根本不带犹豫的。 二楼包厢内,秦风看着下方这一幕,心情舒畅地倒了一杯红酒。 “风哥……那个姐姐为什么要跟那个坏老头抢一张破纸啊?”苏清雪还是不明白。 秦风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猩红的漩涡。 “因为恨。” 秦风淡淡道:“当恨意足够深的时候,哪怕是一张擦屁股纸,只要对方想要,那就必须抢过来。” “那……我们还要买吗?” “买,当然要买。”秦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的价格,还不够痛。” 第194章 …… “一千五百万。” 苏玲珑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盯着苏天枭的后脑勺,手里的竞价器几乎被捏变形。 一张破地契,溢价十五倍。 这不是生意,这是苏家两房人在公开场合互扇耳光。 “一千六百万。” 苏天枭声音沙哑,没有回头,目光紧锁台上那张泛黄的羊皮纸。 他必须拿回来。 只有拿回来,哪怕把那块地炸了、平了,地下的秘密才能永远烂在泥里。 会场内的气氛变得诡异。 周围的宾客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这也太狠了,苏大小姐这是要把她二叔往绝路上逼啊。” “听说旁系最近资金链紧张,这还是为了争口气?豪门真乱。” “你说那地底下是不是埋着金条啊?不然至于吗?” 苏玲珑听着周围的议论,冷笑一声。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所有人看到苏天枭的狼狈,让他掏空家底来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一千八百万!”苏玲珑再次加价,挑衅道:“二叔,您那点养老金还够吗?不够的话,侄女可以借您点高利贷。” 苏天枭呼吸急促,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二楼,天字一号包厢。 秦风晃着酒杯,看着下方这场闹剧,摇了摇头。 “太慢了。” 这种钝刀子割肉虽然疼,但不够致命。苏天枭这只老狐狸,还在权衡利弊,还在算计得失。 得给他加把火。 要把他的理智彻底烧干,让他变成一只只会咬钩的疯狗。 “风哥?”苏清雪看着秦风放下酒杯,拿起了手机。 秦风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编辑了一条短信。 发送对象:苏天枭。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苏老板,听说西山那地方风水不错,地下室冬暖夏凉,用来藏点‘易燃易爆’的年货,最合适不过了。要是这地契落到别人手里,被人拿铲子挖出来点什么……啧啧。】 点击发送。 秦风放下手机,顺手在那盏红色的竞价灯上按了一下。 没有出价。 只是把灯点亮,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楼下。 一楼第一排。 苏天枭正准备喊价两千万,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扫了一眼屏幕。 只这一眼。 轰! 苏天枭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易燃易爆! 地下室! 这几个关键词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他最恐惧的神经中枢。 秦风知道! 这个小畜生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那天晚上的死士,他甚至知道老宅地下的军火库! 那是五百公斤tnt,那是数不清的违禁枪械,那是足够让他苏天枭枪毙十次、让整个旁系灭族的铁证! 如果地契落在苏玲珑手里……或者被秦风拿走…… 只要他们带着警察去挖一铲子。 就完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理智,苏天枭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发黑。 不能犹豫! 哪怕是倾家荡产,哪怕是把所有流动资金都砸进去,这地契也必须在他手里! “二叔?”苏玲珑见苏天枭看着手机发呆,以为他没钱了,嗤笑道:“怎么?这点钱都掏不出来了?既然这样,那这张废纸我就笑纳……” “两千万!!!”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断了苏玲珑的嘲讽。 苏天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剧烈得带翻了身后的红木太师椅。 “哐当!” 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195章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威严深沉的大佬。 此刻的苏天枭,头发散乱,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 “两千万!我出两千万!谁也别跟我抢!!” 苏天枭抓着竞价牌的手在发抖,声音都破了音。 苏玲珑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二叔,你疯了?两千万买个荒地?” “你闭嘴!!”苏天枭转头冲着苏玲珑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这是苏家的根!这是我爹死的地方!谁敢拦我尽孝,我就跟谁拼命!” 全场哗然。 这也太……太孝顺了吧? 两千万尽孝心? 这都能给祖坟贴金砖了! 台上的唐紫韵眉毛挑了挑。 她是知情人,自然知道那地契下面藏着什么猫腻。 苏天枭这是被秦风逼急了。 “两千万,苏老板出价两千万。”唐紫韵语气淡定,目光却飘向了二楼。 该收网了吗? 二楼包厢。 秦风看着下方几近崩溃的苏天枭,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火候到了。 “风哥……”苏清雪小脸煞白,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苏天枭那个样子太吓人了。 “别怕。”秦风轻笑一声,手指搭在红色的按钮上。 “啪。” 灯光闪烁。 大屏幕上的数字骤然跳动。 “30,000,000。” 三千万。 秦风出手了。 这一刀,不偏不倚,正砍在苏天枭的大动脉上。 一楼大厅里,人们的嘴巴张成了o型。 又来了! 那个神秘的二楼大佬又出手了! 之前抢杯子,现在抢荒地,这是跟苏天枭杠上了啊! “三……三千万?”苏玲珑彻底看不懂了。 如果说她是想恶心二叔,那二楼这位图什么?图那地里长草? 苏天枭看着那个数字,心脏差点停跳。 三千万…… 秦风这是在逼他死!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像是催命符一样悬在他头顶。 如果不跟,秦风买了地契,明天警察就会包围西山。 如果跟…… 苏天枭咬着牙,嘴唇被咬破,满嘴血腥味。 钱没了可以再赚。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哪里是拍卖,这是秦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自己掏钱买命! “四千万!”苏天枭吼道。 “五千万。” 二楼的报价紧随其后,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就像是在扔两张废纸。 苏天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感觉整个会场的空气都被抽干了,肺部火辣辣地疼。 五千万……加上之前的四千万…… 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已经见底了! 再加就要动那个不能动的海外账户,那是留着跑路的钱! 但现在还有退路吗? 没有! “秦风……你狠……你真狠……”苏天枭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你要玩,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等拿到地契,处理完那些火药,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苏天枭猛地转身,面向二楼包厢,高高举起手中的号牌。 他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最后的身家性命全部推上了赌桌。 “八千万!!!”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 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这地契是我的!谁再敢抢……我杀谁全家!!” 苏天枭吼完,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八千万。 买一张除了情怀一无是处的破纸。 买一块甚至还要花钱清理垃圾的荒地。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天枭。 苏玲珑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红酒洒在裙子上也浑然不觉。 第196章 她张大嘴巴,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疯了吧? 为了个面子,真的不要命了? 后面的雪莲还要不要了? 唐紫韵深吸一口气,哪怕是她,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八千万……这简直是把苏天枭的骨髓都榨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二楼。 还会加吗? 还要继续这种疯狂的游戏吗? 包厢内。 秦风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80000000”,满意地松开了手。 “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这老狗就要真的跳墙了。 现在这样刚刚好。 榨干他的现金流,让他拿到一个烫手山芋,还得每天提心吊胆地守着那堆炸药。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风哥,八……八千万?”苏清雪感觉自己在做梦,她这一辈子加上下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嗯,有人钱多烧得慌。” 秦风拿起桌上的竞价器,干脆利落地关掉了那盏红灯。 拿起手机发消息: “苏老板果然是大孝子,八千万买个废墟回去缅怀祖先。” “这份孝心,感天动地。”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苏老板这么想念令尊,这块风水宝地……归您了。” “祝您……挖得开心。” 话音落下。 “砰!” 唐紫韵毫不犹豫,手中木槌重重落下。 “八千万!成交!” 这一声锤响,像是给这场荒诞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苏天枭身子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赢了。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坨烧红的铁块,五脏六腑都在疼。 八千万啊! 加上那个破杯子,这一晚上,哪怕什么都没干,一亿两千万就这么没了! 而且这八千万买回来的,不是宝贝,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雷! 他甚至不敢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还得强撑着那副“孝子”的人设。 “恭喜二叔。” 苏玲珑回过神来,看着瘫在地上的苏天枭,眼神复杂。 有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不透的忌惮。 她转头看向二楼。 那个秦风……到底是何方神圣? 把苏天枭逼到这个份上,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种手段,真的是一个鉴宝师能有的?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史诗级杀猪盘!】 【迫使目标苏天枭资产缩水1.2亿!精神遭受重创!】 【获得奖励:宝气值+2000!】 【当前宝气值:2810。】 秦风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两千点! 这可比捡漏还要来得快! 秦风走到窗边,看着下方正在把那张天价废纸捧在手里的苏天枭,眼神变得幽深。 “重头戏才刚开始。” “刚才那是苏天枭的菜。” “接下来……” 秦风转头,目光落在图册上那最后一件拍品——和田玉双鱼佩上。 那是一块缺了一角的玉佩。 也是前世苏清雪至死都想要找回的身世信物。 “接下来,该上苏玲珑的主菜了。” …… 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收束,聚成一道光柱。 光柱中心,紫檀木托盘上铺着厚厚的黑丝绒,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静静躺在上面。 那是一对首尾相衔的双鱼,雕工极为细腻,鱼鳞层层叠叠,仿佛下一秒就能游出水面。 只是,这块本该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 玉佩左侧缺了一角,断口参差不齐。 更令人不适的是,在那温润的白色肌理中,渗透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沁,像是有活着的血丝在玉石内部蜿蜒生长,狰狞而妖异。 “清代和田玉,双鱼佩。” 唐紫韵并没有过多介绍,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渲染气氛,声音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第197章 “起拍价,五百万。” 二楼,天字一号包厢。 “唔!” 苏清雪看到那块玉佩时,身子猛地佝偻下去。 她双手紧捂心口,本无血色的小脸顷刻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既想冲下去把那东西拿在手里,又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想要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疼……风哥,心口……疼……”苏清雪声音发颤,指甲几乎嵌进秦风的手臂里。 那是血脉的共鸣,也是身体对“毒源”的本能排斥。 秦风眼神一凝,反手握住苏清雪冰凉的手腕。 “别看,脏。” 秦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搭在膝盖上,双眼微眯。 【神眼,开!】 嗡! 视线穿透单向玻璃,直刺展台。 那一抹暗红色的血沁在他眼中骤然放大,化作一团缭绕不散的黑红色雾气,隐约还能听到无数细微的尖啸声。 【物品:苏氏双鱼佩(残缺)】 【材质:极品羊脂籽料】 【状态:剧毒沁入(s级煞气)】 【渊源:此物曾长期佩戴于幼年苏清雪身侧。毒素随汗液与气血渗入玉髓,经年累月,已成至毒煞器。】 【隐藏属性:触之即病,心神失守。普通人佩戴三天必做噩梦,七天必大病。】 【净化方案:需以纯阳宝气洗练七七四十九天,方可还原。】 【系统建议:这就一烫手山芋,谁拿谁倒霉。建议:借刀杀人,待煞气反噬后再低价回收。】 秦风看着那一长串猩红的警告字样,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原来如此。 这就是当年清雪身上带出来的东西。 不仅见证了她被拐的凄惨,更吸满了那个无辜孩子体内的剧毒。 就是不知道怎么流落在外了。 “苏家……”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扶手,眼底没有半点笑意,“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块玉,那就还给你们好了。” 但他没急着出价。 钓鱼,得先撒饵。 秦风拿出手机,翻出苏玲珑的号码。 手指飞快输入: 【那玉佩是清雪母亲留下来的唯一念想。你若还要点脸,就别碰。算我求你。】 点击发送。 一楼大厅,vvip首座。 苏玲珑正百无聊赖地晃着红酒杯。 刚才那张地契没抢过二叔,虽然恶心了对方一把,但她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也有点好奇祖宅到底有什么,让他如此势在必得。 不过。 无所谓。 这块破玉佩,她本来是看不上的。 残缺,还有血沁,看着就晦气。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 苏玲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当看到发信人是秦风时,眉毛微微一挑。 再看清内容,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顿时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求我? 那个不可一世、把二叔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秦风,竟然会用这种低声下气的语气求她? “唯一的念想?那就是回苏家的凭证!” 苏玲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鲜红的唇色像刚吸过血,“原来这就是你的软肋啊。” 她太了解那种感觉了。 只要捏碎了这一丝希望,那个贱种就永远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狗。 “呵呵。” 苏玲珑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脸? 在苏家,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把对手踩进泥里,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挣扎哀嚎,那才是豪门该有的体面。 “六百万。” 二楼包厢的灯亮了。 秦风出价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情绪。 全场宾客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没人来得及举牌跟一手。 第198章 “两千万!” 一道尖利、充满攻击性的女声骤然炸响。 苏玲珑连竞价器都没按,直接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号牌。 她转过身,背对着拍卖台,目光直刺二楼那天字一号包厢。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伸出右手,拇指缓缓划过咽喉。 割喉礼! “轰——” 会场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被点燃。 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火药味。这不是竞拍,这是宣战! “苏大小姐这是要疯啊?两千万?” “你看她那个手势,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二楼那位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苏家两房人轮流针对?” 秦风坐在包厢里,看着苏玲珑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鱼咬钩了。” 他转头看向苏清雪,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清雪,看好了。今天这堂课叫——如何让讨厌的人花大钱买罪受。” 说完,秦风猛地站起身。 他的身影投射在单向玻璃上,显得有些焦躁,像是被激怒的困兽。 “叮!” 竞价灯狂闪。 “五千万!” 秦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急切:“苏玲珑!做人留一线!” 他在演。 每一个字都在颤抖,都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 我急了,我很在乎,我失去了理智。 这对于苏玲珑来说,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兴奋剂。 “留一线?” 苏玲珑仰起头,像只骄傲的孔雀,声音里满是戏谑:“本小姐的字典里,只有斩草除根!” “八千万!” 她再次举牌,根本不在乎钱。 反正苏家有的是钱,哪怕是一亿买块石头扔海里听响,只要能让秦风痛不欲生,那就是值得的! “这女人疯了……” “太狠了,直接加三千万?” 周围的宾客都看傻了。 苏天枭坐在旁边,眉头紧锁。 他盯着那块玉佩,心里有些犯嘀咕。 刚才自己那个杯子,秦风也是这么抬价的。 难道这次又是坑? 他刚想开口提醒一句:“玲珑,小心有诈……” “一亿!!!” 二楼包厢里传来一声咆哮。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透过玻璃,隐约可以看到那个身影正双手撑着玻璃墙,整个人贴在上面,似乎想要冲下来拼命。 苏天枭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反应……装不出来吧? 如果是演戏,这也太拼了。 而且那可是苏清雪的信物,秦风要保那个丫头上位,这东西确实是必须拿回来的关键证据。 这一刻,连老狐狸苏天枭都信了。 秦风是真的急眼了。 “一亿……”苏玲珑听到这个数字,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爽! 太爽了! 能把秦风逼到这种失态的地步,能把他那种云淡风轻的面具撕个粉碎,这种成就感简直比赚了十个亿还要强烈。 “秦风,你也有今天?” 苏玲珑心中狂笑。 她要的就是这一刻,要的就是彻底碾碎秦风的尊严。 断绝苏清雪返回苏家的路! …… “一亿五千万。” 苏玲珑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秦风刚刚燃起的“怒火”。 她甚至没有举牌,只是把玩着那枚还没收回去的竞价器,眼神玩味地盯着二楼。 她喜欢看猎物挣扎的样子,尤其是秦风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秦风,好不容易赚来的辛苦钱,总不能直接扔了吧?” 苏玲珑对着麦克风轻笑,“为了个小野种的信物,至于吗?” 二楼包厢内。 秦风猛地冲到单向玻璃前,双手重重拍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199章 虽然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那个动作投射出的阴影,以及扩音器里传来的急促呼吸声,都在告诉所有人: 他急了。 “苏玲珑!” 秦风拿出手机发语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嘶哑,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那是清雪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是她回家的路!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苏玲珑挑眉,“我是帮你认清现实。苏家的大门,不是猫猫狗狗都能进的。” “两亿!!!” 秦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声吼,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这是我全部的现金!苏玲珑,你赢不了我!这块玉我要定了!谁拦我跟谁拼命!!” 轰——! 整个天宝阁彻底沸腾了。 两亿! 全场宾客的头皮一阵发麻,无数道目光震惊地看向二楼。 谁也没想到,一块起拍价五百万的残玉,竟然被抬到了两个亿的天价! “疯了……彻底疯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两亿现金流啊,哪怕是一线家族也不敢这么随便砸吧?” “看来传言是真的,秦风真的很在乎那个苏家弃女。这下软肋被苏玲珑抓得死死的。” 第一排,苏天枭正揉着心口,刚才那八千万花得他肉疼。 此刻听到“两亿”这个数字,他手里那串沉香佛珠差点被捏爆。 “玲珑……” 苏天枭本能地想要开口阻拦。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虽然跟苏玲珑不对付,但毕竟是苏家的人。 再说。 秦风这小子邪性得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底牌全亮出来? 哪怕是再冲动,也不该直接喊两亿梭哈啊! “闭嘴。” 苏玲珑根本没给苏天枭说话的机会。 她站起身。 一身红裙如火,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仰起头,修长的天鹅颈高傲地扬起,像是一位即将加冕的女王,俯视着二楼那个在她看来已经崩溃的男人。 赢了。 这种将强敌踩在脚下摩擦的快感,简直比嗑药还要上头。 秦风越是疯狂,越是愤怒,就证明这块玉对他越重要。 既然重要,那就必须毁掉。 “两亿?” 苏玲珑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传遍全场,“秦风,你以为这点钱就能吓住我?你以为苏家是你那种暴发户能比的?”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号牌,动作优雅而残忍。 “在苏家眼里,钱只是数字。而你这种底层爬上来的蚂蚁,永远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豪门底蕴。” 苏玲珑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响彻穹顶。 “三亿!!!” 全场静默。 令人窒息的安静。 前一秒还嘈杂如菜市场的拍卖厅,顷刻间变得落针可闻。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在空气中回荡。 三个亿。 买一块残缺的、带着血沁的、除了纪念意义一无是处的破玉佩。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商人的认知范畴。 就连台上的唐紫韵,握着拍卖槌的手都微微一顿,那双美目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错愕。 哪怕是她这个做局的人,也没想到苏玲珑能癫狂到这个地步。 “疯婆子……” 角落里,一个煤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嘀咕了一句,“花三亿买个这玩意儿,这要是换成冥币我都嫌沉。” 苏天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三亿。 那是主脉一个季度的流动资金储备! 如果这个坑填不上,苏家在这个月接下来的几个大项目里,资金链会立刻断裂! “玲珑!你糊涂啊!”苏天枭低吼道,想要站起来去抢竞价器。 第200章 “二叔,你老了,胆子也小了。” 苏玲珑看都没看他一眼,依然保持着那个高傲的姿势,目光挑衅地锁死二楼包厢。 “秦风,跟啊?你不是要拼命吗?你不是有能耐吗?” “本小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不管你出多少,我永远比你多一亿!” “我要让你知道,苏清雪那个贱种,连拥有垃圾的资格都没有!” 狂妄。 霸道。 不可一世。 此刻的苏玲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二楼包厢内。 苏清雪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天文数字吓懵了。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玉佩被抢,而是因为秦风刚才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风哥……不要了,我们不要了……” 苏清雪带着哭腔,伸手去拉秦风的衣角,“那个玉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我们走吧,呜呜呜……” 三亿啊。 哪怕把她卖了,连个零头都不够。 秦风背对着苏清雪,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撑着玻璃墙的姿势。 肩膀微微颤抖。 看起来,像是气到了极点,又像是绝望到了极点。 台下。 唐紫韵深吸一口气,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好状态。 “三亿,苏小姐出价三亿。”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还有……更高的吗?” 目光投向二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反扑。 秦风会借高利贷吗? 会当场抵押资产吗? 会冲下来跟苏玲珑肉搏吗? “三亿一次。” 唐紫韵举起木槌。 苏玲珑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有些狰狞。 “三亿两次。” 木槌举到了最高点。 苏天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犊子了。 “三亿……” 就在唐紫韵即将喊出第三声的那一刻。 二楼包厢的玻璃墙后。 那个原本“悲愤欲绝”、“几近崩溃”的身影,突然动了。 秦风并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咆哮,也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直起腰,甚至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下一秒。 他转身走回沙发旁,一屁股坐进柔软的皮垫里,顺手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 轻轻摇晃。 那种暴怒、绝望、歇斯底里,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上的,是令人心悸的平静和戏谑。 秦风拿起手机。 “三亿啊……” “啧啧啧,苏大小姐果然是财神奶奶下凡,这魄力,秦某佩服。” 苏玲珑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什么情况? 这语气……不对啊! 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秦风哪去了? 只听音响里,秦风抿了一口酒,发出“吸溜”一声,甚至还能听到喉结滚动的吞咽声。 “既然苏大小姐这么喜欢收藏破烂,甚至不惜花三个亿来展现豪门底蕴……” 秦风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轻松愉快: “君子不夺人所好。” “这块缺了角的破玉,归你了。” “恭喜!” …… “恭喜!” 秦风的声音清朗,透着股说不出的轻快,甚至还得闲去拿桌上的牙签插了块西瓜放进嘴里。 这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死要活、拼命三郎的样子? 苏玲珑站在聚光灯下,原本高傲扬起的下巴僵在了半空。 她预想中的秦风会痛哭流涕,会愤怒地砸玻璃,甚至会冲下来跪在她面前求她把信物还回去。 可现在? 那家伙在吃瓜。 真的在吃瓜,汁水很多的那种。 一种极度荒谬且不祥的预感,顺着苏玲珑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底,一路钻进了脊梁骨。 “秦风,你少装神弄鬼。” 第201章 苏玲珑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冷笑道,“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这点打击都受不了,开始精神失常了?” “精神失常?” 秦风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将瓜皮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啪。” 他按下扩音器按钮,声音立刻传遍全场。 “苏大小姐误会了,我这是替你开心啊。毕竟这年头,愿意花三个亿买个垃圾回去供着的大善人,真是不多了。” 全场鸦雀无声。 苏天枭坐在椅子上,手里那串沉香珠子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死死盯着秦风,老眼浑浊却透着惊疑。 秦风站起身,走到玻璃墙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玲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既然交易成了,我也就不演了。” 秦风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展示台上那块被红布盖住的双鱼佩。 “清代和田玉,籽料是不错,可惜工太糙。若是完好无损,放潘家园也就值个八十万。算上它是残次品,还得打个折。” “撑死五十万的东西。”秦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溢价六百倍买回去。啧啧,剩下的两亿九千九百五十万,我就当是你给清雪预付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苏玲珑脸色一白,随即大怒:“放屁!这是你刚才自己喊的一亿两亿!是你想要,我才抢的!秦风,这种低级的嘴炮有意思吗?这可是苏清雪那个贱种回家的信物!” “信物?” 秦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神情陡然转冷,眼神令人胆寒。 “苏玲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秦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安静的会场里回荡,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凉意。 “你仔细看看那玉里的红丝。你以为那是沁色?那是千年的血玉?” 苏玲珑本能地看向大屏幕上的特写。 那红丝妖异,蜿蜒如蛇,确实有些瘆人。 “那是毒。” 秦风语出惊人。 “什么?”苏玲珑一愣。 秦风冷冷说道:“清雪五岁被拐,在那之前,她在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没数?” 旁边缩在沙发角落的苏清雪,听到这话,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一段被封存的、黑暗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闪过——苦涩的药汤、阴寒的地下室、还有那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暗红胎记。 “这块玉,从小就挂在她脖子上。” 秦风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剖析着真相: “当年有人在她饮食里长期下慢性毒药,那种毒无色无味,却能蚀骨烂肉。这块玉佩贴身佩戴,日夜吸收她排出体表的毒汗和气血,经年累月,早就成了至阴至毒的煞器!” “这就是为什么玉佩会缺一角。”秦风冷笑,“那是被毒气生生崩裂的!” “一派胡言!”苏玲珑尖叫道,声音尖锐刺耳,“你以为编个鬼故事就能吓到我?你是医生还是道士?这里是拍卖会,讲究的是鉴定证书!” “证书救不了你的命。” 秦风根本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继续说道: “凡是接触这块玉超过三天的人,必会做噩梦、脱发、印堂发黑。超过七天,毒气攻心,轻则大病一场,重则……” 秦风顿了顿,目光在苏玲珑那张精致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眉心处。 “我看苏小姐最近应该也不太顺吧?印堂那团黑气都快凝成墨了。要是再把这东西带回家,日夜把玩……” 秦风摇了摇头,做了一个悲天悯人的表情。 “能不能活过下个月,都得看阎王爷心情。” “你——!” 苏玲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楼的手指都在哆嗦。 但她心里,却真的慌了。 因为秦风说得太像那么回事了! 再加上之前那个“隐形冲线”的压手杯,秦风的眼力已经在全场立住了威信。 他说这东西有毒,那八成就是真有毒! 台下,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原本羡慕的眼神顿时变了味。 “卧槽……毒玉?” “我就说那红色看着不对劲,跟血痂似的,原来是胎毒沁进去的?” “这苏家也太狠了吧?给五岁的孩子下毒?” “这哪是三个亿买宝贝,这是三个亿买了个催命符啊!” 更有甚者,坐在前排的几个富商,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椅子,仿佛那块玉佩会散发出辐射一样,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苏玲珑站在那里,手里虽然还没拿到玉佩,但感觉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 退货? 天宝阁没有退货的规矩,而且要是退了,那就是承认自己怕了秦风,承认苏家眼力不如一个地摊小子,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退? 花三个亿买个“毒气弹”回去供着? 万一秦风说的是真的…… 她可是最惜命的! “唐总!” 苏玲珑猛地转头看向台上的唐紫韵,咬牙切齿,“你们天宝阁拍卖违禁品!这东西有毒,这交易不算!” 唐紫韵站在台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苏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唐紫韵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套,语气淡然:“这双鱼佩经过我们三位首席鉴定师的鉴定,材质确为和田籽料无疑。至于秦先生说的‘煞气’、‘毒素’……” 她轻笑一声,眼神玩味:“那属于玄学范畴。拍卖行只保真伪,不保风水。毕竟,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煞气重的物件不能交易,对吧?” 一句话,把路堵死了。 想赖账? 门都没有! 第202章 …… “一派胡言!全是封建迷信!” 苏玲珑指着二楼包厢,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她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刚才的嘶吼而根根暴起。 “秦风,你就是个输不起的烂赌鬼!编这种鬼话来恶心我?毒气?煞气?你怎么不说这玉里封印着孙悟空呢!” 苏玲珑转过身,面对全场惊疑不定的目光,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大家别信他的!这可是清代宫廷御用,我家清雪……那个谁小时候戴过的,怎么可能有毒?这就是秦风没钱了,想坏我苏家名声!”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半步,离那个展示台足足有三米远。 她扭头冲旁边的礼仪小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东西太贵重了吗?赶紧封存!找个……找个那个什么铅盒装起来!要是磕着碰着,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礼仪小姐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铅盒? 刚才不是说没毒吗? 防磕碰用锦盒就行,要防辐射的铅盒干什么? 但这可是金主爸爸,没人敢多嘴。 坐在旁边的苏天枭此时才像刚从噩梦中惊醒。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看了一眼台上正在被打包的玉佩,又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装着裂纹杯子的保险箱,最后看向手里攥着的那张废纸地契。 大脑里那台老旧的计算器终于开始疯狂运转。 地契八千万。 杯子四千万。 玉佩三个亿。 四亿两千万。 这还不到一个小时。 “呼哧……呼哧……” 苏天枭感觉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气都喘不上来。 那是流动资金啊! 那是苏家能在川都横行霸道的血液! 现在,这管血被秦风插了根管子,一口气抽干了。 “玲珑……” 苏天枭一把抓住苏玲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三个亿!下个月西城项目的工程款怎么办?银行的过桥贷怎么办?!” “放手!” 苏玲珑一把甩开他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眼神怨毒: “二叔,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刚才你抢地契的时候怎么不算账?我这是为了苏家的脸面!要是输给那个乡巴佬,苏家的股票明天就得跌停!” “脸面?” 苏天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那现在脸有了,钱呢?钱从哪来?!” 台上的唐紫韵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笑容。 吵架? 没关系,只要把钱付了,你们打出脑浆子来都行。 四亿两千万的成交额,天宝阁光佣金就能抽四千多万。 这哪里是秦风,这分明就是活财神。 唐紫韵眼神温柔地瞥了一眼二楼包厢,然后迅速恢复冷艳干练的模样,拿起对讲机低语了一句。 “财务部,进场。” 话音刚落。 宴会厅侧门打开。 六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捧着的不是鲜花,而是几台闪烁着蓝光的无线pos机。 这阵仗,像极了赌场里的讨债鬼。 苏玲珑还没从和二叔的争吵中回过神,就被这群人团团围住。 “苏小姐,苏先生,恭喜二位拍得至宝。” 唐紫韵拿着麦克风,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按照天宝阁的规矩,单笔超过一千万的交易需当场验资交割。两位是老主顾,自然懂规矩。” “这是账单。” 一张长长的清单被递到苏玲珑面前。 最下面那一串零,看得苏玲珑眼前一阵发黑。 第203章 “唐总,这么急干什么?”苏玲珑强撑着架子,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我又不是不给,能不能走公司账期?月底结算……” “抱歉。” 唐紫韵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尤其是这种……比较特殊的拍品。” 她特意加重了“特殊”两个字。 周围的宾客都伸长了脖子看着。 要是苏家今晚拿不出钱,那乐子可就大了。 当众流拍还是小事,苏家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明天上门逼债的供应商能把苏家大门拆了。 苏玲珑被逼到了墙角。 那几台pos机的屏幕亮得刺眼,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刷!” 苏玲珑咬着牙,从爱马仕手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动作像是从身上割下一块肉。 这是主脉最后的备用金账户,是她爹交给她用来应急的。 现在,用来买了一堆破烂。 “滴——” “交易成功。” 机器吐出长长的凭条。 苏玲珑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小条,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这三个亿刷出去,回去怎么跟老头子交代? 旁边的苏天枭更是面如死灰,捂着胸口的手哆哆嗦嗦地摸进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干咽了下去。 “您的拍品,请收好。” 工作人员戴着厚厚的防化手套,捧着一个密封严实的铅盒走了过来。 那里面装着那个价值三亿的“毒气弹”。 “放……放那儿就行!” 苏玲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脚收回来,指着脚边的空地,“别递给我!我不拿!” 周围的人见状,更是像躲瘟神一样。 “滋啦——” 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拥挤的第一排,眨眼间空出了一大片。 左边的煤老板捂着鼻子退到了第二排,右边的房地产大亨更是直接带着女伴换了个半区。 以苏玲珑为中心,方圆五米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仿佛她身上已经沾染了那种看不见的尸毒。 苏玲珑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脚边堆着三个亿换来的铅盒,周围是人们嫌弃和畏惧的目光。 这一刻,什么豪门底蕴,什么天之娇女,全都成了笑话。 这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二楼包厢内。 秦风看着下方那一幕,神色平静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袅袅白烟升腾。 “喝口茶。” 秦风把茶杯递给缩在沙发角的苏清雪。 苏清雪双手捧着杯子,掌心的温度让她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风哥……”她看着楼下那个狼狈不堪的苏玲珑,小声问道,“那个玉,真的会害死人吗?” “玉不会害人,害人的是人心。” 秦风看着苏清雪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眼神变得柔和:“它吸了你身体里的毒,现在又回到了下毒人的手里。这就叫物归原主。” “那三个亿……” “那是苏家的买命钱。”秦风冷笑一声,“不过这才刚开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可不止这点流动资金。不过,接下来,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肉,一块块吐出来。” 苏清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什么是流动资金,但她看着秦风的侧脸,心里那种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在他身边,那些曾经像噩梦一样的苏家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楼下。 唐紫韵见钱已到账,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生意人的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好了,小插曲结束。” 第204章 唐紫韵拍了拍手,示意灯光师切换灯光。 刺眼的聚光灯散去,柔和的暖黄色光线洒满全场,驱散了刚才那种阴森压抑的氛围。 “各位贵宾,刚才那几件只是开胃小菜。” 唐紫韵的声音重新变得妩媚动人: “接下来,才是今晚真正的硬菜。相信在座的各位老板,一定会感兴趣。” 原本还在议论苏家笑话的宾客们,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能让天宝阁压轴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一辆推车被缓缓推上台。 这次没有花里胡哨的锦盒,也没有密封的铅盒。 只有一块黑布,盖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 唐紫韵走到推车旁,伸手掀开黑布的一角。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珠光宝气。 露出来的,是一截黑乎乎、像是被火烧过的枯木。 表皮焦黑开裂,甚至还能看到碳化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灶坑里没烧完的柴火棍。 “这什么玩意儿?” “这年头天宝阁流行卖废品了?刚才是破纸,现在是烧火棍?” 台下议论纷纷。 唯独二楼包厢里的秦风,看到那截枯木时,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猛地坐直。 眼中金光骤然大盛。 【神眼,开!】 视线穿透那层焦黑的表皮,直达木心深处。 在那里,一抹雷霆般的紫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流淌,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生机。 【物品:千年雷击桃木心(极品药引/法器材料)】 【年份:1200年】 【状态:外焦内蕴,雷灵气封存完好。】 【功效:入药可生死人肉白骨,制器可破万法邪祟。】 【捡漏提示:此物为治疗苏清雪脸上胎毒的三味主药之一!】 秦风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一趟,没白来。 刚才只是为了恶心人。 现在。 才是真正的进货时间。 …… 推车停稳。 并没有期待中的金光四溢,也没有什么宝气冲天。 天鹅绒黑布刚一掀开,全场响起的不是惊叹,而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嘘声。 “这什么玩意儿?” “刚才好歹还是玉,现在直接上炭了?” 展台上,一截约莫手臂粗细、长半米的木头静静躺着。 通体焦黑,表皮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后的鳄鱼皮,开裂处还沾着灰扑扑的粉末。 怎么看,这都是农村土灶里刚扒拉出来的烧火棍。 就连负责展示的礼仪小姐,眼神里都透着几分尴尬,尽量不用手去碰那掉渣的表皮。 唐紫韵却面不改色,职业素养极高。 “各位,这便是今晚的压轴拍品——雷击桃木。” 她伸手虚引,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古书有云:桃木本为五木之精,亦称仙木。而这截桃木,乃是生长于悬崖绝壁之上,历经天雷轰击而不死,浴火重生,蕴含纯阳正气。” “置于宅中,可镇宅辟邪,百鬼不侵;佩戴于身,可安神定魂,诸邪退散。” 唐紫韵顿了顿,目光扫过兴致缺缺的人群,抛出了底价: “起拍价,五百万。” “切……” 台下有人嗤笑出声。 “唐总,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吧?就这烂木头五百万?义乌批发的桃木剑才二十块钱一把。” “就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辟邪?要辟邪我买个关公像不好吗?” 没人买账。 刚才那些动辄几千万上亿的大单,把众人的胃口养刁了。 现在看这就跟看废品回收站的垃圾一样。 二楼包厢内。 秦风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那截被人嫌弃的枯木,嘴角微微上扬。 凡夫俗子,肉眼凡胎。 第205章 在他的视野中,那截焦黑的木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 黑如焦炭的表皮之下,一缕缕紫金色的流光正在缓缓游走,如同被封印的雷霆。 那股磅礴的生机与毁灭气息交织,仅仅是看一眼,都觉得双目刺痛。 【物品:千年雷击桃木心】 【纯度:完美】 【系统判定:苏清雪面部毒素为阴毒,此木蕴含至阳天雷之气,正是唯一的克星。以此为引,配合药膏,三日可除毒!】 除此之外,系统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 【提示:木心内蕴含微量雷灵元,宿主吸收后,可淬炼体魄。】 好东西。 真的是好东西。 这东西要是放在修真界,那就是打破头也要抢的筑基至宝。 放在这儿,居然被人当成烧火棍? “风哥……” 苏清雪缩在旁边,却有些反常地探出头,大眼睛盯着那块木头,“我不怕那个……” 之前看到双鱼玉佩时,她怕得发抖。 但此刻看着这块黑漆漆的木头,她竟然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暖意,像是冬天里晒在背上的太阳,让她脸上那块一直隐隐作痒的胎记都舒服了不少。 “是不怕,那可是给你治脸的良药。”秦风揉了揉她的脑袋,“必须拿下。” 楼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五百万的底价,愣是没人举牌。 唐紫韵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握着拍卖槌的手已经紧了紧。 就在她准备宣布流拍的前一秒。 第一排,一只手举了起来。 “六百万。” 苏天枭。 这位刚刚豪掷一亿两千万买了一堆“破烂”的苏家二爷,此刻正一脸阴沉地靠在椅子上。 他其实也不信这破木头能辟邪。 但他现在心里慌得厉害。 左手边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军火库地契,脚边是随时会碎的内裂杯子,头顶上还悬着秦风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倒了血霉,或者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买个心里安慰吧。” 苏天枭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自我安慰道,“放老宅门口镇一镇,去去晦气。顺便也让大家看看,我苏家虽然出了血,但也没死绝,几百万还是掏得起的。” 有了苏天枭带头,场子稍微热了一点。 几个想巴结苏家的小老板,或者是做建材生意比较迷信的暴发户,也跟着稀稀拉拉地举了几次牌。 “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 “八百八十万……我要发发发。” 价格像是老牛拉破车,哼哧哼哧地爬到了一千万,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现场气氛沉闷得像是追悼会。 大家都在等。 等这无聊的过场走完,好赶紧去参加晚宴。 “一千万一次。” 唐紫韵举起木槌,语气平淡,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下班去吃什么夜宵了。 就在这时。 二楼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包厢,红灯毫无征兆地亮了。 “叮!” 清脆的电子音,在这个沉闷的时刻显得格外刺耳。 秦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咆哮,也没有砸桌子。 他拿起竞价器,按下数字,然后慢悠悠地凑到麦克风前。 “两千万。” 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令人牙痒痒的戏谑劲儿。 秦风通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那个背影僵硬的老头,轻笑道: “苏老板,听说你刚才买了块坟地?这雷击木看着黑不溜秋的,跟你那印堂发黑的面相简直是绝配。镇宅?我看你是想镇尸吧?”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昏昏欲睡的宾客们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猛地坐直身体,眼珠子瞪得溜圆。 第206章 来了! 那个男人他又来了! “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缺席!”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最后一场肯定有大戏!秦风这是盯死苏家了啊!” “两千万?这是又要开始做局了吗?这次不知道要坑苏家多少个亿?”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第一排。 苏天枭的手本来正要去摸茶杯,听到秦风声音的那一刻,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但他顾不上疼。 他和旁边的苏玲珑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恐惧和警惕。 那是被连续坑了两次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ptsd犯了。 “又来?” 苏玲珑咬牙切齿,指甲抠着真皮座椅的扶手,“秦风这混蛋,真当我们是傻子吗?” “冷静!一定要冷静!” 苏天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眯着眼睛,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自以为“智慧”的光芒。 “这小子想干什么?”苏天枭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复盘,“第一场,他疯狂抬价,其实是为了把那个破杯子高价卖给我。” “第二场,他用秘密威胁我,逼我买地契。” “第三场,他装疯卖傻,假装要拼命,结果把那块毒玉扔给了你。” 苏天枭越分析,觉得思路越清晰。 “现在,第四场。” 他指了指台上那块焦黑的烂木头,冷笑道:“玲珑,你看那木头,那就是个废品!秦风这小子眼力通神,他能看不出来这是废品?” 苏玲珑眉头紧锁:“二叔的意思是?” “他是故意的!” 苏天枭一拍大腿,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他这次没有装疯,而是用激将法!故意阴阳怪气地嘲讽我,就是想激怒我!让我觉得他在跟我抢宝贝!” “只要我一跟价,他肯定就会像那个杯子一样,一路抬到五千万、八千万,然后突然撤手!” “他想再宰我们一刀!” 苏玲珑听完,只觉得后背发凉。 有道理! 秦风那个阴险小人,之前每一次出价都是陷阱。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这木头根本不值钱!”苏玲珑看着那黑乎乎的表面,心里更加笃定,“他就是想利用我们的报复心理,想让我们再当一次冤大头!” “想得美!” 苏玲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狼来了的故事,喊第三遍就没人信了。真以为我们苏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苏天枭也松开了紧握号牌的手。 整个人放松地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智商占领高地的优越感。 “让他买!” …… 两千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里,却没激起预想中的波澜。 苏天枭坐在第一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紧盯着二楼那面漆黑的单向玻璃,手里那串沉香手串被他盘得咔咔作响。 跟,还是不跟? 跟了,如果秦风像之前那个破杯子一样突然撤手,他又得砸两千万买根烂木头回去。 不跟,万一这真是个宝贝…… “不对。” 苏天枭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 “秦风啊秦风,同样的招数用三次,你是真当我们苏家没脑子吗?” 刚才那个杯子,他是故意抬价引我入局。 地契,是用秘密威胁我入局。 玉佩,是装疯卖傻逼玲珑入局。 现在这根木头,他故技重施,又是阴阳怪气,又是激将法,目的只有一个: 第207章 坑人! 哪怕是再坑苏家两千万,也能让我们恶心好几个月! “我不上当!”苏天枭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头看向旁边的苏玲珑,压低声音,语气笃定,“玲珑,别举牌!让他买!这就是个连环套!” 苏玲珑本来手都放在竞价器上了,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她虽然狂妄,但也不是傻子。 仔细一想,这木头黑得掉渣,就算是雷击木,市面上几万块钱就能买一车,凭什么值两千万? “二叔说得对。” 苏玲珑收回手,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想把我们当猪宰?做梦去吧。” 想通了这一层,两人刚才那种被压迫的窒息感顿时消散,转而升起一种智商占领高地的优越感。 苏天枭猛地站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号牌,甚至懒得举起来,直接反手狠狠扣在了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表明了态度。 苏天枭仰起头,对着二楼包厢的方向,用一种看破红尘般的通透语气大声喊道: “秦风!你不用再演了!” “想用激将法?想让我们苏家再当一次冤大头?” 苏天枭冷笑连连,声音传遍全场:“你以为同样的当我们会上一百次?这破木头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穷酸当个宝!真以为涂了层黑漆就是古董了?” 他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迈:“我苏家不陪你玩了!给你!这根烧火棍归你了!拿回去烧火取暖吧,别冻着!” 苏玲珑也跟着站起来,双手抱胸,满脸都是看穿诡计的得意。 “没错!秦风,你不是喜欢捡破烂吗?这东西跟你绝配!”苏玲珑咯咯直笑,“两千万买根烂木头,这种蠢事也就你干得出来。本小姐虽然有钱,但不养傻子!” 全场宾客面面相觑。 苏家这是……弃权了?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看来苏老板是被坑怕了,这次学乖了。” “有一说一,那木头确实看着不行,两千万太离谱了。” “秦风这次算是玩脱了,想钓鱼结果把自己甩进去了。” 台上。 唐紫韵看着苏家两叔侄那一副“我最聪明”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要是让这两位知道这木头是真正能救命的极品雷击木心,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得脑溢血。 但她是拍卖师,只负责落槌。 “两千万。”唐紫韵根本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苏家弃权,还有加价的吗?” 场下鸦雀无声。 谁没事闲的花两千万买根炭? “两千万一次!” “两千万两次!” 唐紫韵手中的木槌高高扬起,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重重砸在底座上。 “砰!” “成交!” 一锤定音。 没有反转,没有截胡。 秦风以两千万的底价,拿下了今晚第一件东西: 千年雷击桃木心。 相比苏天枭那八千万的废纸,苏玲珑那三亿的毒玉。 这简直就是白送。 甚至是倒贴。 二楼包厢内。 秦风看着大屏幕上“成交”两个大字,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成了。” 这次不是演戏,是真开心。 他按下扩音器的按钮。 “那个……” 秦风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听起来竟然有些腼腆,“多谢啊。” “多谢苏老板高抬贵手,也多谢苏大小姐不跟我抢。” 秦风顿了顿,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哭:“这东西我是真有用,本来还担心钱不够,没想到二位这么大方。两千万……这也太便宜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208章 他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毕竟要是苏家真跟个几亿,他这点捡漏赚来的钱还真不够看。 还怎么买千年雪莲? 可这番“肺腑之言”,落在苏家人耳朵里,那就变了味了。 苏玲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便宜?” 苏玲珑指着二楼,笑得花枝乱颤:“秦风,你是不是受到刺激疯了?两千万买根烂木头你说便宜?你是死鸭子嘴硬还是脑子进水了?” 苏天枭也是一脸鄙夷,摇了摇头,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年轻人,输了就要认。别在这里强行挽尊了,越描越黑。” “你那点小心思,在老夫眼里就是透明的。想骗我们接盘?下辈子吧!” 苏天枭心情大好,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 虽然前面亏了四个多亿,但最后这一把,他用智商碾压了秦风! 这让他找回了一点上位者的尊严。 全场也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秦风也是个奇葩,砸手里了还硬撑。” “估计回去得躲被窝里哭吧,两千万啊,那是普通人几辈子的钱。” “这下好了,苏家虽然亏了钱,但赢了面子;秦风虽然赢了东西,但成了傻子。” 面对全场的嘲讽,秦风没有反驳。 他只是淡淡一笑,关掉了扩音器。 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苏清雪。 “风哥……” 苏清雪小声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他们都在笑话你……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她虽然不懂,但也听得出来两千万是个大数目,而且买回来的好像是个大家都不要的东西。 “笑话?” 秦风走到沙发前,伸手轻轻刮了一下苏清雪的鼻尖。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秦风眼神清亮,指了指楼下那群还在狂欢的人群:“让他们笑吧。等过几天,他们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傻子。”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 唐紫韵亲自带着两个保镖走了进来。 这一次,没有防辐射的铅盒,只有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上面垫着黄色的锦缎,那截焦黑的雷击木静静躺在上面。 虽然隔着几米远,但秦风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纯阳之气。 【叮!恭喜宿主捡漏成功!】 【获得物品:千年雷击桃木心(s级天材地宝)】 【市场真实价值:无价(特定需求下价值连城)】 【捡漏差价回报:极高!】 【获得宝气值:5000点!】 …… 雷击木的插曲过后,会场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大家看秦风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而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猎手。 两千万买根“烧火棍”,这到底是独具慧眼,还是钱多烧得慌? 没人敢下定论。 但苏天枭不敢赌了。 他坐在第一排,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左右不适。 刚才那根木头被秦风拿走的那一刻,他心脏猛地抽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当年错过了那支暴涨五十倍的妖股。 直觉告诉他,他又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我就不信,你也懂字画?” 苏天枭灌了一大口凉茶,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懊悔的火苗,眼神阴鸷地盯着拍卖台。 唐紫韵似乎很满意现场这种紧绷的张力。 她挥挥手,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卷轴。 画卷很长,随着卷轴缓缓铺开,一股苍劲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画面上,崇山峻岭,古木参天,一位高士策杖而行,旁有童子抱琴相随。 第209章 笔墨淋漓,气韵生动,尤其是那山石的皴法,刚劲中透着秀逸。 “明代,唐寅,《春山伴侣图》。” 唐紫韵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敬意:“唐伯虎的真迹,流传有序,上有乾隆御览之宝,以及项元汴的收藏印。起拍价,三千万。” 真迹。 这次不用多说,懂行的都能看出门道。 但古玩字画这东西,水分大,真迹也分三六九等,五千万是它,八千万也是它。 全看买家心情。 二楼包厢内。 秦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懒散。 画卷刚一展开,他整个人便站了起来。 【物品:唐寅《春山伴侣图》(真迹)】 【价值:4800万-5200万】 【状态:保存完好,品相上乘。】 是个好东西,但也就那样。 对于现在的秦风来说,这就是一堆虽然值钱但毫无用处的纸。 不过…… 既然苏老板刚才那么想要“面子”,那就成全他。 秦风走到窗边,不知从哪摸出一个便携式单筒望远镜。 他身体前倾,几乎贴在单向玻璃上,镜头随着画卷的展开缓缓移动。 “啧啧啧……” 即使隔着玻璃和扩音器,秦风那充满惊叹的咂嘴声依然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画,真是好画啊。” 秦风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贪婪: “这笔法,这意境,比那破杯子强多了。若是挂在家里,这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他就这么足足看了两分钟。 看得比谁都仔细,比谁都投入。 楼下。 苏天枭一直竖着耳朵,目光紧锁二楼那道模糊的身影。 看到秦风拿望远镜的那一刻,他心里的警报拉响了。 “他在看细节!” 苏天枭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那破木头,秦风只是扫了一眼就敢出价。 现在这幅画,他居然看了这么久,还不停地赞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画不仅是真的,而且价值极高! 绝对有巨大的升值空间! “妈的,刚才那木头被他捡了漏,这幅画要是再落在他手里,我苏天枭这双招子就可以挖出来当泡踩了!” 苏天枭越想越急,越想越气。 不能让! 绝对不能让! 苏家丢的面子,必须在这幅画上找回来! “三千五百万。” 有人开始试探性出价。 “四千万!” 秦风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干脆利落,直接加价五百万。 那种势在必得的语气,听得苏天枭头皮发麻。 果然! 这小子要抢! 苏天枭本能地举起号牌,吼道:“四千五百万!” “五千万。”秦风秒跟。 “五千五百万!”苏天枭眼珠子都红了。 这是战争。 这不是买画,这是在争夺苏家在古玩圈最后的一点尊严,也是在堵住自己内心那个不断扩大的“怀疑黑洞”。 “六千万。” 秦风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一丝犹豫,在苏天枭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他怕了! 也就是到了这小子的心理价位极限了! 那就更说明这东西值钱! “六千五百万!”苏天枭乘胜追击,声音高亢。 二楼包厢里沉默了几秒。 随后,秦风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股狠劲: “七千万!” 苏天枭笑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狞笑。 “跟我比钱多?” 苏天枭猛地站起身,将号牌高高举过头顶。 “八千万!!!” 声浪滚滚,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苏天枭喊完这个数字,挑衅地看向二楼:“秦风,有种你再跟!老子哪怕砸锅卖铁,今天也陪你玩到底!” 全场侧目。 八千万买幅唐伯虎,虽然有点溢价,但也还在豪门的承受范围内。 第210章 大家都在等秦风的反应。 是继续硬刚,还是…… “啪嗒。”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号牌被扔在桌子上的声音。 紧接着,秦风那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行吧。” “苏老板既然这么喜欢收藏,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八千万,您拿走。” 随后,是一阵倒茶的水声,以及秦风那句要把人气死的评价:“正好,这画有点受潮,拿回去还得除湿,怪麻烦的。” 苏天枭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高举号牌的姿势,像个被石化的雕塑。 赢了? 是赢了。 画归他了。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快感都没有? 反而有一种被人当猴耍了之后,又塞了一嘴黄连的苦涩感。 又是八千万划走了。 还没过半场就花了几个亿? 苏天枭缓缓坐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他看着台上那幅刚才还觉得“价值连城”的古画,现在越看越觉得那就是一张催债的白条。 “二叔……”苏玲珑在旁边冷冷开口,“你不是说他是激将法吗?” “闭嘴!” 苏天枭低吼一声,脸色灰败如土。 他现在谁都不信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真的不适合这个吃人的世道了。 全场一片哗然。 “这苏家今天是来进货的吧?” “苏家真有钱啊。” “你看苏老爷子那脸色,比画上的墨色还黑,这哪是赢了,这分明是被放血放得快休克了。” 秦风坐在包厢里,慢悠悠地品着茶。 茶香四溢。 “杀人不用刀,诛心最见血。” 秦风看着下方那一老一少,眼神平静得可怕。 这还没完。 唐紫韵似乎是看出了秦风的意图,唇边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既然秦先生想玩,那天宝阁自然要配合。 “下一件拍品。” 推车上,一个色彩斑斓的物件被推了出来。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花瓶。 瓶身以铜为胎,掐丝为骨,填以珐琅彩釉。红蓝黄绿,色泽艳丽浓郁,花纹极其繁复。 “清乾隆,掐丝珐琅缠枝莲纹大瓶。” 唐紫韵介绍道:“乾隆爷的审美大家懂的,就两个字:富贵。这东西放在厅堂里,那是镇得住场子的。起拍价,两千万。” 东西是好东西,典型的“大开门”官窑。 但这种艳俗的风格,喜欢的极喜欢,不喜欢的看都懒得看。 二楼包厢内。 秦风这次没站起来,也没拿望远镜。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右手食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慢,却很有规律。 他的眼神,隔着玻璃,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大瓶子,没有挪开分毫。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刚才的大呼小叫更有压迫感。 一楼。 苏玲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 她一直盯着秦风的投影剪影。 “他在犹豫。” 苏玲珑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那幅画他喊价很凶,说明他手里还有点钱。” “现在这个瓶子,他一直盯着看,手指还不自觉地敲桌子……这是心理学上的‘焦虑性渴望’动作!” 苏玲珑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 “他想要!但他怕!” “他怕像刚才那样,刚一出价就被我们抬起来,最后买不起!” 苏玲珑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秦风啊秦风,你也有不敢出价的时候? 你想低调捡漏? 做梦! 苏天枭现在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既然二叔废了,那这个立威的机会,只能由她苏玲珑来把握。 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苏家虽然出了血,但牙齿还是锋利的! “两千五百万!” 苏玲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底价上加了五百万。 她要用这种强势的态度,逼退所有潜在的竞争者,也逼秦风现原形。 二楼。 秦风听到报价,敲桌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他拿起号牌,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按下了竞价器。 “两千八百万。” 苏玲珑笑了。 他心虚了! 这就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 “三千五百万!”苏玲珑声音高亢,眼神挑衅地看向二楼。 秦风没有马上跟。 过了足足十秒钟,扩音器里才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三千……六百万。” 这种如同便秘一样的加价幅度,让苏玲珑眼中的轻蔑达到了顶峰。 “就这点能耐?” 苏玲珑站起身,红裙摇曳。 “秦风,没钱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她猛地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六千万!!!” 直接翻倍。 直接封顶。 这就是苏家大小姐的霸气!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六千万买个乾隆花瓶?这溢价起码百分之五十啊! “疯了,苏家今天集体疯了。” “这是钱多了没处花,还是被秦风气昏头了?” 苏玲珑享受着周围那一束束“震惊”的目光。 她觉得这一刻自己赢了。 她用绝对的财力,狠狠扇了那个穷小子的脸! “六千万一次!” “六千万两次!” 苏玲珑紧盯着二楼。 跟啊! 你再跟啊! 只要你再跟一口,我就…… “叮。” 二楼包厢的灯灭了。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纠缠。 秦风直接关灯,睡觉。 唐紫韵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 “砰!” “恭喜苏小姐!六千万拍得乾隆重宝!”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苏玲珑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赢了? 这就赢了? 怎么感觉……这么空虚呢? 第211章 …… 拍卖还在继续,但味道变了。 之前的竞价是豪门斗富,现在的竞价,成了单方面的遛狗。 “下一件拍品,北宋定窑孩儿枕,釉色温润,虽有微瑕,但……” 唐紫韵的话还没说完,二楼包厢的灯就亮了。 “两千万。”秦风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苏天枭的手一抖,速效救心丸差点洒在地上。他紧盯着二楼,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得快要断了。 跟?还是不跟? 那小子刚才两千万买了根破木头,这次又出两千万。是陷阱?还是真漏? “二叔,他刚才看了三秒钟。”苏玲珑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声音沙哑,“按照行为心理学,超过三秒就是感兴趣。这枕头里肯定有东西!” “买!”苏天枭咬着后槽牙,那是骨头摩擦的声音,“宁可买错,不能放过!三千万!” 二楼包厢的灯忽然灭了。 “恭喜苏老板。”秦风轻笑,“这枕头硬,治颈椎病挺好,拿回去慢慢睡。” 苏天枭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又特么是被耍了? 还没等他缓过气,下一件拍品上来了。 “民国金印一方,重三百克……” 秦风这次没出价。 他只是站起身,贴在玻璃上,拿着那个单筒望远镜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转头,对着身边的苏清雪指手画脚,似乎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那个兴奋的劲头,绝逼是好东西! 苏玲珑慌了。 “他在摇人!肯定是在跟那个小贱人确认什么细节!这金印绝对是民国大军阀留下的,里面没准藏着兵符!” “四千万!!”苏玲珑举牌的手都在哆嗦。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家大小姐。一个金印子,撑死八十万,四千万?这苏家是家里开印钞厂的? 二楼包厢。 秦风放下望远镜,拿起麦克风,语气充满了遗憾:“苏小姐真是豪气。我就跟清雪说这印章上面的狮子雕得像哈巴狗,挺可爱的,你就出四千万买个乐呵?佩服。” 苏玲珑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又……又是假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简直就是苏家两叔侄的噩梦。 近代名家字画。 秦风喊价五百万,苏天枭加到八百万。秦风撤了。 晚清翡翠扳指。 秦风喊价一千万,苏玲珑加到一千五百万。秦风撤了。 甚至连一个民俗的铜烟斗,秦风只是按了一下竞价器又取消,苏天枭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直接吼出五百万的高价拿下。 什么是焦土政策? 这就是。 只要是秦风看过的、摸过的、喊过的,甚至是多喘了一口气的,苏家统统扫货! 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生怕那根雷击木的惨剧重演,生怕再漏掉任何一个能翻盘的宝贝。 哪怕明知道可能是坑,他们也只能闭着眼睛往里跳。 这已经不是拍卖,这是凌迟。 “七亿……” 角落里,那个拿计算器的煤老板手都在抖,“加上之前的,苏家今晚已经砸进去快十个亿了。” 十个亿现金。 这对于任何一个川都的豪门来说,都是伤筋动骨,甚至可以说是抽干了骨髓。 拍卖台上,唐紫韵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得快要溢出来。 她手中的木槌每一次落下,都代表着一笔巨额的佣金入账。今晚的流水,已经打破了天宝阁建阁十年来的最高纪录。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二楼那个正在喝茶的男人。 二楼包厢内。 秦风翘着二郎腿,视线穿透单向玻璃,落在第一排那两个已经瘫软如泥的身影上。 第212章 【神眼,开!】 数据流在眼前划过。 苏天枭此时的状态简直精彩。 【目标:苏天枭】 【生理状态:心率140/分,血压220/130,极度焦虑。】 【当前动作:吞服第三颗速效救心丸。】 【心理防线:全面崩塌,处于应激性消费状态。】 再看苏玲珑。 这女人正躲在桌子底下发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出的残影,显示出她此刻的疯狂。 “财务部!把下季度准备给材料商的预付款全提出来!立刻!马上!转到我的卡上!” “什么?不行?不想干了是吧?信不信我让你们全家在川都混不下去!” 秦风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风哥……”苏清雪坐在旁边,小手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角。她看着楼下那两个曾经在她面前如同大山般不可逾越的长辈,此刻却像两条落水狗一样狼狈。 “他们……好像快不行了。”苏清雪小声说道。 “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秦风放下茶杯,转头看着苏清雪,“清雪,记住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杀人是不需要用刀的。只要抓住他们的贪婪和恐惧,他们自己就会把脖子伸进绞索里。” “鱼塘里的水已经抽干了。” 秦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那些小鱼小虾都被清理干净了,接下来,该抓大鱼了。” 楼下。 随着最后一件普通拍品——一只清末的鼻烟壶被苏天枭以五百万“截胡”拿下。 “咚!” 木槌落下。 苏天枭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滑进了椅子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赢了? 是赢了。 秦风后来这几轮,一件东西都没买到。所有的“宝贝”,全进了苏家的口袋。 可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脚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有枕头,有金印,有字画,还有乱七八糟的铜器。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他和苏玲珑整整三个亿。 加上之前的地契、毒玉、废杯子…… 苏天枭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那上面剩下的数字,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流动资金……空了。 苏玲珑更是脸色惨白,她刚才挪用的那笔公款,要是被家族里的老古董们知道了,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完了……全完了……” 苏玲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要是这些东西里没有大漏,我们……” “不可能!” 苏天枭猛地坐直,嘶哑着嗓子低吼,“花了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没有漏!秦风那小子的眼光那么毒,这里面肯定有国宝!肯定有!” 他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紧紧抱着那堆筹码,试图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维持最后一点理智。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 会场内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骤然降临,引起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但很快,这种骚动就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所取代。 因为冷。 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 前排的宾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竟然变成了白雾。 “怎么回事?空调坏了?” “好冷……这得有零下了吧?” 黑暗中,只有拍卖台的正中央,缓缓亮起了一束光。 不是暖光,也不是白光。 而是一道冰蓝色的、如同极光般绚烂的光柱。 光柱缓缓升起。 在光柱的中心,一个透明的水晶罩正缓缓破开黑暗,升上展台。 即使隔着厚厚的水晶玻璃,那股透骨的寒气依然霸道地溢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第213章 苏天枭和苏玲珑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光柱,瞳孔剧烈收缩。 这种出场方式…… 这种压迫感…… 这才是真正的压轴! 之前那些枕头、字画,在这道蓝光面前,简直就是地摊上的垃圾! 唐紫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再是之前的妩媚或职业,而是变得庄重、神圣,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各位。” “让大家久等了。” “今晚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迎接它的降临。” 唐紫韵走到光柱旁,深吸一口气,哪怕是她,此刻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天宝阁成立以来,经手的最珍贵、最神秘、也是最具传奇色彩的孤品。” “起死人,肉白骨。” “逆天改命,就在今宵。” “它是……” 还没等她说出名字,二楼包厢的玻璃墙突然变得透明。 秦风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蓝光,眼中的金芒比那光柱还要耀眼。 他的手,轻轻按在玻璃上。 声音通过麦克风,平静却有力地传遍全场,接过了唐紫韵的话头。 “天山雪莲。” “万年冰蕊。” 随着秦风的话音落下,水晶罩彻底打开。 一朵通体晶莹剔透、花瓣如冰雕玉琢般的莲花,静静悬浮在蓝光之中。 它没有根,也没有叶,只有那一层层绽放的花瓣,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气与生机。 苏天枭看傻了。 苏玲珑看呆了。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药? 但下一秒,一个更残酷的现实像重锤一样砸在苏家叔侄的脑门上。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可是…… 钱呢? 他们刚才为了抢那些“垃圾”,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 苏天枭猛地捂住胸口,这次不用吃药了,他感觉心脏已经直接裂开了。 苏玲珑更是浑身发抖,那是绝望的颤抖。 猎物就在眼前。 但这把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 水晶罩内,那朵天山雪莲静静悬浮。 寒气透过玻璃渗出来,整个拍卖场的一层都像是被塞进了冷库。 可苏天枭却觉得热。 燥热。 他盯着那一抹晶莹剔透的冰蓝,眼珠子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挪都挪不开。 脑子里,那幅画面又跳了出来。 重症监护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他的独子苏文斌躺在床上,腰部以下盖着白布,但那股腐肉的臭味怎么都盖不住。 医生掀开布的一瞬间,他看见了那两条已经发黑、生蛆的烂肉。 “苏二爷,令公子的腿保不住了,不仅是腿,坏死已经蔓延到了……生殖系统。如果不截肢,命都得搭进去。至于以后传宗接代……准备试管吧,如果还能提取出活性精子的话。” 那一刻,苏天枭觉得天塌了。 苏家二房,三代单传。 要是文斌成了太监,那他苏天枭打拼半辈子的家业给谁? 绝后。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插在他的心口窝上,搅得他血肉模糊。 “必须要!” 苏天枭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那是掺着血腥味的贪婪。 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只有这东西,能让文斌重新长出肉来,能保住苏家二房的香火。 这已经不是买药,是买命,买苏天枭这一脉的未来。 “起拍价,一亿。” 唐紫韵的声音在台上响起,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报价机器。 一亿。 这个数字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苏天枭那股狂热浇灭了一半。 第214章 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指纹解锁。 打开手机银行app。 加载的小圈圈转了两圈,苏天枭的心就跟着悬了两圈。 终于,界面跳了出来。 【可用余额:521,000,000.00】 五亿两千万。 苏天枭紧盯着那一串数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够吗? 要是放在平时,五亿现金流,在川都这地界上,足够他横着走。 可今晚不一样。 刚才那几轮“自杀式”竞价,像抽水泵一样,把他的老底抽了个七七八八。 地契八千万,破杯子四千万,还有那堆乱七八糟用来赌气的铜铁烂货…… 那些钱,原本都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哆嗦准备的。 现在,子弹打空了。 苏天枭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那个黑洞洞的包厢窗口。 秦风还没出价。 但那小子就像是一头趴在暗处的狼,正磨着牙,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五亿? 在这株绝世神药面前,在这场不死不休的对局里,五亿可能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冷汗顺着苏天枭满是褶皱的额头流下来,滑过眼角,钻进脖子里。 衬衫领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是一条湿冷的蛇。 “不够……绝对不够……” 苏天枭喃喃自语,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玲珑。 这位苏家大小姐正低头把玩着刚做好的美甲,脸上挂着那种豪门千金特有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个为了毒玉发疯的人不是她。 苏玲珑手里有钱。 主脉的备用金账户,那是一座金山。 “玲珑。” 苏天枭一把抓住苏玲珑的手臂,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苏玲珑眉头一皱,像是被脏东西碰到了,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二叔,你抓疼我了。” 苏天枭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把脸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近乎卑微的哀求。 “玲珑,帮二叔一把。借我十个亿!算二叔求你!” 苏玲珑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苏天枭抓过的袖口。 那个动作,极尽羞辱。 苏天枭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忍了。 “玲珑,你知道文斌的情况。这药是给他救命的!只要把他治好,二叔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西山那块地……对!刚才那块地契!虽然买贵了,但只要开发权还在我手里,那就是钱!我把开发权转给你!全给你!” 为了儿子,这头老狼低下了头颅,露出了最脆弱的脖颈。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墙根的富商都惊了。 苏二爷这是真被逼到绝路了啊。 苏玲珑擦完手,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她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温度,只有冷冰冰的算计。 “二叔,你糊涂了吧?” 苏玲珑嘴角泛起一丝讥讽:“西山那块地?现在那就是个烫手山芋。地契虽然在你手里,但谁不知道那是军……咳,那是块是非之地。你把它给我?是想让我去填雷吗?” 苏天枭脸色一僵:“那算借!算二叔借你的!按最高利息算!” “借?” 苏玲珑轻笑一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二叔,亲兄弟明算账。苏家的钱,是用来生钱的,不是用来做慈善的。”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苏天枭,落在拍卖台上那株雪莲上。 “文斌那样子,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花十个亿,去修补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残次品?这就好比给一辆报废的车换个纯金的发动机,有意义吗?” 第215章 “况且……”苏玲珑瞥了一眼苏天枭惨白的脸,“我刚才买了那块玉,预算也超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冷血。 透骨的冷血。 在苏玲珑眼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堂弟,只是一笔注定亏本的烂账。 周围的人听得背脊发凉。 这就是豪门。 在利益面前,血缘关系薄得像张纸,一捅就破。 苏天枭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看着长大的侄女。 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他拼命维护的苏家? 这就是他为之卖命的主脉? “好……好得很……” 苏天枭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他惨笑一声,转过身,不再看苏玲珑一眼。 没人能救他。 只能靠自己。 苏天枭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要把肺给撑炸。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号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两亿!!” 声音嘶哑,破音,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的咆哮。 他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 他想用这种不要命的气势,直接把场子里那些想捡漏的小鱼小虾震死。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全场果然安静了下来。 两亿这个数字,对于一株药材来说,已经触碰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天花板。 没人愿意为了以后可能用不上的东西,去得罪这头已经发疯的老狼。 除了一个人。 二楼包厢。 灯火通明。 秦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颗紫莹莹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汁水沾在指尖,晶莹剔透。 他看都没看楼下那个须发皆张的老头,把剥好的葡萄递到苏清雪嘴边。 “张嘴,这葡萄甜。” 苏清雪乖巧地张开嘴含住葡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秦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随手按下了桌上的红色按钮。 “三亿。” 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 平淡,随意。 没有咆哮,没有激动。 就像是在菜市场问老板这把小葱能不能饶两根。 那种轻描淡写,顷刻间就把苏天枭刚才拼了老命营造出来的悲壮气氛碾得粉碎。 苏天枭那举着号牌的手僵在了半空。 就像是一个正如火如荼表演独角戏的演员,突然被人泼了一桶泔水。 “秦风!!” 苏天枭猛地转身,仰着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你特么故意的是不是?!这药对你没用!你就是为了恶心我!!”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轻笑。 “苏老板这话说的,药怎么会没用呢?我看这雪莲清热解毒,正好买回去炖个汤,去去火气。最近上火,牙疼。” 炖汤? 拿天山雪莲炖汤? 全场宾客嘴角抽搐。 这也太败家了,太侮辱人了。 苏天枭气得浑身发抖,那是被羞辱到了极点后的生理反应。 “三亿五千万!!” 苏天枭咬着牙,又加了五千万。 这是在割肉。 每一分钱,都是从他那干瘪的钱包里硬挤出来的。 “四亿。” 秦风的声音紧随其后,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甚至还能听到他在那边问苏清雪:“这汤里是不是还得加点枸杞?” 苏天枭感觉眼前发黑,一阵阵眩晕感冲击着大脑。 四亿了。 离他的底线只剩下一亿多一点。 “苏老板。” 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冰冷的嘲弄。 “刚才那堆破烂,你好像花了不少钱吧?” 秦风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那道修长的身影投射在玻璃上,像是一座压在苏天枭心头的大山。 第216章 “如果我没算错,加上这三亿五千万,苏老板今晚的消费已经快破八亿了。” “啧啧啧,苏家旁系这么有钱吗?还是说……” 秦风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你在拿空头支票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别到时候拍下来付不起账,天宝阁可是有规矩的,没钱给,那就得留下一只手,或者把你那张老脸挂在墙上示众。” 这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苏天枭最恐惧的痛点。 全场的目光骤变。 那些原本敬畏的眼神,此刻变成了怀疑、探究,甚至是幸灾乐祸。 “是啊,苏二爷刚才好像确实掏空了。” “要是没钱硬拍,那可是大忌。”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苏天枭耳朵里钻。 苏天枭的呼吸彻底乱了。 被戳穿了。 那个他极力掩饰的、外强中干的真相,被秦风当众撕开,血淋淋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羞耻、恐惧、愤怒、绝望。 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像是一颗炸弹,在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引爆。 “放屁!!” 苏天枭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哐当!” 红木椅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疯了。 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苏天枭从怀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银行卡,一张接一张,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啪!” “啪!” “啪!” 那是他全部的身家,是他的棺材本。 苏天枭双眼充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泪,他指着二楼,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老子有钱!!!” “五亿!!!” “秦风!你个小畜生!你敢跟吗?!” “这药是我儿子的命!!谁敢拦我,我杀谁全家!!” …… 苏天枭的吼声还在拍卖厅内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几下。 那是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声音,带着血腥气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五亿。 这是苏天枭最后的底裤,也是他能调动的极限。 现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苏二爷已经把命都押在桌子上了。 二楼包厢内。 秦风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剥葡萄留下的汁水。 “五亿?” 秦风把毛巾扔回托盘,“苏老板,你儿子的命,就值这点钱?” 他抬起手,食指在竞价器上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像是在点一份外卖。 “六亿。” 两个字,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轰——! 如果说刚才苏天枭的五亿是深水炸弹,那秦风这六亿就是核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加价一亿。 苏天枭保持着那个高举号牌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球因为充血而暴突,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六亿…… 这个数字狠狠砸断了他脊梁骨。 “噗通。” 苏天枭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忏悔,而是因为身体已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一刻,他那迟钝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 从一开始的地契,到那个该死的杯子,再到那根没用的木头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画…… 那不是秦风在捡漏,也不是秦风在斗气。 那是秦风在放血。 秦风早就知道他要买这株雪莲救命,所以一步步设局,用那些看似昂贵的垃圾,一点点抽干了他手里的现金流! 现在,真正的救命稻草就在眼前。 可他的口袋空了。 刚才花出去的那八个多亿,哪怕只留下一半,他现在都有资格跟秦风拼到底。 第217章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淹没了苏天枭。 他跪在地上,双手紧抓着昂贵的地毯,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赔光了家底,还赔上了儿子的后! 二楼包厢的玻璃墙后,秦风看着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苏天枭,冷笑一声。 “苏老板,这就跪了?别急着晕啊。” 秦风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这才第一轮叫价,刚热身呢。” 全场宾客听得头皮发麻。 六个亿还是热身? 这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秦风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一转,看向第一排一直沉默的红衣身影。 “苏二小姐。” 秦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挑衅:“你二叔倒了,苏家旁系没人了。该你这个主脉二小姐撑场面了吧?” “听说苏家富可敌国,几百亿都是洒洒水。” “来,跟一个?” “我也没多少钱。”秦风顿了顿,语气轻蔑到了极点:“也就准备了二十来个亿,陪你们玩玩。” 二十亿!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不少老板手中的茶杯都吓掉了。 这哪里是拍卖,这分明就是拿钱在砸人! 苏玲珑坐在椅子上,那张精致得如同面具般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没看跪在地上的二叔,也没看台上那株散发着寒气的雪莲,而是紧盯着二楼那面漆黑的玻璃。 二十亿……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会当成笑话。 但这人是秦风。 一个能拿到鉴宝协会会长亲笔函,一个能让古玩大亨钱万达点头哈腰的人。 苏玲珑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条信息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 根据情报,鉴宝协会那帮老头子对秦风极为推崇,甚至有人说他是这一代的“天眼”。 那帮老古董虽然平时抠抠搜搜,但要是秦风开口,凑个十亿八亿绝对不是难事。 还有那个暴发户钱万达,也是秦风的死忠粉。 二十亿…… 这个数字,秦风应该没有撒谎。 苏玲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爱马仕皮包的搭扣,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轻响。 她在算账。 她的私人账户加上能临时调动的公款,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五个亿。 这笔钱是苏家的战略储备金,是用来应对下个月金融市场波动的保命钱。 如果要跟秦风硬磕,这二十五个亿,起码得砸进去一半以上。 为了什么? 为了救苏文斌那个废物? 苏玲珑瞥了一眼旁边失魂落魄的苏天枭,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苏文斌那条烂腿能不能治好,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甚至,治不好反而更好。 二房如果绝后,苏天枭这一脉就算是断了根。 以后苏家的资源,自然会慢慢向主脉倾斜,向她苏玲珑倾斜。 那她为什么要花十几亿去救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唯一的顾虑……是秦风。 苏玲珑眯起眼睛,视线再次投向那株天山雪莲。 “这东西能活死人肉白骨……” 她想到了秦风身边的苏清雪。 那个被毁了容的贱种。 秦风花这么大价钱买药,肯定是想治好苏清雪那张脸。 苏玲珑心里冷笑一声。 治好又怎样? 就算苏清雪恢复了容貌,变成了天仙,那也改变不了她是被苏家遗弃的野种这一事实。 豪门讲究的是血统,是势力,是手腕。 家里那几个老不死的最看重利益。 一个流落在外多年、毫无根基、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丫头片子,哪怕脸蛋再漂亮也威胁不到她苏家继承人的地位。 第218章 甚至。 如果苏清雪真的变漂亮了,没准还能被家族利用一下,送去跟哪个更顶级的豪门联姻…… 想到这里,苏玲珑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这局棋,她看透了。 跟秦风死磕,不仅要掏空家底,还是在帮二叔救儿子,给自己树敌。 这不仅是亏本,简直是蠢! 至于面子? 刚才连二叔都跪了,苏家的面子早就掉在地上被踩烂了。 再多输这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通了这一层,苏玲珑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高傲的笑容。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甚至还又抽出了一张湿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手指。 “二十亿?” 苏玲珑看着二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嘲弄:“秦风,你也就是个暴发户心态。为了一个玩物,砸进全部身家,值得吗?” 她摇了摇头,一副“你太幼稚”的表情。 “我们苏家做生意,讲究的是投入产出比。这株药,除了能救个把废人,毫无商业价值。”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冤大头,那就让你当个够。”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把手中的竞价牌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动作潇洒,仿佛她不是输了,而是不屑于跟乞丐争抢馊馒头。 “我也弃权。”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苏家,真的怂了。 在绝对的金钱攻势面前,这对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叔侄,一个跪地不起,一个找借口退缩。 川都的天,要变了。 拍卖台上,唐紫韵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六亿! 这绝对是天宝阁历史上的高光时刻! 她强压住激动的心情,举起手中的木槌,声音清脆有力,传遍每一个角落。 “六亿一次!” 无人应答。 苏天枭还在地上抽搐,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六亿两次!” 唐紫韵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二楼那个神秘的包厢窗口。 “六亿三次!” “砰!” 木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秦风先生!”唐紫韵的声音高亢激昂,“成功拍得绝世神药——天山雪莲!” 掌声雷动。 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他们必须鼓掌。 为这位新晋的神豪,也为这场惊心动魄的豪门屠杀。 二楼包厢内。 秦风看着大屏幕上的成交画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在沙发背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是他在赌。 赌苏玲珑的自私,赌豪门的冷血,赌苏家内部并不铁板一块。 如果苏玲珑真的不顾一切砸钱,加上苏天枭的五个亿。 他兜里剩下的钱,还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好在,他赢了。 赢在看透了人心。 “风哥……” 苏清雪坐在旁边,看着秦风有些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热茶。 她不懂什么博弈,也不懂什么豪门恩怨。 她只知道,秦风为了这朵花,花了好多好多钱。 “喝口水。” 秦风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热茶入腹,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还在接受众人异样目光洗礼的苏玲珑,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东西到手了。 但这只是开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拿着这么个烫手山芋走出天宝阁的大门,外面恐怕还有更精彩的戏码在等着他。 …… 拍卖会临场休息。 天宝阁后台,贵宾交割室。 这里的安保级别比金库还要高。 六名荷枪实弹的安保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唐紫韵亲自捧着那个散发着寒气的水晶盒,放在了桌子上。 第219章 近距离观看,这株天山雪莲更显得神异非凡。 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里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即便隔着特殊的隔温层,秦风依然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鉴宝灵气在欢呼雀跃。 【物品:万年天山雪莲(变异株)】 【年份:12000年】 【状态:极品,生机未断】 【功效:洗髓伐骨,重塑肌理,解百毒,续断脉】 刷卡,签字。 一系列流程走完,六个亿划了出去。 秦风看着手机短信上的余额变动,心里没有一丝心疼,反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反正这钱大半也是从苏家那里坑来的,用苏家的钱买药救苏家抛弃的人。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秦先生。” 就在秦风拿起水晶盒准备离开的时候,唐紫韵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美女拍卖师,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还有手续没办完?”秦风回头。 唐紫韵摇摇头,那双桃花眼注视着秦风,压低了声音。 “手续办完了。” “但我是想提醒您一句。” 唐紫韵指了指门外,语气意味深长:“外面的雨停了,但风更大了。” “苏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苏天枭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您手里的东西,太烫手。” “天宝阁内我们能保证您的安全,但出了这个门……” 秦风笑了。 他看着唐紫韵,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畏惧。 “唐总的好意心领了。” 秦风单手托着水晶盒,另一只手牵起苏清雪。 “不过,我既然敢买,就没打算偷偷摸摸地带走。” “正好最近手痒。谁想来拿,尽管伸手。” …… 拍卖场的气氛很怪。 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海面恢复了平静,但底下全是暗涌。 苏天枭下跪之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过。 苏玲珑迅速调整了坐姿,理顺了裙摆,那种豪门千金骨子里的傲慢与胜负欲,让她不允许苏家就这样灰头土脸地结束。 “既然秦先生喜欢玩大的,那苏家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苏玲珑冷着脸,按下了竞价器。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苏玲珑的个人秀。 “西周青铜饕餮纹方鼎,八千万,苏小姐拍得!” “宋代汝窑天青釉笔洗,一亿两千万,苏小姐拍得!” “张大千《泼墨荷花图》,六千万,苏小姐拍得!” 她出手极快,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同于之前被秦风牵着鼻子走的狼狈,这次她挑的全是硬通货。 价格虽然高,但都在市场价的浮动范围内,有些甚至还有小赚。 短短半小时,苏玲珑砸进去十几个亿。 这种密集的金钱轰炸,迅速冲淡了刚才苏天枭下跪带来的冲击感。 台下的宾客们眼神变了,从刚才的看笑话,重新变成了敬畏。 “还得是主脉啊,这财力深不见底。” “苏二爷那是被坑了,苏小姐这才是真本事,稳准狠。” “看来苏家根本没伤筋动骨,刚才也就是一时大意。” 苏玲珑听着周围细碎的议论声,紧绷的下巴微微扬起。 她挑衅地看了一眼二楼的单向玻璃。 看到了吗? 这才是资本。 不像你,花了六个亿买个没人要的药材,现在是不是心疼得不敢动了? 二楼包厢内。 秦风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看着苏玲珑在那儿疯狂扫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第220章 “她在买面子。”秦风淡淡说道。 苏清雪有些担忧地看着楼下:“风哥,她买好多……我们是不是输了?” “输?”秦风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她买的是过去,我买的是未来。看着吧,捡漏的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新的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块墨。 黑乎乎的,像是一块被狗啃过的煤砖。 边缘残缺不全,表面还布满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怎么看怎么埋汰。 唐紫韵介绍道:“五代时期,李廷圭墨。虽然品相略差,残缺严重,但大家都知道,李廷圭墨号称‘万金难求’。起拍价,五百万。” 台下一片嘘声。 李廷圭墨是值钱,但那是品相完美的。 这一块? 扔砚台里估计都磨不出色来,纯属废品。 “这玩意儿五百万?天宝阁穷疯了吧?” “谁买谁傻子。” 就在所有人嗤之以鼻的时候,二楼的红灯亮了。 “五千万。” 秦风的声音响起,干脆,直接。 全场鸦雀无声。 五百万的底价,直接翻十倍? 苏玲珑刚想举牌恶心一下秦风,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冷笑一声,低声对旁边的助理说:“让他买。这墨都已经碳化了,买回去只能当柴烧。这种低级的当,我不会再上了。” 没有任何人跟价。 “恭喜秦风先生!” 秦风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 只有他能看见,那块“烂墨”上方,浮动着一行行令人心跳加速的金字。 【物品:李廷圭古墨(残)】 【材质:松烟、犀角、麝香、万年灵芝粉】 【内藏乾坤:墨锭内部封存有一张蜡丸,内含失传古丹方《九转续命膏》的核心配比。】 【价值:无法估量(配合天山雪莲使用,药效提升十倍)】 “傻子才买墨,老子买的是丹方。”秦风心满意足。 紧接着,是一卷破破烂烂的手稿。 纸张发黄变脆,上面布满了虫眼,字迹潦草模糊,甚至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无名医书残卷,年代不详,经鉴定为东汉纸张。起拍价,三百万。” 这东西一出,连唐紫韵都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要不是卖家一定要上拍,这东西只能进废品站。 “一亿。” 秦风再次出价。 噗——! 楼下有个喝茶的老板直接喷了前面人一后脑勺。 一亿? 买一卷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 “疯了,绝对是疯了。” “秦风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刚才跟苏天枭斗气斗得脑子瓦特了?” “这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式报复性消费,钱多烧得慌。” 专家们摇头叹息,眼神里满是关爱智障的悲悯。 苏玲珑更是笑出了声,她觉得秦风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给苏家刚才的“理智”做衬托。 秦风无视所有的嘲笑,眼神火热地盯着那卷破纸。 【物品:伤寒杂病论(手稿真迹)】 【作者:医圣张仲景】 【内容:记载了关于“断肢重生”与“经脉重塑”的失传针法与药理。】 【系统评语:医学界的圣杯。】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天山雪莲和那副丹方,苏清雪的脸不仅能治好,甚至能让她脱胎换骨,变成真正的完美体质。 最后一件。 是一把剑。 或者说,是一根铁条。 通体红锈,剑柄腐烂脱落,剑身坑坑洼洼,像是从哪个古战场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两亿。”秦风再次梭哈。 全场麻木了。 接下来。 大家看着二楼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傻子,而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胎。 二十四亿。 整整二十四亿现金。 他带来的钱,一分不剩,全部换成了这三样在别人眼里的“工业垃圾”。 就连唐紫韵,在落槌的那一刻,心里都忍不住升起一丝荒谬感。 第221章 这个男人,到底是在装疯卖傻,还是真的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世界? “痛快。” 秦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钱花光了,心里却踏实了。 这种满载而归的充实感,比看着银行卡里的一串数字要有安全感得多。 那把剑的信息,此刻还在他视网膜上跳动。 【物品:干将莫邪仿剑(实战版)】 【材质:天外陨铁精钢】 【状态:假锈封印中(需用鲜血开锋)】 【特性: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建议:你正好缺一把趁手的武器,它在等你饮血。】 拍卖会结束。 宾客们陆续退场,每个人经过二楼楼梯口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想看看那个花了二十多亿买垃圾的神人长什么样。 秦风一手牵着苏清雪,一手拎着那个装满“破烂”的蛇皮袋。 那是他特意找工作人员要的。 刚走到大门口。 一道红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苏玲珑。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保镖,气场全开。 “秦风。” 苏玲珑抱着手臂,目光扫过秦风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眼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我还以为你要从后门溜走呢。” 秦风停下脚步,把苏清雪往身后拉了拉。 “好狗不挡道,苏二小姐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嘴还是这么硬。”苏玲珑冷笑,“我就是想近距离看看,花了二十四亿买回来的垃圾到底长什么样。啧啧,一卷破纸,一块烂墨,一根废铁。秦风,你是不是觉得这种‘特立独行’显得你很有品位?” 周围还没散去的宾客停下来看戏。 豪门大小姐当众羞辱暴发户,这戏码谁不爱看? 秦风看着苏玲珑那张妆容精致却透着刻薄的脸,突然笑了。 那种笑,带着一种高维生物俯视低维生物的怜悯。 “苏玲珑,你知道为什么你只能是个守着家族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而我能站在这里让你仰视吗?” 秦风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逼得苏玲珑本能后退。 “因为眼光。” 秦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手里的袋子。 “在你们眼里,这是垃圾。在我眼里,这就是能买下你们整个苏家的权杖。”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夏虫不可语冰。跟你解释,我都觉得是在浪费口水。” “你!”苏玲珑气结,“你就是个……” “让开。” 秦风打断她,声音骤冷。 那股子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苏玲珑身后的保镖骤然绷紧了肌肉,如临大敌。 苏玲珑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竟真的本能侧身让路。 秦风牵着苏清雪,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门。 背影挺拔,狂傲。 苏玲珑回过神来,看着那个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要掐断了。 “嚣张什么!出了这个门,我看你怎么死!” 大厅角落。 阴影里。 一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的苏天枭,此时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异常干涩,没有一滴眼泪,也没有一丝愤怒。 只有一片死灰。 像是一潭发臭的死水。 又像是一条在阴暗处盘起身体、吐着信子的毒蛇。 …… 夜风有些凉。 奔驰大g稳稳停在云顶山庄的别墅门口。 这一路太顺了。 顺得有些诡异。 按照苏天枭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秦风手里捧着价值连城的雪莲,又羞辱了苏家两叔侄。 半路不安排两辆泥头车来撞一下,都对不起“心狠手辣”这四个字。 第222章 “风哥……” 苏清雪解开安全带,目光却黏在后座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上。 那里面装着二十四亿。 也是苏家嘴里的“工业垃圾”。 “别看了,再看也就是一袋破烂。” 秦风推门下车,单手拎起那个蛇皮袋,随意地往台阶上一扔。 “咣当。” 里面传来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 苏清雪眼皮猛地一跳,那可是两个亿买回来的东西,就这么扔? “进屋吧,我去烧水。”苏清雪去拿钥匙。 “不急。” 秦风靠在门口的罗马柱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地一声点燃。 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蜿蜒的山道尽头:“水不用烧了,有人自带茶水上门。” 苏清雪一愣:“谁?” “债主。” 秦风话音刚落。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吱——!” “吱——!” 七八辆商务车争先恐后地冲上坡道,在别墅门口横七竖八地停下。 为首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车门还没停稳就被粗暴地推开。 钱万达从车里滚了下来。 没错,是滚。 这位川都首富此刻毫无形象,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满头大汗,脸色比车漆还白。 紧随其后的,是鉴宝协会的一众元老。 刘松鹤跑丢了一只布鞋,脚底踩着袜子在石板路上狂奔; 赵怀川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还需要旁边的副会长搀扶; 剩下的十几个专家更是不堪,一个个面如死灰。 这场面,不像是一群身家亿万的大佬聚会。 倒像是一群去殡仪馆抢头香的孝子贤孙。 “秦爷!秦祖宗哎!” 钱万达几步冲到台阶下,看了一眼那个随意扔在地上的蛇皮袋,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 “您……您真把钱全花完了?” 秦风夹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狼狈的老头: “不然呢?” “不然?!” 人群中,一个秃顶老者冲了出来。 是协会里资历最老的副会长,周通,周老。 平日里这老头最讲究养气功夫,此刻却是指着秦风,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我粗略算了下,二十四亿啊!那可是整整二十四亿现金!” 周通声音凄厉,唾沫星子乱飞:“那是协会三十年的家底!是我们这群老骨头把房子抵押了、棺材本凑出来的血汗钱!你就买回来这一袋子……破烂?!” 他在拍卖会现场也有眼线。 当听到秦风花两亿买根锈铁条、五亿买块烂墨、一亿买卷虫蛀纸的时候,周通当时就晕过去一次。 醒来后,他带着人就杀过来了。 “秦会长啊!” 赵怀川也缓过气来,痛心疾首地跺脚,“您糊涂啊!哪怕是买个假的元青花,好歹还能听个响!那一卷破纸……稍微碰一下就碎了,这一把火烧了二十四个亿,咱们怎么跟会员交代?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恐慌是会传染的。 这群专家本来就胆小,现在看到秦风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态彻底崩了。 “完了,全完了。” “房子没了,养老金也没了。” “这就是个骗局!就是个被苏家激将法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有人开始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拿出了速效救心丸往嘴里倒。 更有人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蛇皮袋,恨不得上去踩两脚泄愤。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后,看着这群失态的长辈,吓得小脸煞白,本能地抓紧了秦风的衣角。 秦风没说话。 他静静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脚下,用鞋尖碾灭。 第223章 “哭完了吗?”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意。 现场的哭嚎声稍微小了一些,众人都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怨毒和质问。 “哭完了就闭嘴,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秦风弯下腰,伸手探进那个蛇皮袋。 “你还要干什么?”周通见状,更是怒火中烧,“拿出来显摆?那是耻辱!那是咱们协会的耻辱柱!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还有脸……” 话音未落。 秦风的手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那根长条状的、满是红锈和泥土的“烧火棍”。 锈迹斑斑,甚至剑柄的位置都腐烂得看不出形状,就像是从哪个乡下茅坑边捡回来的搅屎棍。 “哈!” 周通气极反笑,指着那根铁条:“这就是那个两亿买的宝贝?秦风,你是不是当我们都是瞎子?这玩意儿卖废铁人家都嫌秤不够重!你拿它干什么?捅火炉子吗?” “周老说得对,这就是废铁!” “退钱!必须要退钱!” 群情激奋,几个年轻点的专家甚至想冲上来动手。 秦风眼神淡漠。 他没看那群叫嚣的小丑,也没看手里的铁条。 他只是侧过身,手腕轻轻一抖。 动作很随意。 就像是早起晨练的老大爷,随手挥了一下树枝。 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 只有一道极为细微的破空声。 “嗤。” 声音轻得就像是裁缝剪开了一匹丝绸。 秦风手中的锈铁条,划过门口那尊半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 那是实心的汉白玉,硬度极高,为了镇宅特意请大师雕刻的,重达半吨。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周通的骂声还在嘴边,手指还指着秦风的鼻子。 钱万达擦汗的手帕还停在额头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 拿废铁砸石头撒气?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只见那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从狮头到左前爪的位置,出现了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 紧接着。 那上半截沉重的狮身,缓缓错位,随之滑落。 “砰!” 重物坠地,砸起一片烟尘。 切面光滑如镜,平整得连一丝毛刺都没有,甚至能倒映出周通那张惊恐到变形的老脸。 与此同时。 秦风手中的铁条发生异变。 刚才那一击产生的震动,让剑身上附着的厚厚红锈骤然崩裂。 “簌簌簌……” 红色的铁锈如同下雪一般剥落。 一抹森寒刺骨的光芒,从锈迹之下流淌而出。 那不是铁的光泽。 那是黑中透紫、如同深渊寒潭一般的幽光。 剑身修长,表面布满了古朴而诡异的龟裂纹,那不是裂痕,而是经过千万次锤炼后形成的天然云纹。 寒气四溢。 离得最近的周通,感觉脖子像是被人用冰块贴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全场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刚才还在哭爹喊娘的专家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 那可是汉白玉啊! 那是石头! 不是豆腐! 就算是拿电锯锯,也得锯个半天吧? 就这么……轻轻一挥?断了? 这哪里是烧火棍?这分明就是激光剑! “这……这纹路……” 刘松鹤到底是会长,眼力还在。 他不顾满地的烟尘,连滚带爬地冲到秦风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把已经露出真容的长剑。 他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 “龟裂为皮,寒潭为骨,陨铁为肉……” 刘松鹤猛地抬头,看着秦风,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这是传说中的‘天外陨铁’?这是干将莫邪那个年代的锻造工艺?!” “这是真的?!” 秦风手腕一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寒芒闪烁,逼得周围人齐齐后退两步。 “干将莫邪仿剑,春秋晚期实战版。” 秦风淡淡开口。 “刚才谁说它是废铁?” 他目光扫过早已呆若木鸡的周通,剑尖微微下垂,指着地上的断狮。 “这种废铁,谁家里有,两个亿,我全收。” 周通嘴唇哆嗦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 削铁如泥。 这四个字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今天却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这种神兵利器,别说两亿。 就算是十亿。 放到那些顶级的冷兵器收藏家眼里,也是打破头都要抢的无价之宝! 第224章 …… 云顶山庄的客厅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音。 装修极尽奢华,意大利空运来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但现在,这富丽堂皇的画风被一个蛇皮袋破坏殆尽。 那种红蓝白条纹相间的编织袋,通常出现在春运的火车站,或者建筑工地的角落里。 此时。 它正被川都首富钱万达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那模样比捧着自家刚出生的孙子还要虔诚。 “秦爷,放……放哪?” 钱万达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刚才门口那一剑,把他魂都给斩去了一半。 现在他看这个蛇皮袋的眼神充满敬畏,生怕里面再蹦出个什么绝世凶器,把他这身一百多斤的肥肉给交代了。 秦风踢掉鞋子,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随手指了指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茶几。 “倒出来。” “好嘞!” 钱万达答应一声,动作却轻柔得像在绣花。 他蹲下身,解开蛇皮袋的口子,像掏地雷一样,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后面跟着进来的刘松鹤、周通等十几个老专家,此时也都脱了鞋,排成一排站在沙发后面。 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复杂。 既有对那把神剑的余悸,又有对剩下这堆“破烂”的好奇与不屑。 “哐当。” 一块黑乎乎的砖头被放在了茶几上,掉了一桌子的黑渣。 紧接着是一卷发黄发脆的纸卷,边缘参差不齐。 再然后是那根刚斩断石狮子的锈铁条,以及几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铜疙瘩。 二十四亿。 就换来了这一堆放在废品站都要被嫌弃占地方的玩意儿。 那张价值八十万的意大利进口黑金花大理石茶几,此刻仿佛变成了垃圾分类回收台。 苏清雪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几杯热茶。 她看着满桌子的灰尘和残渣,有些心疼地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那张茶几,欲言又止。 这可是风哥挑的茶几。 就这么放破烂了? “秦会长。” 周通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鉴宝协会的副会长,平日里最讲究排场和体面。 刚才在门口,他被那一剑斩断了石狮子,脸被打得啪啪响,但这并不代表他服气了。 在他看来,秦风那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本身就是个练家子,懂兵器。 但这并不代表秦风在其他领域也是全才。 尤其是古籍善本,那可是鉴宝界里门槛最高、水最深的行当。 “那把剑,我服。” 周通指着桌上的铁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公正。 “削铁如泥,干将莫邪的工艺,确实值两个亿,甚至更多。这眼力我周通自愧不如。” 他说着,话锋一转,手指却移向了旁边那卷破破烂烂的纸卷。 “但是!” 周通声音拔高了两度,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这卷纸,那是实打实的一个亿啊!拍卖会上唐紫韵都说了,那是无名残卷!连作者都没有,也没印章,纸张都脆化成这样了!” 周通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秦会长,你也是行内人,应该知道‘纸寿千年’的说法。东汉到现在快两千年了,除了出土的竹简,纸张能保存下来的极少!” “这玩意儿满是虫眼,一碰就碎,拿去擦屁股都一扣一个洞,我想不出它还有什么价值!你拿一个亿买它?这不是打水漂是什么?!” 周围几个专家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频频点头。 第225章 术业有专攻。 他们在古籍修复和鉴定上浸淫了几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纸虽然有些年头,但品相极差,根本没有收藏价值。 哪怕是东汉的纸,上面要是没字没画,也就是个标本价,撑死几万块。 一个亿? 这就好比花买法拉利的钱,买了个报废的车轱辘。 秦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苏清雪递过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周副会长,火气别这么大。” 秦风抿了一口茶,眼神玩味地扫过周通那张涨红的老脸。 “你刚才说这纸一碰就碎?” “难道不是吗?”周通冷笑,“这纸一看就是保存不当,纤维都断裂了,也就是现在卷着还能维持形状,你信不信稍微用力展开,它立马碎成渣?” “我不信。” 秦风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伸手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了一张湿巾。 不是那种专用的文物清理布。 就是超市里十块钱一大包的普通湿巾,还带着淡淡的芦荟味。 看到这个动作,刘松鹤的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秦风!你要干什么?!” 刘松鹤失声惊呼。 所有搞文物的人都知道,纸张最怕水。 尤其是这种已经严重脆化的古纸,遇到水那就是灭顶之灾,眨眼间就会变成一坨浆糊。 秦风没理会刘松鹤的尖叫。 他拿着湿巾直接按在了那卷破纸的表面。 “嗤——” 他甚至还用力擦了擦。 就像是在擦桌子上的油渍。 “住手!!” 周通发出一声惨叫,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周通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就算它是废纸,那也是文物啊!哪有你这么干的?这是在犯罪!” 其他的专家也是一脸惊恐,甚至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那卷纸变成纸浆的惨状。 苏清雪站在一旁,小手紧紧绞在一起。 她虽然不懂文物,但也知道书本沾水会烂的道理。 风哥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像苏玲珑说的那样,这是买回来撒气的? 秦风的手停了下来。 他拿起那是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湿巾,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看着那卷纸,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睁开你们的眼看清楚。” “烂了吗?” 周通本来都准备掏速效救心丸了,听到这话连忙往茶几上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卷被“蹂躏”过的纸卷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为纸浆。 相反。 原本覆盖在表面那层灰扑扑、像是霉斑一样的污垢,被刚才那一擦,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露出来的,是一抹淡淡的、温润的米黄色。 纸张表面不仅没有破损,反而因为吸了水气变得平整舒展了一些,透着一种坚韧的质感。 更重要的是。 在那个被擦拭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行鲜红如血的小字。 那是用朱砂批注的痕迹。 虽然历经千年,依然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动魄。 “这……这怎么可能?!” 周通像是见了鬼一样,几步冲到茶几前,顾不上什么形象,脸几乎贴到了纸面上。 “这韧性……这纹理……” 周通颤抖着手,想要触摸,又猛地缩回去。 “这不是普通的麻纸!也不是藤纸!” 刘松鹤此时也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对着那个擦拭过的角落仔细观察。 镜头下,那些纸张纤维交织紧密,纹路清晰,如同经纬分明的布匹。 第226章 “簾纹狭窄,薄而有韧,受墨不晕,遇水不烂……” 刘松鹤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秦风,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沙哑破碎。 “这是……左伯纸?!” “什么?!” 后面的专家群体炸锅了。 左伯纸。 那是东汉末年,左伯改良造纸术后的产物。 号称“研妙辉光”。 在当时就是顶级奢侈品,只有皇室和顶级门阀才用得起。 据说这种纸造价极高,工艺早已失传,存世量比大熊猫还稀少! 秦风重新坐回沙发,又点了一根烟: “算你还有点见识。” “普通的东汉纸确实脆,但这卷纸,在做浆的时候加入了天蚕丝和特殊的药水浸泡。别说是一千年,就是再过两千年,只要不火烧,它就烂不了。” “至于表面的那些霉斑……” 秦风吐出一口烟圈,嗤笑一声:“那是为了掩人耳目,古人故意涂的一层松脂灰。刚才要不是我擦掉那一层‘保护壳’,你们这群专家能把它当手纸扔了。” 周通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见秦风的嘲讽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行露出来的朱砂小字吸引。 那是落款。 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写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宏大气息。 周通跟着那个字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南……阳……张……机……”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周通念完这四个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这一次,不是被吓跪的。 是被震跪的。 “张机?哪个张机?” 钱万达一脸懵逼,他是做生意的,对历史不太通,“很有名吗?比那个唐伯虎还有名?” 刘松鹤此时也是浑身哆嗦。 他双手撑着茶几边缘,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转过头看着钱万达,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白痴的怜悯。 “有名?” “钱总,唐伯虎在他面前那就是个画画的小学生!” 刘松鹤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带着无上的崇敬。 “张机,字仲景。” “他是医圣!!” “这是……这是《伤寒杂病论》的手稿真迹啊!!” 一片寂静。 针落可闻。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 所有的专家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张仲景。 中医界的祖师爷,万世师表。 他的《伤寒杂病论》是中医的灵魂,但原稿早已在战乱中遗失,后世流传的都是经过数次编撰的传抄本。 如果这真的是张仲景的亲笔手稿…… 那这就不仅仅是文物。 这是圣物! 是整个华夏医学界的图腾! “我的天老爷……” 赵怀川这个老中医此刻反应最大。 他捂着心口,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有生之年……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医圣真迹……” 他踉跄着扑过来,也跪在了茶几旁,对着那卷纸磕了一个头。 周通跪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那卷纸,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个亿? 刚才他还嘲笑秦风花一个亿买废纸。 如果这是真的,别说一个亿。 就算是十个亿,一百个亿,国家博物馆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它请回去镇馆!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填补了历史的空白! “秦……秦爷……” 周通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年轻人。 此时此刻,秦风那懒散的坐姿在他眼里变得高深莫测,宛如神明。 “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厚的松脂灰,这么破败的卖相,连拍卖行的顶级仪器都没扫出来。 第227章 他凭什么一眼就看穿了? 秦风弹了弹烟灰。 “闻。” “闻?”众人不解。 “纸上有药味。” 秦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千年陈皮、半夏、麻黄……这种特殊的药香味,只有长期浸淫在药房里的人写字才会沾染上。而且这股味道渗透进了纸张纤维深处,除了医圣,谁有这种笔墨?” 这是胡扯。 其实是神眼扫出来的。 但在这个时候,这种玄之又玄的解释,反而更能震慑这群老顽固。 果然,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中的敬畏更甚。 神人啊! 这鼻子比狗……不对,比精密仪器还灵! 秦风站起身,走到茶几前。 他并没有因为这群人的跪拜而有什么触动。 他的手,轻轻抚摸过那卷手稿。 【物品:《伤寒杂病论》原稿(下卷)】 【核心内容:第十二章——“腐骨生肌与断脉重续论”。】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这才是治疗苏文斌那种腐烂之症,以及彻底修复苏清雪面部经络的钥匙。 “行了,别跪了。” 秦风将手稿重新卷好,随手扔给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苏清雪。 “收好,这就是给你治脸的说明书。” 苏清雪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卷价值连城的国宝,感觉像接住了一座大山,手都在抖。 “秦……秦爷,那这块墨呢?” 钱万达此时已经彻底服了。 他指着旁边那块长霉的黑砖头,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肯定也是宝贝吧?” 有了剑和纸的前车之鉴,现在谁也不敢说这块墨是垃圾了。 连秦风刚才扔的烟头,钱万达都觉得可能有收藏价值。 众专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块黑砖头上。 既然纸是医圣的。 那这块墨…… 秦风瞥了一眼那块李廷圭墨。 “那个啊。” 秦风神秘一笑。 “那个不能擦。” “得砸。” …… 茶几上的震撼还在发酵。 周通跪在地上盯着那卷《伤寒杂病论》手稿,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生怕眨眼这东西就飞了。 刘松鹤正拿着手机,哆哆嗦嗦地给上面的老领导发信息,打字的手指全是汗。 只有秦风,若无其事地拿起了那块长满白毛的烂墨。 “啪。” 秦风随手把那块价值五千万的墨锭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动静,吓得几个老专家浑身一哆嗦。 “秦……秦爷,这又是?” 钱万达现在学乖了,不敢轻易下结论说这是垃圾,但看着那墨锭上面厚厚的一层白霉,心里还是犯嘀咕。 这玩意儿看着比发霉的馒头还恶心。 “李廷圭墨,号称‘万金难求’,可惜保存不当,碳化严重,胶质都流失了。” 周通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手稿上移开,扫了一眼那块墨,语气惋惜。 “这东西要是品相好,几千万是值的。但现在……除了那一层皮还是李墨的配方,里面估计早就酥了。” 他是搞杂项鉴定的,对文房四宝很有研究。 墨这东西最怕潮。 一旦受潮长霉,内部结构就会崩解,研磨出来的墨汁不仅不黑,还会有渣,属于彻底报废。 “嗯,周副会长说得对。” 秦风点点头,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把水果刀。 周通脸色一松,心想这次总算没看走眼。 看来这秦风也不是全知全能,也有打眼的时候。 这块墨绝逼是赔了。 “既是废墨,留着也没用。”秦风把玩着水果刀,刀尖在指尖跳动,“那就听个响吧。” 说完。 秦风左手按住墨锭,右手握刀。 刀尖对准墨锭侧面的一道裂纹,狠狠扎了进去。 “别——!” 刘松鹤刚发完信息,抬头就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就算是废墨,那也是五代时期的文物!留个标本也好啊!” 第228章 搞文物的人看着古董被毁,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秦风充耳不闻。 手腕发力,刀刃下压。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拳头大小的墨锭沿着裂纹整齐地一分为二。 没有黑色的粉尘飞扬。 也没有酥烂的墨渣掉落。 那墨锭断开的刹那,一股极其霸道的味道猛然冲了出来。 不是墨臭。 也不是霉味。 而是一股清冽、幽冷,却又带着几分辛辣的异香。 就像是把薄荷、麝香、冰片放在烈酒里煮沸了。 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凉意让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顿时清醒。 刚才还在因为熬夜赶路而昏昏欲睡的几个老专家,立马精神抖擞,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什么味儿?” 钱万达深吸了一口,感觉困扰自己多年的鼻炎都通了。 秦风放下刀。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裂开的墨锭中心夹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鸽子蛋大小的黄色圆球。 表面封着一层厚厚的蜜蜡,虽然历经千年依然光滑如新,刚才那股奇异的香味就是从这蜡丸极其细微的气孔里透出来的。 “这是……” 赵怀川这个老中医鼻子动了动,脸色骤变,那是职业本能的反应,“这是药香!而且是顶级的老药!” 秦风把蜡丸托在掌心,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只知李廷圭是制墨大师,却不知他早年是干什么的。” “他早年是南唐烈祖李昪的御用丹师。” 秦风声音平淡,却在众人耳边炸响惊雷,“乱世之中,命比金贵。李廷圭把救命的丹药封在墨锭之中,外层用松烟和犀角粉隔绝空气,内层用蜂蜡密封。” “这一块不是墨。” “这是一个保险柜。” 秦风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在蜡丸上一划。 封蜡裂开一道缝隙。 更加浓郁的药香喷涌而出,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聚而不散。 “这是《九转续命膏》的丹丸。” 秦风看着赵怀川,“赵老,这名字你应该听过吧?” “噗通。” 赵怀川本来是被人扶着的,听到这五个字,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九转……九转续命……” 赵怀川嘴唇发紫,那是激动过度导致缺氧,“那是传说中能接断脉、生心肌的古方!史书上说南唐皇室以此药吊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强行拉回来!配方里有早已绝迹的‘龙骨草’和‘千年太岁’……” “这……这世上真有此物?!” 秦风把蜡丸重新封好,随手扔进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里。 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颗玻璃球。 “有没有,以后试试就知道了。” “那……那个……” 钱万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秦爷,这药丸,值多少钱?” 他是生意人。 这种时候,只有金钱能让他找回一点现实感。 秦风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亿?”钱万达试探道。 “那是起拍价。”秦风淡淡道,“这东西是孤品,里面封存的不仅仅是成药,更是这一失传药方的成分比对样本。若是拿到那些顶级医药巨头手里进行逆向研发……” “十个亿只是入场券。” “嘶——!” 客厅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五千万买个“发霉墨锭”。 一刀撬开。 变成十个亿? 这特么是抢银行吗? 不,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印钞机也没这效率啊! 周通此时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看着茶几上剩下的两样东西——一个油乎乎的铜笔筒,还有一串看起来像是塑料地摊货的珠子。 这一次,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质疑。 第229章 所有人都用一种朝圣般的目光盯着那两堆“垃圾”,等待着秦风宣判。 秦风也没吊胃口。 他指了指那个铜笔筒,对钱万达扬了扬下巴。 “老钱,去厨房拿瓶醋,再拿个钢丝球,把这上面的油泥给我刷了。” “哎!好嘞!” 钱万达此时哪还有半点首富的架子,屁颠屁颠地跑向厨房,那矫健的身姿完全不像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 两分钟后。 “滋啦滋啦”的刷洗声在客厅响起。 随着油污和铜锈被陈醋软化、被钢丝球刮掉。 原本暗淡无光的笔筒表面,逐渐露出了原本的色泽。 不是黄铜。 是紫金。 一种带着暗紫色光晕的贵重金属,在灯光下流淌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随着污垢去除,笔筒外壁上浮现出一幅精微至极的雕刻画卷。 云龙纹。 九条五爪金龙盘旋而上,每一片龙鳞都细如发丝,龙眼用极其微小的红宝石镶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这是……” 刘松鹤凑近一看,眼角抽搐,“五爪金龙?这是御用之物!” 秦风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明代的一位落魄王爷隐居在咱们川都青城山。” “这东西叫‘镇龙筒’,是他死前留下的。外壁是九龙戏珠,内壁……”秦风吐出一口烟圈,“刻着他埋藏复国宝藏的地图。” “哐当!” 钱万达手里的钢丝球掉进了洗脸盆里。 他猛地把笔筒举起来,对着灯光往里看。 果然。 在笔筒内壁,密密麻麻刻满了线条和蝇头小楷。 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方位,但那种复杂的山川走势图,绝对不是随手乱画的。 “藏……藏宝图?” 钱万达感觉自己快脑溢血了。 秦风摆摆手:“宝藏什么的以后再说,就算找不到宝藏,光这笔筒本身的紫金工艺和皇室身份,两三个亿有人抢着要吧?” 众人机械地点头。 两三个亿。 现在在秦风嘴里,听起来就像两三百块一样轻松。 最后。 秦风拿起了那串“塑料珠子”。 这也是苏玲珑当时嘲笑最狠的一件东西,起拍价五十万,秦风花了两千万买下来的。 通体漆黑,没有光泽,手感轻飘飘的。 看起来就像是路边摊十块钱三串的劣质货。 秦风没有解释。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别烧!”周通本能地喊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啪。” 火苗窜起。 秦风直接把火苗凑近了其中一颗珠子。 一秒。 两秒。 那珠子没有像塑料一样融化、冒黑烟、发臭。 相反。 当表层的黑色包浆被火焰燎烤之后,一层金灿灿的油脂像是蜂蜜一样渗了出来。 紧接着。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香气爆发了。 甜、凉、奶、果香。 这四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并且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哪怕刚才墨锭里的药香已经很浓郁,但这股香气一出,顷刻压倒了一切。 它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直入肺腑,让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灵魂都在颤栗。 “奇楠!这是顶级白奇楠!” 一直没说话的鉴香大师、协会理事王老,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 他也不管秦风手里的火还在烧,直接用手去扇那股烟气,满脸陶醉,如同吸毒。 “这味道……这是结油超过千年的死沉!而且是奇楠中的极品——金丝结!” 王老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那串珠子,“这哪里是塑料!这是因为结油太厚,氧化之后形成的‘铁皮包浆’!只有这种包浆,才能锁住里面的香韵千年不散!” 第230章 “一克万金!一克万金啊!” “这一串少说也有五十克!就算不按文物算,光按香料价格,这就是几个亿的流动黄金!” 秦风收起打火机,把珠子扔给苏清雪。 “这东西安神,这几天你被吓到了,戴着它睡觉不做噩梦。” 苏清雪捧着那串还有余温的珠子,感觉烫手。 几个亿的珠子……戴着睡觉? 这梦能做得安稳吗? “行了。” 秦风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已经彻底失语的众人。 “算算吧。” 秦风看向钱万达,“老钱,把你那计算器掏出来,给大伙儿报个总数。” “这趟浑水,我到底是赔了,还是赚了。” 钱万达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计算器。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每点一下手指都在颤抖。 “干将莫邪仿剑,孤品神兵,削铁如泥……苏富比拍卖行要是运作得好,起码二十五亿。” “医圣手稿,中医圣经,文化图腾……这东西没法估价,但要是上拍,十五亿是底线。” “九转续命丹,绝世孤药加配方……十个亿都算我欺负人。” “紫金镇龙筒,就算不带宝藏,三个亿。” “极品白奇楠手串,五个亿。” “还有那几张字画和铜器……” 钱万达越算越心惊,越算声音越抖。 最后。 他按下“=”号。 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眼晕的数字,钱万达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嘶吼。 “一百亿!!” “秦爷!咱们这一把……保守估值,超过一百亿!!” …… 一百亿。 这三个字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急促到近乎病态的呼吸声。 刘松鹤感觉喉咙发干。 他看着茶几上那一堆几分钟前还被他们视作耻辱的“破烂”,此时只觉得金光万丈,刺得眼睛生疼。 这不是破烂。 这是半个川都的gdp。 周通跪在地上,膝盖在大理石地面上压得生疼,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 他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紧盯着秦风手边那卷《伤寒杂病论》的手稿。 贪婪,敬畏,狂热。 无数种情绪在他那张老脸上交织。 “咕嘟。” 周通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职业本能压倒了理智。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尖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试图触碰那卷泛黄的纸张,却又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秦……秦会长。” 周通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哭腔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狂热,“这……这可是医圣真迹啊!是咱们中医界的根,是国宝啊!” 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风,语气急促:“这种圣物,放在私人手里太不安全了!温度、湿度、光照,任何一点差池都是对历史的犯罪!” “我建议……不,我恳求您!立刻联系国家博物馆,或者交由我们协会代为保管。我们会连夜建立最高级别的恒温无菌室,组织专家组进行抢救性修复和研究……” 周通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站起来去拿那卷手稿:“这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不能私藏,必须上交!必须……”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周通的鸿篇大论。 秦风把手里的烟盒重重摔在茶几上。 烟盒砸在紫金笔筒上,弹开,落在地毯上。 秦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眸子冷冷地盯着周通。 “周副会长。” 秦风嘴角泛起一丝讥讽,“刚才指着鼻子骂我败家,说这玩意儿是擦屁股纸的,是你吧?” 周通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我那是……” “现在知道是真迹了,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张口闭口全人类,要我上交?” 第231章 秦风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抓过那卷被周通视若神明的手稿。 动作粗鲁,随意。 周通吓得心脏骤停,本能地伸手去接:“小心!别折了!” 秦风根本没理他。 他转身,直接把那卷价值连城的《伤寒杂病论》塞进了苏清雪的怀里。 “拿着。” 秦风语气平淡,就像是塞给老婆一张超市购物小票,“这上面有你脸部经络修复的具体针法,这就是个治病的说明书。收好了,回头我还要照着看来给你施针。” 苏清雪手忙脚乱地抱住手稿,生怕掉在地上,小脸煞白。 这是一百亿里面的一大部分啊。 就……就这么当说明书用? “秦风!你……”周通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秦风,“以此书的历史价值,你怎么能只把它当成医书?这是暴殄天物!这是……” “闭嘴。” 秦风眼神骤冷,身上那股在古玩江湖摸爬滚打出来的煞气陡然爆发。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别拿那些大道理来压我。在我眼里,这一屋子的古董加起来,也抵不上清雪脸上一块疤。” “再多嘴一句,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它烧了点烟。” 周通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看着秦风那双没有任何开玩笑意思的眼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疯子真干得出来。 秦风没再理会这个老学究,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烂菜叶一样,他的手指在价值百亿的宝物堆里拨弄。 “这把剑,留下。” 秦风把那把干将莫邪仿剑拿到身侧。 这把剑削铁如泥,配合他的身手,正好用来防身。哪怕是遇到那些玩蛊毒的、或者像是今晚苏家派来的杀手,一剑在手,也能多几分底气。 “药,留下。” 那颗封着九转续命丹的蜡丸,被他随手揣进裤兜。 这是救命的东西,关键时刻能跟阎王爷抢人。 “至于这个手稿……”秦风看了一眼抱书如抱命的苏清雪,“老婆留着看。” 分拣完毕。 秦风指了指茶几上剩下的东西。 那个刻着藏宝图的紫金镇龙筒,那串极品白奇楠沉香珠,还有几件之前被专家们忽略的小件青铜器和字画。 这一堆,按照钱万达刚才的估值,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亿。 秦风一脸嫌弃地把这堆东西往桌子边缘推了推。 “行了。”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刘松鹤和钱万达。 “你们刚才不是在车上哭穷吗?” 秦风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说把房子抵押了?棺材本都赔进去了?如果这笔钱追不回来,就要去天台上排队?” 刘松鹤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刚才那是真急眼了。 毕竟十个亿现金流,那是鉴宝协会三十年的积蓄,要是真打了水漂,他们这帮老骨头确实只能去跳楼。 更别说还有他们个人的出资。 “秦会长,让您见笑了。”刘松鹤苦笑,“我们也是没办法,这钱要是没了,协会就散了。” “嗯,理解。” 秦风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被推出去的那堆东西。 “既然理解,那就不能让大家白忙活。” 秦风语气随意,“这把剑和这药我要用,就不卖了。剩下这些个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摆在家里还占地方,看着碍眼。” “你们拿走吧。”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比刚才还要沉寂。 刘松鹤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第232章 钱万达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就连周通也忘了生气,张大嘴巴看着秦风,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 拿……拿走? “秦……秦爷……”钱万达结结巴巴地开口,指着那个紫金笔筒,“您说的拿走,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秦风不耐烦地皱眉,“我懒得去跑拍卖行,还得填表、鉴定、交保证金,麻烦死了。这些东西交给协会去运作。” “不管是上拍也好,找私下买家也好,你们看着办。” “我……我们处理?” 刘松鹤舌头都打结了,感觉血压直冲脑门。 他虽然是会长,但这辈子也没经手过这种级别的单子啊! 这可是紫金御用镇龙筒! 那是奇楠沉香! 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让苏富比那种顶级拍卖行把红地毯铺到云顶山庄门口来! “秦会长,您别开玩笑。”刘松鹤拼命摆手,“这……这责任太大了!这笔筒就算保守估价三个亿,那串珠子五个亿,还有这些字画……加起来几十亿啊!” 几十亿的货,就这么交给他们这帮刚才还骂他是败家子的老头子? 就不怕他们卷款跑路? “谁跟你们开玩笑?” 秦风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他是真不想管这些琐事。 系统只负责鉴宝和提供线索,又不负责销赃…… 不对,销售。 要想把这些东西变成实打实的现金和势力,必须依靠鉴宝协会这帮地头蛇的人脉和渠道。 苏家之所以强,就是因为他们有完整的产业链。 秦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鉴宝协会打造成自己的产业链。 “东西给你们,也不是白给。” 秦风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规矩照之前说的。” “这批货卖出去的钱,除去本金,利润三七分账。” 秦风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七,你们三。” …… 三七分账。 这四个字在空旷的别墅客厅里撞了几圈,最后像重锤一样,狠狠砸进了钱万达的天灵盖。 他那个精于算计的大脑此刻就像过载的超算。 cpu都要烧红了。 虽说古剑和医圣手稿被秦风扣下了。 但桌上剩下的这堆“破烂”…… 紫金镇龙筒,运作得好那就是苏富比压轴的重器,起步价三十亿往上飘; 那串极品白奇楠,拆开单卖珠子都是天价,整串更有溢价,五十亿那是保守估计; 再加上那些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的青铜杂项…… 这一桌子被秦风像推垃圾一样推出来的东西,总价值绝对在八十亿到一百亿之间! 本金多少? 刚才拍卖会上,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就花了不到十个亿。 纯利润七十亿起步。 三成利润……那是整整二十一亿! 要知道,本金里他可是出了将近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 至少能分六七个亿! 钱万达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肺叶子差点没当场炸开。 他们这帮人刚才还在哭爹喊娘,觉得自己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结果一眨眼。 秦风不仅帮他们把本回了,还顺手塞了个二十多亿的大红包? 这哪里是败家子? 这特么是活菩萨! 是财神爷下凡体察民情来了! “秦爷!!” 钱万达嗷的一嗓子,那动静比杀猪还凄厉。 这一刻,他一百八十斤的肥肉爆发出了违背物理定律的灵活性。 一个滑跪冲到茶几前,紧紧抱住那个紫金笔筒,大脸蛋子贴在凉硬的金属上疯狂摩擦,眼泪鼻涕一下子涌了出来。 第233章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我想明白了,刚才我那是眼瞎!是猪油蒙了心!” 钱万达哭得情真意切,毫无表演痕迹,这波属于真情流露,“您就是咱们川都的神!以后谁敢说您半个不字,我老钱把他皮扒了点天灯!” 既然秦风只为了图个“省事”,就把百亿利润随手扔给他们处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秦风眼里,这几百亿根本就不叫钱! 那就是个数字! 格局打开了啊! 跟着这种真神混,以后哪怕是从指缝里漏点渣出来,都够钱家吃三代的! 周通和刘松鹤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刚才还一副要把秦风钉在耻辱柱上的架势,现在的周副会长,脸上那层老树皮般的褶子都要笑开了花。 “秦会长高义!大气!” 周通也不管膝盖疼不疼了,双手捧起那串白奇楠手串,动作比捧着刚出生的亲孙子还轻柔。 “您放心!这批货交给我们,要是卖不出一倍的溢价,我周通把名字倒过来写!以后协会里您说往东,谁敢往西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刘松鹤更是激动得胡子乱颤,连忙招呼身后的几个理事: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秦会长赏饭吃!” “谢秦会长!” 十几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齐刷刷地对着沙发上的年轻人鞠躬,那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什么文人风骨,什么专家架子。 在这一桌子实打实的真金白银面前,全是狗屁。 真香定律,永不过时。 秦风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群刚才还要死要活、现在恨不得跪下来舔鞋的老家伙,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这一手,既是懒得处理赃物,也是在立规矩。 恩威并施。 刚才那一剑是威,斩断了他们的质疑和傲慢。 现在的分账是恩,用实打实的利益把这群地头蛇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苏家不是有钱吗? 那他就用钱砸出一个比苏家更庞大、更疯狂的利益共同体。 “行了。” 秦风摆摆手,“东西拿好,账目做细点,回头让清雪查账。要是让我发现少了一个子儿……” 秦风没往下说,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啪”的一声,火苗窜起,幽蓝色的火焰在空气中跳动。 众人心里一凛,想起刚才那块被砍瓜切菜般切开的墨锭,齐齐打了个哆嗦,后背一阵发凉。 “不敢!绝对不敢!” 钱万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嫂子查账那是看得起我们!谁敢做假账,我钱万达第一个不答应!” 一声“嫂子”,叫得极为顺口,比亲嫂子还亲。 苏清雪站在一旁,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抱着手稿的手紧了紧,想反驳却又不敢开口。 只能低着头看着脚尖,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还不滚?”秦风下了逐客令,“大晚上的,别耽误我正事。”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众人如蒙大赦。 这群平时在川都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化身成了最专业的搬运工。 钱万达脱下自己的阿玛尼限量版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把紫金笔筒包起来; 周通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解下来,一层层裹住那串奇楠珠子; 剩下的几个理事更是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哪怕把口袋撑破,也要把那些小件的青铜器塞进去。 就连那个刚才被秦风用来装国宝的脏兮兮蛇皮袋,刘松鹤都没放过,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 第234章 这是秦爷用过的袋子,哪怕沾着泥,那也是沾着财气的! “那个……秦爷,这门口……” 钱万达指着大门口那一地狼藉的汉白玉碎块,有些迟疑。 那一半被斩断的石狮子头还在地上躺着,切口平滑如镜,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怪渗人的。 “怎么?还要我扫?”秦风挑眉,语气微冷。 “哪能啊!” 钱万达浑身一激灵,转身对着身后的保镖吼道:“都瞎了吗?没看见秦爷门口脏了?赶紧搬走!还有这地上的灰,拿舌头舔也得给我舔干净!留下一粒灰尘我扣你们一年工资!”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秦风,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秦爷您早点歇着,明天一早,我就让人从缅甸运一对最顶级的翡翠狮子过来,保准比这个气派!”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连扫带拖,不到五分钟,别墅门口干净得像是刚做过抛光,连个水印子都没留下。 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带着七八辆商务车,也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世界终于清静了。 “呼……” 苏清雪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魔幻。 从被苏玲珑羞辱,到秦风豪掷千金,再到刚才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集体跪拜。 她感觉自己踩在云端,脚下发飘。 只有怀里那卷沉甸甸的《伤寒杂病论》手稿,粗糙的纸张触感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风哥……” 苏清雪转过身,看着那个正弯腰捡起地毯上烟盒的男人,声音有些发颤。 “那些东西……真的都给他们了?那可是好多好多钱……” 她虽然没算过具体数字,但听刚才钱万达那像是要脑溢血一样的激动语气,那绝对是一个能把人砸死的天文数字。 就这么……送人了? 秦风直起腰,随手把空烟盒抛进垃圾桶,动作潇洒随意。 他走到苏清雪面前。 此时的秦风,卸去了面对外人时的那种凌厉和狂傲,眼神变得沉静,甚至带着几分宠溺。 “清雪。” 秦风伸出手,想去触碰她脸颊一侧那枯黄的发丝。 苏清雪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那里是她的伤疤。 是她最自卑、最丑陋,也是最不想让秦风看到的禁区。 “别躲。” 秦风并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触碰那块胎记。 而是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稍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客厅明亮的水晶吊灯下,那张毁了一半的脸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一半是绝世倾城的女神,一半是狰狞恐怖的修罗。 那是苏家的罪证,也是她二十年来噩梦的根源。 “钱这东西,就是王八蛋。”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没了可以再去赚,哪怕是一百亿、一千亿,对我来说也就是个数字,是个工具。”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蜡丸。 那是封存着“九转续命丹”的墨锭核心。 “但这世上,苏清雪只有这一个。” 秦风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划开蜡丸表面的封蜡。 “咔嚓”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猛然炸开,顷刻间盖过了客厅里残留的烟草味,仿佛让人置身于百草园中。 “你的脸,比那些死物值钱一万倍。” 苏清雪呆呆地看着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怎么止都止不住。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个赔钱货,是个扫把星。 第235章 是个连给家族联姻都没资格的废物。 只有这个男人。 拿着价值连城的国宝当废纸扔,只为了告诉她: 她很贵,她是无价之宝。 “别哭,眼泪会让药效打折。” 秦风笑了笑,伸手粗暴地抹去她的泪水,一把拉起她的手往楼上走。 “去洗把脸,换身宽松的衣服。” “今晚,咱们把它治好。” …… 卧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光线昏黄,却把气氛烘托得有些压抑。 苏清雪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真丝床单。 她看着秦风手里那卷价值连城的破纸,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那是秦风刚花了一亿买回来的《伤寒杂病论》真迹。 现在。 这男人正像看路边摊的八卦杂志一样,哗啦哗啦地快速翻页。 这速度,别说学习了,连上面的字能不能看清都是个问题。 “风哥……要不你慢点看?” 苏清雪小声提醒,“这上面都是古文,很难懂的。” 秦风没抬头,手指依旧翻飞。 “不用,我在找感觉。” 实际上,他的视野里正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阅读医圣真迹《伤寒杂病论(残卷)》。】 【系统正在解析……解析成功!】 【恭喜宿主习得失传针法:《太乙神针·改颜篇》。】 【恭喜宿主掌握古法药理:九转涅槃汤配比。】 【是否花费500点宝气值,将熟练度提升至“大圆满”?】 “是。”秦风在心里默念。 脑海中猛然涌入无数金色的光点。 那些晦涩难懂的经络图、药理反应,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记忆里,仿佛他已经钻研了这门医术几十年。 “啪。” 秦风合上手稿,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看完了?”苏清雪瞪大了眼睛。 这才过了不到三分钟。 “嗯,学会了。”秦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就是个说明书,稍微看两眼就行。躺好,别乱动。” 苏清雪抿着嘴,虽然心里觉得离谱,但看着秦风那双笃定的眼睛,她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男人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哪怕他说太阳是方的,她估计也会点点头说是。 秦风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那个装有天山雪莲的水晶盒,以及那颗从墨锭里抠出来的蜡丸。 六个亿的雪莲。 十个亿起步的丹药。 这一桌子东西,够买下半个川都的cbd。 秦风找来一个普通的粗瓷大碗。 他没有用什么捣药罐,也没用刀具。 右手两指并拢,运气于指尖,对着那株晶莹剔透的天山雪莲轻轻一划。 “嗤。” 寒气四溢。 雪莲最核心的那块冰蕊脱落,掉进碗里。 紧接着,他捏碎那颗蜡丸,取出里面暗红色的“九转续命丹”。 “合!” 秦风低喝一声,单手覆在碗口。 体内那股经过洗髓伐骨后的内劲,如同磨盘一般在碗中绞杀。 并没有想象中的粉碎声。 而是发出一阵类似滚油泼进冰水里的“滋滋”声。 极寒的雪莲汁液,遇到了极热的续命丹粉末。 红蓝两色的雾气从指缝间腾起,顷刻间让整个卧室的温度忽冷忽热。 苏清雪看得呆了。 这一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片刻后,秦风收手。 碗底静静躺着一滩黑漆漆的药泥。 既不红,也不白,黑得发亮,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香。 “可能会有点疼。”秦风端着碗坐在床边,声音低沉,“忍着点。”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我不怕疼。这二十年来,我什么疼都受过了。” “好姑娘。” 秦风伸出手指,挑起一坨价值连城的药泥。 第236章 这一指头下去,至少抹掉了两个亿。 就在药泥触碰到苏清雪右脸那块暗红色胎记的那一刻。 “啊——!!” 苏清雪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能抓!” 秦风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想要抓脸的双手,牢牢按在头顶。 只见那块原本沉寂的暗红色胎记,此刻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蠕动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胎记毒素。 那是活物! 黑色的毒血在皮下组织里左冲右突,试图躲避药泥的渗透。 所过之处,皮肤顿时隆起一个个恐怖的小鼓包,就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脸皮底下钻行。 “好疼……风哥……好像有东西在咬我的脸……像是咬到了骨头……” 苏清雪疼得满脸冷汗,五官扭曲。 原本完好的左半边脸也涨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秦风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的神眼全开,视线穿透了苏清雪的皮肤。 在真皮层下方,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无数黑色的丝状物。 这些东西感受到天山雪莲的威胁,正在疯狂逃窜。 它们顺着面部神经,一路向下,直逼颈动脉,意图攻入心脏! 【警告!检测到宿主体内爆发‘绝户蛊’!】 【类型:苗疆死咒。】 【特性:遇强则强,一旦遭遇外力破解,立刻反噬宿主心脉,不死不休!】 【来源:燕京苏家嫡系血脉禁制。】 “绝户蛊……” 秦风咬着牙,眼中杀意暴涨。 好一个燕京苏家。 好一个豪门大族。 这哪里是单纯的遗弃? 这分明是在这女孩还在襁褓之中时,就种下了这种绝子绝孙的恶毒蛊虫! 不仅毁了她的容貌,更是把她做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容器。 一旦有人试图救她,她就会当场暴毙! “想跑?问过我手里的针了吗?!” 秦风不再犹豫。 他松开苏清雪的一只手,右手在腰间一抹。 “唰!” 银光乍现。 针袋摊开。 秦风目光如电,手指化作残影。 既然是绝户蛊,那就用阎王爷都怕的针法来对付! “鬼门十三针·第一针,封鬼宫!” 秦风大拇指按住苏清雪的人中穴,银针如闪电般刺入。 “吱——!” 苏清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剧烈抽搐。 “第二针,锁鬼信!” 秦风毫不停歇,第二针扎入少商穴。 原本正顺着脖子往下窜的黑色毒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停滞了一下。 “想进心脏?做梦!” 秦风眼神狰狞,额头上青筋暴起。 每一针落下,都要耗费他极大的心神和宝气值。 “第三针,断鬼路!” “第四针,破鬼心!” …… “第十三针,鬼门关锁!” 十三根银针。 像是十三根定海神针,稳稳钉在苏清雪的面部及颈部各大死穴之上。 形成了一个绝杀的囚笼。 那股原本嚣张跋扈的黑色毒气,被彻底截断了退路。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苏清雪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她浑身湿透,汗水还在不断滑落。 这时候,脸上的药泥开始发挥真正的作用。 被封锁在脸部的毒素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天山雪莲的极寒冻结,以及九转续命丹的烈火焚烧。 滋滋滋…… 苏清雪的右脸上,冒出了一股股腥臭难闻的黑烟。 那层药泥混合着排出的毒血,迅速凝结。 不到五分钟。 她的半张脸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漆漆的硬壳。 看起来就像是被火烧焦的树皮,比之前的胎记还要丑陋恐怖十倍。 第237章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秦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毯上。 刚才那几分钟的博弈,比他跟十个特种兵打一架还要累。 “风……风哥……” 苏清雪虚弱的声音传来。 她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只能透过仅剩的一只眼睛,有些恐惧地看着秦风。 “我是不是……没救了?” 她感觉脸上像是糊了一层水泥,紧绷得难受。 而且刚才那种虫子钻心的感觉虽然消失了,但这层壳子…… 秦风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看着那张恐怖的阴阳脸,却笑了起来。 “傻瓜。” “这是破茧成蝶前的茧。” “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秦风伸手在她睡穴上轻轻一点。 苏清雪眼皮一沉,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不安,昏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风没有离开,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守着这只即将破茧的蝴蝶。 窗外的夜色渐深,雨后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那张黑色的硬壳上。 不知过了多久。 大概是凌晨三点。 就在秦风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秦风猛地抬头,指尖的烟头烫到了手都毫无察觉。 只见苏清雪脸上那层黑色的硬壳,正中心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 咔嚓、咔嚓…… 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遍布了整个面具。 那细密的碎裂声,听在秦风耳朵里,简直比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一股淡淡的幽香,顺着裂缝飘了出来。 不是药香。 也不是花香。 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其纯净的体香。 秦风站起身,双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鉴过那么多珍宝。 宋瓷、元青花、帝王绿……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开宝,能让他像现在这样紧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那块黑色硬壳的边缘。 那硬壳已经完全脱离了皮肤,只剩下一点点粘连。 “呼……” 秦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手指微微用力,猛地一揭! 哗啦。 一大块混杂着毒血、死皮和药渣的黑色物质,应声脱落。 露出了被掩盖了二十年的真容。 灯光下。 秦风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原本狰狞可怖的暗红色胎记彻底消失不见。 现出来的,是如羊脂白玉般细腻无瑕的肌肤。 新生的皮肤带着一丝淡淡的粉色,吹弹可破,与原本完好的左脸完美融合,没有任何色差。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 之前因为毁容而被忽略的五官,此刻组合在一起,爆发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杀伤力。 清冷,高贵,却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与妩媚。 美。 美得不讲道理。 美得让人窒息。 如果说苏玲珑是人间富贵花,那眼前的苏清雪,就是九天之上的广寒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秦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完美的脸庞,却又怕这是一场梦,一碰就碎。 就在这时。 苏清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同秋水剪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秦风呆滞的表情。 “风哥……怎么了?” 苏清雪有些茫然。 她从未在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脸上,看到过这种失神落魄的样子。 第238章 甚至……有点傻。 秦风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如同爆炸一般疯狂刷屏,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叮!恭喜宿主!成功清除sss级‘绝户蛊’!】 【天命逆转!蒙尘明珠重现人间!】 【sss级气运载体‘九阴凤体’彻底觉醒!】 【气运反哺开启……】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到了屋里。 苏清雪站在落地镜前,指尖悬在脸颊一公分处,不敢落下。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没有像树皮一样的黑壳,没有暗红色的胎记,也没有那些坑坑洼洼的疤痕。 只有白。 那种常年不见天日养出来的、带着病态却又透着粉色的白。 右脸的新生皮肤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和左脸完美衔接,连毛孔都细不可见。 鼻梁挺翘,睫毛长得甚至有些遮挡视线。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以前因为半张脸的拉扯,她的右眼总是半眯着。 现在彻底舒展开,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带着三分勾人的媚意。 这是……我? 苏清雪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闭上眼,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疼。 再睁开眼。 镜子里的美人皱了皱眉,那股子楚楚可怜的劲儿,连她自己看了都心头一颤。 “看够了吗?” 门口传来慵懒的声音。 秦风倚着门框,手里转着奇楠沉香珠子,一脸戏谑。 “再看早饭就都卖光了。你要是想吃镜子,我也不拦着。” 苏清雪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双手慌忙捂住脸,透过指缝看秦风。 “风哥……这……这是真的吗?”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二十年了。 她做了二十年的怪物,被人叫了二十年的丑八怪。 一觉醒来,天翻地覆。 秦风走过来,把她的手从脸上扒拉下来。 “假的。” 秦风一本正经地点头,“其实我昨晚给你换了个头,用的硅胶,义乌批发的,别碰,一碰就瘪。” “噗……” 苏清雪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 这一笑,满室生辉。 秦风眼神晃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崩儿。 “走了,下楼。” 苏清雪乖巧地点头,转身走向衣架。 她的手熟练地略过那些颜色鲜艳的裙子,抓起那顶带面纱的黑色渔夫帽,又顺手抄起那个加大号的医用口罩。 这是她的铠甲。 也是她的牢笼。 只要出门,必须全副武装。 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还要把头低到尘埃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就在她准备把口罩挂上耳朵的时候。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口罩扯走。 接着是帽子。 “哎!” 苏清雪惊慌失措,伸手去抢,“别!风哥,给我!会被人看见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仿佛没了这层遮羞布,她就会被无数道厌恶的目光凌迟处死。 “看见又怎么样?” 秦风把帽子口罩随手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 “从今天起,你的脸就是苏家最大的门面。藏着掖着,那是给苏家那帮瞎子省钱。” 苏清雪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她只能任由秦风牵着,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低着头,下巴紧紧抵着锁骨,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楼梯每下一个台阶,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这感觉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挺胸。” 秦风捏了捏她的手心。 “我不敢……”苏清雪声音细若蚊蝇。 “抬头。” “不行……” “苏清雪。”秦风停下脚步,语气稍微重了点,“昨晚那几亿的药泥都在你脸上,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运钞车。有点身价千亿的自觉行不行?” 第239章 苏清雪咬着嘴唇,眼眶微红。 道理她都懂。 可有些习惯,比那层死皮还难剥离。 “算了,慢慢来。” 秦风叹了口气,没再逼她。 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带着她推开了别墅的房门。 …… 庭院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气。 八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正在进行交接仪式。 这些都是钱万达特意从安保公司调来的精锐,一个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站在那儿跟铁塔似的。 “一!二!三!四!” 口号声震天响。 领头的队长叫赵大虎,是个退役的特种兵,正背对着别墅大门训话。 “都给我精神点!咱们保护的可是秦爷!还有那位苏小姐……咳,虽然苏小姐这脸……那啥了点,但那是秦爷的女人!谁要是敢多看一眼露出怪表情,老子扣瞎他的眼珠子!” 赵大虎嗓门大,唾沫星子横飞。 底下的保镖们一个个目不斜视,心里却都在犯嘀咕。 昨晚苏小姐进门的时候他们远远瞧见过。 那是真吓人。 大晚上的披头散发,脸上跟被人泼了硫酸似的,半夜起夜都能吓萎了。 “吱呀——” 别墅沉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赵大虎耳朵一动,立马转身,甚至没看清人,腰杆子先弯了下去,吼道: “秦爷早!嫂……” 那个“子”字,卡在了嗓子眼。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正在整理装备的七个保镖,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 有人手里拿着战术手套,半只手伸进去,忘了往上拉。 有人正要在考勤表上签字,笔尖戳透了纸张,扎在手心里都不知道疼。 赵大虎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台阶上。 阳光正好洒下来。 秦风穿着简单的白t恤,神色懒散。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真丝睡裙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 没有口罩。 没有面纱。 那张脸就在阳光下毫无保留地展示着。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赵大虎是个粗人,脑子里没什么成语。 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特么是昨晚那个女鬼? 这简直是仙女下凡脸先着地…… 不对,是仙女本仙啊! 苏清雪感受到了周围那异常压抑的气氛。 那一双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她的脸。 没有声音。 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完了。 苏清雪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煞白。 肯定是太丑了。 肯定是脸上的疤痕还没好利索,或者变得更怪异了,才把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吓成这样。 也是,哪有人一夜之间就能好的? 镜子里的肯定是幻觉。 强烈的羞耻感和恐惧感顷刻间淹没了她。 苏清雪身子一颤,本能地想要往秦风身后躲,手忙脚乱地抓起头发想要遮住右脸。 “别……别看我……”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头埋得更低了。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寂。 赵大虎手里那个价值三千块的三防对讲机,直挺挺地掉在水泥地上。 弹了两下,不动了。 这声音像是个信号。 “咕噜。” 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声。 赵大虎猛地回过神来,一张黑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干什么? 他在盯着秦爷的女人发呆? 这可是大不敬! 但这真不怪他啊! 谁能想到昨晚的那个“修罗”,洗把脸变成了“嫦娥”? 这反差,比这别墅的房价涨幅都大! “都特么瞎了吗?!” 赵大虎为了掩饰尴尬,猛地一声暴喝,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也不管对讲机了,啪的一个立正,鞋底在水泥地上跺得震天响。 “敬礼!!” 刷! 八个铁塔般的汉子,动作比阅兵还标准。 “嫂子好!!!” 这三个字,喊出了气吞山河的气势。 声浪滚滚,震得别墅旁边树上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一大片。 甚至有两个年轻点的保镖,因为喊得太用力,加上眼神太激动,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苏清雪被这一嗓子吼懵了。 她躲在秦风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那些眼睛里……没有厌恶。 没有鄙夷。 只有敬畏,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艳和狂热。 那是男人看到绝世美人时,最本能的反应。 装不出来。 “他……他们……” 苏清雪指了指那群红着脸的大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秦风。 秦风挑眉,似笑非笑:“怎么?觉得他们被你吓到了?” 苏清雪咬着嘴唇,没说话。 “老赵。”秦风懒洋洋地开口。 “到!” 赵大虎向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根本不敢再看苏清雪一眼。 太晃眼了。 看多了容易犯错误。 “刚才看见什么了?”秦风问。 “报告秦爷!”赵大虎扯着嗓子,“看见仙女了!” “噗嗤。” 这回连秦风都忍不住笑了。 这群大老粗,拍起马屁来倒是直白。 苏清雪脸腾地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这辈子听过无数种称呼。 丑八怪、丧门星、烂脸怪…… 唯独没听过“仙女”。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像踩在云彩上,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处。 “行了,别贫了。” 秦风摆摆手,“去把车开过来,带你嫂子去吃早茶。” “是!” 赵大虎如蒙大赦,转身一脚踹在那个还在发呆的手下屁股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备车!开那辆最贵的!不然配不上嫂子!” 庭院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看着那群原本凶神恶煞的保镖此刻变得憨态可掬,苏清雪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原来……不用戴口罩。 原来……不用低着头走路。 阳光晒在脸上的感觉,真的很暖和。 秦风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关算是过了。 只要这丫头能迈出这一步,苏家欠她的那些债,早晚能连本带利讨回来。 就在这时。 别墅院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62s,缓缓停在雕花大门前。 第240章 …… 迈巴赫车门推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 钱万达满面红光,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模样不像是来汇报工作的,倒像是刚中了彩票头奖。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穿着花里胡哨的古驰当季新款衬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大金链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头发抓得油光水滑,手里提着两盒极品燕窝,一脸的没睡醒。 正是钱家那位出了名的纨绔大少,钱少聪。 “爸,才几点啊?” 钱少聪打了个哈欠,极其不满地嘟囔,“昨晚我在夜店那是被你硬生生拽回来的,这会儿又拉我来送礼?不就是个秦风吗,至于这么舔?” 他承认秦风有点本事,切石头是挺牛逼。 但让他这一大早跑来给秦风那个丑老婆送补品,他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圈子里谁不知道? 秦风捡的那是个极品“漏”,也是个极品“鬼”。 那张脸,据说能把小孩吓哭。 这种女人,也就是身材好了点,关了灯也就那样,大白天看了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闭嘴!” 钱万达回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待会儿见了人,把你那副死样给我收起来!秦爷那是陆地神仙一样的人物,你要是敢露出半点不敬,老子停了你所有的信用卡!” “行行行,我知道了。” 钱少聪敷衍地摆摆手,心里却在腹诽: 神仙?娶个女鬼当老婆的神仙? 这就叫重口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 赵大虎带着一众保镖刚散开,还在回味刚才的惊鸿一瞥,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红晕。 钱少聪扫了一眼这群五大三粗的保镖,心里更是鄙夷: 瞧这帮没出息的样,估计是被那个丑女人吓傻了吧? 正想着,他一抬头。 视线穿过庭院的花坛,落在了别墅门口的台阶上。 那里站着两个人。 男的一身白t恤,神情懒散,手里盘着串。 而在男人身侧,站着一个女人。 阳光正好从侧面打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散落,宽大的男士衬衫遮不住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那个男人说话,嘴角噙着浅笑。 那一笑。 整个庭院盛开的花都成了背景板。 “啪嗒。” 钱少聪脸上的蛤蟆镜滑落,砸在水泥地上,镜片摔了个粉碎。 但他根本没听见。 他那双阅女无数、早就对网红脸审美疲劳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人,眼球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是谁? 这特么是哪位明星来川都拍戏了? 不,明星哪有这种气质? 那皮肤白得发光,那五官精致得像是一笔一笔画上去的,特别是那种又纯又欲的眼神,简直就是往男人心窝子里最软的那块肉上捅刀子! “卧槽……” 钱少聪嘴巴张得老大,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仙……仙女啊……” 他那双腿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本能地往前挪了两步,哈喇子差点流到花衬衫上。 早就把什么秦风、什么丑妻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女人是谁?必须得认识! 不管花多少钱,送多少包,哪怕是把家里的矿卖两个,也得把这女人追到手! 就在他眼神逐渐变得火热、甚至带着一丝下流的时候。 一股寒意陡然降临。 台阶上,秦风微微眯眼,指尖转动的串停了下来。 第241章 钱万达正在旁边赔笑准备打招呼,突然感觉周围温度降了几度。 一抬头看到秦风那要杀人的眼神,再一扭头看到自家傻儿子那一脸痴汉样。 “轰!” 钱万达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这逆子! 这是在找死啊! 昨晚秦风为了这女人怒砸百亿,那护犊子的劲头比护眼珠子还狠,这傻逼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盯着看? “啪!!” 一声极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庭院。 钱少聪还在幻想跟美女共进晚餐呢,突然感觉左脸像是被抡了一铁锤,整个人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眼冒金星地摔在草坪上。 “哎哟卧槽!谁打我?!” 钱少聪捂着脸,懵逼地抬头。 只见自家老爹面目狰狞,跳起来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 “我看!我让你看!把你招子挖出来当泡踩你信不信!!” 钱万达一边骂一边踹,那是真下死手,皮鞋尖都快把钱少聪的屁股踹开花了。 “爸!别打了!我是你亲儿子啊!” 钱少聪抱着头在草地上打滚,惨叫连连。 “我没你这个逆子!” 钱万达气喘吁吁,一把揪住钱少聪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指着台阶上的苏清雪咆哮: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特么是你婶!!” “什么?” 钱少聪顾不上疼,肿着半边脸,呆滞地看着那个绝世大美女,“婶……婶?这……这是秦风那个丑……” “啪!” 又是一个大逼兜。 “你大爷!” 钱万达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捂住儿子的嘴,一脚踢在他膝盖弯上。 “跪下!给秦爷和嫂子道歉!不然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把你腿打断,省得以后给家里招灾!” 钱少聪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脑子还是懵的。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鬼脸丑八怪? 这特么要是丑八怪,那他以前玩过的那些算什么? 还没有进化完全的猴子吗? 苏清雪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本能地往秦风身后缩了缩。 “行了。” 秦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钱万达高举的手僵在半空。 “老钱,孩子不懂事,教育一下就行了,别真打坏了,毕竟是你亲生的。” 秦风走下台阶,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少聪。 钱少聪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跟秦风对视,刚才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起来!” 钱万达一脚踢在儿子屁股上,“还不谢谢你秦叔……不,谢秦爷大度!” 钱少聪狼狈地爬起来,低着头,脸涨成了猪肝色,那点纨绔大少的傲气早就被这一顿胖揍打没了。 “谢秦爷,谢……谢婶子。” 他声音细若蚊蝇,都不敢再看苏清雪一眼。 太丢人了。 也太吓人了。 秦风没再理会这个插曲,目光落在钱万达手里的公文包上。 “一大早过来,有事?” 钱万达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双手递上文件。 “秦爷,大喜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激动,“昨晚您让咱们处理的那批货,那个缺了口的青铜爵杯,周会长连夜联系了渠道。刚才刚放出风去,还没上拍呢,就被人截胡了!” 秦风挑眉:“哦?卖了多少?” 那个杯子,是他昨晚的一个拍品。 花了两千万。 “本来咱们协会几个老专家估值五个亿。” 钱万达伸出一个巴掌,然后猛地翻了一番,“结果有个沪市来的大富商,是个青铜器痴,一听说是带铭文的商周重器,为了抢个头筹,直接砸了十个亿!现款!刚才已经打到协会的监管账户上了!” 第242章 十亿。 这两个字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的钱少聪,猛地抬起头,顾不上肿痛的脸。 眼珠子瞪得比刚才看美女还大。 一个破杯子……十亿? 他作为钱家大少,每月的零花钱也就百来万,买辆超跑都得求爷爷告奶奶。 人家随手捡个漏,转手就是一个小目标的十倍? 这赚钱速度,印钞机都要冒烟了吧! 旁边的赵大虎和几个保镖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握着警棍的手都在抖。 跟着这样的老板,还愁没肉吃? 苏清雪站在台阶上,小嘴微张。 昨晚虽然听到了秦风说那些东西值钱,但“值钱”和“十亿现金到账”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是十个亿啊…… 够买多少栋别墅? 够吃多少顿红烧肉? 她不由得看向秦风,却发现这个男人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十亿?” 秦风有些嫌弃地撇撇嘴,“便宜了。那上面可是刻着祭祀铭文的,要是上苏富比,起码还能溢价个两三成。” 钱少聪听得想吐血。 十个亿还嫌少? 这就叫视金钱如粪土吗? 这逼格,简直突破天际了! “是是是,秦爷说得对。” 钱万达连忙点头哈腰,“但这毕竟是私下交易,胜在回款快,不用交高额佣金和税费。而且对方说了,后续秦爷要是还有这种级别的好货,他全包圆!” 秦风点点头:“行吧,记得让清雪查账。” 钱万达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着。 就在这时。 别墅大门口那个刚才被钱少聪摔坏的对讲机旁边,墙上的可视门禁突然响了。 “滋滋……” 电流声有些刺耳,打破了院子里这种“分赃”的喜悦气氛。 门卫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紧张: “秦爷,钱总……” “外面来了个车队,好长的车队,把路都给堵死了。” “领头的人……他说他是燕京苏家的人,叫苏天枭。” 听到这三个字,苏清雪原本已经恢复红润的脸色,骤然煞白,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苏天枭。 那个噩梦般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门卫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说……” “他是作为娘家人,来给侄女送嫁妆的。” …… 院子里的风停了。 黑色的迈巴赫62s并未熄火,引擎低沉的轰鸣。 后面紧跟着三辆路虎卫士,车门齐刷刷弹开,十几名戴着墨镜的黑衣壮汉跳下车。 动作干练,杀气腾腾。 “警戒!” 赵大虎一声暴喝。 原本还在偷瞄苏清雪的八名保镖立刻进入戒备。 甩棍出鞘。 金属摩擦声刺耳。 他们迅速呈扇形散开,牢牢护在秦风和苏清雪身前。 赵大虎咬着后槽牙,手心里全是汗。 京牌。 燕京苏家的车队。 在川都这地界,没人不知道这块车牌代表着什么——阎王帖。 苏清雪原本红润的脸色骤然惨白。 她认得这辆车。 是那个总是阴沉着脸,从血缘上她要喊一声“二叔”的座驾。 刚建立起的一点自信,在豪门积威之下轰然崩塌。 “风哥……” 苏清雪抓住了秦风的后衣摆,指节用力到发青,身体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别怕。” 秦风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黑衣人一眼,反手伸向赵大虎的腰间。 锵—— 寒光乍现。 价值两亿的干将仿剑被他抽了出来。 昨天刚开锋的神兵,刃口在晨光下折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蓝。 “东西不错,正好拿来见血。” 秦风手腕一抖,剑尖斜指水泥地。 第243章 他上前一步,并不宽厚的背影,像一座山,彻底挡住了苏清雪惊恐的视线。 【神眼,开。】 秦风双眸微眯。 视野中,数据流疯狂刷屏。 前方那群黑衣保镖怀里,一个个轮廓清晰可见。 枪! 上了膛的短狗。 但秦风没动。 他的目光穿透了迈巴赫的防弹玻璃,落在了后座人影身上。 【人物:苏天枭】 【状态:极度焦虑、气运枯竭(灰色)、濒临崩溃。】 【随身武器:无。】 没带家伙? 秦风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来,这老狗是被逼到绝路了。 咔哒。 迈巴赫后座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布鞋的脚踩在地上。 紧接着,一根海黄花梨手杖探出。 苏天枭钻出了车厢。 现在的他,早已没了拍卖会上挥斥方遒的霸气。 脸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发黑,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有些凌乱,几缕白发垂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苏天枭拄着拐杖,浑浊的目光越过保镖的人墙,直勾勾盯着前方。 他在找人。 当视线触及到秦风身后那一抹白裙时,他浑身猛地一震。 那张脸。 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哪怕隔着十几米,那种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依旧让苏天枭瞳孔剧烈收缩。 太像了。 跟那个让整个苏家都讳莫如深的女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就是昨天半人不鬼的丑丫头? 这就是被苏玲珑想要踩在脚底下的烂泥? 苏天枭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见老板情绪不对,本能地以为有危险。 刷刷刷。 十几只手同时伸向怀里的内衬口袋。 那个动作太经典了。 掏枪。 “操!护驾!” 赵大虎头皮炸裂,眼珠子充血。 面对这种级别的火力,甩棍就是烧火棍。 但他没退。 “兄弟们!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赵大虎咆哮着,像一头疯牛一样就要往上冲,试图用肉身给秦风挡子弹。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只需要一个火星,这里就会变成修罗场。 苏清雪闭上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秦风没动。 他只是把剑抬高了三寸,眼神漠然地锁定了苏天枭的咽喉。 就算对方有枪,十步之内,他也必杀一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啷!” 那是拐杖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嘶哑凄厉的怒吼炸响,甚至盖过了赵大虎的咆哮。 “都给我住手!!!” 苏天枭喊破了音,嗓子里像是含着血。 正要掏枪的保镖动作一僵,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家老板。 下一秒。 画面定格。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掌握着千亿豪门旁系命脉的大佬身上,发生了极度荒谬的一幕。 苏天枭双膝一软。 没有任何铺垫。 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 一声闷响。 一双穿着高定西裤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粗糙坚硬的水泥地上。 跪得结结实实。 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膝盖骨和地面碰撞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牙酸。 静。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赵大虎,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左脚悬空,硬生生刹住了车,差点闪了腰。 他张大嘴巴,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十几名苏家保镖更是如遭雷击,手僵在怀里,掏也不是,不掏也不是。 他是谁? 他可是苏天枭! 是在燕京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 现在,就这么跪在一个川都小子的别墅门口? 秦风挑眉。 他手里的剑依旧没放下,只是垂下了几分。 “二爷。” 秦风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戏谑,“大清早的行这么大礼,我可没红包给你。” 苏天枭跪在地上,根本没理会秦风的嘲讽。 他也不管膝盖传来的剧痛,双手撑地,向前爬了两步。 抬起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乞求和恐惧。 他看着秦风,又看向秦风身后的苏清雪,声音颤抖: “秦爷……” “大小姐……” 苏天枭咽了一口唾沫,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救我这一脉的……香火!” 第244章 …… 赵大虎握着甩棍的手还在抖。 那一嗓子“拼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脸红脖子粗。 拼? 跟谁拼? 跟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血的老头拼? “你这……”赵大虎回头看了一眼秦风,脑子有点短路,“秦爷,这老小子是不是吓傻了?” 秦风没理会赵大虎,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拐杖。 “苏二爷,你手下怀里揣着的,可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啊。” 秦风下巴微抬,指向还在发懵的黑衣保镖,“鼓鼓囊囊的,别告诉我是大馒头。” 苏天枭猛地一激灵。 扭头冲着保镖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都特么死人吗?!动作快点!!” “把东西掏出来!谁敢慢一步让秦先生误会,老子今天把他皮扒了点天灯!” 一声令下。 保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对啊! 这次不是来火拼的,是来救少爷命的! 要是让人误会他们要掏枪,万一秦爷手里的剑一抖,把他家老爷脑袋削下来,他们全得陪葬。 “哗啦——” 整齐划一的动作。 十几只手从怀里猛地抽出。 赵大虎本能地举起甩棍格挡。 然而。 没有黑洞洞的枪口。 也没有寒光闪闪的匕首。 只有一片刺眼的中国红。 是一份份烫金的大红礼单,在阳光下反射着喜庆又诡异的光。 “开箱!!” 苏天枭又是一声怒吼。 最后面的几辆路虎卫士,后备箱盖被人用力掀开。 四个半人高的红木大箱子,被八个壮汉吭哧吭哧地抬了下来,重重地顿在水泥地上。 地面都跟着颤了两下。 “咔哒。” 铜锁落地。 箱盖被猛地掀开。 第一箱。 金光乍泄。 不是单纯的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乍泄”。 满满一箱子金条,没有任何包装,就那么赤裸裸地堆叠在一起。 早晨的太阳一照,迷人且充满铜臭味的金黄色光泽,差点闪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狗眼。 第二箱。 绿得发油。 整整齐齐的现钞,一捆一捆码得像砖头墙,把箱子塞得连只蟑螂都钻不进去。 第三箱、第四箱。 一股浓郁的药香盖过了庭院里的青草味。 有人参,而且是那种长成了人形、须子都快有一米长的老山参; 有鹿茸,切片大得像盘子; 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干货,被随意地堆在箱子里。 “咕咚。” 赵大虎手里的甩棍彻底拿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看见一百把冲锋枪还要来得震撼。 这就是豪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买命钱”? “秦先生……” 苏天枭跪行两步,膝盖在水泥地上磨出两条血痕。 他伸手颤巍巍地抓起一份礼单,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两亿现金,五百公斤黄金,还有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顶级补药。” “这只是见面礼。” 苏天枭抬起头,原本阴鸷狠辣的脸上,只剩下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只要您肯出手,苏家在川都的所有产业,您可以随意挑选!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秦风没接礼单。 淡淡地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 神眼系统自动运转。 【物品:高纯度黄金】【估值:2.3亿】 【物品:旧版美钞】【估值:1.5亿】 【物品:长白山野参王(300年)】【估值:8000万】 …… 全是硬通货。 看来这老狗是真的急了,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苏天枭。” 秦风把剑尖垂下,轻轻抵在苏天枭的肩膀上,“你儿子苏文斌废了跟我有因果。你要杀我,天经地义。” 第245章 “你现在给我送钱?”秦风讥讽一笑,“这不合理,也不和规矩吧?” 森寒的剑锋贴着脖颈。 苏天枭浑身僵硬,冷汗当即浸透了后背的高定西装。 他知道。 这是秦风在试探。 要是回答不好,这一剑下去,不仅儿子没救,他也得交代在这儿。 “规矩?去特么的规矩!” 苏天枭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不是信封,而是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沾着血迹。 《罪己书》。 秦风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整的还挺风雅。 “秦先生!我知道文斌是咎由自取!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清雪……不,大小姐!” 苏天枭咬着牙,眼里的恨意消失一空,变得有些空洞和绝望。 “但是……是主脉那边不做人啊!” “苏玲珑是个毒妇!她知道文斌废了,不仅不派医生来救,反而直接切断了我们的医疗资源!她让人传话,说苏家不养废物,既然废了,就让他死在川都,别回去丢人现眼!” 说到这,苏天枭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文斌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医生说不仅血脉留不住,命可能都不保!可他是苏家的长孙啊!要是没了传宗接代的能力,还不如杀了他!” “他是我的独苗!是我这辈子的指望!” 苏天枭猛地把头磕向地面。 砰!砰!砰! 每一声都实打实。 水泥地上很快就晕开了一滩血迹。 “秦神医!我知道您有本事!昨天拍卖会上,那什么必死之人都被您救活了!您一定能救文斌!” “我恨您吗?我恨!但我更恨苏玲珑那个贱人!虎毒还不食子,她这是要绝我的后啊!” “只要您救文斌一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以后我这一脉全听大小姐的!我就是您的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哪怕是让我回燕京咬死苏玲珑,我也绝不含糊!” 一番话。 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后,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那个曾经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二叔? 原来。 剥去了豪门的外衣,他也只是个会哭、会怕、会为了儿子下跪的可怜虫。 恐惧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换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她抬头看向秦风。 阳光下,男人的背影并不算高大。 但在苏清雪眼里,却比任何一座山都要巍峨。 是他。 是他把这群高高在上的“神”,拽进了泥里,打回了原形。 秦风眯着眼,看着脚下的苏天枭。 系统面板上,苏天枭头顶的状态栏正在剧烈闪烁。 【忠诚度:0(当前为纯粹的利益交换与恐惧)】 【潜在转化率:80%(救活苏文斌后可大幅提升)】 【警告:此人狼性未泯,需强力镇压。】 是条好狗。 只不过,现在还是一条疯狗,得拴上链子才敢用。 秦风手腕一抖。 “锵!” 干将剑化作一道寒光,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赵大虎手中的剑鞘里。 这一手,看得赵大虎眼皮子直跳。 得练多少年才能有这准头? “东西,留下。” 秦风声音平淡,“抬进库房。那两亿现金别放发霉了,给兄弟们分点茶水钱。” 赵大虎一群人眼睛都绿了。 分点? 那可是两亿! 哪怕只是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们这群人潇洒半辈子的! “秦爷万岁!!” 吼声震天。 这回是真心的,比刚才喊嫂子还要真心一百倍。 苏天枭听到这话,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收钱了。 第246章 收钱就代表有戏! “秦爷……” 苏天枭抬起头,充满希冀地看着秦风,“那文斌他……” 秦风转过身,牵起苏清雪有些冰凉的手,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救还是不救,看你这条狗咬人疼不疼了。” …… “秦爷,留步!” 苏天枭声音沙哑,“您说得对。当狗,光会叫不行,还得自带骨头。” 他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贴身的内兜。 掏出一个看起来油腻腻、脏兮兮的布包。 赵大虎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撇了撇嘴。 就这? 刚才几箱子黄金都没打动秦爷,这破烂玩意儿能行? 苏天枭却像是捧着全家人的性命一样,双手托举,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最后的筹码。” 苏天枭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也是苏玲珑做梦都想销毁,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的东西。” 秦风挑眉。 他没说话,干将剑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走上前,两根手指捏起布包。 入手轻飘飘的。 没什么分量。 秦风当着众人的面,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虫蛀的痕迹。 最上面一行黑色的宋体字,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清晰可辨—— 《燕京苏氏集团原始股权确认书》 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是二十年前的公章,印泥里还掺了朱砂,红得有些刺眼。 秦风的目光扫过文件内容。 没有波澜。 但在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警告!检测到绝密级道具!】 【物品:苏氏集团原始股权确认书(孤本)。】 【签署时间:二十三年前。】 【签署人:苏家家主、神秘代持人。】 【核心条款:持有人拥有苏氏集团15%绝对股份(不可稀释、不可剥夺、拥有一票否决权)。】 【当前估值:无法估量(足以引发苏家内战)。】 【备注:这是一把尚方宝剑,也是一张催命符。】 秦风捏着纸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15%? 哪怕是他这个对商业不算太精通的人,也知道这几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上市公司,大股东手里有个5%就能呼风唤雨。 15%的绝对股份,还是不可稀释的那种。 这哪里是股份? 分明是苏家的半壁江山! 难怪苏清雪的生母会被苏家视为“禁忌”。 只要这份文件还在。 苏家现在的继承人就有待商榷! 这就是苏天枭说的“骨头”? 这特么哪是骨头,这是苏家的命根子! 秦风笑了起来。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东西,真的?”秦风明知故问,手指弹了弹发黄的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苏天枭身子一抖,连忙磕头:“秦爷!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拿假货糊弄您!” “这是当年……大嫂出事那天,我在现场。” 苏天枭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混乱中,文件掉在车座夹缝里。主家的人都在忙着处理……处理现场,没注意。” “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着或许是个保命符,就偷偷塞进了鞋垫底下带了出来。” “这一藏,就是二十年。” “我把它缝在祖宅大梁的耗子洞里,除了我,没人知道。” 苏天枭抬起头,惨笑一声,“我本来想着,等哪天我也混不下去了,就拿着这个去找主家换个富贵养老。可现在看来……这东西在手里就是个雷。” “既然苏玲珑不给我活路,那我也就索性拼了!” 说着,苏天枭转头看向站在秦风身后的苏清雪。 那个美得让他不敢直视的侄女。 “大小姐。” 苏天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讨好,“有了这个,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返回苏家!” 第247章 “您是真正的主人!” “按照当年的市值,这15%就值几百亿。按照现在的苏家体量……这不仅是钱,也是权!” “只要您拿着这个回燕京,往董事会的桌子上一拍,就算是家主,也得给您让个座!” 苏清雪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秦风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 难道。 这就是……导致她二十年悲惨命运的源头? 这就是让那个所谓的“家”,即使在她流落街头也不肯放过她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丑。 也不是因为她命硬。 仅仅是因为,她手里可能会握着有些人做梦都想得到的金山银山。 “清雪。” 秦风转过身,把足以让整个燕京血流成河的文件,随手塞进了苏清雪的手里。 “拿着。” 苏清雪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她低头看着泛黄的纸张。 落款处,有一个娟秀的签名——[林婉容]。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哪怕从未见过,哪怕记忆里没有一丝关于母亲的画面,但当指尖触碰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苏清雪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传遍全身。 眼眶瞬间红了。 “这也是……五百块买来的?” 苏清雪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秦风,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秦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几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想什么呢。” “这是嫁妆。” 秦风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霸道,“既然是你妈妈留下的,那就收好。以后谁要是敢拿身份压你,你就拿大嘴巴子抽他。” 苏清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那种飘萍无依的孤独感,终于消散了。 她有秦风。 现在,她也有了家。 虽然这个家还需要她回去抢回来,但至少,她不再是一无所有。 秦风看着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才重新转过身。 面对苏天枭时,刚刚的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冷漠。 “起来吧。” 秦风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天枭浑身一颤,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旁边的保镖赶紧冲上来扶住他。 “这根骨头,我很满意。” 秦风微微一笑。 “你儿子,可以有后了!” …… 庭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阳光晒在水泥地上,蒸腾起一股淡淡的暑气。 秦风往旁边横跨了一步。 这一步跨得很大,直接把自己从苏天枭的跪拜正前方让了出来,退到了苏清雪的身后侧方。 原本呈现三角对峙的局面,一下子变了。 苏清雪孤零零地站在了最前面。 她手里攥着泛黄的纸,身上披着秦风宽大的男士衬衫,下摆遮到大腿。 两条细瘦的小腿在风里微微打颤。 赵大虎愣住了。 后面提着甩棍的保镖们也愣住了。 苏家那些黑衣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爷唱的是哪一出。 自家老爷这一跪是冲着秦风来的,是冲着能断人生死的“秦神医”来的。 现在正主让开了,把一个刚才还躲在后面不敢见人的小丫头推出来顶雷? 这算什么? 羞辱? 还是挡箭牌? 苏天枭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滴,糊住了眼皮。 他根本没在意秦风的走位,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苏清雪一丝一毫。 在他这种混迹名利场半辈子的老狐狸眼里,侄女依然是被家族遗弃、只能依附男人才能苟活的废物。 哪怕她脸好了,哪怕她手里拿着股份。 第248章 那又怎样? 那是秦风给她的。 只要搞定了秦风这个源头,她手里的东西,回头有一百种方法能骗过来,或者是抢过来。 “秦爷!” 苏天枭甚至膝行着调整了方向,避开苏清雪,执着地朝向秦风的位置。 他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带着濒临绝境的哭腔: “您收了礼,也收了投名状!这份股份确认书是真迹,您验过了!” “我苏天枭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给您当狗!” “您只要点个头,哪怕是给个药方,文斌就能活!苏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还有苏玲珑在海外的洗钱渠道,我全都有!我都给您!” 苏天枭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抓秦风的裤脚。 手指抠在地面上,指甲缝里全是泥沙。 那种卑微和急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站在他面前半米处的苏清雪。 仿佛那是个透明人。 又或者,是一个根本不配让他苏二爷多看一眼的摆设。 苏清雪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捏着那份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跪行蠕动的二叔。 这就是豪门。 这就是她的亲人。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依然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她隔绝在对话之外。 她就像个拿着圣旨却没人搭理的傀儡皇帝。 尴尬,恐惧。 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苏清雪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把那个让她感到安全的男人重新让出来。 这太沉重了。 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脚后跟刚刚抬起的瞬间。 一只手抵在了她的后背上。 温热,有力。 秦风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想要后退的脊梁。 “别动。” 秦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紧接着。 “嘭!” 一声闷响。 秦风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了苏天枭伸过来的手上。 这一脚没留情,皮鞋尖直接踢在了苏天枭的手腕骨上。 “啊!” 苏天枭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捂着手腕在地上滚了半圈,疼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但他不敢怒。 他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哆哆嗦嗦地说道: “秦爷……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您换只手踢,别伤了您的鞋……” 周围的保镖们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直冒寒气。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能让一条吃人的狼,变成摇尾乞怜的狗。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天枭,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苏天枭,你是不是跪久了,眼睛也瞎了?” 秦风双手插在兜里,下巴朝着苏清雪的方向扬了扬。 “我说过,我是债主吗?” 苏天枭一愣,满脸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在秦风和苏清雪之间游移。 “秦爷……这……这不开玩笑吗?” 苏天枭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赔笑道,“整个川都谁不知道,是您只手遮天,是您……” “闭嘴。” 秦风打断了他的话。 “以前欺负她的,是苏文斌,不是我。” “当年把她扔在雪地里的,是苏家,不是我。” “现在拿着苏家命脉,能决定你是死是活的,是她,也不是我。”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但依然保持在苏清雪的身后。 他微微弯腰,盯着苏天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求我?那是拜错了庙,也烧错了香。” “你儿子以前怎么羞辱她的,你这当爹的心里没数?” “现在你想救你儿子的命,却连正眼都不看债主一眼?” 第249章 “苏老二,这是求人的态度,还是在变着法地恶心人?” 话音落下。 庭院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天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目光迟疑地落向一直被他当成背景板的女孩。 求她? 求这个曾经在苏家连狗都不如的弃女? 求这个如果不是秦风护着,早就在烂泥里发臭的丑八怪? 一种本能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让他给秦风这种绝世高人下跪,他认。 毕竟那是连鬼门十三针都会的神医,是能把死人救活的妖孽。 强者为尊,不丢人。 可让他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磕头? 还是自己的亲侄女! 苏天枭的喉结剧烈滚动,膝盖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方向。 苏清雪感受到了那道投射过来的目光。 带着审视,带着不甘,甚至还带着几分隐隐的怨毒。 她身子一颤,想要把头低下,想要用乱发遮住自己的脸。 那是二十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 只要低下头,只要看不见别人的眼神,就不会受伤。 “苏清雪!” 身后的男人又开口了。 这次没有温柔的哄劝,只有冷冰冰的陈述。 “你手里的纸,值一千亿。” “你这张脸,现在是川都最贵的脸。” “你二叔的膝盖现在就在地上,只要你说不救,苏文斌今天晚上就会死。” “这就是你现在的资本。”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她的心坎上。 “如果你连让他抬头看你的勇气都没有……” “那把东西扔了吧,以后继续戴着口罩过日子,当我没救过你。” 扔了? 苏清雪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刺痛感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不。 不能扔。 这是妈妈留下的东西。 也是秦风为了她,一步步设局、一点点从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嘴里抠出来的战利品。 她想起昨天晚上,秦风为了给她拔毒,累得瘫坐在地上的样子。 她想起刚才,秦风为了给她撑场面,一剑逼退十几个打手的背影。 他已经把路铺到了脚下。 甚至已经把敌人的膝盖打断了摆在面前。 如果这样她还不敢迈出去。 那她就真的不配。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和泥土味,还有权力的味道。 她缓缓抬起头。 有些苍白的脸上,褪去了最后的一丝怯懦。 原本总是躲闪的眸子,定定地落在了苏天枭的身上。 “二叔。” 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大,却很稳。 没有了之前的发抖,没有了哭腔。 苏天枭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道视线。 “秦爷……您看这孩子还没准备好……” 他还在试图跟秦风对话。 “看着我!!” 一声骤然拔高的厉喝,打断了苏天枭的喋喋不休。 苏清雪往前迈了一步。 赤裸的双脚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曾经让她感觉到恐惧的男人。 风吹过,宽大的衬衫猎猎作响,露出的锁骨线条凌厉得像是一把刀。 “苏天枭。” 苏清雪直呼其名。 她举起手中的股权书,指着苏天枭的鼻子。 “我不看秦风的面子,也不看苏家的面子。” “把你的头抬起来。” “好好看看,我是谁。” 命令。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直接的命令。 苏天枭愣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女一样,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阳光正烈。 第250章 没有任何遮挡。 苏清雪的脸,毫无保留地撞进了苏天枭的视野里。 轰——! 苏天枭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原本浑浊卑微的眼神,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 血色从他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甚至比刚才秦风拿剑指着他还要恐惧一万倍。 像。 太像了。 那个曾经让整个燕京公子哥为之疯狂,又让整个苏家主脉夜不能寐的女人。 那个在二十年前的风雪夜,抱着孩子倒下也没低头的女人。 林婉容。 苏清雪此刻的神情,清冷中透着绝然的高傲,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简直就是林婉容的翻版复活! “大……大嫂……” 苏天枭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他指着苏清雪,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二叔,你刚才喊谁?” 苏清雪看着他吓破胆的模样,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冷。 也很美。 她把那份股权书在手心里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 “看清楚了。” “我是苏清雪。” “也是……回来跟你们讨债的人。” …… 苏清雪站在台阶上,风吹起宽大的衬衫下摆。 刚刚重见天日的绝美脸庞上,无比平静。 “二十年前。” 苏清雪看着地上全是血的脑袋,声音很轻。 “冬天,燕京下很大的雪。你们把我扔进路边绿色垃圾桶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求过情吗?” 苏天枭的身子猛地僵住。 “还是说……” 苏清雪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却刺骨,“你在旁边看着我在襁褓里哭,觉得很吵,甚至还想上去补一脚?” 轰。 这句话不是剑,却比秦风手里的干将剑还要锋利一万倍。 直接剖开了苏天枭早已黑透了的心。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风雪夜。 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脸被冻得发紫,哭声像猫叫一样微弱。 而他苏天枭,当时就站在旁边,手里夹着雪茄。 满脸都写着铲除异己后的快意。 那时候的他,把那个婴儿当成了垃圾。 现在的他,却跪在这个“垃圾”面前,像条断脊之犬。 因果报应。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灵魂上。 “呃……啊!!” 苏天枭喉咙里发出一声崩溃的惨嚎。 心理防线塌了。 面对秦风的剑,他还能想着利益交换,还能想着断臂求生。 但面对这张酷似大嫂的脸,面对这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质问,他怕了。 那是对鬼神的畏惧,是对天道的恐慌。 “我有罪!我是畜生!我不该啊!!” 苏天枭疯了一样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啪!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脸颊肿起,嘴角甩出血沫。 “大小姐……您杀了我吧!” 苏天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全没了豪门二爷的体面。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求您了!给我个痛快!我不配当人!我是为了争家产才看着您被扔掉的……我是畜生啊!” 他把头磕得砰砰响,甚至不敢再抬头看苏清雪一眼。 那张脸,哪怕不说话,对他来说也是最残酷的审判。 周围鸦雀无声。 赵大虎和一众保镖咽了口唾沫,握着甩棍的手都在出汗。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不动刀,不见血,几句话就把一个枭雄逼疯了。 苏清雪静静地看着他在地上撒泼打滚。 眼中的恐惧,烟消云散。 原来。 曾经在她梦里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人,扒了皮,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可怜虫。 第251章 只要你比他强,比他狠。 他跪得比谁都快。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看向一直站在侧后方的秦风。 男人双手插兜,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眼神里却全是鼓励。 就像是在看自家孩子终于学会了走路。 “风哥。” 苏清雪轻声开口。 “嗯,我在。”秦风点头。 “救他儿子吧。”苏清雪说。 地上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苏天枭动作僵硬地抬起头,肿成猪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救? 这都不杀? 苏清雪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秦风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不想要他的命。杀了他,太便宜苏家了。” “我要他活着。” “我要他像条狗一样活着,替我看着苏家那群人。” “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回去,把他们欠我的,连本带利全都拿回来。” 秦风笑了。 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丫头,上道。 杀人是莽夫干的事。 诛心,才是女王的手段。 留着苏天枭,就是要在苏玲珑的铁桶江山里,狠狠钉进一颗带毒的钉子。 “行,听你的。” 秦风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 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瓷瓶。 这是昨天给苏清雪炼制解药时,锅底剩下的一点边角料。 本来打算扔了喂狗的。 “接好了。” 秦风屈指一弹。 咻。 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苏天枭的怀里。 苏天枭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浑身发抖。 “回去用温水化开,给你那废物儿子喝一半,剩下的一半敷在伤口上。” “能保他熬过今晚。” 秦风走过去,自然地揽住苏清雪的肩膀,转身往别墅里走。 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另外,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从今天起,苏家的一举一动,那边的资金流向、人员调动,每天晚上做成报表发给大小姐。” “少一个字,或者敢玩什么花样……” 秦风脚步微顿,回头瞥了一眼。 “绝后。” 两个字。 没有杀气,却让苏天枭感觉裤裆一阵凉飕飕的。 “谢……谢大小姐不杀之恩!谢秦爷赏药!” 苏天枭紧紧攥着瓷瓶,对着两人的背影重重磕头。 “苏天枭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小姐的!我要是敢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是真心的。 被彻底吓破胆之后,恐惧就是最牢固的忠诚。 更何况,苏玲珑已经抛弃了他,现在苏清雪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还不滚?等着留下来吃早饭?” 赵大虎走过来,一脚踹在苏天枭的屁股上,狐假虎威地吼道: “把箱子都抬进去!那是秦爷的诊金!少一个子儿老子扒了你的皮!” 苏天枭哪敢废话,连滚带爬地指挥手下搬东西,然后像逃命一样钻进迈巴赫。 引擎轰鸣,车队卷起一阵烟尘,狼狈逃窜。 …… 别墅玄关。 大门关上的刹那。 刚才还气场两米八的苏清雪,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哎!” 秦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顺势把她抱了起来。 入手全是冷汗。 这丫头,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吓死我了……” 苏清雪把脸埋进秦风的胸口,声音带着颤音,“风哥,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凶?” 秦风抱着她往客厅沙发走,调笑道:“那是相当凶。刚才那一嗓子,我都怕你顺手把我也给灭了。” “哪有……” 苏清雪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里波光粼粼。 虽然还在发抖,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上扬。 她做到了。 不仅没躲,还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二叔踩在了脚底下。 第252章 这种感觉……真爽。 秦风把她放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细心地帮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清雪。” “嗯?” “刚才是第一步。” 秦风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眼神幽深,看向窗外苏家车队消失的方向。 “接下来,咱们得准备收点利息了。” “苏天枭只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硬骨头,还等着呢。” 苏清雪握住秦风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慌乱彻底平息。 她想起刚才苏天枭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不怕。” 她轻声说道。 “只要你在,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不怕。” …… 迈巴赫停在川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门口。 车门刚开,苏天枭几乎是从驾驶座上滚下来的。 他没顾得上擦额头的冷汗,跌跌撞撞跑到后座,帮秦风拉开车门。 “秦爷,就在顶层icu。” 苏天枭声音发抖,眼里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 秦风下车,抬头扫了一眼住院部大楼。 灰色的建筑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有些阴冷。 “带路。” 秦风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淡然。 电梯直达顶层。 随着数字跳动,空气中特有的医院味道越来越浓。 叮。 电梯门开。 这里却不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而是一股混杂着烂肉、脓血和高浓度酒精的恶臭,像是三伏天里被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迎面扑来。 苏天枭胃部一阵抽搐,干呕了一声,连忙捂住嘴。 秦风面无表情,抬脚迈出电梯。 icu走廊尽头,几个苏家保镖正守在门口。 一个个脸色铁青,戴着双层口罩都挡不住那股味道。 见苏天枭来了,保镖赶紧迎上来。 “二爷……” 保镖队长刚开口,就被icu里面传来的一声怒喝打断。 “胡闹!简直是胡闹!” 前室的自动门滑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头走了出来。 胸牌上写着: 重症医学科主任,王博文。 王博文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看到苏天枭,脸色沉了下来。 直接把手里的几张a4纸重重拍在护士站的导诊台上。 啪!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苏二爷,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王博文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冷笑,“昨天我就下了病危通知书,让你准备后事。你倒好,非但不准备,还要往里面灌什么‘符水’?” “那是药!”苏天枭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秦神医赐的救命药!” “药?” 王博文露出讥讽的冷笑,“化验科收集了一点残渣拿去分析过了,成分主要是水和一些不明矿物质灰烬,还有大量的细菌!你是嫌你儿子死得不够快,还要给他增加感染源?” “我是医生,我讲科学。你要搞封建迷信去庙里搞,别在我的icu里丢人现眼!” 王博文把眼镜重新戴上,眼神锐利,“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骗钱什么都敢吹。苏二爷,你也是江湖上走过来的,这种把戏也信?” 说着,他轻蔑地扫了一眼苏天枭身后的秦风。 二十出头,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兜。 这就是所谓的“神神叨叨”的大师? 苏天枭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转头看向秦风,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恐惧。 秦风没理会王博文的嘲讽,径直走到隔离玻璃前。 透过宽大的玻璃窗,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张特制的加宽病床上,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就是苏文斌。 如果不是还有几根管子插在身上,根本看不出这是个人。 第253章 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截肢的创面虽然包着纱布,但依然有黄绿色的脓液渗出来,滴答滴答落在接污盘里。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是从这儿来的。 更恐怖的是他的上半身。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发霉的橘子皮。 脖子、胸口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黑斑。 肌体已经开始坏死。 监护仪上,心率线微弱得几乎拉直,偶尔才跳动一下。 滴……长久的沉默……滴。 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看见了吗?” 王博文走到秦风身边,指着里面的“活死人”,语气冷硬,“多器官衰竭,败血症引发全身坏死。肺部功能丧失90%,肾脏完全停摆。” “最关键的是……” 王博文手指点了点玻璃,“脑电图已经平了。” “苏二爷,作为医生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从医学定义上讲,苏少爷已经脑死亡了。” 轰! 苏天枭身子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脑死亡。 这三个字把他最后的希望砸得粉碎。 “脑……脑死……” 苏天枭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秦爷的药……”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保镖纷纷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icu里只剩下监护仪令人绝望的报警声。 “滴——滴——滴——” “行了,别演苦情戏了。” 王博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种状态维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浪费医疗资源。签字拔管吧,抓紧办后事,体面点。” 说完,他把早已准备好的《放弃治疗同意书》递到苏天枭面前。 笔尖甚至都快戳到了苏天枭的鼻子上。 苏天枭颤抖着手,想要去接那支笔,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 那是他的独苗。 签了字,苏家他这一脉,就真的绝后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秦风两根手指夹住那张同意书,从王博文手里抽走。 “你是谁?干什么!”王博文眉头紧锁,厉声呵斥。 秦风看随手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脑死亡?” 秦风看着玻璃里面的苏文斌,露出玩味的笑意,“那是你们的机器不行,探不到他的魂。” “心脉被我的药护着,想死?阎王爷还没盖章呢。” 说完,秦风双手插回兜里,迈步走向icu的感应门。 “站住!” 王博文一步跨出,挡在门前,张开双臂。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是无菌区!你一个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江湖骗子,想进去干什么?” 王博文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要是敢进去乱动,我就叫保安了!出了事谁负责?你负得起责任吗?!” 秦风停下脚步。 他比王博文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愤怒的老头。 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负责?” 秦风轻笑一声,“苏天枭。” 坐在椅子上的一滩烂泥苏天枭猛地一激灵,本能地弹了起来: “秦……秦爷……” “告诉他,谁负责。”秦风头都没回。 苏天枭看着秦风挺拔的背影,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赌徒般的疯狂。 脑死亡也是死。 不如赌一把! “让他进!!”苏天枭吼破了音,“所有后果我苏天枭承担!王主任,你要是敢拦着,我就拆了这层楼!” “你……不可理喻!疯子!都是疯子!” 王博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天枭的鼻子骂道,“好!好!让他进!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一个死人救活!” 他侧身让开,眼神恶毒,满是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等会儿拔了管子人死透了,看你怎么收场! 第254章 秦风没再废话,推门而入。 并没有换无菌服,也没有戴口罩。 他就这么穿着沾染了尘土的休闲装,走进了代表现代医学最高洁净标准的icu。 恶臭扑鼻。 即便是在新风系统全功率运转的病房里,那股味道也浓烈得让人窒息。 秦风走到病床前。 低头看着几乎已经烂透了的躯体。 苏文斌的眼皮半睁着,眼球浑浊,没有焦距。 嘴里插着呼吸管,胸膛在机器的压迫下机械地起伏。 【目标:苏文斌】 【状态:生机断绝(99%)、蛊毒反噬、因果缠身。】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 秦风神色淡漠。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摸脉搏,也没有去检查瞳孔。 而是直接伸向了呼吸机的电源开关。 “你干什么?!” 站在玻璃外观察的王博文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拍打玻璃,“那是呼吸机!拔了他马上就死!住手!!” 苏天枭也吓傻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秦风置若罔闻。 手指按下。 啪。 耳边一下子清净了。 …… “你杀人啊!!” 王博文的尖叫声在密闭的icu里炸响,分贝甚至盖过了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床边,伸手就要去推秦风,另一只手慌乱地抓向呼吸机的电源键。 这可不是拔管! 简直是当着他这个重症医学科主任的面行凶! “嘀——” 伴随着监护仪发出的一声绝望长鸣,屏幕上的波形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王博文的手指距离秦风的肩膀只有三厘米。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不是撞门,也不是撞人。 声音来自昂贵的多参数监护仪。 王博文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看向屏幕。 原本平直的绿色线条,在静止了三秒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狠狠拨弄了一下,向上窜起一个惊人的峰值。 “嘀!” 清脆,有力。 护士手里捧着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止血钳散落一地,但没人去管。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条线。 没有任何机器辅助。 心脏自主搏动! “这……这不可能……”王博文瞳孔地震,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撞在备药台上。 就算是回光返照,也不可能在呼吸机停止供氧的时候,心跳反而变强了! 这违背了生理学基础! 这不科学! 秦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谓“脑死亡”,不过是蛊毒攻心,假死封魂。 呼吸机强制供气,反而打乱了苏文斌体内残存的那一口气。 关了,气才顺。 秦风伸手探入怀中。 再拿出来时,指尖已经多了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不是常见的一寸毫针。 而是长达五寸、针身泛着哑光的“封脉针”。 “把人按住。” 秦风声音冷淡。 旁边的两个年轻医生还在发呆。 “聋了?”秦风偏头,目光如刀。 两个医生浑身一激灵,在恐怖气场的压迫下,冲上去按住了苏文斌的肩膀和大腿。 秦风手腕一抖。 第一针。 寒光一闪,五寸长的银针直接没入苏文斌的人中穴,只留针尾在外面轻颤。 第二针,百会。 第三针,气海。 王博文看得头皮发麻。 这种扎法,在西医看来简直就是谋杀! 扎坏了脑干怎么办? 刺破了脏器怎么办? “住手!你这是在……” 话音未落。 秦风的第四针已经落下。 这一针,扎在了大腿根部的箕门穴。 第255章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苏文斌截肢断口处一直在渗出的黄绿色脓血,像是突然被关上了总阀门。 滋滋流淌的液体,戛然而止。 甚至连伤口周围恐怖的肿胀,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如果说刚才的心跳复苏是巧合。 那现在的止血,就是神迹。 王博文张大了嘴巴,刚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红脖子粗。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用最先进的止血钳和凝血剂,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立竿见影的截断式止血! 这不符合流体力学! 秦风收针,气息平稳。 鬼门封脉。 封的不是血,是命门。 只要一口气不散,血就不流。 “手术刀。” 秦风伸出手,掌心向上,“最大的那把。” 护士这次反应很快,哆哆嗦嗦地从无菌包里拆出一把宽刃解剖刀,递到秦风手里。 “麻……麻醉师……”护士小声提醒。 大面积清创,不打麻药,病人就算活着也会被活活疼死。 “不用。” 秦风接过刀,食指抵在刀背上。 “疼,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话音落地。 嗤啦—— 秦风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犹豫,解剖刀直接削掉了苏文斌胸口一块巴掌大的黑斑。 动作粗暴,令人牙酸。 “呃——!!” 昏迷中的苏文斌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 “按住了!”秦风低喝。 按着手脚的两个医生吓得脸都白了,死命压住挣扎的躯体。 王博文转过身去,不忍直视。 这哪里是清创? 分明是凌迟! 屠夫行径! 然而,秦风手中的刀并没有停。 刷!刷!刷! 刀光在无影灯下交织成一片残影。 腐肉横飞。 一块块发黑、发臭、流着脓水的烂肉,被精准地剔除,飞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 空气中腐臭味愈发浓烈,混合着特殊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苏天枭跪在玻璃窗外,拼命捂着嘴,眼泪鼻涕横流。 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他的儿子。 正在被像削萝卜一样削着肉。 一分钟。 两分钟。 王博文听着连绵不绝的切割声,终究还是没忍住职业本能,转过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天灵盖,从头顶麻到脚后跟。 原本应该是血肉模糊、鲜血喷涌的手术创面。 此刻竟然……干干净净。 没有大出血。 甚至连毛细血管的渗血都没有。 被秦风切过的地方,只留下森森白骨和鲜红健康的肌肉组织,层次分明得就像是教科书上的解剖图谱。 腐肉与好肉的分界线,被处理得堪称完美。 哪怕是用显微镜去操作,也不过如此! “这……” 王博文往前走了两步,摘下眼镜,脸几乎贴到了苏文斌的胸口上。 他在看那细微的切面。 每一刀都贴着动脉血管走,却又没伤及分毫。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手术吗? 没有视野辅助,没有止血钳,没有电凝刀。 就凭一把普通的解剖刀,十分钟内完成了全身深度清创?! 传说中的庖丁解牛? “啪!” 最后一块腐肉落地。 秦风手腕一翻,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稳稳落在托盘里。 “纱布。” 秦风扯过一大块无菌纱布,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也就是王博文口中的“符水”。 实际上,那是雪莲丹的废料药渣,混合了能生肌续骨的黑玉断续膏成分。 秦风将黑乎乎的药泥抹在纱布上,动作甚至有些敷衍,像是在抹墙皮。 然后把苏文斌裹成了个粽子。 做完这一切。 秦风收回那只没戴手套的手,在苏文斌的病号服上擦了擦。 “嘀——嘀——嘀!” 监护仪上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频率。 心率:85。 血氧:98%。 血压:120/80。 这特么是一个健康成年人的数据! 原本像死鱼一样躺着的苏文斌,胸廓开始大幅度起伏。 那是一种贪婪的、劫后余生的呼吸。 “水……”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吟,从苏文斌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水……疼……”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博文站在床边,看着各项爆表的生命体征,感觉自己的医学大厦轰然倒塌。 二十年的临床经验。 上万台的手术案例。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引以为傲的西方医学体系,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把刀和几根针,按在地上摩擦。 啪嗒。 王博文手里的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但他根本没去管。 这位在川都医学界享有盛誉的权威专家,缓缓转过身。 面对着秦风。 双腿并拢。 没有任何犹豫,弯腰,九十度。 鞠躬。 “秦老师……”王博文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我……有眼无珠。” “您这是……神技。” 刚才的傲慢、质疑、愤怒,全都化作了五体投地的折服。 在绝对的技术压制面前,所有的资历都是狗屁。 “扑通!!” 外面走廊。 苏天枭双膝重重砸地。 隔着玻璃,对着秦风疯狂磕头。 咚!咚!咚! 每一下都磕得地板震动。 活了。 真的活了! 那是被判了死刑、已经脑死亡的人啊! 就这么被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秦风没有理会外面磕头的苏天枭,对着王博文说道: “王主任是吧?” “刚才你说,脑死亡了?” 第256章 …… icu里安静得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噪。 “刚才你说,脑死亡了?” 秦风这一问,轻飘飘的,没什么火气。 但在王博文听来,比手术刀扎在身上还要疼。 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 脑死亡? 这三个字在几分钟前还是他对苏文斌的死刑判决书。 现在,那一排排生机勃勃的监控数据,正亮着绿光。 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知。 “我……我看走了眼。” 王博文低下头,声音干涩,“误诊了。” 承认误诊。 这对于一位享受国务院津贴的顶级专家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得不认,眼前这个年轻人露出的这一手,已经超出了他几十年的认知范畴。 秦风没接话。 甚至连个嘲讽的眼神都懒得给。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嘲讽都是一种抬举。 “去拿个捣药罐来。” 秦风转身,目光落在操作台上瓶瓶罐罐上,“医用的,别拿生锈的糊弄我。” 王博文一愣。 捣药罐? 在中医科或许常见,但在重症监护室这种全是插管和呼吸机的地方,上哪去找? “没听见?”秦风偏过头。 王博文浑身一激灵,职业的傲气荡然无存。 “有!我去拿!药房有!” 堂堂科室主任,跑得比实习生还快,白大褂的下摆飞起,火急火燎地冲出了icu大门。 把外面的苏天枭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到两分钟。 王博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只不锈钢捣药罐和一根捣药杵。 “秦老师,您……您要这个干什么?”王博文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无菌操作台上,满眼不解。 秦风没解释。 他从口袋里掏出灰扑扑的小瓷瓶。 倒过来,抖了抖。 一团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东西掉了出来,“吧唧”一声落在罐底。 这是昨天给苏清雪炼制解药时,锅底刮下来的残渣。 虽然是边角料,但融合了千年雪莲药性的精华,哪怕是糊了一点焦,放在外面也是能抢破头的宝贝。 秦风拧开一瓶生理盐水,大概倒了半瓶进去。 然后握住捣药杵,开始捣。 动作随意,姿势粗糙。 就像是在路边摊捣蒜泥。 王博文站在一旁,眼角直抽抽。 无菌操作呢? 剂量控制呢? 这玩意儿黑不溜秋的,看着比下水道的淤泥还脏,能往人身上用? 但他不敢吭声。 刚才解剖刀的残影还印在他脑子里。 他怕多嘴一句,秦风直接把他扔出去。 两分钟后。 一罐子粘稠、发黑的糊状物成了。 秦风端着罐子走到病床尾部,掀开盖在苏文斌断腿上的无菌纱布。 那一截断肢,骨头茬子惨白,切面血肉模糊。 秦风也不用什么棉签压舌板,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挖了一坨黑泥,“啪”的一声糊在断骨切面上。 王博文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伸手阻拦: “感染!这会引起严重……” 滋啦—— 一声细微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惊呼。 声音就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王博文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断腿。 只见涂抹了黑泥的切面上,原本有些发灰坏死的组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润。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肉芽疯狂地冒了出来,蠕动着,交织着,贪婪地吸收着黑泥里的药力。 血止住了。 原本坑坑洼洼的创面,竟然开始缓慢愈合、结痂。 “这……这不科学……” 王博文腿一软,扶着床沿才没跪下去。 第257章 细胞分裂需要周期,组织再生需要时间,这是生物学的铁律。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是在按快进键! 难道是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 不,就算是那个也没这么霸道! 秦风擦了擦手。 “腿已经截肢,不可能再生,不过命总算保住了。” 说完,秦风绕到床头。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此时的苏文斌,虽然有了心跳,有了呼吸,断肢也在恢复,但整个人依然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眼神空洞,只有眼白。 秦风从针包里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 封脉针,既能封命,也能渡魂。 他捏住针尾,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 嗡。 银针并未接触任何物体,却发出了一声极低频的颤鸣。 王博文只觉得耳膜一痛,还没反应过来,秦风手中的长针已经落下。 噗。 五寸长针,精准刺入苏文斌头顶的百会穴。 这一针没入极深,几乎只剩下一个针尾留在外面。 “起。” 秦风口中轻吐一字,指尖对着针尾屈指一弹。 一股霸道的内劲,顺着银针,蛮横地钻入苏文斌的颅腔,直冲大脑皮层。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苏文斌,身体猛地绷紧成一张弓! “咯咯……咯咯咯……” 他的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又像是溺水的人在垂死挣扎。 双眼剧烈上翻,原本就浑浊的眼球只剩下惨白的巩膜,布满红血丝。 全身剧烈抽搐,四肢乱颤,铁床被震得哐哐作响。 嘀嘀嘀嘀——!!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心率直线飙升到180,脑电波更是乱成了一团杂草。 “癫痫!癫痫发作了!” 王博文吓得魂飞魄散,职业本能让他大喊起来: “快!镇定剂!他会咬舌头!给牙垫!!”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要把人折腾死! 玻璃墙外。 一直趴在窗户上的苏天枭更是吓疯了。 他听不见声音,只看见儿子像触电一样在床上疯狂弹动,翻着白眼,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 “秦爷!!秦爷手下留情啊!!” 苏天枭整张脸贴在玻璃上,挤得五官变形,拼命拍打着窗户,眼泪鼻涕糊了一窗。 秦风置若罔闻。 他单手按住苏文斌起伏剧烈的胸口,任凭苏文斌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 镇定剂? 那是给活人用的。 这小子现在的魂还在鬼门关门口晃悠,不打痛了,他不知道往回跑。 秦风看着翻着白眼的脸,眼神一冷。 以前欺负苏清雪的时候,挺威风的? 现在想舒舒服服地醒过来? 做梦。 秦风腾出右手,高高扬起。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用任何内劲,纯粹的肉体力量。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嘈杂的icu里炸响。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离谱,直接把苏文斌的脸扇得甩向一边,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飞了出来。 “醒来!!” 秦风一声暴喝。 如惊雷炸响在耳边,又似洪钟大吕震慑心神。 原本抽搐的身体骤然僵直。 苏文斌憋在喉咙里的浊气,随着这一巴掌,猛地喷了出来。 翻白的眼珠子猛地回正,瞳孔在剧烈的收缩后,终于有了焦距。 那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梦里全是恶鬼撕咬。 最后被一巴掌扇回了人间。 痛觉神经复苏。 断腿的剧痛、胸口清创的火辣、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潮水一样涌入大脑。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苏文斌嘴里爆发出来,穿透了icu的隔音玻璃,回荡在整个顶层走廊。 第258章 他醒了。 苏文斌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如雨。 视线逐渐清晰。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脸离他很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俯视蝼蚁的神明,又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秦……秦风……” 苏文斌牙齿打颤,刚喊出一个名字,就被巨大的恐惧噎住了喉咙,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尿骚味弥漫开来。 秦风收回手,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血迹。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秦风把染血的纸团随手扔在他脸上,语气平淡。 “欢迎回到人间,苏少爷。” …… 惨叫声穿透了icu的隔音门。 外面走廊上的保镖浑身一震。 王博文还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听到这一嗓子,腰杆子猛地挺直,满脸骇然。 真活了? 苏天枭反应最快。 刚才还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跌跌撞撞冲进了病房。 “文斌!文斌!” 苏天枭扑到床边,双手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 病床上。 苏文斌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 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还没散去,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苏文斌的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 第一眼,他看到了站在床尾擦手的秦风。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往后缩,想要蹬腿逃离。 但他动不了。 大脑发出了指令,下半身却没有任何反馈。 只有剧烈的、钻心的幻肢痛,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脚趾。 “啊——!!” 苏文斌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嘶吼。 疯了一样扭动身体,想要去抓大腿根的断口。 但他现在虚弱得连只鸡都抓不住,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床上蠕动。 “文斌!别动!别动啊!” 苏天枭眼泪夺眶而出,扑上去拼命按住儿子的肩膀。 苏文斌歇斯底里地哭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啊啊啊啊!秦风!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全家!!” 啪! 一声脆响。 苏天枭一巴掌抽在儿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重,但把苏文斌打懵了。 从小到大,父亲连根指头都没舍得动过他。 “闭嘴!” 苏天枭赤红着眼,指着自己还流着血的额头。 “看清楚!这是老子磕出来的!” 他把脸凑到苏文斌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苏家的家底掏空了!老子在外面给人下跪磕头!这才求秦爷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你还想杀人?你想让老子这头白磕吗?!” 苏天枭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 苏文斌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 记忆中总是梳着大背头、夹着雪茄、在川都呼风唤雨的“苏二爷”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个头发凌乱、额头血肉模糊、满脸卑微绝望的老头。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断腿的痛苦还要来得猛烈。 “爸……” 苏文斌嘴唇颤抖,眼里的戾气迅速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苏天枭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狠劲。 “文斌,认命吧。” “主家那边……苏玲珑放弃咱们了。” “她断了医疗资源,让人传话让你死在川都。如果不是秦爷出手,你现在已经在太平间冻硬了。” 苏文斌瞳孔猛地收缩。 苏玲珑。 以前他见了都要叫一声“堂妹”,居然要他死? “为什么……”苏文斌喃喃自语。 “因为你是废物。” 一道冷漠的声音插了进来。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第259章 “腿是长不出来了,神仙来了也没辙。” 秦风指了指苏文斌的下半身。 “不过,那玩意儿我给你保住了。” “苏家不用绝后,你还能生儿子。” 苏文斌身子一颤。 他本能地感受了一下。 虽然疼,但那股熟悉的、代表着男性尊严的知觉还在。 这一刻,竟然产生了巨大的庆幸感。 只要能传宗接代,在豪门里,就算是个半截人也还有翻盘的希望。 苏文斌抬起头,看着秦风。 以前,他看秦风是个穷屌丝。 后来,他看秦风是个煞星。 现在,他看着秦风,就像是看着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连必死的局都能破。 连苏家主脉都不敢救的人,他敢救。 这种人,惹不起。 苏天枭在旁边拼命给儿子使眼色,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苏文斌忍着剧痛,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床铺。 他艰难地把自己上半身撑起来一点。 原本挺直的脊梁,慢慢弯了下去。 低头。 “谢秦爷……救命。” 声音沙哑。 “以前是我……眼瞎。” 秦风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向病房门口。 那里,苏清雪正静静地站着。 因为icu的特殊环境,她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 此时的她,脸上没有口罩,没有帽子。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苍白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秦风招了招手。 “进来。” 王博文和那群医生赶紧让开一条道,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去。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文斌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整个人顿时僵住。 这张脸…… 太熟悉,又太陌生。 曾经布满蜈蚣般伤疤、让他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脸,此刻光洁如玉,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冷,高傲。 跟他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任由他欺负辱骂的丑八怪判若两人。 “苏清……清雪?” 苏文斌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苏清雪走到床边站定。 现在的苏文斌,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没了两条腿,甚至还要靠她男人的施舍才能活命。 要知道,当初可是他带着同源母蛊让自己痛不欲生。 不过。 苏清雪并没有复仇的快感。 只有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漠然。 “活过来了?”苏清雪淡淡地问。 苏文斌脸色一白,羞愤欲死。 苏天枭在旁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吼道:“哑巴了?!叫人!” 苏文斌浑身一哆嗦,看着满脸血污的父亲,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神色淡然的秦风。 然后。 撑起身体。 哪怕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纱布,也顾不上了。 对着苏清雪。 低下头。 “大小姐。” 苏文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以前是我畜生,是我对不起你。” “我有眼无珠。” “这一跪……虽然没腿了,但我心里给你跪下了。” 苏清雪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今,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终于跪了。 但她知道。 不够! 这只是恐惧,不是忠诚。 苏清雪转头看向秦风。 “风哥,怎么处置?” 哪怕现在她掌握着局面,但她依然习惯性地依赖秦风。 秦风走到床头,伸手拍了拍苏文斌的脸。 啪啪。 动作不重,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养好伤,去做复健。假肢也好,轮椅也罢,那是你的事。”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以后,你就是清雪在燕京的眼睛。” “苏家主脉有什么风吹草动,无论是资金流向还是人事变动,我要第一个知道。” “苏玲珑怎么算计我们的,你就怎么给我盯回去。” 说到这,秦风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苏大少,被人当垃圾一样扔掉的滋味,不好受吧?” 苏文斌猛地抬起头。 眼里的恐惧逐渐退去,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怨毒。 不是针对秦风。 而是针对那个远在燕京、高高在上的女人。 如果不被抛弃,他或许还会恨秦风。 但一旦被主家当成弃子,那种被背叛的愤怒,足以烧毁一切理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或者说,就是主人。 “秦爷。” 苏文斌眼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声音阴狠。 “只要能报复苏玲珑……别说当眼线,让我当狗我都干。” “我这条命,以后是大小姐的。” 第260章 …… icu里的空气有些浑浊。 混合了血腥味、碘伏味,还有苏文斌失禁后的骚臭味。 秦风没急着走。 他慢条斯理地将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包,动作很轻,却让病床上的苏文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位爷。 窗外,天色泛起一层死鱼肚皮般的灰白。 一夜过去。 川都的天变了。 秦风把针包揣进兜里,偏过头,目光扫过恨不得贴在墙角站军姿的苏天枭。 “苏玲珑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秦风语气平淡,“苏文斌没死成,对她来说就是失误。以她的性子,这会儿估计正在燕京砸东西。” 苏文斌身子抖了一下。 他在苏家这么多年,太清楚那位堂妹的手段——不仅要人死,还要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秦爷放心。” 苏文斌咬着牙,眼眶里布满血丝,“只要我不死,我就咬死她。” 既然苏玲珑嫌狗脏,还要把狗炖了。 那就别怪狗回头咬人。 秦风笑了笑,伸手帮苏文斌掖了掖被角。 这个温情的动作,却把苏文斌吓得差点尿出来。 “聪明人。” 秦风拍了拍满是汗水的枕头,“既然当了狗,就得有当狗的觉悟。别等主人拿着棍子打上门了,才想起来叫唤。记住了,你们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比她更疯。” 说完,秦风转身就走。 苏天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板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恭送秦爷!”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父子俩才瘫软下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 走廊外。 清晨的医院有些冷清,消毒水的味道更加刺鼻。 苏清雪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苏氏集团15%的原始股权书,还有苏天枭在川都的所有产业转让协议。 这些纸很轻。 但在苏清雪手里,却重若千钧。 那是母亲留下的命,也是她复仇的刀。 “想什么呢?”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秦风站在她身侧,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了想这里是医院,又塞了回去。 苏清雪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熟悉的烟草味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放松。 “风哥。” 她转过身,抬起已经恢复绝世容颜的脸,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晨光,“这些产业……我想自己接手。” 秦风眉毛微微一挑。 要是换做以前,遇到这种几十亿的大盘子,苏清雪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往他身后躲。 “苏天枭给的这些公司,虽然大部分是空壳,但渠道还在。”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语气虽然还有些发颤,但逻辑清晰。 “苏家在川都的玉石生意,一直是苏天枭在管。现在他反水了,我想趁着燕京那边没反应过来,把这条线吃下来。” 她顿了顿,咬着下唇,声音低了几分:“以前都是你在前面挡着,我是个累赘。现在我有脸了,也有钱了,我想……我想试试。” 她不想再当那个只会躲在男人身后哭的丑八怪。 既然拿着母亲用命换来的股份。 她得站起来。 秦风看着她。 这个曾经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孩,如今眼里有了野心。 虽然这野心还很稚嫩,像刚破壳的雏鹰。 但足够了。 “行。” 秦风伸手,在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想做就去做。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苏清雪捂着额头,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 “那要是……天塌了呢?” “天塌了?” 秦风双手插兜,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唇角扬起,神色狂傲。 第261章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 燕京。 北海边的一处私人园林。 寸土寸金的地界,这里却独占了三进三出的院落。 玲珑水榭。 这里是苏家二小姐苏玲珑的私邸。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湖面。 暖阁里,燃着极品的海南沉香,烟雾袅袅,价比黄金。 苏玲珑穿着一身苏绣真丝旗袍,勾勒出极好的身段。 她手里拿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剪刀,正对着一盆“十八学士”茶花修修剪剪。 这盆花,是空运过来的,单株价值三百万。 “咔嚓。” “咔嚓。” 剪刀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风外。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人跪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小……小姐。”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颤音,“川都那边……传来消息了。” 苏玲珑手上的动作没停,剪掉一片微黄的叶子,漫不经心地问道:“苏文斌死了?苏天枭那个老废物,把家产交出来了吗?” “没……没有。”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感觉脖子上悬了一把刀,“苏文斌……活了。” 咔! 金剪刀猛地一顿,锋利的刀刃直接将一朵开得正艳的主花齐根剪断。 红色的花朵滚落在地,像是一颗掉落的人头。 苏玲珑慢慢转过身。 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活了?”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被我断了所有药路,甚至让专家下了病危通知书的废物……活了?” “是……是秦风。” 中年人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没命,“秦风闯进icu,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硬是把人救回来了!而且……而且苏天枭当场倒戈,把川都的核心地契,全都转到了苏清雪名下!” 当啷! 纯金剪刀被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苏玲珑脸上的优雅顷刻崩塌。 她抬起脚,名贵的高跟鞋狠狠踹翻了面前的花架。 哗啦! 价值三百万的茶花连带着明代的青花瓷盆,顿时摔得粉碎,泥土飞溅。 “废物!一群废物!” 苏玲珑歇斯底里地尖叫,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中年人。 茶盏在那人额头上炸开,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但他连擦都不敢擦,只是拼命磕头。 “苏天枭这个老狗!” 苏玲珑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为了个残废儿子,竟然敢背叛主家?他疯了吗?!”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苏文斌死不死,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苏天枭手里的东西。 既然苏天枭敢把产业转给苏清雪,那就说明…… 关于股权的原始文件,甚至关于当年林婉容的秘密,很可能已经落到了苏清雪手里! 那个毁了容的弃女,竟然真的要翻天? “小姐息怒!” 暗卫首领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属下这就安排人手,哪怕把川都翻过来,也要把那个野种的人头带回来!” “蠢货!” 苏玲珑反手一巴掌抽在暗卫脸上,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三道血痕,“刺杀?秦风是个练家子。现在打草惊蛇了,再去送死吗?”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轻轻摩挲着旗袍上的盘扣,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粘稠。 玩刀子,那是下等人的手段。 她是苏家二小姐,是燕京商界的“女诸葛”。 要玩,就玩那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苏玲珑走到紫檀木书桌前,拿起手机。 第262章 拨号。 “喂,我是苏玲珑。”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 苏玲珑看着窗外的湖面,唇边浮起残忍的冷笑。 “传我的话给‘玉石协会’和‘西南矿业联盟’。” “从这一刻起,我要封杀川都苏氏的所有进货渠道。” “告诉那些矿主、供货商,谁敢卖给苏清雪一颗原石、一克黄金,哪怕是一粒沙子,就是跟我燕京苏家作对!” “我要让她守着那堆空壳公司,看着手里的钱花不出去,货铺不开,活活饿死!” “我要让整个川都商界知道,苏家的一条狗,都比那个野种金贵!” …… 次日上午,九点。 川都cbd,苏氏珠宝大厦。 秋日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旋转门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且富有节奏,在大堂内回荡。 “苏总好!” “苏总早!” 前台接待和路过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弯腰致意,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艳与敬畏。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曾经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如今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瑕疵,眼角的余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 苏清雪。 她身后跟着刚从人事部提拔上来的行政总监,还有两个抱着文件的助理,一行人走路带风,直奔顶层会议室。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苏清雪冷艳的倒影。 没人知道,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正微微出汗。 这是她第一次以“掌舵人”的身份,坐在象征着川都苏氏最高权力的椅子上。 以前。 她像是被关在地下室的“怪物”。 现在。 她是手握15%原始股、一言可决千人生计的女王。 这不仅是身份的跨越,更是灵魂的重塑。 会议室大门推开。 原本嘈杂的长条桌鸦雀无声。 二十多位高管齐刷刷起立,目光聚焦在门口。 有好奇,有审视。 更多的是一种等待新王登基的忐忑。 苏天枭的亲信昨晚已经被连夜清洗,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知道现在谁才是川都的主人。 苏清雪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怯场。 “坐。” 一个字,清冷简洁。 众高管落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朝气象”的兴奋感。 大家都以为,背靠神秘莫测的秦爷,加上大小姐的正统血脉,川都苏氏即将迎来腾飞。 “下面开始汇报季度……” 苏清雪刚翻开面前的文件。 砰!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几个女高管一声惊呼。 苏清雪眉头微皱,抬起头,目光如刀。 闯进来的是采购部总监老赵。 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油条,此刻却像个见了鬼的逃兵。 他满头虚汗,领带歪在一边,手里紧紧攥着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苏……苏总!出事了!” 老赵甚至顾不上擦汗,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变调。 “刚才十分钟!十分钟内!”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满屏红色的未读邮件提示。 “云南腾冲的‘老坑原石厂’、缅甸密支那的‘金三角矿业’、还有我们在边境合作了十年的三家中转商……全发函了!” “他们单方面撕毁供货合约,停止一切原石供应!就连已经在路上的货车,都掉头回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老坑原石厂可是我们的主供货商,占了七成份额!” 第263章 “疯了吗?现在是旺季,这时候断供违约金可是天价!” “违约金?”老赵惨笑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人家说了,赔!双倍赔!哪怕赔到底裤都不剩,也绝不卖给我们一块石头!”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商业纠纷。 是战争! 是不计成本、不留活路的屠杀。 苏清雪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慌什么!原石没了,我们还有库存,还有……” “还有个屁!” 老赵大概是急疯了,爆了粗口。 “刚才黄金交易所的朋友给我打电话,川都四大金库,刚才联手封锁了我们的黄金提货权!理由是……系统维护!归期未定!” “没有玉,没有金,我们卖什么?卖空气吗?!” 窒息。 真正的窒息感笼罩了整间会议室。 对于一家珠宝公司来说,原石和黄金就是米和面。 现在人家不仅把你锅砸了,连种地的农民都给杀了。 “是燕京……” 有人颤抖着说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词。 除了那个庞大到让人绝望的燕京苏家,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一个早晨,让整个西南珠宝行业的上下游同时对川都苏氏关上大门? “完了……全完了……” 几个胆小的高管脸色煞白,已经开始掏出手机,偷偷给猎头朋友发消息。 跟燕京苏家作对? 那不是找死,是嫌死得不够快。 恐惧像病毒一样蔓延,原本凝聚的人心顷刻涣散。 “够了!” 一声娇喝,伴随着重重的拍桌声。 砰! 苏清雪猛地站起身。 力气不大,但从骨子里爆发出的狠劲,竟然镇住了场子。 “天还没塌下来!” 苏清雪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 “库存还能撑一周!工厂还在转!只要公司没倒闭,工资照发!” “采购部,联系黑市!联系散户!哪怕去鬼市收破烂,也要给我把货补上!” “公关部,去安抚加盟商!” “想走的,现在去财务领三个月工资滚蛋!留下的,就给我把嘴闭上做事!” 她的声音虽然还在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众人的天灵盖上。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大小姐,骨头竟然这么硬。 “……是!” 老赵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我这就去联系黑市的鬼叔!” 众人作鸟兽散,带着文件的、打电话的。 虽然慌乱,但好歹动了起来。 五分钟后。 偌大的会议室空空荡荡。 苏清雪瘫坐在椅子上。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卸下。 她看着窗外繁华的川都景色,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可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孤岛上,四周是不断上涨的海水。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燕京苏家甚至不需要派一个人来。 只需要动动手指,发个话,就能让她刚想要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顷刻崩塌。 “这就是豪门吗……” 苏清雪苦涩一笑,眼眶发酸。 她想哭。 但她不能。 以前,都是秦风在外面拼命,她现在如果不守住这个家,就真的成了废物。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雪慌忙抹掉眼角的湿润,挺直腰杆,摆出一副战斗姿态: “还有什么坏消……”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进来的不是惊慌失措的高管。 而是一个拎着不锈钢保温饭盒的男人。 秦风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一脸轻松,甚至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副悠闲的模样,跟这座即将沉没的大厦格格不入。 “吃饭。” 秦风走过来,把饭盒放在长条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玉米排骨汤香味飘了出来,冲散了空气中的焦躁。 “风哥……” 苏清雪看着热气腾腾的汤,刚才强撑的坚强顷刻决堤。 “被断供了?” 秦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筷子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筷子,手还在抖。 “嗯……全都断了。”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十三家原石厂,四大金库……他们甚至愿意赔双倍违约金。风哥,他们是用钱在砸我们,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里。 秦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温柔,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 “困死?” 秦风嗤笑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在手里把玩,嘴角微扬。 “苏玲珑这招,确实够狠。” “控制原材料,就是掐住了咽喉。在商言商,这是绝杀。” 第264章 …… “绝杀?” 苏清雪呢喃着重复这两个字,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既然是绝杀,我们……还有活路吗?” 秦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杀招之所以是杀招,是因为你觉得她手里握着的是刀。” 秦风把纸团投进角落的垃圾桶,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嗒、嗒、嗒。” “苏玲珑虽然姓苏,但她不是印钞机。封锁整个西南的珠宝渠道,还要赔付双倍违约金,这每天烧掉的钱,就算是燕京苏家也扛不住太久。” 秦风似笑非笑。 “她哪来这么多流动资金?无非是杠杆。用手里的极品原石做抵押,从银行套出现金流,再用这笔钱来砸死我们。这是一场豪赌。” 苏清雪一愣。 出于商业本能,她立刻抓住了关键点:“你是说……她的资金链也是紧绷的?” “不仅是紧绷,简直是在走钢丝。” 秦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银行放贷看的是抵押物价值。如果这批价值数百亿的‘压舱石’出了问题,比如……变成了不值钱的烂石头。” 秦风转过身,目光骤冷:“银行会立刻抽贷。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债主就会把苏玲珑撕成碎片。” 苏清雪瞳孔猛地收缩。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可随即,她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下去:“但是……苏家在鉴宝界的眼力是出了名的毒辣,苏玲珑拿来抵押银行的原石,怎么可能是假的?” “啪。” 秦风打了个响指。 “那就要问问我们的新朋友了。” 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苏天枭低着头走了进来。 曾经在川都不可一世的“二爷”,此刻穿着一身不合体的休闲服,头上戴着鸭舌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走到秦风面前,膝盖一弯,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跪了下去。 “秦爷。” 声音沙哑,谦卑到了泥土里。 苏清雪看着这一幕,眉头一皱。 她还是不习惯看别人下跪。 “说说吧,苏玲珑在西南的代理人是谁?她的仓库在哪?”秦风没让他起来,只是淡淡地问道。 苏天枭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是马六。” “他是苏玲珑养的一条疯狗,专门干脏活。整个西南地区的黑市原石,现在都屯在西郊的‘西南第一仓’。” 苏天枭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里现在只进不出,马六放话了,哪怕石头堆发霉,也不给苏氏流出一颗。” “马六?那走吧,去见识见识这位马爷,顺便看看苏二小姐的‘百亿家底’,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秦风起身,拍了拍苏天枭的肩膀。 “还有,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好好做事,我能让你比之前更风光!” …… 西郊,西南第一原石储备库。 这里原本是几家大型物流公司的中转站,现在被苏家强势征用。 还没下车,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穿透了车窗。 数十辆满载原石的重型卡车排成长龙,堵在库区门口,发动机喷吐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尘土的腥气。 这些车都是来送货的。 苏玲珑为了封锁市场,正在疯狂吸纳市面上的所有散货。 秦风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 一道公鸭嗓响起。 仓库大门口,遮阳伞下,一个光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烧鹅腿,吃得满嘴流油。 第265章 马六。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 一双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苏清雪身上扫来扫去。 在他身后,站着两排手持防爆棍的黑衣保镖,一个个凶神恶煞。 苏清雪本能地往秦风身后缩了缩。 那种扑面而来的流氓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马总。” 苏清雪强压下心中的厌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我是来谈……” “谈个屁!” 马六狠狠咬了一口鹅腿,含糊不清地骂道,“苏总,你是不是没睡醒?小姐发话了,苏氏的人与狗不得入内。” 他把骨头随手一扔,油腻腻的大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站起身,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 “怎么?库存耗干了?急了?” 马六走到警戒线前,隔着两米远的距离,戏谑地看着苏清雪,“求我也没用。除非……” 一双淫邪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一笑: “除非苏总今晚肯赏脸,陪哥哥喝两杯,把哥哥伺候舒服了,我说不定能从指头缝里漏两块石头给你。” 哄笑声四起。 保镖和周围排队的卡车司机都发出了下流的笑声。 苏清雪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 “你……” “找死。” 苏天枭猛地摘下鸭舌帽,上前一步,眼神阴毒,“马六,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大小姐说话?当年你在老子手下讨饭吃的时候,还没学会怎么直立行走吧?” 马六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瞪大眼睛。 “哎哟喂!这不是二爷吗?” 马六阴阳怪气地叫唤起来,“啧啧啧,怎么穿成这副德行?听说您儿子废了?您也成了丧家犬?现在怎么着,给这野……给苏大小姐当看门狗了?” “你!” 苏天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却被秦风伸手拦住。 秦风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那些污言秽语,目光越过马六,投向仓库深处。 “别跟狗吵架,掉价。” 秦风淡淡开口,“让我们进去看看石头。买卖不成仁义在,苏二小姐既然摆了这么大阵仗,总得让人开开眼吧?” 马六眼珠子转了转。 苏玲珑给他的指令是羞辱和打击。 单纯堵门有什么意思? 要让这帮人彻底绝望,那才叫痛快! “行啊!” 马六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想开眼是吧?成全你!来人,把那一号库的大门给我打开!让苏总好好看看,什么叫‘豪门底蕴’!” 轰隆隆—— 随着卷帘门缓缓升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荧光似乎都要溢出来。 仓库正中央,并没有堆积如山的乱石。 只有一个红木底座,上面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 “起!” 马六一声令下。 四个壮汉合力扯住红布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红布落地。 一块足有半人高、重达三吨的巨型原石赫然暴露在阳光下。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不懂赌石的卡车司机们,也都看呆了。 这块石头,皮壳紧致得如同婴儿皮肤,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老象皮纹路。 最惊人的是,石头正中间开了一个“天窗”。 窗口足有脸盆大小。 里面露出的翡翠肉质,绿得深邃,绿得流油,在阳光下泛着令人心醉的玻璃光泽。 正阳绿! 玻璃种! 光是这一处窗口表现出来的价值,就足以让无数珠宝商疯狂。 “看见了吗?” 马六得意洋洋地拍着巨石,“这是这是从缅甸公盘请回来的‘标王’!镇库龙石!玲珑小姐说了,要花五十亿买它。” “就凭这一块石头,就能买下你们整个川都苏氏!” 第266章 马六指着苏清雪的鼻子,狂妄地咆哮:“苏清雪,你拿什么跟玲珑小姐斗?啊?你仓库里那些垃圾,哪怕切一万块,也比不上这块石头的一个角!” “这就是命!认命吧!” 绝望。 苏清雪看着散发着妖异绿光的巨石,感觉双腿发软。 太强了。 这块石头的存在,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横亘在她面前。 燕京苏家随手扔出来的一块压舱石,价值就超过了她所有的身家。 这就是资本的碾压,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周围懂行的原石商人们纷纷摇头叹息。 “完了,川都苏氏这次是真的完了。” “是啊,有这种级别的神物压阵,谁敢跟马六抢市场?” “苏家……太恐怖了。” 苏天枭也脸色灰败,他虽然恨,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块石头的品相,完美到无可挑剔。 就在全场鸦雀无声,苏清雪摇摇欲坠之时。 “噗……”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声响起。 秦风站在警戒线前,不知何时点了一根烟,正眯着眼,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这块不可一世的“神石”。 他的双瞳深处,一抹幽暗的金芒悄然流转。 【物品:巨型翡翠原石(人工合成假皮)】 【核心成分:花岗岩填充物(98%)、高铅玻璃(1.5%)、染色剂】 【表层:帝王绿翡翠薄片(厚度2cm,强力胶粘合)】 【伪造工艺:燕京“鬼手”张三眼s级造假术,天衣无缝。】 【真实价值:300元(含红木底座250元)。】 秦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忍笑忍得太辛苦。 五十亿? 买一坨花岗岩? 苏玲珑啊苏玲珑,你这是要被人当猪宰了啊! “你笑什么?!”马六被笑声激怒了,厉声喝道,“吓傻了吗?” 秦风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转过头看着苏清雪: “清雪,这绝杀恐怕要改一改了!” 他指着被众人膜拜的神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五十亿?” …… 仓库里的空气像是被秦风突如其来的狂笑声抽干了。 马六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手里啃了一半的鹅腿骨“啪”地一声被捏断。 “笑?你他妈还敢笑?” 马六把骨头狠狠摔在地上,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在他看来,秦风完全是被吓疯了之后的应激反应。 五十亿的镇库龙石。 哪怕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帝王绿压迫感。 “虚张声势这套,在老子这儿不好使!” 马六啐了一口浓痰,从保镖手里夺过一个平板电脑,粗暴地戳了几下。 嘟——嘟—— 视频接通。 投影幕布在仓库一侧缓缓降下,画面亮起。 那是一间装修极度奢靡的欧式书房。 苏玲珑端着一杯红酒,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身后是整面墙的名贵红酒柜。 她即使隔着屏幕,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也像是冷气一样溢了出来。 “呦!人不少嘛!”苏玲珑摇晃着酒杯。 马六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狗腿子嘴脸,对着屏幕点头哈腰: “小姐,姓秦的小子不识抬举,居然在笑话我这块石王。我看他是穷疯了,想赖账!” “哦?” 苏玲珑终于抬起眼皮,目光穿过屏幕,像看两只待宰的羔羊般落在秦风和苏清雪身上。 “五十亿,确实会让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发笑。” 苏玲珑抿了一口酒,红唇微启,吐出的话却比刀子还冷,“既然秦先生觉得好笑,不如我们玩点刺激的。”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马六,现场开拍。” 第267章 苏玲珑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箱在仓库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这块石头,我苏家本来是打算买来自留镇库的。但既然秦先生这么感兴趣,那我们就竞价。价高者得。” “谁拿下这块石头,谁就是西南玉石界唯一的王。要是没钱……”苏玲珑轻蔑一笑,“那就滚回去,守着你们的空壳公司等死。” 哗—— 周围看热闹的原石商人和卡车司机炸开了锅。 “竞拍?这可是标王啊!起拍价就得五十亿往上吧?” “疯了疯了,神仙打架啊!苏家这是要拿钱把苏清雪活活砸死!” “苏清雪哪来的钱?听说银行都断贷了,这不就是当众处刑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清雪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看着死刑犯上刑场的冷漠。 苏清雪脸色苍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五十亿…… 把她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金。 这根本不是竞拍,是苏玲珑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就在这时,秦风动了。 他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变脸一样,刚才的云淡风轻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格外紧绷的神情。 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凶狠,像是一个输红了眼、此时却看到了最后一张翻盘底牌的赌徒。 “竞拍?” 秦风声音沙哑,往前跨了一步,紧紧盯着那块“翡翠原石”。 “好!那就拍!”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苏清雪的手。 苏清雪被抓得生疼,刚要惊呼,却感觉到秦风的手指在她掌心极其隐晦地勾了一下。 那是暗号。 秦风的手在抖。剧烈地颤抖。 “清雪!这是机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秦风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吼道,“只要拿下这块石头,哪怕所有的进货渠道都断了,光靠这一块帝王绿,我们就能撑三年!苏家的封锁就不攻自破!” “可是风哥,我们没……”苏清雪本能地想要反驳。 “借!把房子抵了!把公司抵了!找高利贷!”秦风粗暴地打断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路求生的疯狂,“只要拿到石头,一切都能赚回来!”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彻底慌了神、想要孤注一掷的亡命徒。 苏清雪虽然心惊肉跳,但出于对秦风的绝对信任,她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只是配合着露出了一副“犹豫且绝望”的神情。 该死的沉默,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屏幕那头,苏玲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急了。 这只野狗终于急了。 她太了解这种心态了。 人在绝境中看到唯一的救命稻草时,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秦风想靠这块石头翻盘? 做梦! “既然秦先生这么有魄力,那我也不能小气。”苏玲珑嘴角扬起残忍的冷笑,“五十亿,这是底价。秦先生,请吧。” “五十五亿!” 秦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甚至没等马六报价,直接自己喊价。 喊完之后,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紧紧攥着拳头,仿佛这五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哟,五十五亿?”马六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嘲讽道,“秦爷,您这口气不小啊,卖肾凑的?” “少废话!” 秦风咬牙切齿,“我有苏氏集团的股份!我有鉴宝协会作保!老子给得起!” 屏幕上,苏玲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想破局? 偏不让你如愿。 “苏家不缺这点钱,但这块石头,我很喜欢。”苏玲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开口,“六十亿。” 轰! 现场鸦雀无声。 一次加价五亿! 这就是燕京豪门的底蕴吗?拿钱不当钱啊! 秦风身子猛地一晃。 转头看向苏清雪。 眼神“慌乱”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六……六十亿……她想堵死我们……她在逼我们……” “六十二亿!” 秦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 “六十五亿。” 苏玲珑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原本看热闹的商人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呼吸困难。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买石头,简直是在烧钱! “六……六十八亿!” 秦风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他双眼通红,整个人看上去处于癫狂的崩溃边缘。 “苏玲珑!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秦风指着屏幕,怒吼道,“这块石头是我们最后的活路!你苏家家大业大,为什么要跟我们要饭的抢这一口食?!” 看着秦风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苏玲珑只觉得通体舒泰。 这才是她想看到的画面。 绝望,挣扎,然后被一脚踩死。 “活路?” 苏玲珑轻笑一声,眼神冷漠如冰,“苏家的东西,宁可喂狗,也不给外人。秦风,听好了,我就是要看着你们饿死。” “六十八亿五千万。”苏玲珑像是逗弄宠物一样,只加了五千万,“跟吗?”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觉得秦风已经到了极限。 六十八亿,把川都苏氏卖十遍也凑不齐。 秦风低着头。 肩膀剧烈耸动。 马六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把摄像头怼到秦风脸上: “怎么?哑巴了?刚才不还挺横吗?没钱就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 啪! 一只文件袋重重地拍在一旁的废弃油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秦风猛地抬头。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和恐惧? 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那是赌上身家性命的决绝。 “钱?” 秦风一把撕开文件袋,将厚厚一沓文件洒在桌上。 那是钱万达的矿山抵押书、刘松鹤的古董行地契、还有整个川都鉴宝协会凑出来的所有流动资产证明! 纸张纷飞。 “这是老子这一圈所有的身家!这是整个川都鉴宝界所有的血!” 秦风一把扯开领口,扣子崩飞,露出胸膛。 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冲着屏幕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六十九亿!!” “苏玲珑,这一把,老子拿命跟你赌!你敢不敢跟!!” 第268章 …… 屏幕里,苏玲珑笑了。 “我敢不敢跟?” 她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红酒杯都跟着晃荡。 深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即将流淌的血。 “秦风,你拼了命想要的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 她放下酒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对着镜头比了一个“七”。 “七十亿。” 三个字,轻飘飘的。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面红耳赤。 这就是豪门。 这就是燕京苏家的底气。 “这块石头,我要了。” 苏玲珑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睥睨,“跟我比钱多?你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滚吧,带着你的丑八怪,回阴沟里待着去。” 全场一片静默。 仓库里几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七十亿! 什么概念? 这笔钱换成百元大钞,能把这间几千平米的仓库填满; 能买下半个川都的上市公司; 能让人几百辈子躺在金山上打滚! 所有人都看向秦风。 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看着“蚍蜉撼树”的可笑。 这一局,秦风输得彻彻底底。 马六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横肉一下子舒展开,换上一副小人得志的狂喜。 赢了! 赚大了! 这笔交易的利润,够他马六在国外逍遥快活几辈子! “听见没有!” 马六一步窜到秦风面前,手里的防爆棍几乎戳到秦风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七十亿!苏小姐出七十亿!你还跟吗?啊?你拿什么跟?拿命跟啊?” 马六猖狂大笑,转身对着周围的人群挥手: “看见没?这就叫实力!什么狗屁鉴宝大师,什么川都新贵,在苏家面前就是个笑话!” “恭喜苏小姐!贺喜苏小姐!喜提镇库石王!”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矿主们,此刻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对着大屏幕鞠躬哈腰,马屁拍得震天响。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边,身体晃了晃。 输了吗? 最后的翻盘希望没了? 七十亿的天价,彻底堵死了所有的路。 她感到一阵眩晕,本能地伸手去扶秦风的手臂,想要安慰他。 哪怕输了,大不了我们…… 突然。 她的手僵住了。 因为她发现秦风的手臂不抖了。 不仅不抖,肌肉反而放松了下来,刚刚紧绷得像石头的僵硬感荡然无存。 苏清雪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秦风原本赤红充血的双眼正迅速恢复清明。 脸上刚刚那歇斯底里的狰狞、那种赌徒末路的疯狂,就像是退潮的海水,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秦风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 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后退一步。 抬手。 “啪。” “啪。” “啪。” 他开始鼓掌。 掌声不快,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在嘈杂的马屁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马六的笑容僵在脸上。 屏幕里,正准备举杯庆祝的苏玲珑,动作也是一顿,眉头皱起。 这反应…… 不对! 输红了眼的赌徒,应该是痛哭流涕,应该是跪地求饶或者是当场发疯。 绝不应该是这种……看戏的表情。 秦风咧嘴一笑,神情充满戏谑。 那笑容,就像是看了一个拙劣的小丑表演了一整晚。 “精彩。” 秦风停下鼓掌,双手插兜。 “七十亿,买一块花岗岩。苏小姐果然财大气粗,佩服,佩服。” 花岗岩?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你放屁!” 马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炸毛,跳脚大骂: “姓秦的!你输不起是不是?买不到就造谣?这么大个天窗开着,正阳绿玻璃种!你眼瞎啊说是花岗岩?!” 第269章 周围的老行家们也纷纷摇头。 “秦先生,这话过了。这皮壳,这表现,怎么看都是大涨的料子。” “是啊,输了就输了,别失了风度。” 屏幕那头,苏玲珑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秦风,我原本以为你还有几分骨气,没想到也是个只会泼妇骂街的废物。怎么?得不到就想毁了它?” “毁了它?” 秦风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叮。 声音沉闷,并没有玉石该有的清脆。 “苏二小姐,你也算是行家里手,难道没闻到这仓库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吗?” 秦风鼻子嗅了嗅,一脸嫌弃。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视频连线,闻不到味道!” “虽然用了大量的松香和泥土掩盖,但丙烯酸酯强力胶的酸味,还是太冲了。” 他指着令人疯狂的“天窗”绿肉。 “燕京‘鬼手’张三眼,确实是个人才。” “用高铅玻璃烧制成翡翠的质感,做成薄片,贴在花岗岩表面。再用老象皮包裹,做旧,打磨。” “这手艺,顶级造假术,确实能骗过99%的人。” 秦风转过头,看着脸色微变的马六,笑得意味深长。 “可惜啊,工期太赶了吧?为了赶着来川都坑我,胶水都没干透。马六,这石头要是再放两天,等胶水味散了,我可能还真不敢这么玩。” “但现在……” 秦风耸耸肩,“也就是骗骗傻子。” 话音落下。 几个离得近的老专家,脸色骤变。 刚才被耀眼的帝王绿晃瞎了眼,没人注意细节。 现在听秦风一说,大家壮着胆子凑近了些,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股极淡、但确实存在的刺鼻酸味,钻进了鼻孔。 “这……这味道……” 一个老头脸色惨白,猛地抬头看向那块石头,“不对劲!皮壳的接缝处纹理太规则了!像是画上去的!” “我也闻到了!是化学胶水!” 轰! 人群彻底炸锅。 所有人惊恐地后退,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马六慌了。 他虽然不懂造假,但看这些专家的反应,心里也开始打鼓。 这石头是他花了三十个亿从缅国买的,苏玲珑也派专家鉴定过! “闭嘴!都闭嘴!” 马六挥舞着防爆棍,声厉内荏地吼道:“他在胡说八道!这是标王!有证书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屏幕:“小姐!他在造谣!他在乱我军心!我这就让人废了他!” 屏幕里。 苏玲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不信。 这块石头她的心腹前后鉴定过三次,怎么可能是假的? 难道秦风这是在攻心? 想让她起疑心,想让她放弃交易,然后自己再低价捡漏! 这种低级的商战手段,她苏玲珑三岁就玩腻了。 “够了。” 苏玲珑冷喝一声,打断了现场的骚乱。 她隔着屏幕,目光阴鸷地盯着秦风,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 “秦风,你以为编个故事就能吓退我?” “你想看笑话?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苏玲珑拿起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马六,查账。” 几秒钟后。 叮! 马六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颤抖着手掏出来一看,眼珠子猛地瞪圆,整个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到……到了!七十亿!全额到账!” 马六把手机举过头顶,像是在展示圣旨,疯狂大笑: “钱到了!哈哈哈哈!姓秦的,你输了!这石头现在姓苏了!” 七十亿现金流。 这是苏玲珑挪用了整个燕京苏家在西南地区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抵押了三座矿山才凑齐的。 原本想要明天公开拍卖石王的时候用。 第270章 没想到提前了。 不过没关系。 现在也是绝杀! 屏幕里,苏玲珑端起酒杯,优雅地晃了晃: “钱已付,货两清。秦风,你可以滚了。” 秦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这笑容让马六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既然钱付了,那就好办了。” 秦风指了指旁边巨大的切割机,语气轻松得像是建议朋友切个西瓜。 “切吧。” “这七十亿的大烟花,不点着了听个响,多可惜。” 马六看了一眼屏幕。 苏玲珑眼中寒光一闪,咬牙切齿:“切!现在就切!我要让这混蛋亲眼看着什么叫帝王绿!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把石屑给我舔干净!” “得嘞!” 马六有了主心骨,大手一挥:“来人!上机!让这土包子开开眼!” 四个壮汉费力地将巨石捆绑上绳子,然后由起重机吊上切割台。 固定,校准。 马六亲自操刀,按下启动键。 滋——!!!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响彻仓库,火星四溅。 石粉飞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缓缓下落的刀片。 苏清雪紧紧抓着秦风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只有秦风,一脸淡然,甚至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三十分钟。 对于马六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 咔嚓。 一声脆响,巨石一分为二。 切开了。 “水!泼水!” 马六大吼一声,抓起旁边的水桶,狠狠泼在切面上。 哗啦! 清水冲刷掉石粉,露出了石头的真容。 马六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贪婪,准备迎接那醉人的绿色。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 眼珠子一点点突出。 没有绿。 一丝绿都没有。 两个巨大的切面上,灰白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分布其中。 粗糙,干涩,毫无光泽。 就是路边最常见的、用来铺路牙子的——花岗岩。 只有在石头最表皮的地方,贴着薄薄的一层绿色玻璃,像是一层廉价的贴纸,此刻正显得无比滑稽。 静。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 噗通。 马六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 “不……不可能……我的三十亿……” “不对!钱货两清了,钱货两清!!” 是的。 钱货两清。 但是,苏家会放过他吗? 周围的人群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石头废了。 这是天塌了。 屏幕那头。 苏玲珑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被捏碎。 玻璃渣刺进肉里,鲜血混合着红酒流下,她却毫无知觉。 她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刺眼的灰白色,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假的……全是假的……” 苏玲珑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得像是夜枭。 七十亿。 是银行贷款,是家族备用金,是她接手西南的立足根本。 现在,全变成了这一堆烂石头。 没了。 全没了。 信誉崩塌,资金链断裂,银行抽贷,家族问责…… 一个个恐怖的后果像大山一样压下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啊!!!!” 苏玲珑发疯一样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屏幕。 砰! 一声巨响,画面黑了。 视频中断。 仓库里,只剩下机器空转的嗡嗡声。 秦风踩着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马六面前,蹲下身,拍了拍马六满是肥油的脸。 “别哭啊。” 秦风笑眯眯地说道,“刚才不还挺嚣张吗?” …… 切割机轰鸣声慢慢停了。 只有散热风扇还在呼呼转动,卷起地上一层灰白色的石粉。 秦风蹲下身,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渣。 第271章 手指轻轻一碾。 石渣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马爷。”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马六,“刚才的赌约,怎么说来着?” 马六浑身猛地一颤。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废料,像是还没有从噩梦中醒过来。 “这切面,够大,够平。” 秦风伸出脚尖,踢了踢一地的石粉,发出沙沙的声响,“你说要跪在地上舔干净?正好,现在粉多,口感应该挺脆。” “我……” 马六嘴唇哆嗦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舔? 这不仅仅是尊严的问题。 刚才那通视频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秒,苏玲珑砸碎屏幕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七十亿现金。 他马六这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天文数字。 苏家的钱是可以退回去,可自己的钱呢? 那是真金白银三十个亿买回来的石头! 完了。 全完了。 马六咽了口唾沫,刚才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早就随着那一刀切没了。 此时看着秦风的笑脸,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秦……秦爷……”马六声音发虚,带着哭腔,“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秦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七十亿真金白银到账了,这也是误会?” 听到“七十亿”这个词,马六的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 秦风没再理会这条丧家犬。 转过身。 目光扫过仓库周围一圈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是各大矿山的矿主、物流公司的车队老板,还有数十名等着结运费的卡车司机。 此刻,这些人的表情都很精彩,震惊、迷茫。 还有正在发酵的恐慌。 秦风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也不点火,就在手里把玩着。 “各位老板。” 秦风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刚才的视频,大家应该都听见了吧?” 他指了指那块巨大的废石,“苏家为了买这块破石头,可是把西南地区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抽干了。七十亿,啧啧。”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矿主,脸色当场变了。 秦风似笑非笑,继续说道:“这石头切垮了,那就是一堆建筑垃圾,一毛钱不值。而且我还听说,这钱是苏家找银行借的高利贷。” 说到这,秦风停顿了一下,眼神玩味。 “如果我是银行,现在肯定已经在查封苏家资产的路上了。” “那么问题来了。” 秦风摊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众人,“苏家现在身无分文,甚至背了一屁股债。各位老板刚才送来的货款,还有这几十辆卡车的运费……找谁结?”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直接扔进了充满了瓦斯气体的矿井里。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卧槽!我的货款!” “老子的运费!那是全家老小的救命钱!” “马六!这批货可是你让我先送来的,说好了一到就结账!” “苏家没钱了?那我的三百万押金怎么办?!”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涉及到钱袋子的时候,这种恐惧会立刻转化为极度的暴躁和愤怒。 刚才还对马六点头哈腰、称兄道弟的矿主们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不管什么苏家大小姐,也不管什么燕京豪门。 他们只知道,现在苏家的资金链断了,谁跑得慢,谁就是被坑的替死鬼。 “还钱!!”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几十号人疯了一样朝马六涌过去。 “马六!给老子结账!” 第272章 “今天见不到钱,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人群推搡着,怒吼着。 那架势比丧尸围城还要恐怖。 站在马六身后的那一排黑衣保镖,原本还拿着防爆棍装模作样,看到这阵仗,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拿工资办事的。 苏家没钱了,马六要是再一跑,他们的工资找谁要? 再加上这群司机手里都拿着大号扳手和撬棍,真要打起来,那就是玩命。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保镖们极有默契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马六的“康庄大道”。 “哎!别!别过来!” 马六看着扑面而来的人潮,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屁股在地上蹭出一道灰印子。 “有话好说!我有钱!刚赚的钱!”马六嘶吼着,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有个屁!” 一个身材魁梧的卡车司机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号扳手挥得呼呼作响,一把揪住马六衣领上的金链子。 “七十亿苏家能让你拿走?!” 司机猛地一拽。 崩! 那根手指粗的大金链子直接被扯断,金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马六被勒得翻白眼,还没等他喘口气,一只穿着劳保鞋的大脚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哎哟!” 马六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重重撞在那块花岗岩底座上。 “打!打死这个骗子!” “我就知道这死光头不靠谱!还钱!” 拳头、脚印,雨点般落在马六身上。 平日里在西郊横着走、没人敢惹的马爷,此刻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别打了!我给!我给!!” 马六在人缝里哭喊,声音凄惨得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他知道,今天不出血,这帮红了眼的人真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苏玲珑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那女人现在估计杀他的心都有。 要想活命,只能自掏腰包,并且要快! 因为说不定苏家正在来的路上! “转账!我现在就转!” 马六费力地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都被踩裂了,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别挤!一个个来!我有钱!我都给!” 马六一边哭一边操作手机,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灰,糊了一脸。 “叮!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叮!银行卡转账,三十二万元。” 提示音此起彼伏。 每一笔转账成功,马六的脸皮就抽搐一下,那种痛苦比刚才挨揍还难受。 秦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苏清雪站在他身后,小手轻轻拽着他的衣角,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眼神里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解气。 “风哥……”她小声唤了一句。 “这就叫痛打落水狗。” 秦风回头,冲她眨了眨眼,“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果今天输的是我们,这会儿被踩在地上的,就是咱俩。” 苏清雪身子一颤,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十分钟后。 马六瘫在地上,手机电量耗尽。 周围的人群拿到了钱,火气消了大半,但依然围着不肯散,生怕还有什么尾款没结清。 “没……真没了……” 马六把手机翻过来展示给众人看,声音嘶哑,“我内裤都赔光了……各位爷,行行好,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众人检查确认钱到账后,这才骂骂咧咧地散开。 马六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金珠子,也顾不上那双被踩掉了一只的鳄鱼皮皮鞋,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往仓库门口辆路虎揽胜狂奔。 那是他最后的财产。 只要车还在,就能用最快的速度跑路。 七十个亿,够他去任何地方逍遥了! “哎!马爷!” 就在马六刚刚拉开车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秦风如同恶魔般的声音。 马六身子一僵,扶着车门的手都在抖。 他不敢回头。 “这石头你不要了?” 秦风指着那两半巨大的花岗岩,笑呵呵地喊道: “这可是七十亿的标王啊!你就这么扔了?这可是苏家的宝贝,你不带回去给苏二小姐复命?” 复命? 带这堆垃圾回去,苏玲珑不把他砸成肉泥?! 马六发动车子,脚底板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轰——!! 路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阵黑烟。 “送你了!!” 马六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从车窗里飘出来,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老子不要了!全他妈给你!!” 路虎像是发疯的公牛,横冲直撞地冲出了仓库大门,甚至撞飞了门口的栏杆,扬起漫天尘土。 眨眼间就消失在西郊公路的尽头。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地狼藉,还有被遗弃的、价值“七十亿”的巨石。 “跑得挺快。” 秦风掸了掸烟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摇了摇头。 “可惜了,本来还想问问他这胶水是在哪买的,粘性挺好。” 第273章 …… 秦风围着“石王”转了两圈。 伸手在切面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灰白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笑了起来。 “清雪,手机拿来。” 苏清雪正看着马六消失的方向发愣,闻言顺手掏出手机递过去: “给。” “解锁,打开斗音。”秦风接过手机,熟练地操作起来,“之前钱少‘鉴宝大师’那个号还在吧?没被封?” “还在,不过好久没登了……”苏清雪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疑惑道,“风哥,问这个干什么?马六跑了,但这烂摊子……” “烂摊子?” 秦风点开直播后台,输入标题,调整美颜参数(关掉)。 然后把摄像头对准了身后那块废石。 “这可不是烂摊子,是苏家二小姐花七十亿给我们刷的大火箭!” 秦风把手机塞回苏清雪手里,指了指镜头。 “拿着,稳住别抖。今天我带全网的老铁们,开开眼。” 苏清雪手忙脚乱地捧着手机,屏幕上画面一闪,直播开启。 秦风输入的标题简单粗暴,甚至透着一股子地摊文学的惊悚感: 《沉浸式体验:燕京苏家豪掷七十亿买回来的极品……花岗岩路沿石!》 标题实在太炸裂,“七十亿”和“花岗岩”的强力反差,直接击穿了平台的算法推荐池。 直播间刚开不到十秒,在线人数直接破千。 一分钟,破万。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随后彻底爆炸。 “七十亿?主播是不是多打了几个零?” “这哪来的神仙?口气这么大?” “等等,背景怎么像是西郊封锁的原石仓库?” “卧槽!那是刚切开的标王吗?怎么灰扑扑的?” 秦风也没看弹幕,直接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筋,当成教鞭,敲了敲灰白色的切面。 叮、叮、叮。 声音沉闷,没有任何玉石该有的清脆感。 “各位家人们,下午好啊。” 秦风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像极了潘家园忽悠外地游客的导游。 “今天咱们不卖货,不讲情怀,不读数据,纯科普。” “大家请看我身后这块石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南标王’。就在刚刚,燕京苏家的苏玲珑小姐,以七十亿的天价,成功将其收入囊中。” 秦风用钢筋指了指那一层薄得可怜的绿色贴皮。 “来,把镜头推近点。” 苏清雪忍着笑,配合地往前走了两步。 高清镜头下,帝王绿玻璃与花岗岩之间的胶水痕迹,清晰得像是老太太脸上的粉底卡粉。 “看见这条线了吗?” 秦风一本正经地解说,“这是采用国际领先的‘三明治’造假工艺。最外层是老象皮,中间是高铅玻璃烧制的‘帝王绿’薄片,核心填充物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花岗岩。” “这胶水用的还是强力结构胶,哪怕切开了,你看这丝连得,多结实。” 秦风伸手抠下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帝王绿”,随手一捏,碎成了玻璃渣。 “听个响,脆得很。”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神特么纯天然花岗岩!” “七十亿买个路沿石?苏家是钱多烧坏了脑子吗?” “我是做装修的,这花岗岩成色一般,铺路都嫌软,顶多做个马桶底座。” “苏玲珑?就是那个号称‘燕京女诸葛’的苏家二小姐?这就翻车了?” “这就是豪门的智商税吗?爱了爱了。” 礼物特效开始在屏幕上狂轰滥炸。 什么“嘉年华”、“大火箭”刷得飞起。 毕竟看豪门出丑,是所有吃瓜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剧本,更何况是这种几十亿级别的惊天大漏。 秦风看着不断上涨的人气值,冷冷一笑。 第274章 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娱乐,是恐慌。 “可能有老铁觉得我在开玩笑。” 秦风丢掉钢筋,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这七十亿,可是实打实的银行贷款。苏二小姐为了这块石头,可是把西南流动资金都抽干了。” 他对着镜头,语气变得诚恳无比。 “苏二小姐,这块石头既然马六不要了,我就替你收了。你也别急,回头我找个石匠,在这上面刻个‘蠢’字,给你发顺丰特快寄到燕京去。运费到付,不用谢。” 这一句话,直接把嘲讽拉满。 直播间热度直线冲顶,直接霸占了同城榜第一,并在短短十分钟内冲上了微博热搜。 #苏家七十亿买假石# #豪门智商税# #花岗岩概念股# 几个词条迅速发酵。 紧接着,几个拥有百万粉丝的财经博主嗅到了血腥味,火速进场。 他们把秦风直播的切片视频逐帧分析,结合近期苏家在西南的高调扩张和资金流动,得出了一个惊悚的结论: 苏家西南分部,资金链大概率崩了。 …… 燕京,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鸦雀无声。 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文件纸,那是苏玲珑刚才发泄怒火的杰作。 她瘫坐在真皮老板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头发散乱。 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精致女王的模样。 桌上的座机疯狂响个不停。 “小姐……” 秘书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捧着几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函件,声音抖得像筛糠。 “刚刚……五大行的信贷部经理,同时打来电话。” “说……说什么?” 苏玲珑紧紧抓着扶手,指甲崩断了半截。 “他们看了直播……还有网上的舆情分析……”秘书咽了口唾沫,眼泪都要下来了,“他们现在质疑我们库房的原石价值,还有苏家的偿债能力存在巨大风险。” “所以?” “所以……他们启动了紧急风控程序,要求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追加七十亿的保证金,否则……就要强制冻结您名下所有的账户,并……并起诉苏氏集团骗贷。” 轰! 苏玲珑只觉得脑子里响起了一道惊雷。 骗贷。 这个罪名要是扣下来,别说她在苏家的继承权,哪怕是她这个人,也得进去踩缝纫机! “秦风……秦风!!!” 苏玲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大门。 “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 与此同时。 川都,西郊仓库。 秦风关掉直播,把手机扔回给苏清雪。 “搞定。” 苏清雪捧着发烫的手机,看着屏幕上还未散去的几百万热度,整个人都是懵的。 “风哥……这就完了?” “这才哪到哪。” 秦风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苏文斌”三个字。 接通,免提。 “秦爷!神了!简直神了!” 电话那头,苏文斌的声音亢奋得像是刚打了两斤鸡血。 “刚才我在苏氏财务部当眼线的相好发来消息,燕京那边炸锅了!几个行长亲自带人堵了苏玲珑的办公室大门,逼着她还钱!” “苏玲珑现在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连买杯咖啡都刷不出钱来!刚才还在办公室里砸东西呢,据说把她最喜欢的那个明代花瓶都砸了!” 苏文斌笑得喘不上气:“这疯婆娘也有今天!哈哈哈!秦爷,您这一手绝杀,比杀了她还难受啊!” “行了,少拍马屁。” 秦风打断他,“让你爹把你手里的烂账整理一下。苏玲珑现在正缺钱,咱们手里那些‘垃圾资产’,也是时候让她高价回收了。” 第275章 “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让她把内裤都赔进来!” 挂断电话。 秦风转过身,发现苏清雪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眼神里有崇拜,有震惊,还有一丝深深的畏惧。 “怎么?不认识了?”秦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 她看向那块看起来无比讽刺的巨石。 “原来这才是绝杀。” 苏清雪低声喃喃。 她以为秦风的底牌是鉴宝眼力,是那一刻的豪赌。 但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前奏。 秦风真正的杀招,是利用这块废石头,撬动了网络的舆论,进而引爆了银行的恐慌。 最终兵不血刃地摧毁了苏玲珑最引以为傲的资本长城。 不仅要赢你的钱,还要毁你的名。 断你的根! “觉得我狠?”秦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不。” 苏清雪抬起头,原本柔弱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与秦风相似的冷冽。 她走上前,主动握住秦风的手。 “是她先要饿死我们的。” 苏清雪看着秦风,微微一笑,笑容惊心动魄。 “风哥,你刚才说,要让她高价回收垃圾?” “我想学。” 秦风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学费可是很贵的。” …… 川都苏氏集团,十八楼会议室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烦躁的汗水的味道。 十三个穿着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昨天,他们还是苏玲珑座上的贵宾,喝着几万块一瓶的红酒,拍着胸脯保证要跟燕京苏家共进退。 势要把川都苏氏那条“破船”彻底凿沉。 今天,苏玲珑账户被冻结、银行上门逼债的消息刚一传开,这帮人连夜买站票跑回了川都。 “老王,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一个瘦高个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压低声音问道: “你说……苏清雪这小丫头片子,能见咱们吗?昨天咱们可是把违约金都甩她脸上了。” 被称作老王的胖子停下脚步,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领带,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他是川都最大的原石供应商,王大发。 “慌什么?” 王大发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惶恐的同行,脸上挂起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 “苏玲珑那边是完蛋了,资金链一断,她就是秋后的蚂蚱。但你们别忘了,苏清雪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王大发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她手里没货。” “咱们把渠道一断,苏氏珠宝就是个空壳子。门店没货卖,加工厂停工,每天的损失也是天文数字。她现在比我们更急。” 众人一听,眼神稍微亮了些。 是啊! 手里有货就是爷,这是做生意的铁律。 “那……待会儿怎么谈?”瘦高个试探着问,“要不把价格降两个点?毕竟咱们先违约的,表个诚意?” “降个屁!” 王大发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横飞,“老李,你骨头怎么这么软?咱们是来救她的命!这叫雪中送炭懂不懂?” 他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的:“待会儿进去,谁都不许松口。不仅价格不能降,还得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上浮百分之十!就说是‘加急费’。” “她苏清雪要想活命,要想公司不倒闭,这口气她就得咽下去!还得对咱们感恩戴德!”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还得是王哥高明!” “对!咱们手里握着命脉,怕个球!” 第276章 “这小丫头片子嫩得很,吓唬两句就得乖乖掏钱。” 走廊里的气氛陡然从焦虑转为亢奋,仿佛他们不是来求和的,而是来施舍的。 “咔哒。”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整理着衣领,摆出一副商务精英的派头。 出来的却不是苏清雪。 而是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小秘书。 王大发堆起笑脸迎上去:“哟,小张啊,苏总忙完了吗?我们都等半天了,这老朋友见面……” “苏总在开会。” 小张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快意。 以前这些老板来公司,个个鼻孔朝天,对她们这些小职员呼来喝去。 现在? “苏总说了,各位要是愿意等,就在这站着。要是不愿意等,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说完,小张直接转身回了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连口水都没倒。 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大发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一块风干的猪油。 “妈的……给脸不要脸!” 瘦高个气得脸皮涨红,指着大门就要骂,“咱们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看她没货怎么撑得过明天!” “站住!” 王大发一把拉住他,咬着后槽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往哪走?苏玲珑那边的款子你能要回来?还是你能把这几吨石头吃了?”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盯着紧闭的大门。 “她在跟我们玩心理战。想杀杀我们的威风。哼,小把戏。” 王大发冷笑一声,索性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老子今天就跟她耗上了!我看谁先沉不住气!只要她缺货,最后还得求着老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 这群平时养尊处优、走到哪都被捧着的老板们,此时又冷又饿,腿都站麻了。 就在王大发感觉自己的膀胱快要炸裂的时候。 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王大发猛地站起来,因为腿麻还踉跄了一下。 只见苏清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那张曾经让他们避之不及的脸,此刻光洁如玉,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令人目眩的光泽。 美得不可方物。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见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女孩,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秦风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兜,嘴里嚼着口香糖。 像个吊儿郎当的保镖。 “哟,都在呢?” 秦风扫了一眼这群狼狈的中年人,吹了个泡泡,“挺有毅力啊,罚站呢?” 众人脸色一黑,想发作又不敢。 苏清雪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走到主位上坐下。 “进。” 这一个字,惜字如金。 王大发等人像是得了特赦令,赶紧鱼贯而入,争先恐后地找位置坐下,生怕晚一步就被赶出去。 苏清雪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这群人。 没有愤怒,没有热络。 这种眼神让王大发心里一阵发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油腻的假笑。 “咳咳,苏总啊,让你久等了。” 王大发搓了搓手,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这不,听说燕京苏家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我们就寻思着,咱们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怎么能看着苏氏断货呢?” 他一脸痛心疾首,拍了拍胸脯。 “所以,我和老李他们几个一商量,决定不计前嫌!把你之前退回来的那些订单,重新续上!” “只要合同一签,款子一到,我的车队马上就把最好的料子给你拉过来!怎么样,苏总,这也就是看在多年给苏家供货的面子上,我们就当是雪中送炭了!” 王大发说完,环视四周,等待着苏清雪的感激涕零。 其他供应商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苏总,这年头像我们这么讲义气的可不多了。” “价格方面嘛,虽然现在行情涨了,但我们只加一成,够意思了吧?” 秦风坐在旁边的副座上,差点笑出声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玩消消乐,对这帮人的无耻程度早有预料。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秦风手机里时不时传出“excellent!”的游戏音效。 苏清雪静静听完,唇角泛起一抹冷意。 这一笑,让王大发心里一松。 成了! 小姑娘果然还是嫩,几句好话就哄住了。 “雪中送炭?” 苏清雪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身体前倾,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随手扔在了光滑的会议桌上。 “啪。” 文件滑过桌面,准确无误地停在王大发面前。 “既然各位这么讲义气,不如先看看这个?” 王大发一愣,狐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肥肉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张微信群聊的截图打印件。 群名:《搞垮苏氏原石联盟》。 发言人:王大发(川都玉石王)。 内容:【兄弟们,苏玲珑小姐发话了,只要咱们集体断供,苏清雪那个丑八怪三天内必死!到时候苏氏的门店咱们瓜分!谁这时候给苏清雪供货,谁就是跟我王大发过不去!】 再往下翻。 是他们昨天单方面发来的《断供通知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理由:【因苏氏集团经营不善,信誉破产,即日起终止一切合作。】 还有他们在酒桌上嘲笑苏清雪是“丧家犬”、“丑八怪”的照片。 甚至还有王大发搂着ktv小姐,扬言要收购苏清雪公司的视频截图。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谷底。 王大发的手开始抖,那几张薄薄的纸像是变成了烧红的铁板,烫得他拿不住。 其他的供应商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个个脸色煞白。 “这……这……” 王大发结结巴巴,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苏总,这都是误会!这是……这是有人p图陷害我们!” “误会?” 苏清雪脸上的笑容收敛。 “昨天在群里骂我是丧家之犬,今天要来给我雪中送炭?”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你们的情分,是不是变得太快了点?!” 第277章 …… 会议室里静的可怕。 王大发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群聊截图,脖子像生锈的轴承一样一点点转回来,直勾勾地盯着苏清雪。 羞愧? 不! 是恼羞成怒。 对于这种老江湖来说,脸面早就没有利益值钱。 既然遮羞布被撕了,那就干脆赤膊上阵。 “嘭!” 王大发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他猛地站起身,一身肥膘随着动作一阵乱颤,指着苏清雪的鼻子就开始咆哮。 “苏清雪!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也就在这儿过过嘴瘾!” 王大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自己去仓库看看!你们苏氏现在的库存还剩多少?撑死也就够卖两天的!一旦断货,明天你们门店的柜台就是空的!” 他环视四周,像是要从同样惶恐的同行身上找回点底气。 “整个西南,只有我们手里有现货!你要是不收我们的货,违约金?那是以后打官司的事!但现在,没货你就得关门大吉!到时候资金链一断,我看是你先死,还是我们先死!”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赌的就是苏清雪耗不起。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瘦高个老李也壮着胆子附和:“就是!苏总,生意场上讲究和气生财。你现在这态度,是不想过了?” 苏清雪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刚要开口,旁边传来一阵清脆的游戏音效。 “unbelievable!” 秦风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懒洋洋地抬起头。 他甚至没看王大发一眼,只是掏了掏耳朵,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王老板,声音大要是能解决问题,那驴早就统治世界了。” “你说谁是驴?!” 王大发气得浑身哆嗦。 秦风没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说苏氏耗不起?但我怎么听说,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苏玲珑的账户已经被五大行联合冻结了。你们之前为了巴结她,囤了几吨的高价料子,也是全款垫资吧?如果我没记错,这笔钱大部分是你们借的高利贷和短期过桥款。” 秦风笑了起来。 “下周应该要到还款日。要是这批货再砸手里变不成现钱,我想想……天台的风,应该挺凉快的吧?” 一句话,绝杀。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供应商们,顿时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老李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们之所以这么急着来找苏清雪,甚至不惜低头,就是因为苏玲珑那座靠山塌了。 把他们这群挂在悬崖边上的人全给晾在了半空。 这批货要是出不去,高利贷的人能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王大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底裤都被人看穿了,还怎么装? 看着这群人灰败的脸色,苏清雪心中一定。 火候到了。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想要我收货?可以。” 苏清雪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既然你们撕毁了之前的合同,那现在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货款,按目前市场价打八折结算。” “什么?!” 王大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八折?!现在行情还在涨,你让我们亏本卖?这不可能!” 第278章 苏清雪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接受现金结款。货入库检验合格后,先付一半,三个月付清尾款。” 全场哗然。 “三个月?苏总,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就是啊,以前都是现款现货,哪有压三个月的道理?” “这不行,绝对不行!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本来他们想着平价出货回笼资金,结果苏清雪直接一刀砍在大动脉上,还要押三个月的账期。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抄家! “抢劫?” 苏清雪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昨天你们在群里商量着瓜分苏氏门店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在抢劫?你们要把我逼上绝路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抢劫?” 她拿起桌上的那叠文件,重重摔在王大发面前。 “现在想起要公平了?晚了!” 苏清雪指着会议室的大门,语气冰冷。 “不愿意签的,现在就可以滚。出门右转,去找苏玲珑要钱,看看她能不能给你们哪怕一个钢镚。”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走? 往哪走? 苏玲珑自身难保,这批货要是烂在手里,等待他们的就是破产清算,甚至是牢狱之灾。 可要是签了……那就是割肉喂鹰,元气大伤。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王大发眼珠子一转,心里发了狠。 他赌苏清雪不敢真的把事情做绝。 毕竟苏氏缺货是事实,只要他们抱团不签,最后急的一定是苏清雪。 “我就不信了!” 王大发咬着牙,一把将面前的文件扫落在地,“兄弟们,别听她吓唬!咱们就不签!我看她明天拿什么开张!走!”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还不忘回头招呼其他人。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保安。” 苏清雪的声音淡淡响起。 大门应声而开。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的保安走了进来,那是秦风特意从安保公司调来的退伍兵,一身煞气。 “把王老板请出去。” 苏清雪面无表情地下令,“另外,通知法务部,即刻起草诉状,起诉王记原石厂恶意违约。还有,苏氏集团旗下所有渠道,永久拉黑王大发及其关联公司。” “是!” 两个保安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王大发的胳膊,像拖死猪一样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敢动我?我是王大发!” 王大发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哪里还有刚才大佬的派头。 “苏清雪!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后悔的!放开我!” 惨叫声一路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噤若寒蝉。 真的……扔出去了? 而且是永久拉黑? 这不仅仅是不收货,这是要在西南玉石圈彻底封杀王大发啊! 苏清雪转过身,看着剩下这群瑟瑟发抖的老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笑容很美,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现在,还有谁想走吗?” 她轻轻拍了拍手,“对了,提醒各位一句。苏氏现在的库容有限,资金也有限。我只收十家的货。名额满了,后面的人就算跪着求我,我也收不了。” 饥饿营销。 这一招,直接击碎了这群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所谓的攻守同盟,在生存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我签!” 瘦高个老李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向桌子,抓起笔就在合同上狂草,“苏总!我签!八折就八折!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立马疯了。 第279章 “我也签!别挤我!” “苏总看看我!我家货好!水头足!” “我只要七五折!先签我的!” 刚才还端着架子要“加急费”的老板们,此刻为了一个被剥削的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秦风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荒诞的闹剧,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商场。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你不够强的时候,你是猎物; 当你足够强的时候,他们就是摇尾乞怜的狗。 不到十分钟。 桌上已经堆满了签好字的合同。 苏清雪并没有急着收起来。 她看着这群满头大汗、一脸谄媚的人,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既然合同签了,那为了保证双方的长期合作权益……” 苏清雪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分发下去。 “这是排他协议。”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未来三年,各位手里的原石,只能优先供应给苏氏集团。如果有剩下的边角料,想卖给别人,必须经过苏氏的书面同意。” 苏清雪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尤其是燕京苏家。” “如果让我发现,谁敢私下里卖给燕京苏家哪怕一块石头,违约金——十倍。”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十倍违约金。 这就是卖身契啊! 这就等于逼着他们要在苏清雪和燕京苏家之间选边站。 签了这份协议,就等于彻底得罪了燕京那边,把身家性命都绑在了苏清雪这艘船上。 “怎么?不想签?” 苏清雪挑眉,“不想签也可以,刚才的供货合同作废。这批货,你们自己留着慢慢卖吧。” 老李拿着笔的手在抖。 他抬头看了看苏清雪冷艳绝伦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似笑非笑的秦风。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川都的天,变了。 燕京苏家是条过江龙,但这苏清雪和秦风,才是真正的坐地虎。 “签!我签!” 老李一咬牙,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即将到期的贷款逼死自己,他们别无选择。 …… 半小时后。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供应商都已经拿着副本离开了,只不过走的时候,背影都佝偻了不少,像是老了十岁。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件。 那是整个西南玉石市场近八成的货源控制权。 苏清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直到这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做得不错。”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目光扫过桌上的“卖身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连排他协议都想到了,这一手够狠。” 苏清雪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脸上那上位者的冷峻褪去,露出了小女孩般的狡黠。 “都是跟你学的。” 她转过身,看着秦风,眼睛亮晶晶的:“风哥,那个王大发,是真的拉黑吗?” “当然。” 秦风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既然要立威,就要立得彻底。不弄死一只鸡,猴子们怎么会怕?”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初具女王气场的女人,笑着举起手中的可乐罐,轻轻碰了碰她的水杯。 “恭喜苏总。” “从今天起,这西南的玉石圈,你说了算。” 苏清雪看着他,展颜一笑。 这一笑。 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 川都,望江楼。 这座屹立在锦江边上的百年名楼,今晚灯火通明。 第280章 顶层的“凌云阁”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滚滚江水和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内则是整个西南玉石圈的半壁江山。 厅内的气氛,比窗外的江风还要凛冽几分。 苏清雪坐在主位上。 她换下了一贯的职业套裙,穿了一身剪裁极简的白色西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如今已无可挑剔的脸庞。 手里并没有拿红酒杯,而是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点着,节奏缓慢而稳定。 在她身后三米处的沙发上,秦风翘着二郎腿,正捧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玩着《植物大战僵尸》。 “歪比巴卜……歪比巴卜……” 游戏里戴夫的魔性语音,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现场来了大概六十多人。 都是川都各大珠宝行、古玩店的老板,还有几个大型拍卖行的负责人。 他们虽然来了,但屁股都没坐实,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瞟一眼,又看看主位上年轻得过分的女人。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看见没?那脸……真治好了?” “现在的化妆术厉害,以前那疤我看过,跟蜈蚣似的,哪能好这么快?估计抹了二斤粉。” “哎,咱们真要听这丫头的?虽说她拿捏了供货商,但那是因为手里有钱。这行不仅仅是看钱,还得看辈分,看人脉啊。” “是啊,何老他们还没来呢。要是那几位爷不点头,就算把货垄断了这买卖也做不长久。” 时间指向晚上七点整。 苏清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宴会厅的主桌上,除了她之外,空空荡荡。 那里摆着五个名牌,名字的主人都是在西南玉石界跺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人物。 没人来。 这种缺席,不是迟到,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如果今晚这几把椅子一直是空的,那么明天的头条就会是《苏氏集团有货无市,行业泰斗集体抵制》。 到时候,苏清雪转眼便会沦为笑柄。 “苏总。” 旁边的秘书小张凑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压低声音说道: “给何会长司机打过电话了,没人接。刘松鹤会长那边发消息说,他被何会长的人堵在茶楼‘叙旧’,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这就是下马威。 不仅自己不来,还把盟友给扣住了。 底下的人看主桌一直没人,议论声更大了,甚至有几个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看来苏总的面子,还是不够大啊。” “那是,何老是什么身份?是跟燕京都能递上话的人物。一个小丫头片子,发张请柬就想让人家来捧场?也不撒泡尿照照。” 苏清雪仿佛没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有点凉了,有些苦涩。 “再等十分钟。”苏清雪放下杯子,声音平静,“不开席。” 十分钟。 对于在场的宾客来说,这十分钟简直比十年还漫长。 秦风手机里的一大波僵尸已经吃掉了三个脑子,他换了个姿势,打了个哈欠,眼神慵懒地扫过全场。 原本幸灾乐祸的人,被这道慵懒的目光扫过,不知为何,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气,慌忙闭上了嘴。 就在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 “砰!” 宴会厅两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一股浓烈的檀香味先一步涌了进来。 随后,是一阵很有节奏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第281章 “笃、笃、笃。” 一个穿着深紫色唐装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足有七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年纪不小的老人,一个个鼻孔朝天,仿佛进的不是宴会厅,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何振堂。 西南玉石协会名誉会长,也是在这个圈子里掌权了三十年的“太上皇”。 “哎哟!何老来了!” “快快快,都站起来!” 刚才还坐立不安的宾客们,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哗啦啦站起来一片,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何老,您可算来了!这主位一直给您留着呢!” “何老气色真好啊,这身唐装真精神!” 何振堂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径直走向主桌。 他没有走向留给他的位置,而是走到了苏清雪的正对面。 那里也有一把椅子。 何振堂没坐。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坐在主位上的苏清雪。 身后的几个老头也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圈子,试图将苏清雪的气势彻底压垮。 苏清雪没动。 甚至没有站起来迎接。 这一幕,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在西南玉石圈,见到何振堂不站起来敬礼,那就是欺师灭祖,是不懂规矩! “咳咳!” 何振堂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旁边的随从立马搬过一把太师椅。 何振堂大马金刀地坐下,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不大,却像惊堂木一样,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何振堂斜着眼,目光像钩子一样刮过苏清雪的脸,语气里满是倚老卖老的傲慢,“办这么大的席面,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见到长辈,屁股是粘在椅子上了?” 来了。 这就是要当众立规矩,要打苏清雪的脸。 苏清雪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直视着何振堂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 “何会长迟到了四十分钟。”苏清雪语气淡淡,“按照商务礼仪,迟到者应该先道歉。至于长辈……这里是商业宴会,不是宗族祠堂。我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你是协会的荣誉会长,论职位,我们是对等的。” “放肆!” 何振堂身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猛地一顿拐杖,指着苏清雪骂道: “苏家丫头,你怎么跟何老说话的?你爷爷还在世的时候,见到何老都得叫一声何三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们谈对等?” “就是!” 另一个胖老头冷笑一声,“别以为手里捏了几个供货商的合同,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告诉你,在这西南地界,我们不点头,你那一仓库的石头,就是一堆烂石头!谁敢买?谁敢卖?” 图穷匕见。 他们这是在明晃晃地威胁:我们掌握着行业话语权,我们可以封杀你。 何振堂摆了摆手,制止了身后人的叫嚣。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小苏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何振堂皮笑肉不笑地说,“但是,冲劲要是用错了地方,那就叫不知死活。听说你最近搞了个什么‘排他协议’?还要把王大发他们赶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没人教过你?” 苏清雪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看来,这些人已经把自己的身世查清楚了! 何振堂的笑意更浓了。 “这样吧,看在你也是苏家后人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把那份排他协议废了,把供货价再提两成,给王大发他们赔个礼道个歉。以后苏氏集团每年的利润,拿三成出来,捐给协会做‘发展基金’。” “只要你答应这几条,今天这顿饭,我就当你是个懂事的晚辈。以后你在西南遇到什么事,我何振堂这张老脸,还能给你兜着点。” 全场一片骇然的沉默。 这哪里是指路? 分明是抢劫! 废除协议、提价、还要上交三成利润当保护费。 等于把苏清雪刚刚打下来的江山,拱手送了一大半出去,还得给这帮老家伙当孙子。 宾客们都看着苏清雪。 有的同情,有的嘲讽,更多的则是冷漠。 在他们看来,苏清雪别无选择。 如果不答应,何振堂只要一句话,整个行业的质检、鉴定、拍卖渠道都会对苏氏关闭。 到时候,苏氏就是一座孤岛。 秦风在后面停下了手中的游戏。 屏幕上,“一大波僵尸正在接近”的红色字样还在闪烁。 他抬起头,刚想站起来。 却看到苏清雪的背影,缓缓挺直了。 她撑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 高跟鞋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清雪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或贪婪或嘲弄的老脸,最后定格在何振堂满是褶子的脸上。 突然,她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却又冷得彻骨。 “何会长,你刚才说,我不懂规矩?”苏清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那我也告诉你一条规矩。” 苏清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今早刚从仓库送来的库存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极品翡翠的入库记录。 “啪!” 文件被重重甩在何振堂面前的桌子上,带起的风扇动了他那几根稀疏的银发。 “在商言商。” 苏清雪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凌厉的气势陡然爆发,竟然逼得何振堂往后缩了一下。 “现在的市场,缺的是货,不是会长。” “我手里握着全西南80%的高端原石,我说这块石头值多少,它就值多少。我说谁能卖,谁才能卖。” 苏清雪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何振堂的鼻子,一字一顿: “我的货,就是规矩。” “至于你那张老脸……在这个市场上,能不能换来一块馒头,还是个未知数。” “你想给我兜着?抱歉,你那张脸皮,太薄,兜不住我的千亿盘子。” 第282章 …… 宴会厅气氛沉闷。 现场人很多,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桌子上这些文件是什么,秦风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开关。 “嘀。” 苏清雪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 强光刺破了原本有些昏暗的氛围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屏幕上没有花哨的ppt,只有一张张高清扫描件。 图片滚动播放,速度不快,正好能让人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枚红彤彤的公章。 《西南原石独家供应协议》 甲方:苏氏集团。 乙方:川都王记原石厂(王大发)。 《排他性合作备忘录》 甲方:苏氏集团。 乙方:云滇李氏玉石贸易公司(李长青)。 …… 一张,两张,十张…… 足足十五份协议,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整个西南地区,凡是叫得上名号的一级供应商,名字全在上面。 甚至连那几个平时跟何振堂穿一条裤子的死忠供应商,名字也赫然在列,签字的笔迹力透纸背,红章鲜艳得刺眼。 “这……这是老王的私章?他真签了?” “是啊!他不签就要破产了,让了足足三成利!” “还有李长青!昨天他不还说要跟苏氏势不两立吗?这怎么签的是‘全部产能优先供应’?” “完了……全完了……”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大屏幕上的每一份协议,都像是一道封锁线。 把整个西南的玉石原料市场,围成了一个铁桶。 而握着这个铁桶钥匙的人,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们。 苏清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就是我的资格。” 她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宾客,最后落在何振堂僵硬的脸上。 “现在,我想问问何会长。” 苏清雪身体微微前倾,“你说我不懂规矩。那么请问,在这个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翡翠原石都买不到的西南市场上,你们所谓的‘规矩’,打算卖给谁?” 全场一片静默,落针可闻。 刚才跟着何振堂起哄、嘲讽苏清雪年轻不懂事的老板们,此刻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没有货源,珠宝店就是个装修豪华的仓库。 没有货源,拍卖行就是个喝茶聊天的茶馆。 苏清雪这一手,不是釜底抽薪,是直接把锅给砸了。 何振堂的手在抖。 他那两颗盘了几十年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桌底。 但他没捡。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恼羞成怒。 他在西南作威作福三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教做人? 如果今天这口气咽下去了,他何振堂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把老骨头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好!好!好手段!” 何振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这一巴掌用力过猛,震得他手掌发麻,但他顾不上了。 “苏清雪!你以为垄断了货源,就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何振堂伸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着苏清雪,唾沫星子横飞。 “你太嫩了!你以为做生意光有货就行?还得有人帮你卖!还得有人帮你捧场!”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原本佝偻的背脊此刻竟硬生生挺直了几分,像是一只斗红了眼的老公鸡。 “诸位!都听我说!” 何振堂嘶吼着,“这丫头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今天她能逼着供应商签排他协议,明天她就能逼着我们签卖身契!” “如果我们就这么认怂了,以后这西南玉石圈,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第283章 这一番话,极具煽动性。 原本已经被吓破胆的宾客们,眼神里又闪烁起了一丝犹豫和狠厉。 是啊。 如果真让苏清雪一家独大,以后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何振堂见人心可用,底气更足了。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苏清雪,语气阴毒。 “苏清雪,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哪怕你手里有金山银山,只要我们这帮老骨头不点头,你一块石头也别想卖出去!” “我们会联合所有的鉴定师、拍卖师、甚至媒体,全面封杀苏氏集团!” “我们要让你的货,烂在仓库里!让你的苏氏集团,变成臭水沟里的死鱼!” 何振堂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要是敢跟你合作,就是跟我何振堂过不去!就是跟整个西南玉石协会为敌!” “我看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这一声怒吼,在宴会厅里回荡。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何振堂这是在赌,赌他在行业内几十年的人脉和威望,能不能压得过苏清雪手里的货。 只要没人敢买苏清雪的货,那苏清雪的资金链迟早会断。 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不少人偷偷看向苏清雪,想看这个年轻的女总裁会不会慌。 然而,苏清雪依旧坐在那里。 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甚至,坐在她身后的那个吃软饭的男人秦风,还在低头玩着手机,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就在何振堂觉得自己扳回一局,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狞笑时。 “吱!” 这时,宴会厅的实木大门被再次推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两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如潮水般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红毯两侧排开,负手而立,一股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全场。 紧接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转着两个不是核桃,而是两颗纯金打造的实心金球。 每走一步,地板仿佛都在震动。 川都首富,地下无冕之王——钱万达。 一进门,他就用那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睛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还保持着怒吼姿势的何振堂身上。 “跟整个西南为敌?” 钱万达的大嗓门,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了一颗惊雷。 “何老头,你算哪根葱?这西南的天什么时候姓何了?我钱万达怎么不知道?” “钱……钱爷?!” 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在场的人,谁不认识钱万达? 那是真正的大鳄! 是能在川都呼风唤雨、黑白通吃的人物! 据说最近又发了一笔横财,实力更加强横。 相比之下,何振堂这种靠资历混饭吃的所谓“泰斗”,在钱万达面前就是个弟弟。 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钱万达根本没看这群小鱼小虾。 他径直穿过人群,强大的气场逼得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硬生生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何振堂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在玉石圈是个人物,但在钱万达这种资本巨鳄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钱……钱董,您怎么来了?”何振堂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我们玉石圈内部的聚会,您……” “啪!” 钱万达甚至没停步,随手一挥。 直接把挡路的何振堂扒拉到一边。 第284章 何振堂一把年纪,哪里经得住这种力道,整个人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但钱万达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他大步走到主桌前。 在所有人震惊到麻木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川都首富,竟然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腰。 他亲自拉开苏清雪右手边的椅子,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转身对着苏清雪,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苏总,抱歉,路上堵车,小钱来晚了。” 钱万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谄媚,那模样,就像是刚犯了错的小学生见到了班主任。 “没耽误您的正事吧?” 轰——! 全场哗然。 如果刚才苏清雪甩出协议是王炸,那现在钱万达这一鞠躬,就是直接掀了牌桌。 小钱? 身家几百亿的钱万达,自称小钱? 何振堂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苏清雪微微点头,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坐吧。” “好嘞!”钱万达屁颠屁颠地坐下,只有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身体还要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秦风在后面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钱万达一眼,似笑非笑。 钱万达正好对上秦风的目光,浑身一激灵,赶紧又是一个点头哈腰的眼神示意,那眼里的恐惧和敬畏,比对苏清雪还要深几分。 毕竟,只有他知道,后面那个玩手机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阎王爷。 坐定之后。 钱万达转过头,脸上的谄媚立马不见,换上了一副令人胆寒的暴戾神色。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何振堂,又扫视了一圈周围脸色惨白的“老人”。 “刚才,是谁说要封杀苏总?” 钱万达手里转着金球,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是你?还是你?” 他手指随便点了两个人。 被点到的人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我钱万达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钱万达猛地一拍桌子,“从今天起,苏总要成立‘西南玉石联盟’。我钱家旗下所有的拍卖行、珠宝店、典当行,全部加入!” “不仅如此,我还准备了五十亿流动资金,专门给苏总做后盾。” 他站起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眼神凶狠如狼。 “谁要是敢跟苏总过不去,那就是砸我钱万达的饭碗。” “谁要是不给苏总面子,今晚就可以去锦江底下喂鱼了。” “这话,我钱万达说的。有人反对吗?” 静。 全场寂静无声。 反对? 嫌命长了吗? 五十亿资金入场,加上钱家的势力,再加上苏清雪手里的货源……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不讲道理的碾压! 何振堂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那点所谓的“行业封杀令”,在钱万达的拳头和金钱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完了。 彻底完了。 大势已去。 何振堂也是个老油条,反应极快。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个惊天消息的时候,突然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也顾不上那张红肿的老脸。 他几步冲到苏清雪面前,“扑通”一声。 这次不是摔倒。 是跪下了。 “苏总!苏会长!” 何振堂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笑容,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刚才那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呢!”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给自己来了两巴掌。 啪!啪! 第285章 清脆响亮。 “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何振堂,第一个支持成立联盟!第一个拥护您当盟主!” “以后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何振堂跪在地上,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苏清雪,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苏总,您看,协会大门那个看门的王大爷退休了,我对协会熟,要不……我给您看门?我保证,没您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全场愕然。 刚才还扬言要封杀苏氏的泰斗,转眼就要去给人家看大门? 但这,就是现实。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随着何振堂这一跪,剩下的那些墙头草哪里还敢犹豫? “苏总!我也支持!” “苏总!我愿意入股!” “盟主!我们唯您马首是瞻!” 呼啦啦跪倒一片。 原本剑拔弩张的宴会厅,转眼间变成了一场大型效忠大会。 苏清雪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群跪伏的人。 灯光打在她脸上,映照出一片清冷。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秦风。 秦风对着她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口型: “女王陛下。” 苏清雪差点被逗得笑出声。 拿起桌子上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既如此。” “那就开席吧。” …… 宴会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很多人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何振堂还跪在地上。 没人敢扶,也没人敢让他起来。 这个在西南玉石界呼风唤雨了三十年的老泰斗,此刻就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 他的膝盖在地板上蹭得生疼,老脸涨成了紫茄子色,低着头,数着地毯上的花纹。 刚才那股子要封杀苏氏的嚣张劲儿,早就随着钱万达的那声“小钱”,碎成了一地渣子。 苏清雪站在主位前。 她没看何振堂,目光平视前方,扫过在座的六十多位老板。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谈谈正事。” 苏清雪的声音不大,清冷,干脆。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既然各位推举我做这个盟主,那西南玉石联盟,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办。” 她伸出一根手指,白皙,修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从今天起,联盟成员必须切断与燕京苏家的一切暗中输送。不管是明面上的原石交易,还是私底下的‘人情往来’,全部终止。谁要是让我发现还在当墙头草,两边下注……” 苏清雪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 “违约金十倍,外加全行业永久封杀。” 台下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哪里是结盟,这是逼着大家递投名状。 彻底切断燕京苏家的线,等于把后路给堵死了,以后只能跟着苏清雪一条道走到黑。 没等众人消化完,苏清雪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为了防止恶性竞争,全省玉石的定价权,收归联盟理事会统一管理。也就是说,你们店里卖多少钱,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所有的进货渠道、出货价格、库存数据,必须对联盟公开透明。”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这也太狠了吧?定价权都交出去?” “那我们不成打工的了?这跟被吞并有什么区别?” “太过分了!何老也没敢直接插手各家的账本啊!” 虽然钱万达这尊凶神还坐在那儿,但涉及核心利益,这帮人骨子里的贪婪还是压过了恐惧。 尤其是坐在左侧圆桌的几个人。 一个秃顶的中年胖子,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 第286章 他叫赵四海,城北“四海古玩城”的老板。 赵四海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精明的投机分子。 他是燕京苏家在西南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手里握着苏家大半的走私货源。 若是按苏清雪这规矩来,断了燕京的线,再公开账本,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分分钟就会曝光。 到时候别说赚钱,牢饭都得吃到撑。 赵四海眼珠子乱转,跟旁边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两人也是一脸死灰,显然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燕京苏家毕竟是百年豪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苏清雪这小丫头片子根基不稳,全靠钱万达撑场面。 钱万达是生意人,要是大家一起闹起来,法不责众,他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想到这,赵四海心一横。 “嘭!” 一声脆响。 赵四海把手里的高脚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杯脚断裂,红酒洒了一桌子。 他霍然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总,这我就听不懂了。” 赵四海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领带,脸上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冷笑,声音很大,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我们做生意,讲究的是个自由买卖。您这又是封杀,又是统一定价,还要查我们的账本……” 他环视四周,试图从其他人脸上找到认同感。 “这跟土匪下山抢劫,有什么区别?” 宴会厅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赵四海。 这胖子疯了? 钱爷就在旁边坐着呢,他敢叫板? 赵四海见没人反驳,胆子更大了几分。 他离开座位,挺着大肚子走到过道中间,指着苏清雪,唾沫横飞。 “苏总,别怪我赵某人说话直。您这所谓的‘联盟’,我看就是个要把我们吃干抹净的圈套!” “燕京苏家是何等的庞然大物?百年基业!您这小庙,能不能撑过明天还是两说。现在逼着我们站队,万一哪天苏家杀个回马枪,您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这帮人怎么办?” “陪葬吗?” 这一番话,可谓是诛心。 在场的不少老板,原本就被苏清雪的强硬手段弄得心里不舒服,现在听赵四海这么一说,心里的天平开始动摇了。 是啊。 苏清雪现在看似风光,但毕竟只是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弃女,苏家家主至今还没有出来认这个亲生闺女。 能不能认祖归宗还是个问题。 苏玲珑掌管苏家生意多年,底蕴深不可测。 真的会输给这小丫头? 一旦对方反扑,他们这些签了卖身契的人,绝对是第一批炮灰。 “老赵说得在理啊……”有人小声嘀咕。 “这联盟确实太霸道了,咱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凭什么把家底都交出去?” 见风向变了,赵四海两个同伙也立马站了起来。 “赵哥说得对!”一个瘦高个嚷嚷道,“这联盟我不参加!生意是我们自己的,凭什么让你管?” “我也退出!我就不信了,我不加入,难道还真能不让我开门做生意?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也跟着起哄。 三人成势。 有了带头的,原本压抑的氛围顷刻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还跪舔的墙头草们,眼神变得闪烁起来,有些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似乎随时准备跟着赵四海离场。 何振堂跪在角落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幸灾乐祸的光。 闹吧。 第287章 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把这台子给拆了! 赵四海看着周围动摇的人群,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挑衅地看着苏清雪:“苏总,不是我不给面子。这‘鸿门宴’,我赵四海吃不起。告辞!” 说完,他大手一挥,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架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英雄,是反抗暴政的斗士。 苏清雪没动。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嘴角反而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仿佛,她就在等这一刻。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 秦风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刚剥好的橘子。 他慢条斯理地掰下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嫌弃地皱了皱眉: “啧,有点酸。”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要走出大门的赵四海的背影。 对着坐在侧边的钱万达,轻轻扬了扬下巴。 没有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该倒垃圾了。 钱万达咧嘴一笑。 笑容狰狞得像是一条看见猎物的藏獒。 他伸手,从背后一直站着的黑衣保镖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纸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赵老板,这么急着走?” 钱万达的声音很沉,像是那种重型卡车碾过碎石路的声音。 赵四海脚步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钱万达,强撑着笑脸: “钱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是正经生意人,不想掺和这种江湖事……” “正经生意人?” 钱万达嗤笑一声。 他站起身,手里的两颗金球也不转了,揣进兜里。 然后抓起那个牛皮纸袋,像是扔飞盘一样,猛地甩了出去。 “嗖——” 纸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 一声巨响。 厚重的纸袋重重地砸在赵四海刚才坐的桌子上,震得旁边的盘子都跳了起来。 袋子没封死。 受力之下,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出来。 不是钱。 也不是什么商业合同。 而是一张张高清照片,还有厚厚的一叠银行流水复印件。 秦风眼睛微眯。 既然给你体面你不还要。 那就帮你体面! …… 照片散落一地。 每一张都清晰得像是怼在脸上拍的特写。 赵四海低头。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脚边的一张a4纸。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回单的复印件。 汇款方是他的私人账户,收款方是一个叫“盛世收藏”的皮包公司,备注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那批货。 金额:一千二百万。 赵四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要当“自由斗士”的豪气,顿时泄得干干净净。 “怎么?赵老板不认识自己的字迹了?” 钱万达的大嗓门在宴会厅里炸响,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 他大步走上前,皮鞋踩在文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我就受累,帮大家伙儿念念。” 钱万达弯腰,随手捡起一张出货单,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赵四海,四海古玩城。今年三月,经手燕京苏家的一批‘明代和田玉观音’。进价三千,树脂厂的高仿货。转手你就给一位煤老板开了三百万的发票,说是苏家流出来的传家宝。” 钱万达啧啧两声,把单据举起来晃了晃。 “三千变三百万,这一千倍的利润,赵老板是真敢赚啊。也不怕半夜那些树脂菩萨来找你聊聊人生?” 全场哗然。 做古玩这一行,打眼吃药是常有的事,可以说是眼力不济。 但知假卖假,还拿树脂冒充和田玉,这就是坏了行规,是把客人都当猪杀。 第288章 要是传出去,赵四海的招牌就彻底臭了。 “你……你胡说!” 赵四海浑身都在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那是真的慌了神。 “这是商业机密!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就叫机密了?” 钱万达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单据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赵四海脸上。 “那这个呢?” 他又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报表。 “这三年,你帮燕京苏家的大房、二房,通过虚假拍卖、阴阳合同,前前后后洗出去了三个亿的资金。每一笔,我都给你标红了。” 钱万达指着赵四海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狠厉。 “还有,你那古玩城这两年的税,交得好像不太明白吧?偷税漏税八千万,这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数额。” “咱们税务局的同志,已经在楼下喝了半天茶了。赵老板,你是自己走下去,还是让他们上来请你?” 这几句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四海的心口上。 洗钱。 诈骗。 偷税漏税。 每一条拿出来,都够枪毙他一回的,何况是三罪并罚。 刚才跟着赵四海起哄的两个老板,脸都绿了。 瘦高个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腿发软,想坐回椅子上,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 只能尴尬地扶着桌角,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假的!都是假的!” 赵四海猛地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眼珠子通红,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钱万达!你这是伪造证据!你这是栽赃陷害!” “我有燕京苏家的法务团队!我是苏家的人!你们动不了我!” 他指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尖锐刺耳。 “我是正经生意人!你们谁敢动我?苏家小姐绝不会放过你们!” 死鸭子嘴硬。 到了这份上,他还在试图用已经摇摇欲坠的靠山来压人。 宴会厅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胖子,像个小丑一样垂死挣扎。 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真正说了算的人开口。 “正经生意人?”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秦风把最后的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甚至没吐籽,直接咽了下去。 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抬起眼皮,扫了赵四海一眼。 眼神平静。 “是不是伪造的,留着跟警察解释吧。” 秦风随手将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啪。” 纸团落入桶底的声音很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雕花大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寒暄,没有过场。 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经侦,一脸严肃地大步走了进来。 公门中人特有的威压,一下子冲散了宴会厅里原本的江湖气。 赵四海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看着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赵四海?” 领头的亮出证件和拘留证,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 “涉嫌巨额洗钱、诈骗及逃税,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这是逮捕令。” “带走!” 根本不给赵四海任何辩解的机会。 两名特警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扭手臂,“咔嚓”一声,一双银亮的手铐就铐在了他肥腻的手腕上。 “不!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律师!我要给苏小姐打电话!” 赵四海拼命挣扎,昂贵的定制西装被扯得变了形。 但在训练有素的办案人员面前,这种挣扎显得无比可笑。 “老实点!” 赵四海被按住脑袋,拖出了宴会厅。 第289章 惨叫声和求饶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重新关上。 宴会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声。 那是真的怕了。 如果在座的各位之前只是摄于钱万达的暴力和苏清雪的货源,那现在,他们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情报。 这才是最可怕的。 赵四海那么隐秘的账本,连苏家都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结果被秦风这边查了个底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秦风想,在座每一个人的屁股底下那点屎,都能被翻出来晒太阳。 “扑通!” 刚才跟着起哄的瘦高个,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苏总!秦爷!我错了!我刚才猪油蒙了心!” “我签!排他协议我签!苏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查我!求求您别查我!”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板也吓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屁!您把我也当个屁放了吧!” 杀鸡儆猴。 效果好得惊人。 秦风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苏清雪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个丑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被上位者的冷静所取代。 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嗡——” 音响的反馈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看向主席台。 现在。 这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轻视的小丫头。 而是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女王。 “赵四海那是咎由自取。” 苏清雪的声音很稳,传遍全场。 “我说过,只要按规矩办事,大家就是朋友。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大棒打完了。 该给胡萝卜了。 “我知道,各位对于把定价权交给我,心里多少还有点不舒服。觉得是把脖子伸到了我刀下。” 台下没人敢接话,但眼神里多少还有点不甘。 毕竟谁也不想当傀儡。 “所以,作为交换。” 苏清雪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展示的动作。 “凡是加入西南玉石联盟的成员,除了享受苏氏集团的优先供货权之外,还将获得一项核心权益。” 她转头,看向一直坐在后面剥橘子的秦风。 “秦风,秦大师。” 苏清雪嘴角微扬,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自豪。 “将担任联盟的总顾问。” “凡是联盟成员店里售出的高端玉石,每季度有一次机会,可以获得秦大师亲笔签名的‘秦氏鉴宝证书’。” “这张证书,保真,保值。假一赔十,由苏氏集团和钱氏集团,还有西南鉴宝协会联合承保。” 这话一出。 全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是恐惧的寒意,那现在就是贪婪的热浪。 秦风是谁? 那是能从废料里切出帝王绿,能把苏家七十亿玩成废纸的神人! 在这个圈子里,名声就是钱。 有了秦风的亲笔鉴定证书,那就是给石头镀了金身。 一块原本值十万的玉,只要有了这证书,卖十五万、二十万都有人抢着要! 因为这代表着“绝对保真”。 在假货横行的古玩玉石界,这就是免死金牌,就是摇钱树! “秦……秦大师亲自鉴定?”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瘦高个猛地抬起头,连哭都忘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没错。” 苏清雪点头,“而且,这证书只在联盟内部流通。外面的人想求?抱歉,多少钱都不开。” 第290章 垄断。 这才是最高级的垄断。 不仅垄断货源,还垄断了信誉体系。 “我的天……这哪里是剥削,分明是带我们发财啊!” “有了这证书,我就敢跟燕京那边叫板了!” “这船必须上!谁拦我跟谁急!” 气氛瞬间逆转。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变成了赶不上二路汽车的焦急。 “苏总!我不看了!这协议在哪签?我现在就签!” “笔呢?谁看见我的笔了?” “别挤!我先来的!那个排他协议给我两份!我还要签个补充条款!” 一群身家过亿的老板,此刻为了几张纸,争得面红耳赤。 像极了超市大减价里抢鸡蛋的大妈。 何振堂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属于旧时代的何家翻篇了。 从今往后,这西南玉石界,只有苏家一个声音。 铁板一块。 泼水不进。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着台前疯狂的人群,把刚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走回来的苏清雪。 “甜吗?”他问。 苏清雪接过橘子,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看着秦风,眉眼弯弯,笑意直达眼底。 “甜。” 她咽下橘子,低声问道:“接下来呢?燕京那边估计要疯了。”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橘络,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个方向,是北方。 “疯了好啊。” 秦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精芒。 “他们疯了,才会露出破绽。” “咱们这只是清扫了一下外围的苍蝇。” “真正的老虎……” 秦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该下山了。” …… 燕京苏氏集团,西南分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本该是可以俯瞰整个川都夜景的权力中心,此刻却比凌晨四点的停尸房还要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那是高档女士香烟燃烧后的味道,混合着恐惧的味道。 “啪!” 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法律文书被重重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角的貔貅摆件都颤了颤。 拍桌子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国字脸,眼神比手里的文件还要硬。 工行西南分行,刘行长。 在他身后,建行、农行、中行、交行的几位负责人一字排开,身后跟着清一色的法务团队,公文包里鼓鼓囊囊,全是随时准备盖章的查封令。 “苏总,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刘行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语气冰冷。 “鉴于贵公司大额资金买了那块‘标王’,经权威鉴定确认为花岗岩合成伪造品,这就可能产生信贷违约的问题。” 苏玲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她手里夹着烟,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平日里保养得宜、高傲冷艳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 “刘行长。” 苏玲珑强压着喉咙里的腥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只是个技术失误。苏家在燕京的实力你们清楚,七十亿而已,对苏家资产来说就是毛毛雨,过桥贷我会想办法……” “不是你想办法,是必须还。” 刘行长打断了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总行风控部已经亮红灯了。苏总,你只有二十四小时。” 他竖起一根手指。 “明天上午九点,如果七十亿保证金没到账。我们将依法冻结苏氏西南分部名下所有账户,并向燕京苏家总公司……正式发函追偿。” 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一颗颗钉进苏玲珑的耳朵里。 第291章 发函给总公司? 苏玲珑瞳孔骤缩。 如果让老头子知道,她拿着家族七十亿流动资金买了一块花岗岩,还涉嫌诈骗银行…… 她会被剥夺继承权。 会被踢出族谱。 豪门无亲情,只有利益和颜面。 她把苏家的脸丢尽了,苏家就会要了她的命。 “送客。” 苏玲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刘行长冷笑一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苏总,好自为之。现在的川都,盯着你这块肥肉的人,可不少。” 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 “哗啦——!” 苏玲珑猛地起身,一把将桌上的文件、电脑、烟灰缸统统扫落在地。 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笔筒摔得粉碎。 “混蛋!一群吸血鬼!平时求着我贷款,现在落井下石!”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发泄过后,是更深的恐惧。 钱。 她现在需要钱。 很多钱。 “小李!给我接盛世集团的张董!”苏玲珑抓起备用手机,冲着门口瑟瑟发抖的秘书吼道。 秘书哭丧着脸,手里捧着平板电脑。 “苏总……张董的电话关机了。” “那就打给赵总!上个月他还说要借我们的渠道走货!” “赵总说……说他在国外考察,信号不好,挂了。” “王强呢?!他欠我一个人情!” “王总说……”秘书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他说秦风放话了,谁敢这时候帮苏家,以后就是西南玉石联盟的死敌。他……不敢接。” 苏玲珑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墙倒众人推。 就在昨天,她还是人人巴结的燕京大小姐。 仅仅过了一夜,因为那个该死的直播,因为那块该死的石头,她成了瘟神。 整个西南商界,都在避着她走。 或者说,都在等着看她死,好上来分一杯羹。 “秦风……”苏玲珑咬碎了一口银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真狠啊,这是要逼死我!” 但现在不是恨的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 那是她的死线。 苏玲珑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疯狂且狠厉。 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准备押上最后的筹码。 “财务总监!” 一声怒喝。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跑进来,满头大汗。 “把我们在云滇的三座老坑翡翠矿,还有春熙路的十二个旺铺,还有物流园的地皮……全部整理出来!” 苏玲珑语速极快,声音尖锐。 “联系中介,我要卖!今晚就卖!” 财务总监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苏……苏总,使不得啊!那是家族在西南的现金奶牛!没有家主或者长老会的签字,核心资产是不能动的!这是违规操作!” 那些矿山和铺面,是苏家深耕西南二十年的根基。 每年光是租金和产出,就有几十个亿的流水。 卖了这些,等于自断双臂。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就是规矩!” 苏玲珑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砸向财务总监。 “砰!” 镇纸砸在男人脚边,地板砖崩裂。 “不卖?不卖难道等着明天银行查封?等着我被抓进去?” 苏玲珑面目狰狞,一步步逼近,像只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我告诉你们,我要是完了,你们这些做假账配合我的,一个个都得进去陪葬!把牢底坐穿!” 财务总监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低沉的电机声从门口传来。 不是脚步声。 是电动轮椅碾过地毯的声音。 “大姐,何必发这么大火呢?” 一道阴冷、戏谑的声音响起。 第292章 苏玲珑猛地回头。 只见苏文斌坐在轮椅上,下半身盖着薄毯,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大病初愈的迹象。 但那双眼睛里,以往的纨绔与鲁莽消失不见,变作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聪明点。 “你来干什么?”苏玲珑警惕地盯着他,“来看我笑话?苏文斌,别忘了,我是为了给你报仇才淌的川都这摊子浑水!” “报仇?” 苏文斌嗤笑一声,操控轮椅滑进屋内,绕过地上的狼藉。 “你是为了吞并我的地盘,为了抢我的功劳,顺便踩死苏清雪那个贱种吧?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也没想到,号称‘女诸葛’的大姐,会被一块花岗岩骗得倾家荡产。七十亿……啧啧,这智商税交得够足的。” “闭嘴!” 苏玲珑被戳中痛处,尖叫起来,“给我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别急着赶人嘛。” 苏文斌停下轮椅,抬头看着暴怒的苏玲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现在,除了我这个‘废物’弟弟,还有谁敢踏进你这扇门?” 苏玲珑一愣。 她看着苏文斌,眼神闪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能救你的命。” 苏文斌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满是碎玻璃的茶几上。 “我在海外的时候,认识几个做风投的朋友。这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资产管理公司,专门做……不良资产收购。” 他特意加重了“不良资产”这四个字。 “他们手里有大量现金,美金结算,随时到账。而且,不需要繁琐的尽调流程,只要签了字,钱立马打过来。” 苏玲珑狐疑地走过去,捡起文件。 全英文的合同,专业的法务条款。 看不出任何破绽。 甚至连收购方的背景都隐藏得极深,只显示代号为“ghost(幽灵)”。 “他们要什么?”苏玲珑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种时候。 “你的矿,你的铺面,还有物流园。”苏文斌淡淡地说。 苏玲珑快速翻到报价那一页。 只看了一眼,她的血压就飙升到了一百八。 “八十亿?!” 苏玲珑把合同摔在苏文斌脸上,气极反笑。 “苏文斌,你脑子进水了?还是你那海外朋友是强盗?” “三座矿山光是探明储量就值一百五十亿!再加上春熙路的铺面和地皮,保守估值三百亿!” “八十亿?打发叫花子呢?!” 这就是趁火打劫! 是在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面对苏玲珑的咆哮,苏文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合同,拍了拍上面的灰。 “大姐,账不是这么算的。” 苏文斌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那是正常市场价。现在的苏氏是什么?是过街老鼠。秦风封锁了渠道,你的矿挖出来也没人敢运,没人敢买。那是死资产。”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晚上八点。” “距离银行的死线,还有十三个小时。” “正常的资产拍卖,流程至少走三个月。找民间借贷?谁敢借你七十亿?” 苏文斌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苏玲珑。 “八十亿,是少了点。但它能让你把银行的窟窿堵上。能让你在老头子发飙之前,把这笔烂账抹平。” “是用三百亿的死物,换你一条命,换你燕京大小姐的身份。” “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苏玲珑僵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精准地捅在她的软肋上。 三百亿换八十亿。 这是血亏。 但如果不换,明天她就得完蛋。 “你……”苏玲珑紧盯着苏文斌,“你会这么好心?帮我?” 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堂姐弟,但为了争夺家产,私底下斗得你死我活。 苏文斌没理由帮她。 “我当然不是帮你。” 苏文斌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虽然蠢,但毕竟是大房的人。要是你倒了,老头子肯定会派二姑或者三叔来接手西南。到时候,我这个‘残废’还有立足之地吗?” “我帮你堵上窟窿,你保住位置。以后这西南分部,我要拿三成干股。” “这是交易。” 逻辑通顺。 甚至那股子自私自利的劲儿,完全符合苏文斌的人设。 苏玲珑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合同,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间。 滴答。滴答。 秒针转动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 “只要签字,钱马上到?”苏玲珑声音沙哑。 “马上。”苏文斌点头。 “甚至可以帮你把利息也垫上。” 第293章 …… “苏总!这字不能签!” 一声尖叫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炸响。 苏氏集团首席法务顾律师,双手狠命按住桌上的合同,脸色惨白。 “苏总,您看清楚啊!这是春熙路十二个铺面,是云滇的三座老坑矿,还有城南物流园的一百亩地皮!” 顾律师手指都在哆嗦,指着合同上的资产清单,唾沫星子乱飞: “都是苏家在西南深耕二十年的根基!现在的市场估值,就算打个折也得值三百亿!这合同上写多少?八十亿?!” “还没有回购条款!是买断!一旦签字,这些东西就跟苏家没关系了!” 顾律师急得眼睛通红:“这哪里是融资?是抢劫!是要把苏家西南分部掏空啊!总部要是知道了,会把我们送上法庭的!” 苏玲珑手里握着签字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三百亿卖八十亿。 她当然知道这是抢劫。 这是在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可是…… “抢劫?” 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 苏文斌坐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从不离身的玉扳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顾大律师,你的法律条文背得挺熟,但生意经你是一窍不通啊。” 苏文斌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顾律师正义凛然的脸。 “你也知道那是估值?” “估值是有前提的。前提是,这些东西得能变现,得能产生利润。” 苏文斌操控轮椅向前滑了一米,逼近办公桌,声音阴冷:“现在‘西南玉石联盟’已经把路堵死了。云滇的矿?挖出来运不进川都,就是一堆废石头。春熙路的铺面?苏家名声臭了,谁敢来租?物流园?那是用来运货的,没货运,就是个养蚊子的荒地。” “在别人手里是三百亿的金山。在现在的苏家手里,就是三百亿的负债!每天光维护费和税费就得烧掉几百万!” 苏文斌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声音陡然拔高: “顾律师,你这么有骨气,要不你掏八十亿出来,帮苏总把银行的窟窿堵上?” 顾律师张了张嘴,哑火了。 八十亿? 把他卖了连个零头都不够。 苏玲珑听着两人的争吵,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精致的发型乱得像个鸡窝。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晚上九点一刻。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距离银行强制执行,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文斌……”苏玲珑声音沙哑,“这价格……太狠了。这要是签了,我以后在家族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她还抱着一丝侥幸。 她是燕京苏家名义上的大小姐,是商界女强人。 就算输,也不能输得这么难看,这么彻底。 “能不能……加个条款?” 苏玲珑眼神闪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签!但我要求加一条‘回购协议’。一年内,我有权以一百亿的价格把这些资产买回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只要度过这次难关,凭苏家的底蕴和她在燕京的人脉,调集资金反攻川都不是难事。 到时候花一百亿买回来,虽然亏了二十亿,但也算是止损,还能保住这些核心资产。 这就当是一次高利贷抵押。 苏文斌听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玲珑。 “大姐,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苏文斌嗤笑一声,身子后仰,靠在轮椅背上: “既要拿人家的钱救命,又要给自己留后路?既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第294章 “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玲珑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 “行,我不说脏话。”苏文斌耸耸肩,“但你得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买方市场。是你求着人家买,不是人家求着你卖。” “我不信!” 苏玲珑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可是三百亿的资产!我不信他们不动心!如果加上回购条款,我也让他们白赚二十亿利息!这种生意去哪找?” “你就告诉那个‘ghost’,如果不加这一条,我就不签!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在赌。 赌买家也是为了求财。 二十亿的无风险利润,没人会拒绝。 苏文斌看着苏玲珑色厉内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让你死得明白点。” 苏文斌掏出手机,当着苏玲珑和律师的面,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但他没开摄像头,只是开了免提。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 屏幕漆黑一片,显然对方遮住了镜头。 “苏先生,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电子音滋滋啦啦的,听不出男女,透着一股诡异的冷漠。 苏文斌看了一眼苏玲珑,对着手机说道: “我是苏文斌。关于收购案,我方想补充一个条款。” “苏总希望能保留一年的回购权,回购价一百亿。也就是给贵方留出二十亿的利润空间。” 苏玲珑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一秒。 两秒。 那一头的沉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呵。” 一声极短促的冷笑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紧接着,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苏先生,看来你这位大姐还没睡醒。” “我们是资产管理公司,不是典当行,更不是做慈善的。” “三百亿的东西我八十亿拿下,转手就能拆分卖个两百亿。我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二十亿的利息,把肉再吐出来?” 对方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弄。 “告诉她,不想卖就留着。我也不是很缺这几个矿。挂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玲珑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被挂了。 而且是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拿着破烂去当铺乞讨的乞丐,结果还被掌柜的轰了出来。 “看吧。” 苏文斌摊开手,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脸“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人家不缺这笔生意。” 他操控轮椅转了个向,背对着苏玲珑,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漠的决绝。 “既然大姐想鱼死网破,那我就不奉陪了。毕竟我还年轻,不想陪着这艘破船一起沉。” “顾律师,收拾东西走吧。明天银行的人来查封的时候,记得提醒苏总把办公室腾出来。” 说完,轮椅碾过地毯,发出沙沙的声音,朝着门口滑去。 一步。 两步。 苏玲珑看着苏文斌离去的背影,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真的要走了? 如果苏文斌走了,那最后一条路就真的断了! 就在这时。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震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凄厉的警报。 苏玲珑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条来自工行风控系统的自动短信: 【工商银行】尊敬的客户,因您未在规定时间内补足保证金,您的个人账户及关联公司账户已被列入高风险名单。系统已启动预冻结程序,将于明日上午09:00正式生效。届时将限制一切资金流出,并启动司法拍卖流程。 第295章 预冻结。 这三个字彻底砸碎了苏玲珑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是真的要完了。 一旦进入司法拍卖,不仅资产会被贱卖,她还会背上巨额债务,甚至可能因为骗贷坐牢。 恐惧顷刻间淹没了理智,也淹没了尊严。 “不!别走!” 苏玲珑猛地冲过去,一把拽住苏文斌的轮椅把手,指甲深深地掐进真皮扶手里。 她披头散发,眼神惊恐,哪里还有半点燕京大小姐的体面? “文斌!别走!我签!我签!” 苏玲珑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不要回购条款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钱到位,我现在就签!” …… “合同!给我合同!” 苏玲珑扑向茶几,动作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桌角,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把抢过苏文斌手里的文件,甚至顾不上看具体的条款。 只要能拿到钱。 只要能堵上银行的嘴。 只要能保住这个位置。 “签字笔!”苏玲珑嘶吼着向秘书伸手。 秘书吓得哆嗦,递笔的时候没拿稳,笔掉在地毯上。 “废物!” 苏玲珑一脚踹开秘书,自己趴在地上捡起笔,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笔尖狠狠怼在“转让方”那一栏。 “苏总!三思啊!” 顾律师红着眼冲上来,用力按住合同的一角,“这是贱卖祖产!这是要把苏家在西南的根都刨了啊!这字签了,您就是苏家的罪人!” “滚开!” 苏玲珑反手就是一耳光,抽得顾律师眼镜横飞。 “你是想看我去坐牢吗?啊?!” 她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只有我有资格决定这些资产的去留!我是燕京苏家的大小姐!我说了算!” 顾律师捂着脸,绝望地松开了手。 没救了。 彻底疯了。 “唰唰唰!” 苏玲珑笔走龙蛇,在十几份转让协议上疯狂签名。 《云滇矿权转让协议》——签。 《春熙路商铺产权移交书》——签。 《西南物流园地皮出让合同》——签。 每一笔落下,都代表着苏家在西南二十年积累的百亿资产,以白菜价易主。 苏文斌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催,甚至还有闲心拿起茶几上没摔碎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十分钟。 十几份核心资产文件,全部签署完毕。 “公章!” 苏玲珑把财务总监拽过来,像抢劫一样夺过公文包,翻出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公章。 “啪!” “啪!” “啪!”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盖下一个个刺眼的圆圈。 那是苏家在西南流的血。 “好了……好了……” 苏玲珑扔掉公章,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抓起签好的合同,双手颤抖地递给苏文斌,“给……给他!快让他打钱!” 苏文斌接过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 签名无误。 印章清晰。 法律效力完整。 “大姐做事,果然雷厉风行。” 苏文斌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拿出手机,对着合同拍了几张照片,发送过去。 随后,他又拨通了视频电话。 “ghost先生,合同已签,手续齐全。苏总很有诚意。” 手机那头,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很好。看在苏总这么配合的份上,资金马上到账。”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财务总监手里的平板电脑。 那是连接着公司对公账户的终端。 一秒。 两秒。 三秒。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宛如天籁。 财务总监手一抖,差点把平板摔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第296章 “到……到了?”苏玲珑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 【汇丰银行:您尾号8888的账户,收到境外汇款8,000,000,000.00(捌拾亿元)。备注:资产收购款。】 八十亿! 不仅填平了七十亿的窟窿,甚至还能剩下一点流动资金! “哈哈……哈哈哈!” 苏玲珑看着那串数字,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她赢了! 她赌赢了! 有了这笔钱,银行算个屁! 供应商算个屁! 哪怕没有矿山和铺面,手握现金,等她重整重整旗鼓,依然能重新杀回来!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苏玲珑指着顾律师和财务总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妆容花了一脸,“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是本事!什么祖产?能换成钱才是硬道理!” 顾律师看着状若疯癫的苏玲珑,悲哀地摇了摇头,默默收拾东西,转身离开。 他知道,苏玲珑完了。 拿着一堆纸钞,却丢了下蛋的金鸡。 这在商业上,叫自杀。 苏文斌收起签好的原件,转动轮椅。 “既然钱到了,那我就不打扰大姐庆祝了。” “文斌!”苏玲珑突然叫住他。 她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虽然狼狈,但高高在上的傲慢劲儿又回到了脸上。 “告诉那个ghost,我很满意他的效率。”苏玲珑抬着下巴,“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苏文斌背对着她,肩膀耸动了两下。 忍笑忍得很辛苦。 “一定。” 苏文斌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推着轮椅,消失在门口的阴影里。 …… 同一时间。 望江楼,顶层包厢。 秦风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如血般殷红的红酒。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代号为“ghost”的离岸基金后台管理界面。 【状态:资产交割完成。】 【当前持有:云滇老坑矿脉(3座)、春熙路核心商铺(12间)、西南物流园地皮(100亩)……】 苏清雪坐在旁边,看着刚刚传过来的资产清单扫描件,惊讶得捂住了嘴。 “这……这是苏家在西南的核心资产?” 苏清雪翻看着平板,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些东西,苏家以前可是当命根子守着的,给多少钱都不卖。现在……全归我们了?” “不仅归我们,而且是合法的。” 秦风抿了一口酒,指了指电脑屏幕,“你看,流程没有任何问题。苏玲珑签字盖章,资金走正规外汇通道入境。就算燕京那边查起来,这也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可是……”苏清雪皱眉,“八十亿,这笔钱……” 哪怕秦风最近赚了不少,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流。 秦风笑了。 放下酒杯,十指交叉,眼神玩味。 “这笔钱,很快就会流回来。” 他点开另一张图表,那是苏氏集团的债务结构图。 “苏玲珑拿到这笔钱,第一件事是做什么?”秦风问。 苏清雪思索了一下:“还银行的贷款,还有……支付供应商的货款。” “聪明。” 秦风打了个响指,“银行那边我不动。但供应商那边……” 他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现在的西南供应商,已经全部签了咱们的‘排他协议’和‘联盟合约’。王大发他们拿到苏玲珑的欠款后,必须按照合约规定,把其中70%作为‘质保金’和‘预付款’,存入联盟的监管账户。” “而这个监管账户……”秦风指了指自己,“钥匙在我手里。” 苏清雪愣住了。 她看着秦风,大脑飞速运转。 钱从秦风的左手(ghost基金),流进苏玲珑的口袋。 苏玲珑转身把钱还给供应商。 供应商再把钱存回秦风的右手(联盟监管账户)。 钱转了一圈,几乎没少。 但苏家价值三百亿的矿山、铺面、地皮,却实打实地落到了秦风的名下。 “这……” 苏清雪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秦风的眼神里,除了爱意,全是崇拜,“你这不是做生意,简直是在……吃人。” “商场如战场。” 秦风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川都的夜景璀璨迷人。 而在那灯火阑珊处,苏氏集团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 苏玲珑或许还在为了“劫后余生”而开香槟庆祝。 殊不知,她已经成了被拔光了毛的鸡,赤条条地站在砧板上。 “没了矿山,她就没有造血能力。没了铺面,她就没有销售渠道。” 秦风看着远处的苏氏大楼,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现在的苏玲珑,就像是一个抱着金砖快饿死的人。她手里的现金,在被封杀的市场里,一分钱都花不出去。只能坐吃山空。”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那接下来呢?她肯定会向燕京求援。” “求援?” 秦风掏出手机,屏幕上刚好跳出苏文斌发来的一条消息: 【大鱼已入网,文件原件已拿到。】 秦风飞快地回复了一行字: 【把消息放出去。就说苏家大小姐为了填补亏空,私自贱卖祖产,勾结海外资本洗钱。】 发完消息,秦风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燕京的方向。 “纸是包不住火的。” 秦风伸手,轻轻替苏清雪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温柔,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么大的事,该让燕京老太爷知道了。” “也该让他知道……”秦风顿了顿,眼神骤然锋利。 “他当年以为已经死了的亲闺女,不仅活着,而且……要把属于她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第297章 ……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苏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上。 苏玲珑坐在价值百万的黄花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只金笔。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数字“8”后面的一串“0”格外晃眼。 八十亿现金流,这就是她的底气,是她哪怕卖了祖产也要换回来的权杖。 昨晚的狼狈已经被精致的妆容彻底掩盖。 今天,她特意涂了最正的大红色口红,那是权力的颜色。 “苏总。”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催款单,眼神有些躲闪,“王大发他们到了,在会议室,一共三十六家原石供应商。” “让他们等着。” 苏玲珑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晾他们半小时。这帮墙头草,前两天看苏家遭难,一个个跟催命鬼似的。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西南的天。” 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头退了出去。 三十分钟后。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苏玲珑踩着高跟鞋,步步生风地走上主位。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平日里这些满身泥土气的玉石矿主、渠道商,今天出奇地安静。没有喧哗,没有催债的横幅,甚至没人抽烟。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谄媚,反而透着一股子……憋笑? 苏玲珑皱了皱眉,那种怪异的感觉一闪而逝。她归结为这些土包子被苏家的威势吓傻了。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她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苏玲珑向后一靠,双腿交叠,毫不客气地把高跟鞋搭在了会议桌边缘,鞋尖直指离她最近的王大发。 “王老板,前天带头在楼下堵我的车,闹得很欢啊?” 苏玲珑嘴角泛起讥讽,“怎么今天哑巴了?怕苏家倒了,你的货款打水漂?” 王大发是个秃顶胖子,平日里见人三分笑。 此刻他摸了摸光亮的脑门,憨厚地笑了笑:“苏总说笑了,生意人嘛,求财,不求气。” “求财?” 苏玲珑冷笑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你们这帮人,就是喂不熟的狗。苏家给你们饭吃的时候,摇尾巴;苏家稍微打个盹,你们就想上来咬一口。” 全场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点的供应商脸色微变,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老一辈牢牢按住。 王大发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苏总教训得是。那这饭……还给吃吗?” “给,当然给。” 苏玲珑打了个响指。 财务总监满头大汗地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进来,连上投影仪。 幕布上显示出苏氏集团的对公账户后台。 “看清楚了。”苏玲珑站起身,指着幕布,“不是怕我要破产吗?不是怕我给不起钱吗?” “今天连本带利,以前欠的,现在该结的,我全给!但我有个规矩,拿了我的钱,以后就得给苏家当好这条狗!” 她俯视着众人,眼中满是施舍的快感。 “财务,转账!”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王大发,玉石原料尾款,两亿三千万。” 回车键按下。 进度条飞速加载。 “叮——!!” 不到十秒,王大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声极其响亮的提示音响起。 【招商银行:您尾号7410的账户完成汇款入账人民币230,000,000.00元。】 机械的女声播报,在会议室里回荡。 王大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开眼笑:“哎哟,苏总大气!这利息都给算上了?” “这是赏你的。”苏玲珑傲然道,“接着转!” 第298章 “赵记矿业,一亿五千万。” “叮!” “孙氏物流,八千万。” “叮!” “刘家原石厂,一亿两千万。” “叮!叮!叮!”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会议室仿佛变成了一场电子音乐会。 银行到账的提示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金钱的奏鸣曲。 每一个“叮”声,都代表着苏玲珑卖掉祖产换来的血汗钱,正如流水般泼洒出去。 苏玲珑听着这些声音,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这就对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什么尊严,什么立场,在真金白银面前都是狗屁。 只要有钱,这帮人就得跪着求她收货。 转账结束。 整整二十亿,就散了出去。 苏玲珑看着空了一截的账户余额,虽然肉疼,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还没凉透的咖啡,语气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慵懒。 “钱,你们收了。现在谈谈正事。” 苏玲珑放下杯子,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工厂那边已经停工三天了。王大发,你手里那批缅国进来的极品老坑料,立刻安排车队,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货进库。” “还有你们几个,之前扣下的货,通通给我送过来。我要加班加点,把这一周的损失补回来。” 说完,她再次靠回椅背,等待着那整齐划一的“是,苏总”。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没人动,没人打电话安排发货,甚至没人回应她。 那三十几号人,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余额,表情出奇的一致—— 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王大发慢悠悠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然后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合身的西装,脸上的憨厚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精明与冷漠。 “怎么?没听见?”苏玲珑脸色一沉,“嫌钱不够?” “够,太够了。” 王大发点点头,语气诚恳,“苏总不愧是燕京来的大人物,出手就是阔绰,不仅结了旧账,还多给了两千万滞纳金。” “既然够了,还不去发货?!” 苏玲珑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溅出来,染脏了文件。 王大发看着那滩污渍,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轻飘飘的纸,按在桌上推了过去。 “苏总,恐怕这货,我们送不了。” …… 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预想中感恩戴德的场面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双双眼睛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苏玲珑维持着端咖啡的姿势,手臂有些发酸。 她皱起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 苏玲珑重重放下杯子,咖啡溅出几滴落在红木桌面上,“王老板,钱不到位的时候你们闹,现在钱到位了,你们反倒不会做生意了?” 王大发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包五块钱的软朝天门,抽出一根点上。 “呼——” 烟草的辛辣味在空气中弥漫。 “苏总,这钱,确实到位了。” 王大发夹着烟,指了指大屏幕上的转账记录,“连滞纳金都给得这么爽快,讲究人。” “既然知道我是讲究人,发货!”苏玲珑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下午两点,如果库房见不到原料,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大发笑了。 他那一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像极了一尊弥勒佛,但这佛眼里没慈悲,只有算计。 “苏总,您刚从燕京来,可能不太懂咱们西南这地界的规矩。” 王大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压得皱皱巴巴的文件,随手甩在苏玲珑面前。 第299章 那是几张a4纸,上面盖着的一枚鲜红印章格外醒目——【西南玉石行业联盟】。 “这是啥?”苏玲珑没去拿,眼神嫌弃。 “《西南玉石联盟排他性合作协议》。” 王大发吐了个烟圈,声音懒洋洋的,“第三条第四款写得清清楚楚:为保证市场良性竞争,联盟成员严禁向‘无自有矿源’的加工商提供原材料。” 苏玲珑一愣,随即冷笑:“王大发,你跟我玩文字游戏?苏家在云滇有三座老坑矿,这谁不知道?我有矿,我就有资格拿货!” “那是昨天。” 王大发弹了弹烟灰,一截灰白色的灰烬正好落在苏玲珑面前的文件上。 “苏总,昨晚您不是把那三座矿卖了吗?” 王大发身体前倾,精明的小眼睛紧紧盯着苏玲珑: “现在工商那边虽然还没变更完,但合同签了,这消息在圈子里都传遍了。您现在手里,一座矿都没有。” “按照联盟的规矩,您现在就是个单纯的代工厂。想拿一手货源?对不住,您不够格。” 苏玲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昨晚卖矿是为了套现救急,是为了换这八十亿现金流来盘活生意! 结果现在告诉她,因为卖了矿,所以有钱也买不到货? 这是一个死循环! “你们这是垄断!是违约!” 苏玲珑抓起那份协议,狠狠撕成两半,“我和你们签的是长期供货合同!我有权起诉你们!” “起诉?随意啊。”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老板插话了,他是搞物流的孙总。 孙总耸耸肩,一脸无赖相:“官司您随便打,打个三年五载的我们奉陪。但在这期间,货肯定是扣着的。苏总,您这加工厂停工三天就亏成这样,要是停工三年……” 他没往下说,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玲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算计了一切,算计了资金成本,算计了时间差。 唯独没算到这帮人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利用行业规则卡死她! “好……好!” 苏玲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你们不发货是吧?行!退钱!” 她指着大屏幕,声音尖锐:“把刚才转给你们的二十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退回来!这生意我不做了!” 不做生意,至少手里还有钱。 只要有这八十亿现金,她哪怕去国外买矿,去缅国谈合作,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王大发和周围几个老板对视一眼,突然都乐了。 那是听到天大笑话的反应。 “苏总,您也是商场老手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孩子话?” 王大发把烟头按灭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烫出一个黑乎乎的疤。 “这二十亿,那是您欠我们的货款,是旧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有把债还了,又要回去的道理?” “我要买货!既然不发货,那这就是预付款,必须退!”苏玲珑歇斯底里地吼道。 “谁说是预付款了?”王大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里面传出苏玲珑刚才高傲的声音—— 【这是连本带利,以前欠的,现在该结的,我全给!】 录音戛然而止。 王大发摊开手:“听听,您自己说的,结的是旧账。既然是旧账,那就是两清了。钱货两讫,我又不欠您的,凭什么退钱?” “你……” 苏玲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被耍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局! 这帮人看着她卖了家产,把钱端上桌。 然后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第300章 “不过苏总也别急。” 王大发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笑容变得古怪,“虽然这钱没法退给您,但我们也不能放着不动。按照联盟的最新规定……” 他拿起手机,解锁,熟练地打开企业银行app。 “对于有过‘严重拖欠前科’的客户,收回的欠款属于‘高风险资金’。为了防止资金链再次断裂,这笔钱的70%,必须立刻转入联盟的监管账户,作为保证金冻结。”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当着苏总的面,操作一下。” 王大发招呼了一声。 会议室里,三十几个老板纷纷掏出手机。 “苏总,看大屏幕,投个屏给您看看,省得说我们私吞。” 王大发极其“贴心”地把手机画面投到了投影仪上。 苏玲珑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画面上,是一笔高达一亿六千万的转账操作。 收款方一栏,赫然写着一行字: 【秦氏风投·西南联盟共管账户】 “秦氏……秦风?!” 苏玲珑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那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怼到了她眼球上! “对啊,秦爷是咱们联盟的盟主,这监管账户当然是由秦氏风投来管。” 王大发手指悬在“确认转账”的按钮上,冲着苏玲珑咧嘴一笑,“苏总,看好了啊。” 手指落下。 “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会议室里再次奏响了令人绝望的交响乐。 “赵记矿业,转账成功。” “孙氏物流,转账成功。” “刘家原石厂,转账成功。” …… 每一声提示音,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玲珑脸上。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卖掉祖产、背负骂名换来的八十亿。 刚刚流进这些人的口袋,还没捂热乎,就转了个圈,流进了写着“秦氏”的无底洞! 甚至不需要多少金融知识就能看懂这个闭环: 秦风用离岸公司买了她的矿->给她钱->她用钱还债->债主把钱转回给秦风。 钱在秦风手里转了一圈,几乎没少。 但苏家的三百亿资产,没了! 苏家最后的现金流,也没了! 噗——! 苏玲珑喉咙一甜,一口逆血涌了上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满嘴腥甜。 “你们……你们这是一伙的……” 苏玲珑指着王大发,手指剧烈颤抖,“这是诈骗!是洗钱!我要报警!” “苏总,慎言。” 王大发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变作一股子江湖匪气。 “每一笔转账都有合同,每一笔交易都纳了税。这就是商业规则。您卖矿是自愿的,还钱也是自愿的,谁拿枪逼您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口,环视一周。 “各位,既然账都平了,咱也别在这碍苏总的眼了。” 哗啦啦。 三十几个老板齐刷刷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早就排练好了。 王大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瘫软在真皮老板椅上、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苏玲珑,极其标准地拱了拱手。 “多谢苏总通过这种方式给秦爷注资。这年头,像苏总这么讲究的‘散财童子’,那是真不多了。” “矿也没了,钱也没了,还没换来货。” 王大发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操作,高,实在是高。苏总您忙着,我们回去找秦爷喝茶了。” 说完,他大笑三声,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哐当!”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苏玲珑一个人。 还有投影仪嗡嗡的风扇声,依然不知疲倦地响着。 幕布上,“转账成功”四个大字,幽幽地泛着绿光,映在苏玲珑惨白的脸上。 完了。 全完了。 这哪里是救市? 分明是资敌! 她不仅把苏家在西南二十年的基业拱手送人,还亲手给秦风送去了几十亿的流动资金。 帮他巩固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立的联盟! 这事要是传回燕京…… 第301章 …… 董事长办公室一片狼藉。 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撕碎的文件纸铺满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骗局……全是骗局!” 苏玲珑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她盯着已经清空的银行账户,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 没有货,钱也没了。 这不仅是商业欺诈,简直是要把她往死里逼。 “备车!” 苏玲珑猛地直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着门外大吼,“把苏文斌叫上!去一号矿!” 秘书战战兢兢地探进头:“苏总,可是合同已经……” “合同是个屁!” 苏玲珑随手抄起一个笔筒砸在门框上,吓得秘书缩了回去。 “那几张破纸能说明什么?矿山在那里,工人是我苏家养了二十年的老人,地皮是我苏家围的!” 苏玲珑大步流星往外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作响,“只要我不交接,我看谁敢动我的矿!” 那是她的地盘。 只要人还在,枪杆子还在。 谁也别想把矿拿走! …… 三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在公路上狂飙,直扑市郊的一号老坑矿。 那是苏家在西南最大的命脉,每年产出的翡翠原石占总量的四成。 苏玲珑坐在后座,手里紧攥着手机。 她已经想好了,到了矿上立刻封锁大门,谁敢来接收资产,直接让保镖打出去。 大不了打官司,拖个三年五载。 只要矿在手里,她就能翻盘。 “苏总,快到了。”司机踩下刹车。 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矿山的大门映入眼帘。 苏玲珑摇下车窗,正准备指挥保镖冲卡,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 矗立了二十年的拱门上,原本鎏金的“苏氏矿业”四个大字,不见了。 新挂上去的,是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的巨型招牌,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金属光泽—— 【ghost资产管理·西南一号基地】 这块招牌显然是连夜赶制的,甚至还带着没干透的油漆味。 “怎么可能……” 苏玲珑瞳孔骤缩。 昨天半夜才签的合同,这才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换招牌、换防务、接管场地,这需要多少人力? 秦风难道早就派人埋伏在附近了? “冲进去!” 苏玲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我的矿!给我撞开!” “是!” 司机一脚油门,奔驰车发出咆哮,直冲大门升降杆。 然而。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升降杆时,四个穿着纯黑色战术制服的壮汉,从门岗里窜了出来。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动作整齐划一。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根特制的合金防暴棍,面对疾驰而来的奔驰,不退反进,扬起手里的棍子—— “砰!!!” 一声巨响。 防暴棍狠狠砸在奔驰的引擎盖上。 合金钢板猛然凹陷下去一大块,冲击力让司机本能地踩死了刹车。 轮胎在地上磨出两条焦黑的痕迹,车头距离黑衣人只有不到十公分。 黑衣人纹丝不动。 他单手持棍,指着挡风玻璃后的司机,面罩下露出的双眼锐利如刀: “私人领地,擅闯者死。” 只有八个字。 却透着一股子上过战场的血腥气。 后面的保镖车也停下了,十几个苏家保镖冲下来,围在苏玲珑车旁,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四个看门的,站姿、握棍的手法、身上散发的气息,绝对不是普通保安。 那是见过血的雇佣兵。 车门推开。 苏玲珑跨出车外,摘下墨镜,狠狠摔在地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 第302章 她指着砸车的黑衣人,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苏玲珑!苏家大小姐!这矿是我的!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拦我的车?!” 她往前逼近一步,气势凌人:“让开!不然我让你们一个个牢底坐穿!” 黑衣人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又用防暴棍敲了敲瘪进去的引擎盖,发出当当的脆响。 “苏玲珑?” 黑衣人偏过头,问身后的同伴: “听过吗?” 后面三个同伴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摇头:“没听过。哪来的疯婆子?” “你——!” 苏玲珑气得脸皮紫涨,指着黑衣人的鼻子,“我是苏氏集团总裁!这矿山的法人!” “那是昨天。” 黑衣人冷冷打断她,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印件,展开举到苏玲珑面前。 那是昨晚她亲笔签名的《资产转让协议》。 “现在这里归ghost公司所有。我们只认资产证,不认什么大小姐。” 黑衣人手腕一抖,那张纸哗啦作响。 “还有,这里现在是军事化管理禁区。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按入侵处理。” 他眼神里满是戏谑,“苏小姐,你也算体面人,别逼哥几个动粗,到时候断个胳膊断个腿的,不好看。” 周围的苏家保镖面面相觑。 他们是拿工资的,不是卖命的。 这帮黑衣人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硬拼肯定吃亏。 苏玲珑看着这群油盐不进的看门狗,肺都要气炸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她现在没理。 “好……好得很!” 苏玲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帮保安是秦风的人,跟他们废话没用。 但矿里的工人还是苏家的人! 这里的矿长张大山,是跟着苏老爷子起家的老人,对苏家忠心耿耿。 只要张大山一句话,几千号工人就能把这几个看门的淹死! “张大山呢?叫他滚出来见我!”苏玲珑冲着门岗吼道。 黑衣人耸耸肩,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吹了声口哨。 苏玲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大山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在拉扯她的神经。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二小姐?” 张大山粗犷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张大山!你在哪?!”苏玲珑对着手机咆哮,“我在大门口!被几个看门狗拦住了!你立刻带人出来!把这帮混蛋给我赶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二小姐,您……在门口?”张大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废话!立刻!马上!带着工纠队出来!”苏玲珑厉声命令,“带上家伙!我要让这帮人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知道了。” 电话挂断。 苏玲珑握着手机,转头看向黑衣保安,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冷笑。 “听到了吗?” 她重新找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扬起下巴: “我的人马上就到。几千号矿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们。识相的,现在就把路障升起来,跪在地上给我道歉,我也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黑衣人没说话。 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苏玲珑,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这副态度让苏玲珑更是火冒三丈。 等着吧。 等老张带人出来,把你们打断腿扔进矿坑里填路! 五分钟过去了。 脚步声从矿区深处传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苏玲珑眼睛一亮。 来了! 只见大门内的坡道上,涌出一大群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 第303章 领头的正是张大山。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大扳手,身后跟着百十号身强力壮的矿工,气势汹汹地朝大门冲过来。 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苏玲珑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 这就是底蕴! 这就是苏家的号召力! 合同? 那是死物。 人,才是活的! “看见了吗?” 苏玲珑指着奔涌而来的人群,冲着黑衣人狂笑,“这就叫众怒难犯!你们完了!”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她忠诚的部下。 “老张!给我把门砸开!” …… 苏玲珑紧盯着从矿区赶过来的人群。 几百号人,清一色的黄色安全帽,手里拿着铁锹、扳手、钢管。 脚步声沉闷,卷起的烟尘呛人。 那是张大山。 苏家在西南矿区的一把手,跟了老爷子三十年的老人。 “老张!” 苏玲珑隔着铁栅栏,双手攥紧金属杆:“把门砸开!把这几个看门狗给我废了!出了事我负责!” 人群逼近大门。 黑衣保镖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棍子换了个握法。 十米。 五米。 张大山在距离大门还有两米的地方,突然抬起右手。 “停!” 几百号工人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原本嘈杂的金属碰撞声戛然而止。 苏玲珑眼中闪过喜色。 这就对了。 这就是苏家的底蕴,一声令下,令行禁止。 “还愣着干什么?”苏玲珑指着黑衣人,“动手啊!把门打开,我有话跟兄弟们说!” 张大山没动。 脸上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不见了,变成了让人看不懂的尴尬和躲闪。 他把手里的大扳手递给旁边的人,双手在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上用力搓了搓,然后慢吞吞地走到伸缩门前。 但没有去按开门键。 “苏总……” 张大山隔着栅栏,微微弯腰,鞠了一躬,“您回吧。” 这一躬,鞠得很深,也很决绝。 苏玲珑愣住了。 周围的苏家保镖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苏玲珑怀疑自己听错了,指甲抠在铁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张大山,你老糊涂了?我是苏玲珑!我是这矿的主人!” “以前是。” 张大山直起腰,叹了口气,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工牌,挂在了脖子上。 工牌是黑底金字的,上面印着—— 【ghost资产管理·高级主管】。 “苏总,实在对不住。” 张大山指了指胸口的工牌,语气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坦诚: “昨天半夜,新东家的人就来了。合同签得很快,全员保留编制,不仅不裁员,基础工资还涨了三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而且……新东家讲究。昨晚现场发现金,每个人五万块安家费。钱是拿卡车拉来的,就在食堂发的。” 苏玲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倍工资? 五万安家费? 几千号工人,光安家费就是一个亿?! 秦风到底有多少现金流?! “张大山!” 苏玲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大山的鼻子,“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苏家养了你三十年!老爷子当年怎么对你的?五万块钱就把你收买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良心?” 张大山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年轻矿工忍不住了,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 “苏总,您好意思提良心?” 年轻矿工指着苏玲珑,脖子上青筋暴起: “苏家以前是养了我们,可这两个月呢?工资拖欠了六十天!我妈在医院等着做手术,我跪在你办公室门口求预支工资的时候,你那个秘书怎么说的?” 第304章 他学着秘书高高在上的语气,尖着嗓子:“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大家要体谅苏总,要有大局观。” “去他妈的大局观!” 年轻矿工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用力抖得哗哗作响。 “大局观能当饭吃吗?能交手术费吗?” “昨天新老板来了,二话不说,直接拍钱!这才是爹!这才是爷!” 人群里。 被压抑了两个月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是!苏家这时候跟我们谈感情?这几个月我们喝西北风的时候你在哪?” “别跟这娘们废话!谁给钱我们就跟谁干!” “滚吧!别在这碍眼!这矿现在不姓苏了!”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苏玲珑脸上。 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连头都不敢抬的底层苦力,一个个眼神凶狠,像是要吃人。 他们手里挥舞的不仅仅是钞票,更是被践踏已久的尊严。 苏玲珑吓得踉跄倒退,高跟鞋崴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看着这群被金钱点燃的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引以为傲的家族威望,她苦心经营的所谓“人心”,在真金白银面前,就像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 没有人在乎她是燕京大小姐。 在这里,她就是一个拖欠工资、现在还想来断大家财路的黑心老板。 “你们……你们这群白眼狼……” 苏玲珑嘴唇哆嗦着,想骂,却根本骂不出口。 因为她看到张大山转过身,对那四个黑衣保安挥了挥手: “几位兄弟,辛苦了。食堂煮了绿豆汤,去歇会儿,这边我们看着。谁敢硬闯,不管是奔驰还是宝马,全给他砸成废铁!” “好嘞!” 黑衣保安笑着收起棍子。 防线交接。 原本属于苏家的几千名工人,现在成了秦风最坚固的壁垒。 苏玲珑彻底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一点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苏玲珑猛地打了个激灵。 慌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 来电显示:【工行信贷部刘主任】。 苏玲珑眼中猛地燃起希望。 钱! 她还有钱! 刚刚还清了所有欠款,银行账户应该解冻了! 只要手里有几十亿现金,就算没有矿,她也能东山再起! 她可以去缅国买新矿,可以去挖人,可以用钱把这些羞辱过她的人砸死! 苏玲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威严。 “喂,刘主任。” 她接通电话,眼神扫过面前叫嚣的工人,冷笑道,“怎么?看到我还清欠款了?账户解冻了吧?”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客套和恭维。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刘主任公事公办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女士,通知您一声。您的个人账户及苏氏集团对公账户,确实已经解除了因‘拖欠货款’导致的司法冻结。” 苏玲珑松了一口气,腰杆立马挺直了几分。 “算你们识相。”她傲然道,“既然解冻了,马上把我的授信额度恢复,我还要……” “苏女士,请让我把话说完。” 刘主任冷冷地打断了她。 “虽然解冻了,但就在十分钟前,我们要务部门监测到苏氏集团名下的核心固定资产——即云滇的三座矿山、春熙路商铺及物流园地皮,已经完成了产权变更。” 苏玲珑心里咯噔一下。 “那又怎么样?”她强作镇定,“这是正常的商业资产处置,为了回笼资金还债!我有权处置公司资产!” “您确实有权处置。” 刘主任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但您似乎忘了,这三座矿山和商铺,是苏氏集团向工行申请的‘五年期五十亿低息贷款’的核心抵押物。” 苏玲珑的呼吸猛地一滞。 “根据《商业贷款合同》第十四条第三款触发机制:当借款人擅自处置、转让核心抵押物,导致抵押价值归零,且信用评级跌破安全线时,银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 刘主任的声音冷淡。 “经过风险评估,苏氏集团目前的资产负债率已极度恶化,且失去了主要造血能力,信用评级已下调至d级(违约级)。” “所以,工行现在正式向您发出《提前还款通知书》。” “请在24小时内,一次性偿还剩余的四十八亿五千万本金及利息。” “否则,我们将依法申请对苏氏集团进行破产清算,并冻结您名下所有关联资产。” 轰——! 苏玲珑只觉得耳边响起一声惊雷,炸得她头晕目眩。 二十四小时? 四十八亿? 她刚刚才把手里卖矿换来的八十亿,拿出二十多亿还了供应商,又补了之前的十几亿短贷和利息。 手里的现金本来就不多了。 现在又要一口气拿出近五十亿?! 这是要把她的骨髓都抽干啊! “刘主任!你不能这样!” 苏玲珑彻底慌了,抓着手机嘶吼:“那是五年期贷款!才过了一年!你们这是违约!这是把人往死里逼!” “苏女士,违约的是您。” 刘主任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抵押物没了,银行为了保全资产,必须抽贷。这是写在合同里的白纸黑字。您是大老板,这点金融常识应该有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手机从苏玲珑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她整个人瘫软地靠在满是灰尘的奔驰车门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卖了矿,本来是为了救命。 结果因为卖了矿,抵押物没了,触发了银行的抽贷条款。 这是一场完美的连环杀局。 ghost……秦风…… 他不仅是要她的矿,更是算准了这一步,要利用银行的手,把她手里最后一点现金也榨干! 让她不仅失去资产,还要背上巨额债务,彻底破产! “呵……” 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声,从身后的车窗里传出来。 苏玲珑僵硬地转过头。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苏文斌坐在里面,手里把玩着玉扳指,脸上挂着看足了戏的满足表情。 “大姐,精彩啊。” 苏文斌拍了拍手,眼神里满是嘲弄,“这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蠢。” “你……你笑什么?!”苏玲珑双眼赤红,恨不得冲进去撕烂他的嘴。 “我笑你蠢啊。” 苏文斌身子前倾,趴在车窗上。 “这叫‘杀鸡取卵’。你为了还债,把下蛋的鸡卖了。以为有了买饲料的钱就能活下去。” “可你忘了,银行借你钱是因为你有鸡。现在鸡都没了,银行怕你连鸡毛都剩不下,当然要让你把以前吃的米全吐出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现在的你,矿没了,铺面没了,钱也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啧啧。” “要钱没钱,要货没货,要资产没资产,要人脉……呵,连看门狗都投敌了。” “真惨啊!” 第305章 …… 奔驰s级轿车的后座,隔音效果极好。 外面矿工的欢呼声、机械的轰鸣声都被隔绝在外。 车厢内只有急促的喘息声。 苏玲珑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银行抽贷通知依然透过裂纹刺痛着她的视网膜。 四十八亿五千万。 二十四小时。 一旦逾期,不仅公司破产,她作为法人和担保人,还要背上巨额债务。 更可怕的是,“ghost”基金很可能会起诉她商业欺诈,毕竟抵押物没了。 坐牢。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 “不……不能这样……” 苏玲珑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盯着旁边的苏文斌。 苏文斌正低着头,饶有兴致地用指甲剔着玉扳指缝隙里的一点灰尘,嘴角挂着让她心悸的冷笑。 “文斌!” 苏玲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双手紧紧扣住苏文斌的手臂。 力气大得吓人。 “救我!这次你必须救我!” 苏玲珑声音颤抖,语无伦次:“这事不能让我爸知道!绝对不能!要是让他知道我把祖产给贱卖了,我就完了!他们会把我逐出家门的!” 她越说越急,眼泪混着糊掉的睫毛膏流下来,原本精致的妆容花了。 “咱们还有办法……对!还有办法!” 苏玲珑直直盯着苏文斌,眼神狂热: “你去借钱!你认识那么多狐朋狗友,肯定有路子!实在不行去找地下钱庄!只要能凑够五十亿把银行的窟窿堵上,我就能去缅国把货源抢回来!” “只要给我半年……不,三个月!我一定能翻身!” “到时候我分你股份!苏氏集团我也让你进董事会!文斌,我是你堂姐啊!你不能看着我去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那是冷汗混合着高级香氛变质后的味道,令人作呕。 苏文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曾经不可一世、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的堂姐。 那时候的苏玲珑多威风啊。 站在燕京老宅的台阶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骂他是苏家的耻辱。 现在呢? 像条疯狗。 “松手。”苏文斌淡淡地说。 “我不松!你答应我!你必须答应我!”苏玲珑不仅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苏文斌皱眉,眼中闪过厌恶。 他抬起那只带着玉扳指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这一巴掌没留力气。 清脆的响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苏玲珑被打懵了,头歪向一边,半边脸瞬间红肿,抓着苏文斌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 “我让你松手,听不懂人话?” 苏文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抓皱的袖口,甚至还嫌弃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衣领。 “借高利贷?去缅国?” 苏文斌嗤笑一声,身子后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大姐,你是真把大家都当傻子啊。你那几个矿都没了,哪个钱庄敢借你五十亿?拿你的命抵押吗?你的命值几个钱?” “你……”苏玲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文斌。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要钱的堂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别这么看着我。” 苏文斌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森。 “既然大姐这么不想让家里知道,那作为弟弟,我肯定得帮你一把。” 苏玲珑眼中燃起希冀:“你……你有办法?” “当然有。” 第306章 苏文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微信,找到了置顶的一个群聊。 群名很雅致——【听雨轩(苏氏核心议事堂)】。 这是燕京苏家最高级别的群。 里面只有家主、各房话事人,以及像苏玲珑这样的核心二代。 一共不到二十个人。 平日里,这个群非常安静,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有人发几句吉祥话。 “我这就帮你把这事儿彻底‘了结’了。” 苏文斌笑着,点开了相册。 勾选。 第一张:苏玲珑跪在地上签合同的照片。 第二张:《云滇一号矿权转让协议》高清扫描件,鲜红的“同意转让”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第三张:《春熙路商铺产权移交书》,八十亿的转让价和三百亿的评估价并在同一页。 第四张:苏玲珑盖私章时狂热而扭曲的侧脸视频。 …… 一共九张图,外加一段视频。 完美的九宫格。 苏玲珑看着苏文斌的操作,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清了群名。 也看清了那些照片。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骤停。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苏玲珑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抢夺手机。 “别发!文斌!求你!别发!发了我就死了!真的会死的!” 苏文斌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若是换做以前,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他或许还真抢不过苏玲珑。 但自从没了双腿,经历了鬼门关走一遭,又被秦风用药物重塑筋骨后,他的上肢力量大得惊人。 只是伸出一只手,像是按住一只垂死的鸡,狠狠掐住苏玲珑的脖子,把她按回了座椅上。 苏玲珑双脚乱蹬,双手拼命抓挠苏文斌的手臂,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窒息声。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苏文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大拇指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 他凑近苏玲珑的脸,看着她因为窒息而充血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大姐,记住了。” “是你先抛弃我的。是你先不救我的。” “所以,别怪弟弟心狠。” 拇指落下。 轻轻一点。 “嗖——” 伴随着微信发送成功的轻响,九张足以引发十级地震的图片,立刻传到了几千里之外的燕京。 苏文斌松开手。 “咳咳咳……” 苏玲珑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整个人瘫软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喘息。 她顾不上呼吸顺畅,颤抖着拿起自己碎了屏的手机。 解锁。 点开微信。 置顶的【听雨轩】群聊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点。 【苏文斌:[图片][图片][图片]……】 【苏文斌:给各位长辈报个喜,大姐为了填补亏空,刚刚把咱们在西南攒了二十年的家底,八十亿给卖了。哦对,是全卖了。】 轰——! 苏玲珑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完了! 这不仅仅是商业失误,往严重里说,可以称得上是背叛家族。 按照苏家的家规,私自变卖祖产,是要行家法、三刀六洞然后逐出族谱的! “撤回……撤回啊!” 苏玲珑手指疯狂点击屏幕,猛然醒悟过来是苏文斌发的,她根本没有撤回权限。 她绝望地抬起头,看向苏文斌。 苏文斌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正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掐过她脖子的那只手。 “没用的,大姐。” 苏文斌冲她咧嘴一笑,这笑容在苏玲珑看来,比恶鬼还要恐怖。 “群里虽然平时没人说话,但长辈们都在线。” “你猜,现在老爷子是在喝茶,还是在找速效救心丸?” 苏玲珑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后座上。 第307章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救她了。 …… 燕京,北二环。 寸土寸金的地界,坐落着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四合院。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威严耸立。 哪怕是路过的行人,走到这里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这里是苏府。 与川都那种暴发户式的商业氛围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一股子沉淀了百年的肃穆与压抑。 后院,听雨轩。 院子里种着几株百年的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一位身穿灰色长衫的老者,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 手里捧着一壶极品大红袍,另一只手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浏览家族各个产业的日报。 他是苏家的总管,苏忠。 人称“忠叔”。 在苏家待了五十年,伺候过两代家主。 在这个大院里,除了闭关不出的家主,他就是最有权势的人。 就连苏天枭见到他,也得毕恭毕敬喊一声“忠叔”。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井然有序。 直到平板电脑顶端,突然弹出一个绿色的微信提示框。 【听雨轩:收到9条新消息。】 忠叔愣了一下。 这个群是家族最高机密,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没人敢在这个群里说话。 就算是汇报工作,也是单独发给他或者家主。 谁这么没规矩? 忠叔皱了皱眉,放下茶壶,点开了群聊。 入眼的第一张图,就是那份高清的《资产转让协议》。 忠叔眼神不好,眯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把图片放大。 先看标题。 《西南一号矿脉及附属设施整体转让……》 忠叔的手抖了一下。 再看乙方。 【ghost资产管理公司】。 最后看金额。 【人民币:捌拾亿元整(068,000,000,000.00)】。 “啪!” 手里那只价值连城的明代紫砂壶,从指间滑落。 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不少撒在了布鞋上。 但他毫无知觉。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苏家大管家,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紧盯着屏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三百亿的优质资产…… 那是苏家在西南布局了二十年的心血,是用来牵制南方玉石市场的战略基石! 八十亿? 竟然只卖了八十亿?! 这哪里是做生意? 简直是在拿着苏家的肉去喂狼! “疯了……” 忠叔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藤椅被带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二小姐这是疯了!!” …… 燕京,苏府后院。 青石长廊蜿蜒,直通苏家禁地“静心堂”。 平日里,连扫地的仆人经过都要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里面的那位。 然而今日,这份宁静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 “让开!都滚开!” 忠叔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电脑,拿了一辈子紫砂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他跑丢了一只布鞋,脚底板踩在硌人的石子上,却毫无知觉。 几个端着铜盆的侍女被撞得东倒西歪,水泼了一地。 “忠叔?您这是……” “别挡道!” 忠叔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护卫,踉跄着冲向朱红色的大门。 身上的长衫沾满了茶渍。 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以及盖着公章的“卖身契”。 西南分部,那是老家主当年为了制衡南方玉石商会,亲自去云滇睡了三个月帐篷打下来的江山。 没了。 全没了。 第308章 若是经营不善亏损,哪怕亏个百亿,家主顶多骂两句。 但把矿卖了? 把地皮卖了? 这叫卖祖业! 叫败家! 放在旧社会,是要开祠堂被打断腿的! 忠叔冲到静心堂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没有整理仪容,甚至忘了叩门三声的死规矩,直接用肩膀撞开了厚重的木门。 “哐当!”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静心堂内,檀香袅袅。 一张巨大的黄花梨书案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练功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只是背影,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苏震南,燕京苏家现任家主。 他手里握着一支狼毫大笔,正悬在宣纸之上。 听到身后的巨响,手腕都没有半点颤抖,笔尖稳稳落下,在纸上游走。 墨汁饱满,力透纸背。 写的是一个“静”字。 “忠叔。” 苏震南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在苏家超过四十年了吧?怎么越老越不稳重了?” 这一声,不大,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 忠叔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生疼。 但这疼痛反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老爷……不是老奴不懂规矩……” 忠叔双手高举着平板电脑,头重重抵在地上,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光亮的石砖上: “是天……天塌了啊!” “天塌了?” 苏震南冷哼一声,笔锋一转,最后一笔“竖钩”如利剑出鞘,杀气腾腾。 “只要老夫还站着,这苏家的天,就塌不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这才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不怒自威的脸。 法令纹深陷,眼神锐利如鹰隼,哪怕只是随意的扫视,也让跪在地上的忠叔感到头皮发麻。 “说吧。” 苏震南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如果是旁系又在外面搞出了什么私生子的事,你就自己去申请扣三月俸禄,因为浪费了我的练字时间。” “不是……是二小姐!” 忠叔声音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二小姐……把西南的家底,全卖了!” “嗯?” 苏震南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眉头微皱。 对于苏玲珑这个养女,他一直视为手中的一把刀。 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胜在听话,够狠。 前些日子派她去川都,是为了整顿苏天枭留下的烂摊子。 “卖了?卖了多少?”苏震南抿了一口茶,“如果是处理一些不良资产回笼资金,也不必如此惊慌。” “不是不良资产……” 忠叔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把平板电脑往前递了递: “是云滇的三座老坑矿,春熙路的十二间铺面,还有物流园的一百亩地皮……全卖了。” “总价……八十亿。” “咔嚓。” 苏震南手里的茶盏,裂开了一道细纹。 滚烫的茶水渗出来,烫红了他的手指。 这一刻,静心堂内的气氛压抑了起来。 苏震南慢慢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忠叔,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你说什么?” 他轻声问道:“哪三座矿?” “就是……就是当年您亲自定下一号、二号、三号的那三座主矿……” 忠叔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 “买家是谁?” “一家叫ghost的海外离岸公司……这是刚传回来的合同扫描件,还有二小姐签字的视频……” 苏震南伸出手,接过平板。 第309章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划动屏幕。 第一张,苏玲珑跪地签字,神情癫狂,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第二张,合同条款。三座矿山,打包价三十亿。 第三张,银行转账记录。八十亿到账。 苏震南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笑了。 “呵呵……八十亿。” “好一个八十亿。”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刚刚写好的“静”字。 “老夫当年为了拿下一号矿的开采权,在雨林里跟缅国军阀喝了三天的酒,挡了两颗子弹,送出去的军火都价值五个亿。” “那时候是二十年前。” “现在,我苏家的聚宝盆被这个蠢货,当成破铜烂铁给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忠叔的身体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熟悉家主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 “嘭——!!!”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静心堂都在嗡嗡作响。 重达数百斤、由整块紫檀木雕刻而成的书案,在苏震南的一掌之下,竟然硬生生塌了一角! 木屑纷飞。 那是纯粹的内劲爆发。 若是这一掌拍在人身上,足以震碎五脏六腑。 “混账东西!!” 苏震南咆哮如雷,一把将平板电脑摔在墙上。 屏幕炸裂,碎片崩得满地都是。 “蠢猪!就是一头猪,坐在那个位置上,也知道矿山是命根子!” “八十亿?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签这个字!” 苏震南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恐怖的气势激荡,竟将堂内缭绕的檀香烟雾震得四散。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在动摇苏家的根基! 没了矿山,苏家在玉石界的话语权就丢了一半。 以后拿什么跟南方的那些老狐狸谈判? 拿什么去控制市场? “她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苏震南一脚踢开地上的碎木块,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老爷……息怒,息怒啊……” 忠叔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收拾地上的残渣,“二小姐……二小姐可能是被逼急了。听说那边资金链断了,银行要抽贷……” “被逼急了?” 苏震南猛地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仅仅过了三秒钟,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狂暴已经消失不见,变作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 这就是枭雄。 愤怒在他这里,只是短暂的情绪宣泄。 宣泄过后,是更加理智、更加残忍的算计。 “忠叔,你老糊涂了。” 苏震南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声音冷得掉渣: “这世上没有什么被逼急了。只有设局,和入局。” “八十亿……嘿,这个价格卡得真好。” “正好够还债,又不够翻身。” “而且买家是海外离岸公司,资金入境走的正规通道,连监管都挑不出毛病。” 苏震南眯起眼,手指在窗棱上轻轻敲击:“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苏家,针对那个蠢货的杀局。” “ghost……” 他咀嚼着这个单词,眼中掠过杀意。 “敢在苏家身上割肉,胃口不小。我要看看,他有没有一副好牙口来消化。” 苏震南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忠叔。 “传我家主令。” 忠叔立刻挺直腰杆,竖起耳朵。 “第一,通知家族法务部和财务部,启动‘熔断机制’。冻结苏玲珑名下所有信托基金、房产、股票。她手里剩下的钱,一分都不许动。” “第二,给燕京几大银行的总行长打电话。告诉他们,川都的事是苏玲珑个人行为。苏家,不认这笔账。谁敢这时候落井下石,就是跟我苏震南过不去。” 第310章 这招叫弃车保帅。 只要把苏玲珑切割出去,苏家的信誉就能保住大半。 “第三……” 苏震南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黑色的铁牌,扔到忠叔面前。 铁牌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忠叔看到这块牌子,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这是“刑堂”的调兵令。 苏家刑堂,是专门处理家族叛徒和顶级敌人的暴力机构。 里面全是苏家从小收养的死士,只认令牌不认人。 一旦刑堂出动,必见血光。 “让老三亲自去一趟川都。” 苏震南背着手,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空,语气森然: “把那蠢货给我押回来。如果她敢反抗,就打断腿拖回来。” “还有,查清楚ghost到底是谁。” “不管他是人是鬼,既然吃了我的肉,我就要让他把肠子都吐出来。” “去吧。” 忠叔捡起令牌,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静心堂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震南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看着地上的木屑,突然冷笑一声。 “好手段。川都那种泥潭里,竟然藏着这种人物?” “有点意思。” 他走到笔架前,重新拿起一支笔,在新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大字—— 杀! …… 川都,苏氏大厦顶层。 碎纸机的轰鸣声不断,疯狂吞噬着纸张。 “快点!把借贷合同改了!日期推后三个月!” 苏玲珑光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抓着一只并没有点燃的女士香烟。 她的高定红底鞋不知踢到了哪个角落,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此刻像是被雷劈过的枯草,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两名年过半百的老会计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却止不住地发抖。 “苏总……这笔账平不上的。” 其中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会计停下手,声音带着哭腔: “八十亿的缺口,现金流却是负的。就算把库存的翡翠原石全算成溢价三倍,资产负债表也还是红的。这要是被总部审计查出来……” “查个屁!” 苏玲珑猛地把手里的香烟摔在会计脸上,烟丝炸开。 她冲过去,一把揪住老会计的领带,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只要账面上是平的,老爷子就不会看细账!那是我的矿!我卖我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了?只要给我三个月……不,只要一个月!” “等我把缅国的路子跑通,这笔钱我就能填上!” “ghost那个王八蛋公司……敢阴我……” 苏玲珑松开手,神经质地在大班台前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我是苏家大小姐,我是苏震南的女儿!谁敢动我?只要我不承认,这就是正常的商业置换!” 她扑到主控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伪造好的《资产重组预案》。 只要把这个文件上传到集团总务系统,就能暂时把八十亿的窟窿定义为“战略投资”,从而骗过第一轮风控。 “上传……对,上传……” 苏玲珑颤抖着手,握住鼠标。 光标移动到蓝色的“提交”按钮上。 咔哒。 按下左键。 屏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提交成功”的绿色弹窗。 反而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屏幕变成刺眼的猩红。 一个黑色的锁头图标,浮现在屏幕正中央,下方是一行森寒的白色宋体字: 【警告:账户已冻结。】 【操作权限:无。】 【执行指令来源:燕京·听雨轩。】 滋—— 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一声爆鸣,灯泡炸裂,玻璃碎片如同下雨般坠落。 第311章 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起,发出惨绿色的微光,伴随着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 “怎么回事?谁拉的闸?!” 苏玲珑尖叫起来,抓起桌上的电话,疯狂拍打着叉簧: “保安部!赵大头你死哪去了?给我滚上来!停电了不知道吗?备用电源呢?” 听筒里一片忙音。 “废物!都是废物!” 苏玲珑狠狠把电话砸在地上,塑料外壳崩裂。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声。 也没有通报。 苏玲珑猛地回头。 逆着走廊的光,看到了她的贴身大秘书,林倩。 平日里,这个女人对她唯唯诺诺,连咖啡加几块糖都要看她脸色。 此刻,林倩却没有穿制服,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倩!你愣着干什么?” 苏玲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指着大门咆哮:“去叫电工!还有,让保安把楼下大门封锁,今天谁也不许进来!” 林倩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着苏玲珑疯癫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些许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避之不及的冷漠。 “不用叫了,苏总。” 林倩抬手,将胸口那枚象征着苏氏集团高管身份的金色工牌摘下。 随手一抛。 工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苏玲珑脚边。 “保安部十分钟前就撤了。赵队长说他家煤气泄漏,先走了。” 林倩语气平淡:“财务部、法务部、行政部……凡是能跑的,都在收拾东西。刚才燕京那边群发了全员邮件,川都分公司即刻起进入‘静默接管’状态。” 苏玲珑瞳孔骤缩:“你说什么?谁发的邮件?” “忠叔。” 林倩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只是对着外面的公共办公区喊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什么?想跟着一起死吗?燕京的阎王爷发话了,不想被牵连的马上滚!” 这一声喊,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外面原本还在观望的员工们,一下子炸了锅。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收拾文件的哗啦声,还有甚至连电脑都不要了、直接冲向安全通道的撞击声。 这就是树倒猢狲散的真实写照。 不到半分钟,原本还有几十号人的顶层办公区,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张飘落在地上的a4纸,被穿堂风吹得卷起边角。 “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苏玲珑冲到门口,抓着门框,指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嘶吼: “我是老板!我是苏家大小姐!今晚谁敢走我就开除谁!全行业封杀!我要让你们在川都混不下去!” 回应她的,只有空旷走廊里的回声。 还有缩在角落里的老会计,正哆哆嗦嗦地把眼镜摘下来,揣进兜里,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苏玲珑颓然滑坐在地。 “熔断……这就是熔断……” 她喃喃自语。 作为苏家核心成员,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停职,不是查账。 是被家族除名。 是被当作了一块必须切除的腐肉。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苏玲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逃! 只要逃到国外,哪怕没有苏家的庇护,凭她在瑞士银行私人账户里的那几百万美金,也能活下去! 她冲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抓起保时捷车钥匙,连包都来不及拿,光着脚冲出了办公室。 专用电梯就在走廊尽头。 那是直通地下三层车库的。 只要上了车,冲出大厦,直奔机场…… 第312章 三十米。 二十米。 苏玲珑跑得肺部炸裂,脚底被地毯上的玻璃渣扎破,留下一串血脚印,但她感觉不到疼。 “叮——” 电梯到了。 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苏玲珑脸上露出狂喜,身子前倾,就要冲进去。 然而。 下一秒。 她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因为惯性,身体差点摔倒,双手紧紧撑住电梯门框,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电梯里,不是空的。 狭小的轿厢内,站着四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口位置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古篆体的“苏”字。 他们双手背在身后,戴着黑色的皮手套。 四个人,八只眼。 冷冷地盯着门口狼狈不堪的苏玲珑。 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从电梯里扑面而来。 苏家刑堂。 黑衣铁卫。 苏玲珑的腿肚子开始打颤,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太熟悉这种装束了。 小时候,她亲眼见过这群人把一个背叛家族的旁系叔叔拖进地下室。 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装在坛子里的废人。 “二小姐。”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微微低头,声音嘶哑,没有任何起伏:“请让开。” 让开? 苏玲珑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黑衣人迈步走出电梯,分列两旁。 紧接着。 一位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从四人身后缓缓走出。 他手里盘着两颗镔铁胆,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长相很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但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子死气,就像是一口枯井。 苏烈。 苏家三爷。 也是苏家现任的“执刀人”。 “三……三叔……” 苏玲珑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求生欲,统统化为了齑粉。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 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得让人心惊。 “三叔!您听我解释!我是冤枉的!” 苏玲珑跪行向前,想要去抓苏烈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秦风!是那个叫ghost公司的杂种给我设套!我是为了救公司才签的字!我没想背叛家族!真的!三叔你看我长大的,你知道我对家里忠心耿耿啊!” 苏烈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曾经在燕京名媛圈里呼风唤雨的侄女。 如今像条丧家之犬。 “大侄女。” 苏烈叹了口气,手里的铁胆转得更快了,发出嗡嗡的低鸣。 “你小时候,抓周抓的是算盘。大哥还夸你,说你以后是个管家的料。” “三叔……”苏玲珑眼中燃起希望。 “可惜啊。” 苏烈摇了摇头,一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毫无波动: “你不该动矿。那是苏家的命。” “钱没了,可以再挣。” “但把祖宗的基业卖给外人,这就是刨了苏家的根。” 说着抬起一只脚,轻轻踢开了苏玲珑抓过来的手。 “而且,你卖得太便宜了。” 苏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有些飘忽: “八十亿……大哥说了,这点钱,连买你的命都不够。” “带走。” 苏烈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敞开的大门。 “三叔!我不走!我不要去刑堂!” “我是苏震南的女儿!我要见我爸!” ……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了川都原本阴沉的天空,暴雨如注,疯狂拍打着苏氏大厦的玻璃幕墙。 顶层会议室。 平日里这里是掌控西南玉石市场的权力中枢,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第313章 大门紧闭。 门外,走廊里静得可怕。 原本喧嚣的办公区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文件纸。 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铁卫,双手背在身后,宛如一尊尊没有呼吸的雕塑。 所有通讯信号已被屏蔽。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进去!” 两名铁卫面无表情,架着苏玲珑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进来。 苏玲珑的高定套裙已经被撕扯得变形。 平日里的高贵大小姐,此刻光着两只脚,脚底板上全是玻璃渣划出的血痕。 “放开我!我是苏震南的女儿!是苏家继承人!你们这群下人凭什么抓我!” 苏玲珑还在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铁卫根本不理会她的咆哮,走到长桌尽头,手臂一松。 噗通。 苏玲珑重重摔在实木地板上,额头磕在桌角,立马鼓起一个大包。 疼得蜷缩成一团,嚣张气焰顿时散了一半。 她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向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苏氏集团西南分部的高管。 财务总监、法务部长、运营主管…… 这群平日里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精英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脸色惨白,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长桌的主位上,坐着苏烈。 他来的时候没有穿雨衣,肩膀上的唐装却干干爽爽,只有鞋底沾着几滴泥水。 手里两颗镔铁胆,“咔嚓、咔嚓”地转动着。 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这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三……三叔……” 苏玲珑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往主位那边蹭。 “三叔,你听我说,这里面有误会……” “跪好。” 苏烈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没有起伏。 但苏玲珑的身子猛地僵住。 骨子里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 苏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慢条斯理地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复印件。 《西南一号矿脉及附属设施整体转让协议》。 乙方签字处,苏玲珑的签名,即便是在黑白复印件上,也显得格外刺眼。 “解释一下。”苏烈手指在签名上点了点,“为什么卖祖产?” 苏玲珑浑身发抖,牙齿打战:“是……是为了救公司!银行要抽贷,没有现金流公司就完了!我……我是为了保住苏家的招牌!” “保住招牌?” 苏烈嘴角泛起讥讽,眼神骤然变冷:“大哥为了这三座矿,当年在雨林里差点没命。你八十亿就给卖了?” “那是三百亿的资产。” “你卖八十亿。” 苏烈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突然发力,猛地砸在苏玲珑面前的地板上。 啪! 碎片四溅。 一块锋利的瓷片划过苏玲珑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苏玲珑尖叫一声,捂住脸。 “蠢货!”苏烈不再掩饰身上的杀气,声音森寒:“钱去哪了?” “还……还债了……”苏玲珑带着哭腔,“供应商的货款,还有银行的利息……八十亿刚到账就被划走了,真的!三叔你可以查账!我一分钱都没拿!” 苏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钱没了。矿没了。地也没了。” “苏玲珑,你倒是做得一手好生意。” 苏烈重新拿起铁胆,在手里转了一圈,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按照家法,私卖祖产者,三刀六洞,逐出族谱。你是打算自己动手,还是让刑堂的人帮你?” 听到“三刀六洞”四个字,在座的高管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第314章 苏玲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知道那是什么刑罚。 三把尖刀,在身上扎出六个透明窟窿。 就算不死,这辈子也是个废人。 “不……不!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残废!” 强烈的求生欲让苏玲珑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疯狂扫视,寻找着哪怕半点生机。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停着一辆轮椅。 苏文斌低着头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整个人缩在阴影里,似乎在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到苏文斌时,苏玲珑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替死鬼的眼神。 “是他!” 苏玲珑突然抬手,指向角落里的苏文斌,凄厉地尖叫起来: “三叔!我是冤枉的!是他害我!这一切都是苏文斌设的局!” 一语出,四座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 苏文斌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茫然: “大姐,你……你说什么?” “你别装了!” 苏玲珑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指着苏文斌大吼: “你是苏家的旁系!你一直嫉妒我掌权!是你给我介绍的叫ghost的买家!也是你一直在旁边怂恿我签字,说只要签了就能度过难关!” “你放屁。” 苏文斌皱眉,声音有些虚弱,“大姐,签字是你自己签的,章是你自己盖的。我都残废了,陷害了你,也不可能成为家族继承人,我没动机干这种事啊!” “我有证据!” 苏玲珑手忙脚乱地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在做局之前,她因为不信任那家离岸公司,曾逼着苏文斌签过一份“风险连带担保书”。 虽然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三叔你看!” 苏玲珑双手捧着纸,高高举过头顶,膝行到苏烈面前: “这是苏文斌亲笔签的担保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资产转让由他全权负责对接,出了任何问题,他承担主要责任!” “而且……” 苏玲珑眼珠一转,“三叔你想想,我是家主的女儿,我卖自家东西有什么好处?” “倒是他!一个旁系的废物,腿都断了,这辈子没希望掌权,所以才勾结外人,想把咱们苏家搞垮!” “他肯定收了ghost公司的回扣!二百多亿的差价,说不定有一半进了他的口袋!” 这番话,逻辑虽然牵强,但在这种绝境之下,却有着惊人的煽动力。 会议室里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 “是啊……二小姐毕竟是嫡系,没理由自掘坟墓啊。” “倒是这文斌少爷,以前就是个纨绔,最近虽然老实了,但这心思……” “听说旁系一直对老爷子有怨言,保不齐真是内鬼。” 高管们为了自保,此时也开始顺着苏玲珑的话风倒戈。 毕竟,踩死一个残废的旁系少爷,总比得罪大小姐要安全得多。 苏烈接过那张“担保书”。 扫了一眼。 字迹确实是苏文斌的,还有红手印。 手中的铁胆停止了转动。 那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慢慢从苏玲珑身上移开,看向了角落里的苏文斌。 苏家,最恨吃里扒外。 如果真是旁系勾结外人坑害嫡系,性质比单纯的败家还要严重一百倍。 “文斌。” 苏烈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如坠冰窟。 “你大姐说,是你设的局。” 他拿着那张纸,轻轻抖了抖: “这张纸,是你签的吗?” 第315章 …… “三叔,这张纸确实是我签的。” 苏文斌大大方方地承认。 随后手掌按在轮椅扶手上,操控着电动轮椅向前滑行了两米,来到投影仪前。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连上数据线。 “但大姐是不是忘了,当初逼我签这东西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苏玲珑瞳孔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你想干什么?” “让大家看看,咱们这位为了家族‘呕心沥血’的大小姐,私底下是一副什么嘴脸。” 苏文斌手指轻点屏幕。 投影布落下,画面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背景是奔驰车的后座。 苏玲珑那张妆容精致却扭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声音尖锐刻薄: “签字!苏文斌你个废物给我签!这矿是我的,我想卖就卖!只要把钱套出来,苏家以后就是我说了算!” “爸老了,以后苏家只能靠我!你个旁系的残废懂什么?给我按上手印!” 视频里的苏玲珑,把一摞文件摔在苏文斌脸上,甚至还踹了一脚苏文斌的轮椅。 紧接着,画面切换。 是办公室里的监控视角。 苏玲珑一边狂笑着盖章,一边对着电话喊: “卖!八十亿就八十亿!只要钱到账,我就能去缅国翻盘!到时候我就是苏家的功臣,谁敢动我?”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视频里苏玲珑癫狂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这哪里是被逼迫? 分明是赌徒输红眼后的孤注一掷。 那张所谓的“担保书”,此刻看起来更像是苏玲珑强权压迫下的产物。 “关掉!给我关掉!” 苏玲珑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过去拔掉数据线。 两名铁卫闪身而出,一人按住她的一边肩膀,把她牢牢钉在原地。 苏文斌拔掉手机,抬头看着脸色惨白的高管们,声音平淡: “各位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效忠的苏总。她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贱卖祖产,现在出了事,还要拉我这个残废顶雷。” 高管们顿时炸了锅。 “太不像话了!这不是把公司往火坑里推吗?” 法务部长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苏玲珑义愤填膺,“苏总,我之前就劝过你,资产转让必须走流程,你非要独断专行!” “是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三爷明鉴啊,我们根本不知道内情,都是苏玲珑逼着我们做的报表!”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想顺着苏玲珑踩死苏文斌的那群人,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玲珑浑身瘫软,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完了。 彻底完了。 “苏玲珑。” 苏烈坐在主位上,把手里担保书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玲珑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三叔……我……我是鬼迷心窍……但我真的是为了公司……我是苏震南的女儿啊,你不能……” “够了。” 苏文斌打断了她的求饶。 他操控轮椅转过身,背对着投影幕布,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快意。 “为了公司?大姐,卖祖产是死罪,但咱们苏家家大业大,亏个几百亿,只要老爷子开恩,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去守祠堂。” 苏文斌顿了顿,声音骤然低沉: “可如果是谋害手足,残杀同族呢?” 苏玲珑猛地抬头,眼球因为极度恐惧而外凸:“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苏文斌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半块残缺的玉佩。 玉质通透,雕刻着双鱼戏水的图案。 第316章 但在灯光下,却泛着一股妖异的暗红色泽。 看到这块玉佩,苏玲珑身体剧烈抽搐,拼命想要往后缩。 “这东西,大姐眼熟吗?” 苏文斌举起证物袋,展示给苏烈看。 “三个月前,大姐送了一对玉佩给我,说是去普陀山开过光的,能保佑我早日康复。我一直贴身戴着。” 苏烈眯起眼,目光落在证物袋上。 他总觉得这玉佩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身体越来越差,伤口一直溃烂不愈合,甚至开始咳血。” 苏文斌把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直到前几天,一位神医看出了端倪。”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 一份盖着红章的毒理检测报告。 “这是权威机构刚出的报告。” 苏文斌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红线数据: “玉佩内部被掏空,注入了一种高纯度的放射性液态毒素。主要成分是钋-210的衍生物。” “这种毒,无色无味,却能通过皮肤渗透,破坏人的骨髓和内脏。只要佩戴超过半年,神仙难救。” “轰!” 苏烈手中的两颗铁胆,猛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爆鸣。 他豁然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你说什么?!钋-210?!” 苏烈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阴冷,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 他一把抢过那份报告,紧盯着上面的化学分子式。 手。 开始剧烈颤抖。 二十年前。 燕京那个风雪夜。 苏家大夫人,也就是现在的家主苏震南的原配发妻,就是死于一种查不出的怪病。 全身溃烂,骨髓坏死,最后吐血而亡。 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先进的检测手段,所有人都以为是急病。 直到后来,苏震南请了一位国手尸检,才在骨头里发现了极其微量的放射性残留。 那种残留物,和这份报告上的一模一样! “畜生!!!” 苏烈发出一声咆哮,一掌拍在厚实的实木会议桌上。 咔嚓——! 坚硬的花梨木桌面,竟然被这一掌硬生生拍碎了一角,木屑横飞。 一股恐怖的气劲爆发开来,离得近的几个高管直接被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墙角躲。 “这种禁忌的东西……你哪里来的?!” 苏烈双目赤红,一步跨过长桌,直接拎起瘫在地上的苏玲珑。 他单手掐住苏玲珑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咳……咳咳……” 苏玲珑双脚离地乱蹬,脸憋成了紫酱色,双手拼命去掰苏烈的手指,却像是在掰铁钳。 “我……我没有……不是我……” “还敢狡辩!” 苏文斌冷冷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他拿出最后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这是两年前,海外暗网的交易记录。买家id虽然加密了,但付款账户走的是你苏玲珑在瑞士的私账。收货地址,写的是苏家老宅的门房。” “大姐,你还要抵赖吗?” 铁证如山。 苏烈看着交易记录,眼中杀意凛然。 如果说卖矿是败家子。 那用这种毒物害人,就是触犯了苏家最大的逆鳞! 而且,这种毒…… 苏烈心中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二十年前大嫂的死,难道也跟这丫头有关? 不对! 二十年前苏玲珑还是个婴儿。 那就是说……跟这丫头背后的人有关? 毒物的来源如此一致,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一张网。 一张笼罩在苏家头顶二十年的黑网! “好……很好。” 苏烈怒极反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我们苏家,养了一条这么毒的蛇。” 他手腕一甩。 第317章 砰! 苏玲珑被重重砸在墙上,像是一滩烂泥般滑落,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传家主令!” 苏烈转过身,背着手,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苏玲珑,残害手足,私通外敌,变卖祖产,罪无可恕。” “即刻起,剥夺其苏家子弟身份,废除一切职务,逐出族谱!” “带回燕京刑堂,入‘死牢’。” 听到“死牢”两个字,苏玲珑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苏家死牢。 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 进去了,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不……三叔!我是冤枉的!我不想去死牢!爸!我要见我爸!” 苏玲珑回光返照般尖叫起来,指甲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是有人指使我的!我有话要说!我要见家主!” “带走。” 苏烈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挥了挥手。 两名铁卫面无表情地上前。 一人抓住一条腿。 就像拖一只死狗,或者是拖一袋垃圾。 苏玲珑疯狂挣扎,指甲抠进了实木地板的缝隙里,指甲盖都被掀翻,鲜血淋漓。 “放开我!我是大小姐!我是……啊!!” 一名铁卫嫌她太吵,抬脚狠狠踩在她的嘴上。 咔嚓一声脆响。 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来。 苏玲珑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她被倒拖着,长发在地上拖行,原本高定的裙子被磨破,在这个她曾经发号施令的会议室里,留下一道长长的、带着尿骚味的拖痕。 那是极度恐惧下的失禁。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惨叫声隔着门板依旧隐约可闻,直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内一片寂静。 所有高管都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血迹和水渍,浑身被冷汗浸透。 太狠了。 这就是豪门。 刚才还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转眼间就成了死牢里的废人。 “都滚出去。” 苏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胸中的杀意。 高管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烈,和坐在轮椅上的苏文斌。 苏烈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紧盯着苏文斌。 刚才的暴怒已经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种审视,一种仿佛要看穿人心的锐利。 “文斌。” 苏烈慢慢走到轮椅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上,把苏文斌圈在阴影里。 “你以前是什么德行,三叔最清楚。”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脑子里只有浆糊。” 苏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文斌的脸颊,力道不大,却透着威胁: “这份毒理报告,还有暗网记录,绝不是你能弄到的东西。” “那个什么幽灵公司,还有今天这一出连环杀局……” 苏烈眯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你背后的人,是谁?” 苏文斌迎着苏烈的目光。 他的后背其实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但他想起了秦风的话。 “你是苏家的人,只要苏玲珑倒了,苏家在西南就需要一条新狗。只要你够狠,够听话,他们就不会杀你。” 于是,苏文斌笑了。 他没有回避,而是微微欠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片。 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金色的名字。 他双手递给苏烈,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三叔,侄儿确实没这个本事。” “这一切,都是秦先生的意思。” 苏烈接过名片。 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名字。 秦风。 又是这个名字。 苏家的情报系统已经多次提及这个名字。 第318章 “好。” 苏烈收起名片,深深看了一眼苏文斌,“既然这把刀这么锋利,那就看你握不握得住了。” “苏玲珑留下的烂摊子,暂时由你接手。” “至于那个秦风……” 苏烈转身走向大门,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也该见见了!” ……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川都上空,震得玻璃微微颤动。 7号别墅,二楼书房。 秦风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光晕下,花二十四亿拍回来的“生锈铁条”,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锈迹斑斑,甚至还有些许泥土腥味。 看起来就像是从废品收购站里刚捡回来的垃圾。 “二十四亿……换做别人,估计已经心疼得跳楼了。” 秦风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发出一串有节奏的轻响。 在别人眼里这是垃圾,但在他眼中,厚厚的铁锈之下,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橙金色光芒。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跳动。 【物品:春秋·干将仿剑(重度蒙尘)】 【状态:封印中(需消耗宝气值进行“洗锋”)】 【所需宝气值:500点。】 【当前宝气值:1240点。】 之前的捡漏和赌石,让秦风攒下了一笔不菲的宝气值。 “五百点,够给清雪做五次顶级美容了。” 秦风自嘲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凝,在心里默念: “洗锋。” 【指令确认。扣除500点宝气值。洗锋开始。】 没有五彩斑斓的光效,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 桌面上的铁条突然颤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紧接着,包裹了千年的红褐色铁锈,像是被晒干的墙皮,开始出现裂纹。 并不是粉碎,而是整块整块地剥离。 秦风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剑身,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经脉。 这种冷,不是冰块那种物理层面的冷,而是一种带有穿透性的煞气。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好重的煞气。” 秦风眉毛一挑,不但没缩手,反而一把握住了剑柄处即将脱落的锈块。 用力一握。 “崩——” 所有的锈迹猛然崩碎,散落在红木桌面上,化作一堆暗红色的粉尘。 一把长约三尺、通体呈现暗青色的长剑,显露真容。 剑身并不光亮,反而布满了一种古怪的龟裂纹。 刃口处没有丝毫反光,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灰暗。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觉得它依然是一把钝剑。 秦风握住剑柄。 剑柄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虽然历经两千多年,却依然温润如玉,刚好贴合手掌的弧度。 “这就是古时的大师手笔么。” 秦风站起身,随手拎起桌角用来压宣纸的实心黄铜镇纸。 这镇纸厚度足有五厘米,实心铸造,就是拿锤子砸也得费番功夫。 他左手抛起镇纸,右手长剑随意一挥。 没有风声。 甚至没有感觉到阻力。 黄铜镇纸在空中一分为二,断口处平滑如镜。 两半铜块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剑刃。 毫发无损,甚至连一点铜屑都没沾上。 削铁如泥。 秦风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放在桌上,神色很是满意。 …… “风哥,吃饭了!” 楼下传来苏清雪的声音,清脆悦耳,穿透了雨声。 秦风收敛了身上的寒气,随手扯过一块丝绸盖住长剑,转身走出了书房。 刚下楼梯,一股浓郁的糖醋排骨香味就扑鼻而来。 餐厅里灯火通明。 苏清雪系着一条淡粉色的围裙,正端着汤锅从厨房走出来。 第319章 因为热气的熏蒸,脸蛋泛着微微的红晕。 几缕发丝垂在耳侧,皮肤白皙得像是最顶级的羊脂白玉。 这一幕,和外面狂风暴雨的肃杀世界,形成了两个极端。 听到脚步声,苏清雪抬起头笑道: “快洗手,尝尝这个莲藕排骨汤,我炖了两个小时呢。” 秦风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苏清雪。 “以后让保姆做就行,你现在是身价百亿的苏总,这双手是用来签合同的。”秦风笑着调侃。 “签合同是工作,做饭是生活嘛。” 苏清雪盛了一碗汤放在秦风面前,解下围裙坐在对面,很自然地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而且……只要你在家,我就想做给你吃。” 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曾经只会躲在秦风身后瑟瑟发抖的丑小鸭,正在迅速蜕变。 秦风喝了一口汤,热流顺着喉咙滚入胃袋,驱散了刚才试剑时沾染的寒气。 “好喝。”秦风点头。 苏清雪托着下巴,看着秦风吃饭,欲言又止。 过了片刻,她还是没忍住:“风哥,苏氏大厦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嗯?”秦风夹菜的动作没停,“怎么这么问?” “我刚才看手机推送,说苏氏集团所在的片区突然停电封锁了,还有不少警车和没有牌照的黑车进出。” 苏清雪放下筷子,神情有些严肃,“而且,听说有人看到苏玲珑光着脚跑出来,又被人抓回去了。” 她虽然不在现场,但自从恢复容貌和自信后,对信息的敏感度直线上升。 秦风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确实出事了。” 秦风语气平淡:“苏玲珑私卖祖产,被人揭发了。燕京那边来了人,把她带走了。” 苏清雪愣了一下:“带走?带去哪?” “这就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了。”秦风看着苏清雪的眼睛,笑了笑,“我们要关心的是,从明天开始,整个西南的玉石市场,会有很多空出来的份额。” “这时候,谁手里有货,谁就是规矩。” 苏清雪是个聪明人。 她顿时明白了秦风话里的意思。 苏家在西南的势力塌了,而这个真空,需要她去填补。 “我明白了。” 苏清雪定下神,眼中的担忧褪去,化作了野心的光芒。 “我已经让王经理他们连夜做好了吞并计划书,能抢多少渠道算多少。” 秦风赞许地点点头。 这才是拥有凤命气运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嗡嗡——” 餐桌上的手机震动,打破了餐厅里的温馨气氛。 秦风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苏文斌。 在这个时间点打来,显然那边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我接个电话。” 秦风拿起手机,起身走向落地窗边的阳台。 拉开推拉门,湿冷的空气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并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也是一片沉默,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背景里还有暴雨拍打车窗的声音。 足足过了五秒钟。 “风……风哥。” 苏文斌的声音传了过来。 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牙齿都在打架。 “说。” 秦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吐出一个字。 “人带走了。”苏文斌咽了一口唾沫,“苏玲珑被扔进了后备箱,我看了一眼……嘴都被踩烂了。” 秦风面无表情:“来的人是谁?” “这也是我要跟您汇报的重点。” 苏文斌喘了好几口粗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恐惧,“来的不是一般的管家,是我三叔,苏烈。” “苏烈?”秦风眼神微动,脑海中并没有这个名字的信息。 第320章 “他是家族刑堂的执刀人,专门干脏活的。” 苏文斌的语速变快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 “他是个疯子!他……他看了毒理报告,突然暴跳如雷,当场就把苏玲珑废了。” “风哥,这人和苏玲珑那种只会耍钱的大小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他临走前,要走了您的名片。” “还说……该见见了。” 说到这,苏文斌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风哥,我觉得他动杀心了。那种杀气,隔着三米远我都觉得脖子凉。” 秦风听着描述,反而笑了。 动杀心? 那正好。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光烧死一个苏玲珑显然不够。 苏家想要把手伸过来,那就得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文斌。”秦风对着电话开口。 “在!风哥您吩咐。” “你做得不错。”秦风肯定了一句,“既然苏玲珑倒了,苏家在西南的烂摊子,现在应该归你管了吧?” “是……苏烈让我暂时接手。” “那就好。”秦风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幽深,“把屁股擦干净,坐稳那个位置。” “至于苏烈……” 秦风伸出手,指尖在布满水雾的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锋利的痕迹。 “让他来。” “我想看看,他的骨头,有没有我的剑硬。” …… 川都的这场暴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雨歇云散。 7号别墅的空气里混杂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修剪过的草木清香。 别墅的花园里,几株名贵的魏紫牡丹被雨水打得有些垂头丧气。 秦风站在庭院中央,面向东方,缓缓吐纳。 随着他的呼吸,周围还未散去的晨雾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若有若无地向他身边聚拢。 不远处,苏清雪拿着一把园艺剪,正心不在焉地修剪着一株月季。 “咔嚓。” 剪刀落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连着嫩茎掉落在泥水里。 苏清雪手一抖,眼神有些发直。 尽管昨晚秦风已经跟她说过苏玲珑的下场,但“刑堂”两个字,只要想起,脑袋就会隐隐作痛。 秦风收势,转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那朵落花,别在她耳边。 “心不静,花都疼。”秦风语气轻松。 苏清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要说话,别墅大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老款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雕花大铁门前。 车身没有丝毫灰尘,黑得发亮。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头也没有悬挂牌照,只有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 那种红,红得像血。 负责别墅安保的是钱万达精挑细选的退役雇佣兵,领头的队长叫老黑,手里沾过人命。 此刻,老黑正牵着两条纯种德牧巡逻。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踩在积水里。 下来的是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规矩感。 苏七。 苏家刑堂铁卫之首。 “呜——” 老黑手里牵着的两条德牧,平日里见到生人就狂吠,此刻却将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缩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任凭老黑怎么拽绳子都不肯往前挪一步。 这是动物对煞气最本能的恐惧。 老黑心头一紧,手按向腰间的橡胶棍,大步走过去隔着铁门喝问: “私人领地,干什么的?” 苏七没看他。 在他的眼里,这种保镖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第321章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抬手敲门,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实的铁门,穿过了几十米的花园,直接在别墅客厅内响起。 “燕京苏家苏七,奉三爷之命,特来拜会秦先生。” 声音不大,却震得老黑耳膜嗡嗡作响。 内劲传音! 花园里,苏清雪手中的园艺剪“当啷”一声掉在石板路上。 她的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声音,这种语调,唤醒了她记忆深处最黑暗的画面。 小时候,似乎听到这种声音,然后自己身边的人就再也没回来。 秦风眼神一冷。 上前一步,大手握住了苏清雪冰凉的手掌。 一股温热的顺着掌心渡过去,顷刻间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 “开门。”秦风淡淡开口。 声音传到大门口,老黑只觉得胸口的压抑感顿时消失,大口喘着粗气,连忙按下遥控器。 大门缓缓打开。 苏七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迈步走进庭院。 他的步幅极其精准,每一步都是七十五厘米,踩在石板路中间,不偏不倚。 秦风牵着苏清雪,已经回到了客厅沙发坐下。 苏七走进客厅,目光并未乱扫,只是在看到苏清雪时,眼睛稍微睁大了几分。 “秦先生。” 秦风翘起二郎腿,指了指茶几对面的空位,没说话。 苏七没坐。 他是下人,哪怕是杀人的下人,规矩也不能破。 “秦先生,我是个粗人,不绕弯子。” 苏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漆黑的请帖。 请帖边缘滚着金边,正中央是一个烫金的“苏”字,透着一股逼人的贵气。 他双手捏着请帖两角,微微躬身,递到秦风面前。 “今晚八点,望江楼顶层。我家三爷备下薄酒,想请秦先生赏光,叙叙旧。” 秦风没接,只是扫了一眼: “叙旧?我跟你们苏家,只有账,没有旧。” 苏七保持着递送的姿势,神色不变: “三爷说了,账可以慢慢算。但秦先生是个明白人,苏家在西南的盘子如果不讲规矩,大家都没饭吃。” 说完,他将请帖轻轻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方盒。 盒子古色古香,包浆厚重。 “另外,三爷听说秦先生也是习武之人。初次见面,三爷没什么好送的,这是他老人家平日里闲来无事盘玩的小物件,送给秦先生把玩。” 苏七打开盒子,推到秦风面前。 “三爷说,这东西硬得很,正好给秦先生‘松松骨’。” 盒盖开启,站在角落里的老黑倒吸一口凉气。 红绒布上,躺着一颗钢球。 原本应该是浑圆的一体成型精钢保定球,也就是公园老大爷手里转的那种。 但这颗球,现在已经看不出圆形了。 上面深深地印着五个指印。 这可是精钢! 就算是拿锤子砸,也不一定能砸出这种深度的凹陷。 但球上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见,分明是被人单手硬生生捏出来的! 这是什么指力? 若是这只手捏在人的喉咙上,或者是头盖骨上…… 苏清雪看着变形的钢球,呼吸急促起来。 赤裸裸的恐吓! 是战书。 苏烈在告诉秦风:我想捏死你,就像捏扁这颗球一样容易。 苏七看着秦风,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想在秦风脸上看到恐惧,哪怕是半点慌乱。 毕竟,苏烈的“碎骨手”在燕京武道圈也是赫赫有名。 然而,秦风笑了。 他伸出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第322章 “苏烈今年贵庚?”秦风突然问。 苏七愣了一下:“三爷正值壮年,五十有二。” “哦,才五十多啊。” 秦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表情: “才五十多就得了风湿性关节炎?这也太虚了。” 苏七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秦先生什么意思?” “没意思。” 秦风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像是夹烟一样,随随便便地夹起了变形的钢球。 “力道这么散,捏个球都捏不圆,这就是你们苏家刑堂的本事?” 秦风举起钢球,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眼神轻蔑: “这种残次品,送给我家狗磨牙都嫌硌嘴,苏烈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苏七眼中闪过怒火。 侮辱三爷,就是侮辱刑堂。 他上前一步,体内气劲鼓荡,刚要开口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看着。” 秦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只见秦风那两根夹着钢球的手指,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青筋暴起,只是极其随意地……搓了一下。 就像是在搓一颗泥丸。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客厅里炸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七的瞳孔猛缩。 眼睁睁地看着连液压钳都难夹断的实心精钢球,在秦风的指尖下,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迅速崩解。 没有火花。 像面团一样轻松揉搓变形。 秦风拍了拍手,把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铁块仍在桌子上。 轻轻吹掉指尖沾染的一点铁屑。 “呼——” 铁屑飞扬,有些飘到了苏七呆滞的脸上。 全场鸦雀无声。 老黑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苏清雪美目圆睁,看了看秦风修长白皙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苏烈是靠蛮力压上指印。 而秦风。 是直接把物质结构给破坏了! 中间差的不是一个等级。 是天堑! 苏七脸上的傲慢彻底崩碎,换上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是练家子,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手的含金量。 内劲化罡! 秦风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去告诉苏烈。” “想请客,就备好酒菜。这种糊弄小孩子的破烂,以后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滚。” 苏七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再也不敢维持那种可笑的世家风度。 慌乱地对着秦风深鞠一躬。 “是……是!我一定带到!” 说完,转身就走。 因为转的太急,膝盖重重撞在了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停,踉踉跄跄地冲出别墅。 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大门外,汽车引擎发疯似的轰鸣,随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红旗车逃命一样冲了出去。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秦风拿起桌上的黑色请帖,指尖在烫金的“苏”字上弹了一下。 “清雪。” “啊?”苏清雪回过神,看着秦风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晚上这顿饭,估计不会太好吃。”秦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玩味一笑。 “不过既然人家把脸都伸过来了,不去打一巴掌,不太礼貌。” “走,带你去挑件晚礼服。” “今晚,你是主角。” ……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十几辆黑色越野车横七竖八地堵在别墅门口。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几十个穿着防刺服、手持甩棍和盾牌的壮汉就涌了下来 “秦大师!哎哟我的祖宗,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啊!” 钱万达满头大汗地冲进客厅,西装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第323章 他手里拎着一件厚重的军用级防弹衣,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钱少聪。 “快!把这个穿上!这可是我托人从海外搞回来的,我手里只有一件。” 钱万达把防弹衣往秦风怀里塞,唾沫星子横飞: “您是不知道那个苏烈是个什么玩意儿!那叫‘人屠’!当年在燕京,他一个人单挑八大胡同的混混,手里是真有人命的!这就是场鸿门宴,不去不行吗?” 秦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被捏成铁饼的钢球,在指尖转得飞快。 对于满屋子的彪形大汉,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黑?” 秦风淡淡喊了一声。 站在角落里的保镖队长浑身一震,低着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愧色: “秦先生,是我通知钱总的。苏家刑堂的名头太响,咱这几个人……我怕护不住您和苏小姐。” 秦风没说话,只是把防弹衣推回去。 “让这些人都撤了。” “啊?” 钱万达愣住了,“撤了?秦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那可是苏烈!咱们不多带点人壮胆,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秦风停下手中的动作,手腕一抖。 “嗖——” 钢球划出一道残影,直奔钱万达面门。 钱万达吓得妈呀一声,本能地闭眼。 并没有疼痛感。 钢球稳稳地落在他怀里的防弹衣上。 “看看上面的指印。”秦风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钱万达惊魂未定,拿起钢球凑近了看。 虽然变了形,但还能看出之前苏烈留下的五个指印,边缘清晰。 “这……这劲儿挺大啊。”钱万达咽了口唾沫,“一般人手指头早断了。” “仔细看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秦风指点道。 钱万达眯起眼,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 果然。 虽然五个指印都很深,但唯独最后两个指印的底部,有着极其细微的波浪状纹路。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这是滑了?”钱少聪在一旁插嘴。 “不是滑,是抖。” 秦风放下茶杯,眼神平静:“苏烈这人心气高,想给我个下马威,这一抓肯定是用了全力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末端神经。” “内劲走岔了路,伤了手少阳三焦经。” 秦风指了指自己的手背:“这种伤,平日里没事,但一到阴雨天,或者情绪激动时,骨头缝里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他今天能捏扁这颗球,但他今晚拿筷子手都会抖。” 钱万达和钱少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仅凭一个捏扁的铁球,就能断定对方的身体状况? 这就是神医的眼力? “那……那咱们带人去,趁他病要他命?”钱少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 秦风瞥了他一眼,“苏烈越是虚张声势送个球来吓唬我,说明他心里越没底。他不知道我的深浅,所以才要试探。” “我要是带了几百号人过去,那反而是示弱,是告诉他我怕了。” 秦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两个人去,这叫空城计。” “我要让他觉得,我有恃无恐。只有这样,像他这种多疑的老狐狸,才不敢轻举妄动。” 钱万达张大了嘴巴,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这就叫攻心为上!” 他是生意人,最懂这种心理博弈。 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能冷静地玩这一套,他是真服了。 “行了,带着你的人滚蛋。别把我家草坪踩坏了。”秦风摆摆手。 钱万达也不敢再劝,只是千叮咛万嘱咐有事立刻摔杯子为号,这才带着保镖撤了。 第324章 别墅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风转身上楼,走进了书房。 但他并没有马上换衣服,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纸,铺在桌面上。 研墨。提笔。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苏文斌的一句话。 ——“他看了毒理报告,突然暴跳如雷,当场就把苏玲珑废了。” 秦风玩味一笑。 苏家刑堂,那是专门干脏活累活的地方。 这种机构的首领,必定是冷血无情、利益至上的机器。 一个旁系少爷被下毒,值得他动这么大肝火? 甚至不惜废掉一个家族倾力培养的嫡系大小姐? 除非…… 这毒,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钋-210。 这种放射性毒素,哪怕是在二十年前,也是极难获取的违禁品。 如果苏烈身边曾经有人死于这种毒,或者深受其害…… 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并且。 那个“人”,对他一定极其重要。 秦风闭上眼,脑海中《鬼门十三针》的庞大知识库开始运转。 针对放射性元素入体导致的经脉坏死,西医只能换血或者骨髓移植,但在古中医看来,这是“邪毒入髓,阴火焚身”。 并不是绝症。 三分钟后。 秦风猛地睁开眼,笔走龙蛇。 一个个生僻的中药名落在纸上:雷击木粉、三钱白花蛇舌草、半夏、生石膏…… 洋洋洒洒几百字。 最后,他在落款处,没有写名字,而是写了一行小字: 【雨夜骨痛,如蚁噬心。欲解此厄,需断舍离。】 写完,秦风吹干墨迹,将宣纸折成三折,塞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 想了想,他在信封正面,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故人】。 这算是给苏烈准备的“买命钱”。 也是打开这头老狮子心防的钥匙。 …… 二楼,衣帽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苏清雪站在落地镜前,背对着门口。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晚礼服。 这是秦风亲自挑的。 剪裁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亮片或蕾丝,却完美地勾勒出她此时曼妙的腰线。 最绝的是后背。 大露背的设计,一直开到腰窝。 曾经布满伤疤的后背,如今光洁如玉,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白得有些晃眼。 苏清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发直。 那是她吗? 不再是那个穿着地摊货、缩在墙角发抖的丑八怪。 镜子里的女人,明眸皓齿,肌肤胜雪,脖颈修长得像一只高傲的天鹅。 可是…… 她本能地抬手,想要遮挡自己的脸。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哪怕伤疤已经没了,但自卑感依然会时不时的冒出来。 “别挡。”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稍微用力,将她的手拿开。 秦风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镜子,与她对视。 “风哥……”苏清雪声音有些发颤,“这衣服……是不是太露了?而且我……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秦风双手扶住她圆润的香肩,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怕他们看你?还是怕他们认出你?” 苏清雪咬着嘴唇,没说话。 “以前的苏清雪,那个在城中村受尽欺负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今晚走出去的,是燕京苏家的真正主人,是手握几百亿资产的女王。” “记住,那些人不是在审视你。” “他们是在仰视你。” 苏清雪看着镜子里的秦风。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眼神里藏着吞噬一切的霸气。 第325章 他的自信,顺着肩膀传导到了她的身体里。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 她试着挺直了腰背,抬起了下巴。 镜子里怯懦的眼神消失了,眼底浮现出一抹属于顶级豪门血脉的冷艳与高贵。 “我准备好了。”苏清雪轻声说道。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 秦风笑了。 他伸出胳膊,微微弯曲: “那走吧,我的女王陛下。” 苏清雪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转身,走出衣帽间。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也没有鸣笛开道的车队。 只有一辆孤零零的黑色奔驰s级,在夜色中亮起了车灯。 秦风拉开车门,护着苏清雪上车。 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回头看了一眼远处。 市中心的方向,望江楼顶层的霓虹灯在夜雨初歇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等着吞噬闯入者。 “开车。” 秦风关上车门,握住苏清雪有些冰凉的手指,冷冷一笑。 “去给三叔‘敬酒’。” …… 暴雨初歇,夜色如墨。 望江楼顶层,整整一层都被清空。 没有服务员,没有多余的摆设。 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 落地窗半开,江风裹挟着湿气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两排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分列两侧,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 他们手按腰间短刀,呼吸绵长,明显都是高手! 苏清雪挽着秦风的手臂猛地收紧。 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比那天在别墅面对几十个雇佣兵还要浓烈百倍。 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冷漠,是对生命的极度漠视。 她脚下一顿,呼吸有些乱。 “走。”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想起出门前秦风说的那句“女王陛下”,咬着牙,强行挺直了脊背。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一步,两步。 两人走到八仙桌前三米处站定。 苏烈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黑色长衫,袖口卷起,露出一截苍劲的小臂。 手里端着青花盖碗,正低着头,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 没有起身。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七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冷笑,眼神玩味地在秦风身上打转。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盖碗磕碰的轻微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头。 “呼——” 苏烈吹了一口热气,终于开口。 “跪下说话。” 声音沙哑。 随着这四个字吐出,一股惨烈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 如同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直扑秦风二人。 “跪!” 两侧的十八名刑堂铁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齐声低喝。 声浪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苏清雪脸色惨白,身体晃了两下,膝盖一软。 这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苏七眼中的嘲讽更浓了。 这就是刑堂的规矩。 管你是过江龙还是地头蛇,见了三爷,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秦风双膝跪地、瑟瑟发抖的丑态。 就在苏清雪即将撑不住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一瞬。 漫天杀气如同潮水遇到礁石,被生生劈开。 秦风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震耳欲聋的怒喝只是窗外的风声。 甚至没有看苏烈一眼,而是侧过身,拉开了苏烈对面的太师椅。 第326章 “这椅子有点灰。”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椅面。 动作轻柔,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苏七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铁卫们眼神一凝,原本整齐划一的压迫气场出现了裂痕。 他们在等秦风跪下,或者拔刀拼命。 但他却在……擦椅子? 擦完,秦风将脏纸巾随手团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扶着苏清雪的手臂,温柔一笑: “清雪,坐。” 苏烈撇茶沫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却锐利的鹰眼第一次正视秦风。 苏清雪看着秦风镇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点了点头,顺着秦风的力道,优雅落座。 背脊挺直,气度俨然。 秦风自己也拉开旁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爷这待客之道,有些过时了。” 秦风看着苏烈,语气平淡: “前朝早亡了一百多年,这年头,不兴跪拜礼。只有死人才受得起这一跪,三爷觉得自己活够了?” “放肆!” 苏七厉喝一声,手按向腰间。 苏烈抬手,制止了苏七的动作。 他盯着秦风,眼中寒光闪动,嘴角泛起残忍的冷笑。 “牙尖嘴利。” 说着放下盖碗,伸手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 “年轻人有傲骨是好事,但骨头太硬,容易折。” 苏烈单手按在茶杯边缘,声音低沉:“苏家的椅子,不是谁都能坐的。有些座,坐上去是要付命钱的。” 话音未落。 掌心猛地一震。 “嗤——” 茶杯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残影,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笔直射向秦风的面门! 这一推,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苏烈三十年的内劲。 茶杯底座与桌面摩擦,高温立时将清漆烫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速度太快。 距离太近。 如果是普通人,这杯茶会直接撞碎鼻梁骨,滚烫的茶水会烫瞎双眼。 这不仅是试探,更是杀招。 既然不跪,那就喝了这杯断头茶! 苏七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秦风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直到茶杯逼近面门三寸,热气已经燎到了睫毛。 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 只是随手一抬,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啪。” 一声轻响。 那带着千钧之力的茶杯,稳稳地夹在了秦风的两指之间。 杯身顺着力道倾斜了一下。 收拢杯中滚烫的茶水。 竟然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苏烈瞳孔剧烈收缩。 接住了? 而且是用这种最羞辱人的方式? 还没等苏烈反应过来,秦风两指夹着茶杯,并没有喝,而是将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顿。 “茶太烫。” 秦风看着苏烈,淡淡道:“我不喜欢。” “咔嚓。”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遍全场。 这张由百年铁梨木打造的八仙桌,硬度堪比钢铁,寻常刀斧都难劈开。 但在秦风这一顿之下,坚硬的桌面竟然像是一块嫩豆腐,被脆弱的薄胎瓷杯硬生生挤开! 整个茶杯,除了杯口的一圈金边,其余部分完全没入了木桌之中。 杯口与桌面齐平,严丝合缝。 最恐怖的是,瓷杯没有一丝裂纹,里面的茶水依旧满溢,甚至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灯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苏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周围杀气腾腾的铁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327章 苏烈紧盯着嵌入桌面的茶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握紧,指节发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如果说捏碎钢球是蛮力,那这一手“举重若轻,软能克刚”,就是对内劲妙若毫巅的绝对控制! 能把脆弱的瓷器完好无损地按进铁梨木里,说明对方的内劲纯度和控制力,甚至…… 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才二十几岁! 之前的轻视、傲慢、杀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秦风抽回手,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溅到的一点茶渍。 然后抬起头。 无视苏烈震撼到有些扭曲的表情,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清雪。 “清雪,屋里有点热,戴着面纱不透气。” “摘了吧。” “让三爷好好看看,这笔‘旧账’,该怎么算。” 苏清雪看着秦风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要来。 她缓缓抬起手,伸向耳后。 黑色面纱滑落。 一张绝世容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灯光之下。 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哐当!” 一声脆响。 苏烈手中的青花盖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苏清雪的脸。 那双杀人如麻、从未有过波动的浑浊老眼中,此刻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隐隐的颤抖。 “大……大嫂?!” …… 茶杯碎片静静躺在脚边,早已凉透。 苏烈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紧盯着苏清雪的脸。 方才那凛冽刺骨的杀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继而浮现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荒谬感。 像。 太像了。 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尤其是一双略带惊慌却清澈见底的眸子。 简直和记忆中那温婉女子如出一辙。 二十年了。 此名讳在燕京苏家是禁忌,谁提谁死。 可那张脸,却时常在苏烈的梦魇里晃荡。 苏烈抬起右掌,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想去触碰眼前这个女孩,确认这不是某种易容术或者幻觉。 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指尖距离苏清雪的脸颊只有寸许,他却不敢再进分毫。 “像……”苏烈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声,“太像了……” 周围的十八名铁卫面面相觑。 他们跟了三爷十几年,见过三爷单刀赴会砍翻一条街,见过三爷面对枪口面不改色。 唯独没见过这尊杀神像个丢了魂的老头子,在两个小辈面前失态成这副德行。 苏清雪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虽然秦风就在身边,但这老头的眼神太吓人了。 秦风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苏清雪肩膀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苏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把眼底泛起的水光给压了下去。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但背脊明显佝偻了几分。 “丫头。” 苏烈的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你今年多大?” 苏清雪看了一眼秦风,见秦风微微点头,这才小声开口: “二十又一。” “生日呢?”苏烈追问,语速极快。 “腊月……初八。” 苏烈身子晃了一下,双手紧紧扣住太师椅的扶手。 铁梨木的扶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腊月初八。 二十一年前的腊月初八,燕京大雪封门,大嫂难产,拼了半条命才诞下一名女婴。 “父母是谁?家住何处?”苏烈再次发问,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苏清雪咬着嘴唇,眼神黯淡下去:“我……我不知道生父母是谁。我是个孤儿,听说小时候被养父母在川都火车站捡到的。” 第328章 “后来养父母过世,我就一直在川都生活。” 二十一岁。 川都。 孤儿。 所有的关键信息,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当年大嫂就是川都地界毒发,婴儿失踪。 苏家疯了一样把川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在江边找到了几件染血的衣物。 众人都以为那孩子已经夭折。 没想到,她还活着。 苏烈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淌了下来。 这一刻,他不是威震燕京的苏人屠,只是一个愧对亡嫂的罪人。 “三爷。”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苏七站在阴影里,眼神像毒蛇一样在苏清雪和苏烈之间游走。 他太了解苏烈了。 这老头子重情义,若是真让他现在认下了这个侄女。 那之前苏玲珑做的一切都会变成死罪。 而自己曾经也帮着苏玲珑跑过腿,查出来恐怕是会被苏烈亲手拧断脖子。 必须把水搅浑。 苏七上前一步,凑到苏烈耳边,压低声音: “三爷,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现在的整容技术这么发达,这小子又懂医术,保不齐是有备而来。” 苏烈猛地睁眼,眼中泪光未干,却已多了几分迟疑。 苏七见状,心中大定,连忙加码:“再说了,三爷您别忘了家主的嘱托。就是他做局吞了咱们西南分部三百个亿啊!” “要是这事儿办不漂亮,回去怎么跟家主交代?” “还有,那份原始股权确认书……” 这几个字一出,苏烈眼中的温情迅速退去。 换上的,是刑堂执刀人惯有的理智。 三百亿现金流,都是苏家的血肉。 苏氏集团的原始股权,更是苏家的命根子,来源还有待查证。 比起一个二十年没见、身份存疑的侄女,家族的利益才是天。 这是他身为刑堂之主必须坚守的底线。 苏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了一把脸。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冷漠起来。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刚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消失了,整个人再次变成了一柄出鞘的钢刀。 “你说得对。” 苏烈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苏清雪,冷冷地钉在秦风身上。 “她的事,我自会去查证。”苏烈指了指苏清雪,语气公事公办,“若真是我苏家流落在外的血脉,自会认祖归宗。” 说完,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森寒。 “但你,秦风。” “你是外人。” 秦风坐在椅子上,手里依旧把玩着茶杯盖,似乎对苏烈态度的转变早有预料,面上全无意外之色。 “外人怎么了?”秦风把玩着杯盖,淡淡反问。 “外人动了苏家的蛋糕,就得吐出来。” 苏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设局坑古家,这是商业手段,我管不着。你利用苏文斌这等废物反咬一口,这是苏家家教不严,我也认。” “但是。” 苏烈眼中寒光炸裂:“你把手伸进了苏家的金库。三百亿资产,那是苏家在西南几十年的积累。你一个外姓人,吃得太撑,容易把肚子撑破。” 秦风笑了:“那是买卖。苏玲珑自己蠢,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合理合法。怎么,苏家玩不起?” “苏家的规矩就是法。” 苏烈打断了秦风的话,眼神如刀:“按刑堂规矩,吞没家族资产者,千刀万剐,剥皮填草。” 苏清雪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秦风的衣袖。 苏烈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些许复杂,随后又变得坚硬如铁。 “不过……” 苏烈从怀里慢慢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漆黑的匕首。 刀鞘是用鲨鱼皮包的,刀柄末端镶着一颗黯淡的红宝石。 没有花哨的纹路,只有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啪。” 匕首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苏烈看着秦风,声音低沉:“念在你照顾了这丫头这么久的份上,我不杀你。” “苏家的恩怨分明。” 他伸出手指,在匕首旁点了点。 “交出ghost公司的所有控制权,吐出那三百亿。” “另外……” 苏烈盯着秦风放在桌上的右手,目光幽深: “你这一手内劲功夫不错,留着是个祸害。而且你打了苏家的人,折了苏家的面子,总得留点东西下来。” “自断右臂谢罪。” “这事,就算过了。” 第329章 …… 镶着红宝石的匕首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断臂,谢罪。” 苏烈的话音刚落,大厅两侧的十八名刑堂铁卫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半步。 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十八股凌厉的杀气齐齐锁死桌前的秦风。 只要苏烈哪怕眨一下眼,这十八把刀就会立刻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剁成肉泥。 苏七站在阴影里,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狞笑。 他在笑。 在他看来,秦风是彻底栽了。 苏家刑堂的规矩,那是用血写出来的。 别说是一个川都的地头蛇,就是燕京那些豪门公子哥,进了刑堂也得脱层皮。 要么断一条胳膊变成废人,要么被乱刀分尸扔进江里喂鱼。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是送命题。 “风哥……” 苏清雪脸色煞白,想要起身挡在秦风身前。 她的动作很僵硬,膝盖还在打颤,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决绝。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坐好。” 秦风的声音很稳,就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而不是在面对生死。 “男人的事,女人少插手。”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匕首上。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然后。 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刀柄末端的红宝石上。 然后,轻轻一推。 “滋——” 匕首在桌面上滑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转了个圈,刀尖重新指回了苏烈面前。 苏烈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苏三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秦风收回手指,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那张略带讥讽的脸。 “你的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秦风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向苏烈的方向:“在我眼里,这所谓的刑堂威慑力,跟幼儿园小孩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至于那三百亿。” 秦风弹了弹烟灰:“是我凭本事赚的。苏玲珑蠢,那是你们苏家教导无方。做生意愿赌服输,输不起就别玩。” “至于我这条胳膊……” 秦风抬起右臂,晃了晃:“它是无价之宝。想要?行啊。” 他身子前倾,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刺苏烈:“你别光靠嘴皮子,你可以亲自来拿。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狂妄! 苏七瞪大了眼睛,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在苏家刑堂面前说这种话,这小子是嫌投胎不够快吗? 苏烈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年轻人,过刚易折。”苏烈声音森寒,“你真以为凭你那点内劲功夫,就能走出这望江楼?” “走不走得出去,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风笑了笑,忽然竖起三根手指。 “不过,打打杀杀太低级。既然三爷讲规矩,那我们就按江湖规矩来。” “赌三局。” 秦风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若我输了,ghost公司的所有控制权,我双手奉上。另外……”秦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这颗项上人头,你也拿去,绝无二话。” 苏烈眼神微动。 ghost公司是空壳,但这壳子里装着苏家三百亿的流动资金和资产。 如果能拿回来,也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若你赢了呢?”苏烈沉声问道。 “若我赢了。” 秦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雪,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回冷硬: “苏家在西南的渠道也要全部交给清雪。” 说到这,秦风停顿了一下,目光玩味地看着苏烈。 “另外,我要你苏烈,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330章 “哈!” 一声刺耳的嗤笑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苏七实在忍不住了,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指着秦风笑得前仰后合。 “人情?你也配?!” 苏七一脸鄙夷,唾沫星子横飞:“秦风,我看你是被吓傻了吧?空手套白狼也没你这么套的!你那条贱命值几个钱?也敢跟三百亿资产对标?” “还要让三爷欠你人情?你知道三爷的人情在燕京值多少钱吗?那是能让一流世家家主都低头的东西!” “你一个川都的暴发户,井底之蛙,也敢妄谈天大的人情?” 周围的十八名铁卫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都露出了讥讽的神色。 这小子不仅狂,而且蠢。 拿命赌钱,那是亡命徒。 拿命赌三爷的人情,那是痴心妄想。 苏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秦风。 显然,他也觉得这个赌注很荒谬。 面对满屋子的嘲讽,秦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看苏七一眼。 狮子不会因为狗叫而回头。 秦风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烈,目光逐渐聚焦在苏烈微微颤抖的右臂上。 “苏三爷。” 秦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每逢阴雨天,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暴雨过后,你的右臂深处,是不是有一种如万蚁噬心的剧痛?” 苏烈原本冷漠的表情当即僵住。 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秦风没有停,继续说道: “这种痛,起初只是在骨缝里,像是风湿。但最近三年,它开始顺着手少阳三焦经往上爬。先是肩膀,然后是脖颈。” 秦风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苏烈的心口位置。 “到了现在,每日子时,也就是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寒气会直冲心脉,让你全身僵硬如尸,呼吸困难,仿佛置身冰窖。” “如果不运功强行压制,你根本熬不过后半夜。” “我说得,对吗?” 一片寂静。 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七脸上的嘲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显得滑稽可笑。 他猛地扭头看向苏烈,想要从三爷脸上看到反驳。 但他看到的,只有惊骇。 苏烈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怎么可能?!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这怪病折磨了他整整五年。 为了治病,他遍访名医,甚至去过国外的顶级医疗机构,拍了无数张片子,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 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知道这其中的痛苦。 甚至连苏家内部,也只有家主略知一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得如此详细。 竟然连发作的时间、痛感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你……” 苏烈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声质问,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那是被人扒光了底牌后的惊慌。 秦风坐在椅子上,依旧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弹掉最后一截烟灰。 “在下不才,略懂医术。” “在我眼里,没有秘密。” …… 窗外的夜色沉得吓人。 江风吹进客厅,带起透骨的寒意。 苏烈维持着原本前倾的姿势,右臂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惊骇。 “你到底是谁?” 他喉咙沙哑,“苏家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的事,你一个外姓人,怎么可能看得透?” 苏七在一旁也慌了神。 跟了三爷这么多年,只知道三爷身体偶尔不适,却从未想过竟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三爷,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肯定是买通了咱们刑堂的人……” 第331章 “闭嘴!”苏烈厉喝一声。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秦风,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这种隐秘的痛苦,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能描述得如此精准。 秦风身子后仰,舒舒服服地靠在红木椅背上,从容地开口: “别猜了。你体内的这股‘阴火’,根本不是练功走火入魔。甚至,这毒最初并不是针对你。” 秦风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虚点了几下。 “很多年前,苏家有人中毒。是你,自诩内劲雄厚,强行用功法将那人伤口处的毒素吸入自己体内,想要以此救命。我说的可对?” 苏烈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他最隐秘的过往。 秦风冷笑一声:“你以为靠着一身宗师级的内力就能压制这股邪毒?愚蠢。这种毒具有放射性,它会像磨盘一样,一点点磨损你的生机,腐蚀你的经脉。即便是你现在这副身板,我也敢断言,你撑不过今年冬天。” “胡说八道!”苏烈猛地一拍桌子,铁梨木的桌面震颤不已,“老夫内劲生生不息,只要这冬天一过……” “你过不了这个冬。”秦风粗暴地打断了他,“每当日落,你是不是觉得丹田处有一股寒意在乱窜?那就是生机断绝的前兆。不用等大雪封门,只要下一场霜,你这身功力就会变成催命符,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寸冻裂。” 苏烈的脸色骤然惨白,原本强撑着的架势颓然垮了大半。 秦风没理会他的震惊,从怀中掏出牛皮纸信封,指尖一弹。 信封沿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滑到了苏烈面前。 信封正面,“故人”二字笔力雄健。 “看看吧。这是我的赌注,也是你的救命符。”秦风淡淡说道。 苏烈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写满了药名。 雷击木粉、三钱白花蛇舌草、半夏、生石膏…… 苏烈虽然不精通医术,但久病成良医,他找过的许多名医,虽然治不好他,但也都开过类似的药方。 可那些药方和这张纸上一比,简直像是草台班子。 这张方子上的君臣佐使,逻辑严密到了极点。 最关键的是,在方子的末尾,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邪毒入髓,阴火焚身。欲解此厄,需断舍离。】 “断……舍……离……”苏烈呢喃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从脑海中升起。 当再次看向秦风时,眼中的杀意彻底消失了,转而流露出近乎荒谬的敬畏。 不仅一眼看穿了他的死期,还随手给出了解药。 这种医术,即便是燕京国手级别的老怪物,恐怕也望尘莫及。 “你为什么要救我?”苏烈抬起头,眼神复杂。 秦风冷哼一声,伸手护住身边的苏清雪,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救你,是因为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更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你们苏家。” 苏烈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风身子前倾,目光直刺苏烈的灵魂深处。 “三爷,你既然是刑堂之主,见多识广。那你应该知道这毒的真正成分。” “在现代科学里,它叫钋-210。一种极难获取、极具破坏性的放射性同位素。但在二十年前,这种东西还没普及的时候,它被苏家内部称为什么,你还记得吗?” 苏烈愣住了,脑海中疯狂搜索着记忆片段。 秦风没等他回答,扔出了今晚最重磅的一颗炸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毒的成分,和你二十年前意外身亡的大嫂——也就是苏清雪的亲生母亲体内的毒,同宗同源!” 第332章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烈的脑海中猛然炸响。 苏烈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太师椅直接被撞翻在地。 他的双眼陡然通红,紧盯着秦风,由于极度的震撼,连胡须都在剧烈抖动。 “你说什么?!大嫂她……她是中毒?” “不然呢?”秦风目光幽冷,嘴角挂着嘲讽,“二十年前,苏家大夫人身体一向康健,为何会突然遇难?甚至连哺乳的孩子都被毒素侵蚀?” 秦风拉起苏清雪的手,指了指她白皙如玉的脸颊。 “这张脸,原本布满了暗红色的毒斑。如果不是我费尽心思帮她拔除,她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黑暗里。” “苏烈,你体内的毒,和她母亲体内的毒,是出自同一个药罐子。你说,这背后算计苏家的人,到底是谁?” 苏烈的脑子彻底乱了。 二十年前的惨案,他一直以为是意外,是苏家的一场宿命。 大嫂死后,他颓废了很久,这也是他后来宁愿留在刑堂干脏活的原因。 可现在,秦风告诉他,那是一场谋杀。 而且,谋杀还在继续。 连他这个刑堂之主,也成了对方棋盘上的祭品。 苏烈转头看向苏清雪。 看着和记忆中大嫂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女孩眼中流露出的倔强与哀伤。 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如果秦风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这些年都在为谁卖命? 敌人又是谁? 苏烈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 “三爷!别听他妖言惑众!”苏七在一旁尖叫起来,他感觉局势正在脱离控制,“这小子在挑拨离间!他在破坏苏家的团结!” 秦风连看都没看苏七一眼,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苏烈。 他在等苏烈的决定。 苏烈死死攥着那张药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过了许久,发出一声长叹,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他再次看向插在桌上的匕首。 然后。 伸出手,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将匕首拔了出来,“咔嚓”一声,插回了鲨鱼皮的刀鞘里。 这个动作,意味着刑堂的杀令,撤销了。 苏七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如土色一般:“三爷……您……” 苏烈理都没理他,而是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这赌局,我接了。” …… 苏烈缓缓收手。 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被他一寸寸推回刀鞘。 “咔嚓。” 金属撞击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厅中散开。 笼罩众人的肃杀气场随之消散。 苏清雪原本绷紧的脊背松弛下来,手心全被冷汗浸透。 苏烈拿起桌面上写满字迹的宣纸。 盯着上面的药材名和最后的朱砂小字看了数秒,随后极其郑重地将其折叠。 动作很慢,很细致,没有折断纸上的任何一个字迹。 然后扯开黑色长衫的衣襟,将纸片贴身收进胸口的内袋里。 他重新抬眼看向秦风,眼中没有了先前的轻蔑。 “既然你有这般逆天的医术,也有胆识孤身赴宴。我苏烈接了你的赌注。这三局,我跟你赌了。” 落地窗半开。 一阵江风猛地灌入大厅,吹得红木桌上的残茶泛起圈圈波纹。 苏烈坐在太师椅上,身躯前倾,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局,鉴物。你坑了苏家西南分部的盘子,自诩眼力通天,便要在今晚鉴出苏家一件隐秘之物。” 苏烈收起一根手指,声音冷硬: “第二局,查鬼。你既说苏家有内鬼,三天内,你得把这只鬼揪出来。这人必须是苏家内部的高层,且你要拿出确凿证据,不能有半点捏造。” 第333章 他又收起一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森然,属于刑堂执刀人的煞气再度翻涌: “第三局,斗武。无论前两局你赢还是输,按刑堂的规矩,敢动苏家的资产,你就必须接我三招。三招之后,你若不死,过去的账一笔勾销。你若死了,ghost公司和苏清雪手中的渠道,立刻收归苏家。” “三局两胜,如果你赢了,不仅不用归还苏家财产,西南的所有渠道,也都全部归到苏小姐名下!” 大厅内气氛紧绷了起来。 这三局,可以说是局局要命。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苏烈盯着秦风。 秦风心中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老东西真是不做亏本买卖。 赢了有战利品; 输了左手倒右手,提前把渠道给苏家继承人。 看来,清雪就是苏家遗孤这件事,老家伙至少有七成把握! 秦风还没等说话。 躲在阴影处的苏七已经站不住了。 第一局和第三局他不关心,但第二局“查鬼”两个字,直接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在苏烈身边这么多年,背地里替旁系传递情报赚取外快,也帮苏玲珑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 若是真给秦风三天时间去查,以对方神鬼莫测的手段,自己的老底说不定真会被扒个干干净净。 不能查。 必须让这小子今晚就死在这里。 心头恶念顿生。 苏七猛地一步踏出阴影,指着秦风大声呵斥。 “三爷!这小子诡计多端,光凭嘴皮子定下赌约怎么能算数?!” 未等苏烈开口,苏七右手探入怀中,猛地扯出一张羊皮卷。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将羊皮卷重重拍在秦风面前的桌面上。 “砰!” 闷响回荡。 羊皮卷在冷光灯下铺开。 表面呈现出一种暗褐色,边缘残破,左下角印着几个早已发黑的血手印。 “刑堂的规矩,既是惊天豪赌,就得签生死状!” 苏七双手撑在桌面上,恶狠狠地盯着秦风,面容因激动而扭曲,“输一局剁一只手,输两局,连同这女人也得一起陪葬!你敢不敢签?!” 那张羊皮卷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血腥气,混合着防腐香料的味道,直冲鼻腔。 大厅两侧站立的十八名刑堂铁卫看到这东西,眼中皆闪过错愕。 他们不由自主地偏过头,与身边的人交换了眼神。 签生死状确实是刑堂赌斗的铁律。 但这铁律历来是由三爷亲自抛出。 如今三爷已经拍板定下三局,明显带有宽容的意味。 苏七此刻越俎代庖、急赤白脸地跳出来逼迫,甚至还要牵连苏清雪,显得极其反常。 苏烈坐在主位上,看到苏七甩出生死状,眉头皱起。 不满苏七的僭越。 但苏七搬出的是刑堂历代传下来的规矩。 苏烈身为刑堂之主,不能当众驳斥自己立下的铁律。 他闭上嘴,保持沉默,默认了这残酷的加码条件。 目光则转向秦风,想看看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会不会在死亡契约前退缩。 桌面上,触目惊心的血色掌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秦风低头扫了一眼羊皮卷,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这笑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秦风懒得废话。 伸出手,从桌角的笔架上拿起一根狼毫笔。 笔尖在砚台里饱蘸浓墨。 随后手腕转动,在生死状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秦风”二字。 第334章 最后一笔落下。 秦风没有任何停顿,手腕猛地发力。 那支还沾着浓墨的狼毫笔脱手而出,带着破风声,笔直地飞向对面的苏七。 苏七大惊失色,慌乱中抬起双手,堪堪将毛笔抓在手中。 黑色墨汁猛然飞溅,糊了他一手。 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惊怒交加之际,秦风森寒刺骨的声音传来。 “我签了。既然你苏七对‘查鬼’这么上心,那作为对赌的添头,你也在这上面画个押吧。” 秦风心头敞亮。 苏七此刻的种种反常反应,只有一个解释。 他心虚。 原本还想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根本不用等三天,现在就已经自己跳出水面了。 秦风缓缓站起身。 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直逼苏七。 “我给三爷看病,你百般阻挠。三爷要查当年的毒药来源,你急不可耐地拿出生死状要我的命。” 秦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怎么?你是怕我赢了,还是怕我查出的那只‘鬼’,就是你?!” 话音刚落。 苏七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哆嗦。 那支笔滑落,掉在地上滚出很远。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秦风的眼睛。 这种本能的闪躲,落在了周围人的眼里。 大厅内。 几名感知敏锐的铁卫眉头微皱。 他们看向苏七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敬畏,多了几分审视。 有人脚下稍微挪动,腰间的短刀刀鞘撞到了金属带扣。 “叮。” 一声细微的兵器碰撞声响起。 紧接着,又是几声金属摩擦的声音。 原本牢牢锁定秦风的十八道杀气,此刻竟然分出了一部分,隐隐对准了苏七所在的方位。 两名站在苏七身侧的铁卫,悄无声息地横移一步,不动声色地封死了苏七退向电梯口的路线。 苏七只觉仿佛被扒光衣服扔进了冰天雪地。 铁卫的目光和兵器声,让他头皮发麻。 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混合着之前的墨汁,显得滑稽又狼狈。 绝对不能承认。 一旦被三爷怀疑,不用这小子动手,三爷当场就会活劈了他。 苏七强迫自己抬起头,面色涨红,指着秦风厉声怒吼。 “放肆!我跟了三爷十五年!挡过刀,流过血!”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挑拨离间!” …… “砰!” 苏烈的大手重重拍在铁梨木桌面上。 茶具跟着跳动了一下。 大厅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苏七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浑身一抖,惊愕地转头看向主位。 “三爷……” 苏七咽了口唾沫,额头的冷汗和之前溅上的墨汁混杂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闭嘴。” 苏烈眼神冷硬,没有多看他一眼,抬起右手挥了挥,“拿住他。第一局没比完,谁也不准出声。” 两名距离苏七最近的铁卫跨步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扣住苏七的肩膀和手臂,猛地向下一压。 苏七双腿一软,被强行按在了一旁的柱子边。 他拼命挣扎了一下,但两名铁卫的手劲极大,牢牢锁住了他的关节。 苏烈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秦风身上。 “签了生死状,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一局,鉴物。” 他微微侧头,给了角落里的一名铁卫一个眼神。 那名铁卫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大厅边缘,伸手握住两扇沉重的实木双开门把手。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拉动。 随着门缝合拢,大厅外江边的风声被彻底隔绝。 第335章 顶部的冷光灯闪烁了一下。 整个空间顷刻间变得完全封闭。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大厅后方的通道传来。 四名魁梧的铁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坎肩,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每一个人都是外家功夫的硬茬子。 但此刻,四人共同抬着一张并不算大的铁桌,脚步却显得极其滞重。 铁桌表面蒙着一块黑色的绒布。 四个人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 每走一步,地板都跟着微微震颤。 “咚。” 铁桌被稳稳放在秦风和苏烈之间的空地上。 抬桌子的四名铁卫松手,一秒钟都没有多做停留,迅速退回原位。 他们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躲闪,完全不敢直视桌面上蒙着的那块黑布。 苏烈站起身,绕过八仙桌,走到那张铁桌前。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黑色绒布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扯。 绒布飞起,落在地砖上。 桌面上放着三个正方形的铁盒。 铁盒表面呈现出暗灰色,没有任何花纹。 每一个盒子的盖子边缘,都用厚重的铅条严密封住。 苏烈从后腰拔出一把短刀,走到第一个铁盒前。 刀尖顺着铅封的缝隙插进去,用力一挑。 铅条断裂。 他依次挑开另外两个盒子的铅封。 然后伸手,将三个盒盖同时掀开。 一股阴冷的白气从盒子里溢出。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 刚才还有些闷热的空气,陡然变得寒气逼人。 地砖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极薄的水汽。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风立刻站起身,向前跨出一步。 高大的身躯稳稳地挡在苏清雪身前。 内劲自行流转,气血翻涌,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气障。 这股暖意将背后的苏清雪完全包裹,将逼人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 苏清雪抬头看着秦风的背影,感受到周围恢复的温度,慌乱的心神安定下来。 苏烈将短刀收回刀鞘,退后两步,指着铁桌。 “世间万物,皆有气场。古董玉器承载的是灵气和宝光,而这桌上的东西,承载的是死人的怨气和活人的贪欲。” 苏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这是我们刑堂历代收缴的镇堂凶物。都是从死人堆里、从灭门的惨案现场带回来的。” 他看着秦风,眼神透着审视。 “秦风,你懂医术,能看破我的病症。但医术救的是活人,看的是活病。这桌上的东西,不属于活人的范畴。” “你第一局的规矩很简单。十分钟。” 苏烈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 “十分钟之内,你不许借助任何放大镜、手电之类的工具,甚至不能用手触碰。你就站在这里,把这三件东西的名字、来历,以及它们为什么能致人死命的原因,原原本本说出来。” 苏烈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容置疑。 “说对,你胜。错一件,你输。若是看不出来,或者你现在就往后退一步,还是你输。” “你若输了,按生死状的规矩,你的一条手留下,然后下一局。” “连输两局,死!” “至于她……” 苏烈看了眼被秦风挡在身后的苏清雪,“那是苏家的家务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秦风冷笑一声,语气生硬:“她是我的人,我自然会负责到底。” 苏烈没有接话。 被按在柱子旁的苏七听到这个规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心里的恐惧一扫而空。 第336章 这三件东西,他再清楚不过。 “哈哈哈哈!” 苏七狂笑出声,用力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血管凸起。 按住他的两名铁卫眉头一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苏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依然梗着脖子冲秦风大喊。 “姓秦的,你今天死定了!” 苏七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当这是你们潘家园的地摊货吗?这三个盒子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一个正常人当场发疯!” 苏七越说越兴奋,语速飞快,满脸都是恶毒的快意。 “五年前,燕京总堂派了一个掌眼大师过来清点入库。那位大师在圈子里混了四十年,眼力在全国都能排进前十!他不过是拿放大镜盯着第一件东西多看了一分钟,当晚就双目失明,三天后受不了折磨吞药自杀!” “你一个川都的乡巴佬,恐怕连靠近桌子都做不到!那上面的煞气,一分钟就能把你冲成一个流口水的白痴!” “趁早认输,交出公司,跪在地上等三爷发落吧!” 随着苏七的叫喊,大厅两侧的铁卫队伍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里满是忌惮。 “这三个盒子里的东西,竟然是那三件?”一名站在前排的铁卫低声嘟囔,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铁桌的距离。 “我进刑堂三年,这是第一次看到三个盒子同时打开。上次单独拿出一件去处理,负责运送的两个兄弟回去后就高烧不退,躺了半个月才下床。” “这小子懂点医术和功夫,可鉴别凶物跟鉴宝根本不是一码事。得有命去看才行。” 众人看向秦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敬畏,已经荡然无存。 变成了怜悯。 在他们眼里,秦风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十分钟内,光靠肉眼看破三件连燕京大师都折戟的镇堂凶物。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秦风站在原地,对周围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 “怎么?不敢上前?”苏烈看着秦风静立不动的背影,出声催促,“计时已经开始了。你还有九分钟。” 秦风微微一笑。 “九分钟?用不了!” …… 大厅内的温度起码降了十度。 铁桌上的三个铅封铁盒散发着阵阵阴寒。 周围的地砖上结出一层白霜。 苏七被两名铁卫按在柱子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 但他却依然在大笑。 “乡巴佬!你就在那坐着吧!站得近了,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风没有理会苏七的聒噪。 稳稳地坐在红木椅上。 左手握着苏清雪的手,传递着身体的温度。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铁桌上的三个盒子上。 意念一动。 “系统,开启初级鉴宝神眼。” 视网膜深处,一抹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视线聚焦在左边第一个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宽背大刀。刀柄缠着破旧的布条。 【物品:清末刑刀(仿造鬼头刀)】 【材质:凡铁、表面水银涂层】 【状态:刀身经过强酸腐蚀做旧,水银涂层防止氧化。未见血气。】 【价值:工艺品,一百元。】 秦风冷笑一声。 这就是刑堂用来吓唬人的镇堂凶物? 视线移向中间的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一尊盘膝而坐的青铜佛像。 佛像表面布满铜绿,还散发着缕缕微弱的淡黄色气体。 【物品:现代树脂合成佛像】 【材质:工业树脂成型,表面刷铜粉。】 【状态:长期浸泡于废旧铅酸蓄电池液中,持续挥发有毒化学气体。人体吸入会导致神经系统紊乱、头晕致幻。】 第337章 【价值:工业垃圾,倒贴钱处理。】 看清楚这两样东西,秦风收回视线。 眼底的金光消散。 他伸出右手,端起刚才被自己按进铁梨木桌面里的薄胎瓷杯。 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苏烈站在铁桌旁,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秦风端起茶杯,眉头皱紧。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这小子竟然还有心思喝茶。 “三爷的规矩定完了?” 秦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残茶。 “定完了。”苏烈声音沉稳。“还有八分钟。你可以开始说了。如果你看不出来,现在认输,我给你留条全尸。” 秦风放下茶杯。 “不用八分钟。这种破烂,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坐在椅子上,连起身都没有。直接伸手指着第一个盒子。 “左边那个。里面装的是一把刀。样式应该是清末的鬼头刀。” 苏烈眼神一凝。 第一件东西被猜中了。 但铁盒子是完全密封的,这怎么可能? 没等苏烈说话,秦风继续开口。 “这刀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刀身是强酸咬出来的假坑洼。表面涂了一层厚厚的水银用来防腐生锈。你们觉得盒子一开有冷气冒出来,那就是水银挥发。” 秦风手指移向中间的盒子。 “中间是一尊青铜佛像。造型仿的是辽代。” 铁卫队伍中传出几声低呼。 全中! 连里面的东西是什么都一清二楚。 “可惜,这也是个假货。里面全是现代工业树脂。表面刷了一层铜粉做旧。至于你们说的会让人发疯的煞气……” 秦风嗤笑一声。 “那是把树脂佛像扔进废旧铅酸蓄电池的电解液里泡出来的。挥发出来的都是有毒化学气体。闻多了破坏神经系统,当然会头晕产生幻觉。你们刑堂的人没文化,把化学毒气当成凶煞避之不及。真是滑稽。” 这番话说完,整个大厅彻底安静。 苏烈站在原地,脸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确实知道前两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本就是刑堂历代传下来,用来考验新招募铁卫胆量的道具。 只有经受住前两个盒子的精神压力,才能成为真正的刑堂骨干。 但他万万没想到,秦风隔着三米远,隔着三层铅封的铁盒,不仅说出了里面的东西,连造假的工艺都说得一字不差。 这根本超出了人类视觉的范畴。 苏七贴在柱子上,瞪大了眼睛,嗓子里的笑声卡住了。 “胡说!你放屁!”苏七声嘶力竭地喊道。“这都是我们刑堂的宝贝!你敢说是工业树脂?你就是在拖延时间!” 秦风没看他,只是看向苏烈。 “是不是放屁,三爷心里清楚。如果实在不信,打开看看就是了。” 几名靠得近的铁卫互相看了看。 他们平时对这些盒子敬若神明,连靠近都不敢。 现在听到秦风说是树脂和化学毒气,心里直犯嘀咕。 “三爷,我看看。” 一名胆大的铁卫走上前。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军刀。 苏烈没有阻止,默认了他的行为。 铁卫用军刀撬开中间那个盒子的盖子。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飘了出来。 他戴上战术手套,强忍着刺鼻的气味,把里面的青铜佛像拿了出来。 翻转过来,用手电筒照亮佛像的底座内部。 铁卫倒吸一口冷气。 底座内部平整光滑。 借着强光,能清楚地看到两排英文字母和一串数字。 “madein……”铁卫磕磕巴巴念出声。 第338章 下面还有极其规整的数控机床切削刀痕。 这是纯正的现代流水线产品。 这名铁卫捧着佛像,抬头看向其他的兄弟。 铁卫的表情全都变了。 他们常年敬畏、恐惧的镇堂凶物,竟然是个带着英文商标的塑料壳子。 信仰崩塌了。 苏七的脸骤然失去血色。 张着嘴,彻底没了声音。 苏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两件本就是试探。 想摸摸秦风的底。 结果底没摸到,反而被当众扯掉了刑堂的遮羞布。 秦风推开椅子,终于站起身。 他安抚地拍了拍苏清雪的肩膀。 大步走向铁桌。 “前两件是你们拿来骗自己人的小把戏。” 秦风走到铁桌前,目光锁定在第三个贴着黄色封条的盒子上。“但这第三件,确实是个好东西。” 刚才秦风用神眼看过去时,这第三个盒子散发出极其浓烈的红光。 几乎掩盖了所有的信息面板。 苏烈猛地睁开眼,上前一步。 “站住!” 苏烈厉声警告。“秦风!前两件是我试探你。但这第三件,是真正的凶煞。燕京总堂的大师只是看了一眼就双目失明。你碰了,必死无疑!” 秦风没有停步。 他走到盒子前。 没有任何犹豫。 抬起右手,一把撕下表面画满符文的黄色封条。 封条碎裂。 秦风五指成爪,带着狂暴的内劲,直接拍在第三个铁盒的盖子上。 一声闷响。 厚重的纯铁盒盖在内劲的冲击下直接四分五裂。 铁块向四周飞溅。 “退!” 苏烈大喝一声。 身体向后倒射出去。 大厅里的铁卫们纷纷拔出短刀,慌乱地向后退开,远离铁桌。 秦风无视周围人的恐慌。 他直接把手伸进碎裂的铁盒内部。 一把抓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玉件。 造型是一只趴着的蝉。 通体暗红,红得发黑。 千年血玉压舌。 这是古人死后放在嘴里的玉器。 由于年代久远,死者的怨气、尸气混合着地底的阴寒,全部沁入这块玉蝉之中。 血玉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大厅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血玉内部喷涌而出。 黑气带着森寒与腐败的气息,直扑秦风的面门。 所过之处,铁桌表面迅速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 这根本不是化学气体。 而是纯粹的阴煞之气。 活人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生机就会立刻被侵蚀。 苏烈站在远处,紧盯着这一幕。 他以为秦风会躲。 秦风没有退,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 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翻滚的黑色雾气。 丹田内的古武内劲开始运转。 狂暴的气血之力顺着经脉涌入手臂。 整条右臂肌肉紧绷。 阳刚之气直接将扑到面前的黑色雾气冲散。 随后,他的五指猛然发力。 捏住这块千年的极品血玉。 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 质地极硬的血玉,在秦风的内劲碾压下,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秦风手腕一扭,劲力透体而出。 整块千年血玉压舌,在他手中直接崩解。 碎成了一堆暗红色的粉末。 原本翻滚的黑色雾气,失去了根源,在秦风阳刚内劲的逼迫下,迅速消散。 脑海中,系统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直接接触s级凶煞之物。】 【正在强行剥离煞气……剥离成功。】 【吸纳s级煞气,转化为宝气值+1000!】 秦风心中大定。 第339章 一千点宝气值。 能兑换多少高级医术和阵法。 这一趟鸿门宴,简直是进货来了。 他张开手掌。 将手里失去灵性、变成普通石灰一样的暗红色粉末,随手撒在铁桌上。 粉末纷纷扬扬落下。 抬起头,环视全场。 整个望江楼顶层,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外面江风吹打玻璃的细微声响。 几秒钟后。 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打破了安静。 十八名铁卫,包括刚才用军刀撬盒子的汉子,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看向秦风的目光中,之前的轻视和怀疑荡然无存。 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那是煞气。 是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最怕的玄乎东西。 燕京总堂的大师被一眼逼疯。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直接徒手把它捏成了粉末。 苏七瘫在柱子边。 彻底呆滞了。 大腿根部传来一股温热。 苏烈站在远处。 看着铁桌上的红色粉末。 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跌坐回太师椅上。 内劲外放,摧枯拉朽。 苏烈这辈子都在追求内劲的巅峰。 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徒手捏爆沾满千年煞气的古玉,需要何等恐怖的身体素质和内力底蕴。 他做不到。 燕京苏家家主也做不到。 苏烈大口喘着粗气。 空气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寒意。 他抬起头,看着秦风。 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傲慢。 然后。 双手抱拳,对着秦风拱了拱手。 “第一局,你赢了。” 秦风站在铁桌旁,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苏七。 “那就准备第二局吧。” …… “第二局是什么来着?哦,对了,你们刑堂的内鬼!” 秦风随手拍掉指尖沾染的灰尘。 “你放屁!” 还没等苏烈说话,苏七抢先骂了句。 “三爷!您千万别信这小子的鬼话!我苏七跟了您整整十五年!” 他扯着嗓子嘶吼,脖颈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乱飞。 “当年在漠北,是我替您挡过三刀!前年在广陵,也是我带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这小子捏碎血玉是有点邪门,但他现在分明是在借题发挥!” 苏七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盯着秦风: “他就是想随便指认一个人来赢下这第二局!拿我开刀,就是想断了您的左膀右臂,故意破坏我们苏家内部团结!” 这番声泪俱下的喊冤,在安静的大厅内激起了回音。 两侧站立的铁卫互相交换着眼神。 几名资历较老的汉子眉头微皱,看向苏七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动摇。 “七哥平时做事一向勤恳,不至于吧……” “十五年的同生共死,哪能凭外人一句话就下定论。” 窃窃私语声在队伍中传开。 多年积累的交情,让他们在感情上本能地偏向了苏七。 苏烈坐在太师椅上,手掌重重拍在木扶手上。 “安静。” 苏烈抬眼,目光锐利地直视秦风。 血玉被毁确实令他震撼,但他身为刑堂之主,绝不可能仅凭片面之词就自乱阵脚。 “秦风,第一局你凭真本事赢了,我认。” 苏烈语气生硬,不带丝毫感情,“但这第二局查鬼,光靠一张嘴不行。必须有确凿的证据。” 苏烈身子微微前倾:“苏七跟了我十几年。你如果拿不出真凭实据,我绝不会因为一句空话,就动我手底下流过血的弟兄。” 有了苏烈这句话兜底,苏七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意。 他自信平日里传递消息做得天衣无缝,通讯设备更是燕京特供的尖端货,连市面上的探测仪都扫不出来。 第340章 这姓秦的就算有点玄学手段,还能凭空变出证据不成? 秦风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开口争辩。 “系统,开启初级鉴宝神眼。” 视网膜深处,一抹淡金色的光芒悄然涌动。 秦风的视线直接穿透了苏七黑色的长衫。 短短两秒,目光扫过苏七的全身。 裤兜里的钥匙、腰带内侧的勃朗宁小手枪、贴身的几张外币。 最后,秦风的视线锁定在了苏七左手的袖口内衬位置。 一个极不起眼的不规则凸起出现在视线中。 系统面板紧接着在眼前弹出: 【物品:军用级微型骨传导通讯器】 【材质:高分子纳米涂层(防金属探测)】 【状态:处于待机接收与实时监听模式】 【来源:燕京加密特殊频段(当前有微弱数据交互)】 秦风看清信息,嘴角泛起冷笑。 装备还挺先进。 但在这双神眼面前,管你是千年古董还是现代特工装备,底裤都给你扒得干干净净。 有了绝对的信息差,苏七的伪装拙劣得可笑。 秦风迈开双腿,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越过地上的碎铁块,直接逼近苏七。 苏七看着秦风嘴角的冷笑,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双肩被铁卫牢牢钳住,根本动弹不得。 “忠心耿耿?” 秦风在距离苏七一步之遥停下,目光径直落在他的左臂上。 “既然你这么清白,那你把左手袖子翻过来,给大伙长长眼。” “顺便给三爷解释一下,缝在你左手袖口内衬里的玩意儿,是用来干什么的?” 苏七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滑动,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秦风语速加快,字字诛心。 “一个二十四小时处于实时监听模式的军用级加密通讯器。” “刚才我提到多年前有人中毒的时候,你的左手手指是不是一直在袖口里反复敲击?你是不是在按动发送键,向燕京的主子实时汇报望江楼里发生的一切?!” 大厅内落针可闻。 “通讯器”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苏七的头顶。 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心理防线顷刻崩塌。 他怎么可能连碰都没碰自己,就知道东西藏在左边袖口?! 苏烈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满是风霜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紧盯着苏七僵硬的身体和惨白如纸的脸色,已经不需要再多问了。 “搜他的左袖!”苏烈暴喝出声。 两名按住苏七肩膀的铁卫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松开一只手,一左一右猛地去抓苏七的胳膊。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名铁卫动作极快,直接扯烂了苏七左臂的黑色长衫袖口。 手指在内衬里摸去。 完了。 一旦这东西被掏出来,按照刑堂的规矩,等待他的就是生不如死。 生死关头,苏七眼中猛然闪过一抹凶厉。 猛地张嘴,上下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刺激下,气血直冲头顶,强行激发了身体的潜能。 “滚开!” 苏七双臂猛然向外一振,一股不弱的内劲骤然爆发。 两名正在搜查的铁卫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空隙里,苏七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摸向腰间。 他没有拔枪,而是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球,狠狠砸在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 第341章 “砰!” 圆球炸裂,没有火光。 大量刺鼻的白色浓烟猛地喷涌而出。 浓烟扩散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遮盖了苏七周围三米的所有视线。 呛人的化学气味熏得靠得近的铁卫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找死!” 苏烈怒发冲冠。 堂堂刑堂,竟然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玩弄这种手段。 他丹田提气,双掌猛地向前平推。 一股雄浑的外放内劲卷起一阵狂风,直接拍入浓烟之中。 白烟被掌风一冲,散开大半。 但原地已经没了苏七的影子。 “哗啦!” 大厅右侧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半开的落地窗连同厚重的钢化玻璃,被苏七直接合身撞碎。 他顾不上身上被玻璃划出的血口子,一把紧紧抓住窗外的排水立管,身体急速向下滑去。 “想跑?!” 两名铁卫怒吼着拔出战术短刀,踩着满地碎玻璃就往窗边冲。 “站住。” 秦风的声音响起。 他并没有出手阻拦苏七,反而微微抬起右手,挡在了两名铁卫的前进路线上。 铁卫碍于秦风刚才的手段,本能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苏烈。 苏烈大步走到窗边,看着已经顺着管子滑落到四楼位置的黑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风,你为什么拦着?他可是内鬼!” 秦风慢条斯理地走到窗边,并肩站立,看着下方隐没在夜色中的身影。 “抓一个跑腿的虾兵蟹将,有什么用?” “要放长线钓大鱼。他的通讯器既然暴露,燕京那边肯定收到了动静。等他跑回燕京去复命,他主子露面的那一刻,才是苏家内部这条最大的鱼浮出水面的时候。” 大厅内残余的白烟顺着破碎的窗户慢慢散尽。 满地狼藉。 所有的铁卫都陷入了沉默。 苏七砸烟雾弹逃跑的举动,等于当众将内鬼的身份坐实。 十几年的同生共死,换来的是背后冷酷的监视。 几名汉子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跳。 苏烈的脸色由红转青,铁青一片。 他引以为傲的刑堂铁律,他最信任的下属,竟然是一条潜伏了整整十五年的毒蛇。 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像个可悲的瞎子,被燕京的主脉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秦风看着苏烈紧绷的侧脸,伸手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三爷,现在这只鬼自己跳出来了。” 秦风转身走回八仙桌前,目光重新落回苏烈身上。 “第二局查鬼,算我赢了一半。至于剩下的那一半证据。” 秦风顿了顿,微微一笑,“接下来,等他自己带路就行。” …… 次日清晨。 望江楼顶层大厅。 昨晚被苏七撞碎的落地窗还没修补,江面的冷风直直灌进来。 地上的碎玻璃和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但空气里还是有股散不掉的冷意。 苏烈坐在太师椅上,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夜。 桌上的那张写着药方的纸被他攥出了褶皱。 脸色比昨晚更难看,眼底满是红血丝。 十五年的心腹是个暗鬼,大嫂死于谋杀。 这几条信息快要把他逼疯了。 距离他不远的沙发上。 秦风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吹散面上的白气,喝了一口。 苏清雪坐在他旁边,双手握着秦风的左手。 他们昨晚在望江楼套房里睡得不错。 大厅两侧的铁卫站得笔挺。 “叮。” 专用的电梯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第342章 原本寂静的大厅瞬间有了反应。 十八道锐利的目光同时扫向电梯口。 一阵皮鞋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传出来。 声音很杂,不止一个人。 苏烈抬起眼皮,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骤然收紧。 从电梯里走出来五个人。 领头的是苏七。 他没穿昨晚的黑色长衫,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那是昨晚撞碎玻璃留下的伤。 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 这四个人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步子极稳。 他们是燕京苏家总部的内门护卫。 “苏七!你还敢回来!” 距离电梯最近的两名刑堂铁卫怒喝一声,伸手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 其余十六名铁卫同时拔刀。 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在大厅里回荡。 杀气直接锁定了苏七和那四个保镖。 苏烈冷冷看着苏七,没有出声制止。 苏七停下脚步。 扫了一眼拔刀的铁卫,脸上没有半点昨晚落荒而逃的惊慌。 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带,冷笑了一声。 随后把右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铁卫们握紧刀柄,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上去。 苏七的手抽了出来。 高高举起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纯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繁体的“苏”字,四周环绕着龙纹雕花。 “家主令在此!刑堂铁卫,全给我退下!” 苏七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大厅里回荡。 看到那块纯金令牌,十八名铁卫同时愣住了。 那是燕京苏家最高权力的象征,见令如见家主。 苏烈的瞳孔剧烈收缩。 站起身,紧紧盯着那块金牌。 “三爷,别来无恙啊。” 苏七放下手,脸上露出戏谑的神情,“昨晚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把话说清楚。” “你袖子里的监听器,是怎么回事?”苏烈声音沙哑,压着怒火。 “监听器?”苏七轻蔑地笑了笑,“三爷,您真以为我背叛了刑堂?那东西,是家主亲自配给我的!” 他抬起手,指着大厅的穹顶。 “家主早察觉到西南分部的水太深,派我来做暗桩。为的,就是查清当年夫人中毒的真相!” 秦风坐在沙发上,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一眼苏七,微微一笑。 鱼咬钩了。 不仅咬得深,还把后头的大鱼给扯出来了。 不过,这条鱼恐怕不是苏家家主! 苏七听到动静,转头看向秦风。 眼神里满是怨毒,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 四个燕京保镖紧紧跟在后面,挡住了两侧铁卫的逼近路线。 苏七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铁梨木桌面上。 “三爷,家主让我盯了西南这么多年,可不是闲着没事干。当年大夫人惨死,刑堂查了二十年都没结果,家主可从来没放弃过!” 他一边说,一边扯开纸袋的绕线。 把里面的一大叠文件倒在桌面上。 那是一沓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清单,还有几份全英文的海外货运报关单。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着红色的公章。 “这就是真相。” 苏七手指重重叩击桌面,发出闷响。“这些年来,我顺着那条线拼命往下查,终于让我查到了当年那批放射性毒素的来源渠道。”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江风的声音。 苏烈一步步走到桌前。 第343章 他没有去看那些文件,而是盯着苏七的脸。 “谁干的?”苏烈咬牙问。 苏七咧开嘴。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货运清单,甩到苏烈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签字。二十年前,通过海外货轮,把‘钋-210’混在工业原料里运进川都的人,就是现在的川都首富,钱万达!” 这话一出。 站在两侧的几名铁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钱万达?怎么会是他?” “二十年前他只是个跑船的……” 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 两名靠近桌子的铁卫探过头,目光扫过清单。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钱万达年轻时的签名,以及一家空壳贸易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 甚至还有钱万达在瑞士银行开户的流水记录。 秦风听到钱万达的名字,一点也不意外。 对方要反咬,肯定要找一个足够有分量、又和自己有牵连的人。 钱万达作为秦风在西南的钱袋子,自然是最好的目标。 当初苏家给钱万达的核桃里下镇魂钉,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现在又推出来当替罪羊! 苏七非常满意铁卫们的反应。 他转过身,抬起手直直指向坐在沙发上的秦风。 “秦风!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正气凛然。 “你以为你昨天晚上的小把戏能骗得了谁?你利用邪术捏碎血玉,又装模作样查出我的通讯器,无非就是想转移视线,替钱万达打掩护!” 他转头看向苏烈,语气急促。 “三爷!这小子懂医术,肯定早就知道大夫人是怎么死的!他为什么一直护着苏清雪?为什么能调动上百亿的资金收购咱们苏家的产业?因为他背后的金主,就是钱万达!” 秦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没接话。 苏七被这种无视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 “你接近苏小姐,根本不是为了救她!你是和当年毒杀大夫人的真凶勾结,打着保护遗孤的幌子,想要把苏家在西南的产业全部吞掉!” 苏清雪手心出汗。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生意和阴谋。 但她知道,这是在往秦风身上泼脏水。 忍不住想要站起来反驳。 秦风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制止了她。 苏七转过身,对着苏烈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三爷!证据确凿!钱万达就是杀害大夫人的凶手,秦风就是他的同谋!请三爷立刻下达刑堂追杀令,查封钱家,拿下秦风!”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铁卫。 “家主有令,谁敢阻拦,按叛族罪论处!” 那四个燕京保镖同时往前跨出一步,手伸进了西装外套。 里面鼓鼓囊囊的,散发着金属的冰冷气息。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烈和秦风身上。 苏烈低头看着桌上的清单。 文件做得很真。 上面甚至有海外警方的背书证明。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下令抓人了。 但他想起秦风昨晚写下的药方,想起秦风一眼看破他体内毒素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 秦风看苏清雪的眼神,绝对不是在看一件工具。 一边是家主令牌和确凿的证据。 一边是能解他奇毒的恩人。 苏烈闭上眼,呼吸粗重。 秦风放下了茶杯。 杯底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然后。 迎着苏七怨毒的目光,缓步走向八仙桌。 第344章 “说完了?” …… 秦风起身走到八仙桌前。 目光落在桌上那堆所谓的确凿证据上。 随手拿起两张盖着红色公章的海外流水单。 纸张的触感偏硬,油墨的颜色透着一股流水线打印的新鲜劲。 随手翻了两下。 “就这些?” 秦风把手里的报关单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笑。 苏七见秦风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的不安开始放大。 昨晚秦风看穿他藏通讯器的手段历历在目,这小子邪门得很。 不能让他开口。 “三爷!您还等什么!” 苏七猛地拔高音量,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苏烈。 “人证物证俱在!这小子还在狡辩!立刻下令刑堂拿人!绝对不能让他再蛊惑人心!” 跟在苏七身后的四个燕京保镖听到指令,齐刷刷往前跨出一步。 四个人身材魁梧,皮鞋重重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手始终放在西装内侧的枪套位置,眼神牢牢锁定秦风。 大厅里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江风顺着破损的落地窗吹进来,卷起桌上的几页流水单,哗啦作响。 苏烈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看桌上那些所谓的证据,目光紧紧盯着苏七高举的纯金令牌。 牌子正面刻着繁体“苏”字,四周的龙纹雕花在冷光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按照苏家刑堂的铁律,见令如见家主。 这是苏家权力的绝对象征。 任何苏家子弟和下属,不得有半点违逆。 违者,视为叛族,就地正法。 苏烈心里清楚,钱万达毒杀大夫人的说辞漏洞百出。 一个当年跑船的混混,怎么可能搞到这种级别的放射性毒素? 更何况,秦风刚刚给了他续命的药方,甚至点破了他苦寻多年的真相。 但他不能动。 刑堂的规矩压在他身上十五年,早已经长进了骨头里。 如果他今天当众质疑家主令,手下的这十八名铁卫怎么看他? 刑堂的威信何在? “这些破纸,也配叫证据?” 秦风伸手弹了一下那张全英文的货运报关单。 “川都九眼桥底下,一百块钱能刻三个这种萝卜章。至于这海外流水,只要花点钱打点一下国外的空壳银行,我明天能给你打印出一卡车。” “钱万达连英文字母都不认识几个,你指望他二十年前去瑞士开户结算?” 秦风的语气平静,字字句句却把这堆文件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十八名铁卫听到这话,眼中掠过疑虑。 对啊,钱万达就是一个暴发户,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复杂的海外走私线? 苏七的眼皮剧烈跳动。 秦风的脑子转得太快,几句话就把他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的逻辑链扯出了豁口。 “满嘴胡言!” 苏七猛地把手里的纯金令牌举得更高,金光几乎晃到了众人的眼睛。 “家主令在此!谁敢质疑!” 苏七扯着嗓子大吼,直接用强权封死秦风的话头。 他根本不去解释文件的漏洞,而是直接搬出苏家最高权力。 在这块牌子面前,所有的逻辑和证据都不重要。权力就是真相。 “秦风!你不仅包庇真凶,还敢当众亵渎苏家家主的指令!你这就是找死!” 苏七转头看向苏烈,语气里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三爷,家主令在你面前,你还不动手,难道你想造反吗?” 看到家主令再次被高高举起。 周围的刑堂铁卫本能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不敢直视那块金牌。 第345章 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等级压制。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烈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这不仅是逼他杀恩人,这是要把他彻底钉死在苏家主脉的控制之下。 如果他今天动了秦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查清大夫人当年死亡的真相。 可他如果不动,苏七背后的那四个燕京保镖也会开枪。 苏烈咬紧牙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最终。 他缓缓睁开眼,右手摸向了腰间的战术短刀刀柄。 五指收紧,骨节发出轻响。 苏七看到苏烈的动作,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赢了。 任你秦风医术通天、内劲浑厚,在绝对的豪门权力面前,也只能被碾成齑粉。 苏清雪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揪住衣角。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到秦风身边。 “站那别动。” 秦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平稳,直接定住了苏清雪的脚步。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秦风这次翻不了盘了。 刑堂执刀人准备拔刀,燕京精锐虎视眈眈。 这已经是死局。 秦风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直直盯向苏七手里高举的那块纯金令牌。 “鉴宝神眼,开!” 视网膜深处,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系统的提示框在半空中浮现。 【物品:仿造苏家家主令】 【材质:千足金、内部混有少量黄铜配重】 【状态:刚出炉不到六小时,模具冲压成型,边缘有手工打磨痕迹。表面龙纹雕花比例失调。】 【价值:按金价回收,约两万元。】 秦风看着苏七,冷冷开口。 “随便找个金店,照着照片用模具压出来的一块破牌子,也配叫家主令?” 这句话音量不大,却在安静的大厅里炸开。 苏七举着令牌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金牌在半空中晃动,反光扫过秦风的脸。 “你放屁!” 苏七的声音尖锐起来。 他强装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这是家主亲手交给我的信物!你一个外姓人,见过家主令长什么样吗?就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秦风直接越过八仙桌,向苏七逼近一步。 “真正的苏家家主令,用的是古法鎏金工艺,主材是天外陨铁,触手冰凉。上面雕的不是过肩龙,而是盘龙,少了一只爪子。” “那是苏家第一代先祖立下的规矩,警示后人不可锋芒太露。” 秦风语速极快,每说一句,就往前迈出一步。 “而你手里这块,纯金掺黄铜,模具冲压。边缘连毛刺都没打磨干净。” “刚出炉不到六小时的东西,你告诉我这是苏家传了上百年的家主令?” …… 苏烈猛地抬起头。 伪造家主令。 这五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苏家立族百年,这块牌子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谁敢伪造,等同于向整个燕京苏家宣战。 一旦查实,必定会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苏烈不相信有人活腻了敢干这种事。 他看向苏七手里高举的金牌。 冷光灯打在上面,反射着黄澄澄的光。 以往见到这块牌子,他只有敬畏,连抬头直视都不敢,更别提去仔细分辨上面的纹路和做工。 “秦风,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苏七厉声嘶吼。 他的声音极大,甚至带上了破音的尖锐。 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 苏七举着金牌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这牌子确实是假的,是主子连夜找人赶工出来的。 第346章 按照计划。 只要把家主令一亮,凭借这块牌子在苏家绝对的威慑力,苏烈根本不敢仔细验看就会直接动手拿人。 谁能想到秦风隔着两米远,一眼就把材质和工艺给扒了个底朝天。 “是不是虚张声势,三爷心里有数。” 秦风收回目光,双手重新插回西装裤兜。 秦风转头,直接指着苏烈。 “苏三爷,你是刑堂执刀人。燕京老宅那边,应该有专门负责对接的内务总管吧?” 秦风语气平缓,不带丝毫波动,“别端着你那点可怜的架子了。立刻掏出你的手机,给燕京苏家老宅的总管打电话。” 苏烈坐在太师椅上,面皮紧绷。 “问问最近有没有往外发过这块金牌。到底是真的家主令,还是某人拿着两万块钱的破铜烂铁在这里狐假虎威。” 秦风把话彻底挑明。 大厅两侧,原本低着头不敢直视金牌的十八名铁卫,此刻纷纷抬起头。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秦风的态度太笃定了,笃定到连刑堂的人都开始对苏七手里的牌子产生了怀疑。 有几名铁卫甚至悄悄移动脚步,隐隐封锁了苏七周围的空间。 “三爷!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挑拨,也不信家主的信物?!” 苏七彻底急了,大步往前一跨,试图用气势压住全场。 “你现在打电话,就是对家主的不敬!这是死罪!” 跟在他身后的四名燕京保镖也向前逼近,伸手摸向西装内侧的枪套。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苏烈没有理会苏七的咆哮。 他伸出右手,缓缓探入黑色长衫的内袋,摸出了一部厚重的黑色加密手机。 十五年了,他一直按规矩办事。 但今天,大嫂的死因、身上的奇毒、心腹的背叛,这所有的疑点全在这块突然冒出来的家主令上汇聚。 不查清楚,他死不瞑目。 苏烈顶着四名燕京精锐的威逼,当众解锁屏幕。 按下了一串号码。 “免提打开。”秦风冷冷提醒。 苏烈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江风顺着破窗吹进来,吹不散这凝重的气氛。 每响一声,苏七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他很想冲上去夺走手机,但十八把战术短刀已经全部出鞘,刀尖对准了他和四个保镖。 只要他敢动,十八名铁卫会当场把他剁成肉泥。 电话通了。 一个略显苍老却底气十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三爷?这可是老宅专线。刑堂出什么大事了?” 大厅内鸦雀无声。 苏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忠叔,叨扰了。西南这边出了点状况,有人请出了家主令。我例行核实一下,老宅近日是否下发过金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忠叔的声音传了出来: “胡闹。家主闭关静养多年,家族事务全由核心长老会代管。别说近日,老宅近十年内,从未往外发过任何一块家主令!” 忠叔的话音刚落,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十八名铁卫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无比。 敢拿一块假牌子糊弄刑堂,把他们当猴耍。 苏七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手里的金牌突然变得烫手无比。 “哐当”一声,假家主令掉在地上,滚到了八仙桌的桌腿旁。 “不……不是这样的……” 苏七冷汗直冒,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软。 事情败露了。 第347章 主子给的这把保护伞,被秦风一个电话直接戳得稀巴烂。 他疯狂转动脑筋,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代发!对!是燕京某位核心高层代发的!” 苏七急促地喘着气,指着地上的金牌强行解释。 “家主闭关,高层有权便宜行事!这牌子代表的是核心层的意志!三爷,你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秦风没有丝毫兴趣听他废话,直接抬起双手。 “啪啪。” 秦风拍了两下巴掌。 声音清脆。 “叮——” 就在大厅后方,内部专用电梯门,应声向两侧滑开。 所有的目光,包括苏烈、铁卫、苏七以及那四个燕京保镖,全都转头看过去。 轮椅滚动的声音从电梯轿厢里传出。 轱辘压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推着一辆轮椅,慢慢走出电梯。 苏天枭的独子,苏家旁系大少爷。 苏文斌。 他双腿被截断,空荡荡的裤腿用别针别在腰间。 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深陷。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其阴郁的气息。 “这些证据是真是假,让苏少爷亲自跟三爷说吧。” 秦风双手环胸,淡淡开口。 苏七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苏文斌。 根本想不通秦风怎么会把苏天枭的儿子弄到这里来。 苏天枭和秦风不是死敌吗? 轮椅停在八仙桌前。 苏文斌转动脖子,眼神直直落在苏七脸上。 “苏少爷……你……” 苏七嘴唇颤抖,突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苏文斌没有说话。 抬起仅剩的一条左臂,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的喇叭里传出一段经过轻微电流干扰,但依然十分清晰的通话录音。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语气傲慢、冷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 “苏七,老宅的局我已经布好了。钱万达当年在瑞士的账户流水也做平了。你拿着牌子,直接把罪名扣死。动作要快,绝对不能让苏烈起疑心。” 大厅里,苏烈听到这个声音,双拳猛地握紧。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苏家二小姐,苏玲珑。 录音还在继续。 紧接着传出苏七谄媚到令人作呕的声音: “小姐放心。家主令一出,苏烈那个老古板绝对不敢多问半句。只要拿下钱万达和秦风,西南的盘子就是您的了。” “记住,处理干净点。” 苏玲珑的声音变得森寒,“秦风不能留活口。至于苏文斌那个废物,也不用管他死活了,找个机会做了。苏家不养闲人,让他早点投胎。” “明白。保证做得干干净净。” 录音播放完毕。 苏文斌按下停止键,手指用力到骨头凸起。 人证,有了。 秦风迈步走到桌前。 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叠折叠好的单据。 随手一扬。 几张白纸飘飘忽忽落在铁梨木桌面上。 秦风语气森寒,字字如刀。 “燕京三环内的高档别墅三套。挂在你远房表妹名下。” “瑞士联合银行户头,开户时间是一周前。里面躺着五千万美金。” 秦风看着彻底瘫软在地上的苏七。 “做假账栽赃钱万达。拿假牌子糊弄刑堂。连杀人灭口的时间节点都排好了。苏七,这可是你主子赏你的买命钱。” 人证、物证俱全! …… 录音笔的播放键弹起。 “嗒”的一声轻响,结束了最后一段杂音。 大厅里鸦雀无声。 第348章 几张海外流水单和房产证明静静躺在铁梨木八仙桌上。 冷光灯打在白纸黑字上,刺眼至极。 苏七双眼紧盯着桌上的东西。 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第一步,皮鞋蹭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二步,脚后跟绊在碎裂的瓷砖边缘,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后背重重砸在一根承重柱上。 痛觉还没传到大脑,恐惧已经淹没了他。 完了。 这几套房产是他用假身份买的。 瑞士的隐秘账户,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秦风是怎么查出来的?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苏七喉结疯狂滚动,想要说话,却只发出嘶嘶的倒抽冷气声。 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刚才还对苏七抱有最后幻想的刑堂铁卫,此刻全都变了脸。 他们看着地上被扔掉的假金牌,再看看桌上实打实的买命钱账单。 不需要苏烈下令。 金属摩擦声整齐划一。 十八把战术短刀在同一时间调转方向。 刀尖全部锁定靠在柱子上的苏七。 原本针对秦风的杀意,尽数倾泻在苏七身上。 站得最近的一名铁卫咬着后槽牙,手背青筋暴起: “七哥,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就是这么拿咱们刑堂当跳板的?拿假牌子耍我们,你良心被狗吃了!” 另一名铁卫跨出一步,刀刃上的冷光在苏七脸上晃过: “大夫人当年对咱们不薄。你为了几套房子,给人当狗去掩盖真凶?你算什么东西!” 一句接一句的骂声在大厅里回荡。 没有人再叫他七哥。 苏烈站在八仙桌前。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他把苏七当成左膀右臂。 有什么危险任务,也总是让苏七留在安全的大后方。 甚至几次苏七犯错,他都在家主面前力保。 现在看来,全是一场笑话。 自己不仅是个笑话,还是个瞎子。 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瞎子。 苏烈伸手,一把抓住腰间的战术短刀刀柄。 “呛!” 利刃出鞘。 苏烈没有停顿,大步走向苏七。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走到距离苏七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右手抬起,刀尖直直抵住苏七的鼻尖。 刀锋距离皮肤只有不到一毫米。 苏七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寒气。 “苏七。” 苏烈开口。 声音没有往日的洪亮,只有极度压抑的沙哑。 “我苏烈自问待你不薄。刑堂上下拿你当亲兄弟。” “你贪钱,我闭一只眼。你接私活,我帮你兜着。” 苏烈手腕微微下压,刀尖在苏七的鼻梁上划出一道血线。 血珠立马渗了出来。 “但你不该出卖大嫂。你知道大嫂当年死得有多惨!你明知道老子为了查这件事,熬废了半条命!” 苏烈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愤怒彻底冲破了理智。 “苏玲珑给你那点钱,就够买你的良心?够买你给燕京当狗?回答我!” 最后三个字,苏烈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 震得头顶的冷光灯都跟着晃动。 鼻梁上的刺痛让苏七从极度的恐惧中惊醒。 他看着苏烈那双要吃人的眼睛,看着周围十八把对准自己的刀。 解释? 求饶? 没用的。 刑堂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背叛者,三刀六洞,千刀万剐。 退路全断了。 苏七原本颤抖的身体突然停住。 脸上的惊恐骤然消失,换上了一副扭曲到极点的疯狂神情。 “良心?” 苏七突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难听,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第349章 “三爷,你跟我谈良心?大嫂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十五年了,你在这个破地方当个缩头乌龟,守着你那点可怜的规矩!” 苏七猛地偏头,让鼻尖离开刀锋。 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苏玲珑是苏家继承人!是现在的当权者!我跟着她有错吗!我要在燕京买房!我要送我儿子出国!你一个月给我开的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 撕破脸了,苏七彻底不装了。 他突然一个侧身,动作极快地越过苏烈的刀锋,直接退到了那四名燕京保镖的身后。 四个魁梧的汉子像一堵肉墙,挡在了他前面。 有了这层屏障,苏七的胆气再次膨胀起来。 他伸手指着苏烈,又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秦风,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我就是给小姐当狗!也比你们这群等死的废物强!” “今天既然话说明白了,那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苏七双眼赤红,转身冲着那四个燕京保镖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掏枪!把苏烈和秦风全给我打死!刑堂的人敢动,就一起突突了!” “出了天大的事,小姐在燕京兜着!动手!” 大厅里的局势顷刻失控。 四名身材魁梧的燕京保镖没有丝毫迟疑。 手掌直接探入西装内侧的枪套。 十八名铁卫脸色大变。 他们是武者,刀玩得再溜,也不可能快过子弹。 在开阔的大厅里,面对四把即将拔出来的现代火器,完全是活靶子。 “保护三爷!” 几名距离苏烈较远的铁卫大吼一声,扔掉刀就要往前扑,试图用身体替苏烈挡枪。 但距离太远了。 那四个保镖动作极其专业,拔枪的动作一气呵成。 苏烈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看着前方即将出现的枪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心灰意冷。 秦风依然坐在沙发上。 苏清雪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想要扑到秦风身上。 秦风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沙发上。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在大厅内炸开。 四把黑洞洞的格洛克手枪从西装下拔了出来。 苏七站在保镖身后,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已经准备好欣赏对方被打成筛子的惨状。 只要人一死,回去怎么汇报都是他一张嘴的事。 “哈哈哈哈!” 苏七狂笑了起来。 四名保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拇指同时拨动。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四道清脆的保险开启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无比刺耳。 然而,下一刻。 苏七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 他感觉到后脑勺和太阳穴上传来了刺骨的冰凉。 还有腰上,力道极大。 戳得生疼。 …… 苏七脸上的狂笑卡在喉咙深处。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 格洛克手枪森冷的金属枪管紧贴着他的太阳穴。 坚硬的触感带着死亡的温度,直接穿透皮肤。 伴随着开保险的咔哒声,枪口并未指向前方,而是实打实地锁定了他自己的脑袋。 “你们疯了?!” 苏七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尖叫,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 “我是小姐的人!你们收了燕京苏家的钱,敢拿枪指我?!” 四名西装大汉面无表情。 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没有哪怕一毫米的颤抖,完全无视了苏七的嘶吼。 轮椅碾过地砖的嘎吱声从旁边传来。 第350章 苏文斌停在距离苏七不到一米的地方。 空荡荡的裤管在江风中微微晃荡。 满是血丝的眼睛狠厉地盯着苏七,冷笑一声。 “苏七,你真以为我这些年在川都是白混的?” 苏文斌身体前倾,双手抓住轮椅扶手,声音透着彻骨的阴冷。 “苏玲珑确实有钱,也确实狠。但我爸在西南地界经营了整整二十年。他们四人落地川都的第一天,吃的饭、喝的水、睡的女人、收的真金白银,全是我安排的。” “你拿苏玲珑一张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来指挥我花钱养熟的狗?” 四个保镖中的领头人冷冷开口:“二小姐给的是未来。苏少给的是现钞。” 苏七脑袋里一声巨响。 最后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大厅两侧,十八名刑堂铁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苏文斌,心里冒出阵阵寒意。 一个被主家抛弃、双腿截肢的废物,竟然还在暗中掌控着这种级别的致命力量。 铁卫们不由自主地转动目光,看向坐在主位沙发上喝茶的秦风。 心头的剧震更加猛烈。 连苏文斌这条六亲不认的恶犬,现在都乖乖配合秦风布下这个杀局。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和城府,简直深不见底。 失去枪口的保护,苏七的膝盖顿时失去知觉。 “扑通。” 他重重跪在满是碎玻璃渣的地砖上。 尖锐的玻璃边缘直接刺破西装裤,扎进膝盖的皮肉。 鲜血顷刻染红了地面。 苏七根本顾不上疼。 生存的本能让他放弃了一切所谓的尊严和地位。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站在前方的苏烈。 双手紧紧抱住苏烈的黑色长衫下摆。 “三爷!三爷我错了!” 苏七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糊了满脸。 仰起头嚎啕大哭。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是苏玲珑逼我的!她拿我一家老小的命威胁我,如果不帮她干活,我老婆孩子都会死在燕京啊三爷!” 苏烈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摇尾乞怜的男人。 这是跟了他十五年的兄弟。 替他挡过仇家的刀,替他试过场子里的毒酒。 “十五年啊三爷!” 苏七用力把头往地砖上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给您当了十五年牛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咱们以往拼命的情分上,您废了我的手脚,把我逐出苏家。给我留条狗命吧三爷!” 大厅里只剩下苏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苏烈握着战术短刀的右手轻轻抖了一下。 理智和刑堂的铁律清楚地告诉他,这种勾结外人、谋害主家的叛徒必须千刀万剐。 但脑海中闪过这十五年的日日夜夜,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生死交情。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胸口郁结的杀意不可控制地散了几分。 苏烈缓缓叹出一口浊气。 手腕翻转,刀尖垂向地面,偏过了头。 “来人。先把他捆结实了。押回燕京刑堂,听候长老会发落。” 这是刑堂的规矩,也是苏烈能给出的最后宽容。 到了燕京,这人虽免不了一死,但至少在路上还能多活几天。 两名铁卫收起短刀,掏出精钢手铐大步上前。 就在苏烈移开目光,浑身紧绷的肌肉出现刹那松懈之时。 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苏七,脸色骤然收紧。 眼泪鼻涕掩藏下的阴毒彻底爆发。 去燕京候审? 燕京现在全是苏玲珑的眼线。 他一旦踏入燕京地界,绝对会被提前灭口,老婆孩子一个也活不成。 第351章 留在这里是死,去燕京也是死。 只能拼命。 杀了苏烈,趁着群龙无首的乱局逃离川都。 苏七右手极速翻转,猛地按向左边衣袖内侧的一枚金属暗扣。 手指重重按下。 “嗖!”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风声撕裂了大厅的宁静。 一枚两寸长、通体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精钢袖箭,从他的袖口直接射出。 袖箭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苗疆剧毒,目标直指半米外苏烈的咽喉死穴。 距离太近了。 甚至不到半米的绝对死亡距离。 苏烈刚刚放下戒备,短刀还在身侧垂着,根本无法提刀格挡。 等他听到机关激发的声响,视线捕捉到那一抹夺命的蓝光时,袖箭已经逼近了喉管皮肤。 死亡阴影笼罩了这位刑堂执刀人。 完全躲不开。 两旁的十八名铁卫目眦欲裂,连大喊示警的声音都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秦风冷哼出声。 他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做。 端着茶杯的左手纹丝不动,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右手直接在沙发扶手用力一拍。 一股狂暴的无形气流凭空炸开。 古武内劲透体而出。 空气发生肉眼可见的剧烈扭曲。 一道半透明的罡气墙凭空成型,稳稳挡在苏烈咽喉前方三寸的位置。 “铛!”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蓝汪汪的毒箭重重撞在透明罡气上。 巨大的反震力道轰然爆发,直接将坚硬的精钢袖箭碾得粉碎。 蓝色的毒粉洋洋洒洒飘落下来,落在碎裂的地砖上,立刻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白烟,地面立马被烧出几个坑洞。 苏烈整个人僵在原地。 额头的冷汗猛然奔涌而出,顺着刚毅的脸颊疯狂流下。 只差一寸。 他就去地下见大嫂了。 苏七看着碎裂在地的袖箭,满脸的疯狂彻底凝固。 内劲外放。罡气化墙。 这是传说中武道大宗师才能施展的通天手段。整个燕京苏家底蕴尽出,也找不出几个这种级别的怪物。 秦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实力。 秦风没有给苏七任何思考的时间。 拍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翻转,手掌朝下。 对着前方地上的苏七,隔空一巴掌狠狠拍了下去。 “轰!” 大厅内狂风呼啸。旁边的承重柱发出一声痛苦的沉闷震颤。 无形的内劲在半空中汇聚。 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量,直接砸在苏七的后背上。 “咔嚓!” 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个大厅。 苏七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接压扁。 身下的地砖寸寸碎裂,硬生生凹陷出一个两指深的浅坑。 他张大嘴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瘫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全场寂静。 只有江风顺着破损的窗户吹进大厅,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浅坑和瘫软的苏七,再看向坐在沙发上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分毫的秦风。 每个人的眼底都充满了深深的惊骇与恐惧。 手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 苏烈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肋骨下狂跳不止。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秦风。 执掌刑堂十五年来,他除了家主,从未敬畏过任何人。 但这一刻,面对这个从容喝茶的年轻人,苏烈的后背正一阵阵发凉。 第352章 这完全是不同维度的力量碾压。 秦风放下茶杯。 杯底和铁梨木桌面碰出清脆的响声。 “苏三爷。” 秦风抽出一张纸巾,动作随意地擦了擦手指,“在我的地盘上,我不点头,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秦风抬眼,目光直刺苏烈: “你欠我两条命了。” …… 大厅内鸦雀无声。 只有江风顺着破损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毒素腐蚀出坑洞的地砖,以及化作粉末的精钢袖箭,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黑色长衫。 方才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触感。 而挡在死亡前面的,是那位坐在沙发上连茶杯都没放下的年轻人。 罡气化墙。 这等实力,整个燕京苏家也找不出几个。 苏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尽数敛去,化作无比的郑重。 他转过身,面向端坐在沙发上的秦风。 双手抬起,抱拳。 双腿并拢,腰板挺直,随后深深地弯了下去。 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秦先生。” 苏烈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我苏烈认栽。今天这恩情,我记下了。欠你的两条命,随时来拿。” 秦风没说话,只是吹了吹茶末,喝了一口温水。 苏烈直起身,目光扫过瘫在地坑里、满嘴喷血的苏七。 原本打算把人押回燕京听候长老会发落的念头,在此刻彻底打消。 燕京的水太深。 这个叛徒真要踏上回燕京的路,绝对活不到开口的那一天。 “不用押回燕京了。”苏烈语气森寒,直接下达命令,“就在这里审。” “是!” 两名铁卫大声应诺,迅速上前。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是血的苏七,直接从地坑里拖了出来。 碎裂的骨头在拖拽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七疼得浑身抽搐,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铁卫从后腰抽出粗壮的精钢锁链,把苏七牢牢锁在大厅中央的承重柱上。 手腕和脚踝被铁环扣死,稍微一动就会磨掉一层皮。 苏烈走到桌前,脱下沾染了灰尘的黑色长衫,随手扔在一旁。 他解开随身携带的牛皮包。 包里是一整排闪着寒光的精钢长针,粗细不一,足有几十根。 旁边放着一个褐色的玻璃药瓶。 这是苏家刑堂的专属刑具。 平时用来撬开敌对家族死士的嘴,今天用在了自己兄弟身上。 秦风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苏清雪身边,牵起她冰凉的手。 “走,去后面待会。” 苏清雪没有多问,乖巧地点头。 她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是她能看的。 秦风拉着她,退到大厅侧面十几米外的一扇红木屏风后面。 屏风隔绝了她看向大厅承重柱的视线。 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血腥的画面。 大厅中央。 苏七四肢多处骨折,软绵绵地挂在铁链上。 他强行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正在摆弄长针的苏烈。 “呸!”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吐在了苏烈的皮鞋上。 “三爷,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苏七裂开嘴,露出满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得极其嚣张。 “你真敢在这里动我?” 苏烈没抬头,拧开了褐色药瓶的塞子。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玲珑手里握着家族资金盘!西南分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回了燕京马上就会接管大权!” 第353章 苏七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今天敢动我,明天她就派人平了你这破刑堂!你手底下这帮兄弟,全都要给我陪葬!” 听到接管大权四个字。 大厅两侧站立的十八名铁卫中,有几个人面色变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握着战术短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燕京主脉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苏玲珑毕竟是苏家二小姐,手里掌握着海量的现金流和人脉。 刑堂虽强,但在真正的权力核心面前,依然只是一把工具。 一旦工具反噬主人,下场注定凄惨。 苏烈察觉到了手下的动摇。 但他根本没有废话。 他抽出一根最粗的长针,将针尖探入褐色药瓶。 刺鼻的药水顺着金属纹理攀爬。 苏烈走到承重柱前。 左手一把捏住苏七左手的手指,用力一掰。 右手拿着蘸满药水的长针,对准苏七左手食指的指甲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了进去! 噗嗤。 长针完全没入指甲下方的嫩肉中。 药水顺着血液顷刻渗入骨髓。 “啊——!!!” 苏七双眼猛地上翻,浑身肌肉因剧痛骤然绷紧。 原本软绵绵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蛮力,整个后背疯狂撞击着承重柱。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非人的惨叫声,撕裂了整个空间。 冷汗混合着血水从苏七的额头狂涌而出。 苏烈面无表情。 右手拔出长针,再次蘸上药水。 捏住苏七的中指。 扎入。 第二声更为凄惨的嚎叫声响起。 接着是第三根长针,扎入无名指。 熬过了三根毒针,苏七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痛得直翻白眼,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刑堂的手段。 “我认……我认了……” 苏七声音虚弱,带着哀求,“假令牌……是我找人做的。钱……也是我收的。”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苏烈。 “二十年前……给大嫂下毒。还有这次……派人杀你和秦风……全都是苏玲珑一个人指使我的!” 苏七语速极快,试图把所有的罪名一股脑全推到苏玲珑头上。 “我只是个办事的人……她才是主谋。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给我个痛快!求你……给我个痛快!” 他认定了苏玲珑现在失势,把脏水全泼过去,这件案子就能快速结案。 只要苏烈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自己就能少受点零碎苦头,直接上路。 脚步声从大厅侧面响起。 秦风从红木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径直走到承重柱前。 看着挂在上面苟延残喘的苏七。 苏七抬起肿胀的眼皮,迎上了秦风冷漠的目光,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秦风毫无预兆。 右腿抬起,皮鞋的脚底直接踹在苏七断裂的左侧小腿骨上。 咔嚓! 断骨二次受创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刚刚稍微缓过劲来的苏七,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刚张嘴要求饶的话被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秦风收回脚,站在原地,冷冷开口。 “苏玲珑今年二十三岁。二十年前你们大嫂中毒的时候,她才三岁。” “你是说,二十年前,被一个三岁孩子指使?” 秦风微微俯身,目光逼视着苏七因为极度恐慌而剧烈收缩的瞳孔。 “你在替谁打掩护?” 第354章 …… 秦风站得笔直,居高临下俯视着承重柱边上的苏七。 苏七喘息着,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以为闭上嘴,远在燕京的靠山就会念你的好,放过你老婆孩子?” “你伪造家主令。失败了。川都的盘子被端了。资产没了。” 秦风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 “燕京那边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彻底断线。死人的嘴最严。” 秦风俯下身,“你老婆,你儿子,现在大概率已经被塞进汽油桶,沉进永定河了。” 这句话直击要害。 苏七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浑身一哆嗦。 秦风站直身体,侧头看向苏烈。 “他还不清醒。三爷,帮他提提神。” 苏烈一言不发,从皮包里抽出第四根长针。 这根针比之前的更长,针身透着一股暗红色。 他将长针完全浸入褐色药瓶中。 提出来时,针尖上挂着一滴浓稠的药液。 苏烈走到苏七身前。 左手一把扯开苏七残破的西装,露出胸口。 没有任何停顿。 右手持针,对准苏七胸口正中的膻中穴,直直刺了进去! 药液入血,立时发作。 “呃——!!!” 苏七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嚎。 这声音极其凄惨,震得大厅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剧痛从胸口炸开,沿着经络蔓延全身。 他原本已经崩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针和秦风的话语双重打击下,彻底成了齑粉。 “我说!我说!” 苏七疯狂摇头,眼泪混着血水和口水流淌下来,糊了满脸。 苏七痛得翻着白眼,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苏玲珑……她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 苏七扯着嗓子嘶吼出声,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是四爷!” “苏家四房!” 大厅内一片静默。 苏烈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右腿撞在身后的八仙桌上。 “当啷”一声,他手里捏着的第五根长针掉在碎裂的地砖上。 铁卫们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他们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燕京苏家老四,苏震南的亲四弟。 一个每天在四合院里吃斋念佛,甚至连逢年过节都不出来走动的废人。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毒害大嫂、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 “你放屁!” 苏烈双眼通红,一把揪住苏七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拽了起来。 “老四从来不问世事,怎么可能在老宅里布下那种局!” “就是他!咳咳……”苏七吐出一口黑血,“二十年前的毒是他给我的。这次来西南查账,也是他点头同意的。” “他装废人装了二十年!整个燕京苏家都被他骗了!” 苏七为了活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 “你们以为抓了苏玲珑就赢了?”苏七咧开嘴,笑得极其凄惨,配上满脸鲜血,显得格外狰狞。 “苏玲珑本来就不是苏家的血脉!她是个孤儿!” 苏七大口喘气,继续交代。 “当年四爷从孤儿院把她抱回来。说是家主既然不想续弦,小姐生死未卜,就先过继苏玲珑给家主当养女。实际上,二小姐从小到大吃的药、学的本事,全都是四爷安排的!” “她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继承人,其实一直受四爷控制。” 苏烈听得浑身发冷。 他十五年来躲在西南追查真相,自以为看清了苏家内部的派系争斗。 没想到,最大的黑手竟然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念佛经。 “苏玲珑现在在哪?”秦风冷声问道。 既然是四房的棋子,苏玲珑在川都失利,四房不可能不管。 第355章 苏七咽了一口唾沫,惊恐地看着秦风。 “昨晚刑堂押送她回燕京……走的高速路。” “四爷养在暗处的高手已经把车劫了。负责押送的兄弟全死了。苏玲珑早就跑了!” 消息传开,大厅里的铁卫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刑堂的精锐小队,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被半路截杀,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觉毛骨悚然。 燕京四房隐藏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苏烈猛地转头,红着眼睛盯着苏七。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既然老四要争家产……” 苏烈一把揪住苏七的衣领,将他整个上半身拎了起来,怒吼道。 “他要是杀大哥我都能理解!他争权夺势我也能理解!” “他为什么连大嫂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下毒!钋-210!那种连骨头都能腐蚀的剧毒!用在一个孕妇身上!” 苏烈的咆哮声在大厅内回荡。 二十年前那场惨剧,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大嫂死时的惨状,他到死都忘不掉。 面对陷入癫狂的苏烈,苏七吓得连连往后缩。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转动眼珠。 目光越过苏烈的肩膀,越过满地狼藉的大厅。 最后,极其惊恐地看向了大厅侧面的红木屏风。 屏风后面,站着苏清雪。 “不是为了权……”苏七声音发抖,“四爷要的根本不是大房的权……” “他要的……是那个女孩。” 苏烈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什么意思?” 苏七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往外吐血水。 “二十年前……四爷查出大嫂怀的女孩,命格极其罕见。是百年难遇的‘九阴凤体’!” 秦风站在一旁,目光骤寒。 苏七没有察觉到秦风的异样,还在继续交代。 “四爷背后……有一位大人物。” “那位大人物需要九阴凤体来吸取气运。只要把凤体当成炉鼎采补,就能修为大增。” “二十年前下毒……根本不是为了杀大嫂。” “钋-210是为了封住大嫂的生机,逼大嫂早产!他们是为了抓活的女孩!” “只有活着的九阴凤体,气运才不会散!” 轰! 秦风身上原本已经平息的古武内劲,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没有任何预兆。 大厅内的温度骤降。 地上的碎玻璃渣被气浪卷起,撞在四周的墙壁上发出爆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秦风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他一直以为燕京苏家针对苏清雪,只是豪门里常见的斩草除根、争夺家产。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把苏清雪当成了一件道具。 一件可以随意切割、掠夺气运的炉鼎。 秦风抬起头。 深邃的眼底深处,杀机毕露。 …… 秦风收回了拍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四溢的内劲彻底消散。 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退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烈站在承重柱旁,看着满地狼藉和半死不活的苏七。 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双手,握拳,对着秦风深深鞠了一躬。 “秦先生,这第二局是你赢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四个保镖贴着墙根站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苏烈直起身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风。 “至于第三局,不用比了。” “燕京苏家在西南的三百亿资产,还有所有的原石、黄金进货渠道,全部归属苏小姐。从今往后,我刑堂绝不再插手半句。” 第356章 周围的铁卫低着头,没人反驳。 苏烈转身,目光越过秦风,看向躲在红木屏风后面的苏清雪。 苏清雪走了出来,站在秦风身边。 苏烈看着那张酷似大嫂的脸,眼底闪过深深的愧疚。 “二十年了。我一直以为大嫂死于大房和二房的争权夺利。” 他摇了摇头,凄凉一笑。 “没想到,是老四苏震东布的局。我还以为他是成天在四合院里念经的废人。” 苏烈深吸一口气,视线没有离开苏清雪。 “当年我冲进火场,把你母亲抱出来的时候,吸入了不少毒素。” 苏烈说出了这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全场大惊。 连苏文斌都皱起了眉头。 “这种毒,无药可解。”苏烈面色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的脏器早就枯竭了。这些年全靠内劲硬撑着。” 他看向秦风。 “秦先生之前说我活不过今年冬天,很准。我自己也清楚。” 苏烈回过头,面向站在大厅两侧的十八名刑堂铁卫。 “全体都有!”苏烈突然大喝一声。 十八名铁卫同时立正,战术短刀收回刀鞘。 动作整齐划一。 “从今天起,你们留在西南。” “任务只有一个,拼死保护苏小姐。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你们就先死在她前面。听懂了吗?” “三爷!”领头的铁卫大声喊道,声音发抖。 “闭嘴!这是命令!”苏烈打断他,眼中闪过极其凶狠的杀意。 “至于我。”苏烈咬着牙,“我会用最后这几个月的命,回燕京。就算被乱枪打死,我也要拉着苏震东那个畜生同归于尽!” 悲壮的情绪笼罩了整个大厅。 十八名铁卫眼眶全部通红。 十五年的生死与共,他们不可能看着苏烈一个人回去送死。 “唰!” 十八个人齐刷刷跪倒在满是碎玻璃的地砖上。 玻璃渣扎破了他们的裤腿,鲜血流出,没有人在意。 领头的铁卫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上。 “刑堂没有贪生怕死的人!”铁卫咬牙低吼,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们誓死追随三爷回燕京!” “誓死追随三爷!”其余十七人异口同声,声音震碎了残破的玻璃窗。 大厅里的气氛沉重到了极点。每个人都被这股决绝感染。 就在这个时候。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秦风坐在沙发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敲了敲面前的铁梨木桌面。 清脆的敲击声打断了这股悲壮的情绪。 秦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着苏烈。 “我没说第三局不比。”秦风淡淡开口,“谁允许你认输的?” 苏烈愣在原地。 他没听懂秦风的意思。 跪在地上的铁卫猛地抬起头,怒视秦风。 好几个人手按在了刀柄上。 在他们看来,秦风这完全是在杀人诛心。 三百亿资产已经交出去了,凶手也查出来了。 你还要咄咄逼人,逼一个将死之人继续赌命? “秦风,你不要欺人太甚!”领头铁卫压着嗓子吼道。 秦风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苏烈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第三局,不比看物,也不比抓鬼。”秦风指着苏烈,一字一顿地说,“比命。” 苏烈皱眉。 “我要把你这条半截入土的命,拉回来。”秦风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铁卫和对面的四个燕京保镖全呆住了。 紧接着,他们连连摇头。 “荒谬!”保镖队长冷哼一声。 钋-210是放射性剧毒,毒入骨髓二十年。 第357章 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机构都束手无策,一旦发作只能等死。 秦风一个练武的,凭什么敢说这种大话?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苏烈也摇了摇头。 “秦先生的内劲,我服。”苏烈抱拳,“但这毒,人力不可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秦风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门外。 钱万达带着几个保镖一直躲在外面走廊里偷听。 “老钱,滚进来。”秦风喊道。 钱万达立刻带着人跑进大厅,一路小跑来到秦风身边。 “秦大师,您吩咐。”钱万达弯着腰。 “去准备一个大号木桶。倒满滚烫的热水。要沸水。十分钟内弄好。”秦风直接下令。 “马上!” 钱万达没有半句废话,转身指挥手下去办。 没过多久,四个壮汉抬着一个单人洗澡用的大号木桶走了进来。 桶里装满了刚烧开的沸水,热气翻腾,整个大厅很快弥漫起一层白雾。 木桶放在了大厅中央。 秦风转头看着苏烈。 “把我在望江楼给你开的那张宣纸药方,拿出来。”秦风伸出手。 苏烈迟疑了一下,伸手摸向贴身衣兜。 拿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宣纸。 秦风接过来,递给钱万达。 “按上面的药材,把准备好的药包拿过来。”秦风说。 钱万达立刻打开随身带的一个帆布袋。 他早就按照秦风的吩咐,备齐了这些药材。 核对无误后,把袋子里的中药连同纱布一起扔进沸水中。 水面立刻翻滚起来,浓郁的药香掩盖了血腥味。 接着,秦风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个用黄纸包着的小包。 他解开黄纸。 里面是一小撮纯黑色的粉末。 这是他在天宝阁拍卖会上,花了两千万底价拍下的压轴宝物。 千年雷击桃木心。 雷击木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毒邪煞。 秦风花了几分功夫,把它磨成了细粉。 手腕翻转,黑色粉末尽数倒入木桶中。 沸腾的水面骤然平静。 紧接着,整桶水变成了深褐色。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风指着木桶。 “脱衣服。进去。”秦风命令。 苏烈半信半疑。 他看着翻滚的褐色药水,再看看秦风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求生的渴望。 如果能活着,谁愿意死? 如果能亲自手刃仇人,为什么要去同归于尽? 苏烈咬了咬牙,直接解开扣子。 脱去黑色长衫和白色贴身衬衣。 结实的上半身布满刀疤和枪伤。 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到木桶边,抬起腿,直接跨了进去。 苏烈整个人坐入木桶中,热水没过胸口。 “滋滋——!” 热水接触到苏烈的皮肤,竟然发出类似冷水泼在烧红铁块上的声音。 一大股白色的蒸汽猛地从水面上腾起。 苏烈的肌肉猛然紧绷。 秦风站在桶边,右手在腰间一抹。 一个黑色的皮质针袋出现在手里。 手腕一抖,针袋展开。 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列。 秦风没有任何废话,双手化作残影。 鬼门十三针! 嗖!嗖!嗖! 银针破空。 秦风准确无误地将五根长针刺入苏烈头部的神庭穴、百会穴,以及胸口的膻中穴等几处大死穴。 入针极深。 “呃——!!!” 苏烈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低吼。 这声音比刚才受刑的苏七还要惨烈。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木桶的边缘。 力量极大,直接将坚硬的木板抓出十道深深的指痕。 木屑纷飞。 伴随着银针的刺入,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苏烈原本呈现正常肤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异。 从脖颈开始,一大片黑紫色的斑块迅速蔓延全身。 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变成了紫黑色,高高凸出皮肤表面,随时可能爆裂。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从毒液里捞出来的毒尸。 周围的十八名铁卫大惊失色。 “你干什么!” “三爷中毒了!” 领头的铁卫目眦欲裂。 他认定秦风是在借治病的名义,用更猛烈的毒药直接毒杀苏烈。 “锵!锵!锵!” 连续的拔刀声响起。 几名铁卫眼睛充血,拔出战术短刀,怒吼着直接扑向秦风。 “秦风!你找死!” 眼看短刀就要刺中秦风的后背。 “都给我退下!” 木桶中,苏烈猛地睁开眼睛。 一双眼球已经变成了纯黑色。 他咬破了舌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厉声呵斥。 “大胆!不得对秦先生不敬!” 第358章 …… 大厅内,水汽翻腾。 几名铁卫眼睛布满血丝,握着战术短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听到苏烈的喝斥,硬生生停下脚步。 刀刃距离秦风的后背只有半米。 没有人收刀。 十八双眼睛紧盯着秦风,呼吸粗重。 只要苏烈在木桶里出现任何闪失,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年轻人乱刀分尸。 秦风无视了身后的杀机。 连头都没有回,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烈布满黑紫斑块的头顶。 右手抬起,大拇指压住中指。 屈指。 “嗡——” 秦风的中指精准弹在第一根刺入神庭穴的银针针尾上。 纯铜打造的针尾受到撞击,发出极其清脆的金属颤音。 内劲毫无保留地顺着细长的针身,蛮横地撞入苏烈的经脉。 木桶内,苏烈浑身剧烈一震。 他紧咬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秦风动作不停。 右手化作一道残影。 屈指连弹。 “嗡!嗡!嗡……” 连续十二道金属颤音在大厅内交织重叠。 十三根银针的针尾全部高频震颤,形成肉眼可见的虚影。 狂暴的古武内劲分成十三股,顺着各大死穴同时注入。 这十三股内劲在苏烈干枯的经脉中汇合,形成一股绝强的真气洪流,直接冲向深扎在骨髓中的钋-210毒素。 苏烈体表的异状开始加剧。 布满全身的黑紫色斑块,在内劲的逼迫下,剧烈蠕动起来。 毒素脱离了附着二十年的骨髓和脏器,被硬生生逼出体表,顺着皮下静脉向上方逃窜。 肉眼可见,苏烈四肢和躯干上的紫黑色迅速消退,露出原本的肤色。 所有的黑紫毒气全部越过脖颈,疯狂朝着头顶百会穴的方向汇聚。 苏烈双手紧扣木桶边缘。 十根手指的指甲直接嵌入坚硬的木板中。 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面部肌肉因极度的痛苦而完全扭曲。 牙关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但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旁边站立的铁卫们看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秦风在下毒,此刻却亲眼看到三爷体内的剧毒被强行驱赶。 “准备大木盆接水!” 钱万达在后面突然喊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很有眼力见,看这架势,知道接下来肯定有脏东西要出来。 “接不住。”秦风冷冷吐出三个字。 话音刚落,沸腾的木桶中发生了变化。 水中的千年雷击桃木心粉末,在高温和苏烈体内溢出的毒气双重刺激下,激发了药性。 一抹纯正的金色光晕从水底泛起。 雷击木至阳至刚,专克阴邪煞毒。 金光闪烁间,原本变成深褐色的洗澡水迅速变得清澈。 水中游离的毒素杂质被这股阳气顷刻焚化消解。 水面不再沸腾,却散发着一股极其灼热的纯阳气息。 这股气息顺着苏烈张开的毛孔,大股大股地倒灌进他的体内,护住他刚刚被毒气肆虐过的脏器。 “呃……” 苏烈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嘶吼。 所有的毒气,在内劲的驱赶和雷击木的压制下,无路可退。 全部聚集在了苏烈的头顶正中央。 百会穴的位置,直接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紫色包块。 包块表面的头皮被撑得薄如蝉翼,底下全是翻滚的浓稠毒血。 到了。 秦风眼神骤然转冷。 他左手凌空一抓,从针袋中抽出最长、最粗的那根太乙神针。 针长七寸,通体暗金。 第359章 秦风没有任何犹豫。 右手握紧针柄,对准苏烈头顶高高隆起的黑紫包块,狠狠刺了下去。 七寸长针,倏然没入一半。 就在刺破包块的同一刹那,秦风左手猛地一翻,五指并拢,罡气在掌心凝聚。 “砰!” 秦风左掌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拍在苏烈的后心处。 两股力量一上一下,在苏烈体内完成最后一次对撞。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裂声。 苏烈张开大嘴,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真正的出口在头顶。 一道成人拇指粗细的黑紫色毒血,顺着太乙神针刺破的百会穴创口,直接冲天而起。 血柱喷射出三米多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这口积压了二十年的放射性剧毒,终于离开寄主的身体。 黑紫色的毒血越过木桶边缘,重重砸在三米外的空地上。 “嘶啦——”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爆发。 地面的青石砖刚接触毒血,便直接被烧穿。 大片的白色浓烟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大厅内疯狂弥漫。 厚达十厘米的石砖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化作一滩黑水。 连底下的水泥钢筋都被腐蚀得发出噼啪声。 几名靠得近的铁卫吓得连连后退。 只要溅上一点,连骨头都会被烧穿。 瘫倒在承重柱边上的苏七,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涣散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绝望彻底击穿了他的理智。 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咯咯声,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木桶内,苏烈大口喘息着。 随着毒血喷出,他头顶的包块迅速干瘪下去。 秦风顺势拔出太乙神针,右手在苏烈头顶连点几下,封住穴道止血。 大厅里的白烟渐渐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木桶里的苏烈身上。 极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苏烈原本呈现死灰色的面皮,此刻透出极其健康的红润。 枯竭凹陷的双颊重新变得饱满。 身体上因为长期受毒素折磨而干瘪萎缩的肌肉,在纯阳气息的滋养下,重新鼓胀起来。 线条分明,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苏烈的呼吸不再是短促的破风箱声。 变得极其绵长、有力。 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周围空气产生细微的对流。 困扰他二十年、每逢阴雨天就痛入骨髓的阴寒,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丹田内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真气。 苏烈睁开双眼。 眼白清澈,黑瞳锐利。 全场鸦雀无声。 “当啷。” 不知是谁的手抖了一下。 一把战术短刀砸在碎玻璃上。 这声脆响引发了连锁反应。 “当啷!” “当啷!” 十八名铁卫手中的刀,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 他们大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重获新生的三爷。 这是真正的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手段,就这样活生生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实力和神乎其技的医术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刀法和视死如归的勇气,显得毫无意义。 苏烈抬起双手,握紧拳头。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 没人能体会他这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一天都在等死,每一天都在倒数。 苏烈猛地站起身。 “哗啦!” 带起大片水花。 他根本顾不上擦干身体,直接一步跨出木桶。 湿漉漉的双脚踩在满是碎玻璃的地砖上。 第360章 他走到秦风面前,停下脚步。 右膝弯曲。 “砰!” 苏烈单膝重重跪在秦风面前。 头颅深深低垂。 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激话语。 他这副重组的躯体,这条捡回来的命,以后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 看到苏烈下跪。 身后的十八名铁卫没有任何犹豫。 转过身,面向秦风的方向。 “砰!” 十八个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沉闷的撞击声震动大厅。 “谢秦先生救三爷大恩!刑堂铁卫,唯秦先生马首是瞻!” …… 大厅内,水汽翻腾逐渐散去。 秦风坐在沙发上,面对刑堂的效忠目光平淡。 他抬起右手,手掌向下压了压。 “起来。” 苏烈闻言,单膝重重在地砖上磕了一下,随后站起身。 身后的十八名铁卫没有任何迟疑,跟着起身。 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布料摩擦的沉闷声响。 钱万达从走廊外一路小跑进来。 双手捧着一套崭新的黑色唐装,脸上的肥肉跟着步伐乱颤。 “三爷,您换上。”钱万达把衣服递过去。 苏烈接过衣服,迅速套在身上。 系上盘扣,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 困扰他二十年的沉疴尽去。 此时丹田内,停滞多年的内劲正顺着经脉疯狂运转,充盈四肢百骸。 力量的回归让他整个人散发出强大的气势。 苏烈大步走到秦风面前,双手抱拳。 “秦先生。” 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大恩不言谢。我苏烈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商场上的弯弯绕绕。现在毒已经解了,我这条命是你的,大嫂的仇,我也必须报。” 他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北面,眼底杀机浮现。 “我现在就带人连夜赶回燕京。我们直接杀进四合院。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要把苏震东那个畜生揪出来。” 苏烈咬着后槽牙,“大嫂对我有恩,她的仇必须血债血偿。即使我们这十九个人全部交代在燕京,也在所不惜。” 身后的十八名铁卫同时握紧了腰间的战术短刀刀柄。 咔哒。 刀刃微微出鞘半寸,杀气在宽阔的大厅内蔓延。 “苏三爷,你这样回去,连四爷院子的门槛都摸不到。”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大厅侧边传来。 站在一旁的燕京保镖队长走上前一步,摇头打断了苏烈的话。 苏烈转过头,眉头拧在一起。 保镖队长直视苏烈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三爷,你是刑堂执刀人,功夫自然是顶尖的。但燕京苏家,不仅有你们刑堂。” 保镖队长语气严肃,“四爷装废人装了二十年。他暗中豢养的死士有多少?谁也不知道。你们刑堂规矩森严,苏七这样的心腹都能混到你身边,四合院里还有多少他的人?” 保镖队长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苏七。 “更何况,刚才苏七招供时说得很清楚,四爷背后有‘大人物’。能让四爷甘心蛰伏二十年的大人物,手里掌握的神秘高手绝对不少。你带着十八个人去硬闯,这不叫复仇,这叫送死。”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降温。 保镖队长继续陈述事实。 “四爷在燕京经营二十年,人脉、资金、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你这次奉家主之命来川都清理门户、追回资产。如果你现在空手而归,甚至带人强攻四爷的四合院。” 保镖队长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四爷只需要给家主递一句话,你苏烈就会被立刻扣上‘叛族’的帽子。到时候,不用四爷的死士出手,全燕京武道界和苏家的供奉,都会联合起来围剿你们。” 第361章 听到这话,铁卫们咬紧了牙关。 领头的铁卫脸色铁青,脸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想出声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刚才重获新生、准备复仇的喜悦,被残酷的现实狠狠压了下去。 武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在绝对的权势和森严的家族规矩面前,他们这十几个人,连翻起浪花的机会都没有。 大厅里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笃。笃。” 秦风坐在沙发上,曲起食指,敲了两下铁梨木桌面。 冷笑声从他嘴里传出。 打断了保镖队长的话,也打破了大厅里的压抑。 秦风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 “送死的事情,我不会让你们去做。既然你们现在认我,那就按我的规矩办事。” 秦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钱万达。 “老钱,东西拿出来。” “好嘞,秦爷。”钱万达立刻点头哈腰。 他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厚厚文件。 双手捧着文件,恭敬地递到苏烈面前。 苏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 “秦先生,这是?” 秦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这是我们‘暗度陈仓’的第一步。” 秦风指着苏烈手里的文件。 “翻开看看。” 苏烈依言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后面附带着各种印章和签名。 “这是ghost公司并购苏家西南产业的‘伪造交割书’。” 秦风语气平缓,直接解释,“上面写得很清楚。苏玲珑企图贱卖祖产,被你苏烈及时发现。你动用刑堂手段,就地处决了苏玲珑,并且强行叫停了交易,‘追回’了这三百亿资产的控制权。” 苏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四名燕京保镖也全都愣住了。 保镖队长内心一阵翻江倒海,他完全没料到秦风会走这一步棋。 刚才在望江楼,他们亲眼看到苏清雪利用规则,把苏玲珑逼入绝境,最后资金和资产全部落入ghost公司,也就是秦风的口袋。 这三百亿,明明已经被秦风吃干抹净了。 “秦先生,这……”苏烈拿着文件的手有点僵硬。 秦风继续说道。 “你就拿着这份文件回燕京复命。苏玲珑勾结外人、毒害苏家子孙、变卖祖产,罪证确凿,死有余辜。你不仅查清了真相,还挽回了家族的三百亿核心资产。” 秦风看着苏烈的眼睛。 “这样一来,你回燕京不仅无过,反而立下大功。四爷就算想动你,也没有任何借口。你在燕京站稳脚跟,才能暗中调查他背后的‘大人物’。” 大厅里的人彻底反应过来。 这是借力打力。 用秦风吃下的资产,去给苏烈铺一条光明正大的回京之路。 燕京那边只会看到苏烈立了大功,根本想不到,整个西南苏家的壳子,早就被秦风掏空了。 苏烈看着手里的文件,指尖有些发抖。 这份文件沉甸甸的,不仅是三百亿的数字,更是他们这十九条人命的护身符。 但他毕竟在燕京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心思缜密。 苏烈合上文件,抬起头,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秦先生,这招确实高明。能稳住四爷和家主。但是……” 苏烈停顿了一下。 “ghost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如果家主派审计团队来川都查实账目,要求对账。这三百亿的窟窿怎么填?”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秦风身后的苏清雪。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大嫂的女儿还活着,而且就在川都。四爷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家主如果知道,必然会下令把苏小姐带回燕京验明正身。” “毕竟,这是二十年没见的亲生骨肉,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第362章 …… 苏烈站在大厅中央,刚换上的黑色唐装显得十分挺括。 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刚才保镖队长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燕京苏家家主苏震南是个生性多疑的人。 如果三百亿的资产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交接,燕京方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秦先生。” 苏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家主手下的审计团队不是吃素的。三百亿的账目,随便对一下流水就会发现破绽。更何况,老四在暗处盯着,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扳倒我的机会。” 燕京保镖队长也点了点头,插话道: “苏清雪小姐还活着的消息,瞒不住多久。一旦家主知道真正拥有‘九阴凤体’的大小姐还在世,必然会下令强行带人回京。到时候,面对整个燕京苏家,西南这点基业根本挡不住。” 两人说的是实情。 秦风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查账?验明正身?”秦风冷笑一声,“他们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 苏烈一愣。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万达的一名心腹保镖快步走上二楼。 他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带着汗珠。 避开满地的碎玻璃,径直走到钱万达身边。 保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底烫金的信封,低声在钱万达耳边说了几句。 钱万达脸色一变,立刻接过信封。 “秦爷,刚送到的。官方特快专递。”钱万达恭敬地递上信封。 秦风伸手接过。 信封质地坚硬,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几道暗金色的纹路。 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厚实的卡片。 红色的火漆印章在灯光下十分惹眼。 苏烈和保镖队长同时低头看去。 “全国顶级鉴宝大典暨古武同盟交流会——邀请函”。 落款:燕京总会。 “嘶——” 苏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保镖队长的脸色也变了,目光紧紧盯着火漆印章。 这是燕京总会的最高级别通行证。 三年一届的鉴宝大典,不仅是古董圈的盛会,更是古武界划分势力范围、洗牌资源的角斗场。 能拿到这张请柬的,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巨头。 “这是西南鉴宝协会会长刘松鹤,半个月前替我要来的名额。”秦风手指点了点请柬边缘,“下个月初,大典在燕京举行。” 秦风站起身,目光扫过苏烈和保镖队长。 “现在,我告诉你们最终计划。 “苏烈,你带着你的人在暗。”秦风指着桌上的假文件,“拿着这份交割书回燕京。名正言顺地交差。蛰伏在刑堂里,稳住你的位置。”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刑堂的资源,摸清四爷手里的底牌。查出他背后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谁,藏在什么地方。” 秦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雪。 眼中的冷硬迅速消退,转为一片温柔。 “我在明。”秦风继续说道,“下个月,我会以西南鉴宝界第一人的合法官方身份,堂堂正正带着清雪去燕京赴会。” 此话一出,全场震动。 苏烈瞪大了眼睛,明白了秦风的意图。 “一明一暗,互相兜底。”秦风双手按在桌面上,“只要我拿着这张请柬出现在大典上,燕京所有世家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我身上。我会把水搅浑。” 秦风停顿了一下,语气森寒。 “在所有的聚光灯下,苏震东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刑堂动手。他怕惹来官方的注视,坏了他隐藏二十年的秘密。苏震南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查什么三百亿的烂账,因为他们要应付大典上的各方势力。” 第363章 阳谋。 秦风用自己做诱饵,强行吸引所有的火力,给苏烈创造卧底调查的完美空间。 同时,借着大典的官方背景,给苏清雪披上了一层最坚硬的保护伞。 苏烈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缜密的布局,狠辣的手段,还有面对整个燕京毫不退缩的气魄。 没有任何犹豫。 苏烈后退一步,右腿弯曲。 单膝重重跪在满是碎玻璃的地砖上。 “刑堂领命!”苏烈声音洪亮,透着绝对的忠诚,“我们在燕京,等秦先生和大小姐君临!” “唰!” 身后的十八名铁卫齐刷刷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刀鞘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保镖队长也跟着低下头,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疑虑。 全场所有人,被这翻手为云的布局彻底折服。 秦风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钱万达。 “老钱,收尾。”秦风下达指令。 “秦爷吩咐。”钱万达立刻挺直腰板。 “弄几桶强酸上来。把地上的毒血洗干净,连这几块地砖一起溶掉。不能留一点痕迹。”秦风指了指烧穿的坑洞。 “明白。” 秦风走到承重柱旁,低头看着昏死过去的苏七。 “把这个人装进废旧的汽油桶,灌满水泥。”秦风声音平静无波,“伪装成醉驾车祸。连人带车,沉进锦江最深的河段。我不希望他再有机会睁开眼睛。” “办得干净点。” 钱万达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立刻转身招呼手下进场干活。 秦风不再理会大厅里的血腥味,走到苏清雪面前。 苏清雪看着秦风发号施令,看着不可一世的刑堂三爷跪在地上。 她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安稳。 秦风伸出手,握住苏清雪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大厅尽头的玻璃门。 …… 望江楼顶层露台。 夜风吹过。 驱散了身上的肃杀之气。 露台视野极佳,站在这里,整个川都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秦风拉着苏清雪走到护栏边。 “看下面。”秦风抬起手,指着下方。 那里是灯火通明的川都古玩城,以及连绵数公里的玉石一条街。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苏清雪顺着秦风的手指看去。 “从今天晚上开始,西南这盘棋,下完了。”秦风转过头,看着苏清雪的侧脸。 “这些街道,这些原石矿脉,所有的古玩渠道,整个西南的玉石生意,全部归你管。” 苏清雪嘴唇微张。 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缩在出租屋角落里,被人用五百块抵债的毁容女孩。 连一顿饱饭都是奢望。 现在,这个男人把整个西南的商业帝国,完整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苏清雪没有说话。 反握住秦风的手,十指紧扣。 眼神从最初的怯懦,逐渐变得坚定。 与此同时,钱万达的手下开始分批下楼清场。 燕京苏家西南分部被全盘接收的消息,开始在圈子里流传。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西南玉石圈和古玩界的商人们,都接到了同一个明确的信息。 天变了。 燕京苏家的手被彻底斩断。 从今往后,西南改换门庭。 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秦风的规矩! …… 燕京。 一座远离喧嚣的深宅大院。 高墙矗立,防卫森严。 大院内外看不到任何现代化的监控设备,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潜伏着气息绵长的暗哨。 正房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略显刺鼻的药苦味。 一个穿着暗青色绸缎马褂的男人背对着房门。 他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身形有些消瘦。 第364章 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洗出来的高清抓拍。 照片的背景是川都望江楼的宴会厅。 苏清雪穿着高定礼服,站在灯光下。 脸上的暗红色毒斑已经彻底消失,露出绝世的容颜。 眉眼间那股属于苏家嫡系的独特气质,根本无法掩盖。 男人盯着照片。 看得很仔细。 右手正随意把玩着两枚百年包浆的极品狮子头文玩核桃。 核桃在他掌心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咔。” 男人的两根手指突然停顿,微微发力。 没有内劲外放的轰鸣,也没有肌肉鼓胀的夸张表现。 只听得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两枚坚硬如铁的百年核桃,直接在他的掌心化作一滩粉末。 红褐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洒落,悄无声息地掉落在青砖地面上。 男人慢慢转过头。 看向房间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二十年了。”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药引子,终于熟了。” 随手将照片扔在旁边的方桌上。 “通知下面的人,准备接九阴凤体回京。” …… 七号别墅,二楼书房。 厚重的金丝楠木书桌上,放着十几摞堆叠整齐的文件。 苏清雪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 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签字笔,目光落在眼前的财务报表上,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连续响起。 钱万达站在办公桌侧前方三步远的位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手帕,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苏总。” 钱万达压低声音开口,“刚接到的消息。城南的李家,还有西郊的赵老板,这几家老牌原石供应商私底下通了气。” 苏清雪没有抬头。 手中的签字笔在纸页上勾画了一个圈。 “他们想趁着咱们刚接手苏家西南盘子,处于交接动荡期,联合把原石进价提高三成。”钱万达见苏清雪不搭话,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李家甚至放了狠话。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新报价,明天开始全面断供。他们要断我们三天的货,给咱们立个下马威。” 钱万达说完,咽了一口唾沫。 这几家供应商手里捏着西南地区近四成的中低端原石货源。 放在平时,哪怕是之前的苏玲珑,遇到这种抱团逼宫的情况,也会选择摆一桌酒席,稍微让出一点利润平息事端。 钱万达心里没底。 他抬起眼皮,偷偷打量办公桌后的苏清雪。 几个月前,这个女孩还是躲在秦爷身后的小姑娘。 虽然今天在望江楼展现出了手腕,但这真刀真枪的商场施压,她能顶得住吗? 苏清雪看完了手里的最后一页报表。 把报表合上,扔在桌角。 左手食指直接点在另一份已经签署好的合作协议上。 翻到第七页。 “钱总。” “在。” 钱万达赶紧站直身体。 “看第七页,补充条款第三条。”苏清雪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排他性供货约定与单方面违约追责。” 钱万达凑近看了一眼,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通知财务部,立刻冻结这几家供应商压在我们这里的所有尾款。” 苏清雪下达指令,语速极快,没有丝毫停顿,“让法务部今晚加班。明天一早,直接向法院递交违约起诉书。索赔金额按照合同最高标准执行,一分也不能少。” 第365章 钱万达愣在原地。 直接冻结尾款? 还要起诉? 这是要把对方彻底压垮。 “可是苏总,货源那边……”钱万达刚想开口提醒。 “通知备用渠道。”苏清雪打断他的话,“让云滇那边的几个新供应商连夜发货。把李家和赵老板空出来的市场份额,全部交给他们接管。价格按我们定的标准走。” 苏清雪抬起头,目光直视钱万达。 “敢在交接期扎刺,那就不用留在西南玉石圈了。直接清场。” 钱万达后背骤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苏清雪。 女孩绝美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慌乱,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冷酷。 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派,比之前把控大局的秦风还要直接。 钱万达心底那点因为对方资历浅而产生的轻视,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明白,眼前坐着的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而是真正掌控西南百亿玉石帝国的豪门掌舵人。 “明白!我马上亲自去办!”钱万达连连点头。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风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 碗里冒着热气,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红枣与莲子混合的清甜香味。 听到脚步声,苏清雪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秦风时,她脸上的冷酷和威严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啪。 签字笔被她随意丢在桌面上。 苏清雪直接站起身,推开身后的办公椅。 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路小跑到秦风身边。 “风哥!”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雀跃。 苏清雪伸出双手,直接端过秦风手里的瓷碗,仰起头就喝了一大口。 甜糯的汤汁滑入喉咙。 苏清雪捧着瓷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秦风。 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两朵红晕,嘴角还沾着一滴汤汁。 整个人透着一股强烈的期待,满脸写着求表扬的迫切。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执掌百亿帝国的女王气场。 钱万达站在一旁,看着这极其割裂的一幕,眼皮狂跳。 他深知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立刻低下头,倒退着走向门口。 “秦爷,苏总,我先去处理那几家供应商的事。”钱万达弯着腰,顺手拉住门把手。 秦风没有看钱万达,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钱万达退出书房,把门严丝合缝地关紧。 秦风伸出手,大拇指抹掉苏清雪嘴角的汤汁。 顺势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干得不错。”秦风轻声开口,“那几家扎刺的供应商,确实该直接拍死。你的处理方式很干脆。” 苏清雪听到夸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捧着碗,乖巧地点头。 “去那边坐着慢慢喝,小心烫。”秦风指了指书房一侧的真皮双人沙发。 苏清雪十分听话地走过去坐下,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着莲子,吃得十分满足。 秦风转过身,走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前。 他坐进沙发里,身体放松,后背靠着柔软的椅背。 双眼闭合。 意念一动,鉴宝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激活。 是时候清点这次西南战役的全部战果了。 秦风的意识刚进入系统,系统提示音立刻疯狂响起。 【叮!检测到燕京苏家西南分部核心资产已完成实质性易主!】 【叮!三百亿固定资产及现金流已通过ghost离岸公司完成法务变更!】 【叮!系统判定:sss级投资对象“苏清雪”成功接管西南玉石帝国。】 【叮!“豪门遗珠”投资回报达成第一阶段核心目标!】 第366章 一连串金色的文字提示在视网膜上快速滚动。 紧接着,系统面板最上方那一栏原本因为救治苏烈而消耗见底的宝气值,开始了极其夸张的跳动。 数字迅速翻转。 十。 一千。 三万。 六万。 九万。 数字的攀升速度极快,直接冲破了五位数大关,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秦风看着那一长串不断变化的零,呼吸节奏开始加快。 胸腔微微起伏。 他知道这三百亿资产的易主会带来丰厚的回报,但这回报的量级依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最终,数字猛地停滞。 金光闪烁后,宝气值定格在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值上。 【当前宝气值:125,000点。】 突破十万大关。 秦风握紧了双拳。 有了这笔庞大的宝气值,他足以在系统中兑换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叮!检测到宿主宝气值突破十万阈值。】 【系统模块升级中……】 【高级商城模块已永久解锁!】 【技能升级:“望气术1.0”正式晋升为“望气术2.0版”!】 秦风的意识锁定在刚刚弹出的“望气术2.0版”说明上。 【望气术2.0版:不再局限于鉴别古玩死物。可直接观望活人体内气血运行轨迹、古武境界深浅,以及气运流失状况。每天使用次数无上限。】 秦风唇角微扬。 这个升级非常实用。 下个月前往燕京,面对那些隐藏极深的古武高手和世家老怪物,这项能力就是绝对的情报优势。 别人在明,他在暗,看破一切虚实。 他将目光转向那个闪烁着紫金色光芒的“高级商城”图标。 意念点开。 琳琅满目的高级道具列表出现在眼前。 这些东西在初级商城里根本无法看到。 秦风的目光迅速在列表中扫过,很快锁定了排列在最前方的三件极品道具。 第一件,装在羊脂玉瓶中的丹药。 【物品:九转洗髓丹】 【功效:脱胎换骨,重塑经脉。彻底清除体内一切武道暗伤,大幅度提升骨骼密度与肌肉纤维强度。服用后百分百几率突破当前武道大境界壁垒。】 【兑换价格:三万宝气值。】 秦风盯着这枚丹药。 他目前的修为停留在化罡境巅峰,想要突破到更高的宗师境界,需要长年累月的打磨。 有了这枚九转洗髓丹,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跨越,真正拥有镇压燕京顶尖高手的武力底蕴。 目光下移,落在第二件物品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刻满复杂阵纹的黑色石盘。 【物品:高阶聚灵阵盘】 【功效:激活后可覆盖方圆五百米范围。抽取地脉灵气,形成绝对防御屏障。可抵御宗师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同时阻挡一切高精度热武器及穿甲弹的物理攻击。】 【兑换价格:四万宝气值。】 秦风眼神一凝。 这是绝对的保命底牌。 去燕京那种龙潭虎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这个阵盘在手里,他就能确保苏清雪在任何极端情况下的绝对安全。 苏震东手底下的死士就算倾巢出动,也别想攻破这层防御。 第三件物品,是一本古朴的线装书册。 【物品:燕京世家古武功法破绽录(孤本)】 【功效:详细记录燕京排名前十的古武世家传承功法。包含苏家“碎碑手”、林家“折梅剑”、叶家“天罡气”等核心武学的运气路线及致命死穴。】 【兑换价格:五万宝气值。】 秦风看到这本破绽录,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燕京各大家族之所以能传承百年,靠的就是那些密不外传的古武功法。 这些功法是他们的立族之本。 现在,这些不传之秘的底裤,全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系统商城里。 甚至连最隐蔽的死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三百亿换来的宝气值,实在太值了。 秦风坐在沙发上,缓缓睁开双眼。 书房里依然安静。 苏清雪坐在不远处,刚刚喝完最后一口甜汤,正拿着纸巾轻轻擦拭嘴角。 秦风看着她。 手里握着十万宝气值的巨款。 九转洗髓丹用来突破境界上限。 高阶聚灵阵盘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 古武功法破绽录掌握所有敌人的命门。 这三张底牌在手。 下个月的燕京鉴宝大典,他不仅要横推过去,还要把那座高高在上的燕京城,彻底翻个底朝天。 秦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半山云邸下方的万家灯火。 燕京总会的请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的抽屉里。 苏震东。 准备好迎接清算了吗? 第367章 …… 夜深。 书房内没有开灯,唯有落地窗投射进来的月光,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铺开一层冷霜。 秦风盘膝而坐,脊背挺直。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金色的系统面板再度浮现。 【当前宝气值:125,000点。】 “兑换九转洗髓丹。” 秦风心头默念。 【叮!消耗宝气值30,000点,九转洗髓丹兑换成功!】 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瓶凭空出现在秦风掌心。 即便隔着玉瓶,都能感受到内部蕴含的近乎狂暴的生机。 他拔开瓶塞,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九道暗红色纹路的丹药滚入掌心。 药香入鼻,原本平静的罡气竟开始蠢蠢欲动。 秦风没犹豫。 下个月去燕京,那是龙潭虎穴,苏家老四那种阴货作风,肯定不知道藏了多少高手。 化罡境巅峰虽然能横扫川都,但在真正的世家底蕴面前,还是差了点意思。 变强,是唯一的硬道理。 丹药入口。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像是一团灼热的岩浆,顺着喉咙直接炸裂开来。 “嘶——” 秦风牙关紧咬。 丹药化作一股极度灼热的洪流,顺着经脉疯狂向下俯冲。 这股能量太硬了,像是无数柄细小的尖刀,在拓宽经脉的同时,顺便把内壁剐了一层下来。 【体质强化进度:5%…12%…25%…】 系统的数据在飞速跳动。 秦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脆响。 那是骨骼密度在强行提升,原本洁白的骨骼表面,竟隐约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肌肉纤维被扯断,随后在药力的灌注下重新编织,变得更加紧凑、坚韧。 起初,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秦风运转体内的罡气,试图引导这股药力归入丹田。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九转洗髓丹不愧是高级商城的极品。 它的药力根本不是用来“引导”的,它是用来“暴力拆迁”的。 狂暴的能量如同一万头脱缰的野马,在秦风的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 “噗!” 秦风的毛孔中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堪重负的皮下微血管直接爆裂。 原本坚韧的经脉,在金色洪流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警告!宿主肉身强度不足,药力吸收效率过载!】 【警告!经脉崩坏进度:40%…60%…】 【强制干预失败!建议宿主立即停止引导,强行散功!】 系统界面亮起了从未有过的鲜红弹窗,闪烁的红光映照在秦风苍白的脸上。 “散功?开什么玩笑。” 秦风在心里暗骂。 三万宝气值换来的突破契机,散了功,这辈子估计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死命护住心脉,试图用那点微弱的罡气去缝补经脉上的裂纹。 但在洪流面前,这点努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 一楼大厅。 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保镖正站在阴影处值夜。 他们是钱万达从特种部队退役人员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经历过真正的血火洗礼。 突然,领头的保镖阿龙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空气变了。 原本静谧的客厅,空气仿佛突然都变得沉重了数十倍。 阿龙感觉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龙哥……你感觉到了吗?” 旁边的保镖脸色惨白,双手握紧了腰间的配枪。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生理上的本能压制。 仿佛书房里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缓缓苏醒的远古凶兽。 第368章 “别动!” 阿龙低喝一声。 他发现地板上的装饰性花瓶正在轻轻颤抖,像是被某种高频的能量波动引发的共振。 压抑。 这种感觉,阿龙只在当年的原始森林遭遇地雷阵时有过。 不,比那还要恐怖。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都退到门外去!快!” 阿龙当机立断。 这种级别的较量,他们留在这里除了送菜,没有任何意义。 几名保镖护着身体,顶着让人窒息的威压,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别墅大门。 刚跨出门槛,窒息的感觉才稍微缓解。 阿龙回头看向二楼。 二楼书房的窗户,竟然在没有任何风吹的情况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 书房内,秦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体内的能量洪流已经彻底失控,经脉毁损大半。 如果再没有外力介入,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爆体而亡。 【经脉崩坏进度:92%…】 系统的红色警告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 “草率了。” 秦风自嘲地想道。 这神级洗髓丹,药劲儿大得像是在经脉里塞了颗微型核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墙之隔的主卧室。 苏清雪正陷入一个奇怪的梦境。 梦里,她在燕京冰冷的冬夜,无数雪花落下。 但这一次,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却带着一种让她心碎的颤抖。 “风哥……” 熟睡中的苏清雪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就在这时,眉心处原本消失的暗红色痕迹,竟诡异地浮现出来。 随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高贵的暗金色。 嗡! 一道能量波纹从苏清雪身上扩散开来。 【叮!检测到‘九阴凤体’彻底觉醒,满足触发条件!】 【叮!sss级旺夫气运反哺被动触发!】 秦风的识海中,系统音原本刺耳的警告声戛然而止。 能量场穿透了厚实的墙壁,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直接涌入了秦风的体内! …… 金色的能量波纹穿透厚实的墙壁。 没有任何阻碍,直接撞入秦风的后心。 没有物理撞击的痛感。 能量入体后迅速化作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脊柱直冲脑门。 随后分化成千上万道细流,包裹住秦风体内布满裂纹、即将崩断的经脉。 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的九转洗髓丹药力,遇到这股清凉气息,当即消停了下来。 狂暴的灼热洪流直接被镇压。 它们收敛了所有的破坏力,变得异常温顺,开始沿着各大周天路线,进行极其规律的运转。 感受到这一切。 秦风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双眼。 意念微动,【望气术2.0】全面开启。 视线穿透了物理维度的表象。 秦风低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气血运行状态。 一条条粗壮的经脉散发着微光。 代表着他自身修为的暗红色罡气,正与外来的璀璨金光交织在一起。 金光每游走一圈,破损的经脉内壁就脱落一层死皮,新生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足足三倍,并且闪烁着坚韧的光泽。 肉身的自愈速度超出了医学常理。 皮肤表面渗出的血珠干涸脱落,肌肉纤维重新绞合,骨骼密度节节攀升。 秦风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生机。 “软饭吃到这个境界,整个川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秦风在心里给出一个十分客观的评价。 他知道这道金光来自隔壁的苏清雪。 第369章 sss级旺夫气运的被动护主机制,硬生生把他从爆体而亡的边缘拉了回来,甚至还帮他梳理了狂暴的药力。 危机解除。 但这只是第一步。 洗髓丹的药力还有一大半囤积在四肢百骸。 现在不冲关,更待何时! 秦风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系统商城。 毫不犹豫。 【叮!消耗宝气值五万点!】 【成功兑换:太古御气诀(残篇)!】 【成功兑换:燕京世家古武功法破绽录(孤本)!】 刚刚突破十万大关的宝气值,转眼间少了一大半。 秦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资源不用来转化为战斗力,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数字。 下一秒,极其庞大的信息流凭空产生,直接灌入秦风的大脑。 如果是平时,这种级别的信息灌注足以让他头痛欲裂。 但此刻有气运金光护持,他的识海异常稳固。 《太古御气诀》的行功路线图在脑海中快速展开。 虽然只是残篇,但这套功法对能量的压缩和提纯效率,完全碾压当世所有的内家心法。 秦风立刻按照残篇的指引,调动体内温顺下来的药力。 在金光的推动下,秦风根本不需要去摸索试错,直接将这门生涩的功法融会贯通。 气海丹田内,暗红色的罡气开始高速旋转。 一圈。 两圈。 十圈。 转速越来越快。 原本呈现气态的罡气,在太古御气诀的极端压缩下,体积不断变小,颜色却越来越深。 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质变发生。 “吧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水滴声在丹田内响起。 第一滴液态的真元凝聚成型,重重地落入气海底部。 这滴真元蕴含的能量,抵得上之前一整个丹田的气态罡气。 随着第一滴真元落下,多米诺骨牌效应触发。 体内的药力被疯狂抽调,源源不断地转化成液态真元。 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而是沉甸甸的能量液体。 轰! 秦风体内传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爆响。 困住他许久的化罡境巅峰壁垒,在这股蛮横的真元冲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轰然碎裂。 跨越界限。 登顶宗师! 一股极其内敛、却又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以秦风为中心,直接向四周呈放射状扩散。 书房明明没有开窗。 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桌上,十几摞堆叠整齐的文件直接被无形的气流掀飞。 数百张a4纸在半空中狂乱飞舞,打在墙壁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实木书柜在颤抖,玻璃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秦风坐在原地没动,系统提示音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叮!恭喜宿主成功突破至古武宗师境!】 【肉身重塑完成。当前境界基础数据更新完毕。】 【鉴宝神眼进阶权限已完全解锁!】 【当前功能:可勘破一切死物真伪与年份。可勘破活体一切气血运行轨迹、隐藏暗伤及功法死穴。附带威压震慑效果!】 秦风睁开双眼。 双瞳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紫金色光芒,随后隐没不见。 他转头看向飘落在地上的纸张。 没有动用任何肢体力量,仅仅是念头一动,一缕宗师真元离体而出。 地上的纸张瞬间被这缕真元切成极其均匀的几部分。 切口平滑无比。 这是绝对的掌控力。 与此同时,《燕京世家古武功法破绽录》的内容在他脑海中自动检索。 苏家的“碎碑手”,罩门在右侧腋下三寸的极泉穴,发力时气血会有零点一秒的停滞。 第370章 林家的“折梅剑”,剑势走轻灵,但腰部命门穴是气机转换的死角,一旦被外力封锁,当场就会走火入魔。 叶家的“天罡气”,号称刀枪不入,实际上每次呼吸吐纳的间隔,神阙穴会露出些许破绽。 一条条绝密的情报在秦风脑海中闪过。 他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冷峻。 有了宗师境的修为支撑,配合神眼的动态捕捉,加上这份破绽录的情报。 下个月去燕京,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祖,在他眼里全是一碰就碎的纸老虎。 同一时间。 半山云邸一楼大厅。 从二楼书房溢出的宗师气场,毫无保留地碾过了整栋别墅。 退到大门外的几名保镖首当其冲。 领头的阿龙双腿猛地一软。 他常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彻底失效。 膝盖根本不受控制,直接重重地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旁边几名身经百战的保镖情况更糟。 他们直接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张大嘴巴拼命倒气。 周遭气息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汗水浸透了他们身上的黑色作战服。 阿龙抬起头,惊恐地看向二楼书房的窗户。 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感,直接摧毁了他们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们感觉二楼根本不是坐着一个人,而是盘踞着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这头凶兽甚至不需要张嘴,单凭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绝对的实力断层。 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他们手里握着的格洛克手枪,连烧火棍都不如。 他们心里生不出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最原始的臣服本能。 “龙哥……秦爷他……” 一名保镖牙齿打着战,半句话都说不完整。 阿龙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滚。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阿龙声音发哑,直接下达封口令,“今天晚上的事,谁要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我亲自送他去江里喂鱼。” 几名保镖连连点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二楼书房。 秦风察觉到了楼下的动静。 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敛气息。 狂暴的真元尽数退回丹田。 外放的威压如潮水般消散,别墅内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流通。 失去力量支撑,悬浮在半空中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金丝楠木地板上。 秦风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举手投足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感觉,让他的内心踏实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犹豫,秦风推开书房的门,走向主卧室。 推开卧室的橡木门。 房间里亮着昏黄的睡眠灯。 苏清雪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她睡得十分香甜,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原本苍白瘦削的脸颊,现在透着健康的红润。 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起伏。 她根本不知道,刚才在梦里的一次无意识护主,直接缔造出了一位镇压时代的古武宗师。 秦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将苏清雪脸颊旁的一缕乱发拨开。 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感受到真实的触感。 秦风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握住了苏清雪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开启【望气术2.0】。 秦风的视野中再次出现数据流。 他看到了一条极其粗壮、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能量连接线。 这条线从苏清雪的眉心延伸出来,直接连接到自己的心脏位置。 光芒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生生不息。 这不仅仅是系统的绑定。 而是气运交融后,彻底共享命运的实质化体现。 只要这根线还在,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能感知到彼此的生死。 “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整个川都都得看你的脸色办事。” 秦风看着苏清雪安稳的睡颜,低声说道。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燕京的方向。 眼中的温柔登时被凌厉的杀气取代。 资金,上百亿现金流随时可以动用。 权势,西南玉石界彻底洗牌,全盘掌控。 武力,宗师境修为加太古真元。 情报,世家底裤被扒得一干二净。 赴京的底牌,齐了! 第371章 …… 深夜。 川都双流国际机场。 一架没有任何航空标识的湾流私人客机滑入偏僻停机坪。 引擎轰鸣声逐渐减弱。 航站楼vip通道出口。 古家外围头目刀疤靠在承重柱上,嘴里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他身边散落着七八个穿着黑夹克的汉子,堵死了通道四周的路线。 秦风接管西南玉石盘子后,大刀阔斧重塑了地下秩序。 古家现在成了附属护卫。 刀疤领了死命令,必须把川都所有交通枢纽盯死。 任何大半夜来路不明的人,都得第一时间摸清底细。 这时。 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两名身穿灰色唐装的老者走了出来。 身形消瘦,脸颊严重凹陷。 手里各自捻着一串发黑的木质念珠。 他们脚下踩着老北京布鞋,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外表看去,就是两个寻常的礼佛香客。 刀疤眯起眼睛,打量过去。 川都今夜气温跌破零度。 这两个老头只穿了一层单薄的唐装,甚至能看到布料下的骨骼轮廓。 并且双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行李。 他们出通道后,完全不看上方的方向指示牌,也不在出租车候车区停留。 径直走向通往地下三层车库的直达电梯。 目标明确。没有半点陌生感。 “有活儿。”刀疤沉声开口。 七八个汉子立刻收起散漫的神态,从不同方向包抄,跟着上了旁边的另一部电梯。 刀疤伸手摸了摸后腰的硬物。 干这一行十几年,直觉很准。 大半夜坐私人飞机落地,连个换洗衣服都不带,直奔地下车库,肯定有内应准备了车。 地下三层车库。 冷风穿堂,光线昏暗。 两名老者走出电梯,走向c区的偏僻角落。 刀疤加快脚步,带着人从斜刺里切出,直接挡住去路。 七八个汉子立刻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圈。 “两位老爷子。” 刀疤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下巴微扬,挡在车道正中间,“川都地下新规矩。深夜落脚,总得留个号。来办事,还是走亲戚?” 左侧的灰衣老者停下脚步。 他停止拨动念珠。 眼皮抬起,看了刀疤一眼。 老者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 可就在这时,站在刀疤侧前方的两名汉子突然双膝跪地。 膝盖骨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响声。 两人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颈。 脸色憋得发紫,额头青筋高高凸起。 他们张大嘴巴拼命倒吸空气,肺部却完全罢工,发不出任何求救的惨叫。 刀疤脸色剧变。 他是内劲入门的武者,刚才他根本没察觉到内劲外放的波动。 不是暗器,也没有点穴接触。 那两个手下就是纯粹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直接压碎了气管内的空气流通。 踢到铁板了。 不! 简直是块钢板。 刀疤不再废话,右手抽出腰间的精钢甩棍。 手腕猛地一抖,甩棍弹出,发出清脆的金属卡簧声。 “咱们是西南玉石联盟办事处的人!” 刀疤厉声大喝,直接搬出靠山,“现在整个川都地下,都归秦爷管!两位外乡人来生事,最好掂量掂量能不能走出这锦江地界!” 听到秦风的名字,右侧的老者停下拨动念珠的动作。 满是褶皱的脸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 嘴唇微张,露出发黄的牙齿。 第372章 “阿弥陀佛。” 老者嗓音嘶哑,摩擦声分外刺耳。 话音落下,他向前跨出一步。 几米的距离倏地拉近。 刀疤身经百战。 内劲疯狂灌注右臂,手中精钢甩棍带着强烈的破风声,直接砸向老者的左肩。 这一棍的力量足以砸断碗口粗的实木。 老者没有躲避。 他抬起干枯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砸下来的精钢棍身。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一层森寒的白霜从老者掌心爆发。 白霜顺着精钢棍身,直接向上快速蔓延,爬上刀疤的右手。 阴寒刺骨的寒气侵入经脉。 刀疤的整条右臂连同肩膀,立刻结出一层冰晶。 肌肉组织迅速坏死,整条胳膊彻底失去知觉。 周围的探子倒吸冷气。 徒手接内劲武者的精钢甩棍,还能反手将其冰封。 这种非人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物理常识。 阴寒刺骨的气息在车库内极速扩散。 周遭地面的水渍迅速凝结成冰。 刀疤呼出的空气直接变成浓重的白雾。 刀疤咬着后槽牙,果断松开失去知觉的右手,左手直接摸向后腰的枪柄。 枪还没拔出。 左侧的老者动了。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跨越五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刀疤身前。 右手探出,掐住刀疤的咽喉,单手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汉子直接悬空提起。 刀疤双腿在半空中乱蹬,脸色迅速涨红。 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秦风在哪?”左侧老者声音毫无温度,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九阴凤体在哪?” 刀疤的左手紧紧抓着老者的手腕,感觉自己的颈椎骨随时会被对方捏成碎片。 但他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吐。 这个时候出卖秦爷的住址,老婆孩子绝对活不成。 秦爷的手段他很清楚。 现在闭嘴,抚恤金够家里吃三辈子。 刀疤的沉默彻底惹怒了对方。 左侧老者眼中暴戾之色一闪,空出的左手化作手刀,重重砍在刀疤的侧颈上。 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 刀疤直接昏死过去,被老者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 两名接引使不再掩饰自身。 一股骇人的威压从两人体内倾泻而出。 周遭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半步宗师! 这股威压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森寒的真气,直接砸在车库里剩余探子的身上。 头顶的日光灯管受到真气干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接连爆裂。 大片黑暗降临。 停在附近的几辆汽车警报器受到震荡,开始疯狂鸣叫。 所有探子双腿发软,接连瘫倒在地。 强烈的精神压迫让他们完全无法站立,甚至连抬起手腕按下对讲机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碾压级别的力量,彻底击碎了他们在西南主场作战的底气。 这时,一声震动响起。 右侧的接引使从灰布唐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 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瘫软发抖的探子,没有补刀。 杀这些蝼蚁纯粹浪费时间。 “上车!” …… 川都西郊,钱家庄园。 雨势极大,密集的雨点敲打在庄园的建筑上,发出连绵的白噪音。 二楼书房内温暖如春。 钱万达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真丝睡衣,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他左手夹着一根燃烧了三分之一的古巴雪茄,右手拿着最新的财务报表。 第373章 报表上的数字极其亮眼。 钱万达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青蓝色的烟雾,咧开嘴笑了。 吞并古家资产后,各项业务全面接轨。 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西南首富。 外面那些见风使舵的商人们,现在都改口叫他“钱半城”。 这一切,全靠跟对了秦爷。 钱万达心里十分惬意。 秦爷坐镇,西南固若金汤。 这辈子这步棋,走得太值了。 突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书房加厚的防爆落地窗应声碎裂,无数玻璃碎渣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倒灌进屋内。 钱万达浑身一抖。 手中的雪茄直接掉落在睡衣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灼痛感让他回过神来。 刺耳的电子警报声紧接着响彻整座庄园,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外疯狂闪烁。 出事了。 钱万达顾不上拍打大腿上的烟灰,弹起身子,伸手拍在办公桌边缘的中控面板上。 墙上的百寸液晶屏幕亮起,立刻切出大门外的主监控画面。 钱万达瞪大了眼睛。 画面中,庄园正门两扇号称能抵挡装甲车撞击的纯铜大门,此刻完全扭曲变形,倒塌在满是积水的车道上。 两名身穿灰布唐装的老者走入监控视野。 他们在暴雨中闲庭信步。 漫天大雨在距离他们头顶一尺的地方被无形的力量弹开,身上没有沾染半滴水渍。 主楼副楼的房门同时打开。 二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退役特种安保冲了出来。 这是钱万达花重金聘请的精锐。 安保们没有废话,抽出腰间的特制橡胶甩棍,呈战术队形直接包抄上去。 灰衣老者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抬起手臂。 冲在最前面的八名安保猛地顿住脚步。 他们胸口凹陷下去,发出一连串骨骼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八具壮汉的身躯拔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十几米,重重砸在花坛和石柱上。 落地后全部昏死。 剩下的十二人当场愣住,双腿发软。 护体罡气外放。 监控屏幕前,钱万达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 院子里,钱万达的贴身护卫长带着三名心腹冲了过去。 护卫长是实打实的内劲入门武者,手底下沾过血。 他看懂了局面的严峻,怒吼一声,拔出背后的精钢开山刀。 内劲疯狂灌注刀身。 护卫长双脚蹬地,高高跃起,一刀劈向左侧老者的面门。 左侧老者眼神冷漠,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随意地挥动左侧衣袖。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席卷而出,迎面撞上身在半空的护卫长。 护卫长保持着双手握刀劈砍的姿势,瞬间僵硬。 寒气透体而过。 他的眉毛、头发以及身上所有的衣物表面,当即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砰。 护卫长直挺挺地砸在青板路上。 身体摔得僵硬笔直。 整个交锋过程不到三秒。 内劲高手,形同蝼蚁。 钱万达呼吸停滞,浑身的肥肉控制不住地乱颤。 这两个老头根本不是人,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逃。 钱万达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向书房深处的实木书柜。 用力拽下书柜第三层的一本厚重字典。 内部机关触发。 书柜向两边平滑移开,露出一条灯光昏暗的暗道。 暗道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的合金大门。 这是钱万达花了几千万打造的最后堡垒。 密室的墙壁夹层全部浇筑了三十厘米厚的实心钢板,这扇合金门更是银行金库的最高防爆级别。 第374章 钱万达冲进密室,反手用力拍下锁死按钮。 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门板内部响起。 三道儿臂粗的钛合金门栓死死卡入墙体凹槽。 安全了。 钱万达瘫坐在密室的真皮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眼睛盯着密室墙壁上的独立监控屏幕。 这种级别的合金门,就算用c4炸药定点爆破,也绝对炸不开。 只要拖延时间,就有活路。 屏幕里,两名老者走进了书房。 右侧的老者站在书柜前,看着暴露出来的合金大门。 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老者走上前,伸出干枯的右手手掌,贴在厚重的密码锁盘位置。 没有气浪轰鸣,没有炸药爆破。 只有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厚达二十厘米的合金门内部,锁芯和传动齿轮直接化作一堆废铁粉末。 老者五指弯曲,扣住门板边缘的缝隙。 手臂肌肉没有鼓胀,只是向外猛地一拽。 砰! 重达几吨的合金大门被暴力扯脱铰链。 整扇门板向外翻倒,砸在地板上。 密室的灯光闪烁了两下。 整个二楼都在震动。 钱万达头皮发炸,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笼罩全身。 一百八十斤的肥硕身躯凌空飞起,被硬生生扯出密室。 砰。 钱万达狠狠摔在书房的地毯上,肋骨断了两根。 喉咙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右侧老者迈步走近,抬起穿着老式布鞋的右脚。 直接踩在钱万达保养极好的胖脸上。 力量蛮横下压。 钱万达的半边脸贴着地毯,鞋底沾染的泥水和雨水被挤压出来,顺着嘴角灌进他的嘴里,带着浓烈的土腥味。 老者居高临下,俯视着脚底下的肥肉。 “秦风在哪?”沙哑刺耳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九阴凤体在哪?” 钱万达痛得浑身痉挛。 目标明确。 这两个老怪物是奔着秦爷和苏小姐来的。 钱万达贪财,极度怕死。 为了活命,他曾经向很多人低头弯腰。 但此刻,他的脑海里闪过秦风在绝户煞中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画面。 出卖秦爷,下场绝对比死更惨。 他相信秦爷一定能杀穿这帮怪物。 钱万达死死咬紧后槽牙,闭上嘴。 一声不吭! 右侧老者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踩在钱万达脸上的右脚没有移动,左脚抬起。 脚尖移到了钱万达铺开的左手上。 脚尖顶住左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微微发力。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极其清脆。 钱万达的左手食指被直接踩得粉碎,变成一团与地毯粘连的烂肉。 十指连心。 极致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钱万达喉咙里爆发出来。 冷汗湿透了暗金色的真丝睡衣。 他的身体痛苦地弓成虾米,浑身抽搐。 但钱万达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硬生生从牙缝里逼出三个字。 “不知……道!” 右侧老者冷哼一声。 “嘴硬。” 老者盯着地上的人,“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地狱。” 他抬起左脚,悬停在钱万达的左膝盖骨正上方。 这股力道踩下去,整条大腿的骨骼将被彻底碾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钱万达完好的右手,在睡衣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秦爷离开前交给他防身的一个小型遥控器。 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内置卫星频段,直连秦风的私人手机。 只有面临灭顶之灾才能动用。 钱万达大拇指发力,没有任何迟疑,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滴。 一声极其微弱的电子蜂鸣在口袋里响起。 右侧老者看到了钱万达右手的细微动作。 他没有阻止,甚至收回了悬停在半空的左脚。 满是褶皱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叫人?也好。” 老者声音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狂妄。 “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了。” 第375章 …… 七号别墅,主卧。 恒温系统平稳运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苏清雪侧躺在宽大的床上,呼吸匀称。 秦风坐在床尾的沙发上,闭目稳固刚刚凝结的太古真元。 突然。 “嗡——” 极短促的震频从裤兜里传出。 秦风双眼猛地睁开,手速极快,直接隔着布料按死电源键的静音开关。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床上的苏清雪只是翻了个身,没有被吵醒。 秦风拿出手机。 漆黑的屏幕中央,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正在高频闪烁。 坐标定位:西郊,钱家庄园。 信号源:001号微型卫星发射器。 钱万达捏在手里的最后一张保命底牌,动用了。 秦风没有回拨电话,直接将手机塞回口袋。 能逼得钱万达按这玩意儿,说明对方已经到了连说话机会都没有的绝境。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暴雨如注,川都的夜空被浓厚的乌云遮蔽。 秦风意念一动。 【望气术2.0】开启。 双瞳深处隐现金色光晕,视线直接穿透了漫天雨幕和物理建筑的阻挡,径直投向南面的西郊方向。 普通人眼里只有黑暗的雨夜。 但在秦风的视野中,西郊上空的气场已经彻底紊乱。 两股极其浓郁的灰黑色寒气,正在钱家庄园的位置肆意翻滚。 这两股寒气粗壮如柱,带着浓烈的死气和暴虐,强行压制住了西郊原本的地脉走势。 半步宗师的真气外放。 “就这点底蕴,也敢来西南撒野。” 秦风转身拉开书桌左侧的抽屉。 里面放着两个物件。 一个是天宝阁拍卖会上弄来的“千年雷击桃木心”剩余的八块边角料,另一个是刚从系统商城耗费四万宝气值兑换的“高阶聚灵阵盘”。 秦风将这些东西装进一个黑色帆布袋,提在手里,转身拉开房门。 走下楼梯。 一楼大厅,领头保镖阿龙正带着三名手下靠在承重柱旁值夜。 听到脚步声,阿龙习惯性地抬头准备打招呼。 “秦……” 一个字刚卡在喉咙里,阿龙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 秦风正一步步走下台阶。 没有刻意外放真元。 但他身上刚刚突破宗师境还未完全收敛的冰冷杀意,随着步伐蔓延到了整个一楼。 阿龙感觉空气被抽干,胸口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脚完全僵硬,硬生生被这股气场钉死在原地。 其余三名保镖同样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秦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迈步穿过大厅,推开别墅厚重的铜木大门。 狂风夹杂着暴雨迎面扑来。 秦风踏入雨中。 雨水在落到他头顶三寸的位置时,被一层无形的太古真元直接弹开。 他整个人走在暴雨里,却滴水不沾。 来到别墅外围第一个特定方位——震位。 他没有借用任何挖掘工具。 右手低垂,五指张开,紫色的真元在指尖流转。 然后弯下腰,右手直接插入坚硬的青石地砖。 豆腐渣一样的触感。 厚达十厘米的青石板连同下方的混凝土基层,被秦风徒手抠出一个半米深的深坑。 碎石没有飞溅,全被真元压碎成粉末。 秦风从帆布袋里取出一块雷击木边角料,扔进坑里,抬脚填平泥土。 动作极快。 巽位、离位、坤位…… 不到两分钟。 八块蕴含至阳之气的千年雷击木,被准确埋入别墅周边的八个方位。 第376章 完成外围布点,秦风走回正门台阶下。 这栋半山云邸7号别墅,本身就处于天然的聚灵地势中心。 秦风在台阶正前方的空地上,单手一扫,掀开大片草皮和泥土,露出下方的实地。 拿出巴掌大小、刻满复杂阵纹的黑色石盘。 “高阶聚灵阵盘”放置在最中央的阵眼位置。 秦风站直身体。 右腿抬起,丹田气海内的液态真元顺着经脉疯狂倒灌入右脚。 “砰!” 右脚踏在阵盘上方的地面上。 地下深处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整个半山地界发生了一次轻微的震颤。 阵法激活。 埋在八个方位的雷击木与中央的阵盘建立连接。 肉眼可见,一层淡红色的光晕从地下破土而出,顺着特定路线交织成网。 一股灼热气流猛地向上冲起。 天空中砸落的密集暴雨,在距离别墅墙体和屋顶半米的位置,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坚硬屏障。 所有的雨水被尽数隔绝,只能顺着无形的半圆形护罩向两侧滑落,在地面形成一道环形的瀑布。 整个7号别墅,被完全抽离出了这个雨夜。 跟着从大厅里走出来的阿龙,以及在外围负责巡逻的十几名古家死士,刚好目睹了这一幕。 雨水在半空中被挡住,汇聚成水流冲刷着外围的泥土。 阿龙瞪大了眼睛,惊骇得连连后退。 他引以为傲的现代战术认知,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那些古家死士更是倒吸凉气,看向秦风的背影充满敬畏。 这已经是神仙手段了。 就在阵法彻底稳固的时候。 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阵法外围。 一名满脸是血的古家死士头目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一头撞进没有雨水的阵法范围内。 他大口喘着粗气,顾不上擦掉脸上的血水,直奔秦风。 “秦爷!出事了!” 死士头目急得嗓音发劈。 “机场高速的路卡失守。刀疤哥被两个穿着灰布唐装的老头废了。兄弟们伤伤大半。” 死士头目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 “那两个人不是常人。他们没有用武器,徒手就能放出白色的寒气,一巴掌就把刀疤哥的整条胳膊冻成了冰棍,骨头全碎了!” 情况汇报完毕。 死士头目等着秦风发作,或者是下达全城搜捕的命令。 秦风转过头,盯着西郊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燕京苏家的人。” 秦风的声音在雨夜里传出,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来得正好。 正愁突破了宗师没有一块合格的磨刀石,苏家老四就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话音刚落。 秦风眼神一冷,丹田真元运转。 一丝实质化的宗师威压直接从他身上外放而出。 无形的重压凌空落下。 死士头目感觉肩膀上突然砸下来一座几千斤的大山,双腿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道,膝盖一软,直接单膝重重跪在湿滑的地面上。 周遭的阿龙等人也是浑身一颤,全部低下头,不敢直视秦风的眼睛。 “传我的命令。” 秦风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死士头目。 “这里留下十个人。所有人退进屋檐的阵法范围内。” “从现在开始,到天亮之前。” 秦风眼底杀机乍现,“任何人,只要敢踏进这栋别墅范围半步,直接开枪。不用警告,当场击毙。” 死士头目强顶着威压,咬破了舌尖。 第377章 “领命!” 他大声吼道,声音震破雨幕。 安排妥当大后方,秦风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走向侧边的独立车库。 他没有叫阿龙,也没有带任何一名古家死士。 这场战斗,这些内劲都没入门的武者去了也是送死,留在阵法里护着苏清雪才是正途。 走到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奔驰大g越野车旁。 秦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按下启动键,挂入d挡。 “轰——” 大排量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排气管喷出肉眼可见的尾气。 这声轰鸣直接盖过了周围的雷雨声。 秦风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盯着西郊的坐标。 一脚油门到底。 黑色的越野车轮胎在原地剧烈摩擦,随后猛地蹿出车库,犹如一头漆黑的狂兽,撞破雨幕,直接冲出半山云邸的大门。 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撕开黑暗,车身扎入雨夜。 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 黑色的奔驰大g撞破深沉的雨幕。 轮胎在积满雨水的车道上剧烈摩擦,带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一脚重刹到底。 越野车身猛地停滞在钱家庄园正门前。 纯铜大门已经彻底扭曲变形,倒塌在泥泞的车道中央。 秦风推开车门,迈入冰冷的夜。 雨水顷刻打湿了他的头发。 目光扫过前院。 横七竖八躺满昏死过去的特种安保,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流,顺着地砖缝隙涌入下水道。 秦风看了一眼距离最近的一名安保。 这名壮汉胸骨大面积凹陷,伤口边缘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这是半步宗师外放的阴寒真元留下的痕迹。 秦风站起身,目光投向主楼方向。 二楼书房内。 右侧的老者盯着脚下的钱万达。 这胖子的左手已经被踩断,脸色惨白,大口喘息,但那张满是鲜血的嘴巴依旧紧紧闭着。 老者对钱万达的死硬彻底失去耐心。 他直接抬起左脚,对准钱万达完好的左膝盖骨,踩了下去。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膝盖骨当场粉碎,断裂的骨茬刺穿皮肤和西装裤管,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啊——” 钱万达痛得浑身剧烈痉挛。 一百八十斤的肥硕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扭曲。 痛觉神经不断向大脑发送死亡警告。 钱万达紧咬后槽牙,剧痛让他几乎陷入昏厥。 在心里不断咒骂。 出卖秦爷绝对死得更惨,老子今天扛到底。 惨叫声穿透雨幕,传到一楼。 声音未落。 一楼正厅的大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直接踹开。 门轴断裂,门板横飞出去,砸在大厅后方的承重墙上。 秦风大步走进大厅。 他踩着满地粉碎的玻璃渣和灌入室内的积水,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 “踏。” “踏。” 沉稳的脚步声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急躁,没有慌乱,只有极度恒定的节奏。 这脚步声顺着楼梯井向上传递。 跨过最后一级台阶,秦风转身走入书房。 他毫无阻碍地看清了全貌。 最深处的合金密室门被暴力扯断铰链,斜倒在地上。 门板中央留着清晰的手指抓痕。 钱万达趴在满是水渍和血迹的地毯上。 左手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向外渗出。 左腿呈现极其扭曲的反关节折断状态,森白的骨茬扎破了皮肉。 第378章 他满脸鲜血,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杂音,连维持正常的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书房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下雨天特有的土腥味。 秦风停下脚步。 这胖子平时贪财怕死,关键时刻却用血肉之躯硬扛了半步宗师的酷刑。 这份账,必须用命来填。 听到门外的动静,两名灰衣接引使缓缓转过身。 他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秦风。 两人释放气机,试图探查秦风的底细。 几秒钟后,两人同时收回气机。 毫无收获。 眼前的年轻人气息内敛,脚步略显沉重,身上没有任何内劲波动的痕迹。 完全是一个普通人。 右侧老者冷笑出声。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钱万达。 “川都这种乡下地方,果真全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老者语气极其嘲讽,“这肥猪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了保护你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拼命,纯属愚蠢至极。” 左侧老者双手背在身后。 向前迈出半步,直接开口要人。 “你就是秦风。”他用的是肯定的陈述句,语气极其傲慢,“交出苏清雪。” 老者盯着秦风的眼睛,继续下达指令。 “四爷看上了她九阴凤体的底子。带回燕京当炉鼎采补,是那丫头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者的声音平稳,把残忍的采补掠夺说成了天大的恩赐。 “把人交出来,然后跪下磕头。老夫心情好,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否则,这肥猪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这番话极其恶毒。 秦风听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完全无视了两名老者的存在,径直走到钱万达身边。 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通体深黑、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保命药丸。 左手捏开钱万达满是鲜血的下巴,右手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并在咽喉处点了一下。 药丸顺着食道滑落。 右侧老者看到秦风这种无视的态度,以为秦风已经被吓破了胆,只能靠做些无用的动作来掩饰恐惧。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决定彻底摧毁秦风的心理防线。 “别指望苏烈那叛徒能回过头来护着你们。”右侧老者冷冷地补充情报,“那条老狗刚拿着账本回到燕京,就已经被四爷盯住了。” 老者看着秦风的侧脸,语气笃定。 “他现在自身难保。只等四爷拿到九阴凤体,第一件事就是送他去见那短命的大嫂。” 秦风依然蹲在地上,低头检查钱万达的心脉恢复情况。 完全没有给出任何口头回应。 右侧老者彻底被激怒。 身为半步宗师,他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敬畏的存在。 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再三无视他。 这已经是对他尊严的严重挑衅。 老者冷哼一声,右脚重重踏向地面。 体内浑厚的阴寒狂涌而出,半步宗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空气温度骤降,地毯表面顷刻结出一层白霜。 实质化的气浪带着极其沉重的压迫感,从正上方狠狠砸向秦风的双肩。 老者要用纯粹的力量,逼迫秦风当场双膝跪地,磕头求饶。 可是。 秦风的身形连极其细微的晃动都没有产生。 他背对着老者,脊背挺得笔直。 那股足以压碎普通人骨骼的重压落在肩上,变成了一阵穿堂风。 反而抬起右手。 手掌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挥动了一下。 原本笼罩在钱万达周围、不断往伤口里钻的阴寒之气,顷刻支离破碎。 第379章 四周的白霜迅速融化蒸发,气温恢复正常。 两名老者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些许诧异。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快,左侧老者给出了判断。 “原来练过几天外家横练功夫,把皮肉练得结实了点。”老者重新恢复了傲慢姿态。 外家横练终究是下乘功夫,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根本不够看。 秦风没有反驳他们的愚蠢判断。 确认钱万达保住了性命后,脱下自己的外套。 展开轻轻盖在瑟瑟发抖的钱万达身上。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站直身体。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两名老者身上。 那是一种极其平淡的目光。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起伏。 “二十年前的毒。” “还有今晚的事。” 秦风看着他们,语气极其平缓。 “确定都是你们四爷的意思?” …… “确定都是你们四爷的意思?” 听到秦风平淡的质问,右侧老者愣了半秒。 随后。 “哈哈哈!” 右侧老者满是褶皱的脸皮挤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怪笑。 “二十年前的毒?今晚的局?”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审问我们?” 老者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没错,都是四爷的意思。”他大方地承认,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二十年前那个女人该死。今晚你也得死。这就是四爷定下的规矩!” 刚刚,他已经释放出全部的气机,在秦风身上反复探查。 没有内力波动。 没有气势外放。 连呼吸的节奏都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一个连内劲都没入门的废物。 “放着好好的缩头乌龟不当,一个人跑来这里充英雄?”老者语气极度嘲讽,“既然你上赶着投胎,老夫今天就做个顺水人情,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 老者右脚猛地发力,向下重重一踏。 咔嚓。 地毯下方厚实的实木地板爆碎。 木刺混杂着激荡的气浪向四周炸开。 老者干瘦的身躯爆发出极其蛮横的爆发力,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整个人直扑秦风。 动作迅猛,完全违背了人类衰老期的生理极限。 左侧老者并没有因为秦风看起来是个普通人就放松警惕。 能让苏烈倒戈的人,必然有诈。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同伴出手的瞬间。 左侧老者身形一晃,脚踏罡步,带起一串灰色的残影。 他没有正面硬冲,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身法从侧边包抄过去。 两人配合默契。 一左一右,形成犄角之势,彻底锁死秦风退路。 呼吸间。 两名老者的双手发生异变。 原本枯槁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乌青色,手背上的血管高高凸起,呈现出死人的紫黑色。 森白的寒气从他们掌心喷吐而出。 寒气交织,在书房内连成一片实质化的气墙,将秦风周围的空间彻底封死。 没有任何死角。 退无可退。 “玄冥阴煞,中者无救。” 两名半步宗师同时催动成名绝技《玄冥阴煞掌》。 书房内的气温呈断崖式下跌。 从初秋的凉爽直接坠入寒冬腊月。 空气中残存的水汽迅速凝结。 化作细小的冰渣,簌簌落下。 砸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原本躺在地上的钱万达,刚刚被秦风喂了药,勉强吊住一口气。 此刻再次被这股狂暴的寒气波及。 他身上暗金色的真丝睡衣表面,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冰晶。 第380章 断裂的左膝盖骨处,流出的鲜血被直接冻成红色的冰凌。 痛楚被低温麻痹,但那种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抽干的恐惧感却放大了十倍。 钱万达冻得牙齿疯狂打颤,发出格格的响声。 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写满了绝望。 怪物。 这两个老头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怪物。 钱万达大脑一片空白。 秦爷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徒手接住这种能把空气冻结的毒掌。 都怪自己,没有机会说清楚现场情况。 秦爷一个人上来,连个帮手都没带,这完全是白白送死。 西南的天,今晚要彻底塌了。 角落里,几名被老者打成重伤、原本处于昏迷状态的特种安保,身体表面同样覆上一层白霜。 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生命体征微弱到了极点。 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世俗界的任何反抗都显得极其可笑。 “死吧!” 右侧老者的乌青毒掌撕裂空气,带着极其刺耳的呼啸声,直逼秦风面门。 掌风未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这是阴寒毒素已经深入骨髓的征兆。 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腐蚀皮肉。 老者嘴角彻底咧开,露出泛黄的牙齿和残忍的狞笑。 结束了。 在他眼里,秦风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对自己这一掌有着绝对的自信。 只要拍实,狂暴的阴煞毒气会瞬间冲入秦风的奇经八脉,直接冻僵心脉。 剧毒攻心,神仙难救。 不仅如此,秦风连全尸都留不下。 全身的血肉会在极寒毒素的侵蚀下坏死变黑,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老者目光兴奋。 他已经做好了欣赏秦风七窍流血、在极度痛苦中挣扎死去的准备。 至于九阴凤体,慢慢找就是了! 阴寒的罡风扫动秦风额前的碎发。 距离极近,避无可避。 但是,秦风没有躲避。 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抬手防御的姿态。 秦风迎着那只致命的毒掌,向前迈出半步。 双眼深处。 一抹极其淡薄的金色光芒悄然绽放。 【望气术2.0】全面开启。 世界在秦风眼中,瞬间改变了原有的规则。 色彩开始褪去。 红色的血、黑色的夜、白色的冰霜,全部转化为纯粹的能量线条。 气流的轨迹和生命脉络展露无遗。 原本动作极快的右侧老者,速度被无限放慢。 一秒钟的时间,在秦风的视界中被无限拉长。 老者脸上的狞笑、随风飘动的布衣下摆、肌肉发力时纤维的震颤、甚至掌心吞吐的寒气颗粒。 全部变成了缓慢的动作回放! 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 在秦风的金瞳注视下。 老者体内的内劲运转路线清晰无比。 那是一股呈现灰黑色的驳杂能量,带着浓烈的死气,顺着干瘪的经脉疯狂涌向双掌。 但是。 秦风目光微动,视线锁定。 他清楚地看到,这股灰黑色的内劲在流经老者右臂极泉穴,以及胸口正中檀中穴的时候,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滞涩。 就像是被泥沙严重堵塞的劣质管道,能量在这里打了个死结,然后才极其艰难地强行通过。 命门。 而且是致命的破绽。 只要在这两个节点上稍微施加外力,原本狂暴的内劲就会瞬间倒灌,摧毁施术者自身的奇经八脉。 秦风的视线继续穿透。 他看清了老者的骨骼结构和肌肉组织的深层纹理,发现了更加惊人的秘密。 第381章 两人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灰黑色,肌肉纤维里浸透了某种长期积累的慢性毒素。 这根本不是正统的古武修炼方式。 而是强行练邪功留下的反噬痕迹。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秦风脑海中同步响起。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下乘阴寒毒功残次品。】 【功法解析:需从五岁起,每日浸泡于由高浓度尸毒与至阴药材熬制的毒液中。每次练功,必须辅以活人精血作为药引强行压制毒性。】 【成活率分析:修炼者存活率不足千分之一。九成以上死于毒气噬心。】 秦风脑海中迅速梳理这些信息。 从小浸泡尸毒液。 拿活人的精血当药引练功。 千分之一的存活率。 秦风眼神冷了下来。 原本平淡的目光中,翻滚起毫不掩饰的杀意。 燕京苏家老四苏震东,不仅是个为了利益下毒残害亲大嫂的畜生。 这老狗暗地里,必然掌控着一个极其庞大且见不得光的邪修基地。 能用这种方式硬生生堆出两个半步宗师级别的死士。 背后填进去的活人命数,绝对是一个令人发指的天文数字。 而那些被抽干精血的活人,大概率就是失踪的普通人。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家族内斗的范畴。 这个苏震东,留不得! …… 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极寒的冻气,顷刻间逼至眼前。 右侧老者那只呈现乌青色的手掌,已经触碰到了秦风胸前的衣料。 空气里的水分凝结成冰碴,不断向下掉落。 钱万达躺在两步开外的血泊中,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眼看连空气都能冻结的毒掌逼近,秦风竟然连闪躲的动作都没有做出。 钱万达的心脏猛地抽紧。 全完了。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秦爷再能打,也终究还是个肉体凡胎,硬接冰冻空气的鬼手,绝无生还的可能。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宽敞的书房内十分刺耳。 老者的右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秦风的心口位置。 灰黑色的冰冷毒气找到了宣泄口,以掌心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阴寒的真气顺着秦风胸膛的衣物纹理快速蔓延。 短短半秒钟。 秦风的整个上半身,迅速结出了一层厚达两寸的暗红色冰霜。 冰霜直接封锁了他的胸腔与双臂,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右侧老者嘴唇向两侧扯开,露出满口黄牙,放肆地发出刺耳的狞笑声。 他对自己的玄冥阴煞掌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股蕴含了高度浓缩尸毒的寒气,足以在三秒内冻结任何一个成年人的心脉, 连大象都扛不住。 这小子托大不躲,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 地上的钱万达听到老者嚣张的笑声,浑身的肥肉止不住地颤抖。 完了。 西南的基业。 秦爷的命。 还有他自己的命。 今晚都要折在这里了。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 老者期待中秦风七窍流血、血肉化为黑水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秦风的身形依然挺拔,没有丝毫佝偻或者倒地的迹象。 紧接着。 覆盖在秦风上半身的暗红色冰霜停止了蔓延。 冰层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嗤嗤”声。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气海内,液态的太古真元全速运转。 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金色高温气浪,直接从他体内透发而出,透过皮肤表层轰然外放! 第382章 极热对抗极寒。 这股至刚至阳的宗师真元,正是所有阴寒毒功的绝对克星。 暗红色的冰霜在紫金真元的冲击下崩碎气化,化作大片升腾的白烟。 右侧老者脸上的狞笑陡然僵住。 掌心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高温。 足以熔断钢铁的高温。 老者清晰地闻到了自己右掌皮肉被烧焦的糊味,黑色的毒烟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冒出。 这小子不是普通人! 是个硬茬子! 老者满脸惊恐,手腕猛地发力,试图抽回贴在秦风胸口的右手。 拔不动。 秦风胸口外放的护体罡气产生了一股极其蛮横的吸力,将老者的手掌死死吸附在原地。 无论老者如何催动体内残存的阴寒真气,都无法撼动分毫。 钱万达察觉到了周围气温的骤然升高。 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张大了嘴巴。 秦爷胸前爆发出耀眼的紫光,那个不可一世的老怪物,此刻正满头大汗,拼命往后拔着手,活像一只被捕兽夹死死咬住的野狗。 秦风微微低头。 冰冷的目光穿透升腾的白烟,落在疯狂挣扎的老者脸上。 “内气流转极泉穴,滞涩难行。” 秦风声音平缓,直接开口。 “行至檀中穴,气血郁结。” 老者停止了挣扎,双眼陡然瞪圆。 他看着秦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他功法运转的最核心死穴。 秦风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说破真相。 “五岁入毒缸,用活人精血强压尸毒。” “每天子时,骨头缝里万蚁噬咬的滋味,不好受吧。” 秦风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诛心。 右侧老者听到最大的秘密被彻底揭穿,眼底终于涌出了真正见鬼般的恐惧。 这部残缺的邪功,整个燕京只有四爷和他们师兄弟两人知晓底细。 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仅毫发无伤地接下了阴煞掌,甚至一眼就看透了他们的修炼命门。 站在侧面准备随时接应的左侧老者,同样听到了秦风的这番话。 他看到了同伴被死死制住的狼狈模样,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紫金色纯阳真元。 这根本不是什么横练功夫。 而是一位隐藏极深,能够做到真气完全内敛的武道大宗师! 他们踢到了铁板。 左侧老者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 狂吼一声,强行掐断正在运转的掌力,全身内力顺着经脉疯狂倒灌入双腿。 随后。 转身迈开大步,带起一串模糊的残影,直接朝着后方破碎的落地窗狂奔而去。 任务失败。 必须立刻逃命,把消息带回燕京。 秦风冷哼一声。 他根本没有转头去看那个逃跑的背影。 右手并指为剑。 紫金色的太古真元在指尖高度浓缩,吞吐出三寸长的刺眼锋芒。 秦风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手一指,狠狠点在面前右侧老者的檀中穴上。 狂暴的纯阳真元毫无阻碍地刺破老者的护体皮肉,直接灌入其胸口。 老者体内原本就全靠活人精血勉强维系的毒气平衡,被这股霸道的纯阳之力瞬间捣毁。 阴寒尸毒彻底失控,在老者的奇经八脉中疯狂逆流冲撞。 “噗——” 右侧老者仰头狂喷出一大口散发着浓烈恶臭的黑色毒血。 丹田气海处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苦修六十年的邪功彻底溃散。 老者整个人被强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撞碎了后方的实木书架,随后砸在墙角。 骨骼尽数错位,浑身瘫软,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废掉一人。 秦风脚下猛然发力。 实木地板被他蹬出一个窟窿,木屑纷飞。 气流在原地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音爆。 秦风的身形骤然消失。 后发先至。 当左侧老者的一只脚刚刚跨上落地窗的窗框,迎着外面的暴雨准备跃出时。 秦风已经站定在窗前,彻底截断了他的去路。 老者大惊失色,仓促间举起左臂格挡。 秦风根本没有动用双手。 右腿弹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抽在老者右臂下方的极泉穴上。 “咔嚓。” 老者右臂臂骨折断。 极泉穴遭遇重击,他提聚在双腿的内力瞬间溃散。 整个人失去平衡,从窗框上重重摔回书房的地板上。 秦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老者。 抬起右脚。 接连两脚,重重跺下。 “咔嚓!咔嚓!” 极其刺耳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左侧老者的双侧膝盖骨,被秦风包裹着真元的皮鞋底直接踩成了粉末。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凄厉哀嚎,双手死死抱住残缺的膝盖,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仅仅十秒钟。 两名刚才还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半步宗师,一个丹田炸裂气海尽废,一个膝盖粉碎瘫在地上。 双双跪倒在秦风面前。 地上的鲜血混合着雨水蔓延。 钱万达躺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站立在残骸与血泊中的秦风。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与震撼。 摧枯拉朽。 碾压一切。 刚刚还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阴寒力量,在秦爷面前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钱万达忘记了断指的剧痛,忘记了粉碎的膝盖。 眼中褪去了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极其狂热的敬畏。 只要秦爷在。 西南的这片天,就永远塌不下来! 第383章 …… 秦风走到钱万达身前,缓缓蹲下身子。 地毯吸满了血水,随着他的动作溢出暗红色的水渍。 钱万达躺在血泊中,脸色惨白。 保命药丸的药力已经散入四肢百骸,强行护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脉。 这胖子眼皮剧烈颤动两下,强撑着睁开了双眼。 视线聚焦,看清了秦风的脸。 他努力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在半空中虚弱地悬停。 满是鲜血和泥水的肥胖脸颊上,肌肉僵硬地扯动,拉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秦爷……我没给您丢人。” 钱万达的声音极度虚弱,喉咙里还伴随着气泡破裂的杂音。 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狂热。 这胖子平时把钱和命看得比天大,关键时刻骨头倒是硬得很。 秦风点点头。 伸手掀开盖在钱万达身上的外套。 捏住钱万达左腿被血液浸透发硬的西装裤管,向两侧发力猛地一撕。 高档面料应声破裂。 血肉模糊的左膝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粉碎的骨茬翻卷在外,尖端刺破了内部的股动脉。 刚才有两名老者的极寒毒气强行压制,血液处于半冻结状态,并没有立刻喷发。 此刻,随着两名老者被彻底废掉,书房内狂暴的阴寒气场迅速消散。 室内的气温快速回升。 伤口表面的暗红色冰霜大面积融化。 失去低温封锁,伤口的血压当即失控。 鲜血受到股动脉强大的泵血压力冲击,直接激射出半米多高。 大片温热的血液喷洒在残破的实木书桌边缘,顺着桌腿快速流淌。 瘫在墙角的右侧老者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看到了钱万达腿上的异状。 “大动脉破裂。” 老者发出沙哑的冷笑,牵动了断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五分钟内必死。这伤连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怨毒地盯着秦风的侧脸。 “小子,你能打又怎样?起码肥猪要给我们陪葬!” 周围靠在墙边的几名特种安保刚刚苏醒过来。 他们胸口剧痛,勉强睁开眼,正好看到钱万达股动脉疯狂喷血的惨状。 完了。 老板死定了。 安保们眼中布满绝望。 以现在的出血量和这里的医疗条件,老板体内的血会在三分钟内流干。 根本撑不到救护车开进庄园大门。 秦风眼神平静,根本没有理会老者的嘲讽。 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紫檀木针盒。单手大拇指拨开盒盖。 食指与中指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 太古真元在体内猛然提速运转,顺着指脉注入针体。 金针表面泛起一层极度微弱的紫金色光晕。 秦风出手极快。 手腕连抖,半空中划过几道金色的残影。 第一针,精准刺入大腿内侧的血海穴。 第二针,直插膝下的足三里。 第三针,落于脚背的太冲穴。 秦风手指不停歇。 连续九根金针,分毫不差地扎在钱万达左腿股动脉周边的九个关键大穴上。 太古真元顺着金针尖端灌入钱万达的经络,强行阻断了局部气血的运行路线。 最后一根金针,秦风直接刺入钱万达心口正中央的巨阙穴。 直接封死了心脉主位,将心脏的泵血频率强行压制到最低。 伤口处的物理法则被强行改写。 前一秒还在疯狂激射的股动脉鲜血,戛然而止。 断裂的血管口向内收缩闭合。 钱万达发白的脸色停止了恶化。 第384章 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减小,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沉睡状态。 墙角处。 右侧老者的冷笑彻底僵在脸上。 他双眼紧盯着扎在钱万达腿上和心口的那几根金针。 眼珠向外凸起,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金针封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老者失声惊叫,极度震惊之下再次咳出一大口血。 这种只存在于残破古籍中的传说级针法,整个燕京的国医圣手都无人掌握。 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拥有碾压半步宗师的实力,竟然还精通这等逆天医术。 老者的认知世界在这一刻被击碎了。 靠在墙边的特种安保们张大了嘴巴。 眼前的画面颠覆了他们所有的战术急救常识。 不靠止血带,不用血管钳,仅仅依靠几根细小的金针,就能立刻止住股动脉的大出血。 他们看向秦风的眼神,从绝望转为对神明的震撼。 秦风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血迹。 确认钱万达保住性命后,秦风转过身,走向那两名被废掉的邪修。 军靴踩在破碎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风走到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随后直接蹲下身子。 双手在两人的灰布唐装内侧口袋里快速翻找。 十秒后。 秦风掏出两部外壳厚重的军工级卫星加密手机。 机身带有独立的接收天线,表面没有任何常规手机品牌的标志。 被踩碎双膝的左侧老者靠在残破的窗框边。 他咬紧牙关,额头满是冷汗,眼神透着困兽的疯狂。 “拿了手机也没用!” 老者大声叫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四爷在燕京有严格的定时联络机制。今晚十二点如果收不到九阴凤体到手的确认消息,明天一早,燕京总局就会派真正的顶级杀手来屠平川都!你们全都要死!” 他用燕京苏家的底蕴进行最后的恐吓。 试图从秦风平淡的脸上找出些许慌乱。 可是,他失望了。 秦风面无表情。 拿着其中一部卫星手机,举到两名老者的眼前。 右手五指猛地收缩发力。 “咔嚓!” 坚固的军工级防爆外壳当场爆裂。 内部的加密主板、通信芯片和电池被强悍的握力直接揉成一团废渣。 碎裂的零件顺着秦风的指缝掉落在地毯上。 秦风转过头,看向靠在走廊门边刚刚站起身的安保队长。 “去庄园机房。” “开启所有的电磁屏蔽设备。切断这里向外发送的一切网络和通讯信号。” 安保队长亲眼见识了秦风碾压怪物的无敌实力,早就把秦风当成了最高主心骨。 没有任何迟疑,单手捂着断裂的肋骨,拔腿就冲向走廊尽头的主控机房。 两名老者看着地上的手机残骸,再听着秦风干脆利落的绝杀命令。 眼底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绝望填满了瞳孔。 定时联络机制存在时间差。 秦风直接物理屏蔽了整个庄园,切断通讯源头。 这就意味着燕京苏家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处于完全的瞎子和聋子状态。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力逆天,心思更是滴水不漏。 处理完隐患,秦风转身继续布置善后事宜。 他看向书房内剩下的几名安保人员。 “去车库把最宽敞的车开过来。” 秦风指着地上昏睡的钱万达,“把他抬上车。动作稳一点。立刻送往川都最好的私人医院。” 第385章 安保们赶紧点头,互相搀扶着站直身体,开始分配搬运任务。 “我已经封住了他的心脉和所有大出血点。” 秦风语气平缓,有条不紊地交代医疗对接细节。 “到了医院,不用走急诊,直接推进手术室。让最好的外科医生去处理碎骨清理和受损血管的物理缝合。”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安保的脸。 眼神加重了分量。 “记住,告诉那些主刀医生。” 秦风指着钱万达腿上的金针,“手术全过程中,绝对不许拔下这几根金针。拔错一根,气血倒灌,人当场死在手术台上。” 安保们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将这句话牢牢刻在脑子里。 一切安排妥当后,秦风转身看向窗外。 暴雨依旧肆虐。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 安保队长动作麻利。 指挥手下卸下走廊一扇完好的木门。 他们将门板平放在地毯上,充当简易担架。 几人合力,将陷入深度昏睡的钱万达平稳挪上木门,快速抬出书房。 走廊里传来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秦风走上前,将残破的书房大门拉上。 冷风被隔绝在外。 室内只剩下秦风、两名瘫倒在地的邪修老者,以及两名留守的安保。 这两名安保握着上了膛的手枪,分站大门两侧。 窗外,暴雨继续拍打着破碎的玻璃残骸。 室内电路受损,顶部的欧式吊灯接触不良,惨白的灯光在书房内忽明忽暗。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风拉过一张完好的真皮老板椅,摆在两名老者正前方。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 后背靠着椅背,目光低垂,审视着地上的残躯。 秦风伸手拉开右手边的实木抽屉,从恒温盒里拿出一根古巴雪茄。 划根火柴点燃。 他没有抽,只是将雪茄夹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猩红的火光在忽明忽暗的房间里闪烁。 “现在可以谈谈了。” 秦风直接切入正题,“苏震东培养死士的基地在哪?你们体内的尸毒和活人精血,平时是从哪里运过去的?” 他的语调极其平淡,完全没有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的起伏。 右侧丹田被废的老者剧烈咳嗽了两声。 他仰起头,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紧接着,这老者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你让人开启信号屏蔽,切断整个庄园的通讯,就是怕燕京总局直接锁定追踪你!” 老者满脸鲜血,盯着秦风,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你害怕了!” 老者声音嘶哑,态度极其嚣张,“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个大宗师,就算你能打赢我们两个残废,你也绝对对抗不了燕京苏家!四爷的底蕴根本不是你这种井底之蛙能想象的!” 老者一边说,一边用手撑着地板试图坐直身体。 “今天你敢在这里杀我们,明天一早,燕京就会派真正的顶级杀手屠光整个川都!你,那个胖子,还有带着九阴凤体的小贱人,一个都活不成!” 左侧被踩碎双膝的老者听到同伴的恐吓,底气也跟着壮了几分。 他咬牙切齿地附和:“我们只不过是外围试水探路的货色!四爷手底下,比我们强出十倍的怪物多得是!你现在马上自废丹田,打断四肢,跪下来给我们磕头认错,四爷心情好,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两名半步宗师搬出燕京豪门的庞大背景,在血泊中进行最后的疯狂施压。 第386章 守在门口的两名安保听到这番话,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燕京苏家。 那是盘踞大夏国权力与财富巅峰的庞然大物。 川都这种地方的势力,在对方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四爷手底下还有比这两个怪物更强的死士群? 两名安保心底发寒,手心不停地向外冒着冷汗。 他们握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脚步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天,真的要塌了。 秦风坐在椅子上,听完这两人的狂吠。 他抬起右手,手腕向下翻转。 夹在指尖的雪茄,精准无误地按在右侧老者脸颊上一道翻卷的伤口上。 “哧——” 皮肉被高温烫熟的滋啦声响起,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啊!!!” 右侧老者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脑袋疯狂向后躲闪。 秦风松开雪茄,任由它掉落在地毯上。 “废话太多。” 秦风站起身,向前迈出半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猛地并拢。 紫金色的太古真元在指尖迅速凝聚,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锐利光芒。 秦风弯下腰。 双手快如闪电,在半空中带出数道残影。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极其沉闷的击打声。 秦风的手指精准地点击在两名老者胸口的神藏穴、腹部的气海穴以及两侧腋下的极泉穴等五处大穴上。 每一击都将狂暴的太古真元强行打入他们的经络死角。 古武绝学,截脉手。 指力入体,截脉手的威力全面爆发。 两名老者的身体触电般剧烈弓起,脊背骇人地反向折曲。 狂暴的太古真元疯狂刺激这他们的神经中枢。 所有的痛觉信号,在这一刻被强行放大了整整十倍,毫无保留地传导进他们的大脑皮层。 这不是皮肉之苦,这是直接作用于骨髓深处的折磨。 骨头缝里爆发出被成千上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的剧痛,经脉内部则燃起烈火焚烧般的灼痛。 他们引以为傲的邪修忍耐力,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当场全面崩溃。 “呃啊啊啊——” 两人直接倒在血水里疯狂翻滚。 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双手十指紧扣实木地板。 指甲崩裂,鲜血流出,在地板上抓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非人惨嚎,连完整的字音都拼凑不出来。 眼球剧烈向外凸出,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眼白被血丝彻底覆盖。 门口的两名安保看呆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屠城杀人的燕京怪物,现在就像两条被丢进开水锅里烫熟的野狗,毫无尊严地在满地泥水和鲜血中疯狂扭曲。 安保们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眼底对燕京豪门的恐惧顿消,转而变成了对眼前这年轻人的敬畏。 秦风面无表情地转身,重新坐回真皮座椅上。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平稳地跳动。 秦风看着在地上不断用头去撞击地板以缓解剧痛的两人,语气依旧平淡冷漠。 “截脉手的痛感,每过一分钟,就会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一倍。” 秦风的声音在惨叫声中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 “半小时后,你们的痛觉神经会彻底烧断,大脑会在极度的痛苦中停止运转,把你们活活痛死。” 秦风放下手腕,靠在椅背上。 “你们有的是时间考虑。” 一秒。 十秒。 二十秒。 仅仅过去了三十秒。 左侧被踩碎双膝的老者率先顶不住了。 他一边用沾满鲜血的额头疯狂撞击实木地板,一边张大嘴巴,大声嘶吼哭喊。 “我说!我全说!停手啊!给我个痛快!” 他连眼泪都痛得飙了出来,裤裆处已经渗出一片腥臭的尿液。 右侧的老者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求饶声。 秦风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解除截脉手的动作。 “说。” 左侧老者的心理防线彻底粉碎。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伴随着痉挛,将脑子里的核心机密全部倒了出来。 “地址在燕京北郊!表面上是一家叫‘长生生物制药公司’的外资企业。那家公司周围全是高压电网和私家武装安保!” 老者痛得浑身抽搐,语速极快。 “地上三层是正规药厂,专门应付官方检查!地下五层,地下五层就是四爷的邪修大本营!所有的死士都在那里用高浓度的毒液缸和血池进行封闭培养!” 燕京北郊。 长生生物制药公司。 精确的地理坐标终于浮出水面。 秦风目光沉了下去。 他盯着地上翻滚的老者,继续追问第二个致命问题。 “活人精血,哪来的?” 老者听到这个问题,身体瑟缩了一下。 但在骨髓剧痛的逼迫下,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是失踪人口!” “近十年来,四爷收买了地下人贩子网络。燕京周边省份、西南偏远山区的流浪汉、智障人士,还有各地没有身份备案的走失人口,全被秘密装进集装箱,运进了那家制药公司的地下室!” 老者一边抽冷气,一边说出令人发指的罪行。 “他们被编上号,当成‘实验体’,全部关在地下四层的肉林区里。每天有专人抽干他们的鲜血,用来提炼纯正的尸毒和功法药引,供我们这些死士修炼!” 老者猛地磕了一个头。 “地下室底层的焚尸炉每天都在运作,起码堆了几千具被抽干的死人枯骨!四爷要用这成千上万条命,堆出一个天下无敌的大宗师军团!” 这段骇人听闻的供词一出,整个书房鸦雀无声。 连窗外的雷雨声仿佛都被这庞大的罪恶压了下去。 两名持枪站在门口的安保,听得浑身发抖。 那是由于极度愤怒引起的生理颤抖。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牲口圈养,每天抽血炼功,地下堆满几千具无辜者的枯骨! 这种彻底丧失人性、践踏底线的反人类畜生行径,直接炸裂了安保们的三观。 “畜生……” 安保队长紧咬后槽牙,眼眶因为震怒充血发红。 秦风坐在椅子上,眼神冷到了极点。 原以为燕京苏家老四只是个为了权力和气运残害手足的豪门败类,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构建在累累白骨之上的人间炼狱。 长生生物制药公司。 秦风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名邪修,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巅峰。 燕京这盘棋,该收网了。 这场博弈,不再仅仅是苏清雪回归豪门的权力之争。 地下五层的地狱,必须被彻底铲平。 所有沾染平民鲜血的苏家人。 都要拿命来填这几千具枯骨的怨气! 第387章 …… 书房内的惨叫声已经停止。 两名邪修老者在截脉手的剧烈痛楚下彻底昏死过去。 秦风站起身,转身走到残破的书桌旁,拉开底部的抽屉,提过一个急救医药箱。 打开锁扣,从里面拿出一柄未拆封的医用手术刀,两个无菌采血管,以及几只透明的密封证物袋。 他走到右侧丹田被废的老者面前,半蹲下身。 刀尖贴住老者右手食指的指腹。 发力。 一块带有完整指纹纹路的表皮被利落切下。 秦风动作不停,依次将两人十根手指的指纹表皮全部剥离,分装进两个不同的证物袋中,并用记号笔在袋口写下编号。 接着,撕开采血针的包装,刺入老者的颈静脉。 两管暗黑色的腥臭血液被抽出,封存。 这三份dna和指纹样本,将是日后踏平燕京北郊“长生生物制药公司”地下室时,在法律层面上指控苏家四爷建立邪修基地的物理铁证。 做完这一切,秦风将手术刀扔进废品篓,站起身看向门口。 “去找两个防潮尸袋。” 秦风对两名安保下达指令,“把他们装进去,存进庄园地下二层的冷鲜冰库。温度调到最低,别让尸体腐烂。” 两名安保用力点头,转身跑向走廊。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尖锐的警笛声切碎了暴雨的轰鸣。 声浪从庄园外围层层叠叠地逼近。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穿透夜雨,打在二楼残破的落地窗上。 冷色调的光影在室内剧烈摇晃。 楼梯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安保跌跌撞撞冲进走廊。 他浑身被雨水浇透,鞋底沾满泥浆,直接扑倒在书房门框边。 “秦爷!出事了!” 安保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发抖,“刚才这里的动静太大,引来了附近夜巡的防暴特警。十几辆装甲警车直接撞开了外围大门,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把主楼重重包围了!” 秦风走到窗前。目光向下俯瞰。 暴雨中,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将庄园前院照得雪亮。 黑色战术服、重型防弹衣、凯夫拉头盔。 整编的特警小队已经占据了喷泉广场的所有掩体。 至少三十把九五式突击步枪的枪口,锁定了别墅一楼和二楼的所有出口。 一台指挥车停在大门正中央。 楼下大厅。 几名安保刚刚用木板抬起昏睡的钱万达,还没来得及走向车库。 “砰!” 别墅正厅厚重的铜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伴随着两声短促尖锐的战术哨音,特勤队长赵刚双手端着微型冲锋枪,一马当先突入大厅。 十二名特警队员紧随其后,迅速拉开标准的室内清剿队形。 手电筒的强光撕裂了大厅的昏暗。 赵刚目光冷冽,迅速扫视全场。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铺满玻璃碎渣和泥水。 右侧的大理石承重墙上印着一个巨大的凹陷深坑。 最刺眼的是正前方的旋转楼梯,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木质台阶的缝隙一滴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没有硝烟味,只有肉搏撕裂的纯粹血气。 “枪放下!所有人,抱头蹲下!”赵刚大吼。 特警们的枪口迅速分配目标,将大厅内正在搬运钱万达的七八名安保人员全部锁定。 红外的瞄准射线落在安保们的胸口和额头上。 第388章 现场情况很明显。 这是非常恶劣的地下黑势力火拼现场。 赵刚在三秒内做出了现场定性。 他左手离开枪械护木,按住肩头的战术对讲机。 “指挥中心,这里是猎鹰一队。西郊庄园发生重大流血事件。请求重案组和法医立刻到场增援,安排救护车。同时封锁庄园周边五公里道路。” 对讲机里传出的只有杂音。 没有任何回应。 赵刚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战术面板,信号格子全部归零。 有人开启了大功率的电磁屏蔽设备,直接切断了这里的对外通讯。 大厅中央。 七八名安保人员扔掉手里的急救纱布,按照指令双手抱头,缓缓蹲下。 他们面容惨白。 老板钱万达躺在木板上生死未卜,二楼的走廊里全是半步宗师留下的毒血。 今晚的事情一旦官方深查,在场的所有人底子都不干净,全都难逃法网。 几名年轻的安保惊恐地抬头,望向二楼黑暗的楼梯口。 他们双手紧紧揪着头发,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跑不掉了。 特警已经完全接管了现场,今晚彻底完了。 沉稳的脚步声在此时响起。 “嗒。嗒。嗒。”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在紧张压抑的大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赵刚立刻调转枪口。 手电筒的光柱笔直打在楼梯上方。 强光之中。 秦风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顺着楼梯缓步走下。 他衣服整洁,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留下的伤痕。 面对下方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上面的人!站在原地别动!把手举起来!”赵刚厉声警告,手指搭上扳机。 秦风停在楼梯中段。 不过,他没有举手。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刚。 “这位警官。” 秦风开口,声音穿透了外面的风雨声,清晰且平缓地传遍整个大厅。 “这里没有发生火拼,也没有凶杀。” 赵刚冷冷盯着他,没有说话。 秦风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安保,继续陈述: “庄园后方的天然气主管道年久失修。刚才那场雷暴中,一道落雷正好击中管道,引发了局部连环爆炸。冲击波震碎了门窗玻璃,也震塌了部分墙体。” 秦风伸出右手,指向木板上昏睡的钱万达。 “地上的血迹,是安保人员在疏散过程中,被炸飞的实木家具砸伤造成的。他们现在出现大出血,急需送往医院手术。你们堵住出口,会耽误伤员的生命救援。” 短暂的寂静。 大厅里只剩下窗外的暴雨声,和对讲机偶尔的电流声。 赵刚突然冷笑一声。 他当了近二十年的一线刑警,见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但从没见过有人敢当着十几支微冲的面,面不改色地编织出这种极其反智的谎言。 “你拿我当三岁小孩?”赵刚快步走到楼梯下方。 他举起战术手电。 光柱越过秦风的肩膀,直接打在二楼走廊的一处墙面上。 强光定格。 那是一扇断裂的实木双开门。 门板的正中央,深深凹陷下去一块。 清晰地印着一个人类的手掌印。 掌印深达两寸,五指张开,掌心纹路在木质纤维上清晰可见。 手印周围的木材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边缘甚至还挂着一层没有完全融化的极寒冰霜。 这是刚才邪修老者一掌打空留下的痕迹。 “雷击?” 赵刚紧紧盯着秦风,枪口微微上扬。 第389章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雷击,能在实木门板上劈出一个人类的手掌印?!” …… 一楼大厅,冷风夹杂着雨水倒灌。 赵刚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柱定在二楼实木门板上。 旁边几名特警队员顺着光柱看去。 焦黑的掌印深陷木材内部。 五指张开,掌心纹理清晰可见,边缘结着一层白霜。 这根本超出了常规武器的物理常识。 特警队员们喉结滚动。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这绝对不是人类血肉之躯能造成的破坏。 “高能爆破装置?还是走私的新型定向武器?”一名特警低声说道。 所有人头皮发麻。 川都这种内陆城市,要是出现这种级别的重火力,整个系统都要地震。 “咔咔——” 一阵密集的拉枪栓声响起。 十几支九五式突击步枪同时上膛,红外线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秦风的胸口和额头上。 气氛骤然降温。 大厅里抱头蹲在地上的安保人员,吓得浑身颤抖,紧紧闭上眼睛。 赵刚手指扣紧扳机。 只要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清空弹匣。 秦风站在楼梯中段,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无视了十几把指着自己的枪口,目光扫过大厅。 墙角处,一台复古式样的老式座机完好无损。 防爆信号屏蔽仪切断了所有无线电波和手机信号,但物理走线的固定电话依然保持畅通。 秦风抬起脚,顺着台阶缓步走下。 “站住!双手抱头!”赵刚大吼。 秦风没有理会。 他走到墙角,拿起座机话筒,按下了一串号码。 赵刚眉头紧锁。 虽然对方没有听从指令,但他也没有开枪。 对方没有掏出武器的动作,贸然开枪会引发更大的不可控局面。 这小子想搞什么花样? “盯死他。”赵刚向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省鉴宝协会会长刘松鹤的私人号码。 秦风语气平缓,声音在大厅内清晰回荡: “钱万达庄园遭遇雷击引发天然气爆炸,需要私立医疗和消防专家协助掩盖。” 电话那头传来刘松鹤急促的回应声。 秦风直接打断,补充了第二句:“通知能管事的人,我不希望看到多余的人。” 说完,直接将话筒扣回座机。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秦风转头,看向蹲在楼梯口附近的安保队长。 “去机房,关掉屏蔽仪。”秦风下达指令,“两个老东西已经死了,不用防备他们对外发信号了。” 安保队长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身,硬顶着特警的枪口,向地下机房跑去。 “不许动!”两名特警立刻调转枪口。 “让他去。”赵刚伸手压下队员的枪管。 赵刚紧紧盯着秦风。 老东西死了? 两起命案! 这小子刚刚打给谁? 掩盖现场? 好大的口气! 这里已经被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控制,外围还有上百名防暴警察。 他真以为一个电话就能让警方撤退? 狂妄到了极点! 一分钟后。 庄园内的电磁压制气场陡然消失。 所有特警队员头盔上的通讯设备同时发出“刺啦”的电流盲音,随后信号格迅速满格。 仅仅过了三分钟。 赵刚腰间的大功率警用对讲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呼叫声。 “猎鹰一队!赵刚!收到立刻回话!” 声音穿透雨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与焦急。 是市局一把手李局的直接呼叫。 赵刚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取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李局,我是赵刚,西郊庄园发现重大……” 第390章 “你给我闭嘴!” 对讲机里传出李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现在,立刻,停止一切搜查取证行为!” “全员退出主楼!带上你的人,全部退到庄园大门外,拉起最高级别的警戒线!” 赵刚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了一眼二楼的掌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片血迹。 “李局!这里有不明重武器交火的痕迹!而且嫌疑人刚才亲口承认有人员死亡!这是……” “这是天然气管道遭遇雷击引发的连环爆炸!是一起纯粹的自然灾害事故!” 李局的音量再次拔高,直接打断了赵刚的汇报。 对讲机里的声音严厉,透着不容违抗的死命令。 “省里的建筑专家组和善后处理团队已经在路上。十分钟内接管现场。” “任何人不得拍照!不得录像!谁敢泄露半点里面的情况,明天就给我把这身皮脱了滚蛋!” “等回来,所有人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赵刚,这是死命令!立刻执行!” 通讯切断。 大厅内鸦雀无声。 赵刚握着对讲机的手关节泛白。 满头大汗顺着额头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脸色煞白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两米外双手插兜的秦风。 深更半夜。 仅仅三分钟。 一个电话,直接惊动了省里的高层。 甚至让市局的一把手连夜下达封口令,强行将这起明显的暴力火拼事件定性为自然灾害。 这种恐怖的能量,颠覆了赵刚二十年的职业认知。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特警队长有资格审问的。 “收枪。” 赵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特警队员们面面相觑,但纪律让他们迅速执行命令。 “退出主楼。外围警戒。” 赵刚深深看了一眼秦风,没有再问一句废话。 他大手一挥,带着十几名队员,迅速且安静地撤出了残破的庄园大厅。 大门外,特警的防暴车启动,刺眼的探照灯光全部熄灭。 主楼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蹲在地上的安保人员大口喘着粗气,有人甚至虚脱地瘫倒在地板上。 死里逃生。 他们原本以为今晚要在审讯室里度过余生。 现在,看向秦风的眼神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秦风展现出的武力,让他们感到恐惧和敬畏。 那么刚才这轻描淡写的一通电话,则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黑白通吃。 言出法随。 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所有的世俗规则都被踩在脚下。 安保队长从机房跑回大厅。 看到空无一人的特警队伍,“扑通”一声单膝跪在秦风面前。 其余的安保人员见状,纷纷忍着伤痛,全部单膝跪地。 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最纯粹的臣服。 半小时后。 五辆全黑涂装的私立医院重症监护车无声无息地驶入庄园。 没有鸣笛,没有闪灯。 一群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外科医生抬着液压担架冲进大厅。 他们动作极其专业。 将钱万达平移上担架,连上便携式生命维持设备。 整个过程没有碰到秦风扎在钱万达身上的任何一根金针。 重伤的安保人员也被分别抬上救护车。 紧接着。 十辆重型工程车碾过草坪,停在主楼门前。 不知道是那个高层安排的顶级清道夫团队入场。 几十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提着工具箱冲进主楼。 他们架起强光照明灯,迅速开始作业。 第391章 重型破拆镐砸向二楼的墙壁。 印着半步宗师掌印的实木门被拆除,直接丢进院子里的工业粉碎机。 留有内劲剑痕的承重墙被定向爆破推倒,大量混凝土碎块掩盖了原有的痕迹。 满是血迹的地毯被卷起带走。 被真元烧焦的地板被整体撬出替换。 三个小时。 整个庄园内部焕然一新,所有关于武道搏杀的证据被彻底抹除。 现场留下的,只有一副被雷暴和燃气爆炸摧毁的凄惨景象。 …… 清晨五点。 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川都本地的早间新闻栏目,同步插播了一条紧急通稿。 “昨夜受极端强对流天气影响,西郊一处私人庄园遭遇雷击。” “雷电击穿老化天然气管道,引发局部连环爆炸。事故造成部分房屋坍塌,无人员死亡。” “财产损失正在进一步统计中。” …… 黎明。 雨停了。 一辆黑色普通轿车沿着盘山公路驶向半山云邸7号。 车门推开,秦风迈步下车。 他脱下沾着极淡血腥味的黑色外套,随手卷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 体内的紫金色太古真元迅速回缩,沉入丹田气海。 外溢的杀伐气息彻底收敛,身上只留下夜雨的潮湿水汽。 别墅外围,高阶聚灵阵的阵纹还在空气中运转。 一层阻隔视线的浓雾笼罩着整个七号建筑。 秦风走到大门左侧的阵眼位置。 单手抬起,手指快速结出三个法印。 阵盘从泥土中升起。 浓雾失去支撑,随风散去。 别墅熟悉的红砖灰瓦重新显露在清晨的冷光中。 两百米外的树林里。 两名钱家安排的外围暗哨正趴在伪装网下。 他们手里拿着便携式对讲收音机,里面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西郊私人庄园雷击引发天然气爆炸”的新闻。 两名暗哨看着秦风脚步平稳地推开别墅铁门。 昨夜的雷暴中,他们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了西郊庄园方向闪烁的恐怖紫金光芒。 那绝对不是天然气爆炸能产生的能量。 昨晚这栋别墅外同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如今看新闻,再看安然无恙、连衣服都没破一角的秦风。 两名暗哨手脚发凉,控制不住地战栗。 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紧盯着眼前的泥地,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 敬畏刻进了骨子里。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拥有能够对抗燕京的恐怖财力,更拥有碾压一切的暴力手段。 秦风推开别墅实木正门。 动作放得很轻。 他没有去二楼主卧,直接拐进一楼客卫。 拧开淋浴喷头,刺骨的水流倾泻而下。 冷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 经过《九转洗髓丹》重塑的肉身,表面泛着一层玉石般的坚韧光泽。 秦风站在冷水中,让水流冲刷掉皮肤表面残留的些许血煞之气。 洗去肃杀,换上平静。 昨晚直接以雷霆手段废掉两名半步宗师,让他彻底稳固了古武宗师境的修为底盘。 现在的他,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直接平推长生制药的地下据点。 十分钟后。 关掉水阀,擦干身体,换上一套柔软的浅灰色居家服。 秦风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半干的短发,一边走出浴室。 厨房传来一阵煎鸡蛋的食物香气。 苏清雪穿着一件素色的纯棉围裙,正站在岛台前。 第392章 平底锅里的鸡蛋发出滋滋的响声,旁边的玻璃壶里煮着热牛奶。 听到脚步声,苏清雪回过头。 一眼就看到了秦风湿漉漉的头发和眼底的疲倦。 她关掉燃气灶,放下锅铲,走到秦风面前。 很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干毛巾,双手抬起,轻柔地帮他擦拭头发。 没有问昨晚去了哪里。 眼神里的心疼代替了所有的言语。 “去餐厅坐,马上能吃。”苏清雪声音很轻,带着安定的力量。 餐桌旁。 客厅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主持人端坐在主播台前,声音平稳: “昨夜,川都西郊一处私人庄园因遭遇雷击,引发天然气主管道连环爆炸。事故导致部分建筑坍塌。经过消防和医疗部门的连夜抢救,目前无人员死亡。财产损失情况……” 画面切换到了西郊庄园的现场。 特警队员正在外围拉起黄色警戒线。 到处是残砖断瓦。 镜头特意扫过被推倒的承重墙废墟。 苏清雪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电视里满目疮痍的画面,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秦风。 那是一栋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防爆级别庄园。 天然气爆炸,不可能炸出那种粉碎性的切口。 苏清雪目光里带着隐秘的探询。 秦风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 “昨晚钱万达那边天然气漏了。”秦风放下杯子,语气平缓,“加上打雷,炸了几间屋子。我过去帮忙处理了一下善后。” 他夹起一块煎蛋放入嘴里,接着说道:“人没事,在医院躺着。骨头断了几根,过阵子就能出院。” 几句话,把半步宗师的截杀和特警包围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苏清雪看着秦风平静的脸。 她不傻。 这段时间的经历,早就让她看透了豪门争斗的血腥底色。 新闻里极其克制的报道口径,反而证明了昨晚事情的严重程度。 能让市局连夜封锁消息,这背后的博弈绝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苏清雪什么都没有追问。 她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另一个边缘煎得金黄的鸡蛋,放进秦风面前的瓷碗里。 “没事就好。”苏清雪直视秦风的眼睛,“以后这种雷雨天气,尽量别出门了。” 看破不说破。 不管秦风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要回到这个家,她就是接纳一切的归处。 吃完早饭,苏清雪解下围裙。 她走到客厅沙发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上午十点,我要去省商会大楼。”苏清雪将文件放在茶几上,双手撑着桌面,“签署一份资产的交接协议。” “有问题?”秦风靠在沙发背上。 “有阻力。”苏清雪翻开文件,“资产包里最核心的是云滇那三座玉石老坑矿山。” 她手指点在文件的一处附录上。 四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赵天龙、王虎、李海、张彪。 “矿山的移交手续,涉及云滇当地的利益网。苏玲珑在过去五年里,把这三座矿山的开采权分包给了云滇当地的这四个地头蛇。” 苏清雪声音冷静,条理清晰,“这四个人手里养着大批的武装护矿队,垄断了云滇边境六成的原石粗加工渠道。苏玲珑给他们的利润分成极高,算是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 “协议一旦生效,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秦风听完,扫了一眼附录。 “他们想闹事?” “不止闹事。”苏清雪将文件往后翻了两页,指着一条极其隐蔽的附加条款。 第393章 “苏玲珑在贱卖资产前,让法务在这里埋了一个陷阱。条款规定,如果新股东在一个月内无法平息矿区的劳资纠纷,开采权将自动质押给第三方金融机构。” 苏清雪冷笑了一声。 “这家第三方机构注册地在海外,实际控制人绝对是燕京苏家的大房。只要云滇那边一闹,矿山开采停滞,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通过法律途径把矿山收回去。” 这种借力打力、利用地方势力架空主理人的手段,是世家争斗最常用的软刀子。 秦风看着苏清雪有条不紊地拆解着商业陷阱,眼中露出一抹赞赏。 “你怎么打算?”秦风问。 苏清雪合上文件。 “我昨晚连夜让周通那边的律师团队做了反制预案。” 苏清雪站直身体,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场自然散发,将往日的怯懦一扫而空。 “我已经拿到了四个包工头过去三年偷漏税和越界开采的死证。早上六点,我已经把材料匿名打包发给了云滇的经济调查部门。” 她眼中闪过冷意。 “既然他们不想交出开采权,那就让他们先进去待着。等省商会的字一签,我带自己的队伍直接去接收空壳矿山。” 釜底抽薪。 从那个不敢上桌吃饭、随时准备睡地板的怯懦女孩,到今天面对三百亿交接、几句话决定别人生死的豪门女王。 容貌的恢复只是表象,心智的重塑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现在的苏清雪,终于开始兑现sss级凤命的恐怖潜力。 “干得不错。” 秦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过,今天去商会签字,不会太平。” …… 上午八点。 苏清雪提着公文包,坐进省商会派来的专车。 秦风站在别墅门口,目送车辆驶出盘山公路。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来电显示是川都圣玛丽私立医院的院长。 秦风按下接听键。 “秦先生,出事了!” 院长声音发抖,背景音里夹杂着仪器的滴答声和激烈的争吵声。 “骨外科的陈主任刚刚接手钱总的手术。他断定钱总的左腿必须立刻截肢,现在正让人准备强行拔掉您留在钱总身上的金针!” 秦风目光骤然一沉。 “拔错一根,气血倒灌,钱万达必死。他就得跟着陪葬。” 挂断电话。 秦风直接拉开停在院子里的黑色越野车车门,启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辆咆哮着冲出半山云邸。 圣玛丽私立医院,顶层重症手术区。 走廊两侧站满了穿黑西装的保镖。 这群跟了钱万达十几年的打手一言不发,气氛压抑。 电梯门打开。 秦风大步走出。 院长满头大汗地迎上前,双手递过两张刚刚冲印出的x光片。 “秦先生,您看。” 院长指着片子上的高亮区域,“钱总左膝骨骼彻底粉碎,游离的骨渣多达三十多块。周边大血管完全撕裂。” “按我们西医的最高标准,这种创面根本无法修复。如果不立刻截断坏死组织,八小时内必定引发重度感染和败血症。” 秦风扫了一眼片子。 “带我去手术室。” 两名护士推来移动消毒车,协助秦风换上全套无菌手术服。 推开手术室厚重的气密门。 室内灯光刺眼。 手术台中央,钱万达处于深度麻醉状态,脸色苍白。 一名戴着无菌帽、眼角透着些许傲慢的中年医生正举着一把不锈钢止血镊子。 第394章 镊子的尖端已经贴近了钱万达心口巨阙穴上的那根金针。 正是海归骨科权威陈主任。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陈主任对着身边的几名助理医生大声呵斥。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江湖骗子的手段?金针刺穴?这根本就是谋杀级别的封建迷信!” “护士,准备骨锯,立刻从大腿中段实施高位截肢!” 两名年轻的助理医生和麻醉师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没动。 他们不敢反驳陈主任,但眼睛全紧紧盯着麻醉机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在现代医学理论中,股动脉一旦大出血,患者会在三分钟内失血休克。 但现在,钱万达大腿和心口扎着那几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细长金针,仪器的读数却异常平稳。 那几根针硬生生锁住了股动脉的狂暴泵血。 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和解剖学的现象,直接颠覆了这几个年轻医生的认知。 “聋了吗?准备骨锯!” 陈主任见没人动,火气更大了,手腕发力,准备直接拔掉心口那根金针。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精准扣住陈主任的手腕。 秦风站在手术台旁,手指收拢。 陈主任痛呼一声,手里的镊子掉在金属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根针锁着他的心脉主位。” 秦风松开手,语气冷漠,“拔出来,血液会以每秒一百毫升的速度倒灌进他的心房,三秒内心室颤动死亡。” 陈主任捂着手腕后退一步。 他看着秦风,胸口剧烈起伏。 “你就是外面胡闹的江湖郎中?” 陈主任指着钱万达血肉模糊的左膝,“我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双博士!我做过的断肢重连手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处创面!骨骼粉碎,血管断层,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医疗技术能缝合这种粉碎性创面!” 陈主任拍打着旁边的无菌推车。 “留着这团烂肉,他会死于败血症!不截肢,你就是在草菅人命!” 秦风连看都没看陈主任一眼。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呆立的年轻助理医生。 “止血钳。三号手术刀。”秦风伸出右手。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迅速将器械拍进秦风手里。 秦风直接接管主刀位置。 没有开启显微放大设备,没有再看一眼x光片。 秦风握着止血钳,直接探入钱万达左膝一团暗红色的血肉中。 一抹紫金色在眼底流转。 “左侧胫骨外髁下沿两毫米,避开腓总神经分枝。” 秦风报出精确位置的同时,手腕微微一转。 止血钳退出。 钳子尖端夹着一块带着血丝的锐角碎骨。 这块碎骨距离主神经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年轻医生端着金属托盘上前,碎骨落入盘中。 秦风动作不停。 止血钳在创口内部连续穿梭。 每一次探入,他都会准确报出解剖学上的微小坐标, 随后毫无迟疑地夹出一块游离骨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完全避开了所有血管和神经末梢。 盲视清创。 零误差剔除。 手术室里变得落针可闻。 只有碎骨落入金属托盘的当啷声。 护士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根本不是外科手术,这是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艺术剥离。 五分钟后。 最后一块隐藏在半月板后方的碎骨渣被剔除。 创面内部变得极其干净,没有任何异物残留。 第395章 陈主任站在一旁,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远超仪器的恐怖手感。 “清得再干净又能怎样!” 陈主任咬牙冷笑,出言嘲讽,“你看不到他膝关节部位缺失了一大块承重骨吗?没有骨架支撑,下半截腿的血管和神经根本没有附着点,无法完成桥接!” 陈主任指着监测仪上下肢远端极低的血氧读数。 “远端组织已经开始缺血。这团烂肉就算留在腿上,最多三天就会发臭坏死!你现在的表演纯属白费力气!” 秦风将止血钳扔进托盘。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黑色瓷罐。 拧开盖子。 一股浓烈而奇异的药草香气登时压过了手术室里的血腥味。 这是秦风用系统拍下的《伤寒杂病论》残卷古方,配合千年太岁和天山雪莲药渣熬制而成的特制药泥。 秦风用无菌刮片挑出暗褐色的药泥。 手腕翻转,药泥被均匀填满钱万达膝盖处的巨大骨缺损黑洞。 做完这一切,秦风双手悬停在钱万达膝盖上方一寸的位置。 太古真元猛然爆发。 紫金色的气流顺着扎在大腿和心口的九根金针,狂暴地灌入钱万达的经络。 真元催动药力。 黑色的药泥内部爆发出惊人的生机。 陈主任死盯着伤口,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原本断裂的微细血管和神经末梢,在真元和古方药力的双重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缕缕纤细的暗红色肉芽穿透药泥,相互交织、缠绕、连接。 创口也在以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速度收缩。 血液停止渗出,表面快速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坚硬血痂。 原本断层的肌肉组织被强行连接在一起。 “滴——滴——滴——” 原本闪烁着黄色警报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屏幕上的红灯转为绿灯。 代表左腿远端血氧饱和度的数值,从万分凶险的百分之四十,一路狂飙,直线攀升到百分之九十八的正常水平。 这代表着下肢的血液循环被彻底打通。 代表着,腿保住了。 陈主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手术室地砖上。 他手里紧紧抓着无菌推车的边缘,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这不可能……组织再生……神经秒级桥接……这根本不符合西医科学体系……” 陈主任喃喃自语,苦读二十年建立的半辈子医学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碎得渣都不剩。 两秒的沉默后。 手术室内爆发出护士和年轻医生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他们看向秦风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医生,而是看一个真正主宰生死的神明。 半小时后。 深度麻醉的药效开始消退。 钱万达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 他大口喘了两口气,混沌的脑子迅速清醒。 昨晚在庄园书房里,被踩碎膝盖的剧烈痛楚还残留在记忆里。 钱万达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腿还在。 他咬紧牙关,大脑强行对左腿下达指令。 试图活动脚趾。 一股微弱但真实的温热知觉从脚尖传导回大脑。 大拇指和食指成功完成了弯曲动作。 知觉还在。 他没有变成废人。 这名掌控西南商界身价百亿的首富,此刻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眼眶猛地通红。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入鬓角的头发里。 他在手术室里嚎啕大哭,哭声震天。 突然,钱万达眼角余光看到了秦风,立即挣扎着想要起身。 “躺着。” 秦风站在一旁,按住他的肩膀,“药力还在修复骨骼,一周内不能下地承重。” 钱万达根本不顾手背上还扎着静脉输液针管。 他红着眼,紧紧盯着秦风,举起右手并拢三指,向天发誓。 “秦爷!我钱万达这条命,这双腿,都是您给的!” 钱万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草莽狠厉。 “从今往后,我钱万达就是您手里的一条狗!您指哪我咬哪!” “我就算以后只能坐轮椅,也要把来冒犯您的杂碎骨头都咬碎!” 字字泣血,这是来自一个黑白通吃的大佬最极端的效忠誓言。 秦风看着病床上的钱万达。 抽出白大褂口袋里的双手。 “你不用坐轮椅。” “一周后,你得自己站起来。燕京长生生物制药公司地下五层的血债,我还等着你去负责洗地。” 秦风转头看向窗外。 省商会的方向。 燕京这盘棋,收网的刀已经举起。 今天苏清雪签字接收的资产,就是第一滴血。 第396章 …… 燕京北郊。 长生生物制药公司。 地下三层。 这是一间面积超过两百平米的中式书房。 恒温系统将室温控制在二十二度,空气里弥漫着特级沉香的浓郁味道。 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全部用吸音材料和防爆钢板进行了加固。 苏家四爷苏震东坐在紫檀木宽大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唐装,手里盘着两枚通体乌黑的骨质核桃。 目光盯着桌面上两台军用加密终端。 终端屏幕漆黑,红色信号指示灯处于熄灭状态。 距离约定的安全联络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 两名拥有半步宗师修为的灰衣老者,连同他们随身携带的防爆通讯器,在川都失联。 这种级别的死士根本不可能叛逃,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连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苏震东手指停止盘动核桃。 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盲目拨打外围暗桩的电话。 他抬起右手,按下桌面下方的一个指纹感应器。 一分钟后。 书房左侧的一排博古架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明亮的金属通道。 六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抱着便携式微型电脑快步走进来。 这六人是苏震东重金供养在地下基地的核心黑客团队。 传统的武道世家还在依靠人力网络打探消息,他早就完成了情报系统的技术迭代。 “老板。”领头的黑客低头待命。 “全面接入川都市西郊的天网监控系统。”苏震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却透着寒意,“查清过去十二个小时内,西郊所有异常波动。包括警力调动、交通管制和网络数据清洗痕迹。” 六名黑客将设备连接到书房的主控数据端口。 他们在一旁的金属长桌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大量代码在墙壁上的液晶屏幕上疯狂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后。 “老板,查到了。” 领头黑客停下敲击,“川都本地的早间新闻栏目在清晨播报了一则新闻。西郊一处私人庄园遭遇雷击,引发天然气主管道连环爆炸。事故导致部分建筑坍塌。” 屏幕上弹出现场的新闻画面。 废墟、黄色的警戒线以及站在外围的防暴警察。 “继续深挖底层数据。” 苏震东看着那些废墟残骸,“这只是官方洗地的说辞。” 黑客双手再次操作。 “凌晨一点十五分,川都西郊片区出现过长达三分钟的极高强度电磁脉冲屏蔽。所有的监控探头在那三分钟内全部失效。我们在备用节点的数据残片中,强行复原了一段道路监控。”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画面分辨率极低,带着大片噪点。 但在暴雨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十几辆全黑涂装的防暴装甲车和特警突击车列队驶向那栋起火的庄园。 苏震东站起身,绕开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走到大屏幕前。 出动了重装特警。 那两个老东西绝对是暴露了行踪。 可是,就算遭遇官方最高级别的火力围剿,以半步宗师的实力想要突围也并非难事。 除非,特警围剿只是事后的收尾。 真正杀掉他们的,是某个隐匿在川都的恐怖武道高手。 甚至有可能,那两个人刚刚摸到目标边缘,就被直接秒杀了。 书房右侧的红木沙发上。 第397章 坐着苏家刑堂三爷,苏烈。 此时,他端着一杯茶,目光盯着大屏幕上的装甲车车队。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表面上是在看着新闻,实则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之前。 他一直以为老四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只是最近才略微看清了一点对方的真面目。 还没来得及细细了解。 就被他以“商议川都产业局势”为由,请进这座地下堡垒。 此时,又当着他的面,展现出手中掌握的恐怖科技情报网。 这是什么意思?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单纯为了显摆! 难道是摊牌前的武力威慑? 或者试探? 苏震东转过身,将视线从屏幕移向苏烈。 两人的目光在沉香的烟雾中碰撞。 “三哥。” 苏震东开口,“你前脚刚处理完苏玲珑的烂摊子,带着三百亿资产的交接协议回到燕京。后脚我派去川都接管地下暗桩的人就失踪了。” 苏烈放下手中的茶杯。 茶杯底座磕碰在实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在这几天里,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了面对老四时的场景。 “老四,你想说什么?”苏烈沉声反问,语气生硬。 这符合他执掌刑堂多年、刻板且认死理的作风。 “我在想,川都是不是出了一个我们都没察觉到的变数。” 苏震东缓步走到苏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哥,你掌管刑堂大权,在川都肯定埋有别人不知道的暗线。你现在动用一下你的渠道,帮我核实一件事。昨晚那栋起火的庄园里,到底死了什么人。” 苏烈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极其狠毒的试探。 老四用现代科技查出了表象,现在要用刑堂的传统情报网来交叉验证。 一旦情报对不上,他在老四眼前的伪装就会立刻崩盘。 苏烈站起身,平视苏震东。 “这不合家法。”苏烈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家主闭关前定下铁律。刑堂只负责肃清内鬼,绝不涉足各房之间的产业与情报恩怨。你越界了。” “三哥,现在是苏家的根基在被人动摇。” 苏震东毫不退让,声音提高了几分,“苏玲珑丢掉的那三百亿,只是明面上的障眼法。如果川都藏着一股专门针对我们苏家的势力,甚至连我派去的人都能悄无声息地抹杀。” “刑堂还打算守着家法独善其身?” …… 书房内,沉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苏震东居高临下盯着苏烈,目光极具压迫感。 苏烈坐在红木沙发上,迎着老四的视线。 他很清楚,这是生死试探。 一旦有半点迟疑,今天恐怕走不出这地下五层。 “既然你信不过你手下的人,非要查。” 苏烈语气生硬,拿出了刑堂三爷该有的底气,“那我就让川都的暗桩查一下。”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直板手机,当着苏震东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按键音在书房内清晰可闻。 电话响到第三声被接起。 “三爷。”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苏震东给旁边的黑客使了个眼色。 黑客立刻在键盘上敲击,锁定通话信号的物理坐标。 屏幕显示:川都西郊。 没问题。 苏震东不知道,这个代号“老鬼”的暗桩,早在几天前就被苏文斌策反。 现在,老鬼后面站着秦风的人,他恐怕连苏烈的话都不听了。 “老鬼,西郊庄园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烈对着手机冷冷发问。 第398章 “三爷,出大事了。”老鬼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昨晚暴雨,钱万达的庄园被一帮不明身份的人武装突袭。火力极猛。” “空口无凭。”苏烈说道。 “我当时就在外围的山坡上盯着。我拍了视频。” “发过来。”苏烈挂断电话。 十秒后,一段视频文件传送到苏烈的手机上。 他直接将手机扔在紫檀木办公桌上。 苏震东抬起下巴示意。 黑客立刻将视频导出,投射到墙壁的大屏幕上。 视频画质模糊,带着很重的噪点和雨水干扰。 屏幕上,几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大雨中。 一群穿着雨衣的枪手端着自动步枪,正对着庄园的正门疯狂扫射。 枪口火光频闪,画面剧烈抖动。 紧接着,一颗流弹击中了庄园外墙侧面的金属管道。 下一秒,冲天火光拔地而起!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直接掀翻了距离最近的两辆面包车。 拍摄者显然受到了波及,画面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满地燃烧的废墟上。 书房内鸦雀无声。 苏震东紧盯着屏幕上的火光。 几名站在后方的死士头目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老板,这不对劲。”一名光头死士忍不住出声,“两位长老是半步宗师。就算碰上黑帮火拼,普通子弹也伤不到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里面?” “半步宗师是人,不是神。”苏烈适时开口。 他指着屏幕上爆炸的中心区域。 “看清楚,那是天然气主管道。起火时,核心区的温度高达上千度,冲击波能撕裂钢筋混凝土。” 苏烈转头看向光头死士,冷笑一声。 “你派去的两个人,为了潜入庄园完成暗杀,肯定走的是最隐蔽的路线。如果他们正好摸到了天然气管道附近,遇上这帮暴徒无差别扫射引发爆炸。他们处于爆炸正中心。” “你告诉我,半步宗师能扛住几百公斤tnt当量的连环气爆?我都扛不住!” 光头死士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半步宗师确实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物理毁灭。 苏震东没有说话。 他双手撑着办公桌,盯着定格的爆炸画面,眼神阴晴不定。 单凭一段暗桩的视频,生性多疑的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川都的这滩水好像有点太浑浊了! “三哥的分析有道理。”苏震东站直身体,“但为了稳妥,我还是想看看官方底档。” 苏烈心脏漏跳了半拍,表面上依然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秦风虽然调动了省里压下新闻,但市局内部的原始出警记录如果不统一,老四绝对能察觉出破绽。 要坏! 苏震东从怀里拿出一支红色的专线手机。 这是他安插在川都市局高层的一枚重要暗棋,级别极高,有权限查阅最核心的机密。 电话接通。 “是我。” 苏震东直入主题,“昨晚西郊庄园出警的真实记录,到底有没有高阶武者交手的痕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 市局内鬼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些许烦躁。 苏震东皱起眉头:“确定?我要现场的内部勘察报告。” “老板,要不是你打这个电话,我今天绝不会提半个字。” 内鬼倒吸一口冷气,“省里的李局今天凌晨下了最高级别的死命令。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谁敢乱说话直接扒皮!” 内鬼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特警一队昨晚是最先突进去的。队长赵刚亲口汇报,现场满地都是自动步枪的弹壳,没有任何内劲破坏的痕迹,承重墙是被爆炸推倒的。清晨的时候,省里直接调派了专业的工程队,把现场彻底铲平重建。” 第399章 “官方已经定性为黑社会火拼引发天然气爆炸。这案子成了铁案,谁也翻不了。” 两份毫无关联的情报,在此刻完美咬合。 暗桩的偷拍视频证实了火拼引发爆炸的过程。 市局高层内鬼的绝密口供,证实了现场只有枪弹痕迹,没有武道高手的内劲破坏。 在这个闭环里,两名半步宗师的死因只有一种解释: 倒霉。 十分倒霉。 他们刚摸进庄园,正巧遇上仇家上门扫射,引发燃气爆炸,被炸成了灰烬。 一切都合情合理。 毫无破绽。 苏震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将红色的专线手机扔回抽屉里。 “老板,还要不要启动第二批绞杀小队南下?”光头死士上前一步请示。 “取消南下计划。”苏震东摆了摆手,“川都这烂摊子让大房的人自己去折腾。” 他重新盘起手里的骨质核桃,眼中满是轻蔑。 “秦风那小子,不过是靠着苏清雪的气运,结交了几个西南土包子。我还以为川都藏着什么不出世的绝世高手。” 苏震东冷笑一声,“弄了半天,是一场乌龙。” “听说下个月,西南鉴宝协会要带队来燕京参加大典,那小子也会来。” 苏震东看向苏烈,“三哥,到时候这小子到了燕京,也就是个没有底蕴的乡巴佬。踩死他,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书房内的死士头目和黑客们纷纷点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原本以为有绝世高人要清洗他们,结果纯粹是一场意外。 苏烈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然老四你的疑心解除了,那我就回刑堂了。”苏烈语气平淡,“家主闭关,刑堂还有一堆烂账要查。” “三哥慢走。”苏震东点头致意。 金属通道打开,苏烈大步走出地下五层。 直到坐进自己的黑色轿车里,苏烈才发现,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太险了! 如果不是秦风昨晚手段通天,不仅摆平了特警,还提前通过苏文斌和钱万达安排了滴水不漏的假现场视频,今天他绝对没命走出那个房间。 “回堂口。”苏烈对着司机吩咐。 汽车驶出长生生物制药公司的大门,并入主干道。 苏烈靠在后座上,脑海里不断复盘刚才的局势。 老四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那些死士,还有那个堡垒,绝不是几年时间能建成的。 秦风要面对的燕京怪物,远比川都那些地头蛇恐怖百倍。 …… 一个小时后。 燕京苏家大宅,刑堂总部。 苏烈刚走进挂着“执法如山”牌匾的内堂,刑堂副堂主张成就匆匆迎了上来。 “三爷,出事了。”张成脸色难看,快步走到苏烈身边。 “说。” 苏烈坐在太师椅上。 “家主那边动了。”张成递过一份名单,“半个小时前,首席财务总监林建业,带着十五名顶尖独立审计师,登上了飞往川都的家族专机。” 苏烈看着手里的名单,眉头皱紧。 “他们去干什么?” “查账。”张成压低声音,“全面清算西南分部三百亿的核心资产。” 苏烈将名单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三百亿的资产转让协议,是他亲自从川都带回来的。 看来,苏玲珑虽然被闯了大祸,但这些年毕竟底蕴深厚,显然并没有完全失去家主的信任。 苏家的审计团队一旦抵达川都,开始对接云滇的矿山和物流园。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买下这些资产的海外壳公司背后,站着的是秦风和苏清雪。 这层窗户纸一破,燕京总部马上就会知道,家主的亲生女儿还活着。 苏烈手指敲击着桌面,陷入了两难境地。 要不要现在立刻去见家主苏震南? 如果去见大哥,他必须交代老四装废物二十年、暗中培养邪修军团的真相。 甚至还要交代苏玲珑其实是在为老四做事。 但是,老四在局里的势力盘根错节,自己一旦开口,刑堂很可能立即遭到毁灭性的反扑! 到时候自己可就是明牌了! 如果不汇报,等大哥自己发现这一切,那刑堂的立场肯定会被质疑,有失去信任的危险。 唉! 苏烈叹了口气。 真是两难的境地! 第400章 …… 上午十点。 苏家西南分部大楼。 苏清雪穿着一套黑色高定职业套装,长发挽起,踩着高跟鞋迈入玻璃旋转门。 周通安排的八名西装革履的顶级律师紧随其后。 一楼大厅空空荡荡。 接待前台无人值守,安保巡逻岗空无一人。 闸机全部处于敞开状态。 苏清雪走到电梯间,六部员工电梯和两部高管专用电梯的显示屏全部熄灭。 物理按键被锁定,轿厢全部停留在顶层三十八楼。 带队的张律师皱起眉头,上前按了两下按钮,没有任何反应。 “苏总,他们拉闸了。”张律师压低声音,“这群地头蛇在给您下马威。要不要我联系相关部门过来强行介入?” 明目张胆的对抗。 几百亿资产的交接,对方甚至连做表面文章的心思都没有。 苏清雪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走消防通道。” 八名律师愣了一下,只能拎着沉重的文件箱跟上。 三十八层楼。 经过九阴凤体气运改造和秦风多次药浴调理,苏清雪体力远超常人。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健,毫不气喘。 倒是身后的几名男律师却已经满头大汗,西装后背湿透,气喘吁吁。 推开顶层厚重的防火门。 苏清雪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核心会议室。 双手推开双开实木大门。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十几名分部核心高管坐在环形真皮沙发上。 有人抽着雪茄,有人手里端着紫砂壶,几双穿着昂贵皮鞋的脚直接搭在中间的红木茶几上。 带头的代理总裁王建国坐在主位旁边的老板椅上。 他挺着发福的肚子,手里拿着一块法兰绒抹布,正低头专心擦拭桌上的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摆件。 听见开门声,王建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小姐体力不错。” 王建国对着青花瓷呼了一口气,继续擦拭,“公司今天电梯检修,招待不周,见谅。” 高管们发出轻微的哄笑声。 他们打量着苏清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拿了一纸协议就想吞下整个西南分部? 做梦! 燕京那边早就给了指示,想尽一切办法拖死她。 苏清雪走到会议桌最前方。 她没有发火。 直接拉开公文包拉链,将一份盖着省商会鲜红大印的《资产交接协议》拍在实木桌面上。 声音清脆。 “我是苏清雪。” 她声音清冷,没有任何废话,“从现在起,我全面接管西南分部。移交财务公章,交出服务器核心密钥。” 王建国停下手里的动作。 随手将法兰绒抹布扔在青花瓷旁边,抬头看向苏清雪。 足足十秒后。 他发出一声冷笑,拉开了抽屉。 “啪!” 一叠厚厚的文件被他重重甩在协议书旁边。 “苏小姐要接管公司?没问题。” 王建国伸出粗短的手指,敲了敲那叠文件,“这是全公司一百二十名核心骨干的集体离职书。今天上午刚签的。” 王建国身体前倾,眼神带着戏谑与挑衅。 “只要你敢在交接书上签字。这家公司立马变成一个没有员工、没有客户、没有账目的三无空壳。你接得住吗?” 站在苏清雪身后的张律师迅速上前,拿起最上面的几份离职书翻看。 张律师脸色微变。 他凑到苏清雪耳边,快速汇报。 “苏总,这些离职人员涵盖了云滇三座矿山的全部技术主管和物流对接人。这种成建制的罢工,会直接导致矿山和生产线全面停摆。” 第401章 张律师语气变得凝重。 “一旦停摆,下游供应商的违约金在三天内就会触发,初步估算高达十几亿。他们在用整个公司的现金流绑架您。”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再次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张律师到底专业。”一名光头高管吐出一个烟圈,出言嘲讽,“苏小姐,商战不是过家家。拿着一张纸就想当女王,你以为底下上万号员工会听你一个外人的?” “赶紧回去找个班上吧。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会议室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王建国站起身,双手按着桌面。 他伸手指向旁边的青花瓷和博古架上的几件玉雕。 “看到这些没?”王建国语气傲慢,“这都是燕京主脉赏赐给西南分部的名贵古董。代表着豪门的底蕴。” 他直视苏清雪的眼睛。 “底蕴和人脉,不是你拿一份地方商会的协议就能代替的。苏小姐,识趣点自己滚蛋。别弄脏了我们这儿的贵重物品。” 王建国说完,准备坐下喝茶。 他算准了苏清雪面对十几亿的违约金和空壳公司的威胁,只能知难而退。 苏清雪微微一笑,拉开主位的真皮靠椅,稳稳坐下。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打开公文包。 拿出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苏清雪将左手边的一份蓝色文件夹推向张律师。 “这是全公司所有中基层骨干的续聘合同。”苏清雪声音平稳穿透会议室,“基层员工底薪上浮百分之三十,中层骨干工资直接翻倍。张律师,安排人现在就下发到各个部门。” 王建国眼角一抽。 直接拿钱砸底层? 这女人哪来这么多现金流? 苏清雪拿起右手边的一个厚重牛皮纸袋。 扯开封口线。 一沓印着银行红章的a4纸被她摔在桌子上。 “豪门底蕴?”苏清雪看着王建国,“你的底蕴,就是过去三年里,利用虚假外包公司,分三十七次洗钱,挪用西南分部公款八千四百万。” 王建国脸色骤变,猛地站直身体。 苏清雪没有停顿,手指点着流水明细。 这是钱万达连夜让财务团队查出的死证,每一笔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不仅是你。” 苏清雪目光转向抽雪茄的光头高管,“李主管,去年云滇矿山设备采购,你吃回扣一千两百万。张经理,你虚报物流损耗,套现六百万。” 苏清雪将最下面的一张纸翻到表面。 那是川都市局经侦大队的报案回执,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材料和证据昨晚已经同步递交警方。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高管们脸色煞白。 有人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 原本铁板一块的抗拒同盟,在触及自身自由和法律红线时,顷刻间分崩离析。 两名部门经理反应最快。 他们迅速站起身,连连后退,拉开与王建国的距离。 “苏总!离职书是王建国逼我们签的!不签他就在行业里封杀我们!” 一名经理额头冒汗,大声撇清关系,“我们绝对没有挪用公款,我们不离职!” “对!一切都是王建国指使的!” 转眼间,一半的高管站到了墙边。 王建国孤立无援。 他紧盯着桌上的转账流水,额头青筋暴起。 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到如此核心的银行内部数据。 第402章 但他还有底牌。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死不认。 “伪造证据!你这是诬陷!”王建国掏出手机,指着苏清雪大吼,“就算你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纸又怎样?西南分部的服务器密钥已经和燕京总部的主机完成了物理绑定!” 王建国面露疯狂。 “没有我手里的动态密码和总部的授权,你连财务系统的第一道防火墙都进不去!你今天休想拿到任何真实账册!” 技术壁垒。 这是职业经理人对抗收购方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手段。 苏清雪没有反驳。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放在桌面上,点开一个视频通话软件。 两秒后,屏幕亮起。 视频画面中,苏文斌坐在轮椅上,背后是燕京苏家旁系的豪华书房。 他的双腿盖着毯子,脸色有些苍白。 王建国看清屏幕上的人,眼睛一亮。 这是燕京旁系的苏少,目前代理主脉大权的核心人物。 “苏少!” 王建国冲着屏幕大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个女人拿假材料诬陷我们,还要强抢公司控制权!您快下令封停她的资格!” 屏幕里的苏文斌听到王建国的声音,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文斌直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谄媚、甚至带着讨好的笑容。 “清雪堂妹,早上好。”苏文斌声音恭敬,“秦先生今天没陪您一起去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建国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燕京的苏少,居然叫这个女人堂妹? 还用这种下级对上级汇报的语气? 苏清雪看着屏幕里的苏文斌,吐出两个字。 “密码。” “马上办妥。” 苏文斌迅速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令牌,放置在专用的读取设备上。 “我以燕京苏家当前最高代理人的身份,启动紧急权限。”苏文斌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覆盖西南分部安全系统。强制解除王建国及其同党的一切内部职务。” 会议室墙壁上的投影屏幕随之亮起。 原本红色的锁定警报,在十秒内变成代表畅通的绿灯。 进度条一路拉满。 “叮。” 苏清雪的平板电脑收到一条加密邮件。 “清雪堂妹,系统的超级管理员密码已经发到您的终端。财务账册完全解锁。” 苏文斌在屏幕里邀功,“王建国这种不长眼的东西,您随便处置。” 视频挂断。 屏幕变暗。 王建国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直接瘫坐在地毯上。 他手里抓着的手机滑落。 技术防线被最高权限直接降维碾压,他引以为傲的燕京靠山,亲自把刀递到了对方手里。 周围的高管全部低下头。 纷纷闭紧嘴巴,连呼吸声都尽量压抑。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质疑主位上年轻女人的权力。 苏清雪将新聘用合同的蓝本递给张律师。 “去办手续。” 张律师带着几名助手快步走出会议室。 五分钟后。 一楼大厅和各个楼层的办公区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欢呼声。 基层员工大幅加薪的消息很快传遍整栋大楼。 王建国的“集体离职”威逼彻底成为一个笑话,底层员工的利益被满足,高层的反抗失去了土壤。 苏清雪站起身。 迈步走到瘫坐在地的王建国面前。 苏清雪伸手,随手拿起桌上被王建国视若珍宝、不断擦拭的青花瓷摆件。 她举起瓷器,松手。 “啪!” 名贵的青花瓷重重砸在地板上,碎瓷片四处飞溅,划破了王建国的裤腿。 第403章 王建国浑身一抖。 苏清雪抬起高跟鞋,鞋尖拨开一块较大的瓷器底座碎片。 碎片的内部断层中,清晰地露出一排整齐的现代工业机器打磨接缝,以及一串极小的英文字母编号。 现代流水线仿制品。 苏清雪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建国,声音冷厉刺骨。 “不仅这所谓的底蕴古董是假的。” “你背后藏头露尾的主子,也不过是个偷窃别人位置的假货!” …… 王建国看着地毯上碎裂的瓷片,短暂的慌乱一闪而过。 然后,冷笑出声。 “电子数据?这年头伪造几个页面、做点假数据算什么本事。” 王建国声音骤然拔高,透着肆无忌惮,“半小时。最多还有半小时,燕京总部的顶级审计团队就会在川都机场落地。” 他双手撑住桌沿,身子极具侵略性地前倾。 “只要没有签字画押的纸质阴阳合同原件。只要没有原始账本,警方就定不了我的罪!你拿这几张纸,顶多算商业纠纷。” “苏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不懂法。” 退到墙边的高管们愣了一下,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燕京审计团? 财务主管赵明低下头,他把手缩进西装袖管,在口袋里摸出备用手机盲打。 只要给楼下资料室的心腹发条短信。 五分钟,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把那几个核心文件柜里的东西全部扔进碎纸机。 拖。 只要物理账本不曝光,拖到燕京的人接管,局面就能翻盘。 这公司,还是他们的天下! 王建国看着沉默的苏清雪,越说越有底气。 “找物证?不怕告诉你,那种东西,早就被我锁在一个神仙都找不到的地方。” 王建国拍了拍桌面,语气极其嚣张,“今天你苏清雪,休想带走公司的一分钱!” 走廊外。 原本正在欢呼加薪的基层员工们安静下来。 不少人探头探脑,面露忧色。 窃窃私语声逐渐传开。 “王总在这扎根七年了,关系网深不见底啊。” “没实证警方也拿他没办法。” “燕京的钦差一到,这位新老板怕是要吃大亏。” 担忧的情绪在底层员工中迅速蔓延。 高管团队的根基,显然不是一纸协议就能连根拔起的。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双开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风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苏清雪身边。 抬手搭在苏清雪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砸得漂亮。假货就该待在垃圾桶里。”秦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语气随意。 感受到秦风掌心的温度,苏清雪绷紧的后背彻底放松下来。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总裁气场也随之消散。 她仰起头,看着秦风的侧脸,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只有在秦风面前才有的柔和与依恋。 “你来了。”苏清雪轻声开口。 秦风点点头,转身面向王建国。 他双眼微眯。 瞳孔深处,金光一闪即逝。 鉴宝神眼开启。 秦风的视线径直穿透了厚重的实木桌面、沉重的承重墙以及整栋大楼的混凝土结构。 在他眼中,整座大楼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框模型。 所有隐藏物品的价值、属性以及年代数据,如同瀑布般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出。 审计团? 来当收尸团还差不多。 秦风心中腹诽。 “没人找得到?” 秦风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404章 “三十九楼。董事长办公室。” “休息室左侧墙上,那幅莫奈的仿制《睡莲》油画背后。” “有一个嵌入式防爆保险柜。”秦风直视王建国的眼睛,语速不急不缓,“密码,六个八。” 王建国脸上的冷笑僵住,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见鬼了一般。 秦风没有停顿。 目光横向移动,落在靠墙的财务主管赵明身上。 “赵主管。别发短信了。”秦风看着他藏在口袋里的手,“你的办公桌,右手第三个抽屉。把实木底板抽开,里面用黄色绝缘胶带贴着三份云滇矿山设备的阴阳合同原件。” 赵明手猛地一抖。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风视线继续横扫。 “李经理,你办公室天花板,通风管道第三个百叶窗后。六根五百克重的建行金条。” “张主管。” 秦风盯住角落里发抖的物流经理,“你那台拔了电源的废弃碎纸机。集尘盒最下面,压着四本海外账户的回扣存折。折合现金,三百四十二万五千四百。” 一字一句,精确到百位。 全场鸦雀无声。 被点名的高管们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赵明更是双腿打颤,紧紧扶着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 周围的律师团队和围观员工全部瞪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探着,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建国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流。 但他死咬着牙,还在做困兽之斗。 “虚张声势!你在这儿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王建国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已经变了调,“我看你就是瞎猜!想诈我?” 秦风懒得废话。 他向后侧了侧头,对着门外待命的安保队长赵大虎挥了挥手。 “去拿。” “是,秦爷。” 赵大虎一挥手,带着四名退役特种兵转身冲向电梯。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只能听到王建国粗重且毫无规律的呼吸声。 不到五分钟。 走廊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赵大虎大步走进会议室。 “砰!” 一堆蓝色的文件盒、三份带着红戳的阴阳合同原件。 外加十几根黄澄澄的金条,被一股脑砸在宽大的会议桌上。 金条撞击实木桌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回音。 物证摆在眼前。 张律师迅速翻开那四本存折,汇总金额与秦风刚才报出的数字分毫不差。 王建国直愣愣盯着桌上本该在保险柜里的合同原件,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连每天打扫卫生的清洁阿姨都不知道那幅画后面有暗格! 他怎么会知道密码?! 就在这时。 走廊外传来一阵异常密集的脚步声。 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市局经侦大队干警快步走进会议室。 带队警官走到桌前,接过张律师递上的实物证据。 低头简单翻阅了两页合同,仔细核对了伪造的公章。 “证据确凿。” 警官抬起头,直接从警用文件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印的逮捕令。 “全带走。” 两名干警大步上前。 咔嚓。 沉重的手铐戴上了王建国的手腕。 手铐合拢的瞬间,王建国双腿彻底发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毯上。 两名干警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直接往外拖拽。 “我没拿!这是陷害!我要见燕京的人——” 王建国的嘶吼声回荡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剩下的高管们彻底崩溃,低着头,任由干警戴上手铐。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短短十分钟,至少拷走了一半高管! 全场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人看向秦风和苏清雪的目光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这个看似随意的年轻男人,简直是个无所不知的怪物。 十几名涉案高管及原财务团队核心成员,被排成一列依次押入电梯。 尖锐的警笛声在大楼外呼啸而起,迅速远去。 会议室重归安静。 苏清雪坐在主位上。 她拉开公文包,拿出一盒印泥,以及属于最高权限的法人公章。 “啪。” 鲜红的印记,重重盖在资产交接文件上。 宣告着整个西南分部正式易主。 从现在起,这栋大楼只听命于苏清雪一人。 就算燕京苏家财务团队现在抵达这里。 面对的也只是一座没有原班人马、没有财务账本、被合法接管的坚固堡垒。 更何况。 现在这里已经不属于苏家。 他们无权查阅任何资料! 第405章 …… 半山云邸,7号别墅。 聚灵阵无声运转,空气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凉,像是山顶溪涧边才有的味道。 客厅里,秦风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摊着几份文件。 西南分部的事收尾得很干净。 王建国一伙被经侦带走,苏清雪盖了章,换了锁,整栋楼从上到下全部换血。 燕京来的审计团就算踩着点落地,也只能对着一具空壳干瞪眼,甚至连安保闸机都过不去! 但秦风没有放松。 他翻开钱万达连夜送来的情报汇总,里面夹着从苏文斌那边回传的燕京动态。 苏震东没有再南下。 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一个蛰伏二十年的老狐狸,手里有死士、有黑客、有地下基地,却在折损两名半步宗师后选择按兵不动。 要么是真信了那套“雷击爆炸”的说辞,要么就是在等一个更大的局。 秦风更倾向于后者。 楼上传来翻页声。 苏清雪在书房整理接管的产业资料,从矿山开采权到物流园的经营许可证,一摞一摞码得整齐。 自从觉醒九阴凤体后,她的记忆力和专注度远超常人。 秦风把资料交给她,比交给任何职业经理人都放心。 “秦爷。” 赵大虎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刘会长来了。说有急事。” “请进来。” 刘松鹤进门的时候,秦风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位西南鉴宝协会的掌门人,平时端着茶壶优哉游哉的老派作风不见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秦会长。” 刘松鹤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将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金帖。 纯金打造,不到巴掌大,正面雕着一条五爪盘龙,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工艺极其精湛,龙鳞的每一片都清晰可辨。 秦风鉴宝神眼一扫。 【物品:燕京古武同盟特邀金帖(甲等)】 【材质:足金9999,含微量灵石粉末】 【年代:当代制造,三个月内】 【价值:材料价12万,附加价值——无法估量】 “下个月初八。” 刘松鹤将金帖轻轻放在茶几上,“全国顶级鉴宝大典暨古武同盟交流会。地点在燕京北郊的天枢山庄。”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会长,这不是普通的鉴宝交易会。” 秦风拿起金帖翻看背面的小字,没有接话。 刘松鹤继续说道:“我在这行混了四十年,这种甲等金帖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收到的人是南方瓷都的陈老爷子,去了之后回来就闭门谢客,三个月没见人。再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二十斤。” “有人动他?” “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但从那以后,他把手里最好的三件宋瓷全部上交了国博,一件都没留。” 刘松鹤端起茶杯,手指有轻微的颤动,“会长,这场大典,表面是鉴宝斗法,实际是燕京顶层势力的洗牌局。” 赵大虎站在客厅门口,竖着耳朵听。 “核心利益只有一个。”刘松鹤竖起一根手指,“各大豪门世家通过武斗排名和鉴宝积分,瓜分一批据说能延年益寿、甚至帮助武者突破瓶颈的神秘灵药。” “灵药?”赵大虎忍不住插嘴。 “对。据说服用后,年过花甲的武道高手能恢复巅峰状态,半步宗师甚至有机会摸到真正宗师的门槛。” 刘松鹤语气沉重,“燕京八大世家每年为了这批灵药打得头破血流。听说去年的交流会上,光是武斗环节就死了三个人。” 第406章 赵大虎脸色变了。 他是退役特种兵,见过枪林弹雨,但那是现代战争的规则。 古武宗师的世界,完全是另一套玩法。 “刘老,参会的世家里,有多少宗师级别的?”赵大虎问。 “至少四个。”刘松鹤伸出四根手指,“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坐镇的老怪物,没人说得清。” 赵大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看向秦风。 秦风还在翻金帖附带的参展名录。 厚厚一沓,印着这次大典所有参会企业和世家的名单。 刘松鹤观察着秦风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措辞。 “会长,恕老朽直言。川都跟燕京的底蕴,不是一个量级。” “您的鉴宝眼力和医术,在西南没有对手。但到了燕京的深水里……” 刘松鹤顿了顿。 “如果底牌不够硬,不争核心利益,只去挂个名露个脸,反而能全身而退。” 这是刘松鹤能给出的最善意的建议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秦风翻名录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钉在了其中一行字上。 【参展企业:长生生物制药有限公司】 【代表人:待定】 【参展项目:特供灵药(非卖品,仅供配额分配)】 秦风合上名录。 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声笑,让刘松鹤和赵大虎同时看了过来。 秦风将名录随手扔在茶几上,食指点了点“长生生物制药”那一行。 “刘老,您说的那批让燕京豪门打破头抢的灵药,就是这家公司出的?” 刘松鹤点头:“据说是。长生制药在燕京名头极大,背后的人物神秘得很,没人敢查。” “不用查了。”秦风靠回沙发,“这家公司的地下五层,有一座焚尸炉。炉底堆了几千具枯骨。” 刘松鹤端茶的手僵住了。 “他们常年绑架流浪汉,抽取活人精血,混合高阶尸毒进行提炼。”秦风看着刘松鹤逐渐变色的脸,一字一句往下说,“您口中能延年益寿的灵药,原材料是人。” 茶杯从刘松鹤手中滑落。 磕在茶几边沿,茶水洒了一桌。 刘松鹤浑然不觉。 他瞪大眼睛,嘴唇抖了两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紧盯着茶几上的名录。 “这……这不可能吧?!” 刘松鹤声音沙哑,“天子脚下,顶级世家,怎么敢……用人命炼药?” “怎么不敢。”秦风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前几天我不是刚请你处理钱万达庄园的事,来犯的人就是两个半步宗师的死士,身上都带着尸毒腐蚀的痕迹。他们本身就是活体实验的产物。” 刘松鹤的腿有些发软,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在鉴宝行当浸淫四十年,见过无数阴私勾当。 有人为了一件宋瓷杀人灭口,有人为了一方田黄倾家荡产。 但用活人炼药,供给豪门世家服用……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些服用灵药的世家……他们知道吗?”刘松鹤哑着嗓子问。 “知不知道不重要。”秦风放下茶杯,“重要的是,这家公司背后站着的人,叫苏震东。苏家老四。” 刘松鹤呆住了。 苏家。 又是苏家。 秦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川都城区灯火通明,万家灯火映在玻璃上和他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这趟燕京,不仅要去。” 秦风转过身,目光扫过刘松鹤和赵大虎,“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第一,大典上汇聚的珍宝数量是川都的百倍。 说不定能获取不少宝气值。 第二,苏家老四要用清雪的九阴凤体给某人做炉鼎采补。 第407章 幕后盯着她的人,一定会在大典上现身。 与其在暗处被人惦记,不如到台面上逼他露头。 秦风走回茶几前,拿起那张纯金帖子。 “至于规则。” 他将金帖握在掌心,指腹摩挲过背面的蝇头小楷。 “邪修定的规则,本来就不是用来遵守的。” “是用来掀的!” …… 书房。 秦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门外传来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 赵大虎推着轮椅进来,上面坐着钱万达。 钱万达气色不错。 虽然右腿还裹着厚厚的石膏,但脸上红光满面,跟上周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爷!” 钱万达一进门就拍了拍石膏,“您那药泥真神了。省人民医院三个专家会诊,说我下半辈子只能躺着。结果今早我自己去了趟厕所,没让人扶!” 他伸手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我感觉再过几天,百米冲刺都不成问题。” “少折腾。”秦风头也没抬,“骨头长好之前老实坐着。” “是是是。” 钱万达连连点头。 刘松鹤已经到了。 他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手里没端茶壶,正襟危坐。 苏清雪坐在秦风左手边。 一身素色高领毛衣,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攥着一支签字笔,面前码着三摞文件,分门别类,标签颜色各不相同。 她没说话,低头核对着一份矿山开采权的转让确认函,偶尔在空白处批注几个字。 动作熟练,表情专注。 跟半年前缩在墙角不敢抬头的女孩,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秦风将手里的资产清点报告往桌上一放。 “盘一下家底。” 他翻开第一份。 “苏家西南分部,三百亿核心资产,三座矿山、十二间商铺、物流园,全部完成法理交割。” “王建国等十三名涉案高管被经侦带走,刑事立案。公司换血完毕,基层运转正常。” 第二份。 “西南原石市场,排他协议执行率百分之百。川都鉴宝协会全面并入秦氏版图,‘秦氏鉴宝证书‘成为唯一流通凭证。” 第三份。 “古家资产整合完成。云滇老坑矿脉通过经侦渠道清理了四个地头蛇,目前由苏清雪直接管辖。” 秦风合上文件。 “川都这盘棋,收官了。” 钱万达和刘松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服! 半年。 从一间出租屋到坐拥数百亿资产、垄断整个西南古玩市场。 这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简直是开了加速器。 苏清雪放下笔,将核对完毕的三份文件推到秦风面前,轻声说了句: “数字没问题。” 秦风点头。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纯金请帖,随手扔在桌面上。 金帖碰触实木,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五爪盘龙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下个月初八,燕京古武同盟大典。”秦风说,“我们北上。” 书房安静下来。 刘松鹤盯着金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搓了搓手指,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会长,恕老朽多嘴。燕京是苏家的主场,苏震东的长生制药在那边经营了二十年。地下基地、死士军团、黑客情报网,全在他的手心里。” 刘松鹤压低声音。 “更别提大典上至少有四个明面上的宗师。暗地里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谁也说不清。” 他看着秦风。 “老朽的建议是,精简人手,乔装改扮。先悄悄摸进燕京探探底,摸清水深水浅再做打算。冒进是兵家大忌。” 这番话说得恳切。 第408章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慎重考虑。 秦风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整整齐齐码在金帖旁边。 头等舱电子机票。 三张。 川都飞燕京,下周二上午的航班。 出发人姓名:秦风、苏清雪、刘松鹤。 刘松鹤愣住了。 “不藏。” 秦风靠在椅背上,“我就用西南鉴宝协会荣誉会长的官方身份,大张旗鼓地进京。该通知的媒体通知,该发的公告发。” 钱万达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松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大虎站在门口,喉结动了动。 大张旗鼓? 这不是把自己当活靶子插在苏震东眼皮底下吗? “秦爷……”钱万达忍不住了,“您这等于是告诉苏家老四,您来了,人就在这儿,要杀趁早。” “对。”秦风说。 钱万达噎住了。 “苏震东蛰伏二十年,最怕的就是暴露。”秦风食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越高调,他反而越不敢在大典上动手。因为所有世家的眼睛都盯着。他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灭口,等于把自己地下五层的烂事全抖出来。” “反过来,如果我们偷偷摸摸地进京。”秦风看向刘松鹤,“一旦暴露行踪,他可以在暗处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死了都没人知道。” 刘松鹤愣了三秒,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是这个道理。 越高调,反而越安全。 因为动手的成本被无限拉高了。 秦风开始定人选。 “北上三人。我、清雪、刘老。” “我也——”钱万达两手撑着扶手就要站起来。 秦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摁回轮椅里。 “你留在川都。” “可是秦爷!”钱万达急了,脸涨得通红,“你们走了,万一燕京苏家主脉派高阶武者过来翻盘怎么办?我这条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膏,声音闷了下去。 “扛不住。” 秦风没接话。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将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推到钱万达面前。 “翻过来看。” 钱万达翻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通讯录。上面只有五行字。 第一行:半山云邸五行防御阵法总枢纽启动口令。 第二行:官方紧急支援热线(私人渠道)。 第三行至第四行:赵大虎外围安保团队指挥频道。 第五行—— 钱万达的呼吸停了。 【燕京苏家刑堂三爷苏烈——内应专线】 后面跟着一串加密卫星电话号码。 钱万达抬起头,瞳孔放大。 刘松鹤探过身子瞥了一眼,擦额头的动作都忘了,整个人定在那里。 苏烈。 苏家刑堂的执法者。 掌管十八铁卫的实权三爷。 这号人物在燕京世家的江湖里,就是阎王爷手底下的判官。 这人,竟然已经是秦风的暗子了? “燕京如果敢发兵川都。” 秦风收回手机,“苏烈会在中途直接截断情报链和后勤物流。他们的人还没出燕京城,调令就会变成废纸。” 他看了钱万达一眼。 “万一联系不上我,直接打这个号码。苏三爷会处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钱万达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发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坐在原地。 他做生意二十年,自认为也算见过世面了。 可直到今天才发现,秦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插进了苏家最核心的权力机构里。 刑堂啊! 那是苏家的刀! 现在这把刀的刀柄,握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 刘松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前所有关于“燕京水深”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粉碎。 不是秦风不知道水深。 是他早就在水底下埋好了管道。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要说散会。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久违的机械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主线地图:燕京。】 【系统自动更替区域评级:s级危险区域。】 【解锁古武“大宗师中期”晋级进度条。】 【晋级所需宝气值:100,000点。】 【当前宝气值:8,742点。】 十万点。 秦风面色不变,手指却微微一顿。 他目前的宝气值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靠在川都捡漏,就算把潘家园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够这个数。 但燕京不一样。 秦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燕京大典参展商名录。 翻到中间折角的那一页。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马克笔,拔开笔帽。 在名录上画了一个大圆圈。 燕京八大世家的展位编号、参展藏品清单、预估估值,全部被圈了进去。 秦风盖上笔帽,抬头。 “这趟去燕京,不光是去收拾苏震东。” 他将名录翻转过来,朝向钱万达和刘松鹤。 红圈触目惊心。 “燕京八大世家攒了几百年的宝贝,全都会摆出来。” 秦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重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能搬的搬走,能捡的全部捡光。” 书房里鸦雀无声。 刘松鹤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钱万达张着嘴,连眨眼都忘了。 别人去燕京大典,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被那些老怪物吃得骨头都不剩。 秦风去燕京大典——进货。 把八大世家的几百年底蕴,当批发市场逛。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钱万达猛地一拍轮椅扶手,石膏腿差点磕在桌角上。 “秦爷无敌!!” 第409章 …… 川都。 原苏氏集团西南分部大楼外。 五辆黑色奔驰s级依次停稳,车身漆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牌照全是燕京号段。 后车门打开。 林建业踩着锃亮的手工皮鞋落地。 他五十出头,两鬓灰白,戴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笔挺平整,袖扣是苏家族徽纹样的铂金扣。 身后,十五名审计师鱼贯下车。 每人手里提着一只带密码锁的金属手提箱,里面装着苏家总部备份的财务底档和比对程序。 这批人是苏家养了十几年的顶级账房先生。 任何一个单拎出去,都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级别的人物。 林建业扫了一眼大楼,整理了一下领带,抬脚就走。 步子很快。 他在苏家做了二十三年首席财务官,经手过的资产并购案超过四千起。 每一次出差审计,迎接他的都是当地负责人毕恭毕敬的笑脸和提前清好的会议室。 川都这种地方,在他的工作版图里只能排到第三梯队。 走到大楼正门口,林建业停了下来。 抬头。 大楼顶端原本镶嵌着四个两米高的鎏金大字——“苏氏集团”。 现在,只剩下四块深色的印痕。 字已经被拆了。 地面上,切割下来的金属字母七零八落地堆在角落。 “苏”字的一半卡在花坛边沿,被雨水冲刷过,表面沾满了泥浆。 林建业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大门口拉着崭新的隔离带,红白相间的警示柱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 门禁系统的指示灯换了颜色,从苏家标准的金色变成了冷白。 林建业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直接跨过隔离带,带人往里走。 “站住。”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安保人员从侧面迎上来,伸手拦在通道正中。 两人都是赵大虎手下退役特种兵出身,目测一米八五以上,臂围撑得战术背心鼓鼓囊囊。 林建业脚步没停。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纯金通行章,食指和中指夹着,啪地拍在旁边的安保台面上。 通行章正面刻着苏家族徽,背面是总部直属编号。 “燕京苏家总部审计组。” 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通知王建国,带全部财务人员下来。五分钟!” 安保人员低头看了一眼金章。 没伸手碰。 左边那个直接把金章推了回去。 “这里是私人物业。没有预约,不准进入。” 林建业的手悬在半空。 他做了二十三年的苏家财务总管,就连苏家各房的族老见到这枚金章都要给三分薄面。 一个看门的保安,居然看都不看?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林建业声音沉了下来。 安保人员面无表情,一字一顿: “知道,所以才让你别进。” 大厅内侧,几个刚入职的新员工端着外卖经过,脚步慢了下来。 门外送餐的外卖小哥停下电动车,摘了头盔,伸着脖子往里看。 窃窃私语声传开。 “这不是燕京苏家的人吗?这块金牌我在新闻上见过。” “得了吧,这楼都换老板了,他们还来干嘛?” “真连门都进不去了啊……” 议论声不大,但在空旷的门厅里格外清晰。 林建业的耳朵动了一下。 换老板? 他身后的审计师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不由得握紧了手提箱的把手。 林建业没有跟保安继续纠缠。 第410章 他侧过身,对身后的首席技术官甩了个眼色。 技术官会意。 他从随行的设备箱里取出一台军绿色的便携终端,蹲在大门侧面的门禁端口旁,拔掉保护盖,将数据线直接插了进去。 林建业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技术官操作,不由得冷笑一声。 苏家总部的系统架构是他参与搭建的,所有分部的底层代码里都预留了最高级后门。 就算换了十个老板,只要物理线路还在,他就能在三十秒内接管整栋大楼的安防、财务和人事系统。 “接入了。” 技术官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输入总部的动态密码。 屏幕闪了两下。 一行红色大字弹了出来。 【权限驳回】 技术官愣住了。 他清除缓存,重新输入。 【权限驳回】 第三次。 【权限驳回——未检测到关联主机,当前网络已脱离原始域。】 技术官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声音发干。 “林总……底层代码的物理节点被完全切断了。不是软件层面的权限修改,是硬件级别的剥离。这栋大楼现在的网络架构跟我们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审计师们围了上来。 十五个顶级财务精英盯着那行红字,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茫然。 他们飞了两千公里,带着全套底档和密钥,结果连大门的门禁都打不开。 林建业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他退后一步,掏出手机,直接拨打川都市经侦大队的电话。 开了免提。 “经侦大队,苏扬。” “我是燕京苏氏集团首席财务官林建业。”他报出名字和总部编号,语速很快,“苏家西南分部大楼被不明人员非法侵占。我现在代表总部正式报案,要求警方立即介入——”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 “林先生,西南分部的资产交割手续经过省商会和相关部门联合审核,程序完全合法。” 声音不急不缓。 “原苏家分部代理总裁王建国及十三名高管因涉嫌职务侵占,数额特别巨大,已被依法收押。该大楼目前属于合法产权人的私有物业,受法律保护。” 林建业张了张嘴。 对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如果您和您的团队继续在公共区域制造纠纷,我们会按寻衅滋事依法处理。” 嘟——嘟——嘟—— 盲音在门厅里回荡。 十几个审计师站在原地,像被人拔了电源。 林建业攥着手机的手垂下来。 正在这时,闸机内侧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张律师。 他衣着整洁,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三名助理。手里拿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张律师走到林建业面前,没有任何寒暄。 他将文件直接拍在林建业胸口。 “《资产剥离与所有权转移确认书》,复印件。”张律师松开手,“省商会公章、工商变更登记章、以及原苏家分部最高代理人苏文斌先生的授权签章,一个不缺。” 林建业顺手接住文件。 翻开。 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骑缝章连贯完整。 资产明细精确到每一座矿山的坐标编号、每一间商铺的房产证流水号。 法理上,滴水不漏。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转让方和受让方的签字栏。 签字、手印、公证处钢印,三重确认。 林建业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三百亿。 三座矿山、十二间商铺、整个物流园。 第411章 全没了。 不是被抢的,不是被骗的。 是走完了每一道合法程序,一个铜板都追不回来。 林建业把文件合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身后的审计师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 …… 燕京。 苏家大宅,内堂。 紫砂壶碎裂在青石地砖上,茶水飞溅出去,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深色的弧线。 苏震南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扶手。 他今年五十六岁,已经多年不问家族事务,要不是苏玲珑出事,此时应该在公园打太极。 面前的液晶屏幕上,林建业跪在川都大楼外的画面卡在那里。 视频通话已经挂断了,但画面还停留在最后一帧。 三百亿。 林建业飞过去之前,他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账目有出入,追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资产交割书、经侦立案、系统切断、武装安保。 四道锁,把他的人拦在门外像拦一群要饭的。 堂内站着六个苏家各房的管事。 没人敢出声。 他们在进堂之前就已经从各自的渠道听说了川都的消息。 三百亿凭空蒸发,对手的操作干净得像做手术,找不到一个可以反击的切口。 苏震南从旁边的传真机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林建业发回来的交割书扫描件。 目光从页眉扫到页脚,在最下方的法人签名处停住。 三个字。 苏清雪。 字迹清秀,笔锋利落,签名旁边按着一枚清晰的红色指印。 苏震南盯着这个名字,一动不动。 半分钟。 堂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六个管事呼吸都不敢大口,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苏震南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堂内所有人,落在角落里站着的苏烈身上。 苏烈穿着刑堂的黑色制服,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 “三弟。” 苏震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青石地面上。 “这个苏清雪,是谁?” …… 内堂。 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苏震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份传真件,目光从纸面移开,落在苏烈脸上。 六名管事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苏烈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五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再收拢。 他能感受到大哥的视线。 那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一个掌控千亿帝国的家主,在用四十年阅人无数的经验,拆解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纹路。 苏烈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现在开口,说出苏清雪就是二十年前大嫂的亲生女儿,大哥一定会动容。 他从来没怀疑过大哥对大嫂的感情。 但然后呢? 顺着往下查,必然查到当年下毒的是老四苏震东。 老四装了二十年的废物。 地下基地、几百号死士、军用级黑客团队、市局高层的暗棋。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在四十八小时内把苏家翻个底朝天。 大哥现在对老四的认知,还停留在“不成器的老幺”。 一旦毫无准备地捅破这层窗户纸,老四绝对会狗急跳墙。 刑堂首当其冲被灭口,紧接着整个苏家四分五裂。 在秦风把老四所有底牌掀干净之前,死都不能说实话! “三弟。” 苏震南又叫了一声,语气沉了三分,“我在问你话。” 苏烈抬起头,迎上苏震南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执掌刑堂十七年,铁面人的面具早就长在了骨头上。 第412章 “回大哥的话。”苏烈声音平稳,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只是川都当地一个普通女人。被人推出来当白手套,挂了个法人名头。” 堂内安静了三秒。 苏震南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缓缓敲了两下。 然后,他将交割书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砰!” 声响在内堂里炸开,香炉里的灰被震得飘起一层薄雾。 “普通女人?” 苏震南怒极反笑,食指点着交割书上的名字,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普通女人,能吃下我苏家在西南三百亿的盘子?能让林建业带十五个审计师飞两千公里,连大门都进不去?” 苏震南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老三。你当我老糊涂了?” 六名管事浑身一震。 有人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看向苏烈。 眼神里全是震惊。 一向严谨到刻板的刑堂三爷,什么时候开始敷衍家主了? 苏烈没有退后半步。 他站在原地,呼吸频率不变,视线与苏震南平视。 “大哥,吃下三百亿的不是她。是川都本地的地头蛇。” 苏烈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没有任何讨好的成分。 “玲珑在川都的做法太绝。切断本地原石商的资金链,逼死了好几家供应商。川都几大家族联手做了一个局,反过来把苏玲珑的产业全部吃干抹净。” 他看着苏震南的眼睛。 “那个叫苏清雪的女人,就是他们找的顶包工具人。表面上是她签的字,实际上这三百亿早就被川都商会瓜分完了。” 苏震南没有被糊弄。 他身体前倾得更低,目光像两把锥子,直往苏烈脸上扎。 “你前几天刚去川都处理玲珑的事。”苏震南一字一顿,“这份交割书的复印件是你亲手带回来的。你在川都待了整整三天,手底下有刑堂的眼线。” “为什么当时没查出来?” 管事们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家主抓住了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三爷手里有刑堂的情报网,在川都蹲了三天,居然没发现三百亿被人掉包? 要么是失职,要么是同谋。 不管哪个,都是死罪! 几个管事不自觉地往两侧退了小半步,像是怕被牵连。 苏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十七年刑堂生涯铸出来的东西,不是一句质问能击穿的。 “因为玲珑造了假。” 苏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把锅扣得又准又死。 “我去川都的时候,玲珑为了掩盖她捅出来的资金窟窿,串通当地高管,给了我一套做好的假账本和假协议。” 苏烈停了一下。 “今天看到林建业传回来的真实文件,我才知道被她骗了。” 他抬起头,正对苏震南的目光,语气生硬到近乎冒犯。 “大哥,刑堂的规矩是你定的。不查账、不碰钱、不介入各房之间的生意纠纷。我去川都是执行家法,不是查账。找到原始协议,我验章、带走。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要查假账,那是林建业的活。” 内堂陷入长久的沉默。 苏震南靠在太师椅上,盯着苏烈的眼睛。 半分钟。 整整半分钟,一句话没说。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老三的脾气他知道。 这个人硬得像块石头,认死理,一根筋。 执掌刑堂十七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也从来没有对他撒过一次谎。 今天这种场面,如果是做贼心虚,眼神早就飘了。 但老三从头到尾呼吸平稳,脊背挺直,甚至反过来怼他! 当然。 这是老三一贯的作风。 而且,说的话在逻辑上确实站得住。 刑堂不碰钱,这是他亲口定的铁律。 苏玲珑被罚之后狗急跳墙,串通下面的人做假账骗过刑堂的眼睛,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苏震南缓缓靠回椅背。 手指离开了桌面。 压迫感像退潮一样消散。 “玲珑这个成事不足的废物。” 苏震南长叹一声,声音里全是疲惫。 “不仅丢了三百亿,还把刑堂都耍了。” 这口气一松,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苏烈的说辞。 六个管事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两分钟简直比两个小时都要漫长,有人甚至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紧接着,管事们纷纷开口。 “董事长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上次赌石公盘就亏了五亿!” “三百亿啊,败家败到这种地步,简直是苏家的耻辱!” “家主,依我看,该加重对她的处罚,董事长的位置要重新考虑啊!” 痛骂声此起彼伏。 苏烈挺直的脊背悄悄松了一分。 这时。 苏震南的目光从交割书上移开,落在角落的那份参会名录上。 伸手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我听说,下个月古武大典,川都鉴宝协会要来几个人,主事的是他们的荣誉会长,叫做秦风?” 苏烈点头,“是,刚提到的苏清雪也会一起进京。” 苏震南缓缓合上名录,开口说道: “吩咐下去。” 他眼睛微眯,目光扫过堂内所有人。 “不管她背后站着川都哪路神仙。只要敢踏进燕京一步。” “我要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内堂重新安静下来。 苏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道命令。 没有接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风,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413章 …… 川都双流机场,头等舱候机室。 秦风推开磨砂玻璃门,里面的冷气扑面而来。 候机室不大,二十来个座位,靠窗沙发区视野最好,能看到停机坪上一架架客机排列整齐。 这个点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商务旅客,各自低头看手机或者闭目养神。 刘松鹤走在最前面,一手拿着三人的机票和证件,一手拎着秦风的随身行李箱。 七十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步子又快又稳,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 秦风走在中间,苏清雪跟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色商务装,是秦风让钱万达的人提前送过来的定制款。 剪裁贴合,肩线利落,把她纤细的身形撑出了几分凌厉感。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完整的面容。 那张脸上,再没有任何毒斑的痕迹。 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到不真实,候机室的几个旅客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就黏在了她脸上,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移开。 苏清雪察觉到那些目光,本能地想低头,但随即想起秦风说过的话——“你是苏家嫡系大小姐,进了燕京,谁都不用躲。” 她深吸一口气,把脊背又挺直了一点。 三人在靠窗的安静沙发区落座。 刘松鹤把行李归置好,转身去服务台冲了一壶龙井,双手端到秦风面前。 “秦会长,这次天枢山庄的鉴宝大典,规格比往年都高。” 刘松鹤压低声音,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 “八大世家全部派了核心成员出席。除了苏家,还有赵家、吴家、陈家几个老牌世家。光是登记在册的拍品就超过三百件,听说压轴的是一块叫‘天外星陨‘的东西,来路不明,但八大世家都在盯。” 秦风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普通网页,而是系统内置的一份文档——《燕京世家古武功法破绽录》。 文档里密密麻麻列着八大世家传承的核心功法名称、运功路线、以及对应的死穴位置。 秦风拇指慢慢往下滑。 赵家,铁砂掌,气海穴回流迟滞。 吴家,八卦游身掌,第七式换步时左肋空门0.3秒。 陈家…… 茶杯里的龙井冒着热气。 他喝了一口,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候机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普通的推开,而是从外面被人用力撞开,磨砂玻璃门撞在限位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个黑西装保镖鱼贯而入。 每个人身高一米八以上,腰间的西装外套撑得很紧,一看就是里面别了东西。 四个人熟练地分散站位,两个守门,两个往里走,眼神扫过候机室里每一个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 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块百达翡丽。 左手抱着一只金丝楠木盒,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 他扫了一圈候机室,目光直接锁定靠窗的沙发区。 “那儿。” 他朝保镖扬了扬下巴。 两个保镖立刻走过去。 其中一个直接用脚踢了踢刘松鹤坐着的沙发腿,语气生硬。 “起来,让座!” 刘松鹤皱起眉头。 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是西南鉴宝协会会长刘松鹤。这几个位置是我们提前预定的,请——” 花衬衫走上来。 第414章 他扫了一眼名片,两根手指捏起来,啪地弹飞。 名片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毯上。 “西南鉴宝协会?” 花衬衫嗤笑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候机室都能听见,“刘老头,你搞清楚,这是飞燕京的候机室。你们西南的会长到了燕京,连给我们吴家看门都不够格。” 他拍了拍怀里的金丝楠木盒,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这位子,我燕京吴家少爷吴杰要了。识相的,自己搬远点。” 候机室里的空气立刻变了味。 几个本地商人听到“燕京吴家”四个字,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有人放下手机,压低声音跟同伴交头接耳。 “吴家?就是靠着苏家那个?” “嗯,二流世家,但人家后台硬。在燕京吴家面前闹不愉快,等于跟苏家过不去。” “算了算了,别看了,惹不起……” 好几个人默默转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飞机。 刘松鹤脸色铁青。 他不是怕吴杰。 在西南,他一句话能调动整个鉴宝圈的资源。 但这是去燕京的路上,秦风还没进京就跟燕京世家起冲突,传出去对后面的布局不利。 老人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去拿脚边的公文包。 准备让。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指尖发力,直接把他按回了沙发里。 刘松鹤一屁股坐回去,抬头。 秦风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看保镖,目光越过四个黑西装,直直落在吴杰脸上。 “滚开。” 两个字,不重不轻,在候机室里清清楚楚。 吴杰的笑容僵了半秒。 四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围成半圆,拳头握紧,关节嘎嘣作响。 候机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几个旅客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惊讶地看向秦风。 一个本地的年轻人,当众让燕京世家少爷滚? 吴杰愣了两秒,随即怒极反笑。 他拍了拍怀里的金丝楠木盒,声音拔高了三度。 “你他妈谁啊?” “知道爷这趟回燕京干嘛的吗?天枢山庄鉴宝大典!”他把木盒往前一亮,“我手里这件唐代错金三彩马,是吴家传了六代的镇宅之宝!光这一件,就够买你全家!” 他上下打量秦风,目光带着赤裸裸的鄙夷。 “你这种穷酸,怕是连大典的门槛都摸不着,也配在这跟我叫板?” 秦风没动。 目光落在那只金丝楠木盒上。 不需要刻意激活,鉴宝神眼已经自动运转。 木盒内部的景象在他视野里层层剥开,清晰得像剥洋葱。 【物品:仿唐三彩马摆件】 【年代:2019年】 【材质:清代民窑碎瓷残片(三块)+现代环氧树脂胶+丙烯颜料手绘釉面】 【工艺:拼接修复,接口位于马腹底部第三道纹路处,残留义乌批发市场条形码标签】 【估值:180-220元】 【备注:六代传家?六天都嫌多。】 秦风收回目光。 他看着吴杰,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那唐三彩马,是清代民窑残片和树脂胶水的拼接缝,条形码撕干净了吗?” 秦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吴杰脸上砸。 “成本撑死两百块。带去天枢山庄,丢的不是你的脸,是整个吴家的脸。” 吴杰脸色登时涨红。 “放你妈的屁!”他一把将雪茄甩在地上,手指戳向秦风的鼻子,“给我上!先把这狗东西的嘴——” 话没说完。 他抱着木盒的左手因为动作太大,指尖一滑。 金丝楠木盒脱手。 “啪——!” 盒子砸在候机室的大理石地面上,盒盖弹开。 里面那匹“唐代错金三彩马”滚了出来,撞上沙发的金属底座。 第415章 “咔嚓。” 碎了。 马身断成四块,碎片在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 断面朝上。 马肚子的位置,白色的工业环氧树脂胶凝固的痕迹,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旁边粘着一小截纸片,上面印着一串黑色条形码,尾部还有“义乌小商品城b区3排”的字样。 候机室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靠门口那几个一直假装看手机的商人,没绷住。 “噗——” 笑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有人捂着嘴,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人指着地上的条形码,连连摇头。 “义乌批发的,六代传家宝,好家伙。” “这要是拿去天枢山庄,全燕京都得笑一年。” “吴家少爷?就这水平?” 吴杰站在原地,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指着秦风怒吼一声: “我他妈弄你!” …… “弄死他!” 吴杰脸上的紫色还没褪干净,嗓子里已经蹦出了这三个字。 四个保镖同时动了。 两个从左翼切入,两个从右侧包抄。 脚步不是普通人能踩出来的节奏,鞋底擦过地毯,几乎没有声响。 手探进西装内侧,拳头握实。 候机室里的气氛绷紧。 靠门口几个本地商人反应最快,端着咖啡往角落缩。 戴金链子的中年人刚才还在笑,这会儿笑容全收了,屁股挪到最远的单人座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刘松鹤“蹭”地站起来,挡在秦风前面。 秦风没站。 他坐在沙发里,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端着龙井。 茶水还冒着热气。 目光从四个保镖身上扫过去。 快,但够了。 脑子里自动调出了十分钟前翻过的文档。 吴家,八卦游身掌,第七式换步时左肋空门0.3秒。 但这四个人练的不是八卦游身掌,脚下步法散,发力靠蛮劲,是吴家外门的粗坯功夫。 外门弟子。 连正式传承都没拿到的看家护院。 在大宗师的感知范围里,这四个人身上的气机流转就像是把答案写在脸上的考试卷子。 左肋、后颈、膝弯,三个位置的空门大到能停一辆卡车。 秦风喝了口茶。 龙井入喉,回甘不错。 刘松鹤泡茶的手艺比他鉴宝的手艺还稳。 吴杰见秦风坐着不动,以为是吓懵了。 他嘴角一歪,抬起右脚,直接朝秦风面前的茶几踹过去。 嘴巴同时张开,准备把那句“打断他两条腿”喊出来。 脚到了。 嘴也张开了。 但声音没出来。 秦风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弹了一下,动作幅度极小,像是弹掉裤子上的一粒灰。 一缕太古真元无声射出。 吴杰的喉结动了一下。 就一下。 他张着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腮帮子胀得通红,嗓子眼里只有微弱的气流声。 就像漏气的轮胎。 踹出去的脚僵在半空。 不是不想踹,是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喉咙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塞感吸走了。 “啊——”他试着发声。 没有。 “啊啊——” 还是没有。 嘴唇在动,声带在震,但从喉咙到嘴巴之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闸门,把所有声音都拦死在了里面。 四个保镖拳头举着,愣在原地。 少爷没喊打,怎么能打? 可是。 少爷张着个嘴,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但明明没人碰他。 “吴少爷?”左边的保镖试探着喊了一声。 吴杰没理他。 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是干咳,没有痰,没有声音,只有胸腔里闷闷的震动。 第416章 额头上的汗直接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秦风做了什么。 也根本没看到秦风做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突然发不出声了,喉咙像被人灌了水泥,完全堵住了。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不是“被人暗算了”。 而是——“完了,脑梗。” 他爷爷就是脑梗走的。 突发性的,前一秒还在骂人,后一秒嘴歪眼斜说不出话。 有家族遗传病史,他每年体检报告上都标着高危。 吴杰的脸从紫色变成灰白色。 此时他顾不上秦风了,顾不上踹茶几了,甚至顾不上地上那堆碎瓷片。 双手哆嗦着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家族群。 发语音。 按住按钮,张嘴。 没声。 松开,发送。 空白语音! 吴杰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打字。 “我突然说不出话了!” “脑梗可能是脑梗!” “快安排燕京最好的医生在机场等我!” “落地直接送icu!” “快!!!” 五条消息,每条末尾都带着好几个感叹号。 打字的手抖得厉害,“脑梗”两个字打了三遍才打对。 候机室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吴杰。 这位刚才还指着人鼻子骂“弄死他”的燕京大少,此刻一只手掐着脖子,一只手疯狂戳手机,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恐惧。 不是被打的恐惧。 而是怕死的恐惧。 戴金链子的中年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笑,但又觉得这个场面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没人动手啊。 秦风从头到尾坐在沙发上,茶都没洒一滴。 这位吴家少爷就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了? 四个保镖彻底慌了。 他们放下拳头,围到吴杰身边。 一个扶胳膊,一个扶后背,剩下两个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打120还是该继续打人。 “少爷,您怎么了?” “要不要叫救护车?” 吴杰使劲摆手,指着登机口的方向,意思是—— 赶紧走,上飞机,回燕京,进医院! 就在四个保镖手忙脚乱准备架着吴杰往外走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侧面响起。 “带着你们的假货,滚出候机室。别在这碍眼。”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苏清雪早就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保镖,目光直直落在吴杰脸上。 眼神很平,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居高临下。 刘松鹤呆住了。 他跟苏清雪相处了几个月,见过她怯生生地躲在秦风身后,见过她红着眼眶不敢说话,见过她小心翼翼地端茶倒水。 没见过这个样子。 站姿笔直,下巴微抬,声线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那套深色商务装在她身上忽然就对了,不是穿衣服的人,是衣服在配合她。 这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姿态。 血脉里的东西,藏不住。 四个保镖对视一眼。 刚才秦风说“滚开”的时候,他们还敢围上去。 但被这个女人看了一眼,脚底下莫名其妙就钉住了。 吴杰脸色灰败,一只手还掐着脖子,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家族群的对话框。 他瞪着苏清雪,嘴唇翕动了两下,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还不走?”苏清雪的声音又冷了一度。 保镖们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带着条形码的碎瓷片,往吴杰的木盒里胡乱一塞。 四个人架着面如死灰的吴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候机室角落退去。 远远的,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 吴杰缩在座位上,两只手交替掐着脖子和戳手机,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候机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 “这什么情况?刚才还要打人,怎么突然哑了?” “你们看到没有,这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没站起来过。” “义乌条形码,传家宝,六代人传了个寂寞……”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摇头叹气,更多的人在掏手机。 靠门口的一个年轻商人动作最快。 他刚才用手机拍下了碎瓷片上“义乌小商品城b区3排”的条形码特写,这会儿已经配上文字发到了三个微信群里。 “川都飞燕京的头等舱候机室,吴家少爷带了个两百块的义乌批发品,说是六代传家宝要去天枢山庄鉴宝大典。当场摔碎了,条形码都露出来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哑巴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群里开始刷屏。 刘松鹤坐回沙发上,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手还在抖。 他偷偷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坐在原位,龙井喝完了,杯子放在茶几上。 表情什么都没变,好像刚才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刘松鹤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狼狈不堪的吴杰,再看看站在旁边气定神闲的苏清雪。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秦风说的那句话。 “到了燕京,苏家不是最难对付的。难对付的是那些蹲在路边的野狗,不咬人,但膈应人。” 现在看来,连野狗都没资格! 这时。 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飞往燕京的ca4108次航班开始登机。” 秦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走吧。” 苏清雪跟上他,步子稳当。 经过角落的时候,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缩成一团的吴家大少。 三人走出候机室。 身后,吴杰的手机亮了。 家族群消息。 不是家里人的回复。 是一条被人从外部群转发进来的截图:义乌条形码的特写照片,配着一行文字。 “吴家少爷的传家宝,产地义乌,保质期六天。” 吴杰盯着屏幕,嘴张着,眼眶通红。 说不出一个字。 第417章 …… 登机口的闸门关闭。 吴杰没上飞机。 候机室传来的最后消息是去了机场急救中心。 值班医生掰开他的嘴照了半天手电筒,声带完好,扁桃体正常,咽喉部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查不出原因。 吴杰躺在急救床上,一手掐着脖子一手按手机打字,脸色跟候机室地毯一个颜色。 家族群里已经炸了,七八个长辈轮番发语音问情况,他一条都回不了,只能疯狂敲键盘。 秦风不知道这些,也不关心。 ca4108次航班准时推出。 头等舱一共八个座位,秦风坐在第二排靠窗,苏清雪坐在旁边,刘松鹤坐在前排过道位置,身子侧着,随时能回头说话。 空姐送上热毛巾和欢迎饮品,苏清雪小口喝着橙汁。 她这几个月养出来的气色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的精致程度在头等舱的暖光灯下更加明显。 对面过道的一个中年女商人看了她三次,最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助理:“明星?”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 机身微微颠簸了两下后趋于平稳。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眼。 他不困。 只是习惯在安静的环境里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燕京鉴宝大典三天后开幕,天枢山庄的请柬是刘松鹤通过西南鉴宝协会的渠道搞到的,名额三个。 他、苏清雪、刘松鹤,刚好。 八大世家齐聚。 苏震东也在。 秦风闭着眼,脑子里翻过《燕京世家古武功法破绽录》的目录。 赵家铁砂掌,吴家八卦游身掌,陈家劈挂通臂,苏家太极桩…… 每一家的死穴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死穴是死穴,真打起来还得看对方出手的时机。 破绽录给的是理论值,实战中0.3秒的空门,够不够用,取决于他自己的反应速度。 大宗师境的太古真元,应该够了。 闲来无事。 秦风意念微动,鉴宝神眼开启。 这是个老习惯。 自从系统激活以来,他每到一个新环境都会扫一遍。 不为别的,就是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视线穿透前排座椅靠背,掠过刘松鹤放在脚边的公文包。 【物品:仿制鸵鸟皮公文包】 【价值:1200元】 【备注:刘会长嘴上说奢侈品浪费钱,但这已经是他最贵的包了。】 秦风嘴角动了一下。 视线继续往后扫。 行李架上的拉杆箱,衣物,笔记本电脑,化妆包,几瓶免税店的红酒。 全是普通消费品,没有任何值得停留的东西。 经济舱更不用看,视线回到头等舱。 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第三排,空的。 第四排,最后一排,靠过道。 秦风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灰色夹克,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把半张脸盖住了。 坐姿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杂志。 就那么坐着,像一截木桩。 他脚下放着一个黑色帆布包。 帆布包不大,比普通的旅行背包稍小一号。 拉链拉死,外面没有任何标识。 但在鉴宝神眼的视野里,这只帆布包正在往外冒气。 不是比喻。 黑红两色的气流从帆布包的缝隙里渗出来,像被搅动的浑水一样翻滚。 浓烈、黏稠,带着一种让人胃里直翻的腥甜。 秦风在川都钱家庄园见过这种气。 半步宗师练的《玄冥阴煞掌》,掌力打出来的残余能量就是这个颜色。 但那两个半步宗师身上的煞气跟眼前这个帆布包比起来,就像是溪水和粪坑的区别。 第418章 浓度差了至少十倍。 秦风眉心跳了一下,没有急着深入扫描。 他先收回目光,闭上眼,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一万米高空,密封机舱。 如果这包里的东西有危险性,动静不能闹大。 “咔嗒。” 餐车的轮子压过舱门门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空姐推着车,沿过道往前走,逐排询问餐食选择。 “先生,请问需要——” 空姐走到第四排,弯下腰,笑容职业而标准。 话说到一半,她的鼻翼动了一下。 土腥味。 浓重的、潮湿的土腥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 像是暴雨后翻开的泥地,但又不完全是。 那股甜腻里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空姐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当场皱眉,她控制住表情,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灰衣男人脚下的帆布包。 “先生,需要我帮您把包放到上方行李架——” 灰衣男人抬起头。 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瞳孔颜色发灰,不像正常人的黑色。 他没说话。 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拉起袖口。 手腕内侧,一块暗红色的刺青。 鬼脸。 两只角,三只眼,嘴巴咧到耳根,露着两排尖牙。 刺青的线条不是普通纹身店的机器活儿,每一笔都带着凹凸不平的疤痕质感,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刻上去的。 空姐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脸在两秒之内完成了从职业微笑到惨白的转变。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直接松开餐车把手,快步往前走了。 脚步声急促,高跟鞋敲在舱板上,频率比正常走路快了一倍。 第三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旅客扭头看了一眼,正好和灰衣男人的视线撞上。 男人没有任何表情,就是看着他。 年轻旅客像被蛇盯住了一样,脖子僵了半秒,然后迅速转回去,把遮光板拉下来,戴上降噪耳机,音量拧到最大。 头等舱安静了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改变了方向,那股土腥味顺着气流往前飘,越过第三排,掠过第二排。 苏清雪正在喝第二口橙汁。 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手里的杯子放回扶手杯架,身体往秦风肩膀的方向靠了靠,空着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秦风的袖口。 “风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秦风能听见,“这味道好奇怪。” 不是普通的“不好闻”。 她说不上来,自从九阴凤体觉醒之后,她的五感变得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特别是对某些特定的气息,身体会本能地产生排斥反应。 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胃里翻涌,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 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靠近。 秦风睁开眼。 目光越过前排椅背,直接落在最后一排灰衣男人身上。 灰衣男人察觉到了。 江湖中人的警觉性,不需要用眼睛确认。 有人在看你,你就是知道。 他抬起头,隔着两排座位和秦风的视线撞在一起。 秦风的眼神很平,没有敌意,没有好奇。 只是在看。 灰衣男人却从这种“平”里读出了危险。 因为普通人看到他手腕上的鬼脸刺青,反应只有两种:害怕,或者假装没看见。 没有人会这样平静地直视他。 除非。 这个人不怕! 灰衣男人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悄无声息地搭在帆布包的拉链上方。 两指并拢,食指和中指。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阴冷气劲从他指尖射出,贴着机舱地毯的绒面,无声地向前滑行。 第419章 速度不快,但轨迹精准,直奔秦风座椅下方。 这不是攻击。 是试探。 江湖上的规矩,遇到可疑的人,先探一探底。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这道煞气贴着脚面过去,最多让他打个寒颤,以为空调太冷。 如果对方是练家子,那就看他怎么接。 煞气到了。 秦风感觉脚底板下面有一股冷意掠过。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右脚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幅度比翻一页书还小。 一道太古真元从涌泉穴渗出,顺着地毯纤维迎面撞上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震动。 两股能量在地毯下方相遇时,胜负已分。 煞气被太古真元击碎,残余的能量沿着原路倒灌回去。 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灰衣男人浑身一震。 他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掌,后背撞在座椅靠垫上。 脸色在一秒之内从正常变成紫红,额角的青筋跳了三下。 牙关咬死。 嘴角还是溢出些许黑血。 他用舌头把血抹掉,咽了回去。 灰衣男人盯着秦风的后脑勺,眼角的肌肉跳个不停。 他练了二十年的阴煞功,出手试探过的同行不下百人。 从来没有被人一脚弹回来过!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东西? 前排,刘松鹤身体没动。 但他的眼角余光把灰衣男人脸色骤变、嘴角抹血的动作全收进去了。 再看秦风。 坐姿没变,呼吸没变,连搁在扶手上的手都没有移动过一毫米。 刘松鹤坐直了身体,心跳加速。 他不懂武功,但他不傻。 后排的男人刚才在地毯下面做了什么,看不到。 但秦风的反应,或者说没有反应。 他看懂了。 不值得反应。 这个判断本身,比任何招式都吓人。 秦风没有回头。 鉴宝神眼的焦距调整,直接穿透帆布包的帆布外层、防水内衬、以及裹在最里面的三层油纸。 金色字体弹出。 【物品:商周青铜鸮尊(残件底座)】 【年代:距今约3100年】 【状态:出土时间不超过48小时,器身沾染活人鲜血(未干透)】 【附加属性:底座内腔封存高浓度提纯尸毒,约120毫升,密封完好】 【关联比对:毒素分子结构与“长生生物制药”地下四层焚尸炉残留物质吻合度——100%】 秦风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两秒。 100%。 不是相似,不是接近。 是同一条生产线出来的东西。 苏震东的产业链。 他转过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秦风伸手覆上去,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没事,闭眼睡一会儿。”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温和气息让她身体里那股翻涌的不适感逐渐平息下来。 秦风确认她安稳了,才侧过身,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刘会长。” 刘松鹤立刻把耳朵凑过来。 秦风没有多说,吐出三个词。 “出土青铜器、高阶盗墓贼、尸毒。” 刘松鹤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他在西南鉴宝圈混了四十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但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东西只有一个。 “鬼市?”刘松鹤的声音压到了极限。 秦风没有否认。 刘松鹤的眼神变了,他往后靠了靠,挡住后排的视线,嗓门压得只剩气声。 “燕京地下原来有一条专门走冥器的线,十三年前被端过一次,主事的人判了死刑,那条线就断了。走的不是普通陪葬品,是带煞气的重器。买家全是顶层的人,用来布风水局、镇宅、甚至……养蛊。” 第420章 刘松鹤顿了一下。 “如果这条线又活了。”他看着秦风的眼睛,“说明有大买家重新下了单。能让死线复活的人,至少是八大世家核心层级的。” 秦风看着窗外的云层,没有说话。 云很白,阳光很好。 一万米下面的大地被切割成整齐的色块,看不出任何危险。 但。 飞机落地之后等着他的燕京,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脏得多! ……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 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的廊桥对接完毕,舱门打开,夜风裹着燕京特有的干冷空气灌进来。 秦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箱子。 余光扫了一眼后排。 第四排的座位空了。 灰衣男人不在。 秦风回忆了一下。 刚才飞机滑行减速的时候,舱内广播还在播“请旅客系好安全带”,就感觉到后排阴煞气息急速移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机舱的安全门没动过,前舱门没开,商务舱的帘子也没有拉动的声响。 但人没了。 秦风拎着箱子往外走,经过第四排的时候脚步没停。 鉴宝神眼扫过座椅缝隙。 座位上干干净净,连靠垫上的褶皱都被抹平了,不像有人坐过。 唯一的痕迹是地毯上一小块不到指甲盖大的暗色印记。 是刚才煞气倒灌时渗进纤维里的残留。 普通人看不见。 秦风收回目光,记住了这个细节。 这人走的是vip员工通道。 能在飞机停稳、舱门未开的空档里从后排消失,要么有机场内部的人接应,要么本人就持有机组级别的通行权限。 不管哪种,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条运输冥器和尸毒的地下线路,已经渗透进了首都机场的运营体系。 苏震东的手,比他预想的还长。 “风哥?” 苏清雪站在他身后,歪头看他。 “走吧。”秦风把她的手提包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抬脚跨出舱门。 刘松鹤走在最前面,三个人沿着廊桥进入航站楼。 燕京的机场和川都不是一个量级。 光是到达层的通道就宽得能并排开两辆大巴,头顶的穹顶结构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 人流量大,但秩序井然,每个人走路都很快。 苏清雪跟在秦风右侧,脊背挺得很直。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秦风在飞机上教她的话:“进了燕京,你不是客人,你是主人回家。” 三人过了行李转盘,取了托运的两只大箱子,走向接机口。 闸门是单向的自动玻璃门,推开就是到达大厅。 刘松鹤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大厅外面,黑压压站着三十多号人。 不是接机的家属,也不是举着牌子的司机。 三十多个人明显分成两拨,中间隔了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但站位上形成了一个半弧形,正好把接机口闸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左边一拨,十二个人,清一色黑西装,胸口别着枚铜质徽章。 秦风扫了一眼徽章上的纹路。 是吴家的标志,一只蹲踞的蟾蜍。 为首的是个寸头壮汉,脖子上一条疤痕从耳根拖到衣领里,站姿是标准的军人习惯,重心压在前脚掌,右手自然下垂,手指微曲。 这人是吴家的保镖头子。 候机室的事传回去了。 速度不慢。 右边一拨,二十来个人,穿着考究的唐装或中式立领衬衫。 年纪从三十到六十不等,每个人手里拎着茶杯或者折扇,看着像是某个文化圈子的聚会。 第421章 为首的是一个干瘦老头。 六十岁出头,身高不到一米七,背却挺得笔直。 灰白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刀削似的窄脸。 颧骨高耸,两只眼睛细长,眼皮搭着,看人的时候不用眼珠看,用鼻孔。 下巴抬着,嘴角微微往下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们都不配跟我说话”的气场。 刘松鹤的脚步停了。 秦风注意到老人的手攥紧了些,不是害怕,是那种见到仇人时的本能反应。 “认识?”秦风问。 刘松鹤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马国保。燕京鉴宝协会副会长。” 顿了一下。 “三十年前跟我在同一个师父门下学艺。后来他偷了师父的鉴定手稿投了燕京的世家,靠着苏家的关系爬上了副会长的位子。师父气得吐血,第二年就走了。” 刘松鹤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拎箱子的手背上青筋绷了起来。 秦风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苏清雪。 苏清雪也在看对面那群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还是往秦风这边靠了半步。 三人推开闸门,走了出去。 马国保第一个动了。 他收起折扇,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迎上来。 身后的二十来个唐装跟班自动让开一条道。 “哟!” 马国保的声音尖细,带着京腔特有的拖音。 “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刘松鹤刘师兄吗?” 他站在刘松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了一圈,啧啧两声。 “多少年没来燕京了?二十年?三十年?一把年纪了还坐经济舱?哦不对,头等舱。看来西南的小庙也攒了点香火钱嘛。” 刘松鹤没说话。 马国保也没等他说话。 目光从刘松鹤身上移开,扫过秦风和苏清雪,在苏清雪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带了两个小年轻来见世面?” 马国保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声音提高了几分,足够让周围十几米的人都听清楚。 “老刘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们西南协会,说好听点叫行业组织,说难听点就是个草台班子。在川都称王称霸也就算了,跑燕京来丢人,你也不怕师父在地底下脸疼。” 刘松鹤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 左边的人动了。 吴家保镖头子带着四个黑西装挤了过来,脚步重,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响。 寸头壮汉走到秦风面前两步的位置站定,目光直直锁在秦风脸上。 “你就是秦风?” 不是疑问句。 是确认。 秦风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寸头壮汉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秦风面前。 照片是候机室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吴杰掐着脖子满脸惊恐,秦风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 “我们少爷在川都候机室突然失声,现在还在机场医院出不来。”寸头壮汉收起手机,声音不高,但硬得像铁板,“从监控看,少爷发病之前,只跟你们有过接触。” 他右手抬起来,食指点了点秦风的方向。 “吴家的人不能白吃亏!你跟我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马国保在旁边笑了一声,很应景地插了一句。 “老刘,你看看。刚落地就把吴家少爷得罪了。你可能不知道,在燕京,吴家是苏家罩着的。得罪吴家等于在燕京找死。” 他收起折扇,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干净了,换上一副阴沉的表情。 “我再多提醒你一句。天枢山庄鉴宝大典的参会资格,需要燕京鉴宝协会的背书确认。我只需要一句话。” 第422章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句话,你们西南的人在燕京连地下室都租不到。” 手指顿了一下,转向航站楼大门的方向。 “更别想踏进天枢大典的门槛。” 接机口周围的人群开始往后退。 动作不大,但很统一。 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绕道走,接机的家属把小孩往身后拉,几个举着牌子的专车司机悄悄把牌子收起来塞进口袋。 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跟同伴说: “看见胸口那只蟾蜍没有?吴家的打手。旁边那干瘦老头是马国保,鉴宝圈的地头蛇,苏家的狗腿子。” 同伴往秦风那边看了一眼,摇头。 “这几个外地人完了。刚落地就撞上两路人堵门,今天不脱层皮绝对走不出这个机场。” 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落在秦风三人身上。 同情。 畏惧。 还有看热闹的兴奋。 人群让出了一片空地。 三十多个人围着三个人,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站在空地正中央。 刘松鹤在他左边,苏清雪在他右边。 马国保在前方三步,背着手。 吴家保镖头子在左侧两步,手垂在身侧。 秦风把苏清雪的手提包从肩上取下来,递给她。 然后抬起头,目光从马国保脸上掠过,又从寸头壮汉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航站楼大厅尽头的出口上。 出口外面,燕京的夜色很深。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说完了?” …… 马国保见秦风开口,以为他怂了。 在燕京混了三十年,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外地人进京,不管之前在老家多威风,到了这片地界上,被堵门、被压价、被收拾,最后都是同一套路子: 先硬两句撑面子,然后服软认栽。 因为没得选。 吴家的招牌往这一摆,后面站着的是苏家。 苏家在燕京是什么概念? 是天。 你不服天,天也不跟你讲道理。 马国保冷笑一声,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了吴家的人。 该上硬的了。 寸头壮汉等的就是这个信号。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五指张开,成爪,带着一股在燕京机场拿人的老练和粗暴,直接抓向秦风的衣领。 速度很快,发力干脆。 不是练套路的人,是真动过手、真打折过骨头的人。 嘴里同时飙出一句: “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走!” 接机大厅外围,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片低沉的叹息。 戴金链子的中年人靠在柱子边上,朝身边的同伴努了努嘴: “完了。” “吴家在机场带人,保安都当没看见。上个月有个温州老板在免税店跟吴家的人起冲突,被拖进停车场揍了半小时,110来了都没立案。” “这三个外地人,今天算是栽了。” “唉,那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可惜了。”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同情居多,也有幸灾乐祸的。 但不管哪种,所有人的判断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插翅难飞。 保镖头子的手到了。 五根手指收拢,指尖已经碰到秦风外套的领口。 再收半寸,就能把人提起来。 秦风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抬手。 他抬了腿。 右腿。 没有蓄力,没有起势,没有任何武术套路里应该有的准备动作。 就像正常走路时抬脚迈步,只不过这一步的方向是向前、向上。 脚掌结结实实印在寸头壮汉的腹部。 “嘭!!” 沉闷的响声在到达大厅里回荡。 一米九的壮汉双脚离地。 不是踉跄后退。 第423章 是离地! 整个人腾空,向后倒飞出去。 一米。 两米。 三米。 五米。 他撞翻了身后站着的四个吴家黑西装。 五个人叠在一起,像被保龄球砸中的瓶子一样四散摔倒。 壮汉飞到最远,后背狠狠砸在航站楼靠墙的金属垃圾桶上。 垃圾桶当场凹进去一块,底部的螺栓从地面拽脱,整个桶歪倒下来,里面的废纸杯和塑料袋洒了一地。 全场鸦雀无声。 安静得能听见垃圾桶盖子在地面上旋转的嗡嗡声。 四个黑西装倒在地上,互相压着,手脚都在动,但半天撑不起来。 保镖头子更惨,蜷缩在变形的垃圾桶旁边,双手捂着肚子,嘴大张着,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干呕的声音,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吐不出来。 围观人群集体后退了一大步。 不是有人带头,是所有人同时、本能地退了一步。 就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机场到达大厅的东西。 一个外地年轻人。 在燕京首都机场。 一脚。 把吴家的王牌保镖踹飞了五米。 “卧……” 金链子中年人手里的咖啡杯滑了一下,差点摔了,后半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死活没敢吐出来。 马国保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是直接定格。 他嘴上还挂着笑,但眼里已经没有半分笑意了。 身后二十几个唐装跟班的反应更直接。 前排的三个人腿一软,往后靠到了后面人身上。 后排的直接开始往两边挪,有人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抖得夹了三次才夹住。 马国保的喉结上下动了两次。 他脑子里疯狂检索这一脚意味着什么。 寸头老赵干了吴家十二年,退役前是武警散打教官,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被踹飞五米? 还是单脚发力、零蓄势? 这他妈是人吗? 但嘴巴比脑子快。 那是三十年当狗养成的条件反射。 “你敢在燕京动武!” 马国保嗓音尖了八度,手指戳向秦风的方向。 指尖在发抖,他管不住了。 “苏家不会放过你!天枢山庄的大典,你们西南一个名额都别想——” 秦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迈步。 朝马国保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不重,皮鞋底踩在大理石上,甚至比正常走路还轻。 但马国保的身体每跟着退一步,幅度就大一截。 第一步退了半尺,第二步退了一尺,第三步直接踩到了身后跟班的脚上,差点绊倒。 腿在抖。 不是装的。 膝盖以下完全不受控制,像站在震动的洗衣机上。 秦风站定。 两人之间不到半米。 马国保一米六二,秦风一米八三。 这个距离和身高差,让马国保必须仰着头才能看到秦风的眼睛。 他看到了。 很平的眼神。 跟刚才踹人之前一模一样的平。 这种平让马国保后背的冷汗一下浸透了里衣。 因为他从这种平静里读出了一个信息: 刚才那一脚,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和弹掉裤子上的灰没有区别。 “大典我去定了。” 秦风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覆盖周围十米。 “至于燕京的规矩。” 他低头看着马国保。 “从今天起,我来定。” 马国保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不是不想反驳,是身体拒绝执行大脑的指令。 嗓子眼像被灌了铅,舌头僵在口腔里,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秦风不再看他。 转身,走。 苏清雪跟上来,步子稳,视线没有分给任何人。 第424章 刘松鹤拎着两只箱子紧随其后,路过马国保身边的时候,老头停了半秒,低声说了句话。 “三十年了,你还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叫。” 说完跟上秦风。 前方,二十几个唐装跟班堵着通往出口的路。 就那么走过去。 人群从中间裂开了,像摩西分红海一样,自动向两边退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甚至没有人抬头。 三个人走过去。 踩着一地散落的纸杯和塑料袋,穿过到达大厅,穿过自动门。 燕京的夜风灌进来。 干冷,带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味和远处暖气管道的铁锈气息。 航站楼里,炸了。 十几部手机同时亮屏。 “你们看到没有?一脚踹飞五米!垃圾桶都凹了!” “我靠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这人谁啊?西南来的?叫秦风?” “吴家的保镖啊那可是,当过武警教官的——” 消息从航站楼出发,沿着微信群、朋友圈、短视频平台扩散。 速度比任何一架飞机都快。 不到二十分钟,“西南秦风一脚踹废吴家保镖”的消息传遍了燕京城东、城北的三个古玩商圈微信群。 有人配了现场视频,有人配了保镖头子瘫在垃圾桶旁边的照片。 标题五花八门。 “过江龙进京,第一脚踹的是吴家。” “苏家的面子被人踩在首都机场的地上了。” “燕京来了个不讲道理的。”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燕京,来客了! …… 当晚。 燕京市中心,瑰丽酒店,总统套房。 刘松鹤带进来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 二十三四岁,戴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连帽卫衣,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 秦风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去。 鉴宝神眼自动启动。 年轻人头顶浮现出一行金字。 【人物:周野】 【身份:自由职业网络安全工程师(白帽黑客)】 【势力关联:无】 【随身设备:无监听/追踪装置】 【背景:父母为普通退休教师,无任何世家或官方背景】 干净。 秦风点了下头。 周野也不废话,从双肩包里掏出三台设备摆在茶几上,接上电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套房面积四百二,标准配置八个烟感、四个温控、两个中控面板。”周野盯着屏幕,嘴里念叨着,“我先跑一遍射频扫描,看看有没有非标信号源。” 屏幕上开始跳出密密麻麻的频谱图。 秦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燕京夜景。 万家灯火,密密麻麻,从脚下铺到天际线。 远处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三环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光带。 很大。 比川都大太多了。 苏清雪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风哥,你在看什么?” 秦风喝了一口牛奶。 “在看哪块地方是苏家的。” 顿了一下。 “将来都是你的。” 苏清雪脸红了一下,没接话。 身后,周野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秦先生。” “找到了!主卧床头灯底座里,有一个非标芯片。不是酒店的设备。”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一个红点不断闪烁。 “信号加密等级很高,军用级别的。” 周野推了推眼镜,抬起头。 “有人在你入住之前,就把这个房间装好了。” …… 周野动作很快。 一把陶瓷镊子,两颗固定螺丝,三十秒不到,床头灯底座里那枚指甲盖大的芯片被完整取了出来。 芯片是哑光黑色,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触点。 正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和型号印刷。 周野把它放进一个铅灰色的屏蔽盒里,盖子扣严,推到茶几中央。 第425章 “军用级,定向窄波段传输,信号只往一个方向发。”他推了推眼镜,“不是酒店自己装的。酒店用的监控走的是内网,频段完全不一样。这个东西,是有人提前进了房间单独安装的。” 秦风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这是苏烈走之前留的加密线路,中间跳了三层虚拟节点,就算燕京苏家的技术部门倒查通话记录,也只能追到一个注册在柬埔寨的空号。 周野从双肩包里抽出一条数据线,接上秦风的手机。 “走我的加密通道,端对端,没有中间人。” 电话接通。 响了两声,苏烈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谨慎。 “说。” “我住的房间里有东西。”秦风开门见山,“军用级窃听芯片,不是酒店的标配。你的人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是。” 苏烈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有解释,没有反问,没有多余的字。 秦风等了一下,确认对方没有后话,挂断了电话。 手机锁屏,扔在茶几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燕京的夜景铺在脚下。 三个小时。 酒店是上飞机前三个小时订的。 刘松鹤用的是西南鉴宝协会的对公账户,走的正规预订渠道,入住人信息直到办理登记时才录入系统。 三个小时之内,精准锁定房间号、派人进入总统套房、安装军用级设备、撤离。 全程不触发酒店的安保记录。 苏烈掌管刑堂十七年,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秦风闭了一下眼。 答案只有一个。 燕京苏家内部,除了刑堂这条明线之外,还藏着一套完全独立运作的情报系统。 不共享信息,不受刑堂管辖,拥有军用级别的技术储备和渗透能力。 飞机上那名灰衣男人,能在舱门未开的情况下从机舱消失。 酒店里的窃听器,能在三小时内精准部署到位。 机场的运输通道,地下冥器线路的复活。 全是一条线上的东西。 苏震东。 秦风睁开眼,看着窗外cbd方向那片最密集的灯光。 苏家大宅就在那方向。 “周野。” “在。” “芯片留着,别销毁。”秦风转过身,“我要你查这个芯片的生产批次和采购渠道。军用级的东西有编号,从哪个军工厂出来的、走的哪条供应链、最终流向了谁的手里,给我顺藤摸瓜。” 周野点头,手指已经搭上了键盘。 秦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宝气值:4,670】 【目标宝气值:100,000】 差距还很大。 天枢山庄的鉴宝大典两天后开幕。 八大世家齐聚,苏震东也在。 到时候不管是正面交锋还是暗中布局,宝气值就是底牌。 “走。” 秦风拿起外套,“出去办点事。” 苏清雪很快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站在玄关等着。 刘松鹤从沙发上起身,公文包往腋下一夹。 “去哪?” “潘家园。” 刘松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前面。 “我带路。” …… 燕京潘家园,夜市。 晚上九点半,古玩街上的灯还亮着。 不是白天那种游客扎堆的热闹,而是圈内人出没的时辰。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拖在石板路上,两侧的店面大多落了门板,只有几家老字号还开着半扇门,从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刘松鹤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在川都的时候快了半拍。 他对这条街太熟了。 三十年前他跟师父就住在街尾那条巷子里,每天天不亮就来摆摊练眼。 “前面那家。” 第426章 刘松鹤停下脚步,朝右手边一抬下巴。 聚宝阁。 三间门面打通的大店,门头是整块花梨木雕刻的匾额,“聚宝阁”三个字用的是颜体楷书,落款刻着一位已故书法泰斗的名字。 门口两只石狮子,底座包着铜皮,擦得锃亮。 在整条潘家园街上,聚宝阁占地最大、门面最阔气。 秦风扫了一眼匾额,没说话,抬脚进门。 店内分前后两进。 前面是外堂,货架沿墙排开,瓷器、铜器、杂项分门别类摆着,灯光照得每一件器物都泛着光。 三四个散客在货架前溜达,有人拿着放大镜蹲在地上看一只粉彩碗底的款识。 往里走,一道珠帘把内堂和外堂隔开。 珠帘后面灯光暗了一档,隐约能看到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器型更大、包浆更深的物件。 三人没在外堂停留,直奔珠帘。 刘松鹤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侧头跟秦风低声说: “这家店传了四代,在燕京古玩圈子里算是有头有脸的。内堂的东西不挂价签,懂行的进去谈,不懂的连看都不让看。” 川都口音在安静的店堂里格外清晰。 珠帘前面,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转过身来。 掌柜。 四十出头,头发往后梳得整齐,下巴上留着一小撮修剪过的山羊胡。 手里攥着一串核桃,拇指不紧不慢地转着。 他听到了刘松鹤的口音。 脸上本来挂着的客套笑意收了起来,不是一下子消失,是慢慢淡下去的,像关了调光器。 掌柜往旁边挪了一步。 不多不少,刚好堵在珠帘入口正中间。 “三位。” 掌柜的视线从刘松鹤身上滑到秦风身上,在秦风的休闲外套和运动鞋上停了两秒,又扫了一眼苏清雪,最后收回来。 核桃还在转。 “内堂供的都是百万起步的老物件。” 掌柜的京腔拖得很长,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懒散。 “咱们店有规矩,非熟客引荐,或者没带验资证明的,只能在外堂挑挑。” 他用核桃朝外堂的方向点了点。 “外地来旅游的,外堂的便宜货足够你们看了。”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外堂几个散客的视线同时转过来。 柜台后面擦瓷器的伙计手上的活停了,抬起头。 角落里一个提鸟笼的老头摇了摇头,嘬了一口茶碗里的茶,嘀咕出一句: “外地人就是不懂燕京的规矩,聚宝阁的内堂是随便进的吗?” …… “外地人嘛,看个热闹得了,还真想往里钻?” 提鸟笼的老头那句嘟囔不大不小,店里几个散客都听见了,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掌柜核桃转得更慢了,眼皮搭着,等着这三个外地人知难而退。 刘松鹤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刚张嘴想说什么,秦风已经开口了。 “行。” 就一个字。 没有争辩,没有亮身份,甚至没有看掌柜第二眼。 秦风转过身,目光落在外堂正中央的独立展柜上。 展柜是钢化玻璃罩的,底座铺着深红色绒布,射灯从三个角度打下来。 里面立着一只青花赏瓶,四十公分高,瓶身缠枝莲纹满工,青花发色沉稳浓郁。 展柜前面的铜牌标签上写着: “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赏瓶·80万” 秦风站在展柜前。 鉴宝神眼无声开启。 瓶身的釉面在他视野里层层透开。 金色字体弹出。 【物品:拼装仿品·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赏瓶】 第427章 【年代:瓶身2021年景德镇窑仿,底足为清代民窑真品老底移植】 【工艺:底足拼接处距足根上方3.1厘米,拼缝以氢氟酸低浓度酸洗处理,掩盖接茬痕迹】 【估值:1,200-1,500元】 【评语:底是真的,身子是假的。跟某些明星一样,脸是整的。】 秦风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食指点向展柜里的赏瓶。 “这瓶子的底足是真品老底拼上去的,瓶身是现代倒模件。” “接缝在底足往上三公分的位置。为了遮接缝,釉面做过一遍酸洗,氢氟酸泡的,泡完再刷了一层亮光剂。” 外堂安静了。 掌柜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扭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懒散变成阴沉,嘴角往下一拉。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掌柜的声音拔高了,核桃往柜台上一拍,“聚宝阁传了四代人的字号!你一个外地来旅游的,张嘴就说我镇店的东西是假货?” 他朝秦风逼近一步,手指戳向展柜。 “你知不知道这瓶子是谁掌眼的?燕京古陶瓷研究所的杨德明杨老亲自出具的鉴定证书!你算哪根葱,敢在这血口喷人?” 旁边两个散客原本蹲在货架前看一只粉彩碗。 听到这话,手里的放大镜都忘了收,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藏家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式强光手电,二话不说走到展柜前。 “底足往上三公分?” 他打开手电,光柱贴着瓶身底部缓慢移动。 另一个戴老花镜的藏友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摸出一片高倍目镜片,单眼怼上去。 手电的强光扫过底足与瓶身交接的区域。 花白头发的老藏家呼吸停了一拍。 痕迹就在那里。 酸洗过的釉面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极细微的毛茬感,跟瓶身其他位置的光泽度差了大概百分之五。 肉眼在正常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但强光手电怼上去,那圈不自然的色差一览无余。 “确实有接缝。” 花白头发的老藏家直起腰,手电关了,声音干巴巴的。 戴老花镜的那位把目镜片从眼眶上拿下来,表情很复杂。 “拼接痕迹没跑了。釉面这一圈的气泡分布密度跟上面不一样,瓶身和底足不是一窑烧出来的东西。” 外堂炸了。 “假的?八十万的镇店货是假的?” “我上个月还在这买过一只笔筒……” “完了完了,这可是百年老字号啊……”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提鸟笼的老头茶碗端在嘴边,嘴唇碰着碗沿,忘了喝。 掌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朝门口一挥手。 “来人!” 四个穿黑色polo衫的保安从门厅快步走进来,脚步很重,直奔秦风。 “闹事的,给我请出去!” 保安还没走到跟前。 秦风已经转过身,沿着博古架往外堂大门的方向走。 不是被赶的。 是自己走的。 因为他的目光正沿着博古架上的物件一路扫过去。 走到第二格,停了一下。 “这尊明宣德铜佛。” 秦风食指一点。 “包浆是鞋油打底,加炭火烟熏烤出来的。你们可以闻一下底座内壁,还有鞋油味。” 【叮!辨伪成功,宝气值+5。】 往前三步。 “那幅挂在墙上的清初行书条屏。纸是老的,乾隆年间的竹纸,没问题。但墨不对!你们拿紫光灯照一下,喷墨打印的荧光反应藏不住。” 【叮!辨伪成功,宝气值+5。】 再走两步。 “角落里那只青铜爵,锈色拿盐酸点过,做旧做得挺认真,就是忘了处理内壁的车床纹。” 第428章 【叮!辨伪成功,宝气值+5。】 秦风停在外堂大门口,转身。 店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散客、保安、掌柜、提鸟笼的老头。 “你们聚宝阁的货,是从义乌小商品城进的?” 掌柜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四个保安站在半路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臂抬着,姿势僵在那里。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楼梯上传下来。 一个穿藏蓝色对襟褂子的中年人快步走下来。 四十五六岁,身材精瘦,眉心竖着一道深纹。 他推开挡路的保安,径直走到博古架前。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随身放大镜。 蹲下。 先看铜佛底座。 镜片贴上去不到三秒,他闭了一下眼。 再看青花赏瓶。 手电从保安手里抽过来,光柱对准底足上方。 五秒钟。 他站起来。放大镜收回口袋。 转身。 “啪!” 结结实实一个耳光落在长衫掌柜脸上。 掌柜踉跄了两步,核桃从手里滚落,在地面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有眼无珠的废物!” 中年管事大声叫骂,“多少次说过,上架前必须过我的手!你拿着赝品摆了多久了?八十万标价往外挂?你是嫌我们聚宝阁的招牌砸得不够快?” 掌柜捂着脸,什么话都不敢回。 管事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 面对秦风,深鞠躬。 腰弯下去停了整整三秒。 “先生眼力通神,是我店里管理失当,收了赝品还蒙在鼓里。丢人!” 外堂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刚才那几件全是假的?那我买的那只青花盘……” 一个散客冲到柜台前,把发票拍在台面上:“退钱!” “我上礼拜买的那方砚台呢?你们给我查!” “退货!必须退!” 管事挥手让保安去拦住涌向柜台的退货人群,自己快步走到秦风面前。 “先生,外堂嘈杂,请移步内堂说话。” 他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鎏金底,烫银字,做工精细。 秦风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名片正中央印着四个字: “林氏·聚宝阁” 右下角:孙海平 秦风捏着名片,没动。 刘松鹤凑到他肩侧,嘴唇几乎贴着秦风耳朵,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林家,苏清雪生母林婉容的母族。当年林小姐出事之后,林家一夜之间从燕京顶级圈子里消失了,所有生意全面收缩,几乎等于隐退。二十年了,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头。” 秦风把名片收进口袋。 跟着管事穿过珠帘,走进内堂。 苏清雪跟在他右侧,路过掌柜身边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内堂的门在身后合上。 秦风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 林家。 能养出林婉容这样拿着苏家15%绝对股权的女人,底蕴绝对不浅。 可嫁出去的女儿不明不白死了,亲外孙女被拐卖二十年,这么大一个家族,居然缩起来当乌龟? 不对劲。 要么是被人捏住了要害,不敢动。 要么是在等什么! …… 珠帘落下,外堂的嘈杂被隔在身后。 内堂没有窗户。 四面墙壁贴着黄花梨博古架,架子从地面直通天花板,每一格都嵌着射灯。 暖黄色的光打在器物上,铜器泛着哑光,瓷器泛着釉光。 整个空间像是一座缩小版的博物馆库房。 空气里有沉香的味道。 不浓,恰好压住老木头的干涩气息。 秦风拉过一张太师椅,拍了拍椅面上的灰。 苏清雪乖巧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秦风站在八仙桌前,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博古架。 第429章 神眼视野下,架子上大部分物件都是真品。 跟外堂的赝品重灾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内堂摆的东西是给懂行的人看的,值钱,但还没到让秦风心跳加速的级别。 孙海平亲自端了三杯茶进来。 茶杯是德化白瓷的,茶汤深红透亮,一股岩骨花香窜上来。 大红袍,好料。 他把茶杯放在八仙桌上,没坐下。 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桌子对面。 “秦先生外堂点假,替聚宝阁清了门户,林家承情。” 孙海平的语气比在外堂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但骨子里的硬度还在。 “但内堂有内堂的规矩。想在内堂谈生意,得过林家自己的秤。” 秦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秤在哪?” 孙海平转身,走向墙角一座恒温保险柜。 指纹加密码,两道锁。 柜门打开,他双手捧出一个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中央。 盒盖推开。 里面躺着一件青铜器。 博山炉。 高约二十五公分,底座三足鼎立,炉身往上收成山峦起伏的形状,山峰层叠,最高处一只异兽昂首吐舌。 通体错金银工艺,云纹和走兽用金丝银线镶嵌,线条流畅得不像人手能做出来的活儿。 表面覆着一层幽绿色的老坑铜锈,深浅不一,层次分明。 刘松鹤只看了一眼。 “嚯——”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前探,鼻尖差点怼到炉身上。 “这……这是《宣和博古图》里记载的那尊?” 刘松鹤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早毁于战火了吗?这要是真的,起步价两个亿!” 孙海平微微一笑。 刘松鹤这个反应,显然在他预料之中。 他重新把手背到身后,下巴微抬,找回了主导权。 “这尊博山炉,燕京故宫的两位研究员看过了,西南的古青铜鉴定泰斗也看过,都出具了到代西汉的真品证书。” 他顿了一下,语调往下压。 “但我家太爷总觉得味道不对。” “今天,请秦先生掌掌眼。” 刘松鹤还凑在炉身旁边看锈色,听到这话,立刻抬头看秦风。 秦风没拿放大镜。 也没戴手套。 他站在八仙桌前,低头看着那尊博山炉。 鉴宝神眼开启。 金色字体浮现在炉身上方。 【物品:拼接仿品·西汉错金银博山炉】 【构成:下半部三足底座及炉腹为西汉中期错金银真品,铜质精纯,错金银工艺与满城汉墓出土器物同源;上半部山峰炉盖为清乾隆造办处翻砂倒模仿制,铜质含锌量偏高0.3%】 【拼接工艺:冷焊咬合,接缝处以强酸腐蚀重做皮壳,表面覆以人工养锈。缝隙位于炉身中腹第二道弦纹内侧,肉眼不可辨】 【隐藏标记:炉峰倒数第三透气孔内壁右侧,有微雕满文“大清”錾刻暗记】 【估值:底座真品部分约4,500万;整器作为拼接件,市场流通价800-1,200万】 秦风收回视线。 “多位泰斗都看真了?” 孙海平眼神没动:“故宫的人出的报告。” “那说明燕京的青铜器鉴定圈子,该大换血了。” 内堂安静了。 刘松鹤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孙海平脸色沉下来。 他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盯着秦风。 “秦先生,大话谁都会说。这炉子器型一脉相承,错金银的包浆从底座到炉顶没有丝毫断层。” “你说它有问题,破绽在哪?”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博山炉半山腰,炉身中腹第二道弦纹。 “底座是西汉的,没问题。但从这里往上,整个山峰炉盖,清代乾隆宫廷造办处仿制。” 孙海平瞳孔收紧。 “包浆之所以没断层,是因为造假的人用了冷焊法。清代的盖子咬死在西汉的底座上,拼完之后拿强酸把缝隙重新洗了一遍,再养一层新锈盖住接茬。” “做活的人手艺确实好。好到燕京故宫的研究员都栽了。” 孙海平张嘴要反驳。 秦风直接打断他。 “清宫造办处做东西,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他从桌上拿起孙海平检查外堂赝品时随手搁下的那支强光手电。 拧到最强档。 光柱直接怼进炉峰倒数第三个透气孔。 “看内壁右侧。” 孙海平盯着秦风看了两秒。 他弯下腰,把右眼凑到透气孔边上。 强光穿过孔洞,照亮了炉盖内壁。 光斑落处,一个针尖大小的凹痕。 是微雕。 两个满文字符,刻得极浅极细,藏在铜锈底下。 但强光一打,阴影把笔画勾了出来。 “大清”。 孙海平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直起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架子上一只粉彩梅瓶晃了两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内堂里没人去扶那只瓶子。 刘松鹤手扶着八仙桌边沿,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在鉴宝行当里泡了三十年,冷焊拼接这种手法听说过,但能做到让故宫研究员都打眼的水平,整个行业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秦风,连放大镜都没拿,站在一米外用肉眼扫了不到十秒就定了性。 这不是经验。 是天赋碾压! 孙海平站稳身子。 他低着头,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再抬头的时候,之前那股端着的劲儿全没了。 他走到秦风面前,双手抱拳,腰弯下去,停了三秒。 “秦先生神眼。” “这炉子是林家摆在内堂的死局。二十年了,燕京圈子里来过的人不下两百个,没有一个看破过。” 他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您破了局,拿到了见林家核心的资格。” 【叮!辨伪成功·s级拼接仿品·西汉错金银博山炉!宝气值+200!】 【当前宝气值:4,87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下。 秦风没理会。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穿过了内堂背后那面看似实心的墙壁。 神眼的透视距离有限,但足够看清墙后三米范围内的东西。 那里有一道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尽头,一股极其刺目的红金色气柱从地底直冲而上,贯穿了整栋建筑的屋顶。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预估数值。 【检测到超高密度宝气源……预估宝气值:80,000+】 八万点。 秦风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距离突破大宗师中期还差将近十万点宝气值。 而这面墙后面藏着的东西,一件就能填上八成的缺口。 林家。 二十年不出头,二十年不露面。 原来不是在躲。 是在守! 第430章 …… 秦风收回目光。 那道红金色气柱的残影还印在视网膜上,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 靠回太师椅,翘起二郎腿。 孙海平提着一把紫砂壶走过来,壶嘴对准德化白瓷杯,手腕平稳。 茶汤注入,水线细长不断。 倒完,他退到八仙桌右侧,双手垂在身前,手指交叠,站得笔直。 内堂只剩下茶水降温的细微声响。 苏清雪坐在秦风左边那把太师椅上,双手叠放在膝头。 她没有去碰茶杯,眼睛盯着桌面上被拆穿的博山炉,安安静静。 刘松鹤站在博古架旁边,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量。 他在鉴宝行当里干了三十年,二十年无人破解的死局,秦风十秒钟结案。 这种本事,已经不能用“眼力好”三个字来概括了。 “咔——嚓——” 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从博古架后方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看上去严丝合缝的红木墙壁,正沿着地面嵌槽向两侧滑开。 缝隙里涌出一股潮湿的冷风,裹着浓重的中药苦味和地底特有的霉气。 暗门全开。 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甬道露了出来,两侧墙壁嵌着铜质壁灯,火光跳动。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上来,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精确到像是用节拍器量过的。 先出来的是一根紫檀木手杖。 杖尖点在石阶上,声音沉闷。 然后是手。 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皮肤干燥泛黄。 一名穿灰色对襟长衫的中年男人拄杖走出暗门。 身形清瘦,颧骨突出,两鬓有灰白的霜色。 年纪看上去不到五十,但眼窝凹陷得深,眼底有一层洗不掉的青灰色。 是那种长期服药、长期失眠、长期跟死神拔河的人才有的气色。 孙海平侧身让开主位的椅子,微微躬身。 中年男人没看他,径直走到八仙桌对面坐下。 手杖横搁在桌沿上,杖身的紫檀木包浆油润,握把处磨出了一圈浅槽。 由此可见,这根杖用了不止十年。 他看着秦风。 “秦先生携这般大势进燕京,是想在八大世家的盘子里抢食吃?” 话音落下的瞬间,内堂的空气变了。 一股冰寒的罡气从中年男人身上爆开,不是慢慢释放的,是像开闸一样炸出来的。 冷。 不是空调那种冷,是寒冬腊月掉进冰窟窿里的那种冷。 太师椅的榫卯结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拧绞木头。 茶杯里的水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刘松鹤的反应最直接。 他牙关咬紧,脸色刷一下白了。 无形的压迫力像一堵墙一样朝他推过来,他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架子上的瓷器哐当一响。 他双手撑着架子边沿,指节用力,勉强没有滑坐下去。 孙海平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肩膀绷得很紧。 林汉修。 林家现任话事人,苏清雪外祖家的掌舵者。 出场第一手,就是杀威棒。 秦风坐在太师椅上,一动没动。 左手随意覆上苏清雪的手背,一层温热的真元无声渡过去,将逼近她的寒气全部挡在半寸之外。 苏清雪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意,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抬头看了秦风一眼,又安静地低下头。 秦风右手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杯中茶水平稳如镜,一丝波纹都没有。 喝了一口,放下。 瞳孔深处,金光一闪即逝。 第431章 望气术开启。 林汉修的身体在秦风视野里变成了一幅半透明的气血图。 经脉,千疮百孔。 十二正经里有四条严重淤堵,任脉中段几乎断流。 奇经八脉更惨,冲脉和带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残缺不全。 而心脉的位置。 一团黑紫色的阴寒死气盘踞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毒蛇,每一次心跳都在往周围的经络里渗透毒素。 秦风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林老板,经脉断了三成,还硬挤这点真气出来摆排场。” 他抬眼看着林汉修。 “不疼吗?” 林汉修的目光定住了。 身后的孙海平猛地抬起头。 内堂安静了两秒。 林汉修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秦风的声音已经接上来了,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病历。 “左肋下三寸,每到子时发作,寒气入骨,整宿整宿睡不着。你刚才强行调动罡气外放,牵一发动全身,现在的感觉,五脏六腑正在被活活绞碎,对不对?” 林汉修脸颊抽搐了一下。 秦风每说一个字,他苍白的面色就难看一分。 到“绞碎”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林汉修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 秦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玄冥阴煞。” 四个字,掷地有声。 “用活人精血练出来的邪功残毒。这东西盘在你心脉里整整二十年了。” 秦风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 “林家的家底确实厚。换个普通人中了这种毒,三年之内必死。你能靠天价药材硬续二十年的命,烧的钱够在三环内买一排四合院了吧。”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林汉修右手猛地攥紧,紫檀木手杖的握把上,三道裂纹从指缝间炸开。 他整个人前倾,双眼死死盯着秦风,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胸腔里的呼吸彻底乱了套。 二十年。 这个暗伤,他瞒了整个燕京二十年。 林家花重金请过四位国医圣手,诊断结果全是“早年寒邪入体,伤及根本”。 只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中医犹豫着说过一句“这寒气不太对”,但也没有深究下去。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出过“玄冥阴煞”四个字。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精准到发作的时辰。 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东西是用活人精血练出来的。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一丈之外,看了他不到十秒,全说出来了。 全对。 一个字都没差。 十秒钟。 林汉修身上冰天雪地般的罡气,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内堂的温度迅速回升,刘松鹤撑着博古架,大口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林汉修慢慢站起来。 他松开右手,碎裂的手杖握把掉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双手抱拳,对着秦风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古武界平辈礼。 腰压下去,停了三秒,才直起身。 这个礼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清楚。 林家话事人,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外地年轻人行平辈礼。 放在燕京古武圈子里,够传三个月的。 林汉修转过身,看着孙海平,声音低沉干涩。 “海平。” “在。” “带这位老先生和小姐去外堂。” 他顿了一下。 “关门,任何人不准靠近内堂半步!” …… 孙海平听到林汉修“清场”的指令,腰板绷得更直了。 转身走到刘松鹤和苏清雪面前,右手往珠帘方向一指,弯腰低头。 “两位,外堂请。” 语气客气,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松鹤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自然明白规矩,林家话事人亲自下逐客令,这种时候多待一秒都是不懂事。 第432章 他拎起公文包,冲秦风点了下头,转身就往外走。 苏清雪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她看了秦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准备跟着刘松鹤的脚步往外走。 秦风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扣住苏清雪的手腕,往回一带,整个人被按回了太师椅上。 椅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闷响。 秦风抬头,直视对面的林汉修。 “老刘出去可以。” 他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 “她,就在这听。” 内堂安静了。 孙海平停在原地,眼神快速看向林汉修。 林汉修的眉头拧了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身上刚收回去的阴寒罡气再次涌出来。这一回不是试探,是警告。 冷风从他脚下蔓延开,沿着地砖的缝隙向四面扩散。 八仙桌面上的茶水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白雾。 他盯着秦风,声音压得很低。 “秦先生,我敬你医术通神。” “但接下来要谈的,是林家二十年拿命守着的绝密。” 他停了一下。 “外人听了,走不出这扇门。” 最后六个字,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半秒。 这不是威胁。 内堂的气温在这六个字说完之后骤降了十度不止。 空气里的沉香味被彻底压下去,漫起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孙海平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本能地后退了三步,后背抵在珠帘旁边的门框上,双手紧紧攥着裤缝。 走到一半的刘松鹤被这股气场拍中了后背。 整个人贴在墙上,公文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掉在脚边,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三十年鉴宝圈的老江湖,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紧了膝盖上的裙子布料,指节收拢。 寒气贴着她的皮肤往里钻,她不由自主地想缩起来。 秦风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杯中的茶水平稳如镜,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温热。 放下杯子。 伸出左手在苏清雪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层温热的太古真元从掌心渡过去,无声无息,将逼近苏清雪周身三寸内的寒气全部推了出去。 苏清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秦风收回手,看着林汉修。 “林老板,你先收起这身排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聊天没什么区别。 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能用罡气逼退半步宗师的古武高手,而是路边茶馆里拼桌的大爷。 “仔细看看她的脸。” 秦风下巴朝苏清雪的方向抬了一下。 “看看她像谁。” 林汉修本来已经蓄满了怒气。 一个后辈,在他的地盘上,当着他的面无视他的警告,还要强留一个外人旁听林家的绝密。 这在燕京古武圈子里,够得上生死对决的级别。 但“看看她像谁”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来,把他满腔的怒火浇灭了大半。 他的视线从秦风身上移开。 落在了苏清雪的脸上。 内堂顶部的暖黄射灯打下来,光线落在苏清雪的眉眼上。 眉骨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鼻梁到唇峰之间那条干净利落的轮廓线。 还有下颌。 下颌线收得很紧,既不钝也不锐,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感。 灯光很好。 好到每一个细节都藏不住。 林汉修看了五秒,右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站在门框边上的孙海平也顺着林汉修的视线看过去。 他跟了林家二十三年,林婉容出嫁的时候他已经在府里做事了。 第433章 那张脸。 那个眉眼。 孙海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没有合上。 两个中年男人的视线同时紧紧钉在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她,但秦风刚才拍她肩膀的那股暖意还在,倒也不至于太过慌张。 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衣角的一根线头,开始无意识地来回绞动。 与此同时,左手抬起来,将耳边一缕滑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两个动作连在一起,流畅自然,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林汉修浑身剧烈一震。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绞衣角。 理碎发。 先右手后左手,大拇指在上食指在下。 这个顺序。 这个习惯! 婉容…… 婉容从小就是这样。 每次紧张的时候,她就用右手绞衣角,然后左手别头发。 先右后左,从来没变过。 林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动作。 这是改不掉的。 因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对林汉修来说清晰无比的气息,从苏清雪的体内透了出来。 冷。 至阴至寒,却不是邪气。 是一种介于冰与火之间的、天地间最纯粹的阴性力量。 “九阴凤体”的气息。 林汉修心脉里那团盘踞了二十年的“玄冥阴煞”死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突然剧烈躁动起来。 黑紫色的寒毒在经脉里翻涌,疼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手里那半截紫檀木手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内堂里格外刺耳。 林汉修的眼眶在三秒之内充血通红。 他连退两步,胯骨撞在八仙桌的桌角上,茶杯被撞翻了,茶水洒了一桌。 但他就像毫无知觉。 苏清雪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整个人往秦风的方向缩了缩。 林汉修颤抖着伸出右手,嘴唇哆嗦的得不成样子。 “婉容……”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脊梁弯了下去。 五十岁不到的男人,在灯光下老了十岁。 “你是婉容的孩子?!” …… 林汉修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着,朝苏清雪的脸伸过去。 手在抖。 不是刚才释放罡气时克制的颤动,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了二十年终于溃堤的那种抖。 苏清雪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男人刚才还在用能冻死人的气场压迫整个内堂,现在却红着眼眶朝她伸手。 一双凹陷的眼窝里蓄满了水光,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读不懂这个眼神。 太陌生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张强看她的时候是嫌恶,苏家那些人看她的时候是算计,路上的陌生人看她的时候是躲闪。 这个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算计。 有的东西她不认识,但那股力度让她害怕。 苏清雪本能地往后一缩,半个身子躲到秦风背后,右手紧紧攥住秦风外套的下摆。 秦风左臂抬起来,横在两人中间。 不重,但挡得很死。 “林老板。” 他看着林汉修,语气不高不低。 “你吓到她了。坐回去。” 林汉修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风那条拦在面前的手臂,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又松开。 没有反驳。 他退回桌子对面,跌坐在太师椅上。 第434章 整个过程,苏清雪始终没有从秦风背后探出头来。 “扑通——” 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孙海平双膝跪在内堂的石砖地面上。 他跟了林家三十年。 林婉容出嫁那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苏绣嫁衣,他就站在送亲队伍里。 那场面他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倾国倾城。 现在,就坐在三米之外。 眉眼。轮廓。下颌线的弧度。 “大小姐的血脉……” 孙海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真的是大小姐的血脉!” 他额头贴在寒凉的石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 刘松鹤站在珠帘旁边,公文包掉在脚边也没捡。 他嘴巴半张着,目光在苏清雪和林汉修之间来回跳。 苏清雪的手指把秦风外套的下摆拧成了一团。 她听到了“大小姐”三个字,听到了“血脉”两个字。 她不傻。 这些天跟着秦风经历了太多事,苏家的恩怨她已经知道了大半。 但“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因为自己的脸而崩溃,是另一回事。 她抬头看秦风。 眼睛里全是问号,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 长这么大,她没见过亲人。 “亲人”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概念,跟“恐龙”差不多。 知道这东西存在过,但从来没有真实地站在面前。 秦风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挡住林汉修时那股冷硬的劲退下去了,换上来的东西很轻,轻到只有苏清雪能接收到。 他伸手拍了拍她攥着衣角的手背。 “别怕。” 两个字说完,停了一下。 “他是你亲舅舅,你妈妈的亲哥哥。” 苏清雪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的男人。 舅舅。 这个词从秦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鼻腔突然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 …… 许久。 林汉修把手从脸上拿开。 眼底全是红血丝,两道泪痕从颧骨划到下巴,也不擦。 “孩子。”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这二十年……你是怎么过的?” 苏清雪咬着下唇,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的二十年能用几句话讲完:被拐、中毒、毁容、流浪。 每一段拎出来都是地狱,但当着一个刚认的舅舅的面,她说不出口。 秦风替她开了口。 “一个人在川都,无依无靠。” 他的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超市里的购物小票。 “自小身中苗疆蛊毒,右脸毁容。前阵子我刚把毒清了,恢复容貌。” 十几个字,二十年。 林汉修坐在对面,听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右掌抬起来。 “砰——!” 一巴掌拍在八仙桌正中央。 这张八仙桌是整块金丝楠的。 六公分厚的实木桌面,从正中间炸开一道裂缝,一直延伸到桌沿。 三只茶杯弹起来,两只摔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桌。 “欺人太甚!” 林汉修咬着后槽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青筋从脖子一路爬到额角,整张脸涨成了铁青色。 但怒意只持续了五秒。 第六秒,他的脊背弯了下去。 像一棵被风压了二十年的树,终于撑不住了。 整个人瘫在太师椅里,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秦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冷了下来。 “林老板。” 秦风把椅子往前拉了十公分,两只手臂搁在大腿上,身体前倾。 第435章 “你刚才这一掌拍得挺有劲。” “可我想问的是,既然这么心疼,那这二十年,你们林家为什么装死?” 内堂鸦雀无声。 孙海平跪在地上,脑袋低着,不敢接这话。 林汉修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全是疲态和苦涩。 他伸手到对襟长衫的领口,一颗一颗解开布纽扣。 长衫拉开,里面是一件灰白色的旧棉布里衣。他把里衣也扯开。 灯光照下来。 林汉修的胸口正中央,一道掌印。 掌印深深陷进皮肉里,边缘的皮肤组织已经坏死发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紫色。 掌印的五指轮廓清晰可辨,最深处能看到肋骨的白色。 整道伤痕像是被烙上去的,跟胸口的骨肉长在了一起。 苏清雪看到这道伤,双手捂住了嘴。 刘松鹤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截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林汉修把里衣拢上,没有系扣子。 “装死?” 他重复了一遍秦风的话,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笑到最后只剩荒凉的笑。 “二十年前,婉容的死讯传回林家。我父亲当天就下了令:召集全部武力,去苏家要人。” 他停了一下,呼吸粗重起来。 “林家养了七名半步宗师供奉,加上我父亲自己,八个人。在燕京地下武道圈子里,这个阵容动哪家都够了。” “可就在出发前一夜。” 林汉修的瞳孔收缩,像是被拖回了二十年前的夜晚。 “一个陌生人闯入林家。” 他的声音开始发干。 “戴着恶鬼面具,穿黑衣,一个人。” “七名半步宗师,拦在正堂门口。结果一掌。” 林汉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慢慢地、慢慢地合拢。 “一掌。”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七个人,当场横死。心脉寸断,尸身完整,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 “我父亲全身经脉被那一掌的余波震碎,从此再没站起来过。” “我替父亲挡了半掌,被种下了这个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人临走说了一句话:林家敢发丧声张,满门诛灭。” 内堂里只剩下呼吸声。 连孙海平都抬起了头,跪在地上,红着眼看着林汉修的背影。 林汉修把长衫的扣子重新系上,一颗一颗,动作很慢。 “为了保住林家几十口人的命,父亲对外宣布林家退出燕京商圈,关门歇业。” “这一关,就是整整二十年。” …… 林汉修说完最后一个字,内堂安静了十几秒。 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上裂成两截的紫檀手杖。 杖身的断口参差不齐,茬口处的木纤维翘着,像撕开的伤口。 突然。 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秦风,落在苏清雪脸上。 灯光下,那张和林婉容一模一样的脸。 二十年前的夜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黑衣人的恶鬼面具,七具尸体倒在正堂的石砖上,父亲的脊椎碎裂声,还有那句“林家敢发丧声张,满门诛灭”。 林汉修的瞳孔骤然收紧。 苏清雪现在坐在燕京。 坐在潘家园。 坐在聚宝阁的内堂里。 如果那个人知道了…… “海平!” 林汉修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声音劈裂,嗓子里带着血腥味。 “立刻调动林家最高级别的安全通道!订今晚飞海外的红眼航班!” 孙海平还跪在地上,被这声暴喝吓得肩膀一缩,本能地应了一声: “是!” 林汉修转向苏清雪,双眼猩红,颧骨上的皮肤因为肌肉剧烈收缩而发白。 “清雪,你必须马上走。永远别再回燕京。” 第436章 苏清雪愣在椅子上。 她刚认了舅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劈面就砸过来一个“永远别回来”。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转头看秦风。 秦风坐在太师椅上,姿势没变。 林汉修不等苏清雪回应,已经朝秦风转过身来。 “秦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在用力。 “我感谢你救了她,替她清了毒,还了容貌。这份恩情林家用命还都行。” 他停了一秒。 “但你不懂燕京的水有多深。” “你鉴宝通神又如何?二十年前那人一掌灭七名半步宗师。七个,一掌。” 林汉修的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戳在那道黑紫色掌印的位置上。 “在那种非人的绝对武力面前,你这副血肉之躯连一招都挡不住。留在燕京,你们十死无生!” 最后四个字砸在地面上,内堂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珠帘旁边,刘松鹤的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双腿发软,后背贴着门框,喉结上下滚了两次,终于挤出一句话。 “秦……秦大师,林老板说得对啊……” 他的声音在抖。 “七名半步宗师都被秒杀,咱们这几个人……要不先避其锋芒?” 孙海平趴在地上,老泪纵横,额头一下一下磕在石砖上。 “二小姐!求您了!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内堂里弥漫着一股窒息的绝望。 苏清雪的手攥紧了裙子。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每一个人的恐惧——舅舅的、孙管事的、刘松鹤的。 所有人都在怕。 怕那名二十年前的黑衣人。 怕得连站直都做不到。 她看向秦风。 秦风坐在那里,右腿还搭在左腿上。 他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满屋子的恐慌里格外清楚。 左手伸过去,捏了捏苏清雪冰凉的指尖,往掌心里拢了一下。 然后松开。 “不可战胜?” 秦风拉长了语调,抬眼看向林汉修。 眼神很轻。 轻到带着一种明确的蔑视。 “不过是一个靠抽取活人精血压制反噬的残次品罢了。” 林汉修的呼吸卡住了。 “那门《玄冥阴煞掌》,从小浸泡尸毒液练成,需要定期抽取处子精血压制体内阴火。如果没有足够的活人血肉做炉鼎……” 秦风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林汉修的胸口方向。 “他自己就会被阴火冻碎五脏六腑。” 内堂鸦雀无声。 林汉修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声音。 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胸口的阴毒每到子时发作,寒气入骨,生不如死。 他找遍了燕京最顶级的中医,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毒的名字。 但秦风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抽取活人精血”、“尸毒液浸泡”、“阴火反噬” ——他闭上眼,回忆毒发时那股吞噬生机的邪气…… 严丝合缝。 一个字都没差。 孙海平跪在地上,惊愕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对那种邪功了如指掌? “你……”林汉修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 “林老板。” 秦风站起来,右手插在裤兜里。 “你把他当成了神,可神不需要喝人血。” 林汉修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三次。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二十年的恐惧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了本能的一部分。 他承受不起代价。 因为那意味着拿整个林家去赌。 拿面前这个外甥女的命去赌。 他咬死了后槽牙。 “竖子狂妄!” 林汉修暴喝一声,全身残存的阴寒罡气疯狂涌出。 不走也得走! 罡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朝秦风席卷过去。 第437章 茶杯里残存的茶水眨眼间结了一层薄冰,八仙桌面上的裂缝嘎吱作响,碎木屑被气流卷起来,打在空气中啪啪直响。 刘松鹤直接跪了下去,两条胳膊抱住脑袋。 苏清雪浑身一激灵,但秦风的左手掌心覆上来的暖意让她稳住了。 秦风冷哼了一声。 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中指与拇指轻轻一捻。 一滴液体从指尖浮现。 紫金色。 不是气态,不是雾状,是凝成了实质的、一滴液态的真元。 指尖方寸之间,温度骤升。 内堂所有的寒气在这一滴真元出现的刹那间蒸发干净。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压制,是直接汽化了,像正午的太阳照在薄霜上。 秦风随手一挥。 紫金色的光芒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气浪无声无息地压过去。 “砰!” 林汉修被牢牢钉在太师椅上。 椅子的四条腿在石砖地面上刮出八道白痕,整把椅子连人带靠背滑退了半米,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才停住。 他动不了。 全身的骨骼在那股威压下咔咔作响,经脉里残存的罡气被烫成了蒸汽,四肢百骸像是被浇了一层滚烫的铁水。 不是疼。 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你在这股力量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林汉修瞳孔放大。 他感受过二十年前那一掌的恐怖。 但面前这股纯阳之力。 比那一掌还要可怕。 “液态真气……” 林汉修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 “古武宗师境?!” 刘松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公文包滚出去老远,他看都没看。 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秦风收回右手。 威压消散,林汉修瘫在太师椅里,大口喘气,后背的长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你信不信都不重要。”秦风上前一步,左手虚空一摄。 桌面裂缝里残存的茶水腾空而起,在他掌心凝成十二根水针,悬浮不动。 右手同时从袖口弹出三枚银针。 针身极细,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别动。” 秦风并指如剑,三枚银针裹着一层淡紫色的真元光晕,分三路刺出。 第一针——神门穴。 第二针——内关穴。 第三针——巨阙穴。 三针入体的刹那,紫金真元顺着针身灌入经脉。 “哧——” 林汉修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巴大张。 一口黑血从喉咙里喷射而出,腥臭刺鼻,落在八仙桌碎裂的桌面上,木头立刻冒起一股白烟,表面被腐蚀出三个铜钱大的凹坑。 孙海平闻到那股味道,胃里一阵翻涌,捂住了嘴。 林汉修的胸口。 对襟长衫的布料被黑血浸湿了一片。 但透过湿透的布料能看到,底下那块盘踞了二十年的黑紫色掌印正在褪色。 不是慢慢淡化,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 黑紫变成深褐,深褐变成浅棕,浅棕变成淡粉。 掌印的边缘开始结痂,枯死的皮肤组织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血色的嫩肉。 二十年的阴毒。 三针。 黑血落地之处,冒出的白烟被一股纯阳气息迅速净化。 内堂的温度在几秒之内从冰窖回升到正常,甚至带上了些许暖意。 内堂大门的门缝底下,之前凝结的霜花融化成水渍。 外堂。 四名黑色polo衫的保安和两个擦瓷器的伙计同时抬起头。 “怎么回事?” 一个保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刚才还冷得跟进了冷库似的,现在怎么热起来了?” 第438章 “林总在里面干什么?” 另一个伙计拎着抹布,往内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没人敢靠近那扇门。 内堂里。 林汉修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掌印没了。 那块折磨了他七千三百个日夜的黑紫色烙印,那块让他每到子时就痛不欲生的诅咒——没了。 他抬起右手,放在胸口上。 掌心底下,心脏平稳跳动。 强劲有力!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跳不带疼痛。 孙海平趴在地上,看着林汉修脸上迅速恢复的红润血色,整个人哭得浑身发抖。 他跟了林家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看着林汉修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一个靠手杖走路的病人。 看他每天半夜被毒发折磨得满头大汗,看他用天价药材一天一天地续命,看他把整个家族缩在壳里不敢伸头。 现在,三根针。 全解了。 林汉修慢慢从椅子上起身。 不用手杖。 他站得很稳。 目光落在秦风身上,里面有震撼、有羞愧、有感激,但最终都汇成了两个字。 他双膝弯下去。 “砰——” 膝盖砸在石砖上,声音沉闷。 “林家,听秦先生调遣。” 秦风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别急着表忠心。” 他的目光穿过林汉修的肩头,落在内堂背后那面看似实心的墙壁上。 暗门之后。 那道红金色的气柱依然贯穿天地,八万点宝气值的光芒在他视野里灼灼燃烧。 “你们林家守了二十年的东西。”秦风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是不是该让我看看了?” …… “林家这些年确实有守护的东西!” 林汉修深吸一口气,走向博古架后方的暗门机关。 “嗡——” 这时,秦风的手机响起。 “等一下。” 林汉修停住脚步,扶着博古架边沿,看向震个不停的手机。 秦风按下免提。 “说。” 周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语速极快。 “秦爷,那枚芯片的底裤扒干净了。” “生产批次是西南某军工厂三年前的报废序列,按规定应该全部进炉销毁。但实际出库记录跟销毁记录对不上,中间差了一千二百枚。” “这批货走了三道壳公司洗白,第一道在缅北,第二道在澳港,第三道落地燕京。最终接货方是一家注册资本五千万的安保公司——黑水安保。” 周野停了半秒。 “法人是个六十八岁的退休大爷,挂名的。实际控制人顺着股权穿透往上查,最终指向燕京八大世家之一,吴家!” 内堂安静了。 孙海平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清雪。 “小小姐……吴家在北方六省的地下盘口,军火、安保、讨债,三条线全吃。” “十二年前,有个做稀土生意的老板得罪了吴家二爷,第二天一家七口人从住的别墅里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公安查了三个月,最后不了了之。” 苏清雪的手指收紧了。 周野的声音没停。 “秦爷,还有一条。” 他的语速又快了一档。 “我查吴家产业链的时候,顺手拉了一下天枢山庄鉴宝大典的招标记录。两天后开幕的大典,整个外围安防系统——金属探测、人脸识别、车辆排查、随身物品安检,全部由黑水安保独家承包。” “也就是说,后天咱们只要迈进天枢山庄的大门,从头到脚,从手机到鞋底,都在吴家的眼皮子底下。” “连安保通道的电磁屏蔽频段都是军用级的,我的远程设备进去之后全是睁眼瞎。” 第439章 免提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是周野一声长长的呼气。 “铁桶阵。” 内堂再次静了下来。 孙海平的额头贴回了地砖,肩膀在抖。 刘松鹤靠着门框,两条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风端起桌面上唯一没碎的茶杯,杯里还剩小半口凉透的大红袍。 仰头喝干。 杯底磕在桌沿上,声音清脆。 “辛苦了,先休息。” “得嘞。” 电话挂断。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抬眼看向林汉修。 “林老板。”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吴家这条恶犬,牙口是不错。但在燕京的地下盘口里,牵着它那条狗链子的人,是谁?” 林汉修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直起腰,把手从博古架上收回来,转过身,正对秦风。 沉默了三秒。 “秦先生。”他的声音很低。“林家缩了二十年,但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走回八仙桌前,用手指蘸了残留在桌面上的冷茶水,在碎裂的金丝楠木板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中心写了两个字。 苏四。 “吴家传到这一代,表面风光,实际上十五年前就被掏空了。” 林汉修的指尖点在那两个字上。 “燕京苏家老四,苏震东,从吴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就开始渗透。先是借钱,再是入股,最后是把吴家嫡长子的赌债和命案全捏在手里。” “吴家这条狗,链子在苏震东手上。” “地下冥器走私、活人转运、脏钱漂白,全是吴家出面,苏震东在后头坐庄。” 刘松鹤瞪大了眼睛。 “堂堂八大世家,竟然甘心给苏家老四当白手套?” 林汉修没理他。 他看着秦风,等着。 秦风点了下头。 该他了。 “既然是苏震东的狗,那就全对上了。” 他站起身,在内堂里走了两步,停在那尊被拆穿的拼接博山炉旁边。 “来燕京的飞机上,有个吴家少爷带着一箱义乌批发的假古董高调参会。旁边坐着的灰衣人,随身携带一件商周鸮尊残件,内壁沾满了高浓度尸毒和活人血。” “飞机落地后,他从机舱消失了,走的不是正常廊桥。” 秦风转过身。 “吴少爷的嚣张是障眼法。真正要运进燕京的,是那一批泡在尸毒里的冥器。” 林汉修的呼吸重了。 秦风不给他消化的时间。 “川都,长生生物制药,地下五层。” 他的声音往下压了一档,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苏震东在那里建了一座活人抽血基地。失踪人口被送进去,精血被抽干,尸骨进焚烧炉。” “这些精血,一部分用来炼制邪功‘玄冥阴煞掌‘的补药,一部分用来浸泡冥器、喂养死士。” 他停了一步。 “再加上你中了二十年的毒。” 秦风抬起右手食指,点向林汉修的胸口。 那块刚刚褪去的掌印位置。 “玄冥阴煞。” “活人精血喂养。” “一掌灭七名半步宗师。” 三句话,三个停顿。 然后是最后一句。 “二十年前闯进林家、戴恶鬼面具的那个黑衣人,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孤魂野鬼。” 秦风的目光穿过林汉修。 “他是苏震东用活人精血喂了不知多少年的高阶邪修死士。从头到尾,苏震东图谋的就是九阴凤体。” “您妹妹林婉容,要么本身就是九阴凤体的携带者,要么是苏震东判断她腹中的胎儿继承了这份血脉。” “所以他杀嫂、灭门、拐走婴儿。” “二十年布局,只为养一只炉鼎。” 内堂没有任何声音。 连呼吸都停了。 林汉修整个人定在原地。 面颊上两行血红色的液体从眼角滚落,不是泪,是混着毒伤余烬的血泪。 第440章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声音,不像人叫的,像是被铁链锁了二十年的困兽终于听到了锁链断裂的声响。 “苏震东……” 他念这三个字的时候,牙齿咬得太用力,嘴角渗出了血。 孙海平浑身剧烈颤抖。 三十年。 他跟了林家三十年。 大小姐出嫁、大小姐死讯传来、老爷子脊椎碎裂、少爷胸口被种毒、林家关门。 三十年的因果,今天全串上了。 苏清雪的手紧紧攥着秦风的衣角。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 那层从小到大跟着她的怯懦,在秦风说出“杀嫂、灭门、拐走婴儿”这几个字的时候,像一层薄冰一样碎了。 碎掉之后露出来的东西,冷得吓人。 秦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身怀九阴凤体的女孩,身上正在渗出一股极其微弱的、至阴至寒的气场。 不是恐惧。 是恨。 林汉修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血泪。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到博古架后方。 右手按上暗门的机关。 “咔嚓——” 沉重的石壁向两侧滑开,地底的冷风涌上来,裹着一股醇厚到发烫的宝气。 林汉修站在暗门前,侧身让开了路。 “秦先生,请!” …… 石壁门后是一条往下斜的走廊。 墙上嵌着铜制壁灯,火苗在通风道的气流里摇摆。 台阶大约二十级,转一个直角弯,正面是一扇钢门。 门框四角各有一套电磁锁,指示灯亮着红色。 林汉修走上前,掌心贴上生物识别仪。 红灯变绿。 门轴缓缓转动。 门后的地库是防空洞改建的,穹顶弧形,面积比外面内堂大出一倍。 中央摆着一张加长实木长桌,两侧各立四把椅子,桌面铺着深蓝色绒布。 秦风跨过门槛。 神眼视野里,红金色的宝气光柱就在右侧小门后,从地底直穿天顶,浓到发实。 他垂下眼皮,没动。 时候到了自然有,不急。 林汉修走到长桌旁,没有坐下。他转过身,看向秦风。 “那些东西是林家的根,一会儿双手奉上。”他停顿了一下,“但在此之前,秦先生得先看这个。” 桌旁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军绿色保险箱,外壳已有不少划痕。 林汉修蹲下去,拨了一长串密码,保险箱发出两声沉闷的解锁音。 他双手捧出来一只牛皮纸档案袋,不厚,但边角发黑,纸面上几处暗红色的斑迹,是干透了的血迹。 档案袋推到桌面中央。 “林家在燕京黑市埋了一条暗线,十八年,没有人知道。” 林汉修的声音很低,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三个月前,那条线发来最后一批情报,之后就断了。” “人已经不在了。” 他盯着档案袋,没有后话。 秦风把档案袋拿过来,抽出内容。 第一张是对折的图纸,打开来是天枢山庄的内部布展图,比例准确,标注细密。 包含主展厅、副展区、走廊动线、安保盲区…… 甚至连山庄后院的服务通道都画了进去。 第二张是名单。 抬头写着四个字:核心入场。 下面跟着八大世家各自携带参展的压轴物件。 张家的唐代金银平脱八卦镜,王家的宋代雷击木三清像,古氏的汉代辟邪铜镜…… 每一件后面跟着简短注释:至阳法器,灵气充沛。 刘松鹤凑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等等……” 他指着名单上苏震东那一栏,“苏老四作为主办方,不仅不收任何抽成,还承诺若有世家愿意转让展品,他愿意用天外星陨无条件交换?” 第441章 刘松鹤直起腰,看看孙海平,又看向林汉修,声音里有明显的困惑。 “天外星陨是什么东西,大家都清楚。苏老四拿这个换别人的老本,这不叫慈善,叫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他割肉,就为了把燕京各家的至阳底蕴全请到山庄来?” 林汉修站在桌子对面,沉默。 他自己也不明白。 三个月前拿到这份情报,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全叫来复盘,得不出结论。 苏震东这一手,跳出了所有正常商业和权谋的逻辑框架,看上去就像一个赔本赚吆喝的疯子。 孙海平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万一消息在大典上提前捅出去……” 没有人接这话。 地库里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秦风坐在长桌靠里的椅子上。 没有加入刚才的讨论。 昏黄的吊灯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的石壁上,指尖慢慢敲着桌面,节拍很缓。 然后闭上眼睛。 周野的情报先进来:吴家黑水安保独家承包天枢山庄外围安防,军用级电磁屏蔽,信号死区。 飞机上的灰衣男人:商周鸮尊残件,内壁残存活人血痕,高浓度尸毒。 长生制药地下五层:失踪人口,抽血,焚尸。 布展图上,八大世家带来的全是至阳法器。 四条线。 秦风睁开眼。 他没说话,直接拿过布展图摊在桌面中央,要了林汉修手边的红色铅笔。 大厅中央几个显眼的主展台,他一笔划掉。 然后把笔尖移到图纸边缘四个不起眼的小方格子上。 标注写着: 暗标盲盒区,随行展柜! 展览行业的老规矩,这类区域用来放小件杂项,人流少,光线差,通常是留给没身份的陪展商用的。 秦风把这四个区域逐一圈了起来。 “你们盯着台面上的肉,没看到下毒的锅。” 他把飞机上那批货的事说了出来,三句话,把尸毒冥器被运进燕京的路径说清楚了。 “那些至阳法器是诱饵。苏震东真正要塞进天枢山庄的,是用活人精血和尸毒泡透的地下冥器,就摆在这四个角落。” 林汉修瞳孔缩紧,双手撑上桌沿。 秦风要过卷尺,在图纸上量了一下,以四个冥器暗藏点为基础,横竖拉线,延伸收束,线越拉越多,最后四条主线的汇聚点,精准落在天枢山庄正中央: 天外星陨的主展台! 秦风扔掉卷尺,看着图纸上这个图案,说话了。 “吴家封锁场地,切断信号,不是为了保护宝物。” 他把红笔按在交汇点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点。 “是为了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川都长生制药的活人血,吴家走私的尸毒冥器,八大世家带进去的至阳法器,全部闭环了。” 刘松鹤凑上来看图,没有说话。 突然,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骤变。 “这个图案……” “茅山术。”秦风直接给出答案,“四阴化血吞天局。” 他把红笔搁在桌上。 “尸毒冥器的阴煞之气和至阳法器放进同一封闭空间,正反气机对冲,气血爆炸。” 秦风的声音平稳。 “参加大典的八大世家核心人物,在阵势落成之时,体内气血将被这口血炉全部炼化。苏震东要的不是杀人,是借力冲破武道境界。” 地库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汉修站着,坐下去,又站起来。 最后两腿发软,跌坐回椅子里。 他看着图纸上的汇聚点,嘴唇发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劈了。 “燕京的天……要塌了。” 刘松鹤后背贴在石壁上,冷汗把后领浸湿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孙海平两手捂住嘴,眼眶全红了。 他们终于看清这件事的底。 不是一场鉴宝,不是一次商战,是一口血炉,光鲜的邀帖和名宝是锅盖,燕京八大世家的核心是食材。 林汉修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一截。 “秦先生,我现在就调动林家死士,强闯卫戍区,通报军方!只有热武器介入才能破这个局!” “安静。” 两个字,不大,但裹挟着一股宗师境的无形压制。 地库里的气氛沉了一层。 林汉修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刘松鹤闭上了嘴。 秦风站起来,走向那扇锁着的小门,目光落在门后的红金色光柱上,停了几秒。 “通报军方,消息一旦外泄,苏震东立刻撤阵全身而退,换个地方再来一遍。” 他转过身,看向林汉修,“你打算怎么让八大世家相信,自己的镇族之宝被人当炉鼎用了?” 林汉修攥紧了手,没有反驳。 秦风微微一笑: “他既然苦心搭了一口炉子,我就进去当添柴的人。” “这口锅,我来砸!” 第442章 …… 暗门后的地下走廊比外面短,拐一个弯就到了底。 尽头是一扇石门,没有电磁锁,没有任何现代安防设备。 门框上方刻着一个“林”字,笔画被时间磨得只剩一半。 林汉修伸手推门。 石门沉重,他刚恢复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推得有些吃力。 孙海平从后面赶上来帮忙。 两人合力,石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四壁全是打磨过的青石砖,没有任何装饰。 正中央一张长条石台,台面上铺着一层发灰的黄缎。 黄缎上面,摆着三件东西。 左边是一只巴掌大的残瓶。 瓶身通体象牙白,碎了小半边,瓶口处粘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颗粒。 中间是一把木剑匣。 匣身焦黑,有明显被雷电击打过的痕迹,木纹扭曲成漩涡状。 右边是一只紫金色的钵。 缺了一大块,内壁上满是梵文。 秦风跨进门槛的时候,眼中看到的是三道红金色的宝气光柱从石台上冲天而起,粗到充满整个房间,亮度几乎要把他的视网膜灼穿。 宝气值的数字在面板上疯狂跳动: 【物品一:唐·慧能大师舍利残瓶(真品)】 【年代:公元713年】 【宝气值:28000点】 【物品二:宋·龙虎山天师雷击木剑匣(真品)】 【年代:公元1127年】 【宝气值:25000点】 【物品三:东汉·大月氏紫金梵文钵(残器)】 【年代:公元78年】 【宝气值:27000点】 【三件法器总宝气值:80000点】 【警告:三件法器均被高浓度地底阴煞侵蚀,表层形成煞气封锁层。直接接触将导致经脉逆行、气血紊乱,普通武者碰触即死。】 秦风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林汉修。 林汉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三件东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恭敬,不是贪婪,是一种被困了二十年的疲惫。 “这三件东西,是林家老祖三代人从天南海北搜罗回来的镇宅之宝。当年父亲重伤卧床后,让我把家族底蕴全搬到这间地库里封存。” 他停了一下。 “但搬进来之后不到半年,三件法器就开始变了。” “至阳之气一天比一天弱。原本摸上去温热的器身变得冰凉刺骨,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雾气。” “父亲让最信任的家将试着取出舍利残瓶。此人内劲修为不弱,在燕京地下武道圈排得上号。手刚碰到瓶身,四肢经脉就全断了,当场倒地不起。” “后来又试了两次,两个人,一死一残。” 林汉修把双手插进长衫的袖筒里。 “父亲临终前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秦风的眼睛。 “他说,这三件法器被人动了手脚,种了煞。谁种的,什么时候种的,他到死都没查出来。” 秦风没有说话。 他走到石台前面,蹲下身,凑近那只残瓶。 神眼穿透器壁,里面的结构一览无余。 舍利残瓶的胎体内部,有一层极薄的黑色膜状物质,肉眼完全看不到。 这层膜沿着瓷器的裂缝渗入内壁,像寄生藤一样攀附在舍利颗粒的表面,把至阳之气一点点吸干,再转化为阴煞反哺自身。 雷击木剑匣和紫金钵的情况一模一样。 秦风站起来,“不是地底阴煞。” 林汉修一愣。 “是人为种的寄生煞引。手法跟你胸口掌印一个路数,是玄冥阴煞系的下三滥功夫。” 秦风回头看了林汉修一眼。 “二十年前那名黑衣人闯林家的晚上,不光是来杀人的。他顺手在你们林家的根上种了一颗定时炸弹。让你们就算保住了性命,也守着一堆废铁。” 第443章 “什么时候林家有人起了反心,想靠这三件法器翻身,碰一个死一个。” “你们一辈子翻不了身。” 林汉修整个人定住了。 二十年。 他一直以为是地脉问题,以为是风水冲撞。 找过道士,请过风水师,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三条人命,都是白死的。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秦风已经转回身去了。 “秦先生!” 林汉修终于喊出声,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你能解?” 秦风没回头。 他撸起袖子,双掌平伸,按上了石台。 “别过来。” 林汉修和孙海平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了门槛。 不是推,是隔。 一层淡紫色的真元屏障凭空在门口凝结成型,把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石台上,三件法器开始剧烈震动。 黑色的雾气从器身表面涌出来,浓烈刺鼻,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到零下。 青石砖上凝结出一层薄冰,秦风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狂闪。 【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高浓度阴煞污染源。】 【启动强制净化协议,消耗宝气值:0(注:净化为先决条件,净化完成后方可吸收宝气)】 【警告:净化过程中,阴煞反噬强度极高。】 【建议释放全部真元对冲。】 秦风深吸一口气。 双掌之下,紫金色的液态真元从掌心渗出,沿着石台的纹路蔓延开来,接触到三件法器的刹那: “嗤嗤嗤!” 黑雾跟紫金真元正面碰撞。 就像沸油里泼了冷水。 整个房间炸开了。 石壁上的长明灯被气浪扑灭,又在下一秒被紫金色的光芒重新点亮。 地面上的薄冰龟裂,水汽蒸腾。 黑色的雾气在真元的碾压下节节败退,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活物一样挣扎。 然后,一点点地被蒸干。 三件法器表面的黑色膜状物在高温真元的灼烧下碳化、剥落、消散。 残瓶的象牙白愈发温润,金色舍利颗粒重新放出了光。 雷击木剑匣的焦黑纹路间渗出淡淡的雷霆气息。 紫金钵上的梵文开始发亮,嗡嗡作响。 净化完成的刹那,八万点宝气像决堤的洪水涌入系统。 【宝气值+28000!】 【宝气值+25000!】 【宝气值+27000!】 【当前宝气值:82365点!】 秦风浑身一震。 这不是之前捡漏田黄石、吸收拍卖会古董时那种温吞水式的能量注入。 而是一座大坝在体内崩塌,河水奔涌而出的感觉。 【叮!宝气值突破八万点大关!】 【系统商城高阶区域解锁!】 【新增可兑换物品:】 【阵法图纸:《六阳净世阵》】 【等级:s级】 【效果:以六处至阳节点构建封锁阵域,可强制压制一切阴煞邪功,净化范围内所有负面气场。】 【特殊备注:此阵为“四阴化血吞天局”的天然克星。两阵同域激活时,化血吞天局将被反向引爆,阵心处的施术者承受十倍反噬。】 秦风呼出一口浊气。 手掌从石台上收回。 余温散尽后,三件法器安安静静地躺在黄缎上面,器身温润,宝光内敛,半点阴煞的气息都没有了。 他看着系统里的宝气值和阵法图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够了! 门口的真元屏障消散,林汉修和孙海平第一时间冲进来。 他们看到的场景让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残瓶表面浮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伸手过去,触感温热如玉。 雷击木剑匣散发着淡淡的松木清香,带着些许让人头脑清明的电流感。 紫金钵上的梵文亮度渐渐收敛,但那股堂皇正大的气息充盈了整间地库。 第444章 二十年的死局。 解了! 孙海平“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贴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哭得说不出话。 林汉修站在石台前,右手颤抖着抚上残瓶的瓶身。 温热传入掌心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父亲……” 他的声音碎在了喉咙里。 秦风把三件法器往前推了推。 “你们林家的东西,物归原主。” 林汉修猛地转头看他。 “以后用得上的时候,我会开口。”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不急。” “那你收了什么?”林汉修问。 这个老狐狸。 即使感恩,脑子依旧清醒。 三件法器的煞气被清了,里面的至阳底蕴还在。 不可能白忙一场。 秦风看了他一眼,“我拿走了煞气。” 这句话不算假。 煞气被净化的过程中,宝气值确实是被他吸收了。 林汉修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弯腰。 “林家,供秦先生驱策。” 秦风扶起他。 “安排好聚宝阁的人,后天大典之前,林家的所有人不要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苏震东的那口血炉,我来砸。” 他转身往外走。 苏清雪一直在门外等着,看到秦风出来,她上前两步,自然地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臂。 刘松鹤跟在后面,两条腿还在打颤,但嘴上没闲着:“秦大师,你刚才到底干了什么?那道光……我在门口差点以为着火了。” 秦风没答。 三人走出聚宝阁。 夜色很浓。 普通轿车停在胡同口,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秦风拉开后座车门,让苏清雪先上。 他正要弯腰钻进车里,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 神眼自动激活。 后视镜里,胡同口三十米外的马路对面,三辆黑色越野车熄着火停在暗处。 车窗半开,里面几个人影的轮廓在微弱的手机屏幕光里若隐若现。 秦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后视镜里那三辆越野车同时亮起了车灯。 秦风冷笑一声。 “看来吴家养的狗,鼻子挺灵的。” 他拍了拍前排司机的椅背。 “走,往老城区开。专挑没有监控的路。” “带他们溜溜。” …… 秦风的车子驶出潘家园的巷口,汇入二环内线的车流。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越野车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隔着四五辆社会车辆的距离,保持在视线范围内,既不靠太近也不掉队。 专业。 秦风靠在后座椅背上,右手搭在车窗框上,观察着后面的动静。 神眼扫过去。 最前面那辆越野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左眼角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颧骨。 右手握着对讲机,嘴巴在动。 驾驶座和后排挤了四个人,清一色黑色紧身运动衣,小臂上鼓着练过硬功夫的肌肉块。 后面两辆车差不多的配置。 十五个人。 秦风收回目光。 “秦……秦大师?” 刘松鹤坐在副驾驶上,脖子僵硬地转了半圈,从侧视镜里看到了后面的车队,脸当场白了。 “被跟上了?我打110……” 他掏出手机。 秦风伸手按住。 “打了也没用。吴家在燕京六个城区都有人,你报警的同时对面就接到信了。” 刘松鹤的手僵在半空。 “往东偏南开。”秦风对司机说。 司机是周野安排的本地人,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又看了一眼秦风的表情。 什么都没问,打了方向盘,从二环内线切出去,转上了辅路。 车速降下来。 经过两个路口之后,秦风让他继续往东。 离开主干道,进了一片老城区。 这一带在做拆迁,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了,路灯有一半不亮,两边全是贴着封条的旧楼和围着铁皮围挡的废墟。 第445章 监控摄像头的密度肉眼可见地减少。 后面的越野车反而跟紧了。 三辆变成一字长蛇,距离缩短到两辆车身的位置。 对讲机里传出嘈杂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后面车辆突然加速的节奏判断,对方已经意识到目标在有意远离人流密集区。 秦风看着窗外飞退的破旧楼房。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有一条胡同,尽头是拆迁空地,三面围墙,只有一个出口。”司机低声说。 “去。” “那不就是死胡同?”刘松鹤的声音开始变调。 秦风没理他。 后座,苏清雪坐在秦风右手边。 她的右手从裙子口袋里伸出来,主动覆上了秦风放在扶手上的左手。 手掌干燥,温暖。 没有发抖。 秦风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面朝前方,后视镜里那几辆追踪车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她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川都时期那种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怯意。 “不怕?”秦风问。 “怕。”苏清雪说。 她顿了一下。 “但你在。” 三个字。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反手握住苏清雪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等会在车里刷会儿手机,别出来。” 车子左拐进了胡同。 路面是碎砖和黄土混合的烂地,车身剧烈颠簸了几下。 两侧是拆了一半的居民楼,断墙上的瓷砖碎了满地,没有路灯,车头灯扫过去只有扬起的尘土。 胡同尽头果然是死路。 一堵三米高的红砖围墙横在正前方,左右两边各一栋已经掏空了内部结构的旧楼,窗洞黑漆漆的像一排空眼眶。 车停了。 引擎没熄。 后面,三辆越野车几乎同时冲进了胡同口。 车灯全部切换成远光。 六束强光从身后打过来,把整条胡同照得雪亮。 秦风的轿车在光柱正中间,无处可藏。 越野车在胡同口呈扇形展开,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车门推开。 十五个人下车。 动作很整齐,没有多余的废话,像流水线一样展开。 中间两排手持精钢甩棍,肱二头肌绷得像铁块。 两侧各两个人,右手低垂,手里攥着开了刃的九环砍刀。 最前面一个人往前走了三步。 刀疤脸。 他矮壮粗实,脖子几乎和肩膀连成一条线,左手握着对讲机,右手什么都没拿。 但秦风的神眼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的丹田里有一团浑浊的内劲在涌动,虽然杂质极多,但浑厚程度已经摸到了内劲巅峰的边儿。 比川都那些小角色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这已经是能徒手拆墙的存在。 “秦风?” 刀疤脸举起对讲机,按了一下。 “吴三少,人截住了。”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鼻音和明显的得意。 “废他四肢,女人带活的回来。” 停顿了一秒。 “动手之前告诉他,后天大典上的内场清场行动结束之后,燕京就没有秦风这个名字了。” 刀疤脸关掉对讲机,揣进口袋。 他抬起下巴,冲秦风的车扬了扬。 “听到了?吴三少的原话。”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甩棍队和砍刀手跟着压上来。“识不识相自己选。乖乖下车跪着,我手上留个分寸,好歹留你两条胳膊。” 车里,刘松鹤已经把头埋进了前排座位的缝隙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司机两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秦风松开苏清雪的手。 “在车里等我。” 他拉开车门,走下去。 皮鞋踩在碎砖地面上,咔嚓一声响。 六束远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红砖围墙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左扭一下,右扭一下,颈椎发出两声脆响。 刀疤脸看着他,皱了一下眉。 十五个人围成半弧形逼近,甩棍和砍刀在灯光下反着金属的冷光。 秦风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 “废话不多。”他抬眼看向刀疤脸。“就一句话。” “谁先动手,谁先断。” 刀疤脸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拔出腰间的短柄砍刀,刀锋裹着一层浑浊的灰色劲气,朝秦风的天灵盖劈了过来! 风声尖锐。 可是。 刀刃到了头顶一寸的位置—— 停住了。 秦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了刀刃。 两根手指。 刀疤脸的眼珠子猛然瞪到了极限。 整条右臂在剧烈颤抖,肌肉撕裂一样地使劲往下压。 刀纹丝不动。 “你……” 第446章 …… 刀就夹在秦风的两指之间。 刀疤脸全身的内劲疯狂灌入手臂,肱二头肌鼓胀到皮肤表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灰色的劲气沿着刀身往下压,金属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秦风的两根手指没有任何变化。 稳定。 静止。 像长在刀刃上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 然后手指一捻。 “咔嚓。” 不是断裂的声音,是金属被碾碎的声音。 精钢刀刃从中间炸开,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 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叮当”一声弹在围墙上落地。 刀疤脸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只剩刀柄的残刃,脑子里有三秒钟是空白的。 内劲巅峰的全力劈砍,连人家两根手指的缝都挤不进去? 他不是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 秦风动了。 没有运功蓄势的过程,没有起手式,连发力的声音都没有。 他右手从刀柄上收回来,顺势往前一推。掌根按上刀疤脸的胸口。 力道不大。 但刀疤脸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脚底离地向后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最近的一辆越野车引擎盖上,把铁皮砸出一个人形凹陷。 他没有失去意识,秦风控着分寸。 但刀疤脸的两条胳膊在撞击时被那股透体而入的真元寸劲卸掉了关节,软塌塌地耷拉下来,跟两根面条似的。 “老大!” 最近的一个甩棍手反应过来了,他吼了一声,举着甩棍朝秦风后脑勺抡过去。 秦风甚至没回头。 左手往后一探,五指扣住甩棍的棍身。 手腕一拧,甩棍上传来的力道被卸掉了,紧接着棍身反弹回去,精钢棍头正中那人的膝盖。 骨裂声。 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地。 其余十三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砍刀、甩棍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 十三个人,最差的也是在地下搏击场打过上百场的狠角色,招招都奔着要害去。 秦风站在包围圈正中间。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 紫金色的真元从脚底无声扩散开来,以他为圆心,三米半径内的地面上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涟漪。 所有踏入这个范围的人,感受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重力。 像胸口突然被压上了一块千斤石板。 呼吸困难,心跳紊乱,四肢灌铅。 秦风右手抓住面前最近一人的手腕,往右一送。 那人整个身体横着飞出去,撞倒了旁边两个同伴。 左手同时往后一掏,扣住背后偷袭那人的砍刀手腕,食指中指同时按上桡骨和尺骨之间的缝隙,一摁。 “咔。” 手腕折了。砍刀坠地。 一步之间,三人倒地。 第二步。 秦风侧身穿过两柄同时劈来的甩棍,身体的运动轨迹简洁到只有一个侧闪加一个前探。 左手拍上一人的肩井穴,右手同时点中另一人的曲池穴。 两声闷哼。 两个人的手臂同时脱臼,甩棍当啷落地。 第三步。 剩下的人已经在退了。 不是战术后撤,是本能的逃跑。 紧接着。 骨折声连成了片。 像一挂鞭炮。 三步。 从刀疤脸飞出去开始算,不到二十秒。 胡同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十五个人全部倒在地上,四肢以各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 没有一个人死,也没有一个人还站得起来。 越野车的远光灯依然亮着,光柱穿过扬起的尘土,照在满地打滚的人身上。 车里,刘松鹤整个人趴在前排座位缝隙里,双手捂着耳朵。 第447章 惨叫声灌进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像过电一样弹了一下。 苏清雪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透过车窗看着站在一地残肢断骨中间的秦风,目光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 只是看着。 胡同另一头,秦风走到引擎盖上瘫着的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两条胳膊废了,两条腿也在刚才那一扫里断了膝盖骨。 他整个人瘫在凹陷的铁皮上,只有眼珠子还能动。 瞳孔里全是恐惧。 秦风抬起右脚,踩上刀疤脸的右手。 碾了一下。 刀疤脸尖叫出声。 “安静。” 秦风往下压了压。 “问你话。” “天枢山庄,内场四个暗标展柜。”秦风俯下身,跟他平视,“底下埋了什么?” 刀疤脸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秦风的脚又碾了半寸。 “c4!” 刀疤脸嚎出来了。 “是c4!四个展柜底座各埋了两公斤军用c4!是苏四爷的命令!配的是手机遥控引爆器,频段编码只有苏四爷一个人有!” 他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倒。 “大典开始之后……安保团队会分三步封锁会场……第一步关闭所有消防通道,第二步启动电磁屏蔽切断所有无线信号,第三步……第三步内场清场,把所有非核心人员赶出内展厅!” “到时候留在里面的,就只剩八大世家核心!” “苏四爷说……阵法一旦激活,炸药同步引爆,物理封死所有出口……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秦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脚从刀疤脸手上收回来。 所有拼图,齐了。 邪修阵法加c4炸药。 这个苏震东,连物理冗余都考虑到了。 他直起腰,低头看着浑身瘫软的刀疤脸。 “能活动的只剩嘴了。” 秦风蹲下身,从刀疤脸的口袋里掏出那只对讲机,打开频道。 “吴三少在听吧?”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吴家少爷的声音,之前的鼻音和得意全没了,只剩下僵硬。 “你……” “十五个人,二十秒钟。”秦风打断他,“回去告诉你们吴家当家的,顺便也带个话给你们背后狗链子的主子。” 他站起来,随手把对讲机往空中一抛,接住。 “后天天枢山庄,我秦风会准时到场。” “把脖子洗干净。” 他松开手,对讲机掉在刀疤脸的胸口上。 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秦风转身走回轿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司机不用吩咐,挂挡起步,绕过地上的人和散落的甩棍砍刀,从越野车的空当里穿出去,驶出胡同。 车子重新汇入城市的灯火。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条灰白色的光带。 燕京的钟鼓楼传来悠远的报时钟声。 凌晨五点。 距离天枢山庄鉴宝大典,还剩四十八小时。 苏清雪看着车窗外的城市,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边第一缕光。 她沉默了很久。 “作恶的坏人会死得很惨,对吗?” 秦风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灰飞烟灭。” …… 车子穿过凌晨的燕京城区。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路灯把光打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 苏清雪靠在后座,眼睛没闭,一直看着窗外。 秦风也没说话,脑子里在飞速转着。 刀疤脸交代的信息量太大了。 c4炸药,四个展柜,手机遥控引爆。 电磁屏蔽,消防通道封死,内场清场。 再加上邪修阵法。 苏震东这个老东西,是真的要把八大世家一锅端了。 而且他算准了,只要秦风敢去天枢山庄,就一起埋了。 第448章 车子进了瑰丽酒店的地下车库。 秦风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门,苏清雪迈出来,脚步稳稳当当的。 刘松鹤从副驾驶爬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扶着车门喘了半天。 “刘叔,行了,安全了。“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我知道安全了,但我腿它不听话啊。“刘松鹤苦着脸。 上了电梯,到了总统套房。 周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面前摊开两台笔记本电脑,桌上还散落着几个拆开的电子元件。 看到秦风进来,他站起来: “风哥,胡同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在你车上装了定位,一直在跟。“ “嗯。“ 秦风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一边。 周野递过来一杯温水,又看了眼苏清雪,压低声音:“嫂子没事吧?“ “她没事。“秦风喝了口水,“有个东西你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 这是从刀疤脸的对讲机里拆下来的。 在胡同里动完手之后,秦风顺手把对讲机拆了,发现里面除了正常的通讯模块之外,还藏了一块军用级别的监听芯片。 周野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变了。 “这是……qpr-7?“ “你认识?“ “何止认识。“周野把芯片放在桌上的放大镜下,“这玩意是北方军区三年前退役的军用监听模块,理论上全部销毁了,黑市上偶尔流出来几块,一块能卖到六位数。“ “它的功能是什么?“ “双向加密通讯,同时具备被动监听能力。简单说,只要这东西在你身上,对方就能听到你周围三十米内的所有声音。而且这个信号走的是军用卫星频段,民用设备根本扫不到。“ 秦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也就是说,从胡同里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吴家那边都能听到。“ “对。“周野点头,“不过反过来说……“ 他抬头看着秦风,眼睛亮了。 “如果我能把这块芯片的通讯协议逆向破解,咱们不但能切断他们的监听,还能反过来听他们的。“ 秦风的手指停了。 “能做到?“ “给我二十分钟。“ 周野已经坐回电脑前了,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军用加密协议我之前接触过类似的架构,qpr-7的底层逻辑并不复杂,它的强项是隐蔽性而不是加密强度。” “只要找到它的握手信号特征,我就能伪造一个中继节点,把它的反馈信号全部截留过来。“ 秦风没再说话,示意苏清雪先去洗漱休息。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秦大哥,你也早点休息。“ “嗯,马上。“ 门关上了。 秦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燕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二十分钟后。 周野那边传来一声低呼。 “进去了!“ 秦风快步走过去,站在周野身后。 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十六进制的数据流,周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qpr-7的握手协议走的是跳频扩频模式,每1.7秒切换一次频段,但它的伪随机序列生成器有个老毛病,种子密钥只有128位。“ 周野一边说一边操作,“我用穷举攻击配合信号特征比对,已经锁定了它的跳频规律。现在我在本地搭建一个虚拟中继站,把它的下行信号全部镜像过来。“ 第449章 “说人话。“ 秦风盯着屏幕。 “就是,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对讲机说什么,我们这边能实时听到。而且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监听了。“ 周野回头看着秦风,“风哥,单向玻璃,咱们在亮的这边。“ 秦风没笑。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先别急着听。“秦风说。 “嗯?“ “这块芯片是从刀疤脸的对讲机上拆下来的,刀疤脸的对讲机直连的是吴三少。如果我没猜错,吴三少的通讯终端和苏震东那边是同一个加密网络。“ “你的意思是……“ “顺藤摸瓜,我要听的不是吴家老三,是苏震东。“ 周野愣了一秒,然后重新转向电脑。 “明白了。qpr-7走的是星型拓扑结构,所有终端都连接到同一个中心节点。我只要找到中心节点的地址,就能监听整个网络里所有终端的通讯。“ “风哥,我需要给芯片通电,接下来对面能监听到我们的声音。” 紧接着,他的手指又开始飞速敲击键盘。 秦风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缝下面没有灯光了,苏清雪应该是睡了。 他走回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对着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刀疤脸说的那些信息,有多少是真的? c4炸药的位置,手机遥控引爆,电磁屏蔽,这些大概率是真的。 刀疤脸当时四肢全断,疼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编瞎话的可能性很低。 但有一条信息让秦风在意。 “阵法一旦激活,炸药同步引爆,物理封死所有出口。“ 阵法。 苏震东搞的那套邪门东西。 炸药是物理层面的杀招,阵法是玄学层面的杀招。 两条线并行,互为冗余。 就算炸药哑了,阵法还能杀人。 就算阵法失效,炸药也能荡平一切。 这老东西,双保险都上了。 那自己就得两条线都破。 “行了。“ 秦风转过身,对着房间里的空气说了一句话。 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就是正常的说话声。 “胡同里遇到几个小毛贼,已经被打发了。吴家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连个能打的都拿不出来。“ 周野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秦风。 秦风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吭声。 周野立刻明白了。 qpr-7的芯片还在桌上,在周野完全接管之前,这块芯片依然在向吴家的中心节点发送环境音频。 秦风是故意说给对面听的。 “二十秒不到,十五个人全趴了。“秦风继续说,语气轻松,“我原本以为燕京这边的人手比川都强一些,结果也就那样。“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能搞到qpr-7这种军用货,吴家在军方的关系不浅啊。可惜,人不行。“ 最后一句话说完,秦风对周野做了个切断的手势。 周野立刻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芯片的发射功能被强制关闭。 “好了,现在他们听不到我们了。“周野说。 秦风点了点头。 “风哥,你刚才那番话是……“ “激他们。“ 秦风走回沙发坐下,“吴三少这个人,心眼小,面子薄。胡同里吃了那么大的亏,现在又听到我拿他们当笑话讲,他忍不住的。忍不住就会往上汇报,往上汇报就会暴露更多的信息。“ 周野想了想,竖起大拇指。 又过了十分钟。 周野那台笔记本突然发出一声提示音。 “来了。“周野戴上耳机,然后把音频切换到外放。 房间里响起了一段嘈杂的通讯声。 先是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一个年轻人压低的声音。 第450章 “四爷……四爷,出事了。“ 吴三少的声音在发抖,跟之前在对讲机里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判若两人。 “刀疤他们……全废了。十五个人,一个站着的都没有。“ “一招都没走过。“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 秦风屏住呼吸。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阵缓慢的、有规律的轻响。 啪嗒。啪嗒。啪嗒。 是拨弄佛珠的声音。 每一颗珠子从指尖滑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开口了。 “没用的狗。“ 苏震东。 秦风的脊背微微一紧。 这个声音他没有听过,但他能确认,这就是苏震东。 那种语气,不是生气,不是暴怒,甚至不是失望。 是彻底的漠然。 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罢了。“ 佛珠声继续。 “只要他后天敢进内场,就算他是宗师,也一并随八大世家炸成肉泥。“ 停了一下。 “我的局,不靠人。“ 通讯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野缓缓摘下耳机,脸有点白。 秦风坐在沙发上没动。 “物理炸药,加风水阵法。“ 周野看着他。 “双重绝杀。“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连宗师级别的武者都算进去了。炸药炸不死,阵法来收割。阵法没效果,炸药做兜底。这个人做事,没有漏洞。“ “那怎么办?“周野问。 秦风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 燕京的天际线在远处呈现出一条灰蓝色的轮廓,城市的灯火在视野里蔓延。 脑子里只有两条线。 物理上,得把炸药废了。 玄学上,得把阵法翻过来。 两条线必须同时走通,缺一条就是死局。 炸药好说。 他有真元,有神眼,只要能接近展柜,就有办法拆。 阵法麻烦一些。 他还不知道苏震东布的是什么阵,但从之前在燕京探到的那些煞气走向来判断,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要破阵,或者更好的办法是改阵。 不毁掉它,让它反过来咬苏震东自己。 但改阵需要材料。 高阶的材料。 极品朱砂,雷击骨,或者太岁血砂之类的至阳之物。 这些东西在正规市场上买不到,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 秦风眯了眯眼。 “周野。“ “在。“ “燕京城郊有没有地下鬼市?“ 周野想了想:“有,南六环外有一个,规模不小,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过那地方不太安全,水很深。“ “几点开市?“ “凌晨两点到天亮前。“ 秦风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五点出头。 今天的鬼市已经快收摊了,来不及。 明天凌晨。 距离大典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合上笔记本屏幕,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在墙壁上。 “这副药不够猛。“ 秦风转过头,看向窗外燕京浓重的夜色。 “需要再买点‘朱砂‘。“ …… 第二天。 凌晨一点五十。 秦风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独自出了瑰丽酒店。 周野给了他一个定位地址,在南六环外的一个废弃物流园区里。 导航显示开车四十分钟。 秦风没让人跟。 这趟出去目的明确: 买材料。 布阵用的几味东西,正规渠道绝对搞不到,只能去鬼市碰运气。 一路上都没有尾巴。 吴家被昨晚胡同里那一顿打吓破胆了,短时间内不敢再派人跟踪。 苏震东更不会在大典前做多余的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后天的“大局“。 秦风正好需要这个时间差。 车在物流园外面停下。 他下车,步行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卷门,半开着,里面漏出一点幽绿色的光。 第451章 门口蹲着两个穿黑衣的人,也不知道是看门的还是放风的,看见秦风过来,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 “来逛?“ 秦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样的东西,这是周野提前帮他弄来的入场信物,据说每次鬼市开市都会换一批新的。 黑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后退一步让开路。 秦风弯腰钻过半开的卷帘门。 里面是一个地下停车场,面积不小,少说有两千平米。 但跟正常停车场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所有的灯都拆了,天花板上一盏都没有。 每个摊位前面点着一种绿色蜡烛,火苗跳动着,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森的,人脸在那种光线下都是绿的。 摊位一个接一个排开,有的铺着黑布,有的直接把东西摆在地上。 摊主大多戴着帽子或者口罩,半遮着脸。 这地方不兴讲价吆喝。 买家看中什么,伸手指,摊主竖手指,几根手指代表几个数。 成交了就交钱拿货,不成交就走人。 全程不说话,或者说话声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范围。 规矩很死。 秦风的目光从每个摊位上扫过。 鉴宝神眼开了。 一道道信息从摊位上的物品表面浮现出来。 【明代青花碎片,拼接修复品,价值:200元】 【清晚期铜墨盒,品相一般,价值:800元】 【现代树脂仿汉代玉璧,做旧处理,价值:15元】 假货,假货,还是假货。 跟潘家园一个德行,只是这边包装得更隐蔽一些,加上那些绿幽幽的蜡烛,平白给假货添了层神秘感。 但秦风也没指望在普通摊位上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他要的不是古玩,是布阵耗材。 极品太岁血砂。 千年雷击黑狗骨。 这两样东西,一般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认了。 秦风又走过了七八个摊位,依然没有收获。 心里有些焦躁,时间不等人,明天就是大典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视线从一个不起眼的杂货摊前扫过。 这个摊位在角落里,位置差,灯光更暗。 摊主是个干瘪的老头,缩在一把折叠椅上打瞌睡,面前铺了块脏兮兮的灰布,上面乱七八糟堆着一些破烂。 几块碎玉,一串锈了的铜钱,两个缺口的鼻烟壶,还有几包用牛皮纸裹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秦风的目光扫过那堆碎玉。 碎玉底下压着一截黑漆漆的骨头,大概手掌大小,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包浆。 金色的信息框跳了出来。 【物品:千年雷击黑狗骨(真品)】 【来源:黔东南苗疆古坟雷击点,距今约1200年。】 【特殊属性:至阳极煞,可克制一切阴邪之气,是s级阵法核心耗材。】 【当前估值:30万。】 秦风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 那几包牛皮纸里有一包裹得特别紧实,拳头大小,纸面上有几处暗红色的渗透痕迹。 信息框再次亮了。 【物品:极品太岁血砂(陈年上品)】 【来源:云南某野生太岁研磨而成,经阴阳法师以鸡血调和封存。】 【特殊属性:至阳至阴双极之物,可作为改阵、布阵的阵眼核心催化剂。】 【当前估值:50万。】 两样东西,都在这一个摊位上。 而且都是被当成不值钱的杂物,压在碎玉底下。 摊主自己八成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什么。 秦风没有急着蹲下去。 他先在旁边的摊位上站了一会儿,装作随便看看的样子,余光观察着杂货摊的情况。 干瘪老头还在打瞌睡,没人来光顾他的摊位。 第452章 秦风这才走过去,蹲下来,先拿起一串锈铜钱看了看,又翻了翻缺口的鼻烟壶。 他没有第一时间碰那截黑骨头。 这是规矩。 你越是急着看什么,摊主越知道你想要什么,价格就上去了。 干瘪老头被他翻东西的声音弄醒了,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下,也没出声。 秦风放下鼻烟壶,手指这才“不经意“地拨开碎玉,碰到了底下的黑骨头。 “这什么东西?“他拿起来,对着蜡烛光看了看。 老头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山里收来的,说是什么老骨头,你要就拿走。“ “多少?“ 老头竖了两根手指。 两百。 秦风又指了指那包牛皮纸:“那个呢?一起多少?“ 老头想了想,“五百。“ 两样加起来五百块。 秦风差点忍不住笑了。 三十万加五十万的东西,五百块打包拿走。 他正要掏钱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压在了那包牛皮纸上。 “老爷子,你这摊上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留着没?“ 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秦风转头看去。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香云纱唐装,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这人一来,周围摊位上的几个买家都不由自主往旁边让了让。 秦风的神眼扫了一下。 这人头顶浮出一行字。 【人物:王腾】 【身份:燕京八大世家之一·王家嫡系传人。】 【修为:外劲巅峰(经络根基不纯,有服用药物辅助的痕迹)。】 【性格特征:自负、跋扈、好面子。】 八大世家的人。 也来这买东西呢? 王腾没怎么注意秦风,他的目光被摊位另一头那把锈迹斑斑的铜剑吸引了。 那是一柄大概两尺长的短剑,绿锈覆面,剑身上隐约有铭文。 王腾弯下腰,拿起那把剑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眼睛亮了。 “这是……西汉的?“他问干瘪老头。 老头精神了一些,点了点头:“对对对,朋友说是古墓里出来的,年份到了。“ 秦风的神眼同步给出了信息。 【物品:仿古青铜剑(现代工艺品)】 【材质:铁芯外覆树脂壳,化学药水腐蚀做旧,剑身铭文为简体汉字“匠心独运“(倒刻)。】 【价值:120元。】 秦风嘴角动了一下。 简体字。 倒刻。 匠心独运。 这造假的人多少有点幽默感。 王腾显然没看出来。 他把剑翻了翻,用指甲抠了一下绿锈,一脸兴奋:“这包浆厚度对了,铭文风格也是西汉中期的路子……老爷子,这剑我要了,多少?“ 老头竖了三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四万。 “成。“ 王腾连还价都没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秦风蹲在旁边没说话。 五百块的东西还没付完呢,结果来了个冤大头要花四万块买一把假剑。 他不打算管。 各花各的钱,别人买什么跟他没关系。 但王腾在转完账之后,收起剑,目光终于落到了秦风身上。 更准确地说,落在了秦风手里那截黑骨头上。 “你买这个?“王腾挑了挑眉。 秦风“嗯“了一声,掏出五百块递给老头。 王腾嗤笑了一声,手里核桃转得更快了。 “外地来的?“ 秦风正把黑骨头和牛皮纸包塞进内兜,听到这话抬了下眼皮。 “嗯。“ “看你这穿着打扮,西南那边的?“ 王腾上下打量了一下秦风,目光里全是优越感,“兄弟,别怪我多嘴。你买这种黑骨头没什么用处,地摊货而已,放家里还晦气。燕京的鬼市不比你们乡下集市,水深得很,没点底蕴别瞎花钱。“ 第453章 秦风把东西收好,站起来。 他比王腾高了半头。 “谢了啊。“秦风说完转身就走。 王腾被他这个态度弄得有点不舒服。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王家传人的身份在燕京的古玩圈子里是能横着走的,随便一个外地人敢这样敷衍他? “哎,站住。“ 王腾叫住他。 秦风停下来,回过头。 王腾用手里的铜剑指了指秦风的口袋:“你刚才买的那包东西,卖不卖?我出双倍。“ “不卖。“ 王腾皱了皱眉:“三倍。“ “不卖。“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王腾的语气变了,核桃也不转了,“我王腾,在这鬼市上还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你一个西南来的——“ 他话没说完。 秦风:“你那把剑,铭文刻的什么?“ 王腾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剑。 “这……铭文我还没仔细辨认,应该是汉隶,你问这个干嘛?“ “不是汉隶。“秦风走回来两步,盯着那把剑,“你把剑身侧过来,用蜡烛光从下往上照。“ 王腾虽然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绿光从下方打上来,剑身上的铭文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 “匠心独运。“秦风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简体字。“ 王腾的脸僵了。 “什么?“ “简体字,现代人刻的。而且是倒着刻的,估计是用翻模倒出来的时候方向搞反了。“ 秦风看着他,“除此之外,你摸摸剑身内侧中间那个位置,指甲稍微用力抠一下。“ 王腾的手已经在抖了。 他不信。 扶着剑找到秦风说的那个位置,指甲抠了进去。 一块绿锈连带着一层树脂壳应声脱落。 里面露出了锈迹斑斑的铁丝骨架。 整个铸造都是假的。 不是青铜,是铁丝做骨架、外面浇了一层树脂,再用化学药水泡出来的绿锈。 四万块钱,买了个塑料玩具。 王腾的脸先是白,然后是红,最后是紫。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周围几个摊位上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虽然鬼市里规矩是不多嘴,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说明了一切。 秦风没再说话。 王腾把那把废剑捏在手里,指节咔咔作响,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猛地抬头,紧紧盯着秦风。 “你他妈是谁?“ 看打眼买到假货无所谓,但被人拆穿就忍不了了! 不过。 秦风已经转身走了。 “哎!站住!“ 王腾追了两步,右手抬起来,想要抓秦风的肩膀。 秦风没回头。 他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极细的紫金色光芒从指尖弹出,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直接打在王腾手里假剑的剑身上。 “咔嚓。“ 不是断裂,是碎裂。 那把树脂做的假剑从中间炸开,碎成七八块飞散出去。 铁丝骨架像一把弯了的衣架一样挂在王腾手里,绿锈和树脂碎片洒了他一脸。 王腾整个人呆住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剑碎了。 是因为那一刻,从秦风指尖弹出来的气流扩散开来,带起了一圈无形的气浪。 摊位上的灰尘、地上的纸屑、蜡烛的火苗,全都往外扑了一下。 那种压迫感。 王腾的两个保镖同时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 但他们什么都没掏出来。 因为他们本能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掏什么都没用。 秦风头也没回,大步走向出口。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摸着那截温热的雷击骨。 材料到手,目的达到了。 身后,王腾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弯曲的铁丝骨架。 第454章 他的嘴张着,一个字没说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人到底是谁? 秦风走出鬼市,夜风灌了进来。 他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周野发来一条加密信息。 “风哥,吴家在天枢山庄的军用级安防图,搞到了。“ …… 距离大典不到二十四小时。 秦风回到酒店的时候,凌晨四点。 周野没睡,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桌上堆了好几个空红牛罐子。 “东西在这。“ 周野把笔记本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的建筑平面图,精确到每一堵墙的厚度和每一条管线的走向。 天枢山庄,全景安防布局。 “怎么搞到的?“秦风坐下来。 “吴家安防系统的供应商是一家叫‘盾甲‘的军工企业,这家企业的服务器安全等级不低,但他们有一个工程师三个月前在暗网上卖过一套vpn账号。” “我顺着这账号进了他们的项目文档库,天枢山庄的安防方案就躺在里面。“ 秦风不太懂这些技术细节,但结果是好的。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开始仔细看图。 天枢山庄,占地面积大概四万平方米,主体建筑是一栋仿古中式三层大楼,后面连着一片园林。 大典的内场在主楼一层的核心展厅里。 安防布局分三层。 最外围:红外感应围栏加无人机巡逻,覆盖山庄外围三百米范围。 中间层:两组持枪黑水安保交叉巡逻,每组八人,配军犬,巡逻路线每十五分钟切换一次。沿途布设了地面压力传感器和声波探测器。 最内层:核心展厅周围安装了微波雷达墙,任何超过0.05平方米的移动物体进入探测范围都会触发警报。此外还有二十四个高清夜视摄像头,无死角覆盖。 除此之外,整个山庄的地下还铺设了一套军用级的电磁屏蔽系统。 这套系统一旦启动,山庄范围内所有民用无线信号会被彻底切断,手机变砖。 秦风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防得很死。“ 周野点头:“正面进去基本不可能。就算白天走正门进去参加大典,你也没办法在安保的眼皮底下接触到那四个暗标展柜。“ 秦风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在平面图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在一个位置。 核心展厅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扇标注为“应急检修通道“的小门,宽度只有六十公分,连接着山庄地下的设备管廊。 “这条通道有安防覆盖吗?“秦风指着屏幕。 周野放大了这片区域:“有,通道入口装了一台人脸识别门禁和两个红外探头。通道内部每隔五米有一个声波感应节点。“ “地面压力传感器呢?“ “没有。管廊里走的是水管和电缆,地面铺的是钢格栅,装不了压力传感器。“ 秦风点了点头。 声波感应和红外探头可以用真元场干扰。 人脸识别门禁需要物理手段过,但只要破坏锁芯就行。 关键是外围。 从山庄外部到管廊入口这段距离。 大概一百五十米暴露在红外围栏、无人机和巡逻队的监控范围内。 “无人机的型号是什么?“秦风问。 “大疆m300rtk,改装版,加装了热成像模块。巡航高度三十米,续航时间四十五分钟,两架交替。“ “交替的时候有多长的空窗期?“ 周野翻了翻数据。 “根据充电时间和起降流程推算,大概有一个窗口,零点五秒到一点二秒之间。“ 第455章 “够了。“秦风站起来。 “够了??“周野瞪着他,“风哥,一百五十米的距离,最长一点二秒的窗口期,中间还有红外围栏和巡逻队……“ “我说够了。“ 秦风走进卧室,苏清雪睡在床上,呼吸很均匀。 他没有开灯,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深色的衣服换上。 回到客厅,他把今天在鬼市买的雷击骨和太岁血砂放进一个黑色的腰包里绑好。 “等我回来。“他对周野说。 “风哥……“ “被窝里担心就行了,别等门。“ 秦风出了酒店,没开车。 他到了天枢山庄外围的时候,凌晨两点十五分。 山庄位于燕京西郊的山脚下,四周是人工种植的密林,没有居民区。 晚上的时候整片区域都是黑的,只有山庄大门口的探照灯在转。 秦风没有走正面。 他绕到了山庄北侧的山坡上,在一棵大松树的树冠里蹲下来。 这个位置距离山庄围墙大概一千米。 轻轻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深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芒。 鉴宝神眼全开。 加上望气术。 他的视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一千米外的天枢山庄在神眼里变成了一个完全透明的结构体。 每一堵墙、每一根柱子、每一条线路都有清晰的轮廓。 红外围栏的激光线在视野中呈现为细密的红色网格,交织在围墙内外,密度很高,但不是没有缝隙。 无人机有两架,一架在山庄东侧三十米高空盘旋,另一架在地面充电坪上待命。 巡逻队分两组,各八人,加两条军犬。 目前a组在南侧走廊,b组在北侧花园。 地面压力传感器分布在围墙内两米范围的地面上,铺设密度很高,几乎没有空白区域。 但管廊入口的位置,在围墙内侧偏北,刚好处于a组和b组巡逻路线的交汇点。 也就是说,两组交错经过这个位置的时间间隔最长,大约有四十秒的空窗。 四十秒,一百五十米。 加上无人机交替的零点五秒窗口。 秦风在脑子里算了一遍路线。 围墙高三米二,翻过去之后落地的位置得避开压力传感器,也就是说不能踩地面,要么走围墙边缘的排水沟沿,要么贴着墙根进管廊入口。 管廊入口的人脸识别门禁和红外探头等到了门前再处理。 他等了十五分钟。 a组巡逻队从北侧花园折向东侧。 b组从南侧走廊折向西侧。 两组同时远离管廊入口的方向。 头顶的无人机刚好转向东方,摄像头背对着北侧。 现在。 秦风运转太古御气诀,周身的气息顷刻收敛到了极点。 整个人从树冠上无声滑落,脚尖点了一下树干,身体贴着地面往前射了出去。 速度极快。 快到夜视仪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残影。 红外围栏的激光网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张静止的光幕。 他的身体在光幕之间穿行,腰部后仰达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从两道交叉的激光线之间滑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尖点在了排水沟的水泥沿上。 宽度不到十公分。 他的身体稳稳当当,没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沿着排水沟沿,贴着围墙内侧快速移动。 七秒。 他到了管廊入口。 门禁面板上的人脸识别摄像头亮着绿灯,红外探头在门框两侧闪烁。 秦风没有去对付摄像头。 右手食指凝出了一缕极细的真元,直接刺入门禁面板的缝隙。 真元沿着线路找到锁芯的电磁驱动模块,一个脉冲过去,锁芯开了。 无声。 没触发警报。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管廊里漆黑一片,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线和线缆,脚下是钢格栅,透过格栅能看到下面的碎石层。 声波感应节点每隔五米一个,在管壁上亮着微弱的蓝色指示灯。 秦风调整了呼吸频率,步伐的频率和力度控制到了极限,每一步踏在钢格栅上的压力不超过他体重的十分之一,速度恒定,不会产生任何突变的声波信号。 百米管廊,走了九十秒。 终点是核心展厅西北角的检修小门。 门是防爆门,钢板厚度二十毫米,锁是机械密码锁加电磁扣。 秦风用真元改变了右手食指指纹的纹路,在刘松鹤的情报里拿到过吴家安保负责人的指纹数据,然后按上了门旁的指纹验证区域。 “滴。“ 绿灯。 电磁扣松了。 秦风转动机械密码锁,密码在周野搞到的安防图文档里有,三圈之后,厚重的防爆门无声打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闪了进去。 眼前就是核心展厅。 灯全关着。 只有角落里几个红外探头发出微弱的红光。 展厅很大,天花板挑高有八米,四根巨型立柱支撑着穹顶。 地面铺的是大理石,走上去很凉。 在展厅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个展柜。 盖着黑布。 秦风开着神眼往地下看。 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原本富丽堂皇的山庄大理石地板下面,一层一层剥开,大理石、混凝土、防水层、基础…… 再往下,是一片黑色的土层。 那不是普通的土。 秦风的神眼里,那片土层中浮动着一条条浓黑粘稠的煞气,像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上输送,穿过地基,渗透进大理石地面。 每一条煞气的脉络都在向一个中心点汇聚,也就是展厅正中央的地面下方。 这中心点,是一团黑得发亮的东西。 浓缩的、极为纯粹的阴煞之气。 秦风的后脑勺微微发麻。 他见过各种邪气煞气,但这种级别的还是头一次。 这不是人工制造的。 这是天然的。 天枢山庄建在了一块天然的养尸地上。 苏震东选这个地方举办大典,根本就不是巧合。 他是冲着这块地来的! 地下的煞气网络就是他阵法的天然能量池。 不需要人工蓄能,这块地底下埋藏的阴煞之气足够驱动任何级别的邪修大阵。 难怪他敢把八大世家全请进来。 因为只要阵法一激活,这块地本身就是最大的杀器。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 展厅四角的展柜下面,都有东西。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展柜,正要伸手掀开黑布。 脚下的紫金真元突然跳了一下。 一股极细微的电子信号从展柜底座内部传了出来。 竟然有防拆感应装置! 第456章 …… 秦风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碰黑布。 右脚退了半步,蹲了下来。 鉴宝神眼全力运转,目光穿透展柜底部厚实的木壳。 里面的结构在神眼中纤毫毕现。 木壳内衬了一层铅板,铅板里面塞着两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灰白色固体,即c4塑胶炸药。 每块大概一公斤,总共两公斤。 炸药上方粘着一个电路板,电路板的核心是一个多频段无线电接收模块。 这是苏震东用手机遥控引爆的接口。 但真正要命的不是这个。 电路板的右下角,连着一根细线,细线的另一端焊在一个玻璃管上。 玻璃管里面是水银。 一小滴。 这就是水银平衡倾角开关。 原理很简单:水银是液态金属,会随着容器的倾斜而流动,玻璃管的两端各有一个金属触点。正常状态下水银停在管子中间,不接触任何触点。 但只要展柜发生超过0.1毫米的物理倾斜或震动,水银就会流向一端,接触触点,形成电流回路。 从而直接引爆c4。 这是反拆卸装置。 不能搬,不能翻,不能晃,不能撬。 甚至走路走重了一点,震动传过来,都有可能触发。 除此之外,电路板上还有一个微型陀螺仪和一个加速度传感器。 这两个元件负责监测任何方向上的运动变化。 一旦检测到异常,会立即向遥控终端发送预警信号。 三重保险。 水银开关防物理拆卸。 遥控模块走远程引爆。 陀螺仪加速度传感器做实时预警。 秦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方案。 强拆不行。 只要动到展柜,水银就会触发。 切断电源也不行。 他在电路板上看到了一个微型备用电池,和一个断电触发机制。主电源一断,备用电池直接供电引爆。 常规手段走不通。 秦风蹲在地上,盯着水银管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在指尖上凝结出一滴极小的紫金色液态真元。 小到什么程度? 比绣花针的针尖还小。 在普通人的肉眼里根本看不见,只有神眼全开的秦风自己能看到那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 他控制着这滴真元,从指尖脱离,悬浮在空气中。 然后,让它动了。 极慢。 比蜗牛还慢。 这滴真元沿着展柜底座外壳的木纹缝隙,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渗透。 木纹之间的缝隙大概只有零点几毫米宽,但液态真元可以无视这个尺度。 它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穿过木壳。 穿过铅板上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微裂缝。 到达水银管。 秦风的呼吸放到了最浅。 整个展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精神高度集中,控制着那滴真元,让它缓缓包裹住水银管的外壁。 一层薄薄的紫金色膜覆盖上去。 然后,他改变了真元的属性。 降温。 急剧降温。 真元是可以携带温度变化的。 太古御气诀在高阶运用中,可以让真元产生接近绝对零度的低温效果。 水银的凝固点是零下38.83摄氏度。 秦风不需要把温度降的太低,只需要让水银管内部的温度迅速降到零下四十度以下,水银就会从液态变成固态。 固态水银不会流动。 就不会接触触点。 倾角开关就废了。 那滴真元开始释放冷量。 速度很快,因为量太小,冷却效率反而极高,不需要从外界环境吸收热量,纯粹是真元自身的能量转换。 第457章 三秒。 水银管内壁上出现了一层薄霜。 五秒。 那滴水银的表面开始凝结。 七秒。 完全固化。 银白色的小球变成了一颗死的固体珠子,焊死在玻璃管中间,动都不会动。 倾角开关,物理锁死。 秦风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道保险解除了。 他没有放松。 还有遥控引爆模块和断电触发机制。 但这两个就简单多了。 倾角开关是最敏感的,它不能有任何物理接触。 而遥控模块和传感器就不一样了,只要水银被冻住,展柜就不会因为震动而自爆。 他可以用真元直接从外部对电子元件进行精准破坏。 秦风又凝出两缕高温真元。 细。 极细。 从指尖射出,穿过同样的木纹缝隙,刺入展柜内部。 第一缕找到了无线电接收模块的核心通讯焊点,这处焊点只有芝麻粒大小,连接着天线和解调芯片。 真元的温度骤然拉高到三千度。 焊点熔断了。 无声无息。 从外面看,展柜纹丝未动。 第二缕真元找到了陀螺仪和加速度传感器的供电线路,同样方法。 熔断! 两个元件同时失去供电,停止工作。 最后是断电触发机制。 秦风用真元直接把备用电池的正负极短路,变成一块废铁。 所有的破坏都是在分子层面完成的。 从外部看,展柜完好无损。 连灰都没动一粒!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无线电接收模块虽然被熔断了核心焊点,但它的状态指示灯的供电线路没有被破坏。 那颗小小的绿色led灯,依然在稳定地闪烁着。 从苏震东的遥控终端看过去,这颗炸弹的状态显示一切正常。 待命中。 秦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一个搞定了。 还有三个。 他走向第二个展柜。 同样的流程。 凝出微型真元,渗透进去,冻住水银,熔断焊点,短路电池。 整个过程他已经轻车熟路了,第二个只用了六分钟。 第三个,五分钟。 第四个,四分钟。 四颗炸弹,全部变成了死物。 但苏震东的遥控器上,四个绿灯,全亮着。 秦风直起身子,看着四个角落里安静矗立的展柜。 心里想了一个画面。 大典那天,苏震东站在暗处,信心满满地按下遥控器的引爆按钮。 然后。 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大概会按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那张脸一定很好看。 秦风没有在这个想法上多做停留。 炸弹解决了,是物理层面的问题。 但还有玄学层面的。 他低下头,目光穿过大理石地面,看向深处那片浓郁的黑色煞气网络。 “炸药拆了。“ 秦风的视线锁定了大厅正中央地板下面最浓郁的黑色煞源。 “接下来,该给你的阵法加点料了!“ …… 展厅正中央。 秦风脚下是抛光的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但在神眼里,这块地面下方就是一锅翻滚的黑色烂泥。 阵法! 他蹲下来,掌心贴在地面上。 紫金真元从掌心渗入大理石,顺着地下煞气的脉络,一条一条地摸过去。 阵图的结构逐渐清晰了。 四个暗标展柜是四个阴极,对应四象中的“太阴“位置。 而大典当天,八大世家会携带各自的重宝入场展览。 那些顶级法器和古物本身携带的灵气和阳气就是阵法的阳极。 苏震东设计了一个极其狠毒的机制: 大典开始后,四个阴极的暗标展品和八大世家的阳性重宝会形成一个完整的阴阳能量回路。 第458章 阵法一旦激活,阴阳对撞产生的灵气风暴会直接撕裂所有在场活人的经脉。 不用炸药,不用刀枪,不用动手。 在场的人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经脉寸寸断裂,死状比什么都惨。 而炸药是物理冗余,万一阵法因为某种原因失效,c4负责善后。 秦风看清了阵法的全貌之后,心里反而定了。 他不打算破阵。 破阵太被动了。 你把它毁了,苏震东一旦发现,还可以重新布置。 时间上来不及折腾。 那么。 最好的办法是改阵。 不动阵法的外壳,不动它的能量来源,只改它的方向。 让它看起来还是原来的阵,摸起来还是原来的阵,但运转起来的效果完全反过来。 苏震东布的阵叫什么名字,秦风不知道,但从结构上看,是一种茅山极恶之术的变体。 核心逻辑是“以阴克阳“——利用四个阴极的纯阴之气吞噬大厅内所有阳性能量。 当然,阳性能量也包括活人的生机。 要反过来。 让阳气反噬阴气。 让死门变成生门,让杀招变成自杀招。 这需要一个嵌套阵法。 秦风从腰包里取出太岁血砂和雷击骨。 太岁血砂是至阳至阴的双极之物,可以作为两种不同属性阵法之间的“转接头“。 雷击骨是纯阳极煞之物,可以作为反方向阵法的阵眼核心。 他把雷击骨放在地上,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中指指尖上划了一下。 血珠渗了出来。 秦风把自己的精血挤在太岁血砂上,用指腹混匀。 精血和朱砂混合之后,颜色从暗红变成了一种近乎黑中带金的色泽。 古武宗师的精血本身就携带极浓的纯阳气运。 混入太岁血砂之后,这团东西就变成了一个微型的阳极炸弹。 现在开始布阵。 六阳净世阵。 这是秦风从系统的阵法库里翻到的s级阵法。 结构复杂,需要的材料精准到克,但布阵原理并不难理解。 以雷击骨为核心,以朱砂精血为阵纹介质,构建一个六芒星形的纯阳能量框架,然后把这个框架嵌套在原有的阴阵之上。 方向相反,能量互通。 当原阵激活的时候,它期待的是阴吞阳,从外向内收割。 但嵌套阵一旦介入,能量流向会被强行逆转,变成阳灼阴,从内向外爆发。 而爆发的方向不是随机的。 嵌套阵的生门接上了原阵的死门。 也就是说,反噬的能量会精准地集中在原阵的施术者苏震东所在的位置。 秦风没有毛笔。 他不需要。 右手食指伸出来,指尖凝聚着朱砂精血混合物,在地面上方半寸的位置悬空游走。 紫金真元裹挟着朱砂液,无视重力牵引,从指尖流出,穿过大理石的表面,渗透进地砖的缝隙里。 肉眼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迹。 但在秦风的神眼里,那些暗红色的阵纹正在地面下方一寸的深度,缓缓成形。 六个点。 六条线。 构成一个完整的六芒星。 每条线都要精确地对上原阵中阴极的脉络走向,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 秦风的手指走得很慢。 每一笔他都在脑子里反复确认位置和角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六芒星的五条线完成了,只剩最后一条从西南角到东北角的对角线。 这条线要穿过展厅正中央的位置,也就是原阵煞源最浓郁的区域。 第459章 秦风把朱砂集中到指尖最后一滴,开始画最后一笔。 指尖在煞源上方经过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地下传上来的一股阴寒的排斥力。原阵的阴煞之气在抵抗外来能量的侵入。 他食指一沉。 紫金真元猛然加压,把朱砂强行按入了煞源的表层。 “嗡——“ 一声极低频的震动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共振。 最后一条对角线完成了。 秦风直起腰,拿出雷击骨,放在六芒星的正中心,此位置恰好在原阵煞源的正上方。 他在雷击骨上压了最后一掌。 紫金真元灌入。 雷击骨的表面亮了一下,暗了下去。 然后整个六阳净世阵和底下的原阵产生了一个轻微的连锁反应。 “嗯——“ 像两个完美咬合的齿轮。 互相咬住了。 秦风退后两步,开着神眼检查成果。 原阵的能量流向在神眼中呈现为红色的箭头,原本全部指向展厅上方,也就是观众席所在的位置。 现在。 所有的红色箭头,全部掉转了一百八十度。 紧紧指向了地下,即主控室的方向。 那是苏震东激活阵法时会待的位置。 嵌套完成了。 而且从外部看,原阵的煞气波动、能量特征没有任何变化。 嵌套阵被完美地隐藏在原阵的阴煞之气底下。 就算苏震东亲自来检查,也查不出来。 因为他检查阵法的方式是感应阴煞之气的浓度和走向,这些表面特征全都没变。 变的只有底层逻辑。 秦风收了真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一身的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展厅。 四个展柜安静地立着,黑布纹丝不动。 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就好像他从来没来过。 正当他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 “咔。“ 一声轻响。 从展厅东北角的方向传来。 秦风猛地转头。 那面墙上,有一扇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伪装门。 木纹表面与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那扇门正在向两边滑开。 一道黑影从门后面走了进来。 …… 秦风凝神看去。 来人一身黑衣,紧身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惨白底色的青面獠牙恶鬼面具。 【人物:暗杀者代号“恶鬼“(真名不详)】 【身份:苏震东贴身死士,受过极端洗脑与阴煞炼体改造。】 【修为:半步宗师(阴煞体质,经脉中充灌玄冥阴煞之气,攻击带有腐蚀性毒素)。】 【武功:玄冥阴煞掌(残篇)。】 【特殊标记:二十年前“林家灭门案“直接参与者。】 最后一行字让秦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林家灭门案。 林家! 这时,秦风脑海里闪过林汉修在地下室里的样子。 枯瘦、佝偻、满身旧伤。 像一棵被人拦腰砍断又硬撑着没倒下的老树。 一个堂堂武道传人,被逼到躲在自己徒弟的古董店地下室里苟延残喘,连站直身子都要靠墙。 而制造这一切的人之一,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秦风的胸腔里有一股热的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 比愤怒更沉,更硬! 对面,恶鬼面具后面的眼睛也看到了秦风。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有活人出现在绝密展厅里。 一个念头快速划过他被洗脑改造后所剩无几的意识: 不在计划内的就必须清除! 他的反应极其迅速。 没有喊人,没有问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460章 左手袖口一抖,一根乌黑的毒刺滑入掌心。 右掌翻转,一团浓黑的气劲从掌心涌出来,这就是玄冥阴煞掌的起手式了。 死士的信条是: 遇到不该遇到的人,杀了就是! 他速度极快,脚下无声,身体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右掌带着腐蚀性的阴煞之气,直奔秦风面门。 这一掌的方向和力道说明了他的意图。 一击毙命,不留活口。 秦风没动。 不是被吓住了,是在想事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刚刚布好的阵眼位置。 好不容易铺设到这一步,如果打斗中有半点真元溢出砸偏了阵眼,前功尽弃。 阵法不能破坏。 所以,不能在这打。 再说,动静大了也不行,外面有巡逻队。 一旦惊动了人,今晚的计划全部作废。 秦风的思绪只用了零点几秒就理清了优先级: 先封锁,再动手! 他右脚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层紫金色的真元屏障从他周围三米的范围扩散开来,覆盖住了地面上的阵眼。 同时,这层屏障起到了完美的隔音效果。 屏障内的声音传不到外面。 做完这一步,秦风才抬起头。 心里最后一点顾虑没了,这个范围之内,他可以放开手。 恶鬼的掌风已经到了。 阴煞之气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普通人闻一口都要中毒。 秦风闻到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他的感知里,这点阴煞之气就像冬天嘴里呼出的白雾。 看着唬人,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秦风右手化拳为爪,迎面抓了上去。 不闪不避,硬对硬! 他想看看,当年重创林汉修的那一掌,到底有几分斤两。 掌爪相交。 没有轰鸣声。 只有一种黏腻的声音。 那是骨肉在被恐怖的力量碾压时发出来的闷响。 恶鬼的阴煞毒火裹在掌力里打了过来,就在和秦风的紫金真元正面接触的瞬间。 像冰块扔进了开水里。 阴煞之气在紫金真元面前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 碰上的刹那就开始消散、气化、蒸发。 他右掌表面那层黑色的毒气被紫金光芒一照,顷刻变得干干净净。 秦风心底掠过一阵寒意。 就是这种东西,当年一掌打穿了林家? 不是觉得弱。 只是觉得不甘! 恶鬼也发现了不对劲,眼珠子在面具后面猛然瞪大。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遇到过的恐惧,不是被打不过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本能上的碾压。 手掌被秦风的爪子捏住,一寸都推不动。 对方的真元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他的阴煞之气在这座山面前脆弱得像纸。 他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遇到的不是“不该遇到的人“,而是不该存在的怪物。 而秦风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玄冥阴煞掌?“ 秦风握着他的手掌,语调平淡,“就这?“ 这两个字不是挑衅,是真的失望。 他以为当年能灭掉林家满门的掌法会有多可怕,结果就是这种程度。 那就意味着,林汉修当年面对的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只是一群被改造过的杀手。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更不好受了。 他手腕一翻。 “咔嚓。“ 恶鬼的右手手腕被反向拧断了。 关节脱臼,骨头错位,整只手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秦风拧的时候没有加速也没有犹豫,就像拧一个门把手一样自然。 恶鬼闷哼了一声,左手的毒刺猛地刺向秦风的脖子。 第461章 这一刺带着必死的决心。 死士的训练在最后关头接管了他的身体,不管打不打得过,只要还有一只手能动,就绝不停手。 秦风偏了一下头,毒刺擦着耳根过去。 然后,左手一探,五指扣住了恶鬼的喉咙。 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被秦风单手提着,悬在空中。 秦风的手臂纹丝不动。 恶鬼开始挣扎,身上的阴煞之气疯狂涌出来,试图腐蚀秦风的手臂。 没用。 紫金真元覆盖的手掌上,那些阴煞之气连附着都做不到,接触就散。 像飞蛾扑火…… 不,飞蛾扑火好歹还能留一点灰烬,这连灰都留不下。 恶鬼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氧气被掐断之后,大脑缺血带来的黑暗从视野边缘一点点蔓延过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被改造了二十年,在苏震东手底下执行过数十次暗杀任务,从来没有失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把刀,苏家最锋利的那把。 可现在他才知道,刀遇到了山,连刃口都崩不出一个缺。 慢慢的。 恶鬼的挣扎变弱了,他的脚在空中乱踢了两下,然后慢慢不动了。 秦风稍稍松了下五只。 他没有手软,只是这个人还有用。 死了就问不出东西了。 秦风看着面具后面那双充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除了濒死的恐惧之外,还有一种东西: 麻木。 那是一种被洗脑改造之后、已经不太像活人的眼神。 他忽然想,林汉修当年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没有仇恨,没有理由,甚至没有杀意。 只是在执行命令。 像一条被人豢养的毒蛇。 主人指哪儿,它就咬哪儿。 至于被咬的人是不是无辜,蛇不会想这种问题。 这个念头让秦风的目光更冷了。 “二十年前,你去了林家。“ 语气平平的,没有疑问。 恶鬼的眼球动了一下。 秦风从那一动里读出了答案。 不算否认,也不算承认,只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警觉。 就像你提到一条狗曾经咬过的人,它的耳朵会本能地竖起来。 不需要确认了。 鉴宝神眼不会出错。 秦风的紫金真元从五指灌入恶鬼的体内,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经脉。 奇经八脉被一条一条钉死。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仔细。 并非为了折磨对方,只是要确保对方的功力被彻底封锁,一丝一毫都泄不出来。 他不想给自己留任何麻烦,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恶鬼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动不了了。 四肢瘫软,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秦风把他扔在了地上。 恶鬼瘫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个被抽去了筋骨的布偶。 秦风蹲下来,跟他平视。 看着那张惨白的恶鬼面具,忽然觉得有几分讽刺。 戴着鬼面具的人自以为是鬼,可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从来都不是鬼本身,是驱鬼的人站在暗处笑。 不过。 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林家的事,他记在心里。 但眼下有比报仇更紧迫的问题。 “告诉我,大典上的天外星陨,到底是什么?“ …… 恶鬼倒在地上,浑身经脉被钉死,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的牙关咬得死紧。 咔咔咔的声响从他嘴里传出来。 似乎在使劲咬什么东西。 秦风反应极快,一缕真元直接从指尖弹出,顺着恶鬼的嘴角钻了进去。 “噗。“ 一口碎牙混着血沫喷了出来,齐根断了四五颗。 第462章 恶鬼嘴里藏着一颗毒囊,嵌在右侧臼齿的蛀洞里。 咬碎就能自杀。 秦风提前一步把他整排牙齿都给震碎了,毒囊完整地掉了出来,滚在大理石地面上,看着就是一颗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 恶鬼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嘶声,眼里全是绝望。 连死都死不了了。 秦风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的右手按在恶鬼的天灵盖上,精神力直接压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审讯手段。 太古御气诀在高阶层面可以将真元外放成精神威压,直接作用于对方的神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灵魂被活剥的痛苦。 恶鬼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面具下面传出嘶哑的、不成调的惨叫声。 “问你话呢。“ 秦风的声音很平。 “天外星陨,是什么?“ 恶鬼的嘴一张一合,血沫混着碎牙从嘴角往外流。 “不……不是星陨……“ 声音断断续续的,漏风严重,但能听清。 “那是什么?“ “太岁……极阴太岁核心……“ 秦风的手停了一下。 “继续说。“ 精神威压又加了一层。 恶鬼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燕京北郊……万人坑……二十年前四爷就在那里埋下了那块太岁……用……用长生制药抽出来的活人精血喂了二十年……“ 他的嘴角在抽搐,说一句喘三口气。 “那东西现在是……世上最纯粹的极阴之物……四爷说……不存在比它更阴的东西了……“ 秦风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万人坑。 长生制药的活人精血。 喂了二十年的极阴太岁核心。 九阴凤体! 一个极阴之物,和一个极阴体质。 “他要这个太岁核心干什么?“ 恶鬼惨笑了一下。嘴角扯开,露出满口的血窟窿。 “苏……苏四爷背后的那个人……需要极阴之物配合九阴凤体……完成突破大阵……“ “什么突破大阵?“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条狗……四爷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大典那天……所有人都得死……只留那女人活着……“ 那女人? 苏清雪! 秦风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真的没了……“恶鬼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就是个看门的……四爷让我今晚来检查展柜和阵法,我检查完就走……“ 看来不是冲着秦风来的。 只是巧了。 秦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低头看着地上这个面具下面的东西。 “二十年的血债。“秦风说。 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先从你身上收一点利息。“ 恶鬼的眼珠子猛地瞪大了。 秦风右手猛然握拳,一股暴烈的紫金真元灌入恶鬼的体内。 之前被钉死的经脉在真元的冲击下连锁爆裂。 不是一条一条断的,是同时炸开的。 恶鬼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七窍流出了黑色的血,这不是正常的红色血液,是被阴煞之气侵蚀了二十年的黑血。 然后不动了。 彻底不动了。 秦风看着地上的尸体。 不能留。 如果明天早上安保巡查发现了尸体,苏震东就会警觉,所有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他唤出了系统面板。 【系统商城-消耗品】 【化尸水(s级):可在三秒内无声溶解一具人类尸体及其全部随身物品,不留任何残留物。】 【价格:10000宝气值。】 秦风看了一眼自己的宝气值余额,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足够了。 “兑换。“ 手掌里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瓶,里面是清澈的液体。 秦风拧开瓶盖,把瓶子倒扣在恶鬼的尸体上。 一滴液体落了下去。 第463章 没有白烟,没有恶臭。 尸体从滴落的那个点开始,快速地消失了。 像是在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掉一样。 两秒。 整具尸体连同黑色的紧身衣、袖子里的毒刺、腰间的暗器,全部消失。 地上干干净净。 没有血迹,没有痕迹,连味道都没有。 只留下一件东西。 那张恶鬼面具! 化尸水溶掉了一切:衣服、武器、肉体、骨头。 但面具还在。 完好无损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惨白的青面獠牙冲着天花板咧着嘴。 秦风皱了皱眉。 他弯下腰,捡起面具。 入手微凉。 鉴宝神眼扫了一下。 【物品:阴煞鬼面】 【材质不明:非金非木非石非骨,无法鉴定】 【特殊属性:长期佩戴可增幅阴煞功法威力30%,同时侵蚀佩戴者心智。】 【注:此物已被化尸水鉴定为“不可溶解之物“。】 不可溶解。 有意思。 秦风没有深究,把面具揣进了腰包里。 现在要做的是离开。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展厅。 四个展柜黑布完好,地面没有痕迹,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被刚才化尸水附带的清香完全覆盖。 一切如常。 秦风原路返回,从管廊出去,穿过红外围栏和巡逻队的间隙,消失在了夜色中。 天枢山庄静悄悄的,安保巡逻队继续着他们机械的往返路线。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了。 周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电脑屏幕上还亮着吴家的安防图。 秦风走进卧室。 苏清雪躺在床上,睡得很香,侧脸枕在手臂上。 秦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了她两眼。 然后他掏出那个恶鬼面具,月光照在上面。 白的渗人。 “既然是你的白手套。“ 秦风看着面具说。 “那就让吴家,亲自把这封战书带给你。“ …… 天亮了。 瑰丽酒店总统套房,落地窗上映着清晨的阳光。 秦风一夜没睡,但精神不差。 宗师境界的体质不靠睡眠维持。 周野醒来的时候,看到秦风坐在窗边喝咖啡。 旁边放着一张恶鬼面具和一沓文件。 “风哥?这什么?“ 周野揉着眼睛看了看那张面具,打了个寒颤,“大清早摆这东西……“ “你昨天查到的吴家军工走私账本,复印出来了吗?“ “打了两份。“ 周野从电脑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完整版。从2019年到现在的所有交易记录,收款银行卡号、经手人签名、物流公司的货运单,全在里面。这些足够让吴家吃三辈子牢饭。“ “好。“ 秦风放下咖啡杯,把恶鬼面具和账本复印件一起装进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 过了一会儿,林汉修和刘松鹤到了。 林汉修这两天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身体底子还是差,但眼睛里有神了。 自从知道秦风要在天枢山庄对苏震东动手,这个被压了二十年的老人一直在等。 刘松鹤还是一脸苦相。 昨晚胡同里的经历把他吓得不轻,到现在走路腿都有点发飘。 “林叔。“ 秦风把手提箱递给他。 林汉修双手接过来,没急着打开。 “箱子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苏震东的贴身死士,就是二十年前去过你们林家那人的面具。人已经死了。“ 林汉修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提箱,喉结动了几次。 没有说话。 秦风等了两秒,继续说:“另一样是吴家替长生制药走私军工器材的完整账本。吴家家主看到这两样东西,不用你多说什么,他自己会做选择。“ 第464章 “你要我做什么?“林汉修抬起头,声音有点哑。 “带着这个箱子去燕京吴家主宅,当面交给吴家家主。告诉他,命只有一条,怎么选,看他自己。“ 林汉修点了下头。 “刘叔。“ 秦风又看向刘松鹤,“你陪林叔一起去。“ “我?“ 刘松鹤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去干嘛?我连个鸡都不敢杀……“ “你去撑场面。“秦风看着他,“你好歹是文物协会的副会长,在燕京圈子里有点面子。吴家见了你,至少知道这事不是江湖草莽在胡来,是有正经人背书的。“ 刘松鹤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推脱,但看到秦风的眼神之后,声音自动缩了回去。 “行吧行吧……我去。“ 两个人拿着箱子出了门。 秦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林汉修和刘松鹤坐进了周野安排的商务车里,车子驶出了酒店。 然后他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继续喝。 等。 …… 吴家主宅在燕京二环内的一条胡同里。 传统的四合院改建,外面看不出什么,里面几千平米,是正儿八经的深宅大院。 商务车在吴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上午十点。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看到车里下来两个不认识的人,迎了上去。 “哪位?“ 林汉修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名片上只有名字: 林汉修 保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显然认识这个名字。 或者说,在燕京的圈子里,但凡跟古武沾点边的,没有不知道林汉修的。 虽然他现在落魄了,但二十年前那可是正经的古武世家传人。 “稍等。“ 保安转身往里面跑了。 不到三分钟,吴家的管家亲自出来迎接。 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表情客气但眼神警惕。 “林先生,请。“ 林汉修跟着管家进了大门,刘松鹤紧紧跟在后面,步子明显加快了。 穿过影壁,过了三进院子,到了最里面的书房。 吴家家主吴崇年正坐在一张老红木书桌后面。 六十来岁,身材不高,头发半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如果不知道底细,看起来就是一个体面的退休干部。 但秦风给林汉修的情报里写得很清楚。 这个人表面上是吴家的族长,管着几十亿的家庭产业。 暗地里是苏震东在燕京的白手套之一,替长生制药处理军工走私、洗钱、打通官方关系。 双手沾的血不比苏震东少多少。 吴崇年看到林汉修进来,站起来。 “汉修!“ 他的声音很平,“十多年没见了吧?不知道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林汉修没有客套。 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书桌上,打开了。 箱子里面左边是那张恶鬼面具。 右边是一沓厚厚的a4纸,是账本复印件。 吴崇年最先看到的是面具。 他的脸色在一秒之内发生了剧变。 那张恶鬼面具他不可能不认识。 苏震东身边一共四个贴身死士,代号“恶鬼“的这人是最强的半步宗师,也是苏震东最信任的杀手。 面具在这里。 人呢? 吴崇年的目光从面具上移开,落在旁边的账本上。 他伸手翻了两页。 第一页是某军工厂的出货单,上面盖着红章,日期、品名、数量、收货人姓名清清楚楚。 收货人签名那一栏写的是:吴崇年。 第二页是一张银行转账回执。 金额八位数。 收款方的开户名是吴家旗下一个壳公司的名字。 吴崇年的手开始抖了。 第465章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页上面是一份物流运单的照片。 货物品名栏写着“工业零部件“,但旁边有人用红笔标注了真实物品名称,某型号的军用通讯干扰器组件。 这些东西如果公开出去,吴家全家上下老少,一个都跑不掉。 不是坐牢的问题。 是灭门的问题。 吴崇年缓缓合上了手提箱。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手帕都是湿的,擦完眼镜更花了。 “这是……谁的意思?“他的声音干涩。 “秦风的意思。“ 吴崇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秦风让我带句话给你。“林汉修看着他的眼睛,“命只有一条。怎么选,看你自己。“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吴崇年坐在椅子里,整个人缩了进去。 他在想什么,林汉修不知道。 但他能看出来,面前这个老人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内心挣扎。 跟苏震东。 还是跟秦风。 跟苏震东,是死路。 因为秦风手里已经攥着他的命门,随时可以公开。 跟秦风也许还能活。 也许。 吴崇年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的暗柜前。 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黑色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台特制的平板电脑。 吴崇年双手捧着平板,走到林汉修面前。 他看着林汉修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跪下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就这样跪在了林汉修面前。 “请转告秦先生。“吴崇年的声音在发抖,“天枢山庄全部安防系统的终极物理密钥,在这台平板上。摄像头、电磁屏蔽仪、消防闸门、所有的开关权限,全在里面。“ “求秦先生……饶吴家一命。“ 林汉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吴崇年,没有弯腰去扶。 只是接过了平板。 …… 中午十二点,平板送到了瑰丽酒店。 秦风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了几下。 天枢山庄的安防系统界面全部打开了。 每一个摄像头的画面实时显示在屏幕上。 电磁屏蔽仪的启停控制按钮就在右下角,消防闸门的开合权限也在里面。 秦风把所有功能过了一遍,确认了控制权。 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 苏震东布下的“关门打狗“铁笼子,大典当天关闭所有消防通道,启动电磁屏蔽切断信号,把所有人锁死在山庄里。 这套系统的钥匙,现在在秦风手里了。 想关门? 随时可以。 但关上之后,谁是狗,谁是猎人,那就不好说了。 秦风喝了一口凉咖啡。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 苏清雪换好了一袭黑色暗纹的晚礼服走出来。 裙摆到脚踝,锁骨处有一线精致的银色刺绣。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九阴凤体初醒之后的气运反哺,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再是川都出租屋里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女孩了。 秦风看着她,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苏清雪在他面前转了半圈。 “风哥,大典热场晚宴,要开始了。“ …… 晚宴在燕京国贸大厦的云端宴会厅举办。 这是大典前一天的官方预热活动,名义上是八大世家和顶级藏家的社交晚宴,实际上是苏震东给所有人设的一个“最后的晚餐“。 当然,除了秦风,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一点。 第466章 宴会厅外面排着一溜加长版的轿车,保镖开门,锃亮的皮鞋踩在红毯上。 燕京顶级名流圈的人物一个接一个走进大门,男的清一色定制西装,女的珠宝首饰亮得晃眼。 秦风也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合身,没什么花哨的设计。 苏清雪挽着他的右臂,左手垂在身侧。 两个人走到宴会厅入口的时候,正赶上进场的高峰期。 门口站着两列迎宾,穿着统一的黑色礼服,每来一位嘉宾就报一次名。 “燕京张氏,张家家主张德海先生及夫人。“ “海城陈氏,陈家传人陈启明先生。“ 一个个名号报出去,宴会厅里应和着一阵阵低声的寒暄。 轮到秦风的时候,迎宾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名字。 “川都,秦风先生,及同行女伴。“ 这个名字在燕京的名流圈子里还不算响亮。 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不少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西南古玩圈掌舵人、吴家刀疤脸被废、天枢山庄的金帖邀请,零零碎碎的消息传了一圈。 不少人侧过头,想看看这个从川都来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他们看到了苏清雪。 宴会厅里嘈杂的交谈声在那一刻降了下来。 没有完全安静,但明显低了一个档。 苏清雪走在灯光下面,黑色晚礼服的银色刺绣在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视线平视前方。 不是在摆姿态。 而是她这两天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九阴凤体初醒后的气运反哺已经开始改变她的外在。 皮肤白得发光,眉眼之间的线条变得锋利而精致,走路的姿态不再是那种弯着腰缩着脖子的样子,而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加上她天生的底子就在那里。 燕京苏家的血脉,哪怕被拐了二十年,骨架和五官摆在那,洗洗干净就是个绝色。 宴会厅里几个看惯了美女的老油条,手里的酒杯都停了。 “这谁?哪家的小姐?“ “不认识,跟川都来的一起的。“ “这气质……不像是小地方出来的啊。“ 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秦风挽着苏清雪走进宴会厅的中央区域,找了个位置站定。 周野提前来踩过点,把宴会厅的座位表拿到了手。 秦风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角落,这是苏震东方面故意的安排,意思是你来了可以,但别想坐到台前去。 秦风没在意。 角落挺好的,视野开阔。 他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递给苏清雪,自己拿了一杯矿泉水。 “紧张吗?“ 苏清雪摇了摇头。 “那就好。一会儿有人可能会说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嗯。“ 秦风刚喝了一口水,一个声音从右边传过来了。 “哟,这谁啊?这么大的排面,我怎么不认识?“ 声音不大,但故意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 秦风转头看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端着鸡尾酒走了过来。 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西装,方脸,眉目之间能看出苏家人的轮廓。 后面跟着两三个差不多年纪的公子哥,一看就是狐朋狗友。 鉴宝神眼在这人头顶弹出了信息。 【人物:苏浩】 【身份:燕京苏家旁系,苏玲珑表弟。】 【修为:无。】 【性格特征:欺软怕硬,嫉妒心强,口无遮拦。】 苏玲珑的表弟。 苏家旁系的人。 苏浩走到秦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上下打量了几眼。 第467章 “你就是川都来的?叫什么来着……秦风?“ 他把“风“字拖了个长音,不阴不阳的。 秦风看着他没说话。 苏浩的目光从秦风身上移开,落到苏清雪脸上。 表情先是一闪而过的惊艳,然后很快被一种刻意的不屑盖住了。 “这你带来的?“ 苏浩冲苏清雪努了努嘴,嘴角挂着假笑。 “姐姐长得挺漂亮啊,哪的人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在我们这种场合待着不太合适?“ 苏清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表情没变。 她已经不是以前会缩到角落里发抖的苏清雪了。 但她没有开口。 因为秦风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你谁啊?“ 苏浩被这语气噎了一下。 在他的预想里,一个外地来的无名小卒应该对苏家的人摆出毕恭毕敬的态度。 “我苏浩。苏家的。“ 特意强调了“苏家“两个字。 “哦。“ 苏浩的脸色不好看了。 “我听说你在川都混的?鉴宝有一手?“ 他喝了一口鸡尾酒,“兄弟,燕京不是川都,这里的水深着呢。我劝你在这儿老老实实待着,别到处晃悠认识人,免得丢了面子不好收场。“ 说到这又看了一眼苏清雪。 “还有这位……你是他女朋友?“ 苏清雪刚要开口。 “哎呀,你就别说话了。“ 苏浩摆了摆手,脸上的假笑变成了赤裸裸的恶意。 “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我就是想说,听说你脸上有块疤,怎么看不出来?是用粉遮了吧?“ 宴会厅里,离得近的几桌人已经在偷偷看这边了。 苏清雪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脸上的疤痕是她曾经非常在意的东西,也是那些年被人嘲笑得最多的东西。 秦风把手里的矿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动作很轻。 “说完了?“ 苏浩挑了挑眉:“怎么,不服?“ 秦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苏浩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牌上。 那块玉牌有半个手掌大小,颜色暗红,通体呈现出一种类似鸡血石的质感。 玉牌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纹饰,背面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太清楚。 苏浩注意到了秦风的目光,用手碰了碰玉牌,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认出来了?“ 他把玉牌从脖子上摘下来,举在灯光下炫耀。 “这可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宝贝。乾隆御赐的血玉玉牌,估过价了,半个亿。你在川都那种地方,这辈子都见不到这种档次的东西。“ 鉴宝神眼的信息框已经跳出来了。 【物品:仿古血玉玉牌(现代仿制品)】 【材质:低等级树脂倒模,为模拟血玉效果使用狗血浸泡三个月。刻字使用王水蚀刻,字体为简化版商周篆体(错误百出)。】 【工艺:义乌某工艺品厂2021年出品。进价:120元。】 【佩戴副作用:劣质树脂长期接触皮肤会释放微量甲醛,对佩戴者产生慢性毒害,表现为夜间频繁起夜、脱发,以及……性功能障碍。】 秦风看完这些信息,再看苏浩那副神气活现的嘴脸,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个东西。“秦风指了指玉牌。 “怎么?眼馋了?“苏浩得意地笑。 “用狗血浸泡三个月,再用王水蚀刻花纹的低仿树脂,也敢冒充乾隆御赐?“ 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半个亿?一百二都嫌贵。“ 苏浩的笑容僵了。 “你放屁!这是……“ “你最近是不是天天起夜?三四点钟就醒了,睡不着。“ 苏浩的嘴张了一下,不过什么也没说,抬手挠了挠头皮。 “头发掉得厉害吧?洗头的时候一抓一把?“ 苏浩连忙把手放下来。 “还有。“秦风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不举了?“ 最后三个字,在宴会厅这种环境,隔壁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浩的脸先是一白,然后腾地红了。 身后那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有个憋不住的已经在偷偷笑了。 “你他妈胡说八道!“苏浩急了。 秦风懒得跟他多废话了。 “你要是不信,就把这个玉牌拿去任何一家鉴定机构,不用专业的,随便找个做珠宝的柜姐都能看出来。树脂的密度跟真玉差了三倍,你掂一下分量就知道了。“ 苏浩哪里肯信,他把玉牌攥在手里,不由自主地掂了一下。 确实轻……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掂过这个东西。 秦风看了他一眼,转身拉起苏清雪的手往回走。 “走了,跟这种人说话浪费时间。“ 苏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身边的朋友没一个敢出声的,倒是周围几桌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苏浩那玉牌是假的?“ “看他那反应,八成是真的假了。“ “半个亿的东西都是假的,苏家旁系的人也就这水平了。“ 窃笑声此起彼伏。 苏浩捏着玉牌,脸色从红变紫,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带着那几个同伴灰溜溜地往宴会厅后面的出口走了。 走的时候,那几个狐朋狗友跟他保持了至少三步的距离。 秦风带着苏清雪回到角落的位置。 苏清雪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秦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哪些?“ “他……不举的事。“ 秦风喝了口水:“劣质树脂长期贴着皮肤戴,释放的甲醛会影响内分泌。他戴了多久我不知道,但症状应该已经出现了。“ 苏清雪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动。 她在笑。 晚宴在十一点半结束。 没出什么幺蛾子。 苏震东也没有到场。 酒店。 秦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燕京的夜景。 车流在远处的长安街上移动,灯光连成一条金色的河。 时针缓缓指向午夜十二点。 “睡个好觉。“ “明天,燕京该换个天了!“ 第468章 …… 午夜,燕京城郊。 天枢山庄地下三层,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 苏震东坐在一张老旧的太师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刚送到的牛皮纸包裹。 包裹是十五分钟前山庄外围的暗哨截获的。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贴了一张白纸条,上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字: 物归原主。 他没有急着拆。 密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他脸上,把眉骨和颧骨的阴影拉得很深。 苏震东今年五十三岁,身材精瘦,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随时在算计什么。 他先用指腹捏了捏包裹的厚度,又凑近鼻尖嗅了嗅。 没有炸药的气味,没有生化制剂的刺鼻感。 包裹里只有一样东西。 他拆开牛皮纸,露出里面的物件。 一张面具。 恶鬼面具。 苏震东的手指停在面具的额头位置。 那里有一道他亲手刻上去的暗记,是一个极小的“苏“字,藏在左眼眶上方的纹路里,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他摸到了那暗记。 手指没有抖,但整个人的呼吸节奏变了。 代号恶鬼的这个人,是他身边四个贴身死士中最忠心的一个。 半步宗师,杀人从不留活口。 二十年前林家那一夜,就是他带队执行的。 面具在这里。 人呢? 苏震东把面具翻过来。 面具内侧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这说明对方并未在战斗中取下面具,反倒在恶鬼死透后,才从容摘下、擦净封好并寄了过来。 这份从容,比面具本身更让人后背发凉。 苏震东放下面具,从太师椅扶手的暗格里摸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这是他跟吴崇年的专用联络机,号码只有两个人知道。 他按下快捷拨号键。 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苏震东的拇指停在挂断键上,没有按。 然后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空号。 吴崇年把专线销毁了。 苏震东慢慢合上手机。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通风管道里的嗡嗡声。 吴崇年是他在燕京最重要的白手套。 军工走私的账,洗钱的通道,打通上面关系的人脉,全在吴家手里。 吴崇年不是那种会临阵倒戈的人,因为他手上的脏东西比谁都多,翻船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除非有人拿着比翻船更可怕的东西,堵到了他家门口。 苏震东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台旧式电脑前。 这台电脑不联网,只连接天枢山庄的内部安防系统。 他坐下来,十指快速敲击键盘,进入安防总控界面。 摄像头,正常。 电磁屏蔽仪,待机中。 消防闸门,锁闭状态。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被动过。 但苏震东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盯着屏幕上的各项参数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了核心备用口令的修改界面。 原始口令是吴崇年设定的,苏震东知道密码。 他把所有的备用口令全部改成了新的字符串,然后清除了旧口令的访问权限。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恶鬼死了。 吴崇年反了。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在针对他! 而且这个人对他身边的布局了如指掌。 是谁? 秦风那小子? 不。 苏震东想了想,摇了摇头。 一个川都来的古玩贩子,就算运气好捡了几个漏,也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第469章 杀恶鬼需要宗师级别的战力,逼降吴崇年需要掌握核心证据链。 这两样东西,秦风都不应该有。 除非他背后有人。 苏震东睁开眼,目光变得阴冷。 不管。 明天的大典不能停。 所有的筹码已经压上了。 四具冥器,养尸地的二十年阴气积蓄,八大世家的至阳法器,九阴凤体。 这些东西缺一不可,错过这次机会,下一个二十年他未必还活着。 吴崇年反了也无所谓。 安防系统的物理控制权在山庄内部,不在外面。 就算吴崇年把密钥交出去了,他已经改了备用口令,外部根本进不来。 至于恶鬼—— 死了就死了,还有三个。 苏震东站起身,把恶鬼面具锁进了密室的保险柜里。 他走出密室,沿着地下通道往山庄的主体建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加派人手。“ 他对通道尽头站岗的黑衣护卫说。 “今晚山庄外围三公里范围内,每两百米一个暗哨。任何人出现,先控制,后报告。“ 护卫低头领命。 苏震东没有再说话,转身消失在通道深处。 …… 同一时间,燕京苏家祖宅。 苏家祖宅在故宫东北方向的一条深巷里,占了整整三个四合院的面积,前后六进,最里面是一间独立的静室。 静室不大,二十来平方。 没有床,没有桌椅,只有一个蒲团和一串紫檀手串。 苏震南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 他今年五十八岁,是燕京苏家的现任家主。 苏家四兄弟,他排老大。 此时,手指拨动着紫檀手串,一颗一颗,节奏均匀。 突然。 拨到第三十六颗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咔。“ 线断了。 三十六颗紫檀珠子散落在地上,滚了一地。 苏震南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去捡珠子。 而是抬起头,看着静室的天花板。 静静的感受什么。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晦涩感,从东南方向飘过来。 不是风,不是味道,是一种只有修炼过内家功夫的人才能察觉到的气机波动。 天枢山庄的方向。 苏震南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又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老三。“ 声音不大,但静室外面站着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国字脸,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 这是苏家的护卫统领苏烈,也是苏震南最信任的人。 “大哥。“ 苏震南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天花板。 “老四最近在忙什么?“ 苏烈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紫檀珠子上。 他心里飞速转了几圈。 “老四这段时间都在天枢山庄筹备大典。昨天下午山庄那边来了消息,说展品已经全部到位,安保也落实了。他亲自盯着,没出什么岔子。“ “他最近见了什么人?“ “燕京收藏协会的几位老先生,还有海外回流的几个大藏家。都是大典的重要嘉宾,老四亲自接待的。“ 苏震南沉默了几秒。 “他跟吴家还有走动吗?“ 这个问题让苏烈的后背猛地绷紧,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稳。 “吴家那边……前阵子老四倒是让人送过一次礼。年节走动,都是惯例。“ 苏震南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苏烈。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显得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慈祥。 但苏烈站在那里,后背的汗还是冒出来了。 “你执掌刑堂多少年了?“ 第470章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苏震南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帮我做件事。明天大典,你不用去山庄,留在祖宅。“ 苏烈抬起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大哥,你不去大典?“ “我去。你不去。“ 苏震南弯下腰,一颗一颗地捡起地上的紫檀珠子。 “我不在祖宅的时候,有些事情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看着。“ 苏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应了。 “好!“ 苏震南把珠子攥在手里,没有再抬头看苏烈,只是说了最后一句话。 “去吧。“ 苏烈退出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苏震南什么都没说,但苏烈能感觉到,大哥对老四起疑了。 紫檀手串断裂,这在苏家的规矩里不是好兆头。 再加上那句“老四最近在忙什么“,大哥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种话。 苏烈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头顶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的夜空。 他执掌苏家的刑堂,当然替苏震东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但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老四藏得这么深! 现在大哥开始盯老四了。 而明天就是大典。 苏烈深吸一口气,把湿透的后背贴在廊柱上,让冰凉的石头替他降降温。 得想想怎么办了! …… 清晨六点,大雾。 燕京入秋之后的雾气特别重,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整个天枢山庄隐在白茫茫的雾里,只能看见门口安检通道上方的射灯,在雾气中打出几道浑浊的光柱。 秦风和苏清雪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 周野开的车。 车子在距离山庄大门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前面排着十几辆车,全是挂着京牌的豪车,一辆一辆等着过安检。 秦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山庄入口。 两道安检门,中间是一条约三米宽的通道。 安检门旁边站着穿黑色战术服的安保人员,不是普通保安,从站姿和装备来看,腰间挂着的是真家伙。 再往里走,通道两侧各有两台军用级别的红外人体扫描仪,能透过衣物检测金属和电子设备。 秦风收回目光。 “紧张吗?“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清雪。 苏清雪穿着昨晚那套黑色晚礼服,头发重新梳过了,干干净净地别在耳后。 她的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皮肤白得在雾气里几乎发光。 “不紧张。“ 苏清雪摇了摇头,但秦风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攥着裙摆的边角。 “嗯。“ 秦风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轻轻握住苏清雪的左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苏清雪的脉搏跳得有点快,但不是因为紧张。 是九阴凤体在靠近这座山庄的时候,开始产生微弱的气机波动。 这地方底下有东西。 秦风在鉴宝神眼的提示中早就知道,天枢山庄地下有一片养尸地,积攒了二十年的极阴之气。 苏清雪身上的九阴凤体跟这种阴气有天然的感应,距离越近,共鸣越强。 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去,苏清雪身上的气机紊乱一定会被有经验的武者察觉。 苏震东的人里面不缺这种角色。 秦风拇指在苏清雪的脉搏上轻轻一按,一缕极细的紫金真元顺着经脉渡了进去。 不多,刚好够压住凤体的自发波动。 就像给一锅快要沸腾的水盖上了一层油膜,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第471章 苏清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手腕蔓延到全身,心跳立刻平稳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秦风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到我们了。“ 周野从驾驶座回头说了一句。 车子缓缓驶入安检通道。 一个安保人员走到车窗旁,敲了敲玻璃。 周野降下车窗,递出三张邀请函。 安保人员扫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名字,抬头看了看车内的三个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请下车,过安检。“ 三个人下了车。 秦风走在前面,苏清雪紧跟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 红外扫描仪的绿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秦风身上没有带任何金属物品。 手机、钱包、钥匙全都留在了车上。 唯一带着的是外套内侧口袋里的一个微型发射器,比拇指指甲盖还小。 外壳是医用级别的陶瓷材质,红外扫描根本识别不出来。 这东西是周野昨晚连夜从一个搞电子的朋友那里弄来的。 频段特殊,不走常规通讯波段,专门用来跟酒店的中继设备对接。 安检通过。 安保人员在三个人手背上各贴了一张荧光贴纸,点头示意放行。 秦风带着苏清雪穿过安检通道,走进了天枢山庄的大门。 雾气在身后被厚重的铸铁大门隔断。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天枢山庄的建筑群,是传统中式和现代安保的混合体。 外表是青砖灰瓦的徽派建筑群,里面全是钢筋水泥的加固结构。 走廊的转角处嵌着半球形的摄像头,墙壁里埋着信号屏蔽线圈的铜管。 秦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些东西。 鉴宝神眼自动扫描了几个摄像头的型号和参数。 都是军用级别的高清设备,360度无死角覆盖。 但秦风知道,这些摄像头的后台控制权,有一半已经在周野手里了。 吴崇年交出来的那台平板,里面不止有安防系统的操控界面,还有底层的硬件后门密钥。 昨天晚上周野花了三个小时,把这些后门全部打通了。 也就是说,苏震东在主控室里看到的监控画面,有一半是周野想让他看到的。 另一半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秦风不需要完全控制监控系统。 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刻,让苏震东看到他想让苏震东看到的东西。 宴会大厅在山庄的中轴线上,是一座高挑的双层歇山顶建筑,能容纳三百多人。 秦风和苏清雪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八大世家的家主和核心成员占据了前三排的主位。 后面是各路大藏家和收藏协会的代表,最外围是安保人员,隔几步站一个,黑压压的。 秦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依旧是角落。 他坐下来,从桌上的茶具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苏清雪坐在他右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就在这时,秦风的裤兜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信号没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右上角,信号格变成了一个小叉号。 苏震东动手了。 山庄内部的电磁屏蔽仪启动了,所有的外网信号被物理切断。 同时,秦风能感觉到脚下有极轻微的震动,那是重型金属闸门在合拢。 大厅内的宾客并没有察觉到太多异常。 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发现没有信号,小声嘀咕了几句,旁边的安保人员笑着解释: 第472章 “山庄信号不好,古建筑屏蔽效果强,各位见谅。“ 大部分人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秦风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的手指在衣兜里摸到了微型发射器,拇指按下了侧面的凸起按键。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一段加密的无线电脉冲信号从发射器射出。 穿透了电磁屏蔽仪覆盖不到的一个极窄的频段盲区,被山庄外围一公里处的中继信号塔接收,再转发到了瑰丽酒店的房间里。 周野坐在酒店房间的电脑前。 屏幕上,天枢山庄安防系统的控制界面自动解锁了。 他的右手放在键盘上,左手拿着秦风给他的那台吴家平板。 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山庄内部的实时摄像头画面。 周野深吸一口气,十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 利用吴崇年留下的硬件后门,开始一台一台地接管山庄内部的监控设备。 不是全部接管,只接管关键位置的摄像头。 大厅入口、展台正面、主控室门口、地下通道。 五分钟后。 山庄五十台核心摄像头中的二十五台,已经在周野的控制之下。 苏震东坐在地下主控室里,盯着面前的二十四块监控屏幕。 看到了八大世家的家主们三三两两地寒暄。 看到安保人员在各个出入口站好了位置。 也看到秦风和苏清雪坐在大厅角落里喝茶。 一切正常。 “信号切断了?“ 他问旁边的一个技术人员。 “切了,外网、手机信号、wi-fi,全部屏蔽。山庄现在是一座孤岛。“ “闸门呢?“ “全部闭合。主门、侧门、消防通道,十二道重型金属闸门全部落锁。物理钥匙在您手边。“ 苏震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监控画面里找到了苏清雪的身影。 九阴凤体。 他等了二十年的祭品。 苏震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长期压抑后即将释放的抽搐。 他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二十四块屏幕里,有十二块显示的画面已经不完全是实时的了。 周野在酒店里,通过后门对这些摄像头做了一个小操作: 画面延迟。 并未黑屏,也未替换录像,仅仅是把实时画面延迟了三秒钟。 三秒钟的延迟,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在关键时刻。 三秒钟足够秦风做很多事情! …… 上午九点整,大典正式开始。 一声铜锣响,从大厅后方的高台上传出来。 不是录音,是真的铜锣,声音浑厚,在封闭的大厅里嗡嗡地回荡了好几秒。 高台搭了三级台阶,最上面摆着一张长案,铺着暗红色绒布。 案上空着,等着各家依次把自己的镇族之宝摆上去。 苏震东没有露面。 主持大典的是一个苏家的旁系长辈。 六十来岁,身形干瘦,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说话带着一股子文绉绉的老派作风。 “感谢各位拨冗莅临天枢大典!今日云集的,皆是华夏收藏界的翘楚。我苏家不才,斗胆搭一座擂台,请诸位以藏品会友、以鉴赏论道。“ 台下客气地鼓了鼓掌。 许多人心里暗自盘算着,苏家这次突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是为了立威,还是真有什么绝世的好东西要拿出来镇场子。 秦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前排的八大世家身上。 张、王、陈、周…… 八大世家是燕京最老牌的古武世家,每一家都有几百年的传承。 坐在前排的家主和核心长老,年纪最轻的也有五十往上。 第473章 这些人不知道今天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斗宝大会,实际上,他们是苏震东二十年布局中的一环。 活的祭品! 八大世家的至阳法器,是阴阵启动的关键引子。 看着这些平时高高在上、此刻却一无所知的老家伙们,秦风心底不禁泛起冷意。 几百年的底蕴,在苏震东的阴谋面前,竟也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没有这些至阳之物镇在上面,地下养尸地的阴气冲不上来,就像煮水没有锅盖,热气全散了。 苏震东需要这些法器把大厅变成一个密封的“阴阳对冲场“。 至阳在上,至阴在下。 两股力量碰撞摩擦,产生的能量才能催动太岁核心苏醒。 第一个上台的是张家。 张家家主张德海,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双手捧着一面八卦镜走上高台。 八卦镜有脸盆大小,铜质,正面刻满了道家篆文。 镜面没有锈迹,保存得极好,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此镜为我张家先祖于明嘉靖年间得自龙虎山天师府,距今四百七十余年。” “镜面篆文为正一道掌教亲手刻录,镇宅驱邪,至阳至正。“ 张德海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骄傲。 他确信,这面八卦镜一出,定能在一开场就压住其他几家的风头,为张家挣足面子。 台下发出一阵赞叹声。 秦风的鉴宝神眼自动弹出了信息。 【物品:正一道八卦镜(明·嘉靖年间)】 【材质:精炼红铜,含金量微高于普通红铜。】 【至阳气息等级:a级。】 【当前状态:正被地下阴气场缓慢抽取至阳精华。速率极慢,持有人短时间内无法察觉。】 秦风微眯起眼睛,握着茶杯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果然开始了! 苏震东这招“温水煮青蛙”用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秦风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八卦镜上,而是穿透了镜面下方的红色绒布、长案的木板、高台下面的大理石地砖。 鉴宝神眼的穿透力在升级之后有了质的提升。 他能清晰地看到大理石地砖下面,埋着四条暗红色的细线。 那不是电线,也不是管道。 那是某种经脉一样的东西,从大厅四个角落的地下向中心汇聚,最终消失在更深的地层中。 阵法的脉络。 而在更深的地方,秦风把视线的焦距拉到最远,大厅正下方大约十五米深的位置,有四个黑色的展柜。 展柜里各放着一件东西,形状看不太清楚,但它们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秦风的后脊发麻。 尸毒冥器。 那是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煞物都要纯粹的阴寒,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这四件冥器就像四只沉睡的水蛭,正在缓慢地抽出极细的阴气丝线,顺着地下的脉络往上爬。 丝线穿过大理石地砖的缝隙,升到地面上方半尺的位置,在空气中游走。 肉眼完全看不到。 但只要有至阳法器放上台面,这些丝线就会自动缠上去,像藤蔓缠绕树干一样,吸附在法器的表面,一点一点地抽取至阳精华。 被抽取得越多,地下的阴气就越强,阵法的蓄能就越充分。 等到八件至阳法器全部上台的时候,就是阵法全面启动的倒计时。 秦风收回视线,喝了一口茶。 他必须强压下立刻掀桌子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岁核心的具体位置尚未暴露,自己只能等。 第474章 第二个上台的是王家。 王家带来的是一尊紫铜“三清像“,高约尺半,包浆厚重,是宋代的物件。 至阳气息等级同样是a级。 然后是陈家、周家、赵家…… 一家一件,一件比一件亮眼。 台下的藏家们看得如痴如醉,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拿着放大镜凑上去看纹路,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谈论真伪,气氛热烈得像一场拍卖会。 秦风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苏清雪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双手捧着茶杯。 她对这些古董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秦风身上的气息在微妙地变化。 不是紧张,是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风哥。“ 她凑过来轻声说,“地板下面……有东西对吗?“ 秦风看了她一眼。 凤体的感应力果然敏锐。 这丫头体质特殊,如果不加以引导,待会儿阴气一旦彻底爆发,她绝对会第一个受到反噬。 “嗯。“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用指腹轻轻敲了敲茶杯的杯壁。 一下。 两下。 三下。 苏清雪立刻明白了,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跟秦风敲击的节奏同步。 呼吸一稳,身体内那种隐约的躁动感就被压了下去。 她虽不明白具体的险境,但出于对秦风绝对的信任,心中的不安也随之一点点平复下来。 第七家上台的时候,秦风再次看了一眼地板下面的阴气丝线。 比刚才粗了整整一倍。 看来。 时间不多了! …… 展台上。 第八件法器摆上去之后,大厅里的气氛达到了一个高点。 八件至阳法器整整齐齐地摆在高台的长案上,铜锣、八卦镜、三清像、金刚杵、辟邪剑、镇魂瓶、龙骨珠串、天师符牌。 每一件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摆在一起的时候,连大厅里的空气都暖和了几度。 台下的宾客们情绪高涨,掌声不断。 “这排场,真是开了眼了!“ “八大世家的镇族之宝一次出齐,百年难遇啊。“ “苏家的面子是真大,能把这些老古董全请出来。“ 就在众人的赞叹声中,高台后方的幕布缓缓拉开了。 一辆低矮的电动推车从幕布后面慢慢驶出来。 推车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防弹玻璃罩,有半人高,底座是黑色金属。 罩子里面,放着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深灰色石头。 石头大约西瓜大小,表面粗糙,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就在推车越过幕布的那一刻,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 不是空调。 是石头本身散发出来的寒气。 防弹玻璃的外壁上,迅速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这是?“ “压轴展品?“ 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几个坐在前排的世家长老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们的体感比普通人灵敏得多,这股寒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主持人走到推车旁边,清了清嗓子。 “诸位,接下来这件展品,是苏家筹备本次大典的核心,天外星陨。“ “经多国实验室鉴定,这块陨石内部含有一种地球上从未被记录过的矿物结构。” “苏家耗费巨资,从海外拍卖行购回,今天首次公开展示。“ 防弹玻璃后面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底座上。 白霜越积越厚,从罩子外壁向外扩散,把推车的金属表面也覆盖了一层。 大厅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只是电压不稳。 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忽明忽暗。 几个胆子小的女宾开始小声嘀咕:“怎么回事?“ 第475章 安保人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秦风的鉴宝神眼早就锁定了那块“天外星陨“。 信息框在他的视觉里亮得刺眼。 【物品:极阴太岁核心(伪装为天外陨石)】 【年代:不可考(推测超过万年)】 【内部结构:由万人坑精血浸泡、养尸地极阴之气饲养二十年形成的至阴凝核。外壳为天然陨石包裹层。】 【阴煞等级:sss】 【潜在价值:宝气值+100000】 【危险等级:极危。不加控制将在三十分钟内释放大范围尸怨冲击波,杀伤半径一公里。】 秦风的手在桌面下收紧了一下。 十万宝气值。 一个天文数字。 够他把系统升级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够他给苏清雪彻底解毒,够他做很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这东西现在是一颗定时炸弹。 苏震东的阵法就是围绕它设计的。 八件至阳法器在上面做引子,四件尸毒冥器在下面做催化,等阴阳两股气机碰撞到临界点,太岁核心就会苏醒。 苏醒之后的太岁核心,会像黑洞一样吸收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的生气,把在场的人全部变成它的养料。 包括苏清雪的九阴凤体。 凤体是天生的阴气导体,太岁核心一旦苏醒,第一个锁定的目标就是她。 秦风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清雪前面,挡住了她面对推车的正面角度。 “别看那东西。“他极轻极低地说了一句。 苏清雪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块石头。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手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内脏往外拽。 秦风的左手在桌面下覆上了她的手背,掌心微热。 然后。 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 苏清雪悄悄吐了口气。 高台上,八件至阳法器摆在长案上,防弹玻璃罩子里的太岁核心散发着极寒的白霜。 一阳一阴,隔着三米的距离,默默对峙。 秦风能看到两股气机之间的拉扯。 至阳法器释放出的暖黄色光芒,正一点点被拽向推车的方向,像河水被漩涡吸入一样。 速度不快,但在加速。 而在他脚下的大理石地砖下面,四条暗红色的阴气脉络已经变得粗壮了数倍,像血管一样膨胀着。 脉动的频率跟太岁核心的寒气扩散频率完全一致。 阵法在蓄能。 距离启动的临界点,最多还有大约二十分钟。 …… 与此同时。 天枢山庄地下三层,主控室。 苏震东坐在监控台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二十四块屏幕排列在面前的弧形墙面上,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位置的实时画面。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其中一块屏幕上。 大厅角落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秦风和苏清雪的位置。 秦风在喝茶。 苏清雪低着头。 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这让苏震东稍微安了一点心。 但只安了一点。 吴崇年失联、恶鬼的面具被送回,这两件事情像两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昨晚一夜没睡,反反复复推演可能的情况。 最坏的可能:秦风拿到了吴崇年手里的安防密钥。 但他已经改了所有的备用口令。 就算秦风拿到了旧密钥,也进不了系统。 除非秦风绕过口令,直接走硬件后门。 苏震东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脊背凉了一下。 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硬件后门的存在,是吴崇年在建造安防系统时留给自己的保命手段,苏震东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秦风一个外人,就算从吴崇年那里拿到了密钥,也未必懂怎么用。 而且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阵法的蓄能已经启动,太岁核心已经上台。 整个流程像一辆加速下坡的火车。 已经刹不住了! 苏震东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秦风的画面上移开,看向另一块屏幕。 那是高台的正面角度,八件至阳法器和太岁核心都在画面里。 他伸手拉开操控台下方的一个暗格,露出里面的一个操纵杆。 黑色金属杆,顶端包着红色橡胶套。 阵法总控拉杆。 苏震东的右手握住了它。 手心是干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里的秦风。 那年轻人还在喝茶。 苏震东眼底闪过戾气,用力把拉杆推了下去。 “咔嗒。“ …… 大厅里,地砖缝隙之间,一道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没了。 在场三百多人,只有秦风看到了。 阵纹。 暗红色的阵纹从大厅四个角落同时涌现,沿着地砖的缝隙快速蔓延到中心位置,最终在高台正下方汇聚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阵眼。 阵纹亮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肉眼已经看不见。 但秦风的鉴宝神眼告诉他,这些阵纹其实渗透进了地砖的内部,变成了一种类似毛细血管的存在。 地下养尸地积蓄了二十年的极阴之气,正在沿着这些毛细血管,以每秒三厘米的速度往上涌。 大厅里的温度又降了两度! 第476章 …… 阴气开始上涌。 第一个反应,出现在苏清雪身上! 她的眉心忽然涌出一道细细的血纹。 那道血纹极淡,像是谁用指尖蘸了一滴稀释的红墨水,在她眉心画了一笔。 如果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秦风就坐在她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 苏清雪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的右手突然反过来抓住秦风的手腕,指甲差点掐进他的皮肤里。 疼。 但秦风没有动。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九阴凤体跟太岁核心产生了共鸣。 太岁核心是极阴之物,凤体也是阴属构造。 两个同属性的东西在狭小的封闭空间里相遇,就像两块磁铁的同极被强行摁在了一起。 表面上是排斥,实际上内部的磁场线在疯狂地缠绕交错。 苏清雪体内的凤体气机,正在被太岁核心的吸力撕扯。 “唔——“ 苏清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闷哼,身体往前倾,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秦风的右臂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快,但幅度很小。 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位女士身体不舒服,她的男伴扶了一把。 “闭气,装晕。“ 他凑在苏清雪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苏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秦风的左手掌心紧贴在她的后背,按在了三个穴位上: 大椎、身柱、灵台。 紫金真元从掌心涌出,不同于之前温和的细流,化作了一层致密的织网。 真元织网沿着苏清雪的背部经脉铺展开来,把凤体与外界的气机连接通道一条一条地切断。 就像拔网线。 物理切断。 苏清雪体内的躁动在三秒钟之内平息了下来。 凤体还在,但已经感应不到太岁核心的吸引力了。 慢慢的,呼吸恢复了平稳,眉心的血纹也迅速淡去。 但她没有睁眼。 秦风说了装晕,她就装晕。 九阴凤体被太岁吸引这件事,苏震东一定在监控里看到了。 如果苏清雪在这个时候表现得若无其事,苏震东会起疑。 必须让他以为凤体已经被太岁锁定了,而秦风无力干预。 秦风把苏清雪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让她保持一个昏迷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余力去注意大厅里其他人的情况。 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前排八大世家的座位上,几个年纪大的长老已经开始面色发白。 有一个捂住了胸口,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的体质比普通人强,但养尸地的阴气是二十年积蓄的浓缩精华,穿透力极强。 “咳——“ 第一个出声的是赵家的一个老头。 他猛地咳了一声,随即弯下了腰。 旁边的人以为他是咳嗽,正要拍背,赵家老头张嘴吐出了一口黑血。 黑血里混着碎冰碴子。 “赵老?!“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紧接着,张家那边也出了事。 张德海的脸色从白转青,双手紧紧撑住桌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带着黑色冰渣的血喷在了面前的骨瓷盘上。 “怎么回事?!“ “叫医生!快叫医生!“ 大厅里开始出现骚动。前三排的世家成员有将近一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 面色发黑、呼吸困难、胸口剧痛。 后排的普通藏家离得远一些,反应没有那么剧烈,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身体发冷、头晕恶心。 几个人冲到大门口,想要出去。 第477章 门推不开。 沉重的金属闸门已经落锁了。 “门锁了!怎么回事!“ “放我们出去!“ 安保人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各位请回到座位上,山庄因为安全需要临时封闭,请耐心等候。“ “放你妈的屁!人都要死了!你们开门!“ 秦风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揽着“昏迷“的苏清雪,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 他的脸上也出现了“症状“。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面色微微发白。 右手在桌面上放着,指尖微微颤抖。 这些全是假的。 秦风用真元控制住了面部毛细血管的收缩,逼出冷汗。 又故意散乱了自身的内息频率,让气机看起来紊乱不堪。 他知道苏震东在监控里看着他。 一个“真气逆流、难以支撑“的年轻人,和一个已经“昏迷“的九阴凤体。 这就是苏震东应该看到的画面。 …… 地下主控室里。 苏震东站在监控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看着屏幕。 大厅里的情况比他预计的还要好。 八大世家的高层已经有六个吐血了,阵法的抽取效率比预定方案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些人身上带着几十年的至阳修为,现在全都成了太岁核心的养料。 而那个九阴凤体。 苏震东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摄像头画面上。 苏清雪靠在秦风肩上,一动不动。 刚才他看到凤体共鸣的那一刻,苏清雪眉心的血纹虽然在监控里看不太清楚,但她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她已经被太岁锁定了。 只要阵法继续运转,凤体会自动向太岁核心靠拢,成为最后一味催化剂。 至于秦风。 苏震东看着画面里那个额头冒汗、面色发白的年轻人。 宗师又如何? 在这种级别的阴阵面前,宗师也只是一块更大的肉。 苏震东终于露出了真实的笑意。 他从监控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手提箱大小的银色金属盒,放在台面上,打开了。 金属盒里面,嵌着一枚红色的圆形按钮。 按钮旁边贴着一个标签: c4-main。 这是天枢山庄大厅展台底座里预埋的c4炸药的远程起爆器。 苏震东布了双重保险。 阵法是第一层,用来削弱在场所有人的战斗力。 炸弹是第二层,用来确保万无一失。 就算阵法出了意外,他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展台连同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活物,全部化为齑粉。 苏震东的右手拇指放在了红色按钮上面。 他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秦风在“发抖“。 苏清雪在“昏迷“。 很好。 一切尽在掌握! …… 苏震东的右手拇指放在了红色按钮上面。 但是,没有着急按。 这不仅是因为他需要阵法达到最大效能,更是因为他十分享受这种将所有人生杀大权握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要等最佳时机。 阵法还在蓄能,太岁核心表面的白霜已经蔓延到了推车的轮子上。 防弹玻璃罩子上的霜花越来越厚,从里面几乎看不清那块石头了。 但苏震东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痛苦挣扎的权贵们,就知道阵法在正常运转。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如今像蝼蚁般翻滚,冷酷的快意在他眼底悄然掠过。 前排的世家已经有人瘫倒在地了。 赵家的老长老被两个年轻后辈架着,歪在椅子上,嘴角挂着黑色的血痕。 张德海稍好一些,勉强坐着,但双手在不停地颤抖。 第478章 其他几家的情况也差不多。 大厅里弥漫着恐慌的情绪。 有人在拍门,有人在喊叫,安保人员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口,不为所动。 苏震东觉得差不多了。 这场猫鼠游戏已经达到了他预期的威慑效果,再贪心拖延下去反而容易生变。 阵法的抽取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在场的高手们被抽去了至少四成的真气储备。 即使现在停止阵法,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冲破重金属闸门。 而九阴凤体还没有完全被激活。 按照原定计划,需要等凤体主动靠近太岁核心,才能完成最后的血祭步骤。 但苏震东改了主意。 吴崇年的失联让他不安,恶鬼面具的出现让他恐惧。 虽然监控画面里的一切看起来正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这种无法掌控全盘的失控感,像一条毒蛇般隐秘地啃噬着他的理智,疯狂催促着他尽快结束这一切。 不等了。 先炸。 炸完之后,在废墟里提取凤体残骸,效果差一点,但总比出岔子强。 只要最终目的能达成,过程哪怕粗暴些也无妨,成大事者绝不能拘泥于完美。 苏震东的拇指压在了红色按钮上。 “时候到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闭了一下眼睛。 在这一刻,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随后的火光冲天,那是他踩着世家尸骨踏上权力巅峰的礼炮。 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按键回弹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控室里格外清晰。 苏震东睁开眼,看向监控画面,满怀着病态的期待,等待着毁灭的视觉盛宴降临。 然而。 画面里的大厅完好无损。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没有碎片飞溅。 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震东怔了一下,以为是延迟。 他盯着屏幕等了两秒。 他的心脏不可遏制地漏跳了一拍,荒谬的错觉涌上心头。 三秒。 五秒。 画面里的大厅依然完好,吐血的权贵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挣扎。 展台上的防弹玻璃完完整整地立在那里。 苏震东的瞳孔收缩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 他低下头看着金属盒里的红色按钮。 按钮已经被他按到了底,内部的机械触发器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说明信号已经发出了。 但c4没有响。 苏震东的第一个反应是通讯链路出了问题。 对,一定是阵法的强磁场干扰了起爆信号! 他一边在心底如此疯狂地自我安慰着,一边快步走到操控台旁边的一台备用设备前,调出了c4起爆系统的诊断界面。 信号发射端:正常。 传输链路:正常。 接收端响应:超时。 接收端超时。 也就是说,信号发出去了,但埋在展台底座里的c4炸药没有接收到引爆指令。 不是通讯问题。 是炸药本身出了问题。 苏震东的后背顿时湿透了。 巨大的恐慌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有人动过了c4。 在他布设完毕之后,在大典开始之前。 有人进入了展台底座,物理切断了c4的引爆电路! 谁? 这怎么可能?! 整个会场安保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到底是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手脚?! 主控室里没有能给他回答的人。 他的身边只有两个黑水雇佣兵,荷枪实弹地站在门口两侧。 第479章 苏震东猛地转头看向监控画面。 血丝密布的双眼紧盯着屏幕,仿佛要从那些画面里生生揪出摧毁他心血的内鬼。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脊背僵硬的画面。 角落的摄像头里,秦风抬起了头。 就在一秒钟之前,这个年轻人还是一副冷汗直冒、面色发白、真气逆流的虚弱模样。 但现在,他的脸上干干净净。 没有汗,没有苍白,甚至带着笑意。 他在对着摄像头笑。 苏震东不可能看错。 这角度、这方向,秦风就是在看摄像头。 他知道摄像头在哪里,他知道苏震东在看他。 那嘲弄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跳梁小丑,立刻将苏震东残存的骄傲击得粉碎。 秦风的嘴张了一下,虽然没有声音,但苏震东读出了他的口型。 两个字。 “来啊。“ 紧接着,秦风的右脚抬了起来。 在监控画面里,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跺了一下地面。 但主控室里,苏震东脚下的地板轰地震了一下。 在这一刻,苏震东的心彻底坠入了深渊,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在这场自以为是猎人的围猎中,他才是真正的猎物。 不是想象。 是真的震了! 整座天枢山庄的地面,都在这一脚之下震动。 …… 秦风那一脚踏下去的时候,地面裂了。 不是大厅的地面。 是地下十五米深处,养尸地正上方的承重层。 秦风在大典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昨天夜里,周野通过吴家留下的安防系统硬件后门,获取了天枢山庄完整的建筑图纸。 图纸上标注着所有承重柱、管道、电缆井的位置。 他在这些图纸中找到了大厅地下的阵法脉络走向,然后反过来推演出了一套反阵的部署方案。 没有破坏苏震东的阵法。 而是在苏震东的阵法之下,又埋了一个阵。 六阳净世阵。 这个阵的原理不复杂。 避开正面交锋,选择借力打力。 苏震东的阴阵把养尸地的极阴之气往上抽,六阳净世阵就在半路截住这股气,先提纯,再掉头,把它原路打回去。 往上抽了多少,就打回去十倍。 秦风那一脚,踩的是六阳净世阵的阵眼。 …… 大厅里。 地砖缝隙之间的暗红色阵纹在秦风落脚时,猛然变成了金色。 金光从地面涌出,亮度极高,像是有人在地板下面开了一排探照灯。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些正在痛苦挣扎的世家长老、那些在拍门求救的宾客、那些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 所有人皆被突如其来的金光晃得闭上双眼。 然后,他们感觉到了暖意。 从脚底板往上涌的暖意。 原本弥漫在大厅里的刺骨寒气在三秒钟之内消退了。 随后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流从地面升起,裹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 “咳……咳咳!“ 赵家老长老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了最后一口黑血。 然后他惊愕地发现,自己能呼吸了。 胸口的绞痛在迅速减轻,四肢的力气在恢复。 不只是他。 前排所有被阴气侵蚀的世家人员,症状都在同步缓解。 脸上的青黑色在退去,嘴角的血迹在干涸,眼神重新聚焦。 “这是怎么回事?“ “不冷了!不冷了!“ 大厅里的恐慌情绪还没有完全消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已经彻底没了。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暗了下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阵法停了。 第480章 金光暗去,是因为六阳净世阵的主要能量已经不再向上释放,转而攻向地下。 …… 主控室。 苏震东感觉到了地面在颤抖。 由下往上顶的纵向冲击。 像是有什么的东西从地底向他这个方向撞过来。 “轰!“ 主控室天花板上的灯管在剧烈的震动中掉落了两根,砸碎在地上。 二十四块监控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有几块直接黑了。 苏震东双手撑住操控台,勉强稳住了身体。 然后他闻到了焦糊味。 不是电器烧毁的焦糊。 是从地板缝隙里渗上来的,一股高温灼烧有机物的恶臭。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地砖的缝隙里,正在渗出红色的光。 那是他自己被逆转之后的阵法。 他花了二十年在地下培育的极阴之气,被某种力量提纯、压缩、加速,然后像一门超级大炮的炮弹一样,沿着他自己布设的阵法脉络,打了回来。 方向是反的。 原来是从下往上。 现在是从上往下。 目标:主控室。 苏震东的反应速度极快。 半步宗师巅峰不是白修的。 在灼热的煞气流穿透楼板的前一秒,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一把抓住身旁两名黑水雇佣兵的后领,把他们扔到了自己身前。 两个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出去。 第二件:他的右手摸向了自己胸口。 那里挂着一块青铜色的龟甲符。 不大,只有拇指盖那么一点。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铜绿深重,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 苏震东用力一捏。 龟甲符碎了。 碎裂之时,一层金色的光罩从碎片中炸开,把苏震东的整个身体笼罩在内。 然后煞气到了。 一股排山倒海的灼热气流从楼板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充满了整个主控室。 两名雇佣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在灼热的煞气流中迅速脱水、碳化,。 不到三秒钟就变成了两具黑色的焦炭,保持着被推出去时的姿态,硬邦邦地立在原地。 苏震东被金色光罩护住了。 但光罩也只撑了不到两秒。 “嘭!“ 金光碎裂,苏震东的身体被残余的煞气击中。 一口黑血喷出来,黑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他的双腿在同一时间软了。 那是经脉受到了强力冲击的后果。 上半身的经脉断裂了至少三成。 真气在体内失去了正常的运行轨道,像一条条断掉的水管,在胸腔和腹腔里四处乱窜。 苏震东跌坐在地上。 他没有去查看周围的情况,没有看那两具焦炭,没有看已经全部黑屏的监控显示器。 必须立即逃走! 目光扫过主控室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锁定了墙角的一个通风管道口。 那是他提前安排的逃生通道。 直径刚好够一个人通过,通往山庄外围的排水系统,最终连接燕京城郊的下水管网。 苏震东用双手撑着地面,把自己拖了过去。 每移动一下,胸腔里都有碎裂的经脉在刺痛。 嘴角的黑血一直在流,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没有回头。 通风管道口的铁栅栏被他一掌劈开,这一击用掉了他剩余真气的一半。 他钻了进去。 身体在狭窄的管道里滑行,速度不快。 管道里很黑,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身体刮擦金属管壁的声音。 身后没有追兵。 第481章 秦风并非不想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太岁核心还在上面。 …… 苏震东在管道里爬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从管道口滑出来,摔在了一条潮湿的下水道里。 恶臭的污水没过了他的小腿。 他靠在管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下来了。 龟甲符。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张保命符。 其来历他从不对任何人提起,是很多年前一个他都不敢直呼其名的人给他的。 只有一枚,用了就没了。 苏震东低头看着自己浑身是血的双手、被煞气灼伤的衣服、还在不停渗出黑血的嘴角。 他的经脉断了三成。 武道根基废了至少一半。 二十年的布局,二十年的阴气培养,二十年的筹谋。 全完了! 苏震东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和恶臭中,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秦风这个人的恐惧。 面具是警告。 然后,炸弹被拆了,阵法反转。 从头到尾,他苏震东自以为是的猎人身份,都是假的。 他才是猎物。 从一开始就是…… …… 大厅里的金光散去之后,空气暖了,人也活过来了。 但恐慌没有完全消退。 三百多人亲眼看到了地面发光,亲身经历了阴寒侵体,还有好几个人到现在嘴角都挂着黑血。 这种事情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知范围。 唯一没有超出认知的是八大世家的人。 他们是修炼过的。 隐约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阴阵。 有人在这座山庄底下布了一个极阴的阵法,利用他们带来的至阳法器做引子,反向抽取他们的生气和真气。 若非突然出现的金色阵光把阴气压了回去,他们今天一个都活不了。 谁干的? 谁救的? 前排的世家人员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展台!你们看展台!“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高台中央。 防弹玻璃罩子里的“天外星陨“正在发生变化。 白霜已经全部消融了,但露出的并非正常的石头表面。 陨石的内部正在散发出一种浓稠的暗红色光芒,像有一团暗火在石头里面燃烧。 大厅的温度又开始降了。 与之前刺骨的阴寒不同,这是一种不定向的、脉冲式的冷热交替。 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每一次交替都比上一次剧烈。 太岁核心在失控。 苏震东的阵法被反转之后,原本由阵法控制的太岁核心失去了引导力。 它体内积蓄的庞大阴煞之气没有了宣泄的方向,开始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扩散。 如果不加控制,最多再过十分钟,这团阴煞就会以太岁核心为圆心,向外释放一次毁灭性的尸怨冲击波。 杀伤半径一公里。 秦风站起来了。 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站起来了。 苏清雪“醒“过来了,看着他。 秦风低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坐这别动。“ 苏清雪点了点头。 秦风转过身,穿过一排排座椅,走向高台。 大厅里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没有人拦。 安保人员还站在各个位置上,但他们已经失去了指挥。 主控室那边没有指令传过来了,苏震东已经跑了,通讯设备也被煞气毁了。 这些安保人员只是普通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 秦风走上高台的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站在展台前面。 防弹玻璃罩子里,太岁核心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脉冲频率在加快。 玻璃罩子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是内部的阴煞压力在撑它。 秦风伸出右手。 掌心按在了防弹玻璃上。 真元微吐。 “砰。“ 一声轻响。 防弹玻璃化成了细密的粉末,从他的掌心下方向四面八方散落。 没有碎片飞溅,没有尖锐的边角。整块高强度防弹玻璃被真元震成齑粉,轻飘飘地落在展台上。 这手功夫,把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看傻了。 防弹玻璃。 这可是能挡住步枪子弹的特种玻璃。就这么被一掌震成了粉? 这是什么修为? 秦风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玻璃碎了之后,太岁核心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暗红色的光芒不再有任何遮挡,整个大厅都被笼罩在了一层诡异的红光里。 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秦风伸出右手,直接握住了太岁核心。 手指刚一接触石头表面,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掌心涌入。 那种冷超脱了温度,直指灵魂深处。 普通人碰到这东西,三秒钟之内就会心脏骤停。 秦风的掌心微微泛金。 《太古御气诀》全力运转。 太岁核心里的阴煞之气在接触他掌心的紫金真元之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中和反应。 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减弱,如抽丝剥茧般从石头表面脱离,被秦风的掌心吸收。 在秦风的视觉中,系统面板疯狂地跳动着。 【正在转化阴煞之气……】 【宝气值+1000……+5000……+10000……】 【转化进度:10%……30%……60%……】 数字飞速攀升。 大厅里的人看到的是: 这名从川都来的年轻人,赤手握着一块散发红光的石头,站在展台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红光在他手中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一样。 【转化进度:90%……95%……100%。】 【叮!宝气值+100000。】 【当前宝气值:100010。】 红光彻底散去。 秦风松开了手。 太岁核心的原形暴露了出来,那是一块灰扑扑的、毫无特色的普通陨石。 所有的阴煞之气、所有的尸怨戾气、所有的恐怖能量,全部被系统转化成了宝气值。 大厅里的温度在几秒钟之内回到了正常水平。 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金色的光柱打在展台上,打在秦风的身上。 三百多人看着他。 前排的八大世家家主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家大长老想站起来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张德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定在秦风身上,手帕在嘴边停了很久。 没有人出声。 秦风从展台上走了下来。 他回到角落的位置,弯腰扶起苏清雪。 苏清雪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秦风搂着她的腰稳了一下。 “走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得出奇,前三排的人都听到了。 秦风搀着苏清雪,从角落的位置走向大厅正门的方向。 大门还是锁着的。 但不会锁太久了。 第482章 …… 大厅里安静得不正常。 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 阴寒侵体、黑血横飞、金光冲天、太岁被镇压,这些事情一件件堆在一起,已经彻底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理解范围。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就是从角落走出来的年轻人,赤手握住了那块能让人心脏骤停的石头,把它体内所有的恐怖能量吸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他放下石头,走回角落,扶起他身边的女人。 说了两个字:走了。 现在,秦风正搀着苏清雪,从角落的位置往大厅正门走。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苏清雪的腿有点发软,得迁就她的速度。 但就是这个不紧不慢的速度,让前排那些坐着的、站着的、半瘫在椅子上的世家权贵们,集体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赵家大长老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嘴角的黑血刚擦干净,脸色还带着没退完的青灰色。 但他硬撑着站直了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襟。 旁边的赵家后辈赶紧伸手去扶: “长老,您身体——“ “别扶我。“ 赵家大长老甩开那只手,眼睛紧盯着正在走过来的秦风。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这位小友留步“。 比如“老朽赵家赵鹤鸣,今日承蒙搭救,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比如任何一句能搭上话的客套。 但秦风根本没看他。 年轻人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搀着身边的女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赵鹤鸣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刚才那一幕,一掌震碎防弹玻璃,赤手镇压太岁核心。 这种事情,他只在自家祖辈留下的手札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那些手札记载的,是上一个时代里,那些被称为“大宗师“的人物。 而大宗师这三个字,在当今武道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站在人类武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全国不超过三个。 赵鹤鸣的喉咙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这种人物,不是他一个赵家长老能随便攀交情的。 张德海也站起来了。 他比赵鹤鸣的状态好一些,至少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他用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然后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来拖延时间。 他也想上前说话。 但同样被秦风身上那种“别靠近“的气场给逼了回去。 这种气场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你是谁。 你是张家家主也好,赵家长老也好,燕京八大世家也好。 在他眼里,你们跟后排那些普通藏家没有任何区别。 他救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救。 他只是顺手。 张德海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的金色阵法如果晚来十秒钟,他张德海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七十年的修为、张家几百亿的家产、燕京排名前三的世家地位,全都白搭。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秦风走过了前三排。 一路上,李家、周家、孙家、钱家的人纷纷站起来。 有的想开口,有的只是本能地起身。 但没有一个人真正拦住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苏清雪被秦风搂着肩膀,低着头走在他身边。 第483章 她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敬畏、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但她一个都没有回应。 秦风说了走,她就走。 大厅正门就在前面了。 重金属闸门。 厚度超过十五厘米的合金钢板,嵌入墙体的液压锁定系统,设计防护等级是军用级别的。 就算开一辆防弹运钞车全速撞上去,也未必能撞开。 两个黑水安保站在门口两侧。 他们握着电棍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刚才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到了。 金光、黑血、阴寒、还有那个年轻人赤手镇压太岁的画面。 但他们是雇佣兵,拿钱办事。 主控室没有下达开门的指令,他们不能擅自开门。 这是职业纪律。 左边的安保把电棍横在身前,声音有点发颤: “先生……对不起,没有主控室的指令,闸门无法……“ “让开。“ 秦风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 但两个安保同时感觉到后背一凉,双腿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左边那个咬了咬牙,没让。 不是他不怕,是他更怕丢了这份工作之后没法活。 黑水的规矩,擅离职守的雇佣兵不会有好下场。 “先生,求您理解,我们只是执行……“ 秦风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把苏清雪轻轻往旁边带了半步,腾出了左手。 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按在了重金属闸门的正中央。 没有蓄力的动作,没有运气的架势。 就像一个人随手推了一下自家的房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大厅都跟着震了一下。 合金钢板在秦风掌心的接触点上凹陷了下去,液压锁芯在内部发出一连串金属断裂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人徒手掰断了一根根铁棍。 然后门开了。 两扇重达数吨的金属闸门,从中间被推开。 不是炸开的,不是撞开的。 是被一只手,轻轻推开的。 刺眼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亮的时候。 光柱打在大厅的地面上,打在秦风的身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勾了出来。 大厅里三百多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两个安保更是直接退了三步,电棍啪嗒掉在了地上。 赵鹤鸣的手在抖。 张德海的手帕掉了,没弯腰去捡。 其他几家的家主和长老,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力量? 防弹级别的合金闸门,被一只手推开了。 这还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秦风收回左手。 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事先放好的大衣,展开,披在了苏清雪的身上。 苏清雪今天出门穿的裙装,大厅里折腾了这么久,肩膀和后背都是凉的。 大衣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秦风抬手帮她拢了拢领口,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回酒店。“ 声音很轻。 但大厅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前三排的人全都听见了这句话。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 可从这个刚刚赤手镇压太岁、一掌推开合金闸门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堵的冲击力。 他做完了这一切,救下三百多人的命、镇压失控的太岁核心、徒手打开军用级别的闸门,然后呢? 然后说“我们回酒店“。 就好像刚才那些事情,根本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钟。 秦风搂着苏清雪的肩膀,迈步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大厅里沉默了三秒。 赵鹤鸣第一个动了。 第484章 这个七十多岁的赵家大长老,缓缓直起佝偻的后背,面朝秦风离去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标准的大礼。 “赵家,谢救命之恩。“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张德海紧随其后。 他没有弯腰那么深,但也郑重地低下了头:“张家,承情。“ 李家、周家、孙家、钱家…… 一个接一个。 前三排的八大世家高层,没有任何人号召,没有任何人组织,自发地对着已经走出大门的年轻人的背影,躬身致谢。 后排的普通藏家虽然不完全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燕京权贵们集体弯腰鞠躬,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百多人。 对着阳光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秦风没有回头。 他搂着苏清雪走下了天枢山庄的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周野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迈巴赫,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 车门打开。 秦风先扶苏清雪坐进去,然后自己弯腰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喧嚣、还有那些敬畏的目光,全都被隔绝在外面了。 “走。“ 秦风对前面的周野说了一个字。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天枢山庄的轮廓越来越小。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今天消耗的真元不少。 六阳净世阵、镇压太岁核心、震开合金闸门,每一样都不是小活儿。 但收获也大,十万点宝气值到手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清雪。 她坐得很安静,大衣裹在身上,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的身体突然往一边倒了下去。 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秦风的怀里。 “清雪?“ 秦风低头一看,表情变了。 苏清雪的眉心处,一道暗红色的血纹正在往外渗。 这颜色他见过。 九阴凤体的共鸣反应。 刚刚不是已经消退了吗?! …… “周野,开快点。“ 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前座的周野听出了里面的急迫。 他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迈巴赫在车流中猛地加速。 秦风一手按下了后排的电动隔板,深色玻璃缓缓升起来,把前后排彻底隔开了。 车内光线暗了下来。 苏清雪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她的眉心那道血纹比两分钟前又浓了一分,隐隐有向两侧太阳穴蔓延的趋势。 秦风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 脉象乱得一塌糊涂。 这是因为刚才在大厅里,他让她强行闭气压制凤体与太岁的共鸣。 当时太岁的吸力极强,凤体为了抵抗吸力,自身的阴寒之气被激发了一部分出来。 在大厅的时候,秦风用真元织网切断了凤体与外界的联系,苏清雪的症状看起来是消失了。 实际上,那些被激发出来的阴寒之气并未消失,全被压在了经脉中。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就像一壶烧开的水,你把壶盖摁住了,蒸汽暂时出不来,但水还在烧。 现在壶盖摁不住了。 苏清雪的经脉里,阴寒之气正在四处乱窜,冲击着她本就脆弱的经脉壁。 这个问题必须现在解决。 不能再耽搁了! 秦风把苏清雪的身体调整了一下,让她侧躺在后座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然后解开她大衣的扣子,右手掌心贴上了她后背的大椎穴。 第485章 掌心微微发烫。 紫金真元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手臂流入掌心,再通过大椎穴注入苏清雪的经脉。 这一次,他没有用刚才那种粗暴的“切断“手法。 那种方法是应急用的,副作用就是现在这样。 他换了一种更柔和的方式。 真元化成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苏清雪的督脉往下走,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推进。 每经过一个穴位,就停留片刻,把那个穴位附近淤积的阴寒之气一点点化开。 阴寒之气遇到紫金真元,就像冰块遇到热水,嗞嗞地融化。 但速度很慢。 因为不能快。 苏清雪的经脉承受力有限,真元灌得太猛,阴寒之气消融得太快,产生的冲击力会伤到她的经脉。 秦风只能一点一点地推进。 “嗯……“ 苏清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吟。 并非出于痛苦,更像冰凉身体骤然被暖意包裹的本能反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秦风的裤腿。 指甲掐进了布料里。 秦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角泛着湿意。 嘴唇被她自己咬破了,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渗着一点血珠。 秦风伸手,用拇指轻轻把她的下唇从牙齿间拉出来。 “别咬。“ 苏清雪的眼睛动了一下,焦点慢慢聚拢,看清了秦风的脸。 “风哥……“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沙哑。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风的手没有停。真元继续沿着她的经脉往下推。 “你说什么傻话。“ “可是……刚才在大厅里,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体……你就不用分心了。你可以更早地——“ “更早地怎样?“秦风打断她,“更早地把苏震东揪出来?他跑了,跟你没关系。他在主控室有逃生通道,我早就知道。“ 苏清雪愣了一下:“你知道他会跑?“ “不是知道,是故意让他跑的。“ 秦风的真元推到了她腰部的命门穴,在那里停下来,缓慢地画着圈。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死了,长生制药的盘子会被苏家接管,我们就没法下嘴了。他得活着,活着才能犯更多的错。“ 苏清雪听着这些话,心里安定了不少。 但身体上的反应她控制不了。 秦风的真元每推过一段经脉,那种冰凉变温暖的感觉就会从那个位置扩散开来。 不疼,但酥酥麻麻的,很奇怪。 她的脸开始发红。 并非只因为害羞,主要是经脉里的阴寒之气被化开后,血液重新开始正常流通。 脸颊、耳朵、脖子,温度都在回升。 大概过了十分钟,秦风把她经脉里最主要的几团阴寒之气都化解了。 眉心的血纹已经完全消退。 他收回了真元,掌心离开了她的后背。 苏清雪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只是整个人还有点虚,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不太想动。 “好点了?“秦风问。 苏清雪点了点头。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秦风的胸口。 两只手揪着他衬衫的前襟,揪得很紧。 “风哥。“ “嗯。“ “我刚才好怕。“ 秦风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慢慢地顺着。 他没有说话,等她往下说。 苏清雪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里,有点发颤: “在大厅里的时候,你让我闭气装晕。我闭着气,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我。整个人……好像要被从里面掏空一样。“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挡不住怎么办。如果因为我,你受伤了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第486章 “我不怕死。真的不怕。我从小到大什么苦没吃过?但我怕拖累你。你已经帮了我那么多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秦风的手停在她的发顶。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女人。 就在昨天,她还能穿着礼服、踩着高跟鞋出席宴会,用商场学到的笑容应付各种场面。 但现在,她把那些全部卸掉了。 露出来的是一个从小被拐、毁过容、挨过饿、被人当破烂一样转手的女孩子。 一个骨子里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 秦风搂紧了她。 “苏清雪,你听好了。“ 他的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不是负担。你是我秦风这辈子捡到的最大的漏。五百块钱我花得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苏清雪埋在他胸口的脸动了一下。 “别觉得自己拖累了谁。今天在大厅里,如果没有你的凤体帮我牵制住太岁核心的注意力,我的六阳净世阵未必能一击成功。你信不信?“ 苏清雪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真的?“ “我骗你干嘛?“ 苏清雪又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那我以后……也不会拖累你了。“ “你不会。“ “嗯。“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风靠着椅背,一只手搂着苏清雪,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苏烈发来的: 苏震东从山庄下水道跑了,目前方向是燕京北郊。 秦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不追,让他回家! 然后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前宝气值:100010。 这个数字让他眼睛亮了一下。 十万出头。 这是他有系统以来,宝气值最高的一次。 太岁核心那团阴煞之气被转化之后,一下子给了他这么大的一笔资源。 但这些宝气值不是用来看着爽的,它得花出去。 用在刀刃上。 “清雪。“ “嗯?“ “苏震东跑回去了。他经脉断了三成,武道根基废了至少一半,但人还活着。你觉得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苏清雪想了想,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 “他会去找……苏家家主?“ 她没有说那是她爸,而是称呼“苏家家主”。 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点太过奢望。 “然后呢?“秦风也不纠结这个称呼。 “会保他?“ “不一定。“秦风说,“苏震南那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从苏烈给我的情报来看,这是个非常惜命的人。今天他一定感觉到了六阳净世阵的气机。半步宗师的感知力不会差到连这个都察觉不到。“ 苏清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里的泪痕还没干,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所以他会忌惮?“ “不是忌惮,是怕。“秦风纠正她,“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手有多强。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为了苏震东去招惹一个未知的强敌。“ “那苏震东……“ “就成了被家族抛弃的孤儿。“秦风冷笑了一声,“一个受了重伤、没了靠山、但手里还攥着长生制药的孤儿。你觉得,他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在哪里?“ 苏清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长生制药的新药发布会。“ “对。“ 秦风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眼角最后一点泪痕。 “那个发布会,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我们砸烂他的最好时机。“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 “风哥,你打算怎么做?“ 秦风微微笑了一下。 “苏震东有特效药,我有比他更好的药。他敢开发布会,我就敢去砸场子。“ “他花了十年研发的东西,你能拿出更好的?“ “十年?“秦风嗤了一声,“他那个特效药我还没看具体成分,但按照长生制药的尿性,我觉得会有惊喜。“ 苏清雪没有再追问。 她重新把头靠在了秦风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装晕,是真的累了。 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秦风看了看窗外。 燕京的街景在车窗后面飞速倒退,高楼大厦、霓虹广告牌、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一条广告: “长生制药·攻克人类经脉受损世纪难题·新品发布会倒计时“。 第487章 ……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苏家祖宅。 这座占地六十亩的四进大宅坐落在燕京北郊的香山脚下,红墙灰瓦,古木参天。 明面上是苏家的私人园林,地下三层则是整个苏家主脉的真正核心所在。 最里面的一进院落,有一间静室。 静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四面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棉,地板是整块的花梨木,正中间摆着一张低矮的黄花梨木案。 案前坐着一个人。 苏震南。 苏家现任家主。 他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套极为正式的暗红色唐装,手里把玩着一对已经盘出玻璃底的文玩核桃。 旁边还放着一根雕龙的紫檀手杖。 他在等时间。 今天是老四苏震东筹办了半年的鉴宝大典。 苏家四兄弟,老四虽然一向不务正业,但这次阵仗搞得极大,作为家主,苏震南原本是计划亲自出席,去天枢山庄压一压阵脚的。 司机和车队已经在祖宅外院备好,就等他出门。 直到下午两点四十分。 正当苏震南准备起身离开静室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波动。 西南方向。 一股极阴的气息正在疯狂膨胀。 这方向……正是天枢山庄! 苏震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原本打算站起的身体,又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这股阴气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古玩阴煞”的范畴,简直像是在那里挖开了一口通向幽冥的阴井。 未知的变故让他心生警惕。 不能去了。 作为半步宗师巅峰的武道高手,更是精通奇门遁甲的苏家掌舵人,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的天枢山庄有危险。 苏震南将手里的核桃放下。 反手拉开木案的抽屉,取出一个通体漆黑、布满岁月裂纹的百年老龟甲,以及三枚包浆浑厚的汉代五铢钱。 既然人不能去,那就得算一算老四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他将五铢钱投入龟甲,双手捧起,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催动苏家祖传的秘法,将气机灌入龟甲之中,以此为媒介推演天枢山庄的吉凶。 铜钱在龟甲内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碰撞声。 随着推演的深入,他能通过卦象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 再往里推算,试图窥探阴气核心的真相。 紧接着: “咔嚓!” 苏震南感觉冥冥中有一堵铜墙铁壁,狠狠砸在了他的推演卦局上! 一股洪荒一般的至刚之气,顺着冥冥中的卜算牵连,从天枢山庄的正中心隔空反噬而来! 那股力量之强大,完全超出了苏震南的预判。 “砰!” 手中的百年龟甲骤然炸裂成十几块碎片! 三枚五铢钱更是直接崩飞,深深嵌进了四周的木质墙壁里! 反噬的冲击力猛灌进体内。 “噗!” 苏震南胸口如遭重锤,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木案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双手用力撑住桌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嘶……” 苏震南抬起手,摸了一下嘴角的血。 看着指尖上那抹触目惊心的鲜红,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龟甲推演,竟被一击强行斩断并反噬! 并非对方刻意顺着卦象来攻击他,若真是刻意,他现在绝不止吐血这么简单。 那只是对方在那方天地中释放的至刚气场,直接碾碎了他的窥探! 第488章 余波就把他震成这样了? 苏震南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在燕京武道界沉浮了四十多年,半步宗师级别的人物,全国加起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些人的气机特征他多少都有印象。 但刚才那股力量,他完全认不出来。 而且那股至刚之气纯净度极高,并非修炼几十年慢慢积攒出的厚重感,反倒像天生天养、浑然天成的霸道。 燕京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级别的人物? 苏震南擦掉嘴角的血,重新坐直了身体,彻底打消了前往天枢山庄的念头。 他没有再尝试第二次推演。 对方的气场还没散,现在再起卦等于送死。 他伸手按响了挂在墙上的紫铜铃。 “铛!” 铃声在静室里回荡了一下。 三十秒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家主。” “让苏烈来见我。” “堂主此刻正在外院……” “立刻。” 脚步声急急地远去了。 苏震南坐在案前,看着桌上四分五裂的龟甲和血迹,脸色阴沉如水。 五分钟后,苏烈到了。 苏烈是苏家三房的当家人,也是苏家刑堂的堂主。 刑堂是苏家的私人武装力量,负责家族内部的执法和对外的武力行动。 他推开静室的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龟甲碎片和苏震南微微发白的脸色,目光又扫过苏震南身上的正式唐装。 “大哥?”苏烈的表情变了,快步走过来,“您不是正准备去天枢山庄吗?这是……遭到卜算反噬了?” “大典去不成了,不碍事。”苏震南摆了摆手,“天枢山庄要出事了。” 他把刚才推演遭遇反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苏烈听完,神色变得凝重。 至少看起来很凝重。 “大哥的意思是,有人在老四的地盘布了杀局?” “不仅是杀局。”苏震南说,“我用龟甲推演时撞上的那股至刚之气,比我见过的所有宗师级的手笔都要强。对方是有备而来,老四这次惹上大麻烦了。你立刻带刑堂的人去天枢山庄看看情况。” “是。” 苏烈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大哥,有一件事我得提一句。” “说。” “对方在天枢山庄布局,说明他对那边的地形和安保了如指掌。而且实力强到能隔空震碎您的法器,那我们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性,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苏震南的手停了。 “你是说……对方真正的目标是祖宅?” “不好说。”苏烈的语气很稳,“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果真要对付苏家,不会只盯着天枢山庄。所以我建议,在派大批人手去救援老四之前,先把祖宅的防御拉满。您刚刚受了伤,安全第一。” 苏震南沉默了。 苏烈的分析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到位。 一个能隔空震破龟甲的对手如果盯上了苏家,那确实不能把主力派出去。 “……你说得有道理。”苏震南最终点了点头,“先防守,再探查。祖宅外围增加三倍警戒,所有暗哨全部激活。等防线部署完毕之后,再派人去天枢山庄外围摸摸情况。” “明白。”苏烈抱拳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 穿过院子,走到后面的刑堂集结点。 三十六名刑堂铁卫已经整装待命。 苏烈站在队伍前面,先拍了两下手掌,示意所有人注意。 “一队、二队,沿祖宅外墙东西方向布防。三队负责南门,四队负责北门。所有暗桩全部启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撤防。” 第489章 “堂主,四爷那边的大典……” “先不管。家主刚刚受了惊扰,祖宅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苏烈的声音很硬,“外围防线没完全拉起来之前,谁都不许离开祖宅半步。” 铁卫们齐声领命,然后迅速散开,各奔各的岗位。 苏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各个方向。 然后,当最后一个铁卫的脚步声消失之后。 苏烈微微冷笑。 这表情一闪而过,若有人看见,定会觉得与他刚才在家主面前忧心忡忡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掏出一部私人加密手机,按了几个按键。 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秦风的消息。 四个字:“稳住大局。” 苏烈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塞回内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夜空,天枢山庄就在那头。 叹息一声:四弟啊! 然后,转身走回了刑堂。 四十分钟后,祖宅的防线终于部署完毕。 苏烈这才“允许”第一批探查人员出发前往天枢山庄。 黄花菜早就凉透了。 苏烈站在祖宅的角楼上,看着那支搜查小队消失在夜色中。 他清楚搜查队去天枢山庄后会看到什么。 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就在他目送搜查队离开的同时,祖宅后门的偏僻小巷里,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血人,正步履蹒跚地行走着。 沉重的脚步声在小巷的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血痕,一直延伸到苏家的暗门前。 “砰!砰!砰!” 微弱而急促的叩门声,在夜色中响了起来。 …… 暗门打开的时候,门后值守的苏家仆从差点把手里的灯笼摔了。 站在门口的东西,已经不能叫人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衣服被某种高温烧穿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有一部分炭化发黑,有一部分被不明液体泡得发白发皱。 脸上糊着干涸的血和不知道什么污物,头发纠结成一坨坨的硬块,散发出的恶臭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四……四爷?“仆从的声音在发抖。 苏震东没有力气回答。 他用最后一点意志撑住门框,把自己拖进了暗门。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通道的石板地上。 “叫……叫大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叫大哥……“ 仆从吓得转身就跑。 苏震东跪在地上,单手撑着石板,感受着断裂经脉传来的一阵阵刺痛。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能让苏震南知道真实情况。 如果让大哥知道天枢山庄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搞的,包括养尸地、阴阵、太岁核心,甚至企图血祭在场所有人,苏震南绝对不会救他。 苏震南会亲手做掉他。 苏家的规矩,凡是违反家族利益、危及家族安全的族人,一律按家法处置。 什么是家法? 就是把你从族谱上划掉,然后让你彻底从世上消失。 所以他必须编一套说辞。 苏震东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黑血,从怀里摸出随身的匕首。 他咬着牙,把匕首刺进左臂上一块已经炭化的皮肤里。 “嗞!“ 他用刀刃剜掉了那块死肉。 疼得他差点晕过去,但他不能晕。 晕了就全完了。 炭化的皮肤是被六阳净世阵的逆转煞气灼烧的。 如果苏震南看到这种烧伤,会立刻判断出他接触过极阳属性的阵法反噬。 一个被阵法反噬的人,说明他自己也在用阵法。 就露馅了。 苏震东用匕首把几处最明显的炭化痕迹都剜掉了,然后撕下衣服上还算完整的布条,把伤口草草包扎了一遍。 第490章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了。 但他还是撑着站了起来,沿着通道一步一步地往主厅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一个血印。 大约走了十分钟,他到了主厅。 灯火通明。 紫檀木的太师椅高高摆在正中央,苏震南坐在上面,手里还把玩着那对核桃。 苏烈站在太师椅左侧,双手负在身后,表情严肃。 苏震东进门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看到了他的惨状。 苏烈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震南的表情则完全没有变化。 他看了苏震东两秒钟,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左手的核桃换到了右手。 “跪下说。“ 苏震东“扑通“一声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膝盖碰到寒凉的地面,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跪好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准备好的说辞。 “大哥!“ 苏震东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 “吴家反水了!“ 苏震南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没说话。 苏震东继续说:“今天大典的安保全都是吴崇年的人。我一直信任他,把天枢山庄的安防系统全权交给他负责。没想到他在山庄地下做了手脚!“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迫,越来越悲切。 “大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吴崇年突然引爆了预埋在地下的炸药,整个大厅都震了。我的人死了大半……“ “等一下。“苏震南的声音平淡地打断了他。 苏震东的身体在地面上僵了一下。 “你说吴崇年炸了大厅?“ “是!“ “那我刚才感应到的那股极阴之气是怎么回事?炸药能炸出阴气?“ 苏震东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在下水道里爬了二十分钟,想了一路的说辞,但他不知道苏震南刚才用神识推演过。 “大哥……那股阴气……“苏震东的脑子疯狂转动,“那是太岁核心出了问题!吴崇年引爆炸药的时候,冲击波震坏了太岁核心的存放设备,核心里的阴气失控泄漏了出来。“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 苏震南的核桃转到了第三圈,然后停了。 “那后来呢?阴气泄漏到了这等地步,整个大厅的人应该都活不了。你怎么活着出来的?“ 苏震东趴在地上,脸贴着沁凉的大理石,拼命组织语言。 “有……有一个年轻人。“ “什么年轻人?“ “从川都来的,姓秦。他今天也在大厅里。大哥,这人有问题!阴气泄漏的时候,是他出手镇压的。他……他的修为不正常。“ 苏震南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变化。 “川都来的姓秦的年轻人。“他重复了一遍,“西南鉴宝协会的荣誉会长?吞我苏家三百亿的那小子?!“ 苏震东的身体抖了一下。 大哥私底下调查过他? 查的多深? 那有没有查到他的亲生女儿苏清雪? “是他。“ 苏震东咬着牙说,“大哥,这个姓秦的勾结了吴家,就是冲着我们苏家来的!他今天在大厅里的表现,明明就是早有准备。他一定跟吴崇年是一伙的!“ 苏震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悠悠开口说道: “那你名下长生制药,前天秘密往海外账户转的五十亿,也是这个姓秦的小子干的?“ 苏震东的脸唰地白了。 那笔钱,是他三天前从长生制药的账上抽走的。 走的是地下钱庄的渠道,转了四五道手续,最终落到了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里。 这是他用来给天枢山庄地下的阴阵做最后投入的钱。 第491章 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就是想着,万一事情搞砸了,至少海外还有五十亿可以东山再起。 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苏震南知道了。 “大哥……那笔钱……“ “我没问你那笔钱去干什么了。“苏震南的声音依然很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清楚。“ 这句话比任何怒吼都让人绝望。 苏震东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包扎伤口的布条,血水混着汗水流在大理石上,和他身上带来的下水道污水搅在一起。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哥根本就没打算信他。 从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起,苏震南就知道他在撒谎。 之所以让他跪在这里说完,不过是想看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苏震南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杯茶,端起来看了看,然后把茶杯连茶带水扣在了苏震东面前的地板上。 “砰。“ 碎瓷片溅在苏震东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苏震东不敢动。 “苏震东。“ 苏震南叫了他的全名。 这个称呼在苏家内部就意味着,你已经不配让我叫你老四了。 “你惹出来的祸,你自己清楚。吴家反没反水我不关心。川都来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我也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苏家不能被你拖下水。“ 苏震东的嘴唇在抖。 “大哥,我没想拖累家族。长生制药的事情,我……“ “闭嘴。“ 苏震南的语气终于冷了下来。 “你在天枢山庄搞的那些东西,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养尸地。极阴阵法。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养了二十年的阴煞之气。你以为我瞎了?“ 苏震东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全知道。 从头到尾,苏震南全都知道! 他不是不管,他是在等。 等着看苏震东到底能搞到什么程度。 如果成了,苏家分一杯羹; 如果砸了,苏震东自己兜着。 这就是苏震南做事的风格。 永远站在岸上看别人游泳。 淹死了,活该。 游到了对岸,他再伸手捞鱼。 苏震南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苏震东。 “从今天起,家族切断对你的一切支持。资金、人手、人脉,全部清零。长生制药的事你自己收拾,做好了,你还是苏家老四。做不好……“ 他停了一下。 “你不用回来了。“ 苏震东趴在地上,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恐惧。 没了苏家的支持,他就是一条丧家犬。 受了重伤的丧家犬。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有一个念头在所有混乱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长生制药。 下周的新药发布会。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只要特效药发布成功,资金回笼,他就能翻盘。 有了钱,就有人。 有了人,就有力量。 到时候就算家族不帮他,他也能靠自己东山再起。 苏震东低着头,不敢看苏震南的眼睛。 “大哥,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进来时的悲切和哭腔。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动物才会有的低沉。 苏震南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下去。“ 苏震东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中间差点摔了一跤,但没有人扶他。 他弓着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主厅。 门关上了。 苏烈一直站在苏震南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现在。 他上前一步,对着苏震南拱手。 “大哥,息怒,老四虽然有错,但长生制药的招牌,还不能倒!“ 第492章 …… 苏震南扭头看了苏烈一眼。 “你什么意思?“ “大哥,长生制药虽然是老四名下的,但它现在是苏家在医药行业的唯一布局。” 苏烈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很恳切。 在这个多疑的家主面前,任何微表情的破绽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必须把自己完全代入一个“一心为家族考虑”的忠臣角色。 “年营收四十多亿,加上那些挂在上面的灰色渠道,对外的面子,对内的底子,都在这块牌子上。“ 苏震南没有说话,但核桃重新转了起来。 这意味着他在听。 四十亿的营收不是多大的数目,但那些暗地里数十倍的油水牵扯着主脉的利益。 他再怎么想放弃老四,也绝不愿让这块肥肉跟着一起烂掉。 苏烈继续说:“如果完全不管老四,他现在这个状态,大概率会把长生制药也搞砸。到时候倒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整个苏家在医药界的信誉都会崩盘。大哥,您花了二十年才搭起来的政商关系网,也会被波及。“ 苏震南的核桃停了一下。 苏烈说得对。 长生制药虽然是挂在老四名下的,但底层的很多关系,比如药监局的人脉、几个省级代理的渠道,都是苏家主脉打点的。 长生制药如果出事,这些关系会被牵连。 到了那个地步,主脉要去堵的窟窿、擦的屁股可就太多了。 “那你的意思是?还得救他?“ 苏震南的语气有些不悦。 让他去倾注资源替一个半废的人收拾烂摊子,这绝对触及了他的底线。 “救的不是他。“苏烈摇头,“是长生制药这块牌子。人和牌子要分开看。“ “怎么分?“ “让老四自己去拼。“ 苏烈的语速很快,条理很清晰,他紧紧盯着苏震南的眼睛,在心底默默抛出最具诱惑力的杀招。 “他下周有个新药发布会,让他去搞。如果发布会成功,资金回笼,长生制药的牌子保住了,苏家不受损失。如果发布会失败,那说明老四已经彻底没用了。” “到时候家主您再出手接管长生制药的核心资产,把他彻底剥离出去。“ 苏震南转了两下核桃,沉吟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先不动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算赚,坏了我来收拾?“ “是。“ 苏烈干脆地点头,“还有一层,天枢山庄那未知的强敌。大哥,您刚才的推演能被反噬。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您之上。如果老四还有利用价值,让他去当这个挡箭牌,替我们试探对手的底细。我们在后面看着就好。“ 苏震南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酷算计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这个说法,正中他的核心诉求。 他不怕老四死。 甚至在内心深处,他巴不得老四干脆死在外面。 这些年,老四暗地里搞了太多有伤天和的事情。 况且。 老四死了,四房的产业正好归入主脉,还少一个跟他争资源的竞争者。 他怕的是那未知的敌人。 一个能隔空伤到他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属于哪个势力? 目的是什么? 在搞清楚这些问题之前,苏震南绝对不会主动跳出来。 让老四去打头阵。 死了无所谓,活下来了还能带回情报。 这就是废物利用的最高境界。 “行。“ 苏震南最终拍了板,“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盯紧点。老四这个人心眼多,据我所知,他应该还有底牌。别让他觉得家族彻底放弃了他,否则他会狗急跳墙。给他留一线希望,但不给实质性的帮助。“ 第493章 “明白。“苏烈躬身抱拳。 他退出了主厅。 走到游廊的拐角处,苏烈站住了。 身后没有人。 他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他这才发觉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不再掩饰笑意。 全按计划走的。 秦风在入京之前就跟他说过: 苏震南这个人,多疑,惜命,爱算账。 你只需要把“风险大于收益“这个逻辑喂给他,他自己就会做出最有利于我们的选择。 苏烈不需要撒谎,不需要歪曲事实,甚至不需要主动引导。 他只是把真实的利弊分析摆出来。 苏震南的性格会替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看着一头自私的恶狼毫不犹豫地把同族亲兄弟推向陷阱,苏烈只觉得这一切无比讽刺,又无比痛快。 老四苏震东,现在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靶子。 没有家族支持、经脉断裂、军心涣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筹码压在长生制药的新药发布会上。 而那场发布会,正好是秦风准备好了要砸的地方。 苏烈掏出加密手机,给秦风发了一条消息。 “鱼在网里了,四房已被切割。”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半弯的月牙挂在苏家祖宅的飞檐上方,透着寒意。 就像这座百年世家如今散发出的腐朽气息,早已失去了名门正派应有的风骨。 苏烈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他并非谁安插在苏家的卧底。 恰恰相反。 在这个早已被利益和私欲扭曲的家族里,他是为数不多骨子里还刻着“刚正不阿”四个字的人。 眼下的苏震东已经彻底沦为一个疯子。 养尸地、阴阵、甚至企图用亲侄女的凤体做血祭。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争权夺利,而是要拖着整个家族走上邪魔外道的死路! 而大哥苏震南呢?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和所谓的家族颜面,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着这肮脏的一切,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温婉却已渐渐模糊的身影。 二十年前。 大嫂在祖宅里死得不明不白,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当年若不是大嫂的恩情与庇护,他苏烈绝活不到今天。 这份恩,他记进骨血里,一天都不曾忘过。 苏家真正的继承人,绝不是这些丧心病狂的疯子,而该是大嫂留在外头的那个亲生女儿。 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布下的每一个局,都是在替大小姐的回归扫清障碍。 必须借秦风的手,剜掉苏家的毒瘤; 也必须要查清二十年前大嫂遇害的始末,揪出当年的真凶,还大嫂一个干干净净的真相。 苏烈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随后敛去眼底执拗而悲愤的锋芒,转身走回了刑堂。 他还有活要干。 按照和秦风商定的计划,他需要在发布会之前,把四房在苏家内部最后几条情报线路全部掐断。 让苏震东变成一个真正的聋子和瞎子。 当最后一刀落下来的时候,他要让苏震东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不仅是替苏家刮骨疗毒。 更是掀开二十年前那场吃人旧案的,第一步! …… 酒店总统套房。 秦风把苏清雪安顿在卧室休息之后,自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是燕京的夜景。 第494章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下。 苏烈的消息:鱼在网里了,四房已被切割。 秦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该用那十万点宝气值了。 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宝气值:100010。 他翻到了系统商城的页面。 之前宝气值不够的时候,商城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灰色的锁定状态。 但现在十万点到手,很多之前看不到的板块都亮了起来。 秦风没有乱翻,直接搜索了一个关键词。 “经脉修复。“ 结果出来了。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金色边框的条目,光芒比其他的都要亮几个等级。 【神农续断膏(残篇)】 【所需宝气值:100000】 【品级:天级药方(残篇)】 【功效:专治经脉断裂、骨骼碎裂、深层阴毒。可使断骨重生,拔除入髓阴毒,修复受损经脉。对武者内伤有奇效。对普通人的骨折、筋膜损伤同样有效,但需降低剂量。】 【注:此为残篇,仅包含基础配方与初级炼制手法。完整版需额外条件解锁。】 十万点。 刚好。 秦风没有犹豫,直接兑换。 脑海中金光闪了一下,一股沉甸甸的信息涌了进来。 并非实体的羊皮卷,只是系统的视觉效果。 实际上传输到他脑子里的是一整套完整的药理知识、配方比例、炼制手法。 这套知识的信息量不小,秦风花了大约五分钟才完全消化。 然后他睁开眼睛。 目光清亮。 这个《神农续断膏》的配方,怎么说呢,如果拿给现代医学界看,大概会被当成民间偏方扔进垃圾桶。 因为它的主材太普通了。 续断、红花、当归、川芎、没药、乳香…… 这些东西在任何一家中药房都能买到,几十块钱一斤。 它的核心不在药材,而在炮制手法和配比。 某几味药材需要用真元催化后才能释放出特定的有效成分。 炮制的温度、时间、真元注入量都有极其精确的要求。 差一点,效果打折。 差多了,就是废药。 这也是它被评为“天级药方“的原因。 并非因为用料贵,只因这个世界上能按照要求炮制它的人屈指可数。 你得有真元。 还得有精准的真元控制力。 秦风两样都有,拿起手机,拨了刘松鹤的号码。 “刘老,帮我买点东西。“他把药材名单报了一遍,“同仁堂旗舰店应该都有,最好一个小时内派人送回来。“ 刘松鹤在那头愣了一下:“这些都是中药啊,你要熬药?“ “别管那么多,快去。“ “好。“ 挂了电话。 秦风回到客厅,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酒店的信纸和一支笔。 他坐下来,开始画图。 长生制药的资产架构图。 这些资料一部分来自苏清雪之前搜集的,一部分来自苏烈从苏家内部窃取的,还有一部分是周野在网上扒的公开信息。 秦风花了二十分钟,把长生制药的股权结构、核心资产分布、关键人物关系、资金流向,全部整理在一张a4纸上。 然后他拿出红笔,在几个位置画了圈。 第一个红圈:苏震东的个人持股,占长生制药37.5%。通过代持和壳公司实际控制的部分加起来超过51%。 第二个红圈:长生制药的流动资金。根据苏烈的情报,苏震东前天从账上抽走了五十亿。现在长生制药账上的流动资金应该已经见底了。 第三个红圈:海外对赌协议。苏震东为了天枢山庄的项目,跟几家海外投资机构签了对赌。如果长生制药的市值在规定时间内跌破某个数字,苏震东需要赔付巨额违约金。 第495章 第四个红圈:下周的新药发布会。这是苏震东最后的救命稻草。发布会如果成功,股价拉升,对赌安全,资金回笼。 如果失败…… 秦风在第四个红圈旁边写了四个字:死无葬身。 他放下笔,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张图。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长生制药的新药发布会,就是苏震东的命门。 他不需要在法律上打赢苏震东,也不需要在武力上再揍苏震东一顿。 只需要让那场发布会变成一场笑话。 股价崩盘,对赌触发,资金断裂…… 苏震东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会被碾成齑粉。 而秦风手里的《神农续断膏》,就是最好的武器。 你长生制药号称研发了十年、投入了几十亿的“经脉修复特效药“? 我这里有一个失传了几千年的神级药方。 主材几十块钱一斤。 效果秒杀你十条街。 到时候在你的发布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玩意儿拿出来。 你的特效药还有人信吗? 你的股价还撑得住吗? 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苏清雪走了出来。 她洗过澡了,头发还有点湿,穿着酒店的真丝睡衣,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样子。 毒素被系统清除之后,她的皮肤越来越好,灯光下白得发光。 “睡不着?“秦风问。 苏清雪摇摇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张画满红圈的资产架构图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 “这是长生制药的架构?“ “嗯。“秦风把图推到她面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遗漏的。“ 苏清雪拿起来,认真地看了一遍。 “这里。“ 她指了一个位置,“苏震东在南洋还有一个持股平台,通过一个新加坡的信托基金间接控制了长生制药大约百分之三的股份。” “这部分根据最新的监管规则,不允许在禁售期内交易,但如果他走灰色通道……“ 秦风拿起笔,在她指的位置上补了一个标注。 “还有。“ 苏清雪又指了另一个地方。 “长生制药的核心研发团队,带头人是一个叫许光远的博士。这个人跟苏震东不是一条心,他是被高薪挖过来的。如果我们能策反他……“ “先不动研发团队。“秦风摇了摇头,“研发团队是技术资产,以后我们可能用得上。先做好发布会上的事情,其他的后面再说。“ 苏清雪点了点头。 秦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你知道苏震东下周的发布会主打的是什么概念吗?“ 苏清雪接过水杯:“内伤修复。他们宣传说攻克了人类经脉受损的世纪难题。“ “说白了就是个噱头。他所谓的基因特效药,我让周野查过成分专利,核心有效成分的浓度极低,临床数据也有注水的嫌疑。但包装做得好,概念炒得热,在资本市场上就能拉出一波行情。“ 苏清雪皱了皱眉:“所以他本来就没指望药真的能治病?只是要把股价拉上去?“ “对。他需要的是发布会当天股价涨起来,让对赌协议安全过线。之后药卖不卖得动他不关心。“ 秦风把脑海中《神农续断膏》的配方信息整理了一下,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简化版的药理说明。 然后递给苏清雪。 “看看这个。“ 苏清雪接过来看了一遍。 她不懂药理,但她懂数字。 当她看到“主材成本每剂约三十元“和“临床效果可使三级经脉断裂在七日内完全修复“这两行字的时候,抬起头看秦风的眼神变了。 第496章 “这是真的?“ “真不真的,一试就知道。“秦风说,“明天刘松鹤把药材买回来,我现场熬一份,效果你亲眼看。“ 苏清雪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慢慢放下纸,抬起头。 “风哥,如果这个药是真的……苏震东的特效药……“ “就是个笑话。“秦风接过她的话,“三十块钱的东西能干的事情,他花了十年、砸了几十亿。到时候在发布会上当场对比,你觉得在场的投资人和媒体会怎么想?“ 苏清雪的呼吸快了一拍,她已经看到那个画面了。 苏震东,这次完了。 苏清雪把水杯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需要一条自己的生产线。“ “对。“ “还需要资金。“ “这个不急。“秦风说,“明天会有人把资金送上门来的。“ 苏清雪看着他。 秦风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先睡觉,明天有硬仗要打。“ 苏清雪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了一下头:“风哥,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 门关上了。 秦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在过明天的安排。 药材到了就开始熬药。 然后等吴崇年来,此人今晚肯定睡不着。 天枢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吴家作为安保供应商,跟苏震东牵扯最深。 吴崇年只有两条路。 要么跟苏震东死到底,要么反过来投靠胜利者。 以吴崇年的聪明程度,他会选哪条,不用猜。 秦风闭上了眼睛,设了个六点的闹钟。 四个小时后就是新的一天。 长生制药的丧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刘松鹤买回来的中药材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续断、红花、当归、川芎、没药、乳香…… 十一味药材,每一味都是同仁堂的上等货。 总共花了不到八百块钱。 秦风正在用酒店厨房的砂锅熬药。 具体的过程没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把药材按照配方比例放进去,加水熬煮,然后在特定的节点注入真元。 真元催化是最关键的步骤。 秦风的紫金真元从指尖渗入砂锅,在药液中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药液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黑色,然后从黑色中隐隐透出一点紫金色的光泽。 药香弥漫了整个套房。 没有中药惯有的苦涩,反倒是一种浓郁且微甜的特殊气味。 苏清雪坐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味道莫名好闻。 大约四十分钟后,药液收干了大半,砂锅底部剩下了一团黏稠的黑色膏体。 秦风关了火,拿出勺子把膏体刮出来,装进两个随身带来的精致木盒里。 “成了。“ 苏清雪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起来跟……狗皮膏药差不多。“她老实说。 秦风哭笑不得:“好不好用不看颜值,晚上你就知道了。“ 刚说到这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正常的敲门。 “咚咚,咚。“ 两短一长。 这是秦风和周野之间约定的暗号。 秦风走过去开了门。 周野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一个人。 吴崇年。 燕京八大世家之一的吴家现任家主。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但外套皱巴巴的,领带也歪了,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他一看到秦风,两条腿就软了。 “扑通。“ 直接在门口跪下了。 周野往旁边让了一步,面无表情。 他昨晚已经被秦风打过招呼了,知道今天会有这一出。 第497章 “秦……秦宗师。“ 吴崇年的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在颤抖。 秦风看了他两秒。 “进来说。“ 吴崇年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进了套房。 苏清雪已经回了卧室。 秦风坐回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吴崇年不敢坐。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小学生。 秦风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又倒了一杯,推到吴崇年面前。 “坐下喝茶,站着说话我脖子疼。“ 吴崇年的腿抖了一下,慢慢坐了下来。 但只坐了半边屁股。 他端起茶杯时,杯子在手里晃了几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秦风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催他,也没有摆什么架子。 就是正常地坐在那里喝茶。 这种平静反而让吴崇年更怕了。 天枢山庄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全部知道了。 因为他的人负责安保,所有一线的反馈都会传到他这里。 他知道阴阵被反转,知道太岁核心被镇压了。 知道苏震东从下水道跑了。 他更知道,自己当初受苏震东之托安排进去的那些安保人员,现在全都卡在山庄里出不来。 换句话说,他吴崇年就是苏震东的帮凶。 如果秦风要追究,他一个都跑不了。 “秦宗师。“ 吴崇年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我知道我有罪,天枢山庄的安保是我安排的,苏震东很多事情是通过我的渠道做的。这些我不辩解。“ 秦风喝茶,没说话。 “但是,“吴崇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巴掌大小,上面贴着一个编号标签。 他双手捧着u盘,举过头顶,递向秦风。 “这里面是苏震东近十年来,通过吴家渠道做的所有事情的完整记录。军火走私的交易流水、长生制药做假账的原始凭证、海外洗钱的路径图、还有他跟几个东南亚军阀的通信记录。“ 秦风接过u盘,在手里掂了掂。 “为什么给我?“ 吴崇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苏震东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秦宗师,吴家跟苏震东合作了很多年,很多事情确实是被他拉下了水。但吴家不想跟他陪葬。” “他是疯子,他做的那些事情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我不想让吴家被他拖进坟墓。“ 秦风转着手里的u盘,目光落在吴崇年脸上。 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大概率是。 因为吴崇年没有其他选择了。 昨天的事情已经把所有人的底牌掀了。 苏震东的阵法被反转,经脉尽毁,被家族抛弃。 之前依附于他的势力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死忠到底,跟着一起完蛋。 要么赶紧找新的靠山。 吴崇年选了后者。 不对。 确切的说,在鉴宝大典之前,吴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秦风没有立刻表态,把u盘放在茶几上,又问了一个问题。 “苏震东下周的新药发布会,你知道多少?“ 吴崇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问题就是秦风给他的机会。 答好了,吴家就有活路。 “我知道得不少。“吴崇年挺直了一点腰板,“发布会是在燕京国际会议中心的一号厅。苏震东砸了重金做宣传,请了很多业内的大佬和投资机构。“ “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把长生制药的流动资金几乎掏空了。他抽走了五十亿去海外,账面上基本靠透支在运转。” 第498章 “为了撑住这场发布会,他抵押了名下所有的灰色资产,又从地下钱庄借了一笔高利贷。“ 秦风点了点头。 这些信息跟苏烈提供的吻合。 “还有一个关键的点。“ 吴崇年继续说,“他跟海外资本签了对赌协议。如果发布会后一个月内,长生制药的股价没有达到约定的市值线,他需要赔付二十亿的违约金。” “以他现在的资金状况,一旦触发对赌,他连内裤都赔干净了。“ 秦风哈哈一笑,总结道:“所以他的全部赌注都压在发布会上了。“ “对。只要发布会出任何问题,他就完了。“ 吴崇年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秦宗师,长生制药的安保今天虽然进行了大面积更换,但其实还是我们吴家的人,这一点苏震东恐怕还不知道。” “发布会的内场安保体系,我可以给您留一道后门。“ 秦风看了他几秒。 然后伸出右手,拍了拍吴崇年的肩膀。 “做得好。“ 就这三个字。 吴崇年整个人一松。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秦宗师。“ “别叫宗师了。“秦风站起来,“叫我秦风就行。回去做两件事。第一,发布会的后门给我留好。第二,你手里还有多少长生制药的股份?“ “大概……百分之五左右。“ “好。发布会当天开盘前,把这百分之五全部抛掉。不用管时机,直接市价卖,能出多少出多少。“ 吴崇年一怔。 发布会当天抛售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会在盘面上砸出一个大坑,引发市场恐慌。 然后他立刻明白了。 秦风要的就是恐慌。 “明白了。“吴崇年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秦风先生,吴家的命,就交在您手上了。“ 秦风把他送到门口。 “回去好好睡一觉。这几天别跑,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 门关上了。 秦风回到客厅,拿起u盘,插进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文件目录很清晰。 按年份划分的文件夹里,全是扫描件、转账截图和通信记录。 粗略看了一下,至少有两个g的数据。 这些东西如果交给相关部门,苏震东就算不死也得蹲二十年。 但秦风暂时不打算这么做。 法律制裁太慢了。 他要的是当众碾压式的彻底毁灭。 u盘里的东西,留着当最后一颗钉子用。 等发布会上的事情搞完了,苏震东的商业帝国轰然倒塌了,再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双重暴击。 没有翻身的可能。 秦风拔掉u盘,放进了酒店保险柜里。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距离长生制药的新药发布会,还有六天! …… 下午三点。 又有人来了。 林汉修。 苏清雪的舅舅,林家的当家人。 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考究但不张扬的灰色开衫。 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像大学教授,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会告诉你。 这是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 昨天天枢山庄出事的时候,林汉修也在大厅里。 他是前三排的嘉宾之一。 虽然林家隐退,不在八大世家之列,但林家的底蕴还在,足以让他坐在任何一张vip席上。 昨天他也被阴气侵体了。 同样吐了黑血。 也亲眼看到秦风镇压太岁核心、一掌推开合金闸门。 今天他来,带了一样东西。 六张卡。 瑞士银行的黑金卡。 他把卡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手指在卡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松开。 第499章 “清雪。“ 林汉修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外甥女,眼底蒙上了一层水汽。 “这几张卡里的钱,是林家这些年所有能调动的流动资金,不多,加起来只有一百二十亿。“ 苏清雪看着眼前这些黑金卡,知道它们的分量。 林家的底蕴不如苏家,但在商界深耕了百年,积累下来的资产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舅舅现在把所有流动资金拿出来,等于是把林家的命脉亮给了她。 “舅舅,这……“ “别跟舅舅客气。“ 林汉修推了推眼镜,打断了她的话。 “你妈当年嫁到苏家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照顾好你。“ 他顿了一下。 “你妈不在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我林汉修没有照顾好你,是我无能。现在有机会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苏清雪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把那张黑金卡拿了起来。 “舅舅,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汉修看着她的脸,愣了一下。 他在苏清雪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就是他姐姐林婉容。 二十年前让整个燕京金融圈都头疼的女人。 一样的果断,一样的狠劲儿。 “好。“ 林汉修笑了,“去吧。“ 苏清雪站起来,走到客厅一侧的一块白板前面。 这块白板是秦风让酒店送上来的。 她拿起旁边的马克笔,拔掉笔帽,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长生制药做空方案。 然后她开始画。 股权架构图、资金流向图、时间节点表。 她的笔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每一笔都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首先,我们的资金分三股。“ 她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股,吴家的渠道。吴崇年手里有百分之五的长生制药股份。发布会当天开盘前,他全部抛售。这一波的目的不是赚钱,是制造恐慌情绪。让市场看到,连长生制药的安保合作方都在跑路,这个公司有问题。“ “第二股,林家的资金。“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黑金卡。 “一百二十亿。通过六个离岸账户分散注入,全部做空长生制药的期权和期货。这些账户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查不到我们头上。“ “第三股,暗线资金。“苏清雪看了秦风一眼,“风哥之前让周野在香江那边准备的那批资金,用来在发布会前一天把长生制药的股价往上拉。“ 秦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为什么要先拉?“ “因为跌得越惨,对比越强。“ 苏清雪说得很干脆,“如果发布会之前股价就在低位,那发布会当天就算出了问题,跌幅也有限。” “但如果我们先把股价拉高百分之三十,让苏震东以为市场充满信心,让跟风的散户疯狂涌入,然后发布会上药被当众打脸,紧接着吴家抛售、做空盘砸下来,当多头变成空头的时候,才是最惨烈的踩踏……“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先陡升后断崖式下跌的曲线。 “先让他上天堂,再踹他下地狱。这种跌法,对赌协议一定触发。苏震东不仅血本无归,还要倒赔二十亿。“ 林汉修听完,手里的茶杯端到嘴边忘了喝。 他看着白板上那些清晰的图表和逻辑推演,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二十年前,他姐姐林婉容就是用类似的手法,在燕京金融圈打出了名号…… 秦风靠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有插手。 苏清雪在白板前面对着林汉修拆解长生制药的股权架构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跟着她。 他的目光里全是欣赏。 当初缩在出租屋墙角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子,现在站在白板前面指点江山。 养成感这种东西,大概就是这样的。 你看着一个人从泥潭里爬出来,擦掉身上的脏水,一步一步变成她本来应该成为的样子。 苏清雪讲完了整个方案,放下笔,转头看向秦风。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秦风冲她举了举茶杯:“放手去干!商战的事你说了算,遇到物理上需要解决的问题,告诉我就行。“ 苏清雪看了他几秒,微微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淡,但足够了。 林汉修在一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互动,心里突然踏实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那我就不多待了,资金的事我回去就安排。离岸账户今晚就能走通。“ 秦风送他到门口。 林汉修走出去之前,突然转过头。 “那个……“ “嗯?“ “我从今往后该叫你什么?秦宗师?还是秦会长?“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舅舅,您还是叫我小秦吧。“ 林汉修笑了。 “那就叫你小秦。“ 他转身走了。 秦风关上门回到客厅。 苏清雪已经坐回了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一条一条地落实刚才方案里的细节。 秦风在她旁边坐下。 “刚才表现不错。“ “我紧张死了。“苏清雪头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在舅舅面前装了半天镇定,心跳都一百八了。“ 秦风笑了笑。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可一点都看不出紧张。 窗外的燕京夜景开始亮起来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 跪谢大佬们的打赏,今天继续加更! 第500章 …… 凌晨一点四十。 酒店套房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走廊尽头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把客厅切割成一明一暗两个世界。 秦风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苏清雪回卧室睡了,他本来也该休息,但脑子里的东西太多,睡不着。 苏震东的长生制药、新药发布会、对赌协议、吴崇年的投名状、林家的一百二十亿、神农续断膏……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每一步都扣着下一步,容不得半点差池。 “咚咚,咚。“ 两短一长。 秦风眼皮一跳,放下茶杯起身。 这个时间点来敲门,用的还是他和周野约定的暗号。 秦风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周野,后面…… 苏烈。 秦风开了门。 苏烈今天没穿苏家刑堂的制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夹克,帽子压得很低。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 “进来。“ 苏烈闪身进了门,周野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关上,顺便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尾巴。 “烈叔是一个小时前联系我的。“周野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他说有紧急情报,必须当面跟你说。“ 秦风点了点头,示意苏烈坐。 苏烈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间,呼吸有点快,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没有慌,是那种压着急切的冷静。 “秦风,苏震南要动手了。“ 秦风的手顿了一下。 “说清楚。“ 苏烈深吸了口气,开始从头讲。 “今天下午,我按计划在苏震南面前演了那出戏,让他自己选择切割老四。他确实上钩了,同意让苏震东去自生自灭。“ “但是,“ 苏烈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离开主厅之后,在刑堂值夜班。凌晨十二点左右,苏震南书房的灯亮了。他给财务总管老陈打了一个内线电话。“ “什么内容?“ “我没能听到完整通话,但老陈挂了电话之后,立刻从宿舍出来了。我跟了他一段路,看到他进了祖宅地下三层的金库区域。“ 苏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苏震南的私人金库,平时每个季度才开一次。他半夜让老陈去金库,只有一个原因。“ “调钱!” 秦风没有急着接话,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苏震南切割老四,这步棋他预判到了。 但苏震南会自己下场? 这个他确实没料到会这么快。 “你确定是调钱?不是查账?“ “确定。“苏烈的语气很笃定,“因为老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这块硬盘是苏家专门用来走暗线资金的工具,里面存的是数十个离岸账户的密钥和授权码。“ “我在刑堂干了二十五年,只见过这块硬盘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八年前苏家收购南洋矿业的时候,动用了两百亿暗线资金。还有一次,就是今晚。“ 秦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苏震南,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表面上答应了苏烈的建议,让苏震东去自生自灭。 成了算赚,败了他来收尾。 但实际上呢? 这老东西根本就没打算当旁观者。 他在准备抄底。 秦风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苏震南的完整逻辑链。 第一步,切割老四。 明面上不给任何支持,让苏震东孤军奋战。 第二步,等着看。 如果发布会成功,主脉不损失什么。 如果失败,那就…… 第三步,抄底。 第501章 长生制药一旦崩盘,股价跌到谷底,对赌协议触发,苏震东血本无归。 这个时候苏震南作为苏家家主出面,以“稳定家族产业“的名义低价接管长生制药的核心资产。 本来属于四房的几十亿资产,一夜之间变成主脉的囊中之物。 苏震东? 一个被家族忍痛抛弃的败家子而已。 高,实在是高。 这哪是什么兄弟情,这是养猪。 养肥了,等猪自己把肉送上砧板,然后他来切。 秦风想明白这层逻辑之后,不但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但这个笑容很冷。 “他准备了多少?“秦风问。 苏烈说:“根据我对苏家暗线资金规模的了解,苏震南能动用的至少有一百五十亿。而且这笔钱走的全是离岸通道,查不到苏家头上。“ “一百五十亿……“秦风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一百五十亿。 加上苏震东自己押进去的所有身家。 加上八大世家准备跟风做空的资金。 加上林家的一百二十亿空单。 这口锅里煮的肉,比他原来预计的,多了整整一倍。 周野在旁边听着,已经大概听明白了,试探着问:“所以苏震南是想当黄雀?“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秦风纠正了一句。 这个纠正让苏烈愣了一下。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燕京凌晨的夜景依然亮得不像话,万家灯火密密麻麻铺在视线里。 “苏震南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发布会失败,股价崩盘,他趁低价抄底收购长生制药。这笔买卖对他来说稳赚不赔,因为他掌握着发布会‘一定会失败‘的内部信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不只是要让发布会失败。“ 秦风转过身,看着苏烈。 “我们要让长生制药的股价,在发布会之前先拉到天上去。“ 苏烈的瞳孔缩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苏震南准备抄底的前提是什么?是股价跌到足够低。但如果在他准备抄底的时候,股价并非从一百跌至五十,反而是从三百暴跌到五十呢?“ “那中间被套死的那些多头资金,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恐慌漩涡。包括散户、跟风机构,还有苏震东自己加仓的所有杠杆资金。“ “等这些资金全部炸掉之后,市场上的卖盘会像山洪一样砸下来。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抄底资金刚一进场,就会被这股卖盘洪流吞得渣都不剩。“ “多头绝望之后就会变成空头,这股力量比纯粹的空头更加可怕!“ 苏烈彻底听懂了。 秦风的意思是: 不光要杀苏震东,还要把苏震南伸过来的那只手一起剁掉。 “双杀?“ 苏烈轻声说了两个字。 “双杀。“ 秦风点了点头,“苏震南把自己当黄雀,那我就在黄雀后面再加一把弹弓。他那一百五十亿一旦被套进去,短时间内根本抽不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光长生制药没了,他自己的暗线资金也被锁死了。“ “到那个时候,苏家主脉的现金流会直接断裂。“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烈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在冒。 不是害怕,是激动。 在苏家待了十五年,他太清楚这个家族的底子了。 苏震南之所以能坐稳家主的位子,靠的并非武力或人品,全凭雄厚的资金。 钱就是他的命脉。 一旦暗线资金断裂,主脉的那些附庸、打手、关系网,全都会跟着散架。 秦风重新坐回沙发,但没有急着布置下一步。 第502章 他看着苏烈,问了一个似乎不太相关的问题。 “苏烈,你在苏家十五年,对苏震南这个人了解多少?“ 苏烈想了一下:“了解不少,但你具体想问什么?“ “二十年前。“ 秦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 “林婉容的事,苏震南到底知道多少?“ 苏烈的表情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问题,是他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这件事……“苏烈的声音有些涩,“我们下次再说,行不行?今晚的情报已经够多了,你需要时间消化。“ 秦风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行。但这个话题,我不会忘。“ 苏烈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子。 “我得赶在三点之前回祖宅,值班换岗的时间窗口只有二十分钟。“ “去吧。“秦风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这几天正常潜伏,别暴露。苏震南那边有任何新的动向,随时联系周野。“ “明白。“ 苏烈点了点头,拉低帽子,闪身出了门。 周野关上门之后,转过头看秦风,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秦风坐回沙发上。 “苏震南那一百五十亿,你打算怎么确保他一定会在特定时间进场抄底?万一他改主意了呢?“ 秦风拿起凉透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不会改主意的。“ “为什么?“ “因为贪。“ 秦风把茶杯放下,“苏震南这种人,一辈子都在算账。他已经算好了抄底长生制药能赚多少,这笔账他记在心里了。你让一个记账的人主动放弃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可能的。“ “他越觉得稳赚,就越不会犹豫。“ 周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万一苏玲珑看出来了呢?那女人不傻。“ 秦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苏玲珑。 这个名字让他眉头动了一下。 “苏玲珑现在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被关在苏家的私牢里。按苏烈之前的消息,苏震南并没有杀她的意思。“ 秦风沉思了两秒。 “她确实不傻。但她现在是个阶下囚,苏震南用不用她,全看心情。就算放出来,她一个刚吃过败仗的人,短时间内也掌握不了足够的信息。“ “盯着就行,别太在意。“ 周野点了点头,把事情记下了。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代码要改。“ “去吧。“ 周野走后,套房里彻底安静了。 秦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苏震南那一百五十亿,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现在,这笔钱送上门来了。 不要白不要! …… 早上七点。 苏清雪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的时候,秦风已经在客厅里泡好了茶。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摊着昨晚画的长生制药架构图,上面又多了几个红圈和箭头。 苏清雪看到那些新标注,愣了一下。 “风哥,你昨晚没睡?“ “睡了四个小时。“秦风放下手机,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有新情况,坐下来听。“ 苏清雪端着水杯坐下。 秦风把昨晚苏烈带来的情报,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 苏震南半夜调动暗线资金,准备一百五十亿抄底长生制药。 苏清雪听完之后,手里的水杯放在了茶几上,眼神沉了下去。 “苏震南要当黄雀。“ “对。“ 秦风点了点头。 “他比我预想的还要贪。表面上放弃苏震东,实际上是等着苏震东死了之后来捡便宜。“ 苏清雪低头盯着架构图看了十几秒。 “那我们的做空方案要改。“ “怎么改?“ “拉升幅度要加大。“ 第503章 苏清雪拿起笔,在架构图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条更陡的曲线。 “原来我计划是拉高百分之三十再砸,现在不够了。如果要把苏震南的抄底资金也套进去,股价的落差必须足够大,大到他的一百五十亿进场之后,根本来不及撤退。“ “所以要拉高百分之五十以上,然后一口气砸穿。“ 秦风看着她画的那条曲线,笑了笑。 “你比我想的还狠。“ 苏清雪没理他,继续在纸上写。 “还有一个问题,苏震南的抄底时间点怎么确定?他是会等股价跌到底才进场,还是在半腰就开始接盘?“ “等到底。“ 秦风很肯定,“苏震南这个人非常谨慎,他不会在下跌过程中抄底。他会等到所有利空出尽、卖盘枯竭之后,才出手接盘。“ “那就好办了。“苏清雪的眼神清亮起来,“我们第一波砸盘制造恐慌,等他以为见底了进场接盘,第二波做空直接再砸一轮。两段式打击。“ “第一段杀苏震东。“ “第二段杀苏震南。“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 这姑娘的脑子,转得越来越快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具体的资金调配和时间节点你来安排,我管物理层面的事情。“ 苏清雪点了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改方案。 秦风喝了口茶,等她改完了一段,才开口问了另一件事。 “清雪。“ “嗯?“ “我昨晚问了苏烈一个问题,关于你妈的事。“ 苏清雪敲键盘的手停了。 她没转头,但秦风看到她的肩膀绷紧了。 “我问他,苏震南对二十年前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苏清雪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怎么说?“ “他没说,只是说下次再聊。但我自己有一些判断。“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清雪。 “你还记得之前苏七的供词吗?苏七说过,苏震东当年在你妈身上做的事情,是偷偷进行的。他用的是阴门邪术,目的是利用你妈身上的凤体气运来做血祭。“ “这件事如果苏震南知道,他不可能容忍。因为林婉容是他亲自娶进苏家的,在苏家的族谱上。苏震东对长嫂下手,这在苏家老一辈的规矩里是灭族的罪。“ 苏清雪的手指蜷了起来,握紧了拳头。 秦风继续说:“但苏震南二十年来没有追究过苏震东。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知道真相,但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沉默。另一种可能,“ “他根本不知道。“苏清雪接上了他的话。 “对。“ 秦风转过身,“他很可能一直以为你妈是病故的,或者意外。苏震东在他眼皮底下瞒了二十年。“ 苏清雪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秦风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我查过苏烈之前给的旧档案,苏震南每年你妈忌日那天,都会在书房里坐一整天,不见任何人。” “二十年,年年如此。“ 苏清雪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他每年都会在你妈忌日那天独自待在书房里。“秦风重复了一遍。 苏清雪呆住了。 她对苏震南的印象,全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冷血,多疑,精于算计。 但这个细节让她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对我妈?“ “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情感。“秦风说得很直接,“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知道苏震东当年做了什么,他不会无动于衷。“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清雪低着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秦风没有催她,等了大约一分钟。 第504章 “清雪,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软。“ 苏清雪抬起头看他。 “我是在想一个计划。“秦风眼神转冷,和刚才完全不同。 “什么计划?“ “诛心之计。“ 苏清雪没说话,等他继续。 秦风说:“苏震东的命,我可以用很多种方式来收。商战搞垮他,武力废了他,甚至直接把证据交给有关部门让他蹲大牢。但这些都太便宜他了。“ “一个害死你妈、还试图用你的凤体做血祭的畜生,让他破产或者坐牢,够吗?“ 苏清雪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不够。“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秦风点了点头。 “所以我的想法是,等他身后的人清晰之后,再让苏震南来杀他。“ 苏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吴崇年交给我的u盘里,有苏震东近十年来所有的罪证。其中包括二十年前他对你妈下手的蛛丝马迹。虽然不是直接的铁证,但结合苏七的供词,已经足够拼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我要在苏震东最绝望的时候,把这些东西送到苏震南手上。“ “你想想当时的画面。“秦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温度。“苏震东在发布会上被当众打脸,商业帝国轰然倒塌,所有人都在踩他。这时候他会想到什么?他会想,没关系,大哥会救我,苏家不会真的抛弃我。“ “然后,就在他最后一点希望还没灭掉的时候,苏震南看到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他心爱的女人,是被他的亲弟弟杀的。“ 苏清雪的呼吸完全停住了。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 “苏震南会怎么做?“ 苏清雪没有回答。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双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恨。 是那种压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找到出口的恨。 “他会杀了苏震东。“苏清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对。“ 秦风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不用我们动手。苏震南这个人的性格决定了,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会亲手撕碎苏震东。用苏家自己人的手,来结束这一切。“ 苏清雪咬住了下唇,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秦风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把情绪消化完。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泪。 “好。“ 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面的分量,秦风听得出来。 “如果苏震南是个好人,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苏清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如果他不是,就让他疯。让他用那只曾经对我妈无动于衷的手,亲手把苏震东送下地狱。“ 秦风看着她。 这个曾经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此刻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犹豫。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行。那就这么定了。“ 秦风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证据的事我来安排,你专心做好发布会当天的金融狙击。其他的,交给我。“ 苏清雪点了点头,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又快又稳。 秦风看了她一眼,转头拿起手机,给苏烈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我需要你查一件事,二十年前下蛊毒的人,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在哪里?“ 发完之后,秦风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 吴崇年的u盘里有苏震东的罪证,但没有二十年前的事情。 他需要更多的拼图碎片。 第505章 另外。 苏震南对林婉容到底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 将决定最后那把刀捅下去的时候,到底能有多深! …… 苏家祖宅。 地下二层,私牢。 这地方终年不见阳光,走廊两侧是厚重的石墙,每隔几米挂一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打在潮湿的地面上,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气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外挂着两把锁,一把机械锁,一把电子锁。 看守的人站在门边,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立刻绷直了身体。 苏震南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左手背在身后转着核桃,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旁边跟着的人是老陈,苏家的财务管家。 老陈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夹,一脸紧张。 “开门。“ 苏震南停在铁门前,声音平淡。 看守赶紧掏钥匙开了锁,又按了电子锁的密码。 铁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更加浓烈的潮霉味涌了出来。 苏震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私牢里面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四面石墙,角落里放着一张铁架床和一个马桶。 灯光比走廊的还暗,勉强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苏玲珑坐在铁架床上。 准确地说,是半躺着。 她靠着墙壁,头发散乱,脸色蜡黄,颧骨突出得厉害。 身上穿的衣服皱巴巴的,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 手腕上有镣铐的勒痕,红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结了痂。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坟里刨出来的。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苏震南走进来的时候,苏玲珑抬起了头。 她看到来人,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苏震南在她面前站住了,垂着眼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瘦了。“苏震南说。 苏玲珑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饿的。“ 苏震南没有接这个话,转了两下核桃,然后让老陈把文件夹递给他。 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材料。 “川都城投的事情,你做得不好。“ 苏震南的语气平铺直叙,“秦风那边,你没有摸清楚对手的深浅就贸然出手,输得很难看。“ 苏玲珑咬了咬内唇,没吭声。 这件事是她最大的耻辱。 她栽在了一个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人手上。 “但你输,不全是你的问题。“ 苏震南翻过一页材料,“你在川都是客场,对手有主场优势。你手里的筹码也不够。综合来看,你当时的判断并不算离谱,只是低估了秦风这个人。“ 苏玲珑抬起了眼皮。 苏震南很少会给人“台阶下“。 他这么说,一定有后文。 果然。 苏震南把文件夹合上,扔在了铁架床的床尾。 “长生制药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玲珑的脑子快速转了起来。 她虽然被关在私牢里,但苏家的看守嘴不紧,这几天她从只言片语里拼出了大概的情况。 天枢山庄出了大事。 苏震东经脉断了。 长生制药要开新药发布会…… 但具体的细节她不清楚。 “我知道一些,但不全。“苏玲珑据实回答。 苏震南点了点头,把核桃放进了口袋。 “我给你讲讲。“ 他用极其简洁的语言,把当前的局势跟苏玲珑说了一遍。 苏震东的经脉断裂、四十亿被抽走、长生制药资金见底、对赌协议悬在头上,发布会是最后一搏。 第506章 还有,他已经决定切割苏震东,让他自生自灭。 苏玲珑越听眼睛越亮。 她听懂了表面意思。 但更重要的是,她听出了苏震南没说出来的深层意思。 他来找她,不是来叙旧的。 “父亲。“ 苏玲珑的声音还是嘶哑的,但语气已经变了,变得干脆利落。“您要我做什么?“ 苏震南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抬了一下手。 站在门口的看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把苏玲珑手腕上残留的镣铐打开了。 金属碰撞石板地面的声音在私牢里回荡了一下。 苏玲珑揉了揉青紫的手腕,没有表现出太多激动。 “长生制药的股市最近可能会有异动。“ 苏震南的声音冷而清晰。 “我需要你去盯盘。“ “盯什么?“ “盯暗处的资金,如果有人在布局做空长生制药,我要你把这些人揪出来。“ 苏玲珑的眼神变了。 做空? 她脑子里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秦风。 天枢山庄的事情跟秦风有关,苏震东被废也跟秦风有关。 如果有人要趁火打劫去搞长生制药,第一个嫌疑人就是秦风和苏清雪。 这两个人她太熟了。 在川都栽的跟头,让她对这两个人的行事风格有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还有。“ 苏震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了苏玲珑的手心里。 “老陈那里有一笔资金,一百五十亿,走的是离岸通道。这笔钱的用途暂时保密,但你有权限调动它来护盘。“ “如果发布会当天长生制药的股价遭到恶意做空攻击,你用这笔钱顶住。“ 苏玲珑攥紧了那把钥匙。 一百五十亿。 这个数字的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震南肯把这么大一笔暗线资金交给她,说明他对当前局势的重视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明白了。“ 苏玲珑站了起来。 虽然身体因为连日的饥饿和折磨变得虚弱,但她站起来时,腰板挺得笔直。 苏震南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在川都输了一次,这次是燕京。主场!“ “我只说一遍。“ “别再输了。“ 苏玲珑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会了。 苏震南走后,苏玲珑在牢房里站了整整一分钟,一动不动。 然后她走出了私牢。 走廊外面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两个苏家的女佣,手里拿着干净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苏玲珑洗了个澡。 四十分钟之后,她换上了一套纯黑色的高定职业装,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虽然瘦了不少,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锋利。 她的思路已经清晰了。 秦风,苏清雪…… 你们在西南赢了我一次。 这次在燕京,我的主场,我的规则! 你们要动长生制药? 可以。 但你们得先过我这一关。 苏玲珑走出祖宅,坐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直奔苏家在金融街的独立办公室。 她需要时间。 至少需要两天来摸清楚当前市场上的资金分布和异动信号。 如果真有人在布局做空,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会找到的。 …… 同一时间,酒店套房。 周野坐在电脑前,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推了推眼镜。 屏幕上弹出了一串加密数据。 “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风。 “苏家内部账户权限系统有一组新的授权变动,刚发生的。“ 秦风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第507章 “什么变动?“ “有人拿到了苏家主脉核心金融账户的访问权限。而且级别很高,至少是准家主级的。“ 周野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 “你看这个授权码,是从苏震南的私人终端发出的。“ 秦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苏震南给谁开了权限?“ “不确定。但从权限的范围来看,这个人需要接触大量的资金调度功能。“ 秦风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苏玲珑。 苏震南把苏玲珑放出来了? 如果是的话,那说明苏震南对发布会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他不光安排了一百五十亿的抄底资金,还把自己最好的棋子派上了场。 秦风在心里盘了一下。 苏玲珑这个女人,他领教过。 脑子好使,商业直觉极强。 在川都的较量虽然输了,但输在信息不对等和客场作战。 如果换了燕京这个主场…… 她会是个麻烦。 但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盯着这个权限账户。“秦风对周野说,“她接触了什么数据,做了什么操作,我都要知道。“ “没问题。“ 秦风回到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 老熟人入局了。 本以为这场仗只是对付苏震东一个人。 现在苏震南入场了,苏玲珑也入场了。 棋盘越来越大。 但棋子越多,翻盘的可能性就越小。 因为他们不知道秦风手里的底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秦风拿起手机,给苏清雪发了一条消息。 “苏玲珑出来了,苏震南把她放出来盯盘了。“ 苏清雪的回复很快。 “知道了。“ 就两个字。 但秦风能想象到她打字时的表情。 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因为对手越强,赢了的时候才越痛快! …… 下午两点。 酒店套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有别于中药铺子里冲鼻的苦涩,这股药香带着微甜的清气,闻多了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秦风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放着一只砂锅。 砂锅里的药液已经收到了最后阶段,黏稠的黑色膏体在锅底微微冒着小气泡。 他的右手食指搭在砂锅边缘,一缕极淡的紫金色光芒从指尖渗入药液。 真元催化。 这是《神农续断膏》炮制过程中最精细的一步。 温度差一度不行,真元注入量多一分也不行。 秦风的眼睛半闭着,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与药液的交汇处。 药液的颜色在紫金真元的催化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深棕到墨黑,再从墨黑中透出极淡的紫金光泽。 这个光泽转瞬即逝,但秦风知道这代表药效已经被完全激活了。 他抽回真元,用勺子把膏体从砂锅里刮出来。 两盒完美品质的神农续断膏。 色泽黝黑发亮,质地细腻均匀,药香沁人。 秦风把木盒盖上,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出来的时候,门铃响起。 刘松鹤到了。 秦风开门让他进来。 刘松鹤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唐装,人精神不少,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药香。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味道……“ 刘松鹤是习武之人。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几十年的武道修行让他对气息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度。 这股药香进入他的鼻腔之后,他体内停滞了很多年的内劲竟然开始微微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秦风,这……这是什么药?“ 刘松鹤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丹田的位置,感受着体内那一丝久违的气机流转。 第508章 “坐。“秦风给他倒了杯茶。 刘松鹤坐下来,但心思完全不在茶上。他的目光紧盯着茶几上那两个木盒。 秦风把其中一个木盒打开,推到他面前。 “闻闻。“ 刘松鹤探过身去,鼻孔凑近了膏体。 这一闻不得了。 药香直入肺腑,他体内的内劲立刻活跃起来,像是冰冻的河流开始解冻,咔嚓咔嚓地响。 刘松鹤的双手开始颤抖。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激动。“这个药效……我都五年多没感受到内劲这么活跃了。光是闻一闻就有这种效果?“ “闻只是皮毛。“秦风说,“真正用上之后的效果,比你现在感受到的强一百倍。“ 刘松鹤猛地抬头看向秦风。 “断脉修复?“ “断脉修复、骨骼重生、深层阴毒拔除。三级经脉断裂可以在七天内完全恢复。“ 刘松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在武道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丹药、膏药、秘方都见过。但能做到断脉修复的……他一样都没见过。 这种东西,如果放在武道圈子里,那就是神物。 不是什么值钱不值钱的问题,是有人愿意拿命来换的那种东西。 “秦风,这药……你从哪弄来的?“ “你别管从哪来的。“秦风把木盒合上,“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把这个药的消息放出去。“ 刘松鹤愣了一下。 秦风说:“你在燕京和西南都有人脉。武道圈的、医学圈的、上层权贵圈的。我要你通过这些渠道,放出一个风声。“ “什么风声?“ “就说有人发现了一种失传已久的古法神药,专治经脉断裂。效果远超现有的任何药物。但数量极少,只有几剂。“ “别说是我做的。就说是一个隐世的老中医的遗方。“ “只往最顶层的圈子里放。不要大范围扩散。我只需要燕京最有话语权的那批人知道就够了。“ 刘松鹤的眼珠转了两圈,他明白了。 “你要对标长生制药。“ “他们下周发布会主打的噱头就是经脉修复特效药。我现在手里有一个效果碾压他们几十条街的真东西,提前把风声放出去,让那些顶级权贵先心里有个数。等到发布会上正面对决的时候,高下立判。“ 刘松鹤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手里有几个人选特别合适。一个是国医馆的陆老,他在中医界的地位你知道的。还有一个是退下来的那位,身边的保健团队一直在寻找经脉修复的方子。这两个渠道打通了,风声半天之内就能传遍整个顶层圈子。“ “去办。“秦风拿出一个小号的密封瓶,里面装了一小块神农续断膏的样品。“这个给陆老看。让他验药。他验完之后如果认可,自然会帮着传播。“ 刘松鹤接过密封瓶,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内兜。 “我现在就去。“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坐下了。“还有个事。“ “说。“ “你让我放风声用的说法,隐世老中医的遗方。这个设定能圆得住吗?万一有人深追呢?“ 秦风笑了一下。 “追就让他追。反正真正的药方在我脑子里,谁都拿不走。至于那个老中医,你就说他已经过世了,药方是他临终前交给一个年轻后生的。“ “哪个年轻后生?“ “没名没姓的年轻后生。“ 刘松鹤不由得笑了。这小子。 “好,我明白了。“ 刘松鹤走了。 秦风倒了杯茶,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风声放出去之后,效果会在一两天内显现。 长生制药这几天正在铺天盖地地做宣发,什么“攻克经脉绝症的世纪神药““人类医学的里程碑“。花了好几个亿在各大媒体上打广告。 但当国医圣手、顶层权贵、武道大佬等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听到有一种失传的古法神药药效远超长生制药的所谓特效药,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质疑。 质疑一旦产生,信任就会动摇。 长生制药的特效药还没上市,在高端圈层里的口碑就已经开始打折扣了。 这就叫降维打击。 你花十个亿砸广告,我只需要让几个对的人闻一闻真货的味道。 …… 同一时间。 长生制药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 苏震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他的经脉断了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非常差。面色灰暗,眼窝深陷,右手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抖动。 桌子上摊着好几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全是各种网络舆情的监控数据。 “苏总,出问题了。“ 助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焦虑。 “说。“ “网上出现了一批关于我们特效药的负面帖文。源头不太好追踪,但内容的核心意思是有人声称发现了一种古法神药,效果远超我们的产品。“ 苏震东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哪里传的?“ “起初只在几个高端会所的私密群里流传。但最近两个小时开始往外扩散了,有几个医学类的自媒体大v也在转发讨论。“ “什么古法神药?具体说了什么?“ “说是一个隐世老中医的失传药方,主治经脉断裂。用的都是普通中药材,成本极低,但效果极好。“ 苏震东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放屁!几块钱的中药能修复经脉?哪个脑子进水的在造谣?!“ “现在还查不到源头。但这些帖子的传播速度很快,而且集中在高净值人群和武道圈子里扩散。“ 苏震东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 他心里清楚,发布会前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情。竞品出现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舆论上被先入为主地质疑。 “让水军去洗地!双倍的价钱!把这些帖子全部压下去!“苏震东咬着后槽牙,“再发一批正面通稿,把我们的临床数据重新推一遍。“ “是。“ 助理转身出去了。 苏震东坐回椅子上,紧盯着屏幕上那些讨论帖子。 几块钱的中药就能修复经脉? 荒唐。 他投了十年、砸了几十亿的研发项目,要是被几块钱的草药打败了,那才叫天大的笑话。 苏震东把那些帖子的截图一张一张翻过去,嗤之以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让水军去洗地的行为本身,就在帮对手做免费的推广。 因为一条消息如果没人反驳,三天就沉了。 但如果有人疯狂反驳,反而会引起更多人的好奇。 苏震东在给秦风当免费的宣发渠道,而他自己浑然不觉。 第509章 …… 燕京东三环外,一处不挂任何招牌的私人茶楼。 茶楼从外面看是个普通的四合院,灰瓦白墙,不起眼。 但院子里头的东西,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普通人一辈子的花销。 今天下午,八大世家的家主全部到齐了。 天枢山庄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但后劲比想象中大得多。 在场的张家家主张德才第一个开了口。 “各位,我也不说客套话了。” “天枢山庄那天晚上,在座的有不少人都被阴阵波及了。我就说我自己,回来之后吐了三天黑血,请了好几个老中医来看,都说我体内有残留的阴毒,没法根除。”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 面颊凹陷,嘴唇发紫,一看就是元气大伤还没恢复。 赵家的老太爷赵守正在旁边听着,重重地哼了一声。 “何止吐血,我家老三当晚被阴气直接灌了满身,现在还在医院icu里躺着。大夫说有可能一辈子下不了床。” “苏震东这畜生!打着品鉴大典的名义把我们叫去,背地里拿我们当血祭的炉鼎。这种事情,老赵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碰到!” 赵守正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声音又重又闷。 在场的其他几位家主都是差不多的表情,又怒又怕。 怒的是苏震东拿他们当工具人,差点把命都搭上。 怕的是苏家。 苏震东虽然完蛋了,但苏震南还在。 苏震南是半步宗师。 整个燕京的武道圈子里,真正能跟他掰手腕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别说生意上的往来。 这层忌惮压在所有人心头,导致大家嘴上骂得凶,但真要说跟苏家翻脸,谁都不敢第一个跳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吴崇年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各位,骂归骂,但光骂没用,咱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他。 吴崇年是在场年纪最轻的家主之一,但吴家在燕京的根基不浅。 更关键的是,大家都知道吴家跟苏震东合作最深,安保业务几乎是捆绑在一起的。 如果说谁最了解苏震东现在的底细,那一定是吴崇年。 “老吴,你说说看。”张德才端起茶杯,“苏震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天枢山庄那天晚上之后,苏家那边是什么态度?” 吴崇年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在来之前已经收到了秦风的指示。 把该说的情报“不经意间”泄露出去,引导这些世家自己做出判断。 不需要刻意挑拨,只需要把事实摆上台面。 “我说几个硬数据。”吴崇年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苏震东的经脉断了。天枢山庄那天晚上,他的阴阵被人反转,反噬直接打废了他的丹田和主经脉。现在的苏震东,武力值等于零。”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经脉断裂,对武者来说等于废了。 这意味着苏震东从一个宗师级别的强者,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第二。” 吴崇年竖起第二根手指。 “苏震东前几天从长生制药的账上抽走了五十亿。这笔钱去了海外,具体用途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长生制药目前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基本见底了。” 张德才的眉头皱了起来。 “五十亿?他抽这么多做什么?” “不知道,但这导致了一个直接的后果。” 吴崇年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第510章 “苏震东跟海外资本签了对赌协议,如果长生制药的市值在规定时间内跌破安全线,他需要赔付二十亿的违约金。” “现在他的资金已经被掏空了。唯一能救他的,就是下周的新药发布会。发布会如果成功,股价拉上去,对赌安全。如果失败……” 吴崇年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还听不懂? 苏震东,只剩下一根救命稻草了。 赵守正第一个反应过来。 “那苏震南呢?家主会救他吗?” “据我了解,不会。”吴崇年摇了摇头,“苏震南已经决定切割四房了,明面上不给任何支持。” 这个消息在茶室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苏震南不救苏震东,这意味着苏震东现在是个没人罩的孤家寡人。 张德才的脑子开始转了。 “老吴,你的意思是……苏震东现在是砧板上的肉?” “我不下结论。”吴崇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只是把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至于各位怎么判断,是各位自己的事。”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两秒,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加了一句。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挺有意思的,长生制药的股份结构里,苏震东通过代持和壳公司实际控制超过51%。一旦他个人破产,这些股份会被强制处置。” “也就是说,谁在那时候手里有钱,谁就能趁低价捡走一块大肥肉。” 茶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刚才还在骂苏震东的几位家主,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贪婪。 张德才和赵守正对视了一眼。 赵守正先开了口:“老吴,你说得对!光骂没用,这件事得有个说法!苏震东害了我们这么多人,不能就这么便宜他。” “但我们也不是莽夫。苏震南还在,跟苏家正面冲突不明智。” 他的拐杖在地上又杵了一下。 “如果是在资本市场上……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张德才接上了他的话:“赵老说得在理,苏震东把命押在发布会上,那我们就在发布会上做文章。不用动刀动枪,股市上的钱说话就够了。” 在场的几位家主纷纷表态。 “我手里有些闲钱,到时候可以开个空头账户。” “我也是,就当是给子弟们出气。” “对,商场上的事用商场的方式解决,干干净净。” 吴崇年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 没有推波助澜的痕迹,也没有冷眼旁观的疏离。 就像一个普通的参与者,跟着大家一起附和了几句。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打开了手机。 录音键是来之前就按下的。 密会结束之后,吴崇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出四合院,坐进停在巷子里的黑色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彻底卸了下来。 吴崇年掏出手机,把录好的音频文件和一份手写的参会名单拍了照,一起发给了秦风。 附言只有一行字: “八大世家已入局,做空资金预计在五十到八十亿之间。” 发完之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半分钟后,秦风的回复来了。 “好,别让他们跑了。” 吴崇年看了一眼这五个字,苦笑了一下。 跑? 他们连自己已经上了菜桌都不知道! …… 发布会前两天。 股市开盘。 苏清雪坐在酒店套房里,面前摆了三台显示器。 左边那台是a股的实时行情,中间那台是港股的长生制药h股走势,右边那台是离岸账户的操作终端。 第511章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了马尾,一杯咖啡放在手边,已经凉了。 “第一批资金进场。” 手指落在键盘上。 在之前的两天里,苏清雪通过六个离岸账户,悄无声息地建好了所有的仓位。 一百二十亿林家资金,拆成了几十笔小单,分散在不同的时间段和不同的交易所买入长生制药的股份。 不是做空。 是做多。 先买进去。 今天,她要开始拉升了。 “第一组账户,市价买入五亿。” 指令敲下去。 几秒之后,长生制药的分时图上出现了一根明显的放量阳线。 苏清雪盯着屏幕,手指没有停。 “第二组,三亿。” “第三组,两亿。” 每一笔都不大,但频率很快,而且金额在递增。 这种买入节奏会在盘面上制造出一种强烈的信号: 有大资金在扫货! 长生制药的股价开始动了。 从昨天的收盘价开始,在开盘后半小时内,涨了百分之八。 这在a股属于非常猛烈的拉升。 散户的反应是最快的。 “长生制药放量拉升了!是不是有内幕消息?” “发布会后天就要开了,这是提前抢筹吗?” “追!冲就对了!” 跟风盘开始涌入。 苏清雪看着右侧的成交量柱状图,神色微动。 散户进来了。 这正是她要的。 主力资金拉升股价只是催化剂,真正推高泡沫的是散户的跟风盘。 当足够多的散户和跟风机构涌入之后,股价的上涨就会形成自我强化的正反馈。 涨了,所以更多人买; 更多人买,所以涨得更猛。 到最后,泡沫会膨胀到一个不可能维持的高度。 然后,一针就能戳爆。 秦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切。 他不太懂金融操作的细节,但他看得懂苏清雪的状态。 她整个人非常安静,呼吸平稳,手指在键盘上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到了下午收盘的时候,长生制药的股价已经比前一天涨了百分之二十三。 全天成交量暴增了四倍。 苏清雪关上操作界面,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明天还要拉。”她说。 “拉多少?” “至少再拉百分之十五。”苏清雪的语气很平静,“我要让苏震东觉得市场对他的发布会信心爆棚,让他觉得自己已经稳了。” 秦风点了点头。 “那苏震东那边呢?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 苏清雪很笃定,“他现在精神状态不正常。经脉断了,被家族抛弃,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发布会上。这种人看到股价涨,只会觉得老天终于开了眼,不会去想为什么涨。” “人在绝望的时候,最容易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秦风看了她一眼。 这个姑娘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目光漠然。 但他知道她心里并不冷。 她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情。 …… 同一时间。 长生制药总部。 苏震东盯着办公桌上的多屏显示器,眼珠子都红了。 红的不是愤怒。 是兴奋。 涨了! 股价涨了! 百分之二十三! 发布会还没开,资本市场就已经在用脚投票了! “好!太好了!” 苏震东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看了一遍数字。 百分之二十三。 照这个趋势,再涨两天,对赌协议的安全线就稳了。 等发布会一开,再来一波拉升,他不光能过线,甚至能大赚一笔。 翻身了! 这是苏震东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第512章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app。 名下的流动资金已经所剩无几了,天枢山庄的项目花了太多钱,海外又汇走了五十亿。 但股价在涨。 他手里还有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 假如在这个价位上再加仓,等发布会之后股价冲顶,他卖在高位…… 能赚多少? 苏震东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病痛的抖。 是贪婪的抖。 他抓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马,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是他的地下钱庄联系人。 “苏总,你之前让我们准备的那笔高利贷已经到了一半。还剩的那一半……利息要加两个点。” “加就加!” 苏震东想都没想,“另外,帮我办一件事,我名下还有两套别墅和一个信托基金。抵押评估做快点,我需要再套二十个亿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总,你确定?那两套别墅和信托是你最后的私人资产了,全部抵掉的话,你……” “少废话!”苏震东打断了他,“明天发布会一开,长生制药的市值至少翻一番。到时候这点钱算什么?十倍都赚回来了!” 电话挂了。 苏震东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全部押上去。 没有退路了。 但他不需要退路。 因为他相信,命运终于站在了他这一边。 他不知道的是,在燕京的另一个角落,苏清雪正在构建一张精密的做空融券网络。 她在拉升股价的同时,利用高位建好的仓位,悄悄借出了大量的融券通道。 这些融券的用途只有一个: 在股价冲到最高点的时候,反手做空。 多头变空头。 推上天堂,再踹下地狱。 苏清雪关上最后一个交易终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彻底凉了,但她不在乎。 “鱼已经把钩子连同鱼线都吞进肚子里了!” …… 发布会前一天。 长生制药总部大楼,三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下午两点。 门被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把正在看k线图的苏震东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苏玲珑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沓a4纸,走路的速度很快,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四叔。” 苏玲珑把那沓a4纸拍在苏震东的办公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桌面上扎。 “你得立刻平仓。” 苏震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跟苏玲珑不算亲近。 虽然苏玲珑是苏震南的养女,理论上算他的侄女辈,但两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更何况苏玲珑刚从私牢里放出来,在苏震东眼里,这就是一个刚打了败仗的丧家之犬。 “谁让你进来的?” 苏玲珑不理他这句话,直接翻开那沓a4纸的第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你看这个。” 苏震东不情愿地低头看了一眼。 是长生制药最近两天的逐笔交易数据分析。 “这两天的拉升,表面上看是多头资金在扫货,但你仔细看买入的时间节点和金额分布。” 苏玲珑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九点三十到十点之间集中放量,每一笔的金额在两到五个亿之间,间隔非常均匀。” “这不是散户行为,也不是正常的机构建仓。这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放量拉升的假象。” 苏震东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做局。” 苏玲珑翻到第二页。 “你再看这个,融券余额。最近两天,长生制药的融券余额暴增了三倍。有人在一边拉升股价,一边疯狂借入可做空的融券通道。” 第513章 “先拉高,再砸盘。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杀猪盘。” 苏震东盯着那些数据,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谁干的?” “目前还不确定,资金走的全是离岸通道,账户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但这种操作手法……”苏玲珑停了一下,“我在川都见过。” 苏震东猛地抬起头。 “你是说秦风?” “我没有证据,但如果非要猜的话,这套路跟他的风格非常像。而且苏清雪那个女人,在金融操作上并不差。他们两个加在一起……” 苏玲珑没有把话说完。 她不需要说完。 苏震东听后的结论应该是很清楚的: 立刻平仓,把手里的股份在高位出掉,落袋为安。 但苏震东的反应不是这样的。 他看完那些数据之后,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那沓a4纸推到了一边。 “你想多了。” 苏玲珑愣了一下。 “四叔?” “我说你想多了。” 苏震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股价涨百分之三十多,你觉得是有人做局?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市场本身就是看好我们的特效药?” “下重注的不止我一个,最近两天涌进来的资金里,至少有一半是真实的跟风盘和机构资金。这些人是傻子吗?他们有自己的研究团队,有自己的判断。” “你刚从牢里出来,对市场的感觉还没恢复。别拿你在川都输掉的那套经验来套用在燕京的局面上。” 苏玲珑的脸色微变。 川都那次她的失败,是她最大的痛处。 苏震东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说,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 “四叔,我是在帮你。”苏玲珑压着声音说,“融券余额暴增三倍,这个数据是假不了的。不管对手是谁,这个信号代表……” “代表什么?” 苏震东转过身来打断她。 “你以为你比我懂?长生制药是我苏震东一手做起来的。这个公司从一个小药厂做到年营收四十亿,中间经历过多少次风浪你知道吗?” “你一个刚犯了错被关了一个月的人,跑到我这里来教我做事?” 苏玲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敌意噎住了。 她看着苏震东的眼睛。 那里面不是理性分析后的自信。 是赌徒的疯狂。 苏震东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了。 他的别墅、信托基金、高利贷,全部换成了长生制药的股份。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你可能会输”的忠告,在他听来只会被当成对他判断力的否定。 一个已经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是不会听劝的。 “四叔。” 苏玲珑最后试了一次。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平仓之后再买回来也来得及,不过是多付一点手续费。但如果我说的是对的……” “够了。” 苏震东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通讯键,“安保部,来人。”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走了进来。 苏震东看都没看苏玲珑一眼。 “送苏小姐出去。另外,把她的盯盘后台权限全部切掉。” 苏玲珑的身体僵住了。 “四叔!” “你已经不需要盯盘了。”苏震东坐回椅子上,声音毫无感情,“回去跟我大哥说,长生制药是我的公司,我苏震东的事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还有,你回去跟他说,发布会成功之后,我要他把你这个养女彻底从苏家除名。这次在川都丢的脸,苏家丢不起。” 苏玲珑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那两个安保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苏小姐,请吧。” 苏玲珑盯着苏震东看了几秒。 第514章 然后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打在她裸露的脖子上,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电梯到了一楼。 苏玲珑走出长生制药的大楼,站在街边。 头顶的天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 她拿出手机,拨了苏震南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苏玲珑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站在原地,看着马路对面商场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的长生制药发布会广告。 苏震东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放大了几十倍,配着“人类医学的里程碑”几个大字。 苏玲珑闭了一下眼。 她知道前面是悬崖。 但开车的人不光不踩刹车,还把方向盘也拆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 发布会前一天,傍晚。 酒店套房。 刘松鹤带了一个人来。 这人是被两个壮汉用担架抬进来的。 担架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枯槁,颧骨高耸,双腿萎缩得厉害,蒙着一条毯子。 但这个人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双在武道修行中打磨了几十年的眼睛,即便身体已经残废,精气神也没有彻底散掉。 “铁拳张。” 刘松鹤在秦风旁边轻声介绍了一句。 “燕京武道界排名前二十的高手。三年前在一场比武中经脉尽断,被所有医院判了终身残废。这三年来一直在轮椅上过日子。” 秦风看了张铁拳一眼,点了点头。 “放下来吧。” 两个壮汉把担架放在客厅的空地上,然后退了出去。 张铁拳躺在担架上,仰头看着秦风。 “你就是秦风?”他的声音嘶哑,但中气还算足。“松鹤跟我说你有办法治我的经脉。我不太信,但他拿了一小瓶药让我闻了一下,我体内的内劲动了。” “所以我来了。不是信你能治好我,是想亲眼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秦风没有废话。 他走到茶几前,打开木盒,用小勺挑出一块膏体。 “把上衣脱了。” 张铁拳犹豫了一下,在刘松鹤的帮助下脱掉了上衣。 露出来的躯干看着就让人难受。 胸口的肌肉严重萎缩,肋骨根根可数。几条主经脉的走向处有明显的青黑色痕迹,那是经脉断裂后瘀血沉积留下的。 秦风蹲下来,把膏体一点一点涂在张铁拳胸口的断脉处和双腿上。 神农续断膏一接触皮肤,张铁拳就猛地吸了一口气。 “凉……然后热。” 他皱着眉描述自己的感觉。 秦风没搭话,右手食指按在张铁拳的胸口,一缕紫金真元渗了进去。 真元催化。 这是让膏体药效完全释放的关键步骤。 紫金真元沿着张铁拳体内的断裂经脉缓缓游走,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一根一根地接上被扯断的丝线。 十分钟过去了。 张铁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十五分钟。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响动从张铁拳的体内传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密集的炒豆子的声响,从他的胸腔一直延伸到双腿。 刘松鹤在一旁看着,呼吸都停了。 他见过很多奇药,但没有哪一种能在十几分钟之内,让一个废了三年的人体内发出这种声音。 这是骨骼在重组。 是经脉在重连。 二十分钟。 张铁拳的双腿开始有了反应。 萎缩了三年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在充盈。 第515章 不是膨胀,是恢复。 像是干瘪的气球被慢慢打了气,轮廓重新变得清晰。 张铁拳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嘴唇在哆嗦。 三年了。 他已经三年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腿了。 “试试能不能动。” 秦风收回了真元。 张铁拳咬着牙,集中精神,用力! 他的右脚大拇趾动了。 然后是脚踝,然后是膝盖。 “我能动了……”张铁拳的声音在发抖,“松鹤,我能动了!” 刘松鹤的眼眶也红了。 但秦风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别激动。 “还没完,站起来。” 张铁拳攥紧拳头,双手撑着地面…… 他站了起来。 三年来第一次站起来。 虽然摇摇晃晃,但他确确实实站在了那里。 整个人的气机在急速恢复,内劲重新开始在经脉中流转,丹田里沉寂了三年的力量被一点一点唤醒。 “试试出拳。” 秦风指了指三米外的一个实木花瓶。 张铁拳看向花瓶。 他握紧了拳头。 三年没动过拳,手指有些生疏,肌肉的记忆也有些模糊。 但经脉重连之后,内劲的传导通路已经打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 出拳。 隔着三米的距离,拳风裹着一股凌厉的罡气直接冲了出去。 “砰!” 实木花瓶从中间炸开。 碎片飞了满地。 张铁拳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然后看着三米外碎裂的花瓶。 他的内劲不仅恢复了,还比受伤之前更充沛。 “扑通。” 张铁拳跪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喜欢跪人的人。 在武道圈好几十年了,上跪天地下跪师父,除此之外谁也不跪。 但此刻,他的膝盖落地的声音又重又实。 “秦先生。” 张铁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条命,从今天起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秦风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先别急着感谢,你的经脉刚修复,还需要一两天的稳固期。这期间少用内劲,让身体自己适应。” “明白。” 刘松鹤在整个过程中一句话没说,但他的手一直在做一件事—— 操控着藏在房间各个角落的微型摄像头。 多机位、多角度、无死角拍摄。 从膏体上药到真元催化,从经脉重连到隔空碎物,每一个细节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没有剪辑。 没有特效。 所有画面都是连续的、完整的、不可伪造的。 秦风走到刘松鹤旁边,看了一眼回放画面。 “怎么样?” “完美。” 刘松鹤把所有素材拷贝到了一个u盘里。 “这段录像如果放出去,整个医学界和武道界都得炸锅。” 秦风接过u盘,转手递给了旁边等着的周野。 “加密处理,最高级别的防追踪密匙。明天发布会最高潮的时候,我要这段视频出现在苏震东背后的主屏幕上。” 周野接过u盘,推了推黑框眼镜。 “没问题!吴崇年留的后门我已经测试过了,会场的主屏幕控制系统现在在我手里。只要你一声令下,这段视频就能在所有人面前播放。” 秦风点了点头。 一切就绪。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燕京的夜景铺展在脚下。 明天就是发布会。 苏震东的全部身家、对赌协议、高利贷、散户的血汗钱,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舞台上。 而秦风手里的核弹,现在已经挂载完毕。 …… 同一时间。 长生制药地下实验室。 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苏震东站在观察窗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观察窗里面是一间密封的实验房。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被绑在医用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 “许博士。” 苏震东转头看向旁边戴着口罩的研究人员。 “第几号志愿者了?” “第四个。” 许光远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听不出情绪。 “前三个都失败了。药物对经脉修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效果,但副作用很大。心率失常、内出血、神经损伤……” “我不想听这些。” 苏震东打断了他。 “明天的发布会上,我需要至少一个试药者站在台上,走两步路,让媒体拍几张照片。” “我要的不是治好他,我要的是让他在镜头前撑过十分钟不倒下。” 许光远沉默了几秒。 “如果加大十倍剂量的兴奋剂,外加肾上腺素针……理论上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站起来。但那不是治疗,那是透支生命,药效过了之后,这个人大概率活不了。” 苏震东转过头来看着许光远。 “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说的是明天。” “明天之后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观察窗里面,第四号志愿者的抽搐已经停了。 心脏停了。 苏震东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画面上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率图。 “尸体处理掉,明天换人上,加大剂量。” 他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 掌心里全是冷汗。 没关系。 只要明天的发布会撑过去就好了。 股价会涨。 对赌协议会安全过线。 资金会回笼。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震东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映在不锈钢门上的脸。 消瘦,扭曲,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 感谢大家的打赏,今天继续加更!祝大家开心快乐,发大财!!! 第516章 …… 发布会前一天,深夜十一点。 酒店套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三台显示器的冷光映在苏清雪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棱角分明。 她把最后一组数据调出来,转过椅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风。 “全部到位了。” 秦风放下手里的茶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左边的屏幕上,长生制药的k线图一片火红。 连续两天的拉升,累计涨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八。 右边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六个离岸账户的持仓明细。 “一百二十亿,拆成了四十七笔,分布在三个交易所。” 苏清雪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平稳: “多头诱饵已经全部下足,目前盘面上的散户跟风盘大概有三十亿左右,机构资金还有十几亿。加起来,买方力量已经超过了一百六十亿。” “泡沫够大了吗?”秦风问。 “还差一点。”苏清雪摇了摇头,“明天发布会一开,苏震东上台吹他的神药,股价至少还能再拉一个涨停。到那时候,散户和游资会彻底疯掉,泡沫就到极限了。” “极限之后呢?” “一针戳破,从天堂到地狱,中间不会超过三分钟。”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清雪对金融操作的判断力,这两天他已经彻底见识了。 这个曾经在出租屋里瑟瑟发抖、连五块钱的泡面都觉得奢侈的女孩,坐在交易终端前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个判断都冷静到让人心底发凉。 正说着,秦风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野发来的加密消息。 秦风打开一看,眉头挑了一下。 “有意思。” 苏清雪转过头:“怎么了?” 秦风把手机递过去。 周野的消息分两条。 第一条是确认情报:八大世家在密会之后,已经陆续通过各自的暗庄账户,集结了总计约八十亿的做空资金,全部挂在融券通道上,等着明天发布会出状况就动手砸盘。 “八十亿。”苏清雪看完这条,嘴角动了一下,“当初在茶楼里喝着茶骂苏震东的那些老狐狸,现在一个个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趁火打劫。”秦风坐回沙发上,“其实从他们进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打手。” 八大世家。 曾经在燕京呼风唤雨的八大家族,从张家到赵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现在,他们的八十亿做空资金,本质上就是秦风砸盘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秦风不需要他们听话,也不需要他们知道全局。 他们的贪婪会自动驱动他们在最合适的时间点、做出最合适的事情。 但真正让秦风在意的,是周野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你看下面那条。”秦风说。 苏清雪往下滑了一下,眼神变了。 第二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截获苏家主脉内部加密通讯,苏震南已秘密调集一百五十亿现金,随时准备入场。 苏清雪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钟。 “一百五十亿。”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秦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百五十亿,不是小数目。 即便是苏家主脉,拿出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也不会太轻松。 苏震南显然是打了自己的算盘,之前宣布切割四房,不给苏震东任何支持。 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长生制药的控股权落入外人手中。 长生制药再怎么烂,也是苏家的产业。 第517章 苏震南的如意算盘很简单。 等苏震东爆仓之后,长生制药的股价会跌到谷底。 到那个时候,他用一百五十亿的白菜价把苏震东的控股权全部吃下来,不费一兵一卒就完成了权力的转移。 四房的东西,最终还是姓苏。 “他等着捡便宜。”苏清雪把手机还给秦风,“苏震南一直在等苏震东先死,然后他进来收尸。” “你怕吗?”秦风问。 苏清雪沉默了一下。 一百五十亿的资金量,比她手里的一百二十亿还多。 如果苏震南在最低点进场抄底,以苏家主脉的底蕴和人脉,长生制药未必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那她之前所有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不怕。” 苏清雪说,“但我必须把他这一百五十亿也闷杀在里面。” 秦风看着她。 苏清雪的眼睛里没有犹豫,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让秦风想起了系统当初给苏清雪的评价。 sss级气运,凤命加身。 当时他还觉得这评价有点夸张。 现在看来,系统可能说保守了。 “行。” 秦风站起身来,语气很轻。 “明天的目标,我重新说一遍。” “第一,让苏震东爆仓,这是最基本的。” “第二,把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全部套死,一分钱都不让他拿回去。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三……” 秦风停了一下,看着苏清雪。 “让整个燕京都知道,苏家的旧时代,该结束了。” 苏清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她回头看着秦风的侧脸。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那时候她缩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领口被扯破了,脸上的胎记像条蜈蚣。 张强骂她是扫把星、丑八怪、晦气。 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五百块。 她被五百块卖了。 那碗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她现在还记得。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不是因为面好吃,是因为秦风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先吃饭”。 没有嫌弃,没有打骂。 就是很普通的三个字。 然后他带她去了古玩城,替她挡住了张强,扇了那畜生两个耳光。 她记得秦风说:“这一巴掌,是替清雪打的。”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人值得她拼命。 而现在,她手里操控着一百多亿的资金,坐在酒店套房里,决定着燕京第一豪门的生死。 曾在出租屋里瑟瑟发抖的女人,死了。 活下来的,是苏清雪。 真正的苏清雪。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清雪转回身,重新面对屏幕,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开始调整明天的做空模型。 一百二十亿做空资金加上八大世家的八十亿跟风盘,总砸盘力量两百亿。 对面苏震南有一百五十亿。 光靠资金量硬碰硬,赢不了。 但苏清雪赢的方式从来不是硬碰硬。 她要的是时间差。 苏震南一定会等股价跌到最低点才入场抄底。 那是一个贪婪的人最本能的反应:想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股份。 而苏清雪要做的,就是在苏震南进场之后,再给他一轮更猛烈的抛压。 先让他觉得自己捡到了便宜,再让他发现自己掉进了深渊。 多头变空头。 推上天堂,再踹下地狱。 她在川都做过一次,现在要在燕京再做一次。 只不过这一次的规模,是川都的几十倍。 …… 与此同时。 第518章 长生制药总部,顶层办公室。 苏震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个水晶杯,里面的白兰地已经喝了大半。 他面前的屏幕上,长生制药的股价走势红得发亮。 两天涨了百分之三十八。 他名下所有能变现的资产已经全部抵押变现。 两套别墅、一个信托基金、外加从地下钱庄借的高利贷…… 全部换成了长生制药的股票。 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四十亿。 如果明天发布会成功,股价再涨一个涨停,他的账面利润就超过了二十亿。 二十亿! 够还清所有的高利贷,够填上对赌协议的窟窿,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苏震东仰头喝掉了最后一口白兰地,眼睛被酒精刺得微红。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银行app里的持仓数据。 四十亿,全仓! 没有退路了。 但他不需要退路。 明天的发布会,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特效药的宣传ppt,研发团队的学术报告,临床数据的展示。 虽然那些数据大部分是编的,但在座的投资人和媒体谁会去核实? 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个“奇迹”就够了。 而这所谓的奇迹,他已经准备好了。 苏震东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许博士,四号试药者的状态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许光远疲惫的声音:“苏总,他现在勉强能保持意识。但我必须再说一次,明天的兴奋剂剂量如果按你说的加到十倍……” “我不想听‘但是’,”苏震东打断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他明天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在台上走两步?” “……理论上可以。” “那就够了。” 苏震东挂断了对讲机,坐回皮椅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明天的画面了。 灯光,掌声,飞涨的股价! 他苏震东,要翻身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几公里外的酒店套房里,有一把金融屠刀已经高高举起。 刀锋上映着苏清雪漠然的双眼。 …… 深夜十一点半。 秦风正准备休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周野,是一条加密专线的来电。 来电显示是苏烈。 秦风接了起来。 “秦先生。”苏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避开什么人。 “说。” “苏震东刚才下了一个命令。”苏烈停顿了一下,“他决定明天在发布会上,强行让四号试药者上台。” 秦风皱了一下眉:“四号试药者?” “就是地下实验室里被反复注射实验药的人。前三个试药者全部死了,第四个也已经不行了。我看到报告了,他的内脏已经出现了大面积坏死的迹象,胸口甚至出现了大片青紫瘀斑。” 苏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苏震东让研发部明早给这个人注射十倍剂量的肾上腺素和兴奋剂,强行让他在台上站起来走两步。药效一过,这个人就是一具……” 苏烈没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但秦风听懂了。 行尸走肉。 秦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燕京的夜景。 满城灯火。 明天。 这座城市的天,要变了! …… 发布会当天,凌晨五点。 长生制药地下实验室。 许光远戴着口罩和手套,站在操作台前,手不太稳。 操作台上摆着一排预装好的注射器。 里面是掺了十倍剂量肾上腺素和神经兴奋剂的混合液,颜色发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第519章 四号试药者躺在对面的医疗床上。 这个人是两个月前从地下渠道弄来的。 据说是一个欠了赌债走投无路的中年男人,自愿签了保密协议来试药。 但“自愿”两个字到底有多少水分,许光远不敢想。 现在这个人的状态,说难听点,已经不像活人了。 面色灰白,颧骨高得吓人,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胸口位置,病号服底下隐约能看到几块暗紫色的斑痕。 那是尸斑。 活人身上出现尸斑,意味着局部组织已经提前开始坏死。 许光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医药行业干了二十多年,做过不少灰色地带的事情,但让一个半死的人注射致死剂量的兴奋剂,然后推到几千人面前表演康复…… 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干! “许博士。” 身后传来苏震东的声音。 许光远转过身去。 苏震东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皮鞋也擦得能照出人影。 从外表上看,完全不像是一个经脉断裂、被家族抛弃、欠了几十亿高利贷的废人。 苏震东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注射器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就是今天的底牌?” “苏总。” 许光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最后再提醒一次,这个剂量注射下去之后,他最多能维持清醒和行动能力十到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心脏会停。” “不是会停,是一定会停。” 苏震东把注射器放回去。 “十五分钟够了。” “但如果在台上……” “台上什么?”苏震东打断他,“他在台上站起来,走两步,跟媒体挥挥手,五分钟就够。剩下的十分钟,让人把他推到后台去就行了。” “出了事怎么办?” 苏震东转过头来看着许光远,眼神很冷。 “许博士,你拿了我多少钱?” 许光远没说话了。 苏震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吧。” 许光远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拿起注射器,走向医疗床。 针头扎进四号试药者的颈部动脉。 黄色的药液被缓缓推了进去。 试药者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指痉挛地抓着床单,指甲把布料都抓出了丝。 然后他的呼吸开始加速。 心率从每分钟四十多跳,直线飙升到一百二十,一百五十…… 两百! 许光远紧盯着监护仪,手心全是汗。 两百三十。 三分钟后,心率稳定在了两百一十左右。 试药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瞳孔涣散,但确实是睁开了。 他甚至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肘。 “让他坐起来。”苏震东说。 两个助手上前,把试药者从床上扶了起来。 试药者歪着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架在那里。 但他确实在往前看。 嘴角甚至被药物刺激得微微上翘,远远看去,竟有一种诡异的微笑。 苏震东看着这个“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穿上西装,坐轮椅,到了台上让他站起来走两步就行。” 他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苏震东调整了一下领带,对着不锈钢电梯门照了照自己的样子。 今天穿的这套西装是三年前在米兰定制的。 当时量体的师傅说他身材很好,做出来的版型会非常挺拔。 苏震东扶了扶袖口上的金色袖扣。 今天是他苏震东的人生巅峰。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不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是长生制药的创始人,是即将改写医学历史的人。 第520章 电梯到了。 苏震东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 同一时间。 燕京国际会议中心。 会场外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车。 黑色商务车、加长林肯、迈巴赫、劳斯莱斯,你能想到的豪车品牌,这里全能找到。 今天来的人,不是燕京商界的大佬,就是各大医药集团的高管。 还有几十家主流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入口处排成两排。 发布会的邀请函上写着“长生制药·断脉重生特效药·全球首发”。 光是这个名头,就已经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眼球了。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会场正门口。 车门打开,秦风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 黑色的立领衬衫,黑色的长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简单,干净。 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半拍。 他伸出手。 苏清雪从车的另一侧下来,把手放在他掌心上。 今天的苏清雪跟之前完全是两个人。 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装,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两个人身后,刘松鹤第一个跟了上来,西南鉴宝协会的几位重量级人物也陆续下了车。 这个阵容。 记者们一开始没认出秦风是谁。 他在燕京的公开露面次数不多。 但刘松鹤他们认得,西南鉴宝协会的会长亲自到场,这本身就是一条大新闻。 闪光灯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这年轻人是谁?” “不认识,但看刘会长对他的态度,应该来头不小。” “旁边那女的挺好看的。”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秦风没有理会这些目光,牵着苏清雪径直走向入口。 会场安保主管看到这个不速之客的阵势,立刻带着十几个黑衣保安迎了上来。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安保主管伸出手臂,挡在了秦风面前。 秦风停下脚步,看了这个安保主管一眼。 然后,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气劲从秦风身上透了出来。 宗师境的真元外放。 不是攻击,只是单纯的外放。 就像冬天突然吹来一阵冷风,没有伤害,但所有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安保主管的脸色骤变。 他是练过的。 当过兵,退伍后做了十几年安保。 但他这辈子从来没感受过这种压迫力。 那不是人的气场。 那是野兽的。 安保主管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身后的十几个黑衣保安齐齐后退了三步,有几个人的腿都在打颤。 秦风收回气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苏清雪跟在他身侧,脚步平稳。 他们穿过了安保的封锁线,穿过了记者们疯狂闪动的闪光灯,一路走到了vip第一排。 坐下。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风身上。 这时候,后台的门开了。 苏震东从侧面的通道走上了主舞台。 他看到秦风的那一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苏震东的脸阴沉下来。 秦风。 这个名字,是他最近几个月听到的最多的名字。 在川都搅乱了他的计划,在天枢山庄反转了他的阴阵,直接导致了他经脉断裂、家族抛弃。 现在,这个人居然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他发布会的第一排。 苏震东的拳头攥紧了。 台下,秦风抬起右手。 竖起拇指。 然后,当着无数镜头的面,缓缓倒转。 第521章 大拇指朝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 苏震东看得很清楚,虽然隔得远,但他这双眼睛还没瞎。 秦风说的是四个字。 “今天,你死。” 苏震东的瞳孔猛缩。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胸口烧了上来,但紧接着,另一股力量把这火压了下去。 是赌徒的自信。 股价涨了百分之三十八。 四十亿的筹码全在手里,发布会的底牌也准备好了。 秦风算什么? 他一个古玩圈出身的小子,能搅得动资本市场的局? 苏震东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走到演讲台前,伸手拍了拍麦克风。 “咚咚。” 两声沉闷的回响传遍全场。 “既然各位都到了……” 苏震东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秦风身上,笑容里带着刺。 “那见证医学奇迹的时刻,现在开始!” …… 苏震东站在演讲台上,身后是一块十二米宽的巨型led屏幕。 屏幕上打着长生制药的logo,金光闪闪,底下一行大字: 断脉重生,人类医学的里程碑。 “各位嘉宾,各位媒体朋友。” 苏震东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经过扩音之后传遍了整个会场。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推销一款产品。” “我是来改变世界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震东不急。 他知道怎么调动观众的情绪。 做了二十年生意,站在台上忽悠人这件事,他比谁都熟。 “断脉重生特效药,是长生制药耗时八年、投入超过百亿研发资金,全球首创的经脉修复类药物。” ppt翻了一页,上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什么双盲实验、临床对照、p值小于零点零一,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虽然台下的投资人和媒体记者其实大部分都听不懂,但不要紧,他们听懂了两个字就够了。 “百亿。” 苏震东的语气在这里刻意加重了。 “百亿的研发投入,换来的是什么?” “是让全球三亿因经脉损伤或神经损伤而残疾的患者,重新站起来!” 掌声来了,这次比刚才响多了。 苏震东顿了一下,等掌声平息后,话锋一转。 “我知道,最近市场上有一些声音,有人质疑我们的技术,有人质疑我们的数据。” 他说到这里,目光故意往秦风的方向扫了一眼。 “但我今天要告诉各位,事实胜于雄辩。” “等一下,在座的各位将亲眼见证一个真实的案例,一个被所有医院判了终身残疾的患者,在长生特效药的帮助下,重新……站起来。”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 效果很好。 全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了。 与此同时,会场侧面的大屏幕上,开始实时显示长生制药的股票走势图。 这是苏震东特意安排的。 他就是要让所有在场的投资人,一边听他的演讲,一边看着股价往上涨。 而股价,确实在涨。 发布会开始的那一刻,散户和游资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 成交量暴增。 买单排成了长龙。 开盘二十分钟,长生制药的股价直接跳涨了百分之十二。 半个小时后,涨幅达到了百分之十八。 苏震东在台上一边讲,一边用余光瞟着侧面屏幕上的数字。 每涨一个百分点,他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一分。 百分之十八,百分之十九,百分之十九点五! 快了。 再涨一点。 再涨一点就是涨停了。 第522章 “各位!” 苏震东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在座的每一位投资人,长生制药的市值,在未来三年内,将突破一千亿!”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千亿! 台下嗡地一声,议论声炸开了。 而那面侧屏上的数字,在这一秒同时定格了。 +20.00%。 涨停。 长生制药涨停了! 数百亿的买单被牢牢焊在了涨停板上,卖单几乎归零。 苏震东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但脸上挤出了一个十分兴奋的笑容。 涨停了。 对赌协议的安全线,早就过了。 看封单量,明天大概率还有个高开! 那条卡在他脖子上的绞索,在这一刻终于松开了。 苏震东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台下第一排。 秦风还是原本的姿势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苏震东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说我今天必死? 你看看这涨停板。 你看看这满场的掌声。 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威胁我? 苏震东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他硬生生忍住了,但眼神里的挑衅和得意完全不加掩饰。 他甚至对着秦风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很明显,你输了! 台下。 秦风旁边的苏清雪低着头,看着膝盖上那台薄薄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画面跟侧屏上的一样,都是长生制药的实时行情。 涨停板上,天量的买单密密麻麻,看着就触目惊心。 但苏清雪盯着看的不是买单。 她在看另一组数据。 融券余额。 最近三天,长生制药的融券余额暴增了六倍。 这些融券通道,大部分是她提前建好的。 还有一部分,是八大世家自己开的暗庄账户。 一百二十亿做空子弹,加上八十亿跟风盘。 全部就位。 多头泡沫已经到了极限。 不! 已经超过了极限。 涨停板上那些疯狂追高的散户,将会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经历他们人生中最惨痛的一课。 苏清雪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 她转头看向秦风。 秦风微微侧头。 “都到位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苏清雪能听到。 “一百二十亿空单,天量融券,全部就位。”苏清雪回答,“泡沫已经到了极限,再多一口气就会破。” 秦风没有立刻说动手。 他看了一眼台上正在享受掌声的苏震东。 “别急。” 秦风说,“让他先把底牌亮出来。他会把试药者推上台的。” 苏清雪收回手指,静静等着。 “他爬得越高,骨头摔得才越碎。” 台上的苏震东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他正沉浸在掌声和涨停板的双重喜悦里。 生意做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离成功这么近过。 今天之后,所有的债务都能还清。 高利贷、对赌协议、海外的窟窿…… 统统不是问题! 他甚至开始想,等发布会结束之后去哪儿庆祝。 这时候,舞台后方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四个穿着无菌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把轮椅从后台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 但嘴角微微上翘,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全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了轮椅上的这个人身上。 苏震东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这位就是我今天要介绍给大家的临床患者,他因为经脉损伤,已经在轮椅上坐了五年。” 第523章 “但是今天,” 苏震东的声音拔高了。 “他将在所有人面前,站起来!” 轮椅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所有的聚光灯同时打了过来。 几十台摄像机、上百个闪光灯,全部对准了那把轮椅。 台下数千人屏住了呼吸。 …… 试药者被推到舞台中央之后,四个穿无菌服的工作人员退到了两侧。 苏震东走到轮椅旁边。 弯下腰,做了一个搀扶的动作。 他的手搭在试药者的手臂上,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在剧烈颤抖。 兴奋剂把这个人的心脏逼到了极限状态,但至少目前还撑得住。 “来。” 苏震东压低声音说,“站起来就行,走两步。” 试药者的瞳孔空洞得吓人。 但他的身体在药物的驱使下,开始缓慢地做出反应。 双手撑着扶手。 膝盖发力。 他站了起来。 晃了两下,稳住了。 全场哗然! “天哪,真的站起来了!” “这……这是真的?” 掌声爆发了。 几十台摄像机疯狂运转,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苏震东松开了手。 试药者站在原地,身体在微微晃动,但确实是自己站着的。 “走两步。” 苏震东在旁边轻声说。 试药者抬起右脚,迈了一步。 然后是左脚。 他走了两步。 虽然步伐僵硬,虽然身体在晃,但他确确实实走了两步。 现场沸腾了。 台下的投资人们眼睛放光,有几个人已经拿出了手机,疯狂发消息。 记者们的镜头全部对准了试药者和苏震东。 苏震东的心砰砰跳着。 成了! 只要这个画面被媒体拍下来、传出去,资本市场就会彻底相信他的药是真的。 然后股价会继续涨,他的筹码会继续升值,一切都结束了。 “假的。”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大,但极其清晰。 没有使用扩音系统,但奇怪的是声音传到了会场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掌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千个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了vip第一排。 秦风站了起来。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苏震东的脑门上。 苏震东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我说,这个人是假的。” 秦风又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台下几千人的脑袋,直直盯着台上所谓的试药者。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苏震东反应过来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秦风!你在捣什么乱?” 苏震东对着麦克风怒喝,右手指着台下。 “安保!把这个人给我带出去!他是商业间谍!他是来破坏发布会的!” 安保人员从两侧涌了过来。 但秦风根本没看他们。 他直接走出了vip区的座位,迈步走向舞台。 十几个安保冲上来试图拦他,秦风甚至没减速他的身上有一层极薄的罡气外放。 不伤人,但靠近的人会本能地感到一股压迫感。 安保们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不是不想拦,是身体不听使唤。 秦风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停在试药者正前方,大约两米的距离。 几千道目光跟着他移动。 秦风开启了鉴宝神眼。 在他的视野里,试药者头顶浮现出了一行行信息。 【人物:四号试药者(真名:刘建国)】 【当前状态:十倍剂量兴奋剂+肾上腺素维持,内脏大面积坏死,经脉碎裂,心脏已出现不可逆损伤。剩余存活时间:4分12秒。】 【备注:透支生命维持行动能力,非药效恢复。此人必死。】 秦风看完这些信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震东。 苏震东对上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不知道秦风到底知道了什么,但那种被看穿了一切的感觉,让他背脊发凉。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震东强撑着说,“这里有几千位嘉宾和媒体……” “我告诉你他为什么能站起来。” 秦风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不是因为你的狗屁断脉重生。” “是因为你往他身体里,打了十倍剂量的肾上腺素和神经兴奋剂。” 苏震东的脸一下子白了。 “胡说八道!”他嘶吼起来,“你有什么证据?你……” “证据?” 秦风往前逼了一步。 “你看他的胸口。”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秦风的手指,落在了试药者的胸口位置。 西装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一块暗紫色的斑痕。 “那是尸斑。”秦风冷冷地说,“活人身上出现尸斑,意味着他的内脏已经开始坏死。他的经脉根本没有修复,早就碎成了渣,全靠超量的兴奋剂吊着最后一口气。” 全场开始骚动。 记者们的镜头全部转移到了试药者的胸口位置。 那块暗紫色的斑痕在聚光灯下分外刺眼。 “你的药不是在救人。”秦风直视苏震东的眼睛,“你的药是在催命。” 苏震东的嘴唇在哆嗦。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是医生吗?你有行医资格吗?你就这么在几千人面前胡说八道,你……” “我不需要是医生。”秦风打断他,“我只需要告诉在场所有人一件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转身面向台下几千名观众和几十台摄像机。 “从现在开始,三分钟之内。” 秦风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这个人,必七窍流血而亡。” 全场炸了。 “什么?!” “他说三分钟之内会死?” “这不可能吧?人刚才还好好走着……” 苏震东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 三分钟? 他想起许光远说过的话,最多维持清醒十到十五分钟。 打针已经过去多久了? 他不知道。 他太紧张了,没有计时。 可能已经过了十分钟了,也可能只过了八分钟。 但如果秦风说的三分钟是对的…… 苏震东猛地转头看向台上的试药者。 试药者还站在原地。 还在微笑。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苏震东松了口气。 同时,在心里骂了秦风一句: 装神弄鬼! 三分钟?没那么快吧? 台下几千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试药者身上。 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苏震东的表情从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得意。 他甚至扭头看了秦风一眼,嘴角上翘。 一分钟过去了。 试药者还在微笑。 苏震东差点笑出来。 两分钟。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年轻人是不是在哗众取宠?” 苏震东的底气回来了,对着麦克风准备嘲讽两句。 这时,已经过去了两分五十秒。 突然。 试药者的笑容突然变了。 并未消失,只是变形了。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笑容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鬼脸。 两分五十五秒。 一滴黑紫色的粘稠液体,从试药者的左侧鼻孔里渗了出来。 顺着嘴唇,滴在了白色的衬衫上! 第524章 …… 一滴黑紫色的血顺着试药者的嘴唇滑下来,落在白色衬衫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鲜血不再是滴落,而是开始向外涌出。 两分五十八秒。 “呃……” 试药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不像人声的闷响。 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慌,悄然爬上了台下每一个人的脊背,让他们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突然,试药者猛地张开了嘴。 一大口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夹杂着几块说不清是什么的碎片,溅了一地。 那碎片是深红色的,带着一种腐烂的暗光。 内脏的碎片。 全场尖叫声炸开了! 前排的几个嘉宾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往后退。 女记者们的尖叫声几乎盖住了所有声音。 有人踩翻了椅子,有人撞倒了摄像架。 但没有一台摄像机关掉,所有的镜头都在拍。 试药者的身体在喷出那口黑血之后,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往后仰。 膝盖一弯,整个人侧着倒了下去。 砸在舞台上的声音很闷。 他的七窍,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同时渗出了黑紫色的血液。 身体抽搐了两下。 然后不动了。 从秦风说出“三分钟”到这一刻,时间正好是两分五十八秒。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几台摄像机的电机在嗡嗡转动。 苏震东站在舞台上,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瞪着地上那具尸体,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不可能! 许光远说的是十到十五分钟。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哪怕是毒药,也总该有个发作的过程! 许光远这畜生难道骗了他? 还是说这药方从一开始就是个必死的杀局?! 他的大脑在几秒钟内彻底宕机了。 当理智回笼后,惊恐已被彻底的绝望取代。 这一幕被几十台摄像机拍下来了。 直播。 有好几家媒体是全程网络直播的。 也就是说,全国甚至全世界正在看这场发布会直播的所有人,刚才都看到了一个“试药者”在台上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苏震东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侧面的大屏幕。 长生制药的股价还在涨停板上。 但涨停封单的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有人在跑! 那些刚才还疯狂追涨的散户,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开始疯了一样挂卖单。 苏震东的喉咙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把这泼天的黑锅甩出去,哪怕是硬塞,也要塞到别人的头上! “不……不可能!” 他猛地转向秦风,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是你!是你搞的鬼!你给他下了毒!你……” 他嘶吼着对台侧的通讯器怒喊,“安保!所有人!给我把这个人抓起来!抓起来!” 从舞台两侧涌出来的不是普通的安保。 黑水保安公司的雇佣兵。 苏震东花重金雇的,清一色的退伍特种兵,一共二十多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动作快而且有章法,呈扇形包围过来。 领头的两个甚至掏出了电击器。 台下的观众吓得连连后退,场面开始混乱。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二十多个雇佣兵冲过来,冷哼了一声。 凡夫俗子的武力,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蝼蚁无谓的挣扎,宗师境的真元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不是刚才在门口外放的那点气劲。 是真正的宗师罡气。 第525章 一圈看不见的气浪从秦风身上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雇佣兵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他们的身体离地飞了两三米远,重重摔在舞台边缘,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 后面的人像撞上了一堵铁墙。 有人的手臂拧了个不正常的角度,疼得当场惨叫。 有人连人带电击器飞出老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二十多个人,三秒钟之内全部倒地。 没有一个人站着。 全场彻底安静了。 这种安静透着诡异,是几千个人被超出认知的力量震慑后本能的噤声。 秦风拾阶而上,踩到了舞台边缘。 他的鞋底踩在一滩黑血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苏震东就在他前方三米远的地方。 这个曾经叱咤燕京的苏家四房掌门人,此刻跌坐在地上,两条腿软得站不起来。 秦风低头看着他。 “这就是你耗资百亿研发的‘长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 “我看叫‘速死’更合适。” 苏震东的嘴张了张,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穷途末路的窒息感紧紧掐住他的喉咙。 完了,彻底完了。 百亿资金,苏家的地位,他大半辈子的心血…… 全都在这一滩腥臭的黑血里烂透了! 台下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秦风的质问,地上的尸体,东倒西歪的雇佣兵,苏震东跌坐在地上丑态毕露的样子…… 所有画面同时同步到了网络上。 网络舆论在短短几十秒内彻底爆了。 微博热搜第一条已经挂出来了:长生制药发布会试药者当场暴毙。 下面的评论刷得飞快,几乎一秒钟几百条。 “我靠!人当场就死了?” “长生制药杀人了!” “股票赶紧卖!快跑!” “苏震东是不是疯了?这是拿活人的命在骗钱!” 愤怒。 恐惧。 疯狂。 千万级别的流量在几分钟内涌向了长生制药的官方账号。 评论区被冲垮、官网被冲垮、客服电话被打爆…… 苏震东无力地坐在地上,耳朵里能听到台下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尖叫声、咒骂声。 他一辈子打造的商业帝国。 崩了! 秦风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对待这种利欲熏心的人,最大的惩罚就是让他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用贪婪筑起的高楼轰然倒塌。 该说的他都说了。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苏清雪就行。 他转身面向全场几千名观众和几十台摄像机。 丑陋的铺垫已经足够了。 现在,是时候让真正的奇迹碾碎这些肮脏的阴谋了。 “既然他的杀人闹剧结束了……” 秦风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那也该让燕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断脉重生了!” …… 响指的声音很轻。 但会场巨型主屏幕上的画面,在这一刻突然变了。 长生制药的金色logo骤然碎裂,像玻璃被锤子砸烂一样,碎片往四周飞散,然后屏幕一黑。 台下有几个人惊叫了一声。 苏震东猛地回头看向大屏幕。 “怎么回事?!技术部!技术部!“他对着通讯器嘶吼。 没人回应。 因为长生制药会场的主屏幕控制系统,早在昨天夜里就已经被周野接管了。 通过吴崇年提前留下的后门程序,周野拿到了整个视频系统的最高权限。 苏震东的技术部连被攻破了都不知道。 屏幕黑了两秒钟。 然后,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清晰。 第526章 是多机位高清摄像头拍摄的,没有任何剪辑,右下角有时间戳和水印。 视频画面里的场景是一间酒店套房的客厅。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担架上。 四肢萎缩,面容枯槁,一看就是长期瘫痪的人。 画面左下角弹出了一行字幕: 张铁拳,燕京武道界排名前二十的强者,三年前经脉尽断,被所有医院判定为终身残废。 这个名字在台下的武道圈人士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铁拳张?他不是废了三年了吗?“ “怎么出现在这个视频里?“ 画面继续。 一个年轻人走到担架前,打开一个木盒,用小勺挑出一块黑色的膏体。 那年轻人就是秦风。 他把膏体涂在了张铁拳胸口的断脉处和双腿上。 膏体一接触皮肤,张铁拳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然后秦风用手指按在张铁拳的胸口,开始输入真元。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在跳动。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张铁拳的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的身体在颤抖。 然后声音来了。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响动从视频的收音器里传出来。 这个声音在整个会场的扩音系统里被放大了。 会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骼重组声响了起来,从张铁拳的胸腔一直延伸到双腿。 台下有个医学专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他旁边的记者问他。 “骨骼在重组。“那名专家的声音在发抖,“经脉在重连。“ 视频继续播放。 二十分钟。 张铁拳萎缩了三年的双腿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 没有注射兴奋剂后那种虚假的充血膨胀,呈现出真实的、健康的肌肉状态。 张铁拳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嘴唇在哆嗦。 视频里的秦风收回了手。 “试试能不能动。“ 张铁拳咬着牙。 几秒后。 他的右脚大拇趾动了! 然后脚踝、膝盖! “我能动了……“ 张铁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嘶哑而颤抖。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频没停。 “站起来。“视频里的秦风说。 张铁拳双手撑地,缓慢的站了起来。 三年来第一次。 晃了几下,但稳住了。 站得很稳! 这跟刚才苏震东台上靠兴奋剂硬撑起来的试药者完全不同。 张铁拳是真的在站着,是自己的力量在支撑自己。 最后一个画面。 “试试出拳。“ 张铁拳看向三米外的一个实木花瓶。 他握拳。 出拳。 隔着三米的距离,一股肉眼可见的罡气从拳头上炸出去。 “砰!!“ 实木花瓶从中间碎裂,碎片飞了满地。 这个画面被放大在了十二米宽的巨型主屏幕上,冲击力一下子就出来了。 全场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喊了出来: “这是真的!“ “隔空碎物!这是内劲外放!这玩意做不了假!“ “铁拳张的功力恢复了?那药了不得了!“ 台下的武道界人士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是真看懂了。 隔空碎物,需要的是内劲通过经脉传导到体外。 如果经脉是断的,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张铁拳能做到,说明他的经脉确确实实被修复了。 不是兴奋剂吊着的假象。 是真正的、彻底的修复。 紧接着,视频画面切换到最后一帧。 一行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神农续断膏:秦风亲制。 这几个字在十二米宽的屏幕上格外刺眼。 第527章 刘松鹤站了起来。 他这个人在西南鉴宝协会说一不二,这些年在燕京的场合也不是没分量。 他从vip区站起来,面朝全场几千人,中气十足地开了口。 “在座各位,我是西南鉴宝协会会长刘松鹤。这段视频里的药,正是秦先生亲手所制的神农续断膏。“ “铁拳张废了三年,所有医院都治不好,秦先生一剂药解决。“ 他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上还趴在地上的苏震东,脸上浮出了一股厌恶。 “相比之下,苏家这谋财害命的毒药也配摆上台面?“ 这话说得很重。 “谋财害命“四个字从一个业界权威嘴里说出来,分量跟普通人说完全不一样。 在场的记者全部记下了这句话。明天的新闻标题都不用想了。 舞台上。 苏震东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屏幕上那段视频反复播放的画面。 铁拳张隔空碎物的那一拳,每播一次就像是砸在他心口一次。 他这才明白秦风今天来的目的。 不光是摧毁他的发布会。 秦风是要当着全燕京的面,让他的百亿研发变成一个笑话。 一个在全世界面前、永远也洗不掉的笑话。 苏震东趴在黑血和碎片中间,整个人像一条被拍死在岸边的鱼。 台下。 苏清雪戴上了蓝牙耳机,手指轻轻翻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交易终端的画面跳了出来。 长生制药的涨停封单已经开始崩溃。 刚才还有几百亿的买单挂在涨停板上,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亿了,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千万的速度减少。 散户在跑。 机构在跑。 所有人都在跑! 苏清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转头看向秦风。 秦风走下了舞台,回到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苏清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 秦风端起桌上一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就送他下地狱!“ …… 苏清雪的手指落在了回车键上。 按下去。 第一笔空单砸了出去。 五亿。 市价卖出。 这五亿的卖单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涨停板。 买盘在一秒之内被吃掉了一大块。 紧接着,第二笔,十亿。 第三笔,十五亿。 苏清雪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得极快,每一次按键都是一道砸盘指令,每一道指令背后都是几亿甚至十几亿的资金。 一百二十亿的离岸资金,配合前期借入的天量融券,化成了铺天盖地的卖单,倾泻进了交易池里。 涨停板在三十秒之内被打穿了。 长生制药的股价从+20%开始往下掉。 +18%。 +15%。 +10%。 速度越来越快。 因为散户先跑了。 发布会上试药者当场暴毙的画面正在全网传播。 微博热搜已经爆了三个。 所有持有长生制药股票的散户在看到这些画面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 不惜一切代价跑。 挂市价卖出。 挂跌停价卖出。 不管多少钱,先卖了再说。 散户的恐慌性抛售叠加苏清雪的主力砸盘,股价的下跌速度开始失控。 +5%。 0%。 -3%。 -8%。 而这时候,八大世家的做空盘动了。 在密会上被吴崇年引导入局的张家、赵家以及其他六个世家,他们的八十亿做空资金早就挂在了融券通道上,设定的触发条件就是股价跌破一个关键点位。 现在,这个点位被击穿了。 八十亿的空头力量同时入场。 张德才坐在自己家的操盘室里,看着屏幕上长生制药的k线图,嘴角一撇。 第528章 “苏震东这老东西,活该!” 他按下了卖出键。 赵守正家的操盘手也在同一时间执行了指令。 八大家族的做空资金加起来八十亿,这笔力量在盘面上的效果是毁灭性的。 本就岌岌可危的买盘被彻底碾碎。 -12%。 -15%。 -18%。 会场侧面的大屏幕上,那条k线以接近九十度的角度直线下坠。 台下的投资人已经开始骂人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的钱!我上午刚追进去的!” “妈的苏震东骗子!” 苏清雪盯着屏幕,手指没有停过。 她不光在砸,还在观察。 观察买盘的变化,观察抛压的节奏,确保每一笔卖单都精确地落在最能制造恐慌的位置上。 -20%。 跌停。 从+20%的涨停到-20%的跌停,长生制药的股价走完了这个生死轮回,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一天之内,先涨停再跌停。 上午进场追涨的散户,短短几个小时就亏掉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有些加了杠杆的,直接爆仓。 跌停板上,几千万手的卖单堆得密密麻麻。 没有人买。 谁都不敢买。 苏清雪看着跌停板上的数字,没有收手。 她没有撤掉任何一笔空单。 所有的卖盘压力继续挂在上面,把跌停板封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 同一时间。 长生制药总部。 苏震东是被两个助手从发布会会场架回来的。 他走不动路了。 这是精神层面的打击。 他被扔在了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对着三块显示屏。 屏幕上全是绿的。 那种刺目的、让人想吐的绿色。 -20%。 跌停。 他名下的所有股份,在这一刻从巨额盈利变成了巨额亏损。 手机在疯狂地响。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券商打来的。 “苏总。”对面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您的抵押仓位已经跌破了强制平仓线。” 苏震东的手在抖。 “你……你等一下。股价会反弹的。这只是暂时的恐慌……” “苏总,根据我们的风控条例,您的仓位必须在今天收盘前完成补仓,否则我们将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另外,”对方顿了一下,“您的对赌协议也已经触发了违约条款。安全线是市值不低于两百亿,现在长生制药的市值已经跌到了一百二十亿。根据协议,您需要在七天内支付二十亿的违约金。” “如果无法支付,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将强制查封您名下的两套别墅以及所有相关账户。” 苏震东握着手机的手停了。 两套别墅和信托基金,是他最后的私人资产…… 已经全部抵押出去换了高利贷。 高利贷又全部押进了股市。 股票跌停了。 高利贷的钱没了。 别墅和信托也没了。 对赌协议还要赔二十亿。 他现在不光是一分钱没有。 他倒欠。 欠几十亿。 苏震东慢慢放下手机,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他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发了疯才有的尖锐。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嘴角渗出鲜血。 他的经脉本来就是废的,发布会上的药他自己可不敢吃! 此时,剧烈的情绪波动导致体内残存的气血倒流。 “噗!” 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洒在面前的键盘上。 苏震东两眼一翻,重重扑倒在了办公桌上,人事不省。 …… 而在燕京的另一端。 苏家祖宅。 书房里弥漫着沉水香的烟气。 苏震南坐在金丝楠木的大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 他看到了跌停板。 苏震南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 不是愤怒。 是贪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苏震东完蛋了,长生制药的股价跌到了地板上。 散户在跑,机构在跑,所有人都在跑。 越跑,股价越低。 而股价越低,他买入的成本就越低。 苏震南慢慢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20%的数字。 一百二十亿的市值。 如果他用一百五十亿去抄底,吃下苏震东手里被强制平仓的那些股份,他将以极低的成本拿下长生制药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控股权。 四房的东西,重新回到苏家主脉手里。 而且,以苏家的底蕴和人脉,把长生制药的丑闻洗干净不是不可能。 换个管理层,换个品牌名,重新做一轮市值管理—— 两三年之后,一百五十亿能变成五百亿。 苏震南拿起桌上的手机。 “传我的命令。” “一百五十亿备用金,全盘吃进长生制药。” “现在就动手。” 第529章 …… 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资金入场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苏清雪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她盯着交易终端上的数据,突然看到跌停板上原本焊得死死的卖单开始被吃。 不是散户在抄底。 散户现在吓破了胆,谁也不敢买。 是一笔一笔的大单。 每一笔都在五千万到两亿之间,频率极高,像机关枪扫射一样不停地在吃跌停板上的卖单。 苏清雪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买入的资金流向分析。 “是苏家主脉的钱。” 秦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在喝水。 听到这句话,他把杯子放下了。 “进来多少了?” 苏清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实时的买卖力量对比图。 “已经进来六十亿了,速度很快,看起来像是不计成本地扫货。” 秦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 苏震南这条老狐狸,果然在等这个机会。 苏清雪没有慌,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大鱼咬钩了。” 秦风的眼睛眯了一下。 “让他全吃进来,一口都别拦。” 苏清雪点了点头。 她开始操作了。 第一步,故意撤掉了一部分挂在跌停板上的空单。 这个动作在盘面上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跌停板上的卖压突然减轻了。 苏震南那边的人看到这个变化,立刻做出了判断: 空头在撤退,抛压在减弱,抄底的时机到了! 更多的买单涌了进来。 七十亿。 八十亿。 一百亿。 苏清雪撤空单的节奏卡得非常精准。 每撤一小部分,就让苏震南多吃一点。 像钓鱼一样,鱼线放一点,收一点,放一点,收一点。 但鱼钩一直没有拉。 苏震南在祖宅的书房里盯着屏幕,看着自己的买单不断成交。 “空头在跑了。” 他自言自语,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些做空的人到底是谁,他暂时还没查清楚。 但不管是谁,一百五十亿的资金碾压过去,他们的空头仓位迟早得爆。 一百一十亿。 一百二十亿。 一百三十亿。 苏震南开始有些兴奋了。 按照现在的价位,他已经吃下了长生制药接近百分之三十五的总股份。 加上苏家主脉原本持有的部分,控股权已经到手了。 一百四十亿。 账上只剩最后十亿了。 苏震南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了对讲机。 “剩下的十亿,也打进去。” 全部梭哈。 “是,家主。” 最后十亿打了进去。 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现金,全部变成了长生制药的股份。 账上清零。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完了。 天底下最便宜的买卖,四房的百年基业被他用白菜价收走了。 苏震南甚至开始盘算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长生制药。 换掉许光远那个没用的研发总监,把苏震东的人全部清洗掉,然后…… 然后他注意到了屏幕上一个不对劲的数字。 卖单。 跌停板上的卖单数量,在他把一百五十亿全部打进去之后。 不减反增! 而且增加的速度非常快。 刚才他买入的时候,跌停板上的卖压一直在减少,像是空头在撤退。 但现在,他的子弹打光了,新的卖单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一批巨量的股票被以市价倾泻而出。 苏震南的瞳孔猛地收缩,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卖出来源分析。 有一笔特别大的卖单。 来源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账户。 那个账户在几秒钟之内,卖出了长生制药百分之五的总股份。 第530章 百分之五。 苏震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吴崇年! 吴家之前帮苏震东代持的那百分之五的不可流通原始股! 他猛地站了起来。 那些股最近刚过了解禁期! 现在。 这百分之五被以市价砸到了跌停板上。 加上原本的空头。 几十亿的股票像泰山压顶一样砸了下来。 苏震南刚吃进去的一百五十亿筹码,在这一瞬间被更庞大的抛压重新压了回去。 跌停板死死焊住。 一手都卖不出去。 买? 他已经没钱买了。 一百五十亿花光了。 卖? 卖给谁? 跌停板上挂着几千万手的卖单,没有一个人接盘。 那些还没跑掉的散户看到跌停板被重新封死,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碎了。 又是几百万手的卖单压了上来。 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被彻底套死了。 套在了一个即将退市的、信誉归零的、当众出了人命的、全网唾骂的僵尸股壳里。 苏震南站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绿得发黑的-20%,手指在颤抖。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穿越了无数次商场风浪,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一百五十亿。 苏家主脉的流动现金储备,被掏空了。 “咔嚓。” 一声脆响。 苏震南低头一看,刚才无意识地攥着书桌的边沿,金丝楠木的桌角硬生生被他捏碎了一块。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不在于亏了多少钱。 苏家的底蕴不止这一百五十亿。 不动产、海外资产、家族信托…… 加起来还有很多。 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苏震南,被算计了! 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从股价拉升到发布会暴雷到跌停砸盘,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而他苏震南,就像一条蠢鱼,在自以为聪明地抄底的时候,把一百五十亿一口吞了下去。 吞下去才发现,那不是食物。 那是炸弹。 苏震南抬起头,双眼赤红。 “查。”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给我查出这股做空资金背后的操盘手。” “我要活剥了他们。” …… 酒店套房里。 苏清雪关上了交易终端,屏幕暗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秦风走过来,把一杯红酒放在她面前。 苏清雪睁开眼,看着那杯红酒,微微一笑,伸手端了起来。 “碰一个?”秦风说。 两只杯子碰在了一起。 声音很轻。 但这一声轻响的背后,是一百五十亿的灰飞烟灭。 …… 苏震东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趴在总裁办的红木大桌上,嘴角挂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痂,胸口像被人拿锤子反复砸过,每呼吸一下都疼得要命。 桌面上到处是碎裂的茶杯和散落的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跳动的全是触目惊心的绿色数字: 跌停,跌停! 还是跌停!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苏四爷,您醒了。” 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苏震东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他面前的并非医生秘书,却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这张脸他太熟了,正是苏家家主的贴身管家,老赵。 在苏家内部,老赵这个人没有姓名,所有人只叫他“管家”。 他是苏震南的影子,也是苏家祖宅里最让人忌惮的存在之一。 他出现在哪里,就代表家主的意志降临在哪里。 “你怎么来了?” 苏震东撑着桌子坐直身体,脑子还在发懵。 第531章 管家没有废话,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平端,放在苏震东面前。 “《债务剥离协议书》,”管家的声音干巴巴的,“家主的意思,请四爷过目。” 苏震东紧盯着那份文件的封面,胸口的闷痛又窜了上来。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四房苏震东即日起交出名下所有隐秘海外账户的控制权,包括但不限于瑞士联合银行、列支敦士登皇家信托基金内的全部资产。 第二条:长生制药因经营决策失误导致的主脉关联基金抄底亏损,合计一百五十亿,由四房全额承担。 第三条:主脉将不再为四房提供任何形式的政治庇护、人脉资源及法律援助。 第四条:自签署之日起,苏震东在苏家族谱中的序列由“嫡系四房”降格为“外系旁支”。 苏震东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发抖。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苏震南亲笔写的批注,只有四个字: “速签,勿拖。” 苏震东的手停住了。 他先是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笑。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哭,又像是骂,最后变成了一种声嘶力竭的嚎叫。 “一百五十亿!” 苏震东把文件狠狠拍在桌上。 “大哥他倒是打得好算盘!长生制药的盘子是我一个人做的吗?当年往里头注资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话?分红的时候他拿得比谁都多!现在出了事,全甩给我?” 管家站在原地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震东从桌后站起来,右腿的伤还没好利索,疼得他一瘸一拐,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疼。 他扶着桌角,指着管家的鼻子: “你回去告诉苏震南,别把我逼急了!苏家干的那些破事,我手里的东西比他自己清楚!他当年在南边做的生意,我有账本!在港岛那边的事……我全知道!”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已经变了调:“让他动动脑子想想,我要是把这些东西捅出去,他这个家主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管家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苏震东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管家身后闪出。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只穿着布鞋的脚,紧接着,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苏震东惨叫着摔倒在地,抱住了自己的右腿。 那条才刚接好的腿骨在那一脚之下重新断裂,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折。 痛到极点,他甚至叫不出声了,只能张着嘴无声地抽搐。 管家蹲下身子,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苏震东,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四爷,家主让我带一句话。” 苏震东满头大汗,紧咬着牙关。 “他说,苏家的事,轮不到你来威胁,你手里的东西,主脉比你清楚。” “你能拿出来的,主脉能灭掉,你灭不掉的,主脉也能灭掉。” 管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协议放在这里,四爷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签,三天之内不签,刑堂那边会换一种方式来请。” 说完,管家转身离去。 那个踢断苏震东腿的黑衣人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的门被随手带上。 苏震东趴在沁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一阵阵模糊。 但比肉体更痛的,是胸口那团快要把他烧穿的怒火和屈辱。 第532章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一颗棋子。 赚钱的时候,主脉拿大头,他拿小头,还得承担所有风险。 出了事,主脉首要想的并非救火,竟是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一百五十亿。 那是主脉自己抄底亏的钱,凭什么让他背? 苏震东趴在地上喘了很久,额头上的冷汗把地板打湿了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咬着牙爬了起来,用手撑着桌腿,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拽到了墙边。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暗红色的实木墙板上。 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有任何区别,但苏震东知道,那后面藏着一部电梯。 一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密码的电梯。 通往长生制药大楼地下三层。 苏震东拖着断掉的腿,一步一步挪到墙板前面。 每挪一步,碎骨头就在皮肉里摩擦一下,疼得他一阵一阵地冒虚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他按下了墙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暗门无声地弹开,露出后面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空间,正中间是一块钢化玻璃的操作面板。 苏震东把右手按在指纹识别区域上,然后凑近虹膜扫描器。 “滴——身份验证通过,权限:最高。” 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震东跌跌撞撞地爬了进去,按下了标着“b3”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行。 一层。 两层。 三层。 温度在急剧下降。 到了第三层的时候,苏震东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刺鼻。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猩红色的警报灯光涌了进来,一闪一闪地照亮了这个被深埋在地下的巨大空间。 这里是长生制药最大的秘密。 比假药、比洗钱、比人体实验都要更深、更黑、更恐怖的秘密。 苏震东称它为“肉林基地”。 眼前是一个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的地下大厅。 大厅被分成了整整齐齐的格子间,每个格子间里都竖着一个透明的营养舱。 营养舱里泡着的,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数以百计的透明舱体内,漂浮着一具具赤裸的、早已失去了正常人类特征的躯体。 他们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鳞状硬壳,手指和脚趾的指甲已经脱落,长出了弯曲的、像钩子一样的骨质利爪。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面部。 五官还在,但已经完全僵死,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紧闭,眼皮下隐隐透着暗绿色的光。 这些东西,是用活人做底子,以极品尸毒持续浸泡、高阶精血持续滋养,耗费了整整二十年时间培育出来的杀戮机器。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思考能力。 只有杀戮的本能。 苏震东这些年往这个基地里投了多少钱,他自己都算不清了。 几百个底子,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这些。 每一个活下来的,都相当于一台行走的人形武器。 营养液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吸。 苏震东拖着断腿,一路爬到了大厅中央的主控台前。 他把自己的上半身搭在控制台上,满脸的血迹和汗水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震南……”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第533章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流出了红色的液体。 不是眼泪,是血。 眼底的毛细血管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破裂了,血和泪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 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控制台上那个被红色防护罩保护着的按钮。 “秦风……” 他念出了另一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药厂,我的钱,我的名声,我的腿……全是你。” 他掀开了红色防护罩。 “那我就把整个燕京送给你当陪葬品。” 他按下了按钮。 主控台上的屏幕亮了起来,巨大的红色字体跳动着: “苏醒程序启动,最高级别,全部释放!” 营养舱内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涌,气泡越来越密,温度在迅速上升。 那些沉睡多年的怪物体表的鳞片开始轻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苏震东瘫坐在控制台前,嘴角挂着几分癫狂的笑。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炸响。 苏震东浑身一僵。 那铃声是从大厅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传出来的。 他认得那个铃声。 那是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二十年来只用来做一件事。 单向汇报。 只有他往上打的份,对方从来没有主动打过来。 但今天,那部电话响了。 苏震东紧盯着暗格的方向,脸上的血泪还没干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电话还在响。 …… 地下基地里的电话铃声响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停了。 又过了五秒,再次响起。 苏震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主动联系他。 二十年了,他和那边的关系一直很简单:他提供材料和资金,对方提供技术和“种子”。 所有的沟通都是他主动发起的单向汇报。 现在对方主动打过来,只有一个可能: 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他咬着牙,拖着断腿爬到暗格前面,拉开铁门,抓起了那部笨重的加密卫星电话。 “喂——” 他刚开口,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控制台右侧的一块副屏突然亮了。 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从副屏上方弹射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人影。 那人身上裹着一件深色的袍子,连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投影的分辨率不高,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这人站在那里的姿态,天然就带着一股让人想跪的劲儿。 苏震东瞳孔猛缩。 他认得这个轮廓。 虽然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的真容,但仅凭这个身形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场,他就知道对方是谁。 古武世家的外门长老。 他这一辈子最不想打交道、但又不得不依附的人。 “长老大人——” 苏震东喉咙发紧,声音抖得厉害,“您找我?” 投影里的人没有马上说话。 沉默了几秒之后,一个沙哑的、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震东,长生制药被官方盯上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苏震东心里咯噔一下。 消息传得这么快? “长老,出了点意外,有人在背后搞我……” “我不想听你的废话!”对方直接打断了他,“你在世俗界混了二十年,手里有苏家的资源、有我给你的东西,结果连一个世俗蝼蚁都对付不了?” 苏震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34章 “九阴凤体呢?”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苏震东的心脏。 “我……我正在尽力控制,已经差不多了……” “十年前你就说有眉目了!” 长老的声音冷得像铁。 “年年有眉目,年年拿不回来,我们给你资源,给你技术,让你在世俗界扎根,就是为了让你盯住那个女人的血脉!” “你倒好,拿着我们的东西搞什么假药生意,搞什么洗钱!现在被人端了窝,你来跟我哭?” 苏震东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长老,求您出手帮我一次!我只要翻过这个坎,九阴凤体,我一定……” “翻过什么坎?”投影里的人嗤笑了一声,“你连自己家主脉都保不住你了,你拿什么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苏震东愣住了。 对方连苏震南要剥离他的事都知道? 这些隐世的人,在世俗界到底埋了多少眼线? “我最后说一次!” 长老的语气变了,从嘲讽变成了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宣判。 “带不回九阴凤体,你对我们就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价值的棋子,没有留着的必要。” 投影里的人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三天!你有三天时间!拿不回来,你知道后果。” “等等!长老!长老!” 投影消散了。 副屏重新变暗。 地下大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营养舱里的气泡还在咕噜咕噜地翻涌。 苏震东握着卫星电话的手在剧烈发抖。 主脉不要他了。 隐世的人也不要他了。 往上走,苏震南要他签协议背锅,不签就让刑堂来收拾他。 往下走,那些古武世家的人说得出做得到,三天拿不出九阴凤体,他们会派人来灭口,连骨头渣都不剩。 两条路,都是死路。 苏震东慢慢放下了电话。 他跪在寒凉的地板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正常人类的神采。 “让我死?” 他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行!但我不会一个人死。”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正在苏醒的营养舱。 第一批死士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颤动了,鳞片下面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苏震东爬到主控台前面,在屏幕上疯狂地输入指令。 “全部进入狂暴模式!目标……” 他在目标栏里输入了两个字。 秦风。 “不死不休!” 他按下确认键。 …… 同一时间。 燕京,瑰丽酒店一百层,总统套房。 秦风盘坐在卧室正中央,双眼紧闭。 他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笼罩着,那光芒肉眼几乎看不到,但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明显高了两三度。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跟发了疯一样响个不停。 【叮!检测到宿主吸收天枢山庄十万级极阴太岁残存能量,转化中……】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覆灭罪恶组织‘长生制药’,挽救潜在受害者气运值……计算中……】 【叮!转化完成!本次共获得宝气值218,700点。】 【叮!触发隐藏成就‘断恶除根’,奖励:宗师级造化点x3。】 【叮!触发隐藏成就‘万民气运归一’,奖励:宗师级造化点x2。】 秦风坐在那里,感受着脑海中那些跳动的数字,心里乐开了花。 二十一万八千七百点宝气值。 五个宗师级造化点。 这什么概念? 之前在川都搞了那么多事,所有的加起来才几万点。 这一次直接翻了好几倍。 天枢山庄那坨极阴太岁确实是好东西,但更关键的是长生制药这个案子。 二十年来祸害了多少人? 那些吃了假药的病人,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人…… 这条罪恶产业链被他一刀斩断,系统判定的“挽救气运”数值大得吓人。 看来。 系统这东西,归根到底还是认“因果”二字。 做的事越大,影响的人越多,回报就越离谱。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五个闪着金光的“宗师级造化点”。 没什么好犹豫的。 全部加持己身。 五个造化点灌入体内的刹那,秦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丹田里那团真元像是突然被人往里面浇了一桶汽油,轰的一声就烧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热。 是骨头在重塑、经脉在拓宽、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排废物的那种脱胎换骨。 他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吼叫。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隔壁房间的茶杯都被震得嗡嗡响。 苏清雪正在客厅里端着一碗醒酒汤往卧室走。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手上的汤碗差点没端住。 不是烫的。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从卧室里面如潮水一样涌出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那感觉像是面前坐着一座山,或者更大的什么东西。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秦风睁开眼,看到了门口的苏清雪。 他嘴角一翘,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顿时收了回去,就像一只露出爪子的猛兽重新把爪子缩回了肉垫里。 “进来。” 秦风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 苏清雪走过来,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秦风看了好几秒。 “你刚才……” “没事,练了会儿功。” 秦风接过醒酒汤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嫌味道苦。 苏清雪坐在床边,目光复杂。 她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压迫感绝对不是错觉。 体内的与生俱来的寒凉之气,在那一刻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像是在向秦风体内的力量臣服。 这种感觉让她既心安又有些害怕。 但秦风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里面没有让人窒息的威严,只有温温吞吞的、让人放松下来的温度。 “想什么呢?” 秦风放下碗,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苏清雪揉了揉额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弹轻点。” “好好好,我错了。” 秦风笑着举了举手。 苏清雪垂下眼帘,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看了一会儿,低声问: “长生制药的事,结束了吗?” 秦风靠在床头,想了想: “才刚开始。” 苏清雪抬眼看他。 秦风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秦风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别急,”他说,“接下来的事,比你想的还要大,但不管怎么样,你只管好好的就行。” 苏清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靠着的这个肩膀,比之前要烫了很多。 里面像是装了一团火。 第535章 …… 第二天清晨。 燕京的天刚亮没多大一会儿,总统套房的门铃就响了。 周野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的是钱万达,一只手拄着他那根怎么看怎么俗气的龙头金拐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钱哥,这么早。”周野让开身。 钱万达人还没进门就开始乐:“别提了,一宿没睡!这事儿太大了,我得亲自跑一趟。” 他风风火火地走进客厅,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桌面上。 “川都那边的资产全面并轨了!该转的转了,该挂的挂了,账面上干干净净,秦爷你看看,这是明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苏清雪从里间走了出来。 钱万达这辈子见过的美女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了。 按理说,苏清雪早在川都时就已经恢复了绝世容貌,钱万达跟着跑前跑后也见过了许多次,早该有些免疫力了。 可今天苏清雪走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出息地愣了一下。 心底忍不住暗叹一声。 真是每次见都会被狠狠惊艳一把。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天枢山庄那一趟之后,她身上原本被尸毒侵蚀的痕迹不仅完全消退,整个人更是彻底焕发了新生。 皮肤白得透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气场。 绝非那种柔弱的好看,透着一种骨子里带出来的冷傲,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人自动矮了三分。 钱万达吸了一口凉气,重新打量了一眼,然后啧啧出声: “嫂子这气色和排面真是越来越绝了!我老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本来在川都见您恢复容貌时就惊为天人。” “今天到了这燕京地头上,‘燕京第一美人’的牌匾,非得换给您不可。” 苏清雪微微笑了一下:“钱哥说笑了。” 秦风挑了挑眉:“老钱,以后别叫嫂子了。” 钱万达一愣,急忙说道:“啊?秦爷,我……我绝对没二心的!” “你比她大二十岁,叫嫂子,过分了。” 钱万达悄悄抹了把冷汗,立刻识相地改口:“秦爷说的是,说的是,那……以后叫苏总?” 秦风没接这茬儿,走过去坐下,拿起钱万达带来的文件翻了两页。 “川都的事办得不错。”他扫了一眼数据,“百亿到账了?” “到了到了!”钱万达搓着手,兴奋得坐都坐不住,“这次金融战咱们吃得满嘴流油,扣掉给八大世家分的那部分和各种开销,咱们自己手里净赚了一百一十三亿!” “加上之前川都那边的底子,苏总名下的可调动资金已经突破了两百亿的大关。”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风爷,这笔钱您打算怎么用?是继续砸苏家的盘子,还是……” 苏清雪也在看秦风。 她知道金融战的目的不仅仅是赚钱。 击垮长生制药,拿到苏家的资金漏洞,只是第一步。 但下一步往哪走,秦风没跟她说过。 秦风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的的红木茶几前面,把茶几上的杯碟全部推到一边。 “老钱,把那张图拿出来。” 钱万达赶紧从公文包底层翻出一张折叠了好几层的大图纸,小心翼翼地铺在茶几上。 众人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张燕京苏氏集团的完整资产版图。 第536章 苏氏集团在燕京经营了几十年,产业遍布房地产、金融、矿业、制药、物流、传媒等十几个板块,总资产超过三千亿。 版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子公司的名称、持股比例、实际控制人和资金流向。 这张图不是随便能搞到的东西。 钱万达花了大价钱从苏家内部的人手里买出来的,又经过周野的技术团队补充完善,几乎还原了苏家九成以上的真实家底。 秦风盯着版图看了一会儿,抬手拿起一支钢笔,在版图正中央那栋标注着“苏氏大厦”的建筑图标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不砸盘了。” 钱万达愣了一下:“不砸了?” 秦风点了点头。 苏清雪也有些意外:“那接下来……” 秦风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按在版图上,一个板块一个板块地划过去。 “砸盘赚的那一百多亿,只是收利息,真正要做的事,并非把苏家弄垮。” 他转过身来,看着苏清雪。 “我要把苏家拿过来。”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钱万达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风爷,您说啥?拿过来?整个苏家?” 秦风没理他,继续看着苏清雪说:“你还记得你母亲当年留下来的那份股权吗?” 苏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当然记得。 母亲林婉容当年是苏家老太爷最器重的儿媳。 老太爷临终前,把手里15%的苏氏集团原始股权过户到了林婉容名下。 这15%的股权有两个特殊属性: 不可稀释,并且附带一票否决权。 当年苏震南之所以非要逼死林婉容,除了争权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要抢回这15%的股权。 但林婉容死前通过秘密渠道把股权凭证转移走了,苏震南翻遍了整个燕京都没找到。 后来苏清雪辗转到了川都,带着的就是这份东西。 “那份股权经过周野验证了,”秦风说,“法律效力完整,没有任何瑕疵,加上我们这次抄底长生制药拿到的苏家关联股份,加起来已经超过了20%。”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我不需要苏震南让位,我用这20%的股权,再加上八大世家手里收拢过来的散股,凑够三分之一的持股比例,直接发起临时股东大会。” “按照苏家老太爷当年定的章程,15%原始股权的持有者有权提议罢免现任董事会全体成员。” 钱万达的呼吸开始加快了。 秦风把钢笔往版图上一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口上。 “清雪。”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你以林婉容之女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进苏家大门,坐上那把椅子,不偷不抢不求,名正言顺地继承。” 他的眼睛里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劲儿,反而平静得有些吓人。 “当年的真相,我一件一件替你查清楚,该是你的东西,也一件件拿回来。” 苏清雪的眼眶慢慢红了,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钱万达看看秦风,又看看苏清雪,忽然干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钱总!”周野吓了一跳,“你干嘛?” 钱万达跪在地上,对着苏清雪抱了抱拳:“苏总,老钱这辈子谁都不服,但秦爷的话我信,从今天起,您但凡有用得着我钱万达的地方,您开口就是。” 苏清雪被他这一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赶紧去扶他:“钱哥,你快起来……” 第537章 秦风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就是端着茶杯笑。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苏清雪现在还不知道,她体内那股九阴凤体的力量有多值钱。 觊觎了她二十年的绝对不是世俗的势力。 能操纵苏家四爷的,只有一种可能: 隐士家族! 古武世家! 如果不把苏家这个最大的外围威胁彻底解决掉,她永远都别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所以苏家的事,必须办。 无关正义与否,只为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他身边人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正想着,套房的门铃响了。 周野皱着眉走过去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屏幕,脸上的表情变了。 “风哥。” “谁?” 周野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燕京那帮世家的老狐狸,全在走廊里排队呢。”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好像还……带着礼品。” …… 周野说“排队”不是夸张。 监控屏幕上,走廊里整整齐齐站着七八组人,每组三到五个。 打头的清一色是五六十岁的中年人,穿着考究的中山装或者羊毛大衣,身后跟着拎箱子的随从。 这些人秦风不全认识,但钱万达认识。 “我的天爷!” 钱万达凑到屏幕前面看了两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打头的是吴家吴崇年,后面穿灰大衣的是郑家老二郑鹤鸣,再后面矮胖的是赵家的……燕京排得上号的世家,全来了。” 他回头看着秦风,眼睛里全是佩服:“秦爷,您来燕京才几天啊?世家就都来认门了!” 秦风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想了一会儿。 “让他们进来吧,一起。” 周野去开了门。 门一开,走廊里那群人明显紧张了一下。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以吴崇年为首,鱼贯走了进来。 总统套房的客厅很大,但一下子涌进来二三十号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吴崇年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先扫了一圈环境。 他的目光在沙发上的秦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快速掠过旁边的苏清雪,最后落在钱万达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秦爷,”吴崇年开口了,声音不卑不亢,“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话是替世家们说的。 吴崇年说完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随从们依次上前,将手里的锦盒打开放在茶几上。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 有一幅装裱精致的古画,落款是宋代的。 有几方色泽温润的古砚。 有一卷用黄绸包裹的特殊地契,那是燕京二环内一整条街的商铺产权。 钱万达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光那幅古画,市面上就值几百万。 其他几家也纷纷打开了自己带来的东西。 金银器皿、珍稀药材、名窑瓷器……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秦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吴崇年等了一会儿,见秦风不接话,硬着头皮继续说: “秦爷,这次的金融战,我们几家托您的福,多少跟着喝了口汤,这些东西不成敬意,就当是给您和苏总的见面礼。” 见面礼? 秦风心里冷笑了一声。 什么见面礼,分明是保护费。 这帮人在金融战里跟着他的节奏做空长生制药,确实赚了不少。 但他们现在害怕秦风过河拆桥,万一这位过江龙翻脸不认人,回头把他们也给收拾了怎么办? 所以他们来交底了。 带着最值钱的东西来表忠心,顺便试探一下秦风的底线。 第538章 秦风看着满桌子的东西,终于开口了。 “古董收回去。” 吴崇年一愣。 “我虽然是鉴宝出身,但对古董兴趣并不大。”秦风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这次跟着吃肉的那些利润,交一半出来就行,算是清雪的复仇基金。” 一半利润。 几个世家家主互相对了个眼神。 说实话,这个数字比他们预计的要少得多。 他们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如果秦风开口要七八成甚至全部,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半? 那大家伙儿都还有得赚啊! 但秦风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不过,”秦风端起茶杯,慢慢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钱的事好说,我主要图的并非钱财。” 吴崇年的神经立刻绷紧了:“秦爷请讲。” 秦风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个子本来就高,往那儿一站,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场的几个练过功夫的世家高手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压力并非靠气势吓人或瞪眼睛,反倒是一种骨子里让人腿软的东西。 几个自诩实力不弱的家族供奉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风没有刻意为之,他只是没有完全收敛体内的罡气而已。 “三条规矩。”秦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有钱大家一起赚,以后燕京的大生意,该分的利我不会短你们一分,但谁要是背地里搞小动作,踩了我的线,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二,情报共享,从今天开始,各家在燕京地下的消息网络向我全面开放,我需要知道的事情,不能有延迟。” “第三,燕京地面上的老规矩,从今天起作废,新规矩我来定,不服的可以现在提。” 最后一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足有十秒钟。 几个世家家主的脸色变了又变。 第一条和第二条都能接受,无非就是交投名状嘛。 但第三条触及了根本,燕京地面上的规矩一直是苏家在定,秦风这是要直接把苏家踢开,自己坐庄? 吴崇年是老狐狸了,他脑子转得最快。 他只花了五秒钟就想明白了一件事:秦风并非在征求他们的意见,纯粹是在通知他们。 你可以不答应。 但不答应的后果,看看苏震东现在什么下场就知道了。 而且反过来想,苏家的盘子马上就要被秦风端了。 到时候燕京的规矩必然要重新洗牌,与其被动等着被人分配利益,不如现在主动站队,还能拿一张上船的票。 “谨遵秦爷新规!” 吴崇年第一个弯腰,九十度鞠躬。 其他几家的反应慢了半拍,但犹豫了不到三秒钟,也跟着弯了下去。 “谨遵秦爷新规!” 声音不齐,但态度很明确。 秦风微微一笑,重新坐了下来。 吴崇年直起身子,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双手递到秦风面前。 “秦爷,这是燕京地下黑市和各大堂口的情报密匙,我吴家在燕京经营了三代人,这些东西以前从来没有交给过外人。” “今天给您,并非因为畏惧,只因我吴崇年看得出来,您比苏震东强一百倍。” 秦风接过铁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包括几张写着密码的纸条、一把微型保险柜的钥匙,还有一个拇指大的加密u盘。 他点了点头,把盒子递给了周野。 第539章 “辛苦吴老了。” 吴崇年听到这个“吴老”的称呼,紧绷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赌对了。 会客结束后,一群世家家主鱼贯走出了套房。 走廊里的气氛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来时提心吊胆,走时脚步都变轻了。 周野关上门,回过头来看着秦风。 “风哥,这些人真能信得过?” 秦风喝了口茶:“信不信得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只能跟着我混,苏家倒了之后,他们要是不抱我的大腿,在燕京连口汤都喝不上,利益绑定比什么信任都牢靠。” 周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坐回了电脑前面。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了一下,然后重重落下。 “风哥。” “嗯?” “罪证已经打包发到燕京最高特勤组的邮箱了。” 周野转过头来,表情平静。 “长生制药的法理丧钟,敲了。” …… 燕京。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长安街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警笛声。 数十辆黑色防暴车排成长龙,一路亮着爆闪灯,从城区最核心的方向呼啸而出。 前面有警用摩托开道,后面跟着三辆通信指挥车,天上还有两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规格之高,动静之大,半个燕京城都惊动了。 路上的车辆纷纷靠边避让,行人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 这阵势他们不是没见过,但一般只有在抓特大案件嫌犯的时候才会出动这种级别的力量。 十点四十五分,车队抵达长生制药总部大楼门口。 防暴车还没停稳,车门已经弹开了。 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头盔、防弹衣、自动步枪。 一个个训练有素地在大楼周围展开包围。 三分钟之内,大楼的前后左右四个出口全部被封死。 大门外拉起了三层黄黑色警戒线。 记者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已经扛着长枪短炮在警戒线外面挤成了一团。 领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少将衔军官,姓马。 马少将从指挥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面无表情地走向大楼正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队特勤组成员。 清一色的深色风衣,腰间鼓鼓囊囊。 配枪没收在枪套里,直接别在腰带上,随时可以拔。 “长生制药全体人员注意!” 马少将站在大门口,用扩音器喊了一句。 “奉最高特勤令,现对长生制药有限公司进行全面查封!所有人员即刻停止一切活动,双手放在桌面上,等候检查!” 大楼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员工们有的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有的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有的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特警冲进大楼之后,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们三人一组,从一楼开始逐层清理。 每到一间办公室,踹门、控制人员、搜查文件,一气呵成。 高管层在十五楼。 特勤组直接坐电梯上去的。 门一开,三个穿着西装的高管正在走廊里商量着什么,看到涌出来的一群黑衣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许光远是吧?” 领头的特勤人员拿出一张照片比了比。 被点名的是长生制药的常务副总,医学顾问,苏震东的左膀右臂。 许光远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 话还没说完,两个特勤一左一右上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涉嫌参与制造、销售假药,跨国洗钱,以及非法人体实验,按照相关法规,现对你实施拘捕,有什么话到了地方再说。” 第540章 许光远挣扎了一下,但他一个文职人员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黑色头套从头顶罩下来。 许光远彻底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苏总让我做的!我只是执行……” “少废话。” 他被拖进了电梯。 整栋大楼从上到下,半个小时之内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电脑被贴上封条,所有文件柜被贴上封条,所有保险柜被技术人员带着切割工具强行打开。 财务部的办公室里,光是现金就搜出来三个行李箱。 几本黑色封面的账簿被特勤人员翻开之后,在场的几个老刑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上面记录的假药流水和洗钱路线之复杂、涉及金额之巨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而这些东西,只是周野发过来的“浅层”资料。 …… 同一时间。 燕京城北。 苏家祖宅。 这座占地十几亩的大宅子平时戒备森严,外面看着古色古香,里面住着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苏震南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听到管家汇报说长生制药被查封了的消息之后,茶杯在手里顿了两秒,然后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发火。 至少一开始没有。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电话。 苏家在燕京经营了大半辈子,上上下下的关系网编织了几十年。 他手里有的是能打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某位管着经济案件的老朋友。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老周,我苏震南,长生制药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那是我们四房的产业,跟主脉没关系。” “但毕竟姓苏,面子上过不去,你那边能不能帮忙缓一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震南兄,这事儿不是我能管的,是上面直接批的特勤令,我这个级别碰都碰不了。” 顿了一下,对方又说了一句:“而且震南兄,我劝你这段时间也少跟长生制药沾边,那边查出来的东西……比你想的要严重。” 电话挂了。 苏震南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个人的级别更高,前两年还到苏家祖宅来喝过茶。 嘟——嘟——嘟—— 忙音。 再打。 嘟——嘟——嘟—— 还是忙音。 第三次打过去,直接关机了。 苏震南拨了第三个电话。 这一次对方倒是接了,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苏震南你别再给我打了!长生制药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可能趟这趟浑水!你再纠缠,以后连我的电话都不用打了!” 啪地一声挂断。 苏震南在太师椅上坐了很久。 手里的电话还举着,屏幕已经暗了。 苏震南今年六十二岁。 他十八岁进家族生意,二十五岁接手苏家在燕京的第一个项目,三十岁成为家主。 之后用了三十年时间,把苏家从一个二流家族做成了燕京排名第一的豪门。 这三十年里,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危机没处理过? 每一次出事,他只需要打几个电话,事情就能摆平。 今天是他第一次发现,电话打不通了。 不是真的打不通,而是那些人不想接。 他们在划清界限。 苏震南把电话慢慢放在了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凉了。 他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青花瓷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了很久。 管家低着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新闻播报的声音从侧厅传来。 管家手下的人把电视打开了,正在放的是长生制药被查封的官方通告。 第541章 “……经查,长生制药有限公司涉嫌制售假药、跨国洗钱、非法人体实验等多项重大违法犯罪行为,该公司法人代表苏震东已被列为a级通缉犯,目前在逃,公安机关敦促其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苏震南坐在正厅里,听着新闻里一遍又一遍提到“苏”这个姓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a级通缉犯。 全国通缉。 苏家的脸面算是彻底没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查封的效率和力度太不正常了。 从发现线索到出动特勤令才多长时间? 这中间那些证据是怎么准备好的? 整套流程走下来天衣无缝,像是有人提前很久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捅出来。 是谁? 那个砸盘的人? 苏震南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 总统套房。 秦风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面的新闻直播,冷笑了一声。 周野坐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 他在实时监控长生制药大楼的查封进度,确保一切按照计划推进。 “风哥,”周野头也没抬,“官方那边查到地下一层和二层了,一层是普通仓库,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二层找到了一些实验设备和残留的药品样本,够判他们几十年的了。” “地下三层呢?”秦风问。 “三层的入口就是苏震东办公室后面的暗门,没有任何档案记录,官方的技术人员没有发现,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还有第三层。” 秦风点了点头。 这是他故意的。 长生制药在世俗层面犯的罪,如假药、洗钱、浅层人体实验…… 这些东西交给官方去处理就够了。 法律会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也会让苏家的名声彻底臭掉。 但地下三层的尸毒死士…… 那不是世俗法律能解决的问题。 那种东西一旦曝光,引起的恐慌不可控。 而且特勤部队的常规武器,对付那些被尸毒改造过的变异体,效果存疑。 该留给官方的留给官方,该自己处理的自己处理。 分寸感这种东西,秦风拿捏得很清楚。 他关掉电视,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苏震南现在打不通电话、捞不出人,他会怎么做? 一个经营了三十年权力的人,第一次发现权力失灵的时候,第一反应绝非认命,绝对会发疯。 他会找替罪羊。 他会找发泄对象。 他会想方设法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然后把全部的怒火倾泻到那个人头上。 秦风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来吧! …… 苏家祖宅。 书房。 苏震南一个人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书房里的地上全是碎瓷片和撕烂的文件。 沉水香炉还在冒着烟,但那股本该让人安神静气的香味,现在闻着只让人觉得闷。 门口站着的大管家不敢进去。 里面摔东西的动静从上午十一点持续到了下午两点,中间消停了一阵子,然后又开始摔。 门终于开了。 苏震南走出来,脸色铁青,但不再像之前那么暴躁了。 他的情绪已经从爆发期进入了冷静期,这往往比发火的时候更危险。 “老三呢?”苏震南问。 “三爷在偏厅候着呢。”管家赶紧答。 “叫他来书房。” 苏烈很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夹袄,步伐不紧不慢。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他看到了满地的碎片和狼藉,但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第542章 “大哥。”苏烈在书桌对面坐下。 苏震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苏震南看人的习惯是先看眼睛,看了二十年了,每次和弟弟说话之前都要先看一遍。 苏烈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恭顺,带着一点忧虑。 大概是在忧虑苏家当前的困局。 “老四的事你也知道了。”苏震南开口。 苏烈点头:“看到新闻了,动静太大,压不住。” “何止压不住!”苏震南冷笑一声,“银行那边已经启动了连带责任追溯,长生制药爆雷,跟它有关联的贷款项目全部冻结审查。” “我们手头三个核心工程的贷款正好夹在里面,今天上午开发区那边已经发了停工通知。” 苏烈皱起了眉:“哪三个?” “北郊的物流园区,东四环的商业综合体,还有怀柔的度假村。” 苏震南掰着手指头说,“三个项目加起来,总投资九十个亿,已经投进去六十多个了,现在银行把后续贷款冻了,工地停工,每天光工人工资和违约金就得往外淌几百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我们的股票,今天苏氏集团的盘后交易已经出现了恐慌性抛售,明天要是大盘一开,以长生制药爆雷的影响,苏氏集团的股价少说跌两成。” 苏烈想了想:“能不能找机构对冲一下?” “哪还有机构敢接苏家的盘?”苏震南一巴掌拍在桌上,“现在全燕京都当我们苏家是瘟神!你出门问问,谁敢跟我们沾边?”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烈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过了一阵子,他抬起头来,用一种犹豫的语气说:“大哥,有件事我查了一下,不确定准不准。” 苏震南看着他。 “这次砸长生制药盘子的资金,走了好几层壳公司洗白,我让人查了最底层的路径,发现有两条线索:一条指向川都的玉石商联盟,另一条指向一个人。” “谁?” “钱万达。” 苏震南眉头一皱。 钱万达这个名字他知道。 在西南地区做生意的没有不知道的,川都首富。 苏家在西南地区没少跟他有生意上的往来。 但钱万达虽然有钱,也没有胆子独自砸苏家的盘子。 “就他?他一个人搞不了这么大的事。” 苏烈点了点头:“对,但如果他是替人办事呢?” “替谁?” 苏烈又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在川都那边有个朋友,他跟我提过一个人,说最近在川都冒出来一个年轻人,手段很厉害,把当地好几个大户都收拾了,那人姓秦。” “秦?” “叫秦风,据说就是之前让苏玲珑在川都栽跟头的人。” 苏震南的眼神变了。 苏玲珑的事他知道,前不久苏震东在鉴宝大典上栽跟头的事他也知道。 “你的意思是,砸我们盘子的钱,是这个秦风的?” 苏烈摇了摇头:“不敢确定,只是底层路径有钱万达的影子,而钱万达最近跟这个秦风走得近,具体情况还需要查。” 苏震南沉默了很久。 “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不管是不是这个秦风,敢动我苏家根基的人,我必须知道他是谁,查清楚之后……” 他顿了一下。 苏烈低着头等着。 “能做就找人做了!” 苏烈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他又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大哥,我前些日子听下面的人提起过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第543章 “说。” “是关于嫂子的。” 提到这两个字,苏震南的表情顿时一僵。 “什么事?” “下面有人说……嫂子当年的事,可能还有后手没查清楚,我听到一些风声,说嫂子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苏烈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注意苏震南的反应。 苏震南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不耐烦。 他摆了摆手:“在不在的,不重要,婉容的事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就算她女儿活着,一个从小在外面野大的丫头片子能回来继承苏家家业?”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烈没有再追问。 “行了,你下去吧,秦风的事尽快查清楚。” “是。” 苏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书房。 他穿过祖宅的几重院落,走到了自己住的偏院里。 关上门之后,他从衣服内衬的暗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 那是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加密通讯器。 他打开通讯器,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接通了一条隐秘频道。 “秦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秦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不急不缓:“三叔,怎么样?” “苏震南已经开始查你了,我给他喂了钱万达的线索,他已经认定背后的人就是你。” “他什么反应?” 苏烈想了想,把苏震南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了秦风的笑声。 “行,”秦风说,“他准备调多少人?” “祖宅的常备府卫加上从外面叫回来的几个供奉,明面上的力量大概有四十到五十人,但他今天下了‘血色最高令’,这是苏家最高级别的紧急动员令,如果他把所有在外面的客卿和闭关的长老都召回来的话……” 苏烈停了一下。 “总数可能超过一百,其中宗师级的,至少有三个。” 秦风在那头没有马上说话。 “三叔,”过了一会儿,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一件事,你刚才提到林婉容的女儿了?” “提了,我试探了一下,他完全不在意。” “不在意?” 秦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烈等了一会儿,通讯器那头说了句“辛苦了”就挂断了。 苏烈把通讯器收好,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二十年前,他亲眼看着嫂子出意外却无能为力。 就在刚刚,一向对外表现痴情,终生未曾续弦的大哥,说“不重要”。 仿佛一条人命就跟丢了一件衣服一样无所谓。 苏烈闭了闭眼睛。 他跟秦风联手,不全是为了利益。 有些事情,该还的得还。 …… 通讯器挂断之后不到一分钟,秦风就把苏烈传回来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野。 周野听完之后敲了几下键盘。 “风哥,吴家家主那边也有消息了。” “说。” “他说明牌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打出去了,整个燕京的上层圈子……现在全炸了。” …… ps: 感谢大家的打赏,加更! 祝大家万事如意,天天开心,天天发大财!!! …… 消息是通过吴家暗网发出去的。 并非偷偷摸摸地放风,反而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往外散播。 上百个渠道同时发力: 地下信息网、商界小道消息圈、几个与苏家有生意往来的外地财团,甚至燕京几家大报社的主编办公桌上都被人塞了匿名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 “击溃长生制药的过江龙,将于三日后上午九点,携带绝对筹码,降临燕京苏氏集团最高董事会,行使股东权利。” 第544章 这条消息在燕京上层圈子里引发的震动,不亚于扔了一颗炸弹。 因为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挑衅。 “过江龙”,说明来者并非燕京本地势力。 “绝对筹码”,说明对方手里握着足以改变苏氏集团权力格局的东西。 “行使股东权利”,表明这并非来砸场子,而是来合法夺权。 整个燕京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议论这件事。 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是南方的财团要趁火打劫,有人说是苏家的海外分支回来夺嫡,还有人说是神秘的砸盘主力要来收割。 但不管怎么猜,有一个信息是所有人都读出来了的—— 苏家,要出事! …… 消息传到苏震南耳朵里的时候,是当天下午四点。 大管家拿着一份手抄的情报单子,急匆匆地走进书房。 苏震南接过来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停在“绝对筹码”四个字上面。 “绝对筹码……”他喃喃地重复着。 什么样的筹码才敢叫“绝对”? 苏震南的脑子转得飞快。 苏氏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他比谁都清楚——主脉直接持有38%,通过关联公司间接控制的还有20%左右。 剩下的散股分布在几十个小股东手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除非—— 苏震南的脸色变了。 除非对方手里有那15%。 老太爷留下的那15%不可稀释的原始股权。 附带一票否决权。 二十年了。 他翻遍了燕京、翻遍了港岛、翻遍了海外的所有渠道,都没有找到那份股权凭证。 他一度以为林婉容临死之前已经销毁了,或者弄丢了。 但如果没有销毁呢? 如果一直被人藏着,等到今天才拿出来呢? 15%的原始股权加上一票否决权。 按照老太爷当年定的族规,持有这份股权的人可以直接发起罢免动议,只需要在股东大会上获得三分之一的支持票,就能合法地将现任董事会全体罢免! 而长生制药爆雷之后,苏家的很多小股东已经人心惶惶了。 这时候跳出来一个人挥舞着15%的大旗说“跟我走有肉吃”,那些墙头草会怎么选? 苏震南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他把手里的纸攥成了一团。 “传令!”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把所有在外面的供奉、客卿,全部召回来!‘血色最高令’的执行范围扩大到最高级,包括那几个闭关的老家伙,也给我叫醒!” 大管家浑身一震。 “血色最高令”他知道,苏震南下午已经发过一次了。 但那次只是常规级别的动员,意思是“所有人回来候命”。 现在苏震南要把执行范围扩大到最高级,这意味着连那几个在深山老林里闭死关、十年八年不问世事的老怪物都要挖出来。 苏家立族百年以来,还从没动用过最高级的血色令。 管家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去执行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燕京城里发生了一些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的异动。 一些散发着与普通人截然不同气质的人开始出现在燕京的街头。 他们有的从西边的山里来,有的从南边的海岛上来,有的从北边的雪原赶过来。 他们衣着朴素,有的甚至穿着十几年前流行的老式中山装和布鞋。 看起来不像大富大贵的人,但走路的时候脚底没有声音,呼吸的频率慢得不像正常人。 第545章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走进了苏家祖宅的后门,消失在重重院落里。 整个燕京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街面上该营业的还是营业,该上班的还是上班。 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苏家在集结力量。 那些跟苏家有牵连的中小势力纷纷闭门谢客、关铺子、躲起来。 谁也不想在风暴降临的时候被卷进去。 …… 总统套房。 夜里十一点。 秦风站在落地窗前面,双手揣在裤兜里,看着窗外的燕京夜景。 万家灯火。 但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灯火。 鉴宝神眼的望气术默默运转着。 他的瞳孔深处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视线穿透了几十公里的距离,落在了燕京北面苏家祖宅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中,一团浓郁的气息正在不断汇聚、膨胀。 那是武者集结时自然散发出来的血气。 越多、修为越高,血气就越浓。 这团血气的浓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武馆或者黑市拳场的水平。 实力不容小觑。 看来。 苏震南确实动用老本了。 换了别人看到对面集结了这么大阵仗,多少会有些紧张。 秦风弹了弹衣服袖子上一根不存在的线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就这?” 他转过身。 周野、李胜男和钱万达都在客厅里等着。 “准备得怎么样了?”秦风问。 周野:“八大世家那边的人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分好了队,吴家和郑家负责东面和南面的封锁,赵家负责西面的道路管控,后续有人想从祖宅跑出来,一个都跑不掉。” 钱万达:“资金方面没问题,如果董事会上需要临时收购散股,我这边随时能调动。” “安保团队已经到位了,酒店这边的防护布置完毕。” 秦风点了点头。 “行了,都去休息吧,后天早上九点……” 他停在窗前,没有回头,笑了笑。 “一锅端。” …… 众人散了之后,秦风没有立刻回卧室。 他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鉴宝神眼还在运转。 他把视线从苏家祖宅的方向挪开,转向了燕京北郊的长生制药原址。 那里本来应该什么都没有。 大楼被官方查封了,地上部分空空如也。 但在他的视线里,此处的地底深处升腾着一股颜色完全不同的气息。 不是血红色。 是墨绿色的。 极为浓郁的墨绿色煞气。 而且还在持续增强。 那是尸毒。 苏震东的死士…… 已经完全苏醒了! 秦风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苏家祖宅那边的世俗武者不算什么。 真正麻烦的是地底下那群东西。 那种被尸毒和古武强行融合改造出来的变异死士,不怕疼、不怕死,常规的内劲打法对它们的效果有限。 他需要做点准备。 …… 秦风回到卧室之后没有去睡觉。 他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打开了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的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满屏的功法、丹药、阵法、器物等等分门别类地排列着,每一样后面都标着所需的宝气值。 他直接跳过了前面那些低级的东西,翻到了最后面的高阶区。 《太古御气诀》第二层:九阳焚天录。 售价:八万点宝气值。 秦风看了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还有二十一万八千多点。 够用。 他没有犹豫,直接确认购买。 脑海中,八万点宝气值的数字唰地跳减。 紧接着,一团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意识空间中炸开,海量的信息如潮水一样灌入大脑。 第546章 功法口诀。 运气路线。 真元转化方式。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秦风闭上眼睛,消化了大约十分钟,把整套心法的脉络理顺了。 然后他起身,走到套房后面的一间备用卧室里。 这间房他之前就让周野清空了,专门用来练功。 门窗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隔音也做了处理。 他坐下来,开始运转九阳焚天录。 第一个循环,真元从丹田引出,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 正常来说这一步应该很平顺,但九阳焚天录的运转方式跟他之前练的截然不同。 它改变了真元缓缓流动的方式,直接在每一条经脉的节点上同时点火。 像一根一根引线被同时点燃。 秦风的身体骤然升温。 不是体表发热,是从骨髓里面往外烧。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重新锻造。 疼。 但他扛住了。 第二个循环。 真元开始变质。 原本暗金色的真元在高温煅烧下逐渐变浅、变白,最后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纯白色。 这就是九阳焚天罡气。 至阳至刚,专克世间一切阴邪之物。 第三个循环完成的时候,秦风的周身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芒笼罩住了。 那光芒不像普通的罡气那样具有攻击性,而是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温度极高的“膜”。 任何带有阴寒属性的东西靠近这层膜,都会被直接气化。 秦风感受了一下新的力量,体内的真元变得更加炽烈和浓稠。 九阳焚天罡气的威力比他之前的暗金真元至少强了三倍。 更关键的是,这种罡气天生克制尸毒。 对付苏震东那些死士,够了。 他睁开眼,在密室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关节噼啪作响,骨骼的密度在刚才的煅烧中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试着用拳头轻轻磕了一下墙壁。 混凝土墙面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 碎渣簌簌地掉落。 秦风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毫发无损的拳面。 肉身硬度也够了。 他走出密室,回到主卧。 苏清雪已经睡了,但睡得不太安稳。 她蜷缩在被子里,眉头微微皱着,大概又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秦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叫醒她。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截黑乎乎的、只有拇指长短的骨头。 千年雷击黑狗骨。 这东西是他之前获得的。 品相极其稀有,是阳间至刚至纯的灵物之一。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苏清雪体质特殊,九阴凤体虽然潜力巨大,但目前的短板太明显: 自身没有任何战斗力。 如果后天在苏家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 得给她弄个保命的东西。 秦风拿出黑狗骨,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针。 他轻轻握住苏清雪的手指,用银针扎了一下她的指尖。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苏清雪在睡梦中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秦风用一片白瓷碟接住那滴血。 九阴凤体的血液颜色比普通人的要深一些,而且在灯光下隐隐透着极淡的蓝色荧光。 他把黑狗骨和血滴一起放在手心里,然后催动九阳焚天罡气。 纯白色的罡气包裹住了手心里的两样东西。 在极高的温度下,黑狗骨开始软化变形,那滴凤命真血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主动渗入了骨头的纹理中。 第547章 秦风两手合拢,用真元不断揉捏、锻压。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他再次张开手掌的时候,掌心躺着的已经不是一截黑骨头了。 它变成了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圆形符牌,通体漆黑,但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紫色电芒和赤红色的血纹。 凤雷护符。 秦风用气息感应了一下这枚护符的防御强度,半步宗师的全力一击,挡得住。 半步宗师的自爆……应该也挡得住。 再往上就不好说了,但在目前这个级别的战斗中,应该够用了。 天亮了。 苏清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秦风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一晚上没睡?”她揉了揉眼睛。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心里取出那枚护符。 “来,低头。” 苏清雪不明所以地低下了头。 秦风把护符穿在一根细细的红绳上,给她挂在了脖子上。 护符贴到皮肤的刹那,苏清雪打了个激灵。 因为那枚符牌贴在胸口的时候竟然是温热的,而且隐隐约约在跳动,频率跟她的心跳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保命用的。”秦风说得很随意,“后天的事可能有些乱,这个东西戴在身上,万一出了什么不可控的情况,能保你不受伤。” 苏清雪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护符,又抬头看了看秦风。 “你……为了这个忙了一晚上?” 秦风耸了耸肩: “顺手的事。” 苏清雪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把护符往衣服里面塞了塞,贴紧了皮肤。 …… 同一时间。 燕京北郊。 长生制药大楼原址往北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入口。 入口被杂草和碎砖遮掩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塌方坑洞,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顺着坑洞往下走大约两百米,就会进入一条宽敞的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连接的,正是长生制药地下三层基地的侧出口。 苏震东在炸毁了主出口的电梯之后,就一直从这条通道进出。 此时此刻,他趴在基地的主控台上,面前的屏幕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数据跳动。 “苏醒程序”已经运行了将近四十八小时。 数百个营养舱中,绝大部分的实验体没有挺过苏醒过程,它们在营养液中抽搐了一阵之后就安静了下去,生命体征归零。 但有二十具活了过来。 二十具。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苏震东的预期。 那二十个营养舱的玻璃罩已经裂开了。 里面的实验体并非被放出,全靠自己从里面撞碎强化玻璃爬出来的。 它们现在就站在基地的空地上,一动不动地排成了两列。 像二十根柱子。 苏震东从主控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二十个东西。 它们的外形已经跟人类没有太大关系了。 两米多高的身躯比正常人壮了两圈,全身覆盖着紫黑色的鳞片,关节处的骨骼向外突出,手指和脚趾上是弯曲的骨爪。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面部,五官还在,但像是被人用烙铁烫平了一样,毫无表情、毫无生气。 唯一证明它们是活的东西,是它们的眼睛。 眼球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薄膜,在猩红的警报灯下微微反光。 苏震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针管,那是他最后的库存了,里面装着高度浓缩的纯净尸毒精华。 深黑色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透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腥甜味。 第548章 他拖着断腿爬到了打头的那具死士面前。 这具死士比其他的要大一号,肩膀的宽度几乎是正常人的三倍。 脖子上有一个已经硬化的注射口,那是之前注射过无数次尸毒的地方。 苏震东抬起针管,对准了这处注射口。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他把针管扎了进去,推了下去。 黑色的液体注入了死士的体内。 死士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它的鳞片下面传出一阵“喀拉喀拉”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生长。 几秒钟之后,它的体型又大了一圈。 苏震东退后两步,看着这具完成了最终强化的领头死士,咧嘴笑了。 “去!”他的声音沙哑而癫狂,“找到秦风,杀了他。” 领头的死士没有回应。 但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然后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另外十九具死士跟着一起动了。 没有脚步声。 二十个两米多高的怪物在地下通道里无声地奔跑着,速度快得离谱。 它们从防空洞的出口钻出地面,消失在了燕京北郊的夜色中。 …… 外面正在下雨。 不大,但很密。 那种细密的、能把人衣服打湿却不至于撑伞的毛毛雨。 二十具死士穿过北郊的荒地,进入了城区的边缘。 它们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建筑物的阴影运动。 速度快得惊人,路灯下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经过,只会感觉到一阵冷风刮过后背,回头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但它们所过之处,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路灯灭了。 并非断电,灯泡内部的灯丝却无故烧断了。 路边花坛里的灌木在几秒钟之内枯黄发蔫,像是被霜冻过了一样。 一只流浪猫蜷缩在垃圾桶旁边,死士从它身边跑过之后,猫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极端的阴寒煞气在燕京的街头划出了一条无形的死亡线。 …… 瑰丽酒店。 一百层。 秦风站在落地窗前面。 他的眼睛亮了。 并非情绪激动,瞳孔深处真真切切地泛着金光。 鉴宝神眼全开,望气术运转到了极限。 在他的视野中,燕京的夜景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万家灯火变成了无数微弱的暖色光点,那是普通人的气息。 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是铺了一层发光的地毯。 而在这层暖色的光毯上面,正有二十道漆黑的、带着墨绿色毒雾的气息在快速移动。 它们的轨迹清清楚楚,从北郊出发,沿着城区边缘绕了一个弧线,正在往酒店的方向靠近。 速度极快。 按照目前的移动速度推算,最多还有四十分钟就会抵达酒店楼下。 秦风甚至能“看”到它们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时间都是一样的,精确到毫秒级别,像是被程序控制的机器。 没有呼吸产生的气息波动。 没有心跳。 不对,打头的怪物有微弱的心跳。 很慢,大约十二秒跳一下。 秦风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摇了两圈。 “周野。” “在。”周野从电脑前面抬起头。 “地下车库的东西布置好了没有?” 周野点头:“化尸水阵盘和九阳绝灭阵的阵眼已经全部就位,激活密码我设在笔记本里了,随时能开。” “行。” 秦风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即将面对二十头杀戮机器的人。 第549章 “准备请君入瓮。” 他晃了晃杯子里深红色的酒液。 “这只疯狗,终于把狗链子咬断了……” …… 燕京。 苏家祖宅,密室。 恒温系统稳定在二十度。 墙壁全由半米厚的防爆特种钢浇筑,没有网络接口,所有设备采用物理隔绝的内网,将地面的风雨声和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苏震南坐在大屏幕前。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太极服,身体深深陷在紫檀木太师椅里。 手边放着一杯罗曼尼康帝红酒,右手缓缓转动着两枚百年包浆的狮子头核桃。 哪怕外界已经闹翻了天,他依然保持着燕京霸主该有的沉稳。 他在找破绽。 “家主,这段录像是从长生制药发布会现场的备用安防摄像头里提取的,数据被特勤组查封前抢出了备份。” 苏震南半阖着眼。 “放。” 屏幕亮起,画面没有声音。 长生制药的发布大厅,台上,苏震东正把针管扎进试药者的脖子。 苏震南嗤笑一声,蠢货。 “快进。” 管家推了一把控制杆,画面飞速闪动。 人群开始骚乱,试药者七窍流血,燕京权贵们丑态百出,四处奔逃。 “停。”苏震南开口。 画面定格在10分42秒。 苏震南身体微微前倾,核桃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切到三号机位,看左下角。” 管家迅速照做。 屏幕分割,vip第一排区域被放大。 前排的投资人和记者都在往后缩,只有角落里,纹丝不动。 中间是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锐利。 那是秦风。 苏震南认得这张脸,他早就把这个川都杀星的资料翻烂了。 但让苏震南停下的,是秦风右边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高定风衣,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周围的混乱仿佛跟她处于两个平行的空间。 她在看戏。 苏震南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背影上。 很瘦,背脊挺得很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孤高感。 “查过这个人吗?”苏震南问。 管家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长生制药提供的邀请函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但技术部刚刚比对了砸盘资金的最后流向,那一百二十亿做空资金在入市前,曾在一家叫‘ghost’的海外壳公司停留。” 管家敲了一下回车键。 “而这个女人,今天下午入住瑰丽酒店时,刷的正是‘ghost’开户行的顶级黑金卡。” 核桃的转动彻底停住。 苏震南站了起来。 “正主露面了。” 他理了理袖口,语气里带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傲慢。 “搞垮我苏家一个百亿盘子,还敢堂而皇之地坐在前排看戏。燕京几十年没出过这么狂的过江龙了。” 他走到屏幕前,端起那杯红酒。 “给我看看她的脸。” “十四号机位画面太模糊,当时大厅的灯光很暗。” 管家快速操作,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侧脸的轮廓,像素点很大。 “做降噪处理,用ai进行多帧锐化重构!”苏震南命令。 屏幕右侧弹出一个进度条。 10%,图像上的噪点开始剥落。 苏震南单手端着红酒。 他在等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露出真容,然后用苏家最残忍的手段抹除她。 30%。轮廓边缘逐渐清晰。 50%。下颌线的弧度显现出来。 很冷硬的线条,不像是名媛圈里的废物。 苏震南眯起眼。 奇怪。 这弧度,看着莫名有些眼熟。 80%。五官的细节如同被水洗过一般被算法填补。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面部特征匹配度已达标,输出最终无损画面。” 进度条眨眼间拉满。 “叮。” 100寸的8k曲面大屏幕上,一张绝美的面庞毫发毕现地弹了出来。 女人微微偏着头,冷艳,高贵。 她微微笑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看死人般的蔑视。 正好穿透了二十年的光阴,直勾勾盯住了苏震南。 密室里静得可怕。 最要命的,是她右眼角下方,那颗比芝麻还小的、暗红色的泪痣。 “啪。” 苏震南手里的两枚百年狮子头,砸在纯钢地板上,滚出去很远。 他浑身一抖,手边的罗曼尼康帝直接被扫落。 水晶玻璃碎裂,猩红的酒液溅在他的裤腿上,像极了鲜血。 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劈中,僵在原地。 屏幕上的那张脸,像沾满毒液的剔骨刀,狠狠捅进他最深层的记忆。 眉眼如画,冷若冰霜。一模一样。 林婉容! 苏震南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人抽干了。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 那杯掺了放射性钋元素的毒茶,林婉容死前吐出的黑血和烧焦的尸体,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不可能! 林婉容死了! 骨灰就埋在八宝山! 强烈的恐惧让他这个半步宗师巅峰的强者,牙齿疯狂打颤,发出渗人的骨骼碰撞声。 “家主?”管家察觉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滚!” 苏震南猛地挥手,一巴掌扇在管家脸上。 管家惨叫一声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机柜上,当场昏死。 密室里只剩下苏震南一个人。 “ai造假……这是ai造假!”苏震南踉跄后退,左脚绊倒右脚,“砰”地一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他没有爬起来。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紧紧盯着大屏幕。 冷汗湿透后背。 “不对……” 苏震南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 林婉容死的时候有细纹。 而屏幕里这个女人,太年轻了! 才二十出头! 几天前苏烈的话如闪电劈进脑海:“嫂子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二十年前,那个早产的婴儿。 “这不可能……” 苏震南的指甲抠在大理石上发出刺耳刮擦声。 他扑到屏幕正下方,紧紧抠住边缘。 当年参与的死士全灭了口,接头的暗桩全沉了护城河。 谁替她解了娘胎里带出来的绝户蛊? 不仅活着,她还堂而皇之地杀回了燕京! “砸盘的是她……夺权的也是她……”苏震南嘴里喃喃自语。 滔天的心虚和恐惧击溃了枭雄防线。 老太爷留下的那15%绝对股权,必然在这个野种手里! 只要她在后天的董事会上现身,不需要一兵一卒,单凭那一票否决权,就能在法理上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直接踢下去! 这是阳谋,这是绝杀! 苏震南猛地转头,看向密室最深处的一个保险柜。 那里存放着一份印有“甲子号·禁”的泛黄档案。 专门用来压制凤命反噬的终极手段。 他指着屏幕上的苏清雪,双眼猩红,脸上的伪善被撕得粉碎。 “小野种,你以为拿到股权就能翻天?做梦!” 第550章 …… 燕京的夜雨落了整整一天。 到了入夜时分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瑰丽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散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秦风半躺在沙发上,右手晃着红酒杯,杯中深红色的液体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旋转。 他没喝,就是这么晃着。 心里头想的事情却跟这杯酒没半点关系。 周野坐在对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手指一直在键盘上敲。 钱万达站在窗户边上,时不时往下瞅一眼,雨幕挡住了大半视线,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观察酒店周围的动静。 “都坐下,站着像什么样子。”秦风说了一句。 钱万达嘿嘿一笑,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他心里头清楚,今晚上不太平。 从昨天下午开始,秦风就安排周野调整了酒店的整套安防系统,把地下三层车库的监控线路重新布了一遍。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 “风哥,那头有动静了。”周野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苏震东的人已经到了北四环,正在往这边靠。” 秦风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几个?” “目标本人加二十个。”周野顿了一下,“这二十个的体征信号很不正常,体温偏低,心率极慢,但是肌肉密度很高。” “根据之前拿到的情报,应该就是长生制药地下实验室弄出来的变异死士。” 钱万达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但是“变异死士”这四个字,他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活人往身体里注射尸毒,用古武秘法强行激活潜力,最后弄出来的东西已经不能算人了。 “老钱,你别紧张。” 秦风看出了钱万达的情绪,笑了笑。 “今晚就是拿苏震东试刀。” “试刀?” “对。”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头的燕京城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看着这座城市,声音很平静。 “苏震东这个人,本身不值几个钱,但他背后还连着线,顺着他能扯出更大的鱼,今晚把他的死士全部收拾了,让他背后的人坐不住,主动跳出来。” 钱万达听明白了。 这不是被动防守,这是主动诱敌。 “苏总那边……”钱万达问。 “清雪后天要进苏氏董事会夺权。” 秦风转过身,目光从周野扫到钱万达。 “在她上桌之前,桌子底下的脏东西必须清理干净,苏震东的黑暗势力算一个,谁还想跳出来搅局的,今晚一锅端了,省得后天节外生枝。” 周野点了点头,继续敲代码。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整个地下车库就是一个瓮,今晚要把所有进来的东西,全部闷死在里面。 秦风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那二十个变异死士,按照煞气的浓度来看,最弱的也有后天巅峰的实力,最强的“头领”,可能已经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放在世俗界,这就是一支足以横扫任何安保力量的恐怖军队。 但那又怎样。 秦风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自己现有的底牌。 太古御气诀第二层修炼圆满,九阳焚天罡气可以随时催动,鉴宝神眼的洞察能力足以看穿任何对手的弱点。 再加上周野提前布下的化尸水阵盘和九阳绝灭阵两套阵法。 今晚这些死士进了车库,就跟进了火化炉没区别。 第551章 他唯一在意的,是苏震东背后那条线。 从长生制药的地下实验室,到变异死士的技术来源,再到苏清雪身上“九阴凤体”的秘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隐世家族! 秦风不着急。 钓鱼嘛,总得让鱼先咬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套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窗外的雨声。 此刻,燕京城另一头的暗处。 苏震东拖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在雨里。 他没打伞,雨水顺着早已变得蜡黄的脸往下流,看上去跟个落水鬼差不多。 在他身后,二十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无声无息地跟着。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像人了。 这些死士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深紫色的血管纹路,指甲盖脱落后长出了尖锐的骨刺,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那二十双眼睛偶尔会闪过幽绿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泥土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腥臭。 苏震东早就习惯了。 但路过的流浪猫远远闻到这股气息,毛全部炸了起来,发出急促的呜咽,转身就跑。 “快了。” 苏震东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身后的死士说的,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心里是有底气的。 这二十个死士,是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砸了几个亿的资金,浪费无数“材料”,从隐世家族提供的技术中提炼出来的成果。 每一个都经过了至少十轮的尸毒灌注和古武功法催化,肉体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武者的认知。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头领”。 这怪物,苏震东都不敢靠太近。 它的身体比其他死士大了整整一圈,连帽衫下面的肩膀宽得不像话,右臂上隐约能看到紫黑色的鳞片。 它的心脏部位注射了十倍浓度的精炼尸毒,按照隐世家族给出的说法,战力已经突破了半步宗师。 说不定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这在世俗界意味着什么? 苏震东很清楚。 放在古武圈子里,宗师级别的高手,全国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他手底下这个头领,虽然还差一点点,但光凭肉体的坚韧和爆发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的古武高手。 更别说还有其他十九个。 苏震东越想越兴奋,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他龇了龇牙,但他不在乎。 等今晚把秦风撕成碎片,把小贱人苏清雪抓到手里,一切都值了。 “到了。” 队伍停了下来。 瑰丽酒店的地下车库入口就在眼前。 两扇铁闸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旁边的保安岗亭里没有人,只有一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还亮着。 苏震东抬了抬下巴。 头领死士无声地迈步走了进去,其他死士紧跟其后。 进入车库后,苏震东目光扫了一圈。 地下两层的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停着几十辆车,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但他不会掉以轻心。 “先把眼睛和耳朵全部弄瞎。”苏震东压低声音。 头领死士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是它为数不多还保留的人类动作。 它抬起右手,骨刺从指尖伸出来,像是弹簧刀一样。 然后它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钟后,车库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嚓”。 一个安防摄像头的线路被切断了。 第552章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苏震东靠在承重柱上,听着这些声音,满脸的狰狞。 不到一分钟,整个地下车库的十六个摄像头全部报废。 然后是电闸。 又一个死士摸到了配电箱的位置,骨刺直接刺穿了总开关。 “啪”的一声,车库里仅剩的几盏灯也灭了。 黑暗降临。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人类的眼睛在这种环境下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死士不一样,它们的眼睛在改造之后已经具备了夜视功能,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看着让人浑身发凉。 苏震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特制的夜视眼镜戴上,靠在承重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成了。 监控全灭,电力中断。 酒店的安保系统已经是瞎子和聋子了。 秦风就算在楼上住着,也不可能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等他发现的时候,死士已经上去了。 到时候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苏震东想到这里,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被尸毒浸泡得发黄的牙齿。 “秦风啊秦风,你再能打又怎样,今晚这二十个东西,你一个人扛得住吗!就算你是铁人,也给我撕成铁片。” 他抬头看了看车库的天花板方向,上面就是酒店大堂,再往上就是总统套房。 秦风就在那里,身边还有让苏家恨不得扒皮拆骨的小贱人苏清雪。 今晚,一起收拾了。 想到苏清雪,苏震东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贪婪。 隐世那边的大人说过,那丫头身上的“九阴凤体”是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对于修炼者来说价值连城。 只要把人活着带回去交差,他苏震东不但能保住性命,还能拿到更多的好处。 男的杀,女的抓。 简单明了。 苏震东正想着,突然愣了一下。 他发现一件很微妙的事情,车库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一般来说,这么大的地下车库,就算断了电,也应该有应急照明灯亮起来才对。 而且通风系统虽然停了,但管道里的余风总该有点动静。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连滴水声都规律得像是节拍器在打节奏。 苏震东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踌躇了两秒,最终还是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不管了。 时间不等人。 他直起身子,抬手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上去。” 二十个死士同时转头,幽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苏震东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男的撕碎,女的给我抓活的!” 头领死士抬腿迈步,朝电梯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其他死士紧随其后,黑色的身影在车库里无声地飘动,速度快得离谱。 所有人都在朝电梯口涌去。 就在第一个死士的手触碰到电梯门的那一刻, 车库四周原本漆黑的应急灯,突然同时亮了。 不是正常的白光。 是诡异的赤白双色光芒! …… 灯光亮起时,苏震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应急灯怎么可能发出这种颜色的光? 赤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地下车库照得通亮。 那种光带着温度,全无普通灯泡的热量,只有一种能明确感觉到的灼热。 死士们也停下了动作。 它们没有人类的思考能力,但残存的本能让它们察觉到了危险。 头领死士率先转过头,幽绿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第553章 苏震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可能! 明明所有的摄像头都毁了,电闸也断了,这灯是怎么亮起来的? 难道…… 他来不及想下去了。 因为地面上出现了东西。 赤红色的纹路从地板的缝隙中蔓延出来,像是某种液体在混凝土下面流淌。 那些纹路错综复杂,横的竖的斜的,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苏震东戴着夜视镜看得很清楚,那是符文。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符文! 阵法! “回来!都回来!”苏震东嘶声大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时候,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周野面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食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 他扭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端着红酒杯,冲他点了点头。 周野按下了回车键。 地下车库里,所有的赤红色符文在同一时刻炸亮。 “化尸水阵盘”和“九阳绝灭阵”两套阵法同步启动。 车库地面上的符文纹路像是被灌入了岩浆,赤红色的光芒暴涨了十倍不止,整个地下空间被刺目的红光充满。 与此同时,一股纯阳属性的气息从地面上冲天而起,那温度高得吓人。 空气在扭曲。 苏震东亲眼看到了他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距离符文最近的三个死士,它们脚下的地板开始冒出滚烫的白色蒸汽。 那蒸汽接触到死士腿部的皮肤,紫黑色的鳞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烟。 三个死士发出了叫声。 不是人的叫声。 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铁皮,又像是什么动物在被活活烫死之前挣扎出的最后哀嚎。 声音在密封的车库里来回弹射,刺穿了苏震东的耳膜。 “这什么东西?!” 苏震东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了承重柱上。 另外两个死士试图强行冲过符文覆盖的区域,它们的速度很快,疯了一样朝电梯口扑过去。 但刚跑出三四步,一面赤白色的光壁凭空升起,挡在了它们面前。 两个死士一头撞上去。 骨刺撞击能量光壁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火星四溅。 然后苏震东看到那两个死士的骨刺刚接触光壁就开始变黑、碳化,像是放进了炼钢炉里。 紧接着是手臂,是胸口,是整个身体。 紫黑色的鳞片一层层地剥离,露出下面已经被高温蒸煮得半熟的肌肉组织。 肌肉也在迅速萎缩、干裂。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两具死士的上半身就塌缩了下去,变成了一堆冒着白烟的焦黑残骸。 苏震东的嘴张开了,但是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武器、任何手段。 他见过炸弹,见过毒气,见过枪林弹雨。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地面上的符文像是活的,哪里有死士,赤红色的光芒就朝哪里涌去。 包裹,灼烧,化为飞灰。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被死士“摧毁”的安防摄像头,被“切断”的电闸,根本就是故意留出来给他们破坏的! 这个车库,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安全漏洞。 这是一个炉子。 专门给他量身定制的,无死角的火化炉。 苏震东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贴在了冰块上。 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冒冷汗。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吓人。 “不……不可能……” 车库里的温度还在升高。 赤红色的符文阵法不断吞噬着死士的身体。 第554章 十几个底层死士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有的被困在光壁之间来回撞击,每一次碰触都要掉一层皮肉; 有的直接倒在了地上,身体像是打翻的蜡烛,一点一点地融化。 空气中的味道简直没法形容。 尸毒被高温蒸发之后散出的酸臭,混着血肉烧焦的糊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化学反应的刺鼻气息。 苏震东戴着夜视镜,看得一清二楚,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头领!” 苏震东咬牙,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唯一还站着不动的身影。 头领死士站在车库的中央位置,赤红色的符文光芒笼罩在它身上,但它没有退缩。 它的紫黑色鳞片被烧得发红,肩膀上的皮肤开始起泡,白烟不断地从它身体各处冒出来。 但它还活着,还站着。 这东西体内注射的是十倍浓度的精炼尸毒,身体的耐受力远超其他死士。 外围阵法的能量虽然能灼伤它,但短时间内杀不死它。 苏震东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撞碎它!给我把发光的东西撞碎!” 苏震东声嘶力竭地吼道,手指着符文阵法的中心区域。 那里有一块嵌在地面上的黑色石板,赤红色的光线正是从那块石板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那是阵眼。 头领死士听到了指令。 它的幽绿色眼睛转向那块石板,身体猛地弓起,腿部肌肉暴突,然后一脚踩碎了脚下的混凝土地面,整个身体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 它顶着化尸水阵盘喷薄出的腐蚀性气息,鳞片被一层层烧穿,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肌肉。 但它硬扛了过去,一头撞在外围的能量屏障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能量屏障剧烈地震荡起来,赤红色的光墙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头领死士吃痛,但没有停。 它后退半步,又是一头撞了上去。 “咔嚓!” 一声脆响,外围屏障的一角被生生撞裂了。 赤红色的光芒从裂口处泄出来,但明显弱了许多。 苏震东紧绷的脸上浮现出疯狂的喜色。 “再来!再撞!给我把这个破烂阵法全砸了!” 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只要头领死士撞开整个屏障,剩余的死士就能冲出去。 就算上面有秦风等着,十几个变异死士的围攻,加上头领的半步宗师级战力,谁来了都得死。 苏震东的目光紧紧盯着头领死士的背影,拳头攥得指甲嵌进了肉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了。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苏震东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车库另一端的电梯口。 那扇银色的电梯门正在缓缓拉开,里面亮着干净的白色灯光。 一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秦风。 干干净净,头发都没乱一根。 他站在电梯口,目光扫了一圈满地的残骸和焦黑的碎肉,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苏震东身上。 苏震东的瞳孔剧烈收缩,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秦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按照他的计划,死士应该冲上去,在总统套房里把秦风撕碎。 但现在秦风自己下来了,一个人,走电梯,到了车库。 这个人疯了吗? 不! 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等他。 苏震东的嘴唇开始发抖。 秦风看着他,然后看了一眼正在撞击屏障的头领死士,摇了摇头。 第555章 苏震东的双眼顿时充血,变成了猩红色。 他把所有的恐惧、不甘、愤怒全部压缩成一声嘶吼,指着秦风,声音带着破音: “秦风!给我撕了他!!!” 秦风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开了口。 “就这点破铜烂铁,也敢来燕京撒野?” …… 秦风说完这句话,场面安静了大概两秒。 头领死士转过头来了。 它盯着秦风,幽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被程序驱动的杀意。 它放弃了继续撞击屏障,身体猛地转向,朝秦风冲了过来。 剩下还能动的十二具底层死士也跟着动了。 它们从各个方向朝秦风合围,骨刺从指尖弹出,有的从两侧包抄,有的直接从正面扑杀。 黑色的身影在赤红的光芒中拉出残影,速度快得离谱。 苏震东在后面大声嘲讽,声音里带着癫狂: “秦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打!一个人下来送死,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需要嘲讽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刚才秦风走出电梯时的从容,让他心里发毛。 但理智告诉他,一个人面对十几个变异死士加一个踏入宗师级的头领,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不可能赢。 不可能。 苏震东这么告诉自己。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具底层死士,它的速度最快,已经欺近到了秦风三米以内。 骨刺从右手中弹出,对准了秦风的心口,带着破空声刺了过去。 秦风没躲。 他甚至没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只是侧了一下身子,那根骨刺从他胸口前方两厘米的位置掠过去。 然后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把抓住了死士的手腕。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死士皮肤的那一刻,变化发生了。 秦风体内的《太古御气诀》第二层轰然运转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眨眼间,秦风的身体外面多了一层光。 那是纯白色的罡气。 不是普通武者的内力外放,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真元波动。 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带着惊人高温的九阳焚天罡气。 白色的光从秦风的体表透出来,蔓延到他的手臂上。 周围的空气被这层罡气的温度逼得剧烈扭曲,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滚动的热浪。 被他抓住手腕的死士,骨刺在接触到白光的刹那就开始气化。 并非融化或烧焦,而是直接从固态变成了气态,消失了。 紧接着是骨刺下面的指骨,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 一切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 秦风的手指收紧,向外一扯。 整条手臂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断口处没有血液喷出,因为血管和组织在脱离身体时就已经被高温气化了。 只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死士的身体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秦风的左拳已经轰了出去。 纯白色的罡气包裹着拳头,打在死士的胸口。 闷响。 死士的胸腔直接塌了下去,紫黑色的鳞片像是炸开的瓦片一样四处飞散。 它的身体在地上滑出了七八米远,胸口有一个碗大的焦黑窟窿,里面的内脏已经被烧成了灰。 前后不到三秒钟。 苏震东的嘲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张着嘴,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什么东西?! 纯白色的罡气? 什么时候世俗界有这种玩意了? 他跟隐世家族那边的人打过交道,知道真元外放是高阶武者才有的本事。 第556章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真元,白得刺眼,烫得能把空气烧出响声。 其他死士没有停下来。 它们没有恐惧这个概念,程序驱动它们继续执行命令。 剩余的十一个死士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骨刺、利爪、甚至有的直接用头撞。 秦风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叹气给谁看,也不是在拿捏什么姿态。 他是真觉得麻烦,只因这些东西太脆了,碰一下就散架,没什么手感。 然后他动了。 秦风冲进了死士群里。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的打法极其简单: 直拳,摆拳,鞭腿。 就这三样,翻来覆去地用。 但每一次出手,拳锋和脚背上包裹着的九阳焚天罡气,都会炸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第一个死士迎面扑来,秦风一拳轰在它的脸上。 脑袋没了,碎成了一团黑灰。 第二个从左侧偷袭,骨刺刺向他的腰肋。 秦风没回头,左肘向后一撞,正中死士的胸口。 鳞片炸裂的声音和内脏被烧干的闷响几乎同时传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来的,一个从上方跳下,一个从地面滑铲过来。 秦风右脚踩碎了地上死士的脊柱,同时扬手抓住了半空中死士的脚踝,向下一砸。 两具死士撞在一起,白光暴涌,全部化成了飞灰。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像是铁锤砸在了砧板上。 死士的墨绿色尸毒一触碰到纯白色的罡气,就像冰碰到了滚油,嗤嗤作响,顷刻蒸发。 秦风在人群里左冲右突,身后留下一串串焦黑的碎屑。 白色的罡气在昏暗的车库中拉出长长的残影,每走过一个地方,都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 两分钟。 整整两分钟,十一个底层死士全部清理完毕。 车库的地面上铺满了死士烧焦的残骸。 有的还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有的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空气中到处都是烧焦的恶臭和尸毒蒸发后的刺鼻气味。 秦风站在一堆碎屑中间,衣服上一点脏东西都没沾上。 白色的罡气缓缓收敛,但他身上的温度还是高得吓人,脚下的积水在他周围一米范围内直接被蒸干了。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看向了苏震东。 苏震东靠在承重柱上,腿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意义上的“抖”。 是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控制,膝盖在不停地打弯,如果不是承重柱撑着他,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他的嘴张着,“咯咯”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气管里。 两分钟。 他花了二十年时间和几个亿打造出来的变异死士军团,在两分钟内被一个人手撕殆尽。 没有武器,没有帮手,纯粹的拳脚。 每一拳都能把一个半步宗师以下的怪物打成飞灰。 这不是人。 苏震东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秦风根本就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存在。 但是。 他的视线颤抖着移向了角落。 头领死士还在。 它全身的鳞片已经被烧得变了色,从紫黑变成了暗红。 身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左肩膀上的皮肉已经被化尸水阵盘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但它还站着。 身体在微微颤抖,体内的尸毒在疯狂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它是苏震东最后的底牌。 秦风甩了甩手上沾着的黑色灰烬,一步步朝苏震东走过去。 第557章 他的步子很慢,不急。 “现在,轮到你了。” 秦风在苏震东面前三米的位置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遗言吗,四爷?” …… 苏震东的后背贴着承重柱,整个人在往下滑。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完了,完了,全完了! 二十年的心血,几个亿的投入,二十个变异死士。 这些东西在他心里就是无敌的代名词,就是他对苏家、对隐世那些大人物的投名状。 为了这些东西,他杀了多少人,用了多少活体做实验,他数都数不清。 结果两分钟。 两分钟全没了。 被一个人,用拳头,打没了。 恐惧像是冰水一样从他的头顶灌下来,灌满了他的胸腔、他的腹腔、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断了的那条腿根本支撑不住体重,好腿也在发抖。 但苏震东不想死。 他拼命不想死。 目光疯狂地在车库里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头领死士身上。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只要这东西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不,不是翻盘。 苏震东比谁都清楚,到了这个份上谈什么翻盘。 他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哪怕让头领死士拖住秦风一分钟、半分钟,他也要爬着逃出这个地方。 “去死吧!” 苏震东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遥控装置,手指疯狂地按下了中间红色的按钮。 这是自毁程序的触发器。 头领死士体内预埋了一套尸毒超载的机制。 一旦启动,精炼尸毒会在极短时间内无限制地运转,把身体的所有潜力全部压榨出来。 代价是不可逆的自我毁灭。 但在自毁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它的战斗力会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同归于尽。 苏震东赌的就是这个。 头领死士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体内传出了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高速运转。 紫黑色的鳞片开始膨胀,身躯在肉眼可见地变大。 肩膀宽了一圈,背部的肌肉鼓成了一座小山,原本就粗壮的双臂变得更加骇人。 最恐怖的是它身上燃起了火。 绿色的火焰。 那是尸毒超载之后从体表溢出的毒素,接触到空气后自燃产生的毒火。 绿色的火舌从它的全身上下蹿出来,空气中的恶臭浓度骤然翻了几倍。 头领死士低吼了一声,不像人声,也不像兽声。 它弯下腰,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弓,然后暴射而出,直奔秦风! 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绿色的毒火在它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烤得周围的混凝土地面开始龟裂。 它的双臂张开,要把秦风抱在怀里,用全身的毒火和自爆的冲击力,把他一起炸成碎片。 苏震东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呼吸急促得要窒息。 来了,就差这么一下!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个浑身燃着绿色毒火、膨胀到近两米五高的怪物朝自己冲过来,脸上没有任何慌张。 他开启了鉴宝神眼。 秦风的双眼中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在这种视觉模式下,头领死士的身体在他眼中变成了半透明的,他能清楚地看到它体内尸毒流转的路径、肌肉纤维的走向、骨骼的结构。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颗心脏。 第558章 头领死士的心脏并不在正常人类心脏的位置。 它被尸毒改造之后偏移到了胸腔的正中央,外面包裹着三层鳞甲和两层钙化的骨质层。 这就是它的核心,所有尸毒运转的枢纽,也是它最致命的弱点。 此刻,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尸毒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心脏涌出,灌入四肢百骸。 它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 秦风心里很平静。 他甚至觉得有点可惜。 这个头领死士如果不是被做成了这副鬼样子,凭它的身体素质,好好练个几年武,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武者。 可惜了,被人当成了一次性的炮灰。 不过可惜归可惜,该杀还得杀。 头领死士已经冲到了面前,两只燃烧着毒火的巨大手臂从两侧合拢,要把秦风夹在中间。 秦风收拢右拳。 九阳真元在他的拳锋上高度压缩。 白色的罡气被猛烈压缩,拳头表面的光芒反而暗了下去,只有拳锋最尖端的那一点,亮得像是一颗缩小了的太阳。 然后他出拳了。 “破。” 就一个字。 右拳直线轰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纯白色的罡气在出拳时炸开,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从拳锋的位置笔直地射出去。 光柱的直径不大,只有拳头粗细,但温度和能量密度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光柱穿透了头领死士的三层鳞甲。 穿透了两层钙化的骨质层。 贯穿了那颗疯狂跳动的核心心脏。 头领死士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住了。 它保持着扑杀的姿势,两只手臂还张着,但动作停了。 胸口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口,洞口边缘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里面什么都没有,心脏已经被汽化了。 然后,绿色的毒火从伤口内部涌出来,开始从里向外地吞噬它的身体。 尸毒失去了核心的控制,变成了无序的暴走状态,反过来开始摧毁宿主自身。 “轰!” 头领死士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那种炸,是从内部瓦解的崩裂。 骨骼、肌肉、鳞片、尸毒,全部顷刻间分解成了漫天飞灰。 绿色的毒火被九阳罡气残余的高温烤干,连火都没剩下。 只有灰烬。 漫天的黑灰像是雪一样缓缓飘落。 车库里安静下来了。 彻底地安静了。 苏震东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飘落的灰烬,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嘴还张着,但“来了”的兴奋表情已经僵住,变成了一种呆滞的空白。 一、二、三秒。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扑通”一声,苏震东双膝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刻意跪的,是腿撑不住了。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头领死士被打爆的那一刻全部抽空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然后他的裤裆湿了。 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上散出来,快速蔓延开。 苏震东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 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声音。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秦先生……秦先生饶命……我错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秦风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上残留的黑色灰烬。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震东。 五分钟之前,这个人还在叫嚣着要把他撕碎,要把苏清雪抓活的。 现在呢? 屎尿齐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得跟条丧家之犬一样。 第559章 秦风心里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波动。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欺软怕硬,色厉内荏,有靠山的时候嚣张得不行,靠山一倒就立刻跪下求饶。 他一步步走到苏震东面前,停下来。 苏震东抬起头,满脸的鼻涕眼泪,看到秦风居高临下的眼神,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求……求你……” 秦风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右脚,悬停在苏震东的头顶上方。 只要踩下去,这颗脑袋就跟西瓜没什么区别。 苏震东感觉到了脚底板传来的那股灼热的温度,他的哭嚎变成了尖叫。 “不要!大人救我!大人救我啊!!!” 秦风注意到了。 大人? 他正要踩下去,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脚猛地停住。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在他身后,那面承重墙突然异动。 “轰!!!”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承重墙,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从外面轰然炸开了! …… 碎石和钢筋碎片飞了满地。 灰尘涌进车库,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秦风后退了两步,右手抬起来挡在面前,九阳罡气自动在体表形成了一层防护,弹开了飞来的碎石。 灰尘慢慢散去。 墙上多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大洞。 洞口的钢筋向外翻卷着,断面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过一样。 这不是炸药能做到的效果,炸药的破坏粗暴且无序。 这个洞口的边缘太干净了,说明破壁的力量非常精准,非常可控。 一个人从洞里面走了出来。 灰色的袍子,很旧,布料看上去年头不短了。 身材干瘦,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没睡醒似的。 但是秦风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个老头身上。 因为这个老头每走一步,地面上的积水就在他脚下结成了冰。 不是慢慢冻上的,刚踩下去,水就变成了黑色的冰晶。 温度低得离谱。 秦风能感觉到从对面涌过来的气息阴寒、沉重。 跟他的九阳罡气刚好是两个极端。 九阳主热,这个东西主寒。 两股气息在车库的半空中无形碰撞,发出“呲呲”的响声,像是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冷水里。 周围残余的汽车玻璃承受不住两股气息的挤压,一面面炸裂开来。 这个老头不是普通人。 秦风的鉴宝神眼自动启动,扫了一遍对方的身体。 他看到了老者体内有一股极其深沉的内力在运转,颜色发黑发紫,走的是阴寒至极的路子。 这股内力的浑厚程度,比刚才那名头领死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是半步宗师。 是真正的宗师级别。 秦风心里迅速做出判断,这有可能就是苏震东嘴里叫的“大人”。 隐世家族的人。 灰袍老者走出墙洞之后,看都没看秦风一眼。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圈车库里的战场,看到满地的死士残骸和还在冒烟的焦黑痕迹,眼皮跳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然后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苏震东。 苏震东在看到灰袍老者的那一刻,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整个人趴在地上,朝着老者的方向疯狂磕头: “大人!大人您来了!救我!救救我!” 灰袍老者没有回应。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手掌向前一推。 一道半透明的幽暗护盾凭空出现,将苏震东罩在了里面。 第560章 紧接着,一股真元托住了苏震东的身体,把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苏震东像是被无形的手拎着后衣领一样悬在半空中,腿还在抖,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整个过程,灰袍老者连手指都没多动一下。 苏震东在护盾里面劫后余生,死里逃生的狂喜和积压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开始大笑: “哈哈哈!秦风!你完了!你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吗?这是隐门的人!你杀不了我了!你今天要死在这里!你要死无全尸!”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在车库里来回弹射。 笑到后面开始咳嗽,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但他还是在笑。 那张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扭曲得不成人样。 秦风看着苏震东的表现,心里只觉得好笑。 真是条好狗,见了主人立刻就抖起来了。 灰袍老者让苏震东叫完了,这才缓缓地把视线转向了秦风。 那种眼神秦风很熟悉。 没有杀意或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就像人类看路边的蚂蚁,谈不上讨厌,只是根本不在意。 老者开口了,声音很干,像是老树皮互相摩擦。 “世俗界一个后辈能做到这个程度,倒也算难得。” 说完,他顿了一下。 “这狗还有用,我要带走。” 苏震东在护盾里连连点头,恨不得给老者磕穿地板。 老者继续说:“念你修为不易,自断双臂,跪下谢罪,可留全尸。” 车库里安静了两秒。 苏震东的笑声也停了。 他伸长脖子看着秦风,等着看这个曾经让他恐惧到失禁的男人,在“隐门大人”面前跪下来断臂求饶的样子。 光是想想这画面,他就觉得浑身通畅。 秦风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灰袍老者,然后笑了。 没有冷笑,也没有苦笑。 就是很正常的、觉得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之后,自然而然的一声笑。 “狗主人出来了?” 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库里听得清清楚楚。 灰袍老者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过。” 秦风把刚才甩干净的手插回裤兜里,歪了一下头,用一种打量的目光上下看了看老者。 “你算个什么东西?” 车库里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并非秦风的能力,皆因灰袍老者释放出的阴寒之气。 那层阴冷裹着杀意,从他身上扩散出来,逼得地面上的积水全部冻成了冰。 结冰的范围从他脚下迅速蔓延,一直延伸到秦风三米开外的地方才停下来,被秦风脚下的热量挡住了。 老者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原本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消失了,变成了被冒犯后的愤怒。 他活了快八十年,在隐世家族里也是说一不二的长老级人物,什么时候被一个世俗界的年轻人这么当面羞辱过? “竖子狂妄。” 老者的声音沉了下去,阴寒的气息开始凝聚。 “世俗界的井底之蛙,也敢对九天之龙狂吠?”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凭空凝聚出来,手掌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纹,指尖带着尸寒的气息。 这只巨手足有两米大小,在车库里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那只黑鳞大手撕裂了沿途的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朝秦风的头顶直抓下来! …… 大手落下来的速度很快。 车库里的空气被这一击挤压成了实质性的狂风,秦风的衣摆和头发被吹得猛烈翻卷。 第561章 黑鳞大手经过的地方,空气直接结了一层薄冰,冰晶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秦风没有后退。 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钢筋混凝土地面“嘭”的一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 整个人冲天而起,并未闪避,直接朝着那只黑鳞大手迎了上去。 灰袍老者看到这一幕,冷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的选择很愚蠢。 正面硬接他的阴煞真元大手? 世俗界的武者不管修炼到什么程度,在阴煞真元面前都是纸糊的。 他见过太多这种不自量力的世俗武者了。 在隐世家族和世俗界之间的界线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试图挑战秩序,然后被碾成粉末。 所以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防御准备。 护体罡气稳稳地包裹着他的全身,那是他修炼了六十年的“玄冥阴煞功”凝聚而成的绝对防御。 就算对方侥幸突破了他的攻击,这层护体罡气也足以挡下世俗武者的任何攻击。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看秦风被大手拍成肉饼。 秦风在半空中。 他的鉴宝神眼一直开着。 淡金色的瞳孔透过那只巨大的黑鳞手掌,看到了灰袍老者全身罡气的运转路线。 玄冥阴煞功的护体罡气不是铁板一块。 它有节点,有循环路径,有它固有的运转规律。 每一次循环运转到特定的位置时,都会出现短暂的真空间隙。 这是罡气从上一个节点脱离、还没到达下一个节点的须臾之隙。 普通人看不到这个间隙,就算看到了也抓不住。 但秦风不是普通人。 鉴宝神眼把老者的护体罡气流转路径看得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在老者的左下方肋部,有个节点的间隙特别大。 那里是两条主要经脉的交汇点,罡气经过时会产生微小的紊乱。 这就是死穴。 秦风在半空调整了身体的角度,左手一把拍开了那只黑鳞大手的边缘,九阳罡气和阴煞真元碰撞,发出一声炸响。 他的左手被震得发麻,但成功借力改变了身体的轨迹,从黑鳞大手的侧面滑了过去。 灰袍老者的瞳孔微缩。 他没料到对方能在半空中做出这种变招。 但他依然没有动。 护体罡气在,他就是无敌的,世俗界没有人能破开他的防御。 秦风的右拳已经到了。 “给我破!” 秦风低喝一声,右拳裹挟着炽烈到极点的九阳真元,直直地轰在了灰袍老者左侧肋部的死穴位置上。 拳风刚至,护体罡气的间隙恰好出现。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灰袍老者的护体罡气,这层他修炼了六十年、引以为豪的绝对防御,从拳锋接触的受力点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沿着罡气的表面飞速扩散,就像是石头砸在了冰面上。 然后整个护体罡气碎了。 不是被打出一个洞,不是被磨损变薄。 是整面护盾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炸裂,大块大块的阴寒罡气碎片像是碎掉的玻璃一样飞溅出去,碰到东西就结出一片冰霜。 灰袍老者的眼睛瞪大了。 他感觉到了。 护体罡气碎掉之后,秦风的拳头还在向前推进。 炽热的纯阳罡气长驱直入,毫无阻碍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那股力量直透体内。 九阳焚天罡气的特性就在这里,它不只是物理冲击,还带着纯阳属性的高温,能穿透皮肉直接灼烧经脉和内脏。 第562章 “噗!” 灰袍老者张嘴喷出了一大口血。 喷出的鲜血呈现紫黑色。 常年修炼阴寒功法的人,血液的颜色都会发生变化,杂质多得吓人。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最后“轰”地一声砸在了车库角落里一辆汽车上。 车顶被砸塌了一半,玻璃碎了一地。 苏震东在护盾里看着这一幕,笑容僵在了脸上。 灰袍老者挣扎着从变形的车顶上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紫黑色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衣服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的边缘已经被焦化发黑。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 疼他能忍。 是因为恐惧。 “纯阳之火……” 灰袍老者的嗓音变了,从之前的淡漠变成了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世俗界怎么会有这种上古传承的怪物?!” 他修炼了一辈子的玄冥阴煞功。 这门功法的来历不小,是他所在的隐世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核心功法。 在隐世的圈子里,能克制玄冥阴煞功的功法屈指可数。 每一种都是远古流传下来的顶级功法,背后的势力都是隐世家族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而他刚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对方拳头上的真元属性是纯阳。 那并非普通的阳属性内力,正是最为正宗的纯阳之火。 这种东西天生就是阴寒功法的克星,碰上了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他的护体罡气之所以碎得那么干脆,一半的原因是对方找到了他的死穴,另一半的原因就是属性被完克。 纯阳系的功法传承,在隐世圈子里都是受到高度敬畏的存在。 能修炼这种功法的人,背后一定站着一个不得了的势力。 那么眼前这个年轻人…… 灰袍老者看向秦风的目光变了。 褪去了看蚂蚁的漠然,变成了看待未知猛兽时的警惕和忌惮。 秦风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拳。 刚才那一拳打在阴寒护体罡气上,他的拳面也被冻出了一层薄冰,这会儿已经被自身的热量融化了。 他看着灰袍老者那副惊骇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九天之龙?就这点本事,你也配叫龙?” …… 灰袍老者靠在砸扁的车顶上,胸口的焦黑拳印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 秦风的话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再打下去自己必定要交代在这里。 纯阳之火的灼烧已经伤到了他的内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里有一股热力在乱窜,到处灼伤脉壁。 如果不赶紧运功压制,这股热力会沿着经脉一路烧到他的丹田。 到那时候,别说打了,他一辈子的修为都得废掉。 必须走! 这个念头在灰袍老者的脑子里已经定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跑。 苏震东不能丢,这条狗还有用,家主那边交代过的。 如果他连这点任务都完不成,回去了怎么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纯阳传承。 这四个字代表的东西太大了。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让家主定夺。 灰袍老者做了决定。 就在秦风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老者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来,全数落在了他右手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一块东西上。 第563章 那是一块龟甲。 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古朴的符文,颜色发青发黑,年头久远得很。 精血落在龟甲上,那些沉寂不知多少年的符文突然亮了。 黑色的光芒从龟甲上爆发出来,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凝聚,化作一面足有两米宽的实质化黑色盾牌。 盾牌的表面流动着寒气,跟老者的玄冥功法同源同宗,但浓度和密度比他自己的护体罡气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法器。 正儿八经的隐世家族传承法器,绝非量产的消耗品,乃是祖上几代人一代代温养出来的保命底牌。 启动一次就要消耗大量精血和元气,代价极大。 黑色盾牌挡在了老者和秦风之间。 秦风的第二步刚落地,右腿已经抬起来了。 一记鞭腿横扫而出,九阳罡气包裹着小腿,白色的弧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轨迹。 鞭腿抽在了黑色盾牌上。 “轰!!!” 整个车库都在震动。 还没倒下的几辆汽车被气浪掀翻了,头顶的灯管爆裂了大半。 黑色盾牌表面出现一道裂纹,但没有碎,法器的品质比护体罡气强了一个档次,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脚。 老者就等这个机会。 鞭腿被盾牌挡住的那零点几秒里,他一把抓住身旁苏震东的领口,右手掐了个法诀。 阴寒的真元从他脚下爆发,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将他和苏震东的身体包裹在里面。 遁术。 秦风的鉴宝神眼看到了。 那团黑雾绝非普通的烟幕,乃是阴寒真元凝聚成的遁逃手段。 黑雾里的两人飞速向墙洞方向移动,他要从原路逃跑。 秦风冷哼了一声。 他收回鞭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九阳真元快速凝聚在指尖。 然后他向前一送。 两指化剑,一道纯白色的剑气破空而出,直直地刺入了那团正在高速移动的黑雾之中。 “哧!” 剑气撕开了黑雾的外层,刺入了里面。 一声被压抑的闷哼从黑雾中传出来。 秦风的手往回一带,白色剑气从黑雾中抽回,指尖多了一大块灰色布料。 布料上带着血,还有一股浓重的阴寒气息。 那是从老者身上硬生生撕下来的。 黑雾没有停。 它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带着两个人穿过墙洞,消失在了外面的暗夜之中。 但是在消失之前,黑雾中传出了灰袍老者的声音。 那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高高在上的淡漠,现在却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嘶吼,带着压不住的恐惧。 “秦风是吧?!” “你护不住九阴凤体的!” “家主破境在即!那炉鼎我们势在必得!” “你等着我们的怒火吧!”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散在了夜风中。 车库里恢复了安静。 秦风站在原地,没有追。 并非追不上,以他的速度全力爆发,这受了重伤的老头绝对跑不了。 但他没必要追。 第一,老者启动了法器,短时间内的防御力超过了秦风能输出的伤害上限。 追上去也杀不了,反而容易在战斗中被苏震东跑掉。 第二,硬追出去会引发更大的动静。 这里是燕京市中心,瑰丽酒店周围全是高档住宅区和商业区,闹大了会很麻烦。 苏震东选择从地下车库上楼,也是这个顾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秦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块沾着血的灰色布料。 第564章 布料的质地很特殊,绝非普通的棉麻丝绸,摸上去有一种细微的涩感。 秦风翻转了一下,在布料一角发现了一个刺绣的字。 “冥”。 颜色是暗紫色的,绣工很精细。 秦风把这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收起了手中的布料,揣进口袋里。 他脑子里在快速整理刚才老者逃跑时说的话。 九阴凤体。 炉鼎。 家主破境。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清雪身上的“九阴凤体”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先天体质,这一点秦风之前就知道。 但他一直没想明白,隐世家族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来针对苏家、针对苏清雪。 一个世俗界的商业家族,对隐世那些老怪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他明白了。 他们要的并非苏家,单单是苏清雪这个人。 九阴凤体对修炼者来说是极品“炉鼎”,说白了就是修炼的补药。 隐世家族的家主想要突破现有的境界,需要九阴凤体来做催化。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惜涉足世俗界,扶持苏震东,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把苏清雪弄到手! 秦风的眼神冷了下来。 二十年前林婉容被害死,苏清雪被毁容,流落在外。 背后推动这一切的黑手,不只是苏震东,还有这个隐世家族。 换句话说,林婉容的死,苏清雪这些年受的苦,真正根源全在这“冥”字上。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不急。 先把苏家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再一个一个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下室外面的夜空。 雨已经小了很多,天边泛着一点灰白色,快天亮了。 秦风把布料收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走向电梯。 “好啊。” 他自言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家族有几个脑袋够我砍!” …… 电梯上行的时候,秦风脑海里响起了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 击杀十九具变异死士,重创一个隐世家族宗师级长老,宝气值暴涨。 整整十万。 够他把太古御气诀再推进一大截了。 这笔买卖不亏。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干净,和楼下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的地狱完全是两个世界。 秦风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总统套房的方向走。 房门打开的时候,他先看到的是周野。 周野站在门口等着他,笔记本电脑夹在胳膊底下,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把门让开,让秦风走进去,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阵法损耗了大概三成,外围屏障被那大家伙撞裂了一角,需要修复。” “嗯,明天再说,清雪呢?” “在卧室。”周野推了推眼镜,“刚才打架的时候,护符有反应,她醒了。” 秦风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卧室的方向。 推开卧室的门,屋里的灯没开,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灯亮着。 苏清雪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双腿蜷在身前。 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紧绷。 右手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秦风之前给她的“凤雷护符”。 护符的温度明显偏高,在她手心里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苏清雪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到是秦风,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什么都有了。 恐惧、担忧、后怕…… 还有确认秦风平安之后的庆幸。 她知道出事了。 护符是有感应的。 当致命的危险靠近的时候,护符会发出警示。 第565章 刚才她从睡梦中被一股灼热的热力惊醒,手里的护符滚烫得几乎拿不住,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确定,秦风刚才在替她挡灾。 秦风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伸手把苏清雪轻轻拉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然后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怕,楼下几只野狗,我已经清理干净了。” 苏清雪把脸埋在秦风的胸口。 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秦风身上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没有那种刺鼻的味道,更像是壁炉里木材燃烧后残余的温暖的气息。 她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你没受伤吧。” “没有。”秦风说,“一根毛都没少。” 苏清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她把护符攥在手里,轻轻贴在了秦风的胸口上。 护符的温度在缓缓降低,滚烫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润的状态。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秦风拍了拍她的肩膀: “起来吧,外面还有事要交代。” 苏清雪嗯了一声,擦了擦眼角,从床上下来。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深呼吸,理了理头发,把浴袍的领口拢了拢。 然后跟着秦风走出了卧室。 大厅里。 周野和钱万达已经在了。 钱万达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他带来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心腹。 所有人的视线在秦风走出卧室的那一刻,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秦风的衣服上没有一点血迹,头发没乱,脸上也看不出疲态。 他就像是下楼去散了个步回来一样,从从容容的。 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楼下发生了什么。 周野全程在电脑上监控着阵法的运转数据。 钱万达虽然没有实时画面,但光是从数据上的能量波动和地基的震感,就足以推断出那场战斗的烈度。 他跟在秦风身边的时间不算最长,但足以让他认清一个事实: 这个人的实力没有上限,每一次你以为已经见识到了他的极限,他都能再拿出更强的东西来。 “秦爷。”钱万达走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楼下……处理干净了?” “差不多,跑了一个半。”秦风说。 “跑了?” “一个隐世来的老家伙,用了法器跑了,顺便把苏震东也带走了,不过苏震东的经脉在阵法里被烧断了大半,就算活着也是个废人。” 周野开口补充:“我检查了阵法的日志数据,苏震东在化尸水阵盘的覆盖范围内停留了将近四分钟,按照阵法的腐蚀强度推算,他体内的经脉系统至少被破坏了百分之七十,这个人,基本上不可能再恢复了。” 钱万达点头,苏震东废了就行。 到现在,他还认为苏震东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秦风走到大厅中央,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外面的脏东西已经扫清了,后天上午九点,准备车队。” 众人的呼吸都沉了一下。 秦风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清雪。 苏清雪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风转回视线,继续说:“我们去苏家大楼,让他们跪着把这二十年吃进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钱万达率先开口:“明白了,车队的事交给我。” 周野合上笔记本电脑:“苏氏集团内部的股权结构和董事会名单,我已经全部更新完毕,该准备的材料,后天一早全部到位。”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表态。 整个大厅里的气氛变了,褪去了战后的紧绷,化作一种蓄势待发的兴奋。 窗外的夜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 天际线的方向出现了一线灰白色的光,是黎明。 秦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该休息了。 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与此同时,燕京城另一端。 苏家祖宅。 苏家的老宅子藏在西三环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 青砖灰瓦,三进三出的四合院,是苏家老太爷那辈留下来的。 后来苏家发迹了,在外面建了大厦、庄园,但这座老宅子一直保留着。 苏震南住在这里,说是图个清静。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苏震南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的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苏震南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收拾得整齐利落。 但此刻他的手在发抖。 大管家跌跌撞撞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这个在苏家服务了三十年的老管家,此刻脸上白得跟纸一样。 “家主!北郊失联了!” 苏震南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盯了过去。 “什么意思?” “四爷那边的据点,从凌晨两点开始就联系不上了,所有的联络渠道全部中断,我们派人去看了,据点……空了,人、东西,什么都没有了。” 苏震南的手指一用力,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老四本人呢?” “有人看到了四爷,凌晨的时候,四爷带着人往瑰丽酒店方向去了,但是后来……就消失了。”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苏震南的表情。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苏震南把断了的钢笔扔在了桌上。 第566章 …… 苏震南没有发火。 他这个人不怎么发火。 三十多年的商场磨砺把他身上的毛刺磨得干干净净,喜怒不形于色是他的招牌。 但大管家跟了他三十年,看得出来,家主此刻的心态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下去。” 苏震南说了两个字。 大管家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苏震南把书桌上那方端砚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大管家腿一软,差点摔在门槛上,摇摇晃晃地出了书房,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苏震南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了一点灰白,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槐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苏震南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现在的局面。 老四完了。 这个结论他在听到“北郊失联”四个字的时候就下了。 苏震东本身就是个蠢货,但他手底下的东西不是。 地下有多少变异死士他不知道,但这么多年肯定弱不了。 这些东西一夜之间消失了,只有一种可能。 被人灭了。 谁干的,不用猜。 秦风。 苏震南以前没太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有点手段,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苏家的根基在商业帝国、在人脉网络、在法律和权力的游戏规则里。 一个刚从西南过来的新人,在燕京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一个人,一夜之间,把苏震东的全部暗线连根拔起。 不是打残,是灭绝。 这种效率和手段,已经超出了能解释的范围。 苏震南不知道秦风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根据他得到的风声,后天,苏清雪会来。 她手里攥着15%的原始股权,她会来董事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求启动罢免程序。 而秦风一定会在她身后站着。 苏震南睁开了眼睛。 恐惧?有。 慌?有。 但苏震南这个人,越是被逼到绝境,脑子越清醒。 这是他跟苏震东最大的区别。 苏震东遇到事情就疯,就歇斯底里,所以他只能做一条咬人的狗。 但苏震南不一样,他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越是生死关头,越冷静。 那丫头有股权又怎样? 股权不是万能的。 十五个百分点,听上去吓人,但在一场精心设计的董事会里,它可以变成一张废纸。 苏震南转过身,走到书房最里面的那面墙前。 这面墙上挂着一幅名家字画,苏震南伸手把画取了下来。 画的后面是一面看上去很普通的石膏墙。 但苏震南按了一下墙角的某个位置,一声轻微的“咔嗒”响过后,一扇暗门弹开了,露出后面的一个小型保险柜。 保险柜需要三重生物密码: 指纹,虹膜,声纹。 苏震南一样一样通过验证。 保险柜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用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 纸张已经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没有受潮变质的迹象。 档案袋的正面印着几个血红色的字: “甲子号·禁”。 苏震南把档案袋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坐了下来。 他打开档案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叠文件。 文件的纸张也是老旧的,上面的字迹有打印的也有手写的,还盖着好几个红色的官方印章。 苏震南对这些文件的内容烂熟于心,他每年都会拿出来看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第567章 这份文件的来历,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苏清雪的母亲林婉容出事之后,苏震南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那15%的原始股权。 按照苏家的章程,林婉容持有的股权在她死后,会自动转到她的血脉后人名下,也就是苏清雪。 只要苏清雪活着,只要她拿着这15%的股权走进董事会,苏震南的位置就不是铁打的。 他想灭口一了百了,但又找不到人。 怎么办? 苏震南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花了大价钱,联合了当年燕京最高金融监管层面的一个关键人物,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伪造了一份“股权剥夺协议”。 这份毒约的核心内容很简单: 以林婉容“涉嫌利用内幕信息进行非法利益输送”为由,提起股权合法性审查。 审查期间,该15%的股权被冻结,持有人不得行使任何股东权利。 包括表决权、分红权和转让权。 而这个“审查期间”,没有终止日期。 换句话说,这份文件一旦被拿出来启动,苏清雪手里的15%就变成了一张废纸。 她进了董事会也没用,股权正在“审查中”,她没有投票资格。 这就是苏震南藏了二十年的最后底牌。 他从来没用过,因为从来没有到需要用的时候。 苏清雪流落在外,大概率没有人脉没有靠山,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叫秦风的男人把一切都改变了。 苏震南把文件一页页翻过去。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印章,每一处签名。 他看得很仔细。 二十年了,这些东西依然牢不可破。 当年帮他做这件事的人,如今虽然已经退了,但留下的痕迹已经深深嵌入了司法存档系统。 就算有人事后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拳头硬有什么用? 在董事会的桌子上,拳头再硬也大不过法律和规则。 我一纸文件冻了你的股权,你告去? 告到哪里去? 涉及国家级监管部门的审查令,哪个法院敢接? 苏震南把文件收好,重新放回档案袋里。 然后他拿起了旁边的一部手机,不是他日常用的那部,是一部只存了几个号码的秘密手机。 他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老二,后天上午的董事会,你知道怎么做。” 对面的声音有些犹豫:“大哥,我听说最近有些……” “你听说什么?”苏震南的声音冷了下来,“后天的董事会,你的票怎么投?” 两秒钟的沉默。 然后对面说:“大哥放心。” 挂掉。 拨第二个。 “老张,后天的事……” “苏总,我这边没问题。” 第三个。 第四个。 苏震南一个一个打过去。 苏氏集团的核心持股人一共有十二个,除了苏清雪的15%和苏震南自己的份额之外,剩下的股份分散在这些人手中。 这些人里面,有一半以上是苏震南多年来用利益和把柄绑在身边的。 每一个电话都不超过两分钟。 苏震南的措辞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后天的董事会,谁敢投罢免票,就是跟上面那位作对,都给老子把嘴闭紧。” 打完所有电话,苏震南把手机关掉,扔在了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目光落在黄油纸档案袋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恐惧退去了,泛起一种阴毒的狠厉。 他拿起那份档案袋,攥在手里。 “小贱人,你想拿股权翻盘?” 第568章 苏震南的声音很轻很低,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后天我就让你知道,在这燕京城,我苏震南就是法理!” …… 燕京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 瑰丽酒店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外,雨水顺着玻璃不断往下淌,把远处城市的灯火搅成一团模糊的光斑。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被灯罩遮去大半,投在墙面上的影子歪歪斜斜的,连边角都辨不清楚。 秦风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苏清雪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二十分钟了,目光紧紧盯着房门的方向。 “该到了。”秦风开口。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三声极轻的叩击,两短一长。 苏清雪猛地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是苏烈。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衣服上全是雨水,鞋底的泥印从走廊一直延伸到电梯口。 苏清雪侧身让他进来,随手把门反锁上。 苏烈进屋之后没有马上说话,先是扫了一眼房间的四个角落,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这才转过身来。 秦风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不是冷的。 燕京八月的夜晚并不冷,何况苏烈是练过武的人,这点温差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在抖,是因为别的原因。 “三叔。” 苏清雪叫了一声。 苏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从冲锋衣内侧掏出一个被揉搓得有些发皱的空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茶几上。 “只拿到了这个。”他的声音很哑,“苏震南把里头的文件取出来,放进了明天要带去董事会的密码箱里。这个旧档案袋是他随手扔进废纸篓的,我趁他不注意捡了回来。” 秦风没有急着去拿,抬头看着苏烈的脸。 苏烈的表情很难形容。 说愤怒也不全是愤怒,说绝望也不全是绝望。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从高楼上推了下去,正在往下坠,但还没有落地。 “封面写着什么?”苏清雪紧张地问。 “‘甲子号·禁‘。” 苏烈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牙关咬得很紧。 “绝密编号,苏震南藏了整整二十年,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 “甲子号,在苏氏内部的保密等级比什么都高,你爹……这些年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说到“你爹”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在苏烈心里,苏震南已经不配当苏清雪的父亲了。 秦风伸手把那个空档案袋拿了过来。 封口处的特殊红蜡已经被粗暴地撕开,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底深处,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鉴宝眼激活。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在视网膜上弹了出来: 【物品:苏氏“甲子号·禁”绝密档案袋(空)】 【成分:特制防潮牛皮纸、残存特殊封口红蜡、少量指纹残留】 【价值:极高(揭露一桩二十年豪门阴谋的核心物证)】 【来源:此档案袋此前二十年间,用于装载一份伪造的金融监管系统“无限期冻结审查令”。该伪造文件由昔日金融系统高层出具,捏造“涉嫌违规操作”罪名,在法理上彻底且无限期地冻结了林婉容名下那15%的苏氏原始股权。】 秦风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先是平静,然后是冷漠,最后他笑了。 第569章 那种笑让苏清雪后背发凉。 她太了解秦风了,他这种笑,是杀意已经压不住的表现。 “风哥?”她轻声叫他。 秦风把档案袋扔回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还以为苏震南能玩出什么新花样。袋子里原本装的,是一份伪造的无限期冻结审查令。”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苏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二十年前,有人以金融监管审查的名义,出具了一道冻结令,把林婉容名下那15%的苏氏原始股权以‘涉嫌违规操作‘为由无限期冻结。” “只要这道冻结令存在一天,这15%的股权就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更不用提什么一票否决权。” 苏清雪的脸色顿时煞白。 秦风继续说:“但问题是,这道冻结令根本就是假的。苏震南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当年金融系统的某个人,凭空捏造出这么一道文件,就是为了一个目的:在法理上永远把你母亲的股权踩在脚底下。” “哪怕有一天有人拿着股权书来找他要说法,他也能把这伪造的冻结令拍出来,让你连法庭的门都进不去。”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苏清雪低着头,指甲用力掐进了掌心。 苏烈站在原地,浑身上下的血像是被一下子抽干了。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大嫂刚去世的时候……大哥他跪在棺材前面哭了整整三天,三天三夜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口水,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我当时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额头磕在地上,一边磕一边喊大嫂的名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我那时候心想,大哥是真的爱大嫂的,哪怕家族里有人说闲话,说大嫂的死有蹊跷,我都帮大哥挡了回去,我说,你们没看见他哭成那样吗!” “一个男人能把自己哭到吐血,那还能有假?” 苏烈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现在事实告诉我,他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算计大嫂!从大嫂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动手了?” 秦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那个空空荡荡的档案袋,已经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苏烈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他的拳头陷进了墙壁,石膏粉簌簌往下落,但他感觉不到疼。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他把苏震南当苏家的脊梁骨,替他挡刀挡枪,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到头来,他连自己老婆都不放过。 不,不是“不放过”。 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葬礼上的嚎啕大哭,灵堂前的长跪不起,事后对清雪的“悲痛难以面对”导致的疏远冷落,全是演的。 全他妈是演的。 这个人的心是什么做的? 苏烈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但他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他转过身,面对秦风和苏清雪,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我跟苏家主脉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声音很稳,反而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秦风,清雪,你们要做什么,我全力配合,苏震南做的那些事,我苏烈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帮你们讨回来。” 秦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拼命,天亮之前,所有事情我会处理干净,你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苏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 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清雪,你妈是个好人。”他说,“三叔对不住她。” 苏清雪抿着嘴,眼圈红了,但始终没有哭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苏烈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天空依然黑沉沉的,一道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霎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风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野,你醒着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秦爷,我这一晚上就没合眼,您说。” “帮我查一件事,二十年前金融监管系统出具过一道针对林婉容15%股权的冻结令。我需要知道当年主导这件事的签发人是谁,经手人有哪些,以及这份文件在系统里到底是真实存档还是被人后台塞进去的。” “收到。” 秦风挂了电话,把眼睛闭上了一瞬。 他在脑子里把今晚的所有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苏震南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伪造冻结令、架空林婉容的股权、在法理上制造无懈可击的壁垒。 这个人的耐心和狠辣,比他之前预估的更深几层。 不过没关系。 再精密的布局,也怕一个变量,那就是秦风自己和他的系统。 他睁开眼,发现苏清雪正坐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但她什么都没说。 秦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 “放心。”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苏清雪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秦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周野的电话。 秦风按下接听键,刚开口说了句“怎么样”,周野那边的声音就带着明显的紧绷传了过来。 “秦爷,签发人查到了。” “谁?” 周野顿了一下。 秦风能从电话里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签发人叫张秉鹤,二十年前是金融监管系统的核心人物,但问题不在这个人身上,问题在于,我刚才试着深挖他的背景关系网,结果触发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反追踪协议。” “秦爷,这个人身边的护卫级别……是军方s级!” 第570章 …… 周野的话说完之后,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 军方s级护卫。 这个级别在燕京意味着什么,秦风心里很清楚。 能够享受这种级别保护的人,要么是现役的顶层在任者,要么就是退休之后依然手握核心机密的老人物。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的。 “你能绕过去吗?”秦风问。 周野那边的键盘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快。 “我试过了,不行,这套防火墙的加密层级我只见过一次,上次是在军方的项目里,普通黑客连第一层都摸不进去,我勉强到了第三层就被弹了出来。” “不过,再硬冲的话,系统会反向锁定我的位置,最多三分钟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秦风沉默了两秒。 “那就换个路子,先别动目标数据库,等我的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秦风低头沉思。 苏清雪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脸色凝重,但眼睛里没有慌张。 她在想一件事,想了好几秒之后开口了。 “我舅舅那边,或许有办法。” “林汉修?” 苏清雪点头。 “舅舅在燕京这么多年年,他表面上潜伏了,低调做生意,但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搜集当年跟苏家和我母亲相关的一切资料,他手里有一条暗线,专门用来追踪那些年经手过我母亲案子的关键人物。” 秦风看着她,没有打断。 “这条线我一直没舍得动用,因为一旦启动,就相当于把舅舅二十年的心血全部暴露出来,但现在……” 秦风想了想,说:“打电话吧。” 苏清雪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显然,林汉修那边也一夜没睡。 电话里的对话很简短。 苏清雪只说了一句话:“舅舅,我需要那份名单。” 对面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我马上发给你,清雪,用完之后,这条线就彻底断掉了,你确定吗?” “确定。” “好。” 电话挂断。 不到三十秒,苏清雪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份加密文件。 她输入密码解开,里面是一份手写扫描件: 纸张泛黄,某些地方有暗红色的斑渍。 秦风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血迹。 那全是实实在在干涸了二十年的血迹,绝非染料或墨水。 名单上写着七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当年的职务、现居地址和近年来的活动轨迹。 字迹工整但用力极重,写这份名单的人在书写的时候,手一定在不住地发抖。 秦风扫了一遍这七个名字,然后闭上眼睛。 “再来一次。”他低声说。 金光再一次亮起。 鉴宝神眼跟周野的电子情报不同。 它不走网络或数据库,直接从物件本身的信息场中提取数据。 那些附着在纸张上的笔迹、指纹、环境痕迹,甚至是书写者当时的情绪波动,全部在秦风的瞳孔中被解析成具体的信息。 名单中的七个名字依次掠过他的视野:第一个,已故;第二个,出逃海外;第三个,失踪;第四个…… 秦风的目光停在了第五个名字上。 张秉鹤。 鉴宝神眼给出的信息量极大。 这个人在名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但秦风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他看到了这个人当年的官方头衔,看到了他经手“甲子号·禁”时的签名笔迹特征,看到了他与苏震南之间的资金往来,数额大得吓人,更看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细节。 第571章 张秉鹤签发那份冻结令的时间节点,比林婉容去世的时间整整早了三个月。 三个月。 也就是说,苏震南不是在林婉容死后才动的手。 他是先在法理上把林婉容的股权架空,然后才让她“死”掉的。 这个顺序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解释。 秦风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清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降了。 那并非九阴凤体带来的寒意,纯粹是秦风自身的杀气。 “找到了。”秦风说,“张秉鹤,二十年前金融系统的核心干部,退休之后住在燕京西山的一处私人庄园里,这个人就是当年伪造冻结令的直接经手人,苏震南给了他三千万的好处费,分七次打进他家属的海外账户。” 苏清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有一个麻烦。”秦风继续说,“张秉鹤身边有古武保镖,且绝非普通的古武高手,是隐世家族的人,从气息残留来看,应该是‘冥‘字一脉的外门长老。” “冥字家族?”苏清雪的声音里透出些许警觉。 这个名字她在之前的情报里见过,但从来没想到会跟二十年前的事扯上关系。 “不奇怪。”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苏震南能一个人做成这么大的局吗?他当年的根基还不够硬,必须要有更大的靠山,冥字家族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等拿到张秉鹤的口供就知道了。” 苏清雪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秦风摇头,“这一趟我一个人就够了,你留在这里等消息,周野会配合我的行动。” “可是……” “清雪。”秦风转过身看着她,“明天的董事会才是你的战场,今晚这些脏活,让我来。” 苏清雪在他的目光中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再坚持。 秦风把风衣穿上,拍了拍左边口袋,里面装着三枚太乙水针。 这点东西对付一个退休老头绰绰有余,就算他身边有冥字家族的外门长老,秦风也没放在眼里。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这层军方s级护卫的身份。 但秦风赌的是,那些护卫只是看守张秉鹤防其擅自离开或泄密,并非真心保护他。 一个替人伪造文件的棋子而已,还不值得军方真心保护。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秦风踏了出去。 苏清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并非担心,她清楚秦风的实力,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情感。 她体内的九阴凤体不知何时被触动了,一股寒气从丹田升起,沿着她的经脉快速运转。 窗户上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尖透出淡淡的幽蓝色光芒,气运的波动扩散开来,连房间里的温度都开始下降。 这是凤体跟秦风的九阳真元产生了共鸣。 他走得越远,杀意越重,她这边的感应就越强。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翻涌的气流,走回沙发边坐了下来。 茶几上的牛皮纸档案袋还在,她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她在等。 等秦风的消息,等天亮,等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与此同时。 燕京西山。 一座欧式庄园坐落在半山腰的松林之间,围墙高耸,铁门紧闭。 第572章 门口的岗亭里有两个穿黑衣的男人轮班守着。 庄园的监控室位于地下一层,十几块屏幕排成一面墙,每一块屏幕对应着庄园内外不同方位的摄像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盘腿坐在监控室的角落里,双眼紧闭,呼吸绵长均匀。 他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对襟衫,看起来就像是某处公园里晨练打太极的老大爷。 但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关节粗大得不成比例,那是常年修炼内家功法的痕迹。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监控室里所有的屏幕同时跳了几下。 画面变成雪花点,然后恢复,再跳,再恢复,来回反复了三次。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开。 “有宗师强闯……”他低声说。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瞳孔骤然一缩。 “不,这股气息!!!” …… 西山庄园的防弹铜门重达三吨。 安装这扇门的时候,施工队用了一台工业起重机才把它吊进门框里。 门板是整块铸铜,内衬三层防弹钢板。 门锁是军工级别的电子密码锁,连大口径步枪在十米距离上也只能打出一个浅坑。 秦风一脚踹上去。 铜门整个被踹飞了出去,带着门框的碎石块和门锁的零件,在庭院的石板地上弹了两下。 最后“咣当”一声拍在了景观喷泉上,把整个水池砸了个底朝天。 院子里顿时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 “有人闯入!” “敌袭!所有人集合!” 喊声从前院的各个角落响起来。 黑暗中,数十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古武保镖从暗处冲了出来。 有的提着刀,有的端着枪,有的什么都不拿,直接硬着头皮扑上来。 秦风站在门口,连手都没有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保镖一拳打过来,秦风侧头避开,右脚随意往前一踢。 这并非武技,就是普普通通一脚。 那人的身子却直接飞了出去,撞在身后三个人身上,四个人一起翻滚着摔出去七八米。 第二波冲上来五个,学聪明了,前后左右包抄。 秦风往前迈了一步,肩膀一沉,不知道怎么动的手,这五个人就像是被一辆卡车同时碾过去一样,东倒西歪全趴在了地上。 甚至没有使用真元。 这些人的水平,放在古武圈子里顶多算中下游,连跟他过两招的资格都没有。 用肉身力量碾过去就够了。 三分钟。 从第一个人冲上来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去,总共三分钟。 前院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四十多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晕过去了,血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低洼处流。 秦风拍了拍风衣上落的灰,大步向主楼走去。 主楼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他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沉香味。 这是张秉鹤的习惯,睡前要点一炉沉香用来安神。 二楼主卧的灯亮了。 秦风沿着旋转楼梯走上去,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门从里面拉开了。 张秉鹤站在门口。 他今年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是核桃壳。 身上穿着一件真丝的丝绸睡衣,深紫色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金线。 脚上是一双意大利手工拖鞋,据说一双要两万多块。 他看着秦风,秦风也看着他。 秦风本以为这老头看到前院的阵势会吓得腿软,结果并没有。 张秉鹤的脸上虽然有明显的惊慌,眼皮跳得厉害,但他很快就把这股惊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 第573章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张秉鹤的声音很尖,又干又硬。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打伤了我的人,闯进了我的宅子,你以为这是什么?菜市场?” 秦风没说话,抬脚进了卧室。 张秉鹤往后退了两步,但嘴上不停: “年轻人,我劝你想清楚,我这个院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是有人看着的,你今天动了我一根手指头,明天你连燕京都别想活着出去!” “你知道我背后站的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冥‘这两个字在这片土地上是什么分量吗?” 秦风打量了一下这间卧室。 装修极尽奢华,红木家具,真皮沙发。 墙上挂着两幅宋代的山水画,全是真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旁边是一个精致的药盒,里面装满了各种进口保健品。 这老东西退休之后的日子过得真不错。 “说完了?”秦风开口。 张秉鹤愣了一下。 他刚才那番话是拿捏过分量的,在燕京,能知道“冥”字家族的人本就不多,知道了还敢来惹事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以为自己搬出这块招牌,对方多少得掂量掂量。 但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反应,让他心里突然不那么踏实了。 “坐下。” 秦风指着卧室里的单人沙发。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张秉鹤的脸涨红了。 他这辈子指挥别人坐下的次数数不清,但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命令还是头一回。 “你算什么东西——” 他话没说完,秦风的右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 三根极细的银针夹在指缝间,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泽。 太乙水针。 秦风手腕一抖,三根针同时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噗噗噗!” 三针分别扎入了张秉鹤的膻中穴、曲骨穴和巨阙穴。 张秉鹤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一秒,他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第二秒,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从胸口开始蔓延,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同时在他的皮肤底下爬。 第三秒,麻痒变成了疼痛。 不是普通的疼,是针刺到骨头里面、顺着骨缝往外钻的那种疼。 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去,穿进去再拔出来,来回地穿。 “啊——!” 张秉鹤惨叫了一声,整个人从门口直接跌倒在地板上,两只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口。 真丝睡衣被他自己撕开了,露出干瘪松弛的胸膛。 “疼……疼死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风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 “太乙水针,扎进去之后每隔三十秒会加重一次,第一轮是痒,第二轮是疼,第三轮……” “你不会想知道第三轮是什么感觉的。” 张秉鹤在地板上打滚。 他的鼻涕和眼泪已经混在了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架子彻底碎了,碎得比前院的铜门还彻底。 “我说什么?你要我说什么?” 他哭嚎着,声音已经变了调。 “不好意思,我忘记问了。” 秦风一拍额头。 “二十年前,苏震南给了你多少钱,让你伪造了一份甲子号冻结令?” 张秉鹤的身体猛地一僵,在剧烈的疼痛中,恐惧又往上叠了一层。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风轻轻弹了一下指头。 水针往里面又深入了半寸。 张秉鹤的惨叫声几乎穿破了天花板。 他的身体弓成了虾米的形状,背脊贴着地板反复撞击,几颗门牙磕在自己嘴唇上,嘴角渗出了血。 第574章 “第三轮要开始了。”秦风提醒他。 “我说!我说!你别……你别再加了……” 张秉鹤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已经把胡子全糊住了。 “三千万……分七次打的……打进了我老婆弟弟在新加坡的账户里……” “苏震南亲自来找的我,他说只需要我帮忙出一道文件,冻结林婉容名下在苏氏集团的15%股权……我知道这是假的,程序上根本过不了审,但他给我看了一封信……” “那封信上面有‘冥‘字家族外门堂主的私印……” 秦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果然跟隐世家族有关。 “继续说。” “冥字家族当时的人跟我说,这件事他们已经跟上面通过气了,林婉容的股权必须冻结,不能让她有任何法律上的翻盘机会,他们说……” 张秉鹤的嘴唇在哆嗦。 “他们说林婉容身上有一种东西,叫什么……叫九阴凤体,林婉容死了之后,这东西会传给她的女儿,他们需要确保这女儿在世俗层面毫无依靠,未来才方便把人带走,当……当炉鼎用。” 秦风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攥紧了。 炉鼎。 他们二十年前就在算计苏清雪了。 不,不是算计苏清雪。 他们算计的是林婉容。 林婉容的死,从一开始就是冥字家族和苏震南联手谋划的结果。 伪造冻结令、架空股权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更多的步骤: 让林婉容失去经济基础、失去社会地位、失去家族的庇护,然后让她“病死”或者“意外身亡”。 苏震南图的是钱,是苏氏集团的绝对控制权。 冥字家族图的是九阴凤体。 两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还有呢?” 秦风问,语气没有变化,但身上的温度已经低得吓人了。 “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只是帮他们出了一道文件……后面的事他们没让我参与……” 秦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鉴宝神眼已经告诉他,这老东西没有在说谎。 他确实只是这条链条上的一个工具人。 秦风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放在床头柜上,镜头对准了张秉鹤。 “现在,你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对着这个镜头再说一遍,详细一点,完整一点,然后你需要亲笔签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秦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份预先拟好的文件,展开放在地板上。 《股权审查撤销及追责令》。 “你当年怎么造假的,现在就怎么撤回来,签名、按指纹、盖你的私章,全套。” 张秉鹤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份文件如果签了,等于是他亲手把自己二十年前的罪行全部坐实了。 不仅苏震南的冻结令会彻底作废,他自己也会面临牢狱之灾。 但他看了看秦风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胸口三根还在传来剧痛的银针,哆嗦了半天,终于颤巍巍地拿起了笔。 签字。 按指纹。 盖章。 从头到尾,他的手没有一刻是稳的。 秦风收好文件和手机,走到张秉鹤面前,伸手拔掉了三根太乙水针。 张秉鹤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秦风转身离开卧室,沿着楼梯走下去,穿过满目疮痍的前院,走出了被他踹飞的铜门留下的巨大缺口。 他没有回头看。 这个地方以后怎么样,跟他无关。 冥字家族发现他来过之后会不会找上门,那是以后的事。 第575章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里这些铁证带回去。 秦风刚走出庄园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周野的号码。 他接起来。 “风哥,糟了!” 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 “苏氏集团内持股最重的三名元老,我刚截获了他们的通讯记录,他们现在正聚在春风阁密谋!” …… 秦风站在西山庄园外的小路上,雨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鞋底踩上去沙沙响。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苏震南给三个人分别打了电话,然后他们自己约了春风阁的顶层包厢碰头。” 周野在那头噼里啪啦打着键盘。 “我截到了赵永昌跟马重山的通话片段,他们在商量明天董事会投票的细节,秦爷,这三个人手里加起来一共持有23%的股份,苏震南自己有32%,如果算上他控制的那些小股东,明天的投票他稳赢。” 秦风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苏清雪手里那15%的原始股权确实有一票否决权,但前提是这15%在法理上是有效的。 他刚才从张秉鹤手里拿到了撤销令,法理上的障碍算是扫清了,但董事会投票不仅仅是法理的问题。 如果苏震南在投票环节上强行推动某些议案,比如在清雪行使否决权之前先通过一项修改章程的决议,削弱一票否决权的适用范围,那这15%照样会被架空。 所以不能只靠法理。 必须在票数上也压死他。 “这三个人现在在春风阁?”秦风问。 “对,顶层的天字号包厢,赵永昌自己带了六个保镖,另外两个各带了三四个,都在包厢外面守着。” 秦风想了三秒钟。 “帮我联系吴崇年。”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周野显然有点意外,吴崇年是燕京吴家的家主,前不久才在秦风面前服了软,但要在这种场合调动吴家的人,动静可不小。 “您确定?” “确定,让他带人去春风阁,我二十分钟之后到。” “收到。” 秦风挂了电话。 坐上一辆黑色的suv汇入了燕京凌晨空旷的街道。 路上,秦风把从张秉鹤那里拿到的文件和录像备份了三份,分别发到了三个不同的加密邮箱。 然后他让周野调出了赵永昌、马重山、刘伯仁三个人近十年来的所有丑闻素材。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春风阁的后巷。 春风阁是燕京排得上号的顶级私人会所,消费门槛极高,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凌晨四点多。 一楼大堂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值班的前台还亮着一盏壁灯。 秦风下了车,发现吴崇年已经带着人等在后门了。 吴崇年五十多岁,穿了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吴家的精锐子弟,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太友善,但在见到秦风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下压了几分。 “秦先生。”吴崇年微微欠身。 他对秦风的称呼从“秦小友”变成了“秦先生”,这个变化是从上次他在秦风面前吃了亏之后开始的。 “顶层天字号包厢,三个人。”秦风说,“他们带了保镖,你的人把外面的保镖处理了,我进去谈。” 吴崇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甚至没有问秦风要谈什么。 因为不需要问。 秦风让他做什么,他做就是了,这是当初就说好的规矩。 一行人从后门进入春风阁,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直奔顶层。 第576章 天字号包厢门口果然站了十来个保镖,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看上去训练有素。 他们看到吴崇年带人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拦截。 “什么人?这里不……” 领头的保镖话没说完,吴家打头的年轻人已经冲了上去。 动静不大。 走廊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两分钟不到,十来个保镖全部被制服,像麻袋一样堆在走廊的角落里。 有几个嘴上被塞了东西,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秦风走到包厢门口。 门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碰杯声。 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来,这三个老东西心情不错。 秦风没有敲门。 他抬脚一踹。 “砰!” 那扇实木包厢门直接从门框上整个飞了进去,撞在正对面的红木酒柜上,酒瓶碎了一排,红酒和威士忌浇了一地。 包厢里三个人同时被吓得跳了起来。 赵永昌今年六十八岁,是苏氏集团元老股东,持股9%。 他手里的红酒杯整个扣在了自己的衬衫前襟上,酒渍沿着纽扣缝往下淌。 六十二岁持股8%的马重山,筷子从手里掉了,夹着的和牛翻了两个跟头落在了他的大腿上,烫得他嗷了一声。 七十一岁持股6%的刘伯仁反应最慢,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秦风已经带着吴崇年等人走进了包厢。 “谁让你们进来的?!” 赵永昌是三个人里脾气最大的,也是跟苏震南关系最铁的,他指着秦风就嚷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我们是……”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到了吴崇年。 赵永昌认识吴崇年。 燕京圈子就这么大,他们虽然不是一路人,但吴家的分量他是知道的。 吴崇年亲自出面,还带了这么多人,这事就不简单了。 赵永昌的嚷嚷声小了几分,但嘴上还硬: “崇年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的带人冲我的包厢?” 吴崇年没理他。 他只是往旁边退了半步,把身后的空间让给了秦风。 秦风走到长桌的主位。 那里原本坐着的是刘伯仁,老头见秦风走过来,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但还没来得及起身。 秦风一把扣住椅背,连人带椅往旁边一拉。 刘伯仁一声惊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出去,跌坐在地上。 然后他旁边的十来个吴家子弟,像扔垃圾一样,把外面那些保镖一个一个提进来,扔在了三个股东的脚边。 保镖们鼻青脸肿的,衣服上全是血。 有的已经昏过去了,有的还在抽搐。 鲜血从他们身上流出来,沿着包厢地板的缝隙往三个老头的鞋底下蔓延。 马重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最怕血,看到这场面胃里一翻,差点当场吐出来。 赵永昌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风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来。 他从风衣里掏出三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一个一个地摆在桌面上,最后抬手“啪”地拍了一下。 桌上的杯盘碟碗跳了一下。 秦风抬头看着三个人,微微一笑: “看看这些东西吧。”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永昌和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 他们还在消化眼前发生的事: 保镖被打翻、吴家出面站台、一个年轻人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上摆出这种架势,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畴。 第577章 最终还是赵永昌先绷不住了。 他是三个人里最硬气的,也是跟苏震南走得最近的。 他觉得自己背靠苏家主脉,在燕京经营了几十年的老资格了,不可能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吓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 “小子,你敢动我们?没有我们的票,苏清雪明天连会议室的门都进不去!” 秦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面前的三个牛皮纸袋往赵永昌那边推了推。 “你可以打开看看。” …… 赵永昌盯着面前的牛皮纸袋看了几秒。 纸袋很普通,跟外面文具店卖的没什么区别,但沉甸甸的,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干干净净的。 赵永昌看了秦风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马重山和刘伯仁。 马重山缩在座位上不吭声,刘伯仁刚才被从椅子上拉下来摔了一下,这会儿还坐在地上揉腰,没人扶他。 赵永昌鼓了鼓劲,把纸袋拿过来,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沓a4纸,外加几张照片,还有一个u盘。 他先翻了翻那沓纸。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他名下的海外账户流水明细。 户头开在开曼群岛,他一直以为这个账户是绝对安全的,因为开户时用的是他老婆表妹的名字,中间走了三层代理。 但这份明细上,不仅把账户号码列得清清楚楚,连每一笔进出的时间、金额和对手方都标注了。 三千四百万,是从苏氏集团采购部的供应商账户里转出来的。 七百万,是从某家上市公司的股权激励资金池里刮下来的。 一千二百万,是他把核心专利以低于市价90%的价格卖给海外竞争对手吃的回扣。 赵永昌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没有继续往下翻,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什么,u盘里大概率就是他在新加坡包养情妇和私生子的影像资料。 这些东西他一直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别人拿到手? 他不由自主地去看马重山和刘伯仁。 这两个人也分别打开了各自面前的纸袋。 马重山翻了没两页就开始哆嗦了。 他比赵永昌胆子小,但做的事不比赵永昌干净,论洗钱的金额,马重山是三个人里最大的。 刘伯仁翻得最慢。 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纸上的字。 但等他看清楚了之后,整张脸刷地一下没了血色。 三个人的底裤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 包厢里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秦风没有催他们。 他就坐在主位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面,手指头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是赵永昌先开口的。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的底气了,但还在挣扎:“这些东西是伪造的,我……” “赵叔。” 秦风打断了他。 这个称呼让赵永昌一愣。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扯。”秦风说,“这些东西是不是伪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今天来不打官司也不算旧账,只要你们三个人明天在董事会上听话。” 赵永昌没吭声。 秦风打了个响指。 吴崇年从旁边走上前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的备份。 他当着三个人的面,把其中一部分扔进了包厢角落里的铜火盆。 火盆原本是装饰品,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点着了。 纸张落进去,很快就烧了起来,火光映在三个老头的脸上。 第578章 烧掉的是一部分备份。 不是全部。 这是给他们一个信号: 只要合作,之前的烂事既往不咎。 紧接着,包厢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苏清雪安排的林家代表,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面无表情,手里捧着一只修长的公文包。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三张承兑汇票,分别放在了赵永昌、马重山和刘伯仁面前。 赵永昌低头看了一眼汇票上的数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百亿。 这是林家承诺在苏清雪接手集团之后向苏氏注入的资金数额,按照持股比例,赵永昌光分红就能拿到手将近九个亿。 他现在一年从苏震南手里拿的那点好处费,加起来还不到人家一个零头。 实实在在的利益,摆在桌面上。 赵永昌的喉结动了一下。 马重山已经开始心动了,这从他不断在汇票和秦风之间来回转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刘伯仁年纪最大,对钱的欲望相对淡一些,但他对牢狱之灾的恐惧更重,那份材料上列的东西足够让他死在监狱里。 三个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动摇。 就在这时候,赵永昌身边的马重山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他的右手慢慢伸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个微型报警器。 只要按下去,三秒钟之内信号就会传到苏震南的手机上。 这是苏震南事先给他们每人配的应急装置,因为他从来不完全信任这些老东西,必须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 马重山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报警器的按钮。 他的想法很简单: 先稳住眼前这个年轻人,暗中通知苏震南。 两头下注,不管最后谁赢,他都不至于太亏。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秦风连看都没看他。 他的右手食指上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白色真气,正是九阳罡气。 手指朝着马重山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那缕罡气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两米的距离,精准地钻入了马重山的西装口袋。 一声极轻微的“滋”响。 马重山的口袋里冒出一缕白烟。 报警器在零点几秒之内被高温融化成了一团废铁渣,连带着烧穿了口袋的布料。 然后那缕罡气没有停,在融化了报警器之后,直接灼进了马重山的大腿。 马重山紧紧捂住嘴巴,将惨叫声硬生生憋成闷哼,因为他看到了秦风的眼神。 秦风的眼神很平静,但就是那种平静让马重山明白,如果他再敢出声,下一次灼的就不是大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 裤子烧出了一个洞,洞里面的皮肉被烧成了焦黑色,伤口很深,都能看到肌肉纤维的纹路了。 但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血管全被高温封住了,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这一手,精准得吓人。 赵永昌看到这一幕,最后一点硬气也没了。 他真的怕了,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命。 刘伯仁更是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马重山捂着大腿,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跟着跪了下去。 赵永昌左右看了看,闭了闭眼,也跪了。 “秦……秦先生,”赵永昌的声音在发抖,“您说怎么办,我们照做。” 秦风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人,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明天董事会上的每一步。 第579章 “明天的会上,你们三个什么都不要变。” “苏震南让你们怎么投,你们就怎么投,他让你们举手,你们就举手,让你们发言,你们就发言。” “最后的表决之前,你们要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赵永昌愣了:“那……” “等他掀完底牌,等他把所有的杀招都亮出来了,等他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到时候你们再全票反水。”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不是简单的倒戈。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无间道。 让苏震南在最得意的那一刻突然发现,自己以为牢不可破的铁板联盟,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别人的人。 赵永昌想象了一下当时的画面,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如果苏震南事后报复我们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事后?”秦风站起来,理了理风衣的领子,“赵叔,他还得有能力报复你才行。”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包厢。 三个老头跪在满地的碎酒瓶和血迹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站起来。 直到秦风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好久,赵永昌才用沙哑的嗓子吐出一句话: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没人回答他。 …… 秦风走出春风阁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些许灰白的亮光。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今晚从西山庄园到春风阁,他连轴转了大半夜,虽然体力上不受影响,但脑子需要缓一缓。 手机响了。 苏烈的加密短信。 他点开一看,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 “秦风,苏震南在大厦外围布置了两百名海外雇佣兵,并联系了一百家黑媒体。” “他打算明天如果法理走不通,就直接掀桌子毁掉清雪的名声!” …… 秦风看完短信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钱万达。 “钱总,人手调齐了没有?” 钱万达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粗犷沉稳:“秦爷,精锐死士一百二十人,已在外围待命两个小时了,只等您一句话。” “苏氏大厦外围三公里范围内,所有不属于正常安保系统的武装人员,给我全部清掉,动静压到最小。” “收到。” “还有,苏烈的情报说大厦安保系统里有他植入的后门接口,编号和密码我发给你,用这玩意儿直接接管外围的监控摄像头,让他们的雇佣兵变成瞎子。” “明白。”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周野。 “大厦广场东侧有一批黑媒体记者即将到场,大概一百多人,坐大巴来的,你帮我查一下他们的大巴车牌号和停车位置。” 周野那头键盘声一阵猛响,二十秒后。 “查到了,一共四辆大巴,已经停在大厦东门的临时泊车区了,第一辆车上的人刚开始下车。” “让吴家的人去处理,通讯设备全部没收,人全部请进封闭货车里,要客气,别打人,就是不许他们出来。” “好嘞。” 秦风挂了电话,靠在后座上,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天快亮了。 燕京的早晨是灰蒙蒙的,太阳还没有出来,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卖早点的小贩推着三轮车出了摊,煎饼的面糊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混着热油的香气飘出老远。 跟这些烟火气截然相反的事情,正在附近的暗处无声发生。 钱万达带着一百二十名精锐死士分成了六组。 他们是从秦风的势力中抽调出来的顶尖战力。 第580章 每一个人都有实战经验,每一个人都杀过人,每一个人在接到命令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烈在安保系统中植入的后门发挥了关键作用。 苏震南安排的那两百名海外雇佣兵分散在大厦周围的六栋高楼里,每栋楼的制高点上都有狙击手,中低层有重装待命的突击小组。 他们的指挥系统通过一套独立的加密通讯网络运作,理论上非常隐蔽。 但苏烈的后门直接把这套通讯网络的加密密钥交给了钱万达。 雇佣兵们的一切通讯,在钱万达的屏幕上一览无余。 谁在哪栋楼、谁负责哪个区域、谁的弹药在什么位置、谁的换班时间是几点,全部透明。 钱万达没有犹豫。 六组人马同时出动,从六个方向切入。 他们先切断了雇佣兵的通讯,直接在节点处进行物理破坏,把信号中继器的线路拔了。 然后在雇佣兵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摸到了他们身后。 制高点上的狙击手是最先被解决的。 他们趴在窗台后面瞄着大厦广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 身后的门被无声推开,刀背贴上脖颈时,他们甚至来不及转头。 中低层的突击小组稍微麻烦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钱万达的人用闪光弹和催泪弹开路,然后在三十秒内完成了制服。 从第一个小组发动到最后一名雇佣兵被捆上拖走,前后共用了十五分钟。 没有枪响。 没有爆炸。 连大声喊叫都没有。 苏震南布置的两百名海外雇佣兵,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棋盘上被抹掉了。 与此同时。 大厦东门。 四辆大巴车刚刚停稳,车门打开,黑公关记者们开始陆陆续续往下走。 他们大多穿着不那么讲究的衣服,提着笔记本电脑包和各种拍摄设备,一边走一边互相嘀咕着今天的“任务内容”。 他们是苏震南花大价钱雇来的,专门负责在董事会前后制造舆论攻势。 他们手里已经有了预先拟好的稿件,标题都想好了: “苏氏集团大小姐涉嫌经济诈骗”“苏清雪疑似与境外势力勾结转移资产”之类的耸人听闻的东西。 第一批记者刚走下大巴车的踏板,就发现前面的路被堵了。 十几个穿黑色t恤的大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站成一排,胳膊交叉放在胸前。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就是堵在路上,不让人过。 “喂,让一让!”一个记者嚷了起来,“我们是有合法采访资质的!” 为首的黑衣人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极其礼貌地伸手,把记者手里的话筒拿了过来。 “麻烦您配合一下。”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黑衣人已经绕到了记者群的后面,把四辆大巴车的车门全部关上了。 然后,停车场的角落里缓缓驶来两辆封闭式的厢式货车,车停了,后门打开。 “各位老师辛苦了,请上车休息一下。” 记者们面面相觑。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反抗,但在黑衣人“不太友善”的目光下,乖乖地上了货车。 所有人的手机、相机、录音笔、笔记本电脑全部被统一收进了一个大箱子里。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被打。 但所有人都被吓得够呛。 货车的后门关上之后,车里一片漆黑。 有个年轻记者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大哥,到底要干嘛啊?” 第581章 外面传来回答:“安静等着就行,天亮之后放你们走。” 然后就没声了。 搞定这边之后,周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秦爷,记者的通讯设备已经全部截获了,里面有几台设备是预设好了直播推流地址的。” 秦风在车里听到这话,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直播。 他想了一下,突然改了主意。 “别关。”他说,“这些直播通道全部保留,把推流地址切换到我们的服务器上,等董事会开始之后,把信号接过去,我要全网直播。” 周野愣了一拍:“您要……全网直播?” “对,苏震南不是想搞舆论战吗?那就成全他,让全国人民看看,苏氏集团的家主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周野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绝!” 秦风挂了电话。 车窗外,天色越来越亮了。 晨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四十分。 距离董事会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外围已经扫干净。 媒体已经控制住了。 三个元老股东被收编。 张秉鹤的自首视频和撤销令已经拿到手了。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到位。 秦风让司机掉头,朝瑰丽酒店的方向开去。 他要回去接苏清雪。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秦风上了电梯,走到总统套房门前,用房卡刷开门。 推开门时,他愣住了。 …… 苏清雪站在客厅中央。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昨晚那套居家的便装了。 她穿了一身全黑的高定西装,上衣是收腰的修身剪裁,面料有一种低调的光泽,肩线笔直利落地撑开了整个人的轮廓。 裤子是同色系的直筒裤,裤脚微微收了一点,露出一双尖头的黑色高跟鞋。 她的长发被盘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收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簪固定住。 脸上没有化浓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底妆,把眼角那颗泪痣衬得格外显眼。 秦风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动。 他见过很多面的苏清雪。 在林城的时候,她穿着廉价的旧衣服,缩着肩膀走路,眼睛里全是惶恐和躲避。 张强把她当货物抵债的时候,她的脊梁骨是弯的。 后来容貌恢复了,慢慢也有了一些底气,但骨子里那份不安全感一直都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还是会无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一样了。 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平视着前方。 这并非故意摆出的架势,全源自她由内而外的蜕变。 她的气质变了,像是一把一直插在鞘里的刀终于被拔了出来。 苏清雪看到秦风进来,转过身面对他。 “怎么样?” “都搞定了。”秦风关上门走过去,“张秉鹤的自首视频和撤销令拿到了,三个元老股东已经倒戈,外围的雇佣兵和不良媒体全部清掉了。” 苏清雪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细节,她知道秦风做事不需要她操心。 秦风站在她面前,打量了她几秒。 “这身衣服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让人送过来的,我知道今天会用到。”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 有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积压了二十年的账终于要算了,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苏清雪自己也在看全身镜里的自己。 第582章 镜子里的女人很陌生。 高挑,冷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靠近的气场。 这个人真的是她吗? 两个月前还在张强的旧仓库里被打得鼻青脸肿、连饭都吃不饱的苏清雪?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养父母领养。 再后来,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落到了张强手里。 那些年她睡柴房、吃剩饭、挨打受骂。 冬天没有棉被,她缩在角落里冷得打哆嗦,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生怕哭声吵到张强又会招来一顿毒打。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后秦风出现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对她好。 一开始她甚至不敢相信,因为在她的经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一定有什么目的。 但秦风没有目的。 或者说,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想看她受苦。 后来容貌恢复了,身份查明了,身世揭开了。 她的母亲叫林婉容,她的父亲叫苏震南,她是苏氏集团的大小姐。 这些真相砸下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愤怒。 她妈死了。 是被亲生父亲害死的。 她这二十年受的罪,全是拜苏震南所赐。 如果没有苏震南,她妈不会死,她不会被拐,不会被打,不会在柴房里一个人度过无数个寒冷的夜晚。 苏清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体内的九阴凤体在这一刻动了。 气流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脉运行了一个完整的周天,最后汇聚在她的眼底。 她的瞳孔深处,闪过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 这不是错觉,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秦风感受到了她体内气息的波动,但他没有出声打断。 这是苏清雪自己的蜕变,必须由她自己完成。 过了几秒钟,苏清雪收回目光,那股寒意也随之收敛了。 她转过身看着秦风。 秦风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厚厚的一沓,最外面包着一层防水的塑料封套,封套上盖着红色的印章。 他把文件递到苏清雪面前。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 苏清雪接过来,翻开封套。 《苏氏集团原始股权登记书》记录着林婉容名下15%股权,附带不可稀释条款和一票否决权条款。 下面是签字人的名字:林婉容。 那三个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清秀纤细,笔画之间有一种温柔的力道。 二十年前,她的母亲就是握着这支笔,签下了这份文件。 苏清雪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没有哭。 秦风看着她,慢慢开口:“清雪,记住了,今天我们去,不是去谈判,不是去讲理的,是去接收你母亲留给你的家产的。” 苏清雪把文件合上,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总统套房,沿着走廊走向电梯。 苏清雪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电梯到了一楼。 大堂门口停着一列黑色的劳斯莱斯防弹车队,一共七辆,引擎已经发动了,低沉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嗡嗡作响。 车队安排是周野的手笔。 每辆车的司机都是经过筛选的老手,车身经过了防弹改装。 中间那辆加长版的幻影是秦风和苏清雪的座驾。 每辆车的车门同时被拉开。 秦风让苏清雪先上了车,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噪音都被隔绝了。 “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了酒店停车场,汇入了燕京清晨的车流中。 目的地是苏氏集团总部大厦。 车子行驶在主干道上的时候,秦风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烈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万事俱备,恭迎大小姐!” 第583章 …… 燕京cbd。 苏氏集团总部大厦。 第五十二层。 董事长办公室的面积已经大到了不像办公室的程度: 八十多平的空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黑胡桃木的大班台,台面上文件很少,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套名贵的文房四宝。 办公室的左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燕京cbd的天际线。 右侧的墙上挂着苏氏集团历年来获得的各种荣誉牌匾,金灿灿地镶了一面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红酒的味道。 苏震南坐在大班台后面的皮椅上,右手晃着一只水晶杯,杯里是半杯82年的拉菲。 这瓶酒是他专门让人从酒窖里取出来的,他只在心情极好的时候才喝这个年份。 心情确实好。 今天是他等了很久的日子。 苏清雪居然敢回燕京? 居然敢来集团总部? 他巴不得呢! 他手里的牌已经布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 法理上有“甲子号·禁”冻结令,投票上有十二名核心股东的联合声明书,武力上有两百名海外雇佣兵,舆论上有一百多家媒体准备同步发稿。 四条路,封死了四个方向。 苏清雪今天不管怎么挣扎,结果只有一个: 在全世界面前身败名裂! 最好还能扣上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头! 苏震南抿了一口红酒,把杯子放在桌上。 酒很好。 醇厚,回甘持久,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苏烈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走路的姿势跟往常一样,沉稳、利落、不拖泥带水。 苏震南看到他就笑了: “三弟,辛苦了,一夜没睡吧?” “大哥说笑了,这点事算什么辛苦。”苏烈走到大班台前面站定,微微欠身,“各方面进展向您汇报一下。” “说。” “外围雇佣兵已经全部就位,六个制高点都有人,一旦大厦内部出现异常情况,随时可以控制整栋楼的进出通道。” 苏震南点了点头。 “媒体方面,一百一十三家已经确认到场,设备调试完毕,稿件预设完成,等董事会结束,第一时间同步发布。” “好。” “十二名核心股东全部签了联合声明书,今天早上我又逐一打了电话确认了一遍,没有人反悔,加上您手里的32%,投票权已经占据绝对压倒性优势了。” 苏震南满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苏烈说完这些的时候,声音始终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他的表情也很淡然,所有该做的工作都做了,所有该给的答案都给了。 但如果秦风在场,他会发现苏烈的眼底深处,有种极其微弱的情绪在闪动。 那不是忠诚,也不是恭敬。 是嘲弄。 苏震南没有看出来。 他不可能看出来,因为他从来不屑于仔细看身边人的表情。 在他眼里,苏烈就是一条忠犬,用了二十年了,不需要怀疑。 “三弟,这些年辛苦你了。”苏震南放下酒杯,语气突然变得“深情”起来,“等今天的事办完了,集团里面你想要什么位置,随你挑。” “为大哥做事是应该的。”苏烈低着头说。 苏震南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桌下的防爆公文包。 里面装着“甲子号·禁”的原件。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有底气的来源。 只要这份冻结令往桌面上一拍,苏清雪手里那15%的股权就是废纸一张。 就算她有一票否决权又怎么样? 第584章 在法理上被冻结了的股权,连行使投票权的资格都没有。 他已经想象过那个画面了。 苏清雪捧着她母亲的股权书走进会议室,自以为手握王牌,在所有股东面前慷慨陈词。 然后,他把“甲子号”拿出来,当众宣读。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绝望。 那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场面。 苏震南甚至在心里把通稿都想好了。 “苏氏遗孤苏清雪,企图利用非法手段强行夺取集团控制权,经查实,其所持股权早已依法被冻结,所谓的一票否决权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漂亮。 干净。 一刀毙命。 他的公关部每次做事都很让他满意。 苏震南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cbd。 清晨八点出头的燕京正在慢慢苏醒,车流像河水一样在高架桥上流淌,行人像蚂蚁一样在人行道上移动。 这些人都不知道,今天这栋大厦里即将发生什么。 他是苏氏集团的家主,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花了三十年时间走到这个位置,不可能让任何人把它夺走,哪怕对方是他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 苏震南嘴角扯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确实生过一个女儿。 但那个女儿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对他的威胁。 林婉容名下那15%的股权和一票否决权在法律上是明确传承给直系后代的。 也就是说,只要苏清雪活着一天,她就始终有资格站出来跟他叫板。 所以他必须解决掉这个隐患。 不管用什么手段。 他想到这里,心跳并没有加快。 因为在苏震南的逻辑里,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决策,必要的、理性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决策。 至于林婉容……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苏震南偶尔会想起她,但想起来的不是她的脸或者她的声音,是她在苏家内部引发的那些“麻烦”。 那15%的股权就是最大的麻烦。 前台的内线突然响了起来。 “苏总,有一支车队刚驶进了广场。”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有点发抖。 “看起来……看起来是苏大小姐的车队,七辆劳斯莱斯。” 苏震南回头看了一眼电话,冷冷地笑了笑。 他走回大班台后面,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种悠闲的残忍: “打开正门,告诉保安部,欢迎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亲闺女来送死。” 他挂了电话,对着桌上的穿衣镜整了整领带,检查了一下衬衫的袖扣,转身向门口走去。 会议室在同一层的东侧。 苏震南推开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大步向会议室方向走去。 他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稳的节奏,每一步都带着一个掌控者应有的从容。 他不知道的是,他布下的那两百名海外雇佣兵,已经在一个小时前被钱万达的人无声无息地全部解除了武装。 他不知道的是,他花重金雇来的一百多名黑公关记者,现在正蜷缩在两辆封闭货车里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的是,赵永昌、马重山、刘伯仁这三枚他最倚重的棋子,已经在凌晨四点跪在春风阁的地板上向秦风递了投名状。 他不知道的是,他视为绝杀底牌的“甲子号·禁”,在秦风的鉴宝神眼面前就像是一张薄纸。 他更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全网的直播通道已经悄然接入了苏氏集团董事会的频段。 第585章 苏震南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十二名核心股东已经到齐了。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会议议程表。 赵永昌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面色如常,甚至还跟旁边的马重山低声聊了两句,演技相当不错。 苏震南扫了一圈,满意地坐到了主位上。 他的桌下有一个不起眼的防爆公文包。 前台的电话再次响起: “苏总,苏大小姐的车队已经到了大楼门口。” 苏震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 突然。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动静是从一楼大堂传上来的。 隔了几十层楼都能感觉到建筑在轻微震动。 从底层到顶层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苏震南不知道。 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保安部,楼下什么情况?” 内线那头没人回答。 苏震南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人。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 楼下。 苏氏集团大厦的一楼大堂宽阔气派。 面积至少有两千平米,正中央铺着整块的大理石地砖,上面还刻着苏氏集团的标志。 大堂两侧是十几根承重柱,每根柱子都用名贵石材包裹过,抛光得能照出人影。 苏清雪的车队停在大门外广场上的时候,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苏震南的心腹法务总监站在最前面。 此人姓宋,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裁剪讲究的深灰色西装。 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背后是上百名穿制服、拿着防暴棍的精锐保安,列成了三排方阵,把整个大堂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除了保安之外,大厦里的上千名普通员工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各个楼层的人都跑到大堂的回廊上扒着栏杆往下看。 他们不敢靠太近,但又忍不住好奇。 苏清雪要回来夺权的消息已经在公司里传了好几天了,今天终于要见分晓了。 大堂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旋转门缓缓转动,秦风和苏清雪走了进来。 他们俩一前一后。 秦风走在前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苏清雪跟在他半步之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宋法务总监迎了上来。 他站到距离两人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抬了抬下巴,先是看了秦风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苏清雪身上。 “止步。”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苏氏集团总部是非公开办公区域,未经授权的外部人员不得进入核心区域,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和今日的预约文件。” 苏清雪没有说话。 宋法务总监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声音又提高了一档: “根据《苏氏集团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即便是苏家家族成员,入楼也必须走员工通道,并接受安保部门的全方位搜身检查,苏小姐,你要是我们苏家的人,就应该知道规矩。” 他这么说的时候,身后的上百名保安齐刷刷地把防暴棍举了起来,在手里拍了两下,整齐划一的声响像是擂鼓。 这是下马威。 苏清雪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她说话。 秦风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戴金丝边眼镜的法务总监,看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你叫什么?” 宋法务总监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开口问的是这个。 第586章 “我姓宋,苏氏集团法务总监……” “好,姓宋的,我记住你了。”秦风打断了他,“让开。” 宋法务总监的脸涨红了:“你……” 秦风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 那是九阳真元的宗师罡气,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罡气从秦风的身体中央向四面八方呈扇形扩散开来,经过的地方空气剧烈扭曲,连灯光都跟着晃了几下。 大堂的地面开始裂了。 大理石地砖从秦风脚下的那一块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纹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然后,罡气碾到了那上百名保安身上。 第一排的保安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压上来了。 并非疼痛,而是压迫,从上往下压,不可抗拒地压。 他们的膝盖先是打了个弯,然后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二排紧跟着跪了,第三排也跪了。 上百名精锐保安在三秒钟之内全部跪倒在地。 没有人能站得住。 防暴棍从他们手里滑落,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滚来滚去。 有几个人想拼命站起来,双手撑着地面,胳膊发抖。 但身体被罡气牢牢压住,每使一次力就被压得更低一寸。 大堂回廊上围观的员工们全都惊呆了。 有人的咖啡杯从手里滑了出去也没反应过来。 宋法务总监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跪,因为罡气的主要压制方向不在他身上。 但他整个人已经僵住了,举着文件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风朝他走了过去。 宋法务总监的腿终于开始发软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但身后全是跪着的保安,无路可退。 秦风走到他面前,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距离对方脸颊大约半尺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隔空甩了过去。 “啪!” 空气炸裂的声响比真正的巴掌还响。 宋法务总监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身体腾空横飞了出去,飞出去了至少十米远,后背撞在大堂侧面的一根承重柱上。 承重柱上的名贵石材面板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坑。 宋法务总监从柱子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嘴里喷出一大口血,血里面混着牙齿碎片,白的红的洒了一地。 他的眼镜飞了出去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一只耳朵嗡嗡地响。 他想说话,但一开口就是血泡。 大堂里鸦雀无声。 上千名员工,上百名保安,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秦风收回手,插回口袋,转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清雪踩着高跟鞋,从那些跪在地上的保安之间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稳,目光平视前方,既没有往左看也没有往右看。 回廊上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员工盯着苏清雪的背影看了很久,嘴唇在发抖。 他在苏氏集团干了二十多年了,当年林婉容还在的时候,他见过这位夫人的样子。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的眉眼、气质、甚至走路的姿态,跟当年的大夫人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夫人的女儿?”他旁边的人小声问。 老员工没有回答。 他只是咬着嘴唇,眼睛红了。 秦风和苏清雪走进了通往顶层的专属直达电梯。 电梯门关上。 数字从1开始跳动:5,10,15…… 大堂里的人这才缓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第587章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想拍照,有人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同事。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秦风身上残留的那股罡气还在大堂里缓慢消散,让每一个人都觉得呼吸有点发紧。 电梯的数字跳到了52。 “叮——” 门开了。 会议室的方向传来人的说话声。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 秦风走在前面,她紧跟其后。 走过二十几米长的顶层走廊,会议室那扇造价不菲的沉香木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秦风没有停步。 他直接抬脚踹了上去! …… “轰!” 沉香木做的大门整个从门框上脱落,碎成了漫天的木片木屑。 那扇门造价八十多万,实打实的全沉香木板材,但在秦风的一脚之下,跟纸板没有区别。 木屑在空气中翻滚飞散,会议室里的灯光穿过碎片的缝隙投射出无数细密的光柱,落在长桌上、落在地毯上、落在每一个人脸上。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二十四个人,包括十二名核心股东、六名高管、四名法律顾问、两名记录员,全部定在了座位上。 有人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嘴边忘了放下,有人说到一半的话悬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秦风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风衣上沾着一些木屑,但他没有理会。 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在确认了房间内没有额外的武装人员之后,走向了长桌的侧面。 那里坐着一个集团高管,负责供应链管理的副总裁,一个半秃的中年男人。 秦风走到他身边,一把扣住他西装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中年男人的双脚离地了。 他想挣扎,但脖子被锁住了根本动不了。 秦风随手把他往旁边一扔,椅子空了出来。 他拉开椅子,用手背擦了擦椅面上落的灰。 苏清雪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声是整个会议室里唯一在动的声音。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变成了更沉闷的节奏,但每一步的间隔依然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走到秦风拉开的那把椅子前,微微侧身,坐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秦风站在她身后,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面对着满屋子的人。 他没有坐下,因为他不需要座位。 他的位置就是站在苏清雪背后。 会议室里的温度在这一刻明显降低了。 不是空调的问题。 是苏清雪体内的九阴凤体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自发地释放出了威压。 这种威压没有实体,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一种从胸口压下来的沉闷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低头。 赵永昌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他的后背已经冒汗了。 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是因为他太紧张了。 他是今天的“双面间谍”,既要在苏震南面前表现得一切正常,又要在关键时刻配合秦风反水。 这种压力让他嘴里发干。 马重山坐在赵永昌旁边,大腿上昨晚被灼伤的位置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他完全不敢往苏清雪的方向看,怕自己的表情管理出问题。 刘伯仁是三个人里状态最差的,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他们三个的表现,放在整个会议室里并不突兀。 因为在场所有人的状态都差不多。 大门被人一脚踹碎,一个高管被当众扔出去,一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年轻女人坐在了本不属于她的位置上。 第588章 这一连串的事情在不到十秒钟内发生,换谁都得懵。 苏清雪坐好之后,才把目光转向了长桌的主位。 苏震南坐在那里。 这是他们父女二十年来第一次面对面。 苏震南看着苏清雪,苏清雪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大约八九米的距离。 但这段距离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二十年的谋杀、背叛、抛弃、仇恨。 每一厘米都浸透了血。 苏震南的表情很复杂。 他在看苏清雪的脸。 那张脸跟林婉容太像了。 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除了更年轻之外,几乎就是林婉容的翻版。 有那么一刻,苏震南的眼神晃了一下。 那一刻里面有什么东西? 恐惧?心虚? 还是别的什么? 秦风看得很清楚,苏震南在第一眼看到苏清雪的时候,心里是慌的。 但这种慌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秒钟就被他压了下去,替换成了一种精心调校的镇定。 苏清雪也在看他。 她在看这张脸。 这张脸她没有什么印象。 她被拐走的时候太小了,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了碎片,只记得有一个大房子,有一个经常抱着她转圈的女人。 这女人是她的妈妈。 但她爸爸长什么样,她想不起来了。 现在她看到了。 头发染了黑色但根部已经泛白,脸上的皮肤保养得还行但挡不住老态,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嘴唇薄而紧抿。 穿着极其讲究,手工定制的灰色三件套西装,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扣着铂金袖扣。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她的妈妈。 就是这个人让她在柴房里度过了十几年的噩梦。 就是这个人。 苏清雪的右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很疼。 但她需要这种疼来压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她不能在这里失控。 今天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的。 杀人的机会以后有的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漠而平稳。 “苏总。” 她叫的是“苏总”,不是“父亲”。 这个称呼让会议室里的好几个人同时动了一下,有人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有人把目光从苏清雪身上移到了苏震南身上。 苏震南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总”两个字从亲生女儿的嘴里说出来,本应该刺痛他。 但苏震南的反应并非心痛,而是一种更阴暗的东西。 他从这个称呼里读出了疏离和敌意,这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来认亲的,是来找麻烦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戏谑。 “开会吧。”苏清雪说。 两个字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了一圈。 苏震南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声音不大,但很放肆。 笑了几声之后,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做了件蠢事的小孩。 “不愧是我苏震南的女儿。”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欣赏”。 “胆子确实不小,有几分我当年的气势。” 苏清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因为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苏震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压根不是在夸她。 他是在宣示所有权。 “我的女儿”,这个定语的重点不在“女儿”上面,在“我的”上面。 潜台词是: 不管你怎么折腾,你身上流的还是我苏震南的血,你永远跑不掉。 可惜,苏清雪不吃这一套。 “苏总想开会就开。”她再次开口,“我今天来是走正规程序的。” 苏震南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苏清雪身上移到了她身后站着的秦风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秦风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他就那么站着,双手自然下垂,像是在等什么。 苏震南把目光收了回来。 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到了桌下,摸到了防爆公文包的拉链。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 先让法务宣读会议议程,然后进入投票环节,最后,如果苏清雪试图行使一票否决权,他就亮出“甲子号·禁”,一剑封喉。 完美的计划。 不可能出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微笑,抬手示意旁边的会议秘书。 “既然大小姐想走程序……”他的语调拖得很长,“那就走程序吧。” 会议秘书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翻开议程表,嘴唇哆嗦着开始宣读。 秦风就站在苏清雪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苏震南的手正在桌下慢慢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他什么都看到了。 鉴宝神眼早已开启。 苏震南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甚至他心跳频率的细微变化,全部在秦风的视野中一览无余。 所有事先布好的杀局,包括赵永昌三人的反水、张秉鹤的自首视频、伪造冻结令的铁证、全网直播的通道,全部就位了,只等苏震南亲手把底牌翻出来。 底牌翻得越高,摔得就越重。 秦风不急。 他可以等。 第589章 …… 会议秘书的声音还在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议程表上的内容。 秦风站在苏清雪身后,视线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 十二个核心股东,六个高管,四个法律顾问,两个记录员。 二十四个人,二十四副不同的表情。 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假装镇定实则手心冒汗。 苏震南坐在主位上,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扶手。 秦风注意到他给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的苏玲珑使了个眼色。 这个眼色很隐蔽,就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鉴宝神眼开着呢,苏震南脸上每一块肌肉的微弱抽动都逃不过秦风的眼睛。 苏玲珑已经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今天化着精致的妆,头发烫成大卷,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酒红色西装裙,胸前别着苏氏集团的副总裁徽章。 坐姿很端正,下巴抬得老高,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人捧着长大、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是全场焦点的角色。 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人物:苏玲珑】 【身份:苏氏集团副总裁,苏震南养女,苏家主脉嫡系。】 【外号:“苏家女诸葛”(自封)。】 【隐藏信息:个人名下持有三个海外离岸账户,累计转移资产1.2亿,涉嫌洗钱、伪造财务报表。】 秦风嘴角微微一动。 外号是自封的? 那确实挺诸葛的。 就在会议秘书念到“第三项议程”的时候,苏玲珑猛地拍桌站了起来。 “啪!” 整张黑胡桃木的会议桌都跟着抖了一下,桌面上放着的咖啡杯里溅出了几滴液体。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她吸了过去。 会议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还张着,半个字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苏玲珑站着,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直直指向苏清雪。 “我倒要问问,在座的各位,今天这个会议室里怎么混进了一个外人?” 没人接话。 苏玲珑环顾一圈,见没有人出声,胆子更大了。 她踩着高跟鞋从自己的座位上走出来,绕过桌角,一步一步走向苏清雪的方向。 “苏清雪是吧?” 她停在距离苏清雪大约三米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你也配坐在这里?”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没动。 苏玲珑的声音又拔高了两度:“我说话你听不见?还是觉得穿一身高定西装就能装大小姐了?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的牌子?你以前连这个牌子的名字都不认识吧?” 秦风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倒不怎么生气。 甚至觉得有点意思。 因为就在三分钟前,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野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已切。” 已切。 意思是全网直播信号已经完成切换。 苏震南花大价钱雇来的那一百多家黑公关媒体的直播通道,现在全部接到了周野的服务器上。 此时此刻,这个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正在通过十几个平台同步推送到全国网友的屏幕上。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信号切换完成到平台端稳定推流,大概有十五秒的延迟。 也就是说,从三分钟前开始,苏玲珑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全网播出。 观众正在涌入。 秦风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现在是早上九点出头,上班族们刚好打开手机刷热搜的时间段。 苏氏集团董事会这种级别的大事件,标题往首页一挂,流量不用三分钟就能爆。 第590章 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苏玲珑骂得越难听越好。 骂得越狠,等会儿社死得越彻底。 秦风靠在苏清雪椅背后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甚至还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免得挡住从落地窗射进来的晨光。 毕竟,直播嘛,光线很重要。 苏玲珑还在说。 “我跟你讲清楚!”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的食指几乎戳到了苏清雪的脸上。 “我苏玲珑十八岁进苏氏集团实习,二十二岁做到部门总监,二十四岁升副总裁,我管着集团三分之一的业务线,手底下两千多号人。” “你呢?” 苏玲珑满眼鄙夷:“你二十年前被人从苏家拐走,在乡下的柴房里长大,你吃过什么?穿过什么?你连初中都没读完吧?” “你连字都认不全,你来开什么董事会?” 会议室里有人在偷偷咽口水。 赵永昌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现在浑身难受,后背上被灼烧器烫出来的伤口还没好利索,此刻贴着衬衫布料火辣辣地疼。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心理上的煎熬更要命。 他知道直播已经开了。 他也知道苏玲珑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的心态很复杂。 一方面替苏玲珑感到几分同情,另一方面又庆幸自己昨晚在春风阁跪了秦风,否则今天在全网社死的就不只是苏玲珑一个人了。 苏玲珑走到苏清雪正前方,弯下腰,脸凑得很近,压低声音,但音量依然足够让全场听见。 “还有,血脉这个事情到现在也没什么证据,我劝你趁早想清楚!识相点!”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冷了一截。 好几个高管同时皱了皱眉。 并非同情苏清雪,只觉得苏玲珑这话说得太下作了。 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质疑血脉问题,多少有点不体面。 但苏玲珑不在乎体面。 她要的就是不体面。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苏清雪踩进泥里。 这是苏震南授意的,先用最难听的话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再用法律文件补刀。 苏玲珑觉得自己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直起身子,得意地看了苏震南一眼。 苏震南面无表情,但没有制止她,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鼓励。 苏玲珑顿了顿,准备继续加码。 然后她伸手按了一下桌面上的保安呼叫铃。 “嘟……” 铃声响了一下,然后没了。 苏玲珑又按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她皱了下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按钮。 灯不亮。 线路好像断了。 奇怪。 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大楼的安保系统最近质量越来越差了,回头得让后勤部的人修一下。 秦风看到她按保安铃的动作,心里笑了一下。 保安铃的线路是钱万达的人在凌晨五点切断的,连带着整栋楼的安保呼叫系统都被物理断开了。 苏玲珑就算把按钮按烂,楼下也不会有任何保安收到信号。 苏玲珑放弃了保安铃,回过头继续对付苏清雪。 “我最后再说一遍!”她的话音变得更硬了,“你不属于这里,这个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苏氏集团的核心决策者,你一个从乡下钻出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张桌子前面?” 野种。 这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马重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伯仁整个人缩得更深了。 就连苏震南的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并非心疼亲生女儿,只觉得苏玲珑用词太粗糙了,不够有水平。 第591章 苏清雪始终坐在那里。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苏玲珑一眼。 一眼都没有。 她的目光从苏玲珑开始发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越过这个女人的肩膀,直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苏震南。 苏玲珑的存在,在她的世界里大概跟清风差不多。 吹过来了,听见了,但没必要回应。 苏清雪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定西装的袖口,动作很慢,很从容。 然后她开口了。 “苏总。” 她叫的还是苏震南。 音量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你养的狗叫声太大,影响会议流程了。”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苏玲珑愣住了。 她花了足足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在说谁。 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又在下一秒猛地涌上来,从脖子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额头。 “你说什么?!” 苏玲珑的声音变了调,从刻薄变成了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再说一遍?!你叫谁狗?!” 苏清雪没有再说一遍。 她根本就没有看苏玲珑。 这种无视比任何回击都要致命。 苏玲珑被气得直哆嗦。 她在苏氏集团待了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一个从柴房里爬出来的、二十年前被人当货物拐走的、连初中都没读完的穷丫头。 她疯了。 理智被愤怒吞噬得一干二净。 苏玲珑猛地转身,冲到会议桌的另一头,一把抓起桌上的多媒体遥控器。 “好!好得很!” 她的声音在发抖,全因强烈的愤怒而失控。 “苏清雪,你以为我只会骂你?你知道门外停着多少家媒体在等着吗?一百多家!他们手里全是你的黑料!你涉嫌跨国洗钱、非法转移资产、勾结境外势力……所有的稿子都写好了!” “你不是要面子吗?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你的名字上了全网热搜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玲珑高高举起遥控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拇指对准了绿色的播放键。 她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看好了!” 秦风站在后面,看着苏玲珑举起遥控器的手。 他的心情很平静。 甚至有一点点期待。 因为这台遥控器连接的多媒体系统,早在今天凌晨就被周野远程接管了。 苏玲珑以为自己按下去之后会播放预设好的抹黑通稿。 但实际上,播出来的东西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秦风甚至在心里给周野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 …… 屏幕一闪,出现了画面。 苏玲珑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得很高,眼睛盯着大屏幕,准备欣赏苏清雪的社会性死亡现场。 十二个核心股东也齐刷刷转头看向屏幕。 有几个人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表情,等苏清雪的丑闻播出来之后,自己该用什么角度摇头叹气,既能表达立场又不至于太露骨。 但屏幕上出现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媒体的声讨通稿。 不是什么“苏清雪涉嫌跨国洗钱”的新闻画面。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份份清清楚楚的银行转账流水。 汇款方:苏玲珑。 收款方:开曼群岛某离岸账户。 金额:820万美元。 日期:2023年3月17日。 第二份。 汇款方:苏玲珑。 收款方:英属维尔京群岛某壳公司。 金额:460万美元。 日期:2023年7月2日。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一份接一份地弹出来,自动翻页,每一页停留五秒钟,时间刚好够在场所有人看清上面的每一个数字和每一个签名。 第592章 苏玲珑的笑容凝固了。 没有慢慢消失的过程,突然被冻住了。 好似有人按了暂停键,她的嘴角还上扬着,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她满眼写着“这不可能”。 “这……”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屏幕上的内容还在继续。 转账流水之后,画面切换成了一段录音的波形图。 然后声音响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都听到了。 那是苏玲珑自己的声音。 录音里的她情绪激动,语速极快,带着发号施令的暴躁: “把那个丑八怪涉嫌跨国洗钱的假通稿发满全网!钱我加倍给!动作快点,明早之前我要看到全网至少五十个热搜词条!” 对方的声音:“苏总,这通稿里的数据全是编的,万一被查……” 苏玲珑的声音:“查什么查?查到了也是她苏清雪的名字!账户是她的名字!签名是她的笔迹!谁管背后是谁操作的?你做你的事拿你的钱,别废话!” 录音在这里停了。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有人咽了一口口水。 声音很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玲珑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白得透明,白得吓人,像一张纸。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然后抬头看着屏幕,然后又低头看遥控器。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宕机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这不是预设好的内容。 这不是她安排的东西。 这是她自己的东西。 她的账户、录音、声音! 谁? 谁干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会议室角落里的多媒体控制台。 那里什么人都没有,设备在自动运行,屏幕上的内容在自动播放。 就在这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屏幕的右上角。 一行红色的小字。 “全网多平台同步直播中。” 旁边有一串数字,是实时观看人数。 那串数字在跳。 跳得很快。 从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每秒钟都在往上蹿。 苏玲珑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生气的那种抖,是恐惧。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站不稳的胆寒。 直播。 全网直播。 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叫苏清雪野种、从柴房里爬出来的穷丫头,所有这些,都在直播里被全国的网友看到了。 而现在,她自己的海外账户转账记录和那段亲口指使造假的录音,也在全国网友的面前曝光了个底朝天。 苏玲珑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脑门上涌,同时又在快速变冷。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秦风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双手轻轻拍了几下。 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秦风的表情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欣赏的意思: “苏副总真是铁面无私啊,这波‘自我举报‘,证据链做得天衣无缝,每一份转账都有银行流水编号,每一段录音都有时间戳。” 他停了一下,看着苏玲珑那张惨白的脸,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在下佩服!” 苏玲珑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声带不听使唤了。 她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我——” 然后就卡住了。 屏幕上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弹幕开始刷屏了。 “这就是苏家副总?转移一个多亿?” “卧槽刚才她叫人家野种的录屏谁存了?” “笑死,自己按的播放键,自己举报自己,年度最佳小品。” 第593章 “苏玲珑这名字,记住了,洗钱狗。” 弹幕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幕几乎把画面都盖住了。 苏玲珑终于做出了反应。 她发疯了。 疯狂地按遥控器,每一个按钮都按了,关机键、返回键、频道切换键,全按了。 屏幕毫无反应。 系统已经不受这个遥控器控制了。 苏玲珑扔掉遥控器,转身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抡圆了胳膊砸向大屏幕。 “砰!” 烟灰缸撞在防爆玻璃屏幕上,弹开了,在地毯上滚了几圈。 屏幕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画面纹丝不动。 弹幕更多了。 “她砸屏幕干啥?砸了屏幕全国人民就看不到了?” “有人告诉她这是直播吗?删不掉的那种。” “苏家女诸葛,名不虚传,诸葛亮看了都得说句佩服。” 苏玲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精致妆容已经花了,眼线晕开了一片,头发也散了几绺下来,搭在额前,让她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秦风在心里给这一幕打了个分。 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苏玲珑的演技还不够夸张,要是再哭两声就完美了。 苏清雪始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苏玲珑。 不是故意不看,是真的没有必要。 苏玲珑是苏震南推出来的一条狗,狗叫了几声,现在狗被自己的屎绊倒了。 整个过程跟苏清雪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目光依然锁在苏震南身上。 苏震南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在看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慌。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慌。 苏玲珑的社死让他损失了一枚棋子,但在他的棋盘上,苏玲珑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棋子。 一个出头鸟而已,被打下来了就打下来了。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道直播信号。 这意味着对方的技术团队已经渗透到了集团的多媒体系统。 这意味着他之前布置的媒体攻势全部作废了。 但苏震南依然没有慌。 因为媒体战只是他的外围手段,不是核心杀招。 他的核心杀招在桌子下面的防爆公文包里,在那份“甲子号·禁”的红头文件里。 直播? 随便播。 他倒要看看,苏清雪在法律面前还能怎么折腾。 会议室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苏玲珑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不再砸屏幕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目标。 苏清雪。 都是这个女人。 都是因为她。 如果没有她回来,自己的副总裁做得好好的,海外账户藏得好好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苏玲珑红着眼睛,踩着高跟鞋冲向苏清雪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尖叫: “我杀了你!” 她扑过去了。 紧接着, “啪!” 一记耳光。 声音极其响亮,在会议室四面墙壁之间来回激荡。 苏玲珑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不是形容,是真的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腾空了大约半秒钟,然后“砰”地一声摔进了靠墙的那排真皮沙发里。 沙发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沙发靠背上的皮面被她的高跟鞋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苏玲珑嘴里喷出一口血,混着唾液和口红,在沙发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 她的左脸肿起来了,肿得很快,肉眼可见地鼓起来一块。 躺在沙发里,整个人懵了。 不是被打懵的,是被吓懵的。 第594章 因为打她的人不是秦风。 打她的人。 是苏震南! …… 苏震南收回了手。 从西装胸袋里抽出一方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擦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 好像刚才那一巴掌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蠢货。” 苏震南把丝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上。 他看了苏玲珑一眼,就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闭嘴。” 苏玲珑躺在沙发里,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眼睛瞪得老大。 她想说话,嘴巴张了两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到这一秒才真正明白,自己在苏震南眼里算什么。 一条狗。 用得上的时候推出去叫几声,出了事就一脚踢开。 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有几个高管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并不同情苏玲珑,只是兔死狐悲罢了。 苏玲珑好歹也是大房养女、集团副总裁,说打就打说扔就扔,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自己这种外姓人要是哪天碍了苏震南的眼,下场怕是连苏玲珑都不如。 秦风站在后面,看着苏震南擦手的动作。 他在心里给苏震南加了一条标签: 六亲不认的利己主义者。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仅在于他心狠,更在于他的心狠高度理性。 他打苏玲珑毫无愤怒可言,只因苏玲珑已成负资产。 在全网直播的情况下,继续让苏玲珑闹下去只会让局面更难看。 止损。 苏震南打那一巴掌的本质,是止损。 这老东西的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换成一般人,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媒体攻势被全面反噬、当着全网千万人的面社死了一个副总裁,早就坐不住了。 但苏震南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完成了情绪切换。 他现在的策略很明显,丢车保帅。 苏玲珑是车,他自己是帅。 车没了可以再找,帅不能动。 苏震南没有去理会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 走回主位,重新坐了下来。 两只手压在黑胡桃木的桌面上,十指交叉。 半步宗师的内劲从他身体里微微散发出来。 这内劲没有攻击性,仅仅是宣示存在感。 像一块大石头扔进了池塘里,水波无声地扩散开来,压住了整个会议室的骚动。 有几个高管觉得自己的胸口闷了一下,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苏震南开口了。 他看着苏清雪,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一点黑客手段,确实漂亮。但商业世界,不靠热搜决定。” 这句话说完,他的右手从桌面上移开,伸到了桌下面。 秦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到苏震南打开了面前的一个抽屉。 那并非装有“甲子号”冻结令的防爆公文包,只是一份普通文件。 苏震南把那份文件抽了出来。 很厚。 至少有二三十页。 “啪。” 他把文件摔在桌子正中央。 纸张散落了几页,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红手印。 苏震南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这是苏氏集团十二名核心股东联名签署的《股东抵制书》。” “内容很简单。全体核心股东一致认为,苏清雪不具备参与集团决策的资格,其所持有的任何权益主张均不被承认。”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座的十二个股东。 “在座各位手握集团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表决权,没有他们的点头,你今天在这个房间里,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第595章 苏震南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清雪脸上。 “懂吗,丫头?”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十二个股东各自低着头或者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没有人表态,也没有人有异议。 至少看起来没有。 赵永昌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的太阳穴往下滑。 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那只手在抖。 昨天凌晨在春风阁发生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秦风那双眼睛,灼烧器的温度,跪在地板上时膝盖骨传来的疼痛。 秦风说了什么? “三个人的命,拴在我一句话上面。” 赵永昌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话语本身并不吓人,吓人的是秦风的语气太过平静。 平静得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重山坐在赵永昌旁边。 他的状态比赵永昌好一点,至少手没有抖。 但他的左大腿上有一块灼伤,此刻贴着裤子,断断续续地疼。 每疼一下,他就想起秦风。 每想起秦风,他就更加确定自己昨晚的选择是对的。 刘伯仁是三个人里最惨的。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脑袋几乎低到了桌面以下,双腿一直在抖,从坐下来就没停过。 苏震南对他们三个人的状态浑然不觉。 在苏震南看来,赵永昌低头是因为紧张。 马重山不说话是因为老成持重。 刘伯仁缩着是因为胆子小。 这都是正常反应,不值得关注。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苏清雪身上。 他在等苏清雪的反应。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见到这种阵仗,十二个持股大佬联名签字抵制,应该会慌吧? 应该会开始动摇吧? 就算有秦风在后面撑着,面对白纸黑字的商业规则,武力又能怎么样? 但苏清雪没有慌。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从进门到现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种神情: 冷。 跟林婉容一样的高傲冷漠。 秦风站在她身后,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苏震南,看向了左侧前三个位置的赵永昌、马重山、刘伯仁。 三个人。 三颗定时炸弹。 苏震南还不知道引线已经点了。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并非冷笑,而是一种很放松的神情。 就好像在看一部电影,剧情正好走到了他最期待的转折点。 苏震南还在往下说。 “我知道你母亲留了些东西给你,”他的语调里带着几分不屑,“但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票数支持,什么都不是。” 他抬了抬手指,往左侧的方向点了一下。 “赵老,你们三位是看着我长大的,资历最深。” 赵永昌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 苏震南继续说:“就由你们三位起个头吧。” 他冷冷一笑。 “请我们这位大小姐,滚出去!” …… 这句话落下去,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赵永昌三个人身上。 赵永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从左边来的,从右边来的,从对面来的,从头顶直播摄像头来的。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咖啡液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看着那层油膜,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跟那层油膜差不多: 两面都是水,上面是苏震南,下面是秦风。 他夹在中间,一动就碎。 苏震南在等他表态。 秦风也在等他表态。 第596章 全国几百万个直播观众也在等他表态。 赵永昌咽了一口口水,嗓子干得像砂纸。 苏震南见他没有立刻开口,眉头微皱了一下。 “赵老?” 他话里多了一层不耐烦。 苏震南这个人对下属的容忍度极低,他给了你台阶,你就得立刻接住,犹犹豫豫的算什么? 赵永昌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在想昨天凌晨的事。 春风阁的包间里,灯光昏暗,秦风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的温度,皮肤被灼伤时那股焦糊味,膝盖跪在硬木地板上的钝痛。 然后秦风说:“明天董事会上,苏震南大概会让你们打头阵,他一说话,你们就动!听清楚了没有?” “动”。 什么是“动”? 赵永昌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苏震南又开口了:“赵永昌,我在跟你说话。” 这次没有叫“赵老”了。 直呼其名。 语气已经明显带上了不满。 秦风在后面看着这一切,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敲了几下。 然后他动了动嘴唇。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三。” “二。” “一。” 倒计时刚落。 赵永昌像屁股底下着了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米,轮子在地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马重山紧跟着站了起来。 刘伯仁最后一个站起来,动作最大,整个人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苏震南端着咖啡杯,表情还算放松。 三个人站起来了,说明要发言了。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老前辈姿态,说几句“为了集团大局”“大小姐资历尚浅”之类的场面话。 然后把苏清雪请出去。 苏震南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台词。 等三个老头说完,他就接话:“既然各位元老都这么说了,那我身为董事长也只能……” 赵永昌迈步走向桌子中央。 苏震南看着他的方向,微微点头。 去吧,把话说了。 赵永昌走到桌子正中间的位置,伸出手。 他的手在抖。 但他还是伸出去了。 他一把抓住了桌面上那份《十二核心股东联名抵制书》。 苏震南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赵永昌做了一件事。 “嗤啦!” 他把那份文件撕了。 不是象征性地撕两半。 是双手发力,从中间撕开,再撕,再撕,撕成巴掌大的碎片。 然后高高扬起双手,碎纸片漫天飞舞。 白色的纸屑在会议室的灯光下翻滚、飘落,像一场荒诞的雪。 有几片落在苏震南的肩膀上。 苏震南的手停住了。 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大脑花了大约两秒钟来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 赵永昌撕了联名书。 赵永昌当着他的面撕了联名书。 赵永昌,他最信任的三个元老股东之一,当着全场二十多个人的面,撕了那份代表着六十个百分点的联名抵制书! “赵永昌!” 苏震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太像是说话,倒像是骨头在响。 “你在干什么?!” 赵永昌没有回答苏震南。 他转过身。 马重山和刘伯仁已经跟上来了。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绕过会议桌,走向苏清雪所在的那一侧。 他们的步伐很不稳。 赵永昌的腿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第597章 马重山的大腿上灼伤的地方因为剧烈运动裂开了,有一小片血迹渗透了西裤的布料。 刘伯仁更夸张,他几乎是半跑半摔地过去的。 三个人走到了苏清雪侧前方。 然后他们停下了。 赵永昌直起腰,用力提了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吸进去,然后一口气吐干净。 “我!赵永昌!持股百分之九!”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音量很大,大到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重山紧跟着开口:“马重山!持股百分之七!” 刘伯仁的声音最小,但也够了:“刘伯仁……持股百分之五!”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 然后赵永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等三人,合计持股百分之二十一,今日起,无条件拥护苏清雪大小姐重掌集团大权!” 说完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震南手里的咖啡杯晃了。 滚烫的咖啡从杯口溅出来,洒在他的西装上衣上、洒在他的裤子上、洒在他手工定制的衬衫上。 他浑然不觉。 咖啡烫着皮肤的刺痛感传到大脑的时候,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那种情绪不是愤怒。 是震惊。 彻底的、毫无防备的、像是一记闷棍敲在后脑勺上的震惊。 二十一个百分点。 赵永昌、马重山、刘伯仁,加起来二十一个百分点。 这三个人是他在苏氏集团里扎根最深的桩子。 赵永昌跟了他二十多年,马重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刘伯仁家里三代人都在吃苏家的饭。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三个人。 一秒钟都没有怀疑过。 现在这三个人站在苏清雪面前,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碎纸片还在空中飘。 有几片落在苏震南的头发上。 他没有去拂。 他盯着赵永昌的背影。 “赵永昌!” 他开口了。 嗓音沙哑得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你们疯了吗?” 赵永昌没有转身。 他不敢转身。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看一眼苏震南的眼睛,自己那点可怜的勇气就会立刻瓦解。 他现在能站在这里,靠的并非胆量,全是昨晚春风阁地板上那一跪带来的恐惧。 秦风比苏震南可怕。 这是赵永昌做出选择的唯一原因。 秦风在后面看着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心情很不错。 二十一个百分点到手了。 加上苏清雪手里林婉容留下的百分之十五,一共百分之三十六。 苏震南自己手里是百分之三十二。 数字上已经翻了。 苏震南现在是少数派了。 秦风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 苏清雪亮出一票否决权→苏震南掏出“甲子号”冻结令做最后挣扎→然后自己再把张秉鹤的撤销令和自首视频拍出来。 一环扣一环。 他不急。 苏清雪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还能听到碎纸片落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主位上的苏震南。 苏震南的西装上全是咖啡渍,头发上还挂着碎纸片,但他依然坐在那里,没有起身,没有离开主位。 苏清雪从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泛黄的纸张,边角微卷,但保存得很完好。 …… 苏清雪把那份文件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这是我母亲林婉容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苏氏集团原始股权登记书。” 第598章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起伏。 “附带不可稀释条款和一票否决权条款,签署人:林婉容,见证人:苏氏集团第一届法务组,注册编号可在工商局原始档案中查验。”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的位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泛黄的纸张上,林婉容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会议室里有人在调整坐姿,有人在互相交换眼神。 四个法律顾问几乎同时探身去看那份文件。 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戴着老花镜,凑近了看完之后,脸色变得很复杂。 他抬头看了苏震南一眼,又看了苏清雪一眼,然后默默坐回了椅子上,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苏清雪继续说。 “加上赵永昌先生、马重山先生、刘伯仁先生刚才表态的百分之二十一。” “合计百分之三十六。” “超过苏震南手中的百分之三十二。”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话。 “我现在以集团最大表决权持有人身份,动用一票否决权,” “罢免苏震南董事长职务。” “立即生效。” 话音落地。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震惊导致的,这次的安静里面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有些人在等苏震南的反应,有些人在心里快速计算自己应该站哪边,还有些人已经开始想自己的辞职报告要怎么写了。 苏震南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秦风注意到苏震南的肩膀在动。 那并非愤怒导致的颤抖,他在笑。 苏震南的肩膀在耸动。 然后笑声传了出来。 一开始很小,闷在喉咙里,像被堵住了出口的气流。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变成了毫无顾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晃,眼角挤出了纹路,连嘴里那颗包金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在座的所有人都被这笑声弄得发毛。 苏清雪刚才说的话够狠,够直接,够有分量。 一票否决罢免董事长,放在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上都是核弹级别的操作。 结果当事人的反应居然是大笑? 苏震南笑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停了。 停得很突然。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干净利落,像开关被关掉了一样。 他弯下腰,右手伸到了桌子下面。 秦风看到了。 苏震南的手摸到了防爆公文包的拉链。 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跟普通的a4纸不一样。 封面是深红色的,上面封着火漆,火漆上压着一枚清晰的红色大印。 即便隔着好几米远,秦风都能看到那枚印章上的国徽图案。 苏震南把文件举了起来。 然后他甩了出去。 文件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啪”地落在桌面上,滑出去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了苏清雪那份泛黄的股权登记书旁边。 两份文件并排放在那里。 一新一旧,一红一黄。 苏震南站了起来。 “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变得冷硬,每个字都像是石头往外砸。 “这是大夏最高经侦总局下发的‘甲子号·禁’特别冻结令。” 他指着那份红头文件。 “你母亲名下的那百分之十五股权,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列入了非法锁定状态,依据该冻结令,相关股权的一切权益,包括分红权、投票权、否决权,全部暂停行使。” 第599章 “一票否决?” 苏震南盯着苏清雪。 “废纸一张。” 他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 “你拿什么赢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震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他今天最真实的表情。 不是演出来的镇定,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从容。 是绝对的自信。 他憋了一晚上,等的就是这一刻。 苏清雪的一票否决权是她手里最大的牌。 而他的“甲子号”就是专门克制这张牌的。 牌面压制。 天克。 不管苏清雪带了多少人来,拉拢了多少股东,只要“甲子号”往桌上一拍,一切归零。 因为这不是商业层面的博弈了,这是国家机器的权力背书。 经侦总局的红头文件,效力等级比任何公司章程、任何股东协议都要高。 这是碾压。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变化。 刚才因为赵永昌三人反水而松了一口气的人,现在又紧张起来了。 一票否决权被冻结了? 如果这份冻结令是真的,那苏清雪手里的百分之十五就真的成了废纸。 没有投票权就没有否决权,没有否决权就无法罢免董事长。 赵永昌他们反水虽然让苏清雪在票数上占了优,但那百分之二十三不自带否决权,只能在投票环节多投几张赞成票而已。 也就是说,核心武器被封了。 赵永昌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不懂法律细节,但看到那份红头文件上的国徽印章,心里就凉了半截。 赵永昌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现在已经反水了,联名书也撕了,没有退路了。 如果苏清雪这边翻不了盘,他的下场比死还难看。 他拼命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看秦风。 别看。 秦风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看他。 不要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赵永昌紧盯着桌面上那杯凉咖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风一定有后手。 一定有!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份冻结令的存在。 他不可能。 苏清雪看着桌上那份红头文件,目光在那枚国徽印章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的右拳在桌面下攥得更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刺痛传上来。 她认识这种文件。 因为秦风提前告诉过她会有这东西。 秦风原话是:“他一定会掏出一份冻结令,你不需要管那份文件是真是假,你只需要坐在那里,不要动,等我。” 等什么? 苏清雪没有问。 因为从第一天开始,秦风让她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是对的。 她选择相信他。 苏震南还在看着她,等着看她脸上的绝望。 但苏清雪的脸上没有绝望。 有的只是沉默。 一种让苏震南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沉默。 然后苏震南感觉到了背后有人在动。 一只手凌空探了过来。 修长,有力,手指骨节分明。 那只手准确地捏住了桌面上“甲子号·禁”冻结令的边角,把它拎了起来。 秦风把那份文件拿到眼前看了看。 然后他叹了口气,悠悠说道: “苏总。” “造假这种事,可是要判刑的!” …… 秦风把那份“甲子号·禁”捏在手里,翻了翻。 鉴宝神眼早就开了。 那份文件在他眼里跟透明的差不多。 纸张的材质、印章的油墨成分、火漆的年份、甚至文件编号的内部逻辑,所有的信息像弹幕一样浮在文件上方。 【物品:伪造公文】 【材质:普通防伪纸(非经侦总局专用纸),印章油墨为民用级仿制品。】 第600章 【伪造时间:约二十年前。】 【伪造者关联:原最高经侦总局第三处处长张秉鹤。】 【判定:假!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最高七年。】 假的。 秦风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外观跟苏震南拿出来的那份完全不同。 纸张不是普通的防伪纸,而是一种带有暗纹水印的特殊材质。 在灯光下微微倾斜的时候,能看到纸面上隐约浮现的大夏最高检标志。 封面上没有火漆,但盖着两枚公章。 一枚是最高检的章,一枚是经侦总局新任负责人的签章。 秦风把文件翻开,展平,推到了桌面中央。 “这是大夏最高检签发的作废撤销令,编号:甲子号特案-撤-003。” “你的那份‘冻结令‘,对应的原始案号根本就不存在于经侦总局的系统里,因为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甲子号‘,那是你花钱让人造的。” 秦风停了一下,看着苏震南。 “不好意思啊苏总,你的保护伞,前经侦总局第三处处长张秉鹤,昨天晚上已经被抓了。” “他接下来应该会去看守所里学踩缝纫机。”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苏震南。 苏震南的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在处理“张秉鹤被抓了”这个信息。 张秉鹤。 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经营的官场棋子。 每年几百万的维护费,逢年过节的名贵礼品,海外账户里给对方家属存的钱。 所有的投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张秉鹤给他提供一份盖着官方大印的文件。 现在这个棋子没了。 不只是没了,还被对方拿来反杀。 秦风没有给苏震南消化的时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屏幕,冲着某个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直播画面从会议室的实时影像,跳转成了一段视频录像。 画面里是一个灰色的房间。 房间不大,墙壁是水泥的,灯光惨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坐在铁椅子上。 手上戴着手铐。 是张秉鹤。 曾经的经侦总局第三处处长,在位的时候排场很大,出门都是专车开道,下属见了他都得弯腰叫“张处”。 现在他坐在那张铁椅子上,整个人塌了半截。 肩膀耷拉着,背佝偻着,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在哭。 没有默默流泪,只有鼻涕眼泪糊满脸的痛哭。 “我交代……我全交代……” 张秉鹤的声音从大屏幕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 “二十年前……是苏震南主动联系的我,他给了我三千万,打到了我一个亲戚名下的账户里,另外还在瑞士给我开了一个匿名账户,存了五百万美元。” 他吸了一下鼻子,手铐碰在一起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他让我在系统里编了一个假的案号,做了一份假的冻结令,锁定他过世妻子林婉容名下的股权,他说他妻子手里有一票否决权,不把这个东西做掉,他这辈子都坐不安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好几个人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 张秉鹤还在说。 “还有……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了。 无关恐惧与紧张,只因接下来的话实在太重了,重到他自己说出口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 “林婉容的死……” 他闭了一下眼睛。 “也是苏震南干的。” 会议室里有人“啊”了一声,然后迅速捂住了嘴。 张秉鹤继续说:“苏震南亲口告诉我的,他在林婉容的茶里下了钋元素,钋-210,微量就能致死,而且发作缓慢,很难被检测出来。” “林婉容死后,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写的是‘急性器官衰竭‘,尸检报告也做了手脚,是苏震南花钱搞定的。” “林婉容死了以后,他把他们的女儿,也就是苏清雪,交给了底下的人处理。” “原本是打算让那个孩子永远消失的,后来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孩子被拐卖了,苏震南知道以后也没有去找,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张秉鹤咬了一下嘴唇。 “他说:‘死了更好,活着是个祸害。‘” 视频到这里停了。 画面定格在张秉鹤那张泪痕纵横的脸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整栋大厦的第五十二层,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大屏幕右上角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 弹幕彻底炸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滚动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 但偶尔能捕捉到几条—— “杀妻弑女,畜生不如!” “苏震南必须死刑!” “苏清雪好可怜……” “钋元素?下毒杀人?这是商战还是谍战?” 秦风没有看弹幕。 他在看苏清雪。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身体绷得笔直。 她的眼眶红了。 从进入这个会议室到现在,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 全是因为张秉鹤说的那句话: “死了更好,活着是个祸害。”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对她的评价。 她的妈妈被毒死了。 她自己被扔掉了。 在她的亲生父亲眼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苏清雪没有哭。 她的眼眶很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只紧握的手中。 指甲已经嵌进肉里了,掌心有一种温热的湿润感。 苏震南站在主位上,盯着屏幕上张秉鹤的脸。 脸上没有表情。 因为他的面部肌肉在那一刻痉挛了,所有的表情都挤在了一起,互相抵消,最后呈现出一种空白。 全网直播。 两千万人在看。 张秉鹤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杀妻,毒杀,伪造公文,行贿受贿,弃女。 全说了。 苏震南花了三十年构建的“苏氏集团创始人”“燕京商界教父”“慈善家”“企业楷模”,所有这些标签在这一刻全部碎了。 不是慢慢崩塌的那种碎。 是原子弹级别的碎。 顷刻气化,连渣都不剩。 秦风收回了看苏清雪的目光,转向苏震南。 他在等。 等苏震南接下来的反应。 一个被彻底剥光了所有伪装的人,会做什么? 他不用等太久。 苏震南看着屏幕上暴跌的股价曲线。 有人把苏氏集团的实时股价投到了直播画面上,开盘十五分钟跌停,市值蒸发了两百多亿。 他看着张秉鹤那张哭丧着的脸,双手猛地扣住面前黑胡桃木会议桌的边缘。 那张桌子重达三百多公斤,实木芯板,十几个人围坐都绰绰有余。 苏震南发出了一声嘶吼。 然后他把整张桌子掀翻了。 “全都给我去死!!!” 第601章 …… 三百多公斤的会议桌翻了过去。 桌面上的东西全飞了。 咖啡杯、文件夹、笔记本电脑、矿泉水瓶、那份泛黄的股权登记书、那团被揉成纸团的假冻结令…… 所有的东西在空中翻滚了一下,然后砸在地毯上。 有个法律顾问的笔记本电脑砸在了他自己脚边,屏幕“啪”地碎了。 两个记录员尖叫着往后跳,椅子倒了两把。 几个高管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贴到了墙上。 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苏震南站在翻倒的会议桌后面,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西装上还沾着刚才泼出来的咖啡,领带歪了,衬衫的领口被他自己扯开了一个扣子。 刚才掀桌子的时候用力过猛,右手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血珠渗了出来,他没有去擦。 此刻站在那里的苏震南,跟十分钟前端着咖啡杯谈笑风生的苏震南,已经是两个人了。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苏震南。 撕掉了所有伪装之后的他。 他的眼睛是红的。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放大,看上去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好。” 他开口了。 嗓子已经哑了,说出来的字带着一种破碎的质感。 “好得很。” 他指着苏清雪和秦风,手指在抖。 “既然都撕破脸了,既然我名声也没了,公司也完了,什么都没了……” 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让在场好几个人打了个寒战。 “那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栋楼。” 他低下头,一脚踩碎了掉落在地上的保安呼叫器。 那玩意儿本来就坏了,被他这一踩彻底成了一堆塑料碎片。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大,巴掌大小,军绿色的外壳。 军用加密对讲机。 秦风看到对讲机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他知道这个对讲机的存在。 苏烈提供的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苏震南随身携带一部军用加密对讲机,直连海外雇佣兵的指挥频段。 频率是固定的,加密协议是定制的。 但苏震南不知道的是,这个频段在四个小时前就被周野接管了。 对讲机的信号能发出去,但接收端已经不是他的雇佣兵了。 苏震南把对讲机拉到嘴边。 他调到了最高频段。 “行动!” 他的声音凄厉嘶哑,像是在喊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冲锋号。 “都给我行动!” 会议室里的人听到“行动”两个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的神态判断,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苏震南对着对讲机咆哮:“制高点狙击手给我封死大门!底层突击组立刻上五十二楼!” 他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了。 “不要活口!” “把秦风和这个贱种就地格杀!打成筛子!” 这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慌了。 刚才还贴在墙上的高管们开始往角落里挤。 两个记录员直接蹲在了翻倒的桌子后面,把脑袋缩得只剩下一撮头发露在外面。 四个法律顾问中有一个年轻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赵永昌、马重山、刘伯仁三个人挤在一起,脸色白得像纸。 赵永昌在心里把苏震南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这老东西真的疯了! 叫雇佣兵上来杀人? 这是商战还是恐怖袭击? 只有苏清雪和秦风没有动。 苏清雪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椅子在刚才掀桌子的时候被余力推歪了一点,但她没有倒,也没有站起来。 第602章 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只是右手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一些。 秦风站在她身后,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姿势从头到尾就没变过。 苏震南吼完了那几句话之后,身体微微前倾,扶着翻倒的桌面大口喘气。 他的体力已经不太行了,半步宗师说到底也是半步,加上年纪大了,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耗掉了不少气力。 但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残忍的,自信的笑容。 两百名海外雇佣兵。 全副武装。 每一个人都在中东、非洲的战场上滚过。 他们手里的武器不是防暴棍,是真枪实弹。 苏震南抬起头,盯着秦风。 他想看秦风脸上的恐惧。 他很确定自己能看到。 不管这个年轻人多能打、多能算计,在两百条枪面前,他就是一块靶子。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门外没有脚步声。 没有枪声。 没有任何声音。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安安静静的。 苏震南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 对讲机的信号灯亮着绿色,说明信号是通的。 他刚才发出的指令应该已经传达到了每一个接收端。 但为什么没有回应? “喂?” 他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制高点收到了没有?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底层突击组!回话!第一组!第二组!” 沙沙声。 沙沙声。 还是沙沙声。 苏震南的手开始抖了。 他拍了两下对讲机,又换了一个频段,再喊。 还是没有回应。 整个频段上,空无一人。 就好像那两百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苏震南僵在那里。 秦风在后面伸手掏了掏耳朵。 “怎么没动静啊?” 他说话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苏总是不是喊的声音不够大?要不要我帮你找个扩音器?” …… 苏震南用力攥着对讲机。 他不信。 他不信两百个全副武装的海外雇佣兵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安保,是他花了三千万美元从中东战区挖来的职业军人。 每一个人至少有五年以上的实战经验,配备的是军用级别的通讯设备和武器装备。 他们在大厦周围布了六个狙击点、四个突击组,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这种级别的武装力量,就算正规军来了都得费一番功夫。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苏震南跌跌撞撞地走到落地窗前。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往下看。 大厦外围。 广场上空空荡荡。 对面那几栋高楼的制高点上,他之前安排的狙击位空无一物。 连枪架都看不到。 他的视线移到了大厦底层的出入口。 正门、侧门、地下车库入口,全部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穿着苏氏集团制服的普通门卫在那里站着。 那些雇佣兵呢? 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震南的后背靠在了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脊椎传上来,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身后传来秦风的声音。 “别喊了,嗓子怪干的。” 苏震南慢慢转过身。 秦风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在解锁屏幕,动作很慢,甚至还停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你那两百个人去哪了,我带你看看。” 秦风点开了一个视频通话软件,拨出去一个号码。 嘟了两声,接通了。 画面里出现了一张胖脸。 第603章 钱万达。 戴着墨镜,穿着黑色t恤,站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地方。 他看到秦风的脸之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秦爷。” “转一下镜头。” “好嘞。” 钱万达把手机摄像头翻转了一下,画面晃了一秒,然后稳定下来。 苏氏大厦的地下车库。 灯光不太亮,但足够看清楚全貌。 车库里停着的车全被移走了,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在那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坐着两百个人。 全是雇佣兵。 防弹衣被扒掉了,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山。 每个人的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银灰色的封口胶带。 他们的武器被收走了。 步枪、手枪、通讯设备、弹药箱,全部分类码放在角落里,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衣的看守。 两百个人像是被打包好的货物一样,排成四排,坐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有几个人还在挣扎,但幅度不大。 塑料扎带勒得很紧,越挣扎勒得越深。 更多的人已经不动了。 并未死,只是认命了。 他们是职业军人,看得出局势。 通讯被切断、武器被缴获、人被反绑,这个局他们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秦风把手机屏幕转向苏震南。 “看清楚了吗?” 苏震南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两百个他花了三千万美元请来的“精锐”,像两百条咸鱼一样码在他自己公司的地下车库里。 他的嘴巴张着,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秦风没有等他说话。 “你那两百名重装大爷都在我这儿做客,非常安静。” 秦风对着手机的麦克风,语气轻松得过分。 “苏总要不要我帮你打110报个警?顺便给他们定几份盒饭,蛮可怜的,从凌晨四点到现在没吃东西了。” 他说完这话,还冲着手机里的钱万达努了努嘴: “钱总,给他们一人发瓶水吧,别渴死了。” 钱万达在那头乐出了声:“得嘞秦爷,我这就安排。” 视频挂了。 秦风把手机收回口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 苏震南的身体在往下沉。 并非刻意为之,只是双腿发软。 他扶着落地窗的窗框,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顺着窗框滑下去了半截,最后跌坐在了那把被冲击波推歪的董事长皮椅上。 皮椅的轮子在地毯上滑了一段距离,“吱嘎”响了一声。 苏震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瘫着。 他的手还攥着那部军用对讲机,但攥得没有力气了,对讲机在手里歪着,天线耷拉下来戳在他的膝盖上。 秦风看着他。 所有的牌都打光了。 舆论战:苏玲珑社死了,黑公关媒体被关在货车里了。 投票权:赵永昌三人反水了,联名书碎了一地。 法理底牌:“甲子号·禁”是假的,张秉鹤进去了。 武力:两百个雇佣兵在地下车库里当咸鱼。 四条路,全断了。 苏震南已经是一个被扒光了所有武装、赤裸裸地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了。 秦风本以为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但他低估了苏震南的求生欲。 或者说,他低估了一个掌权三十年的枭雄在绝境中的挣扎能力。 苏震南坐了大概十秒钟。 他的嘴唇在动。 然后秦风闻到了血腥味,苏震南竟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流了一条线。 但这种剧痛让他清醒了。 他的眼睛重新聚焦了。 他紧盯着苏清雪。 第604章 “就算这样……” 他开口了。 声音含糊,因为嘴里有血。 “二房的人呢?三房的人呢?苏家旁系加起来还握着一大笔股份!只要他们不同意,你休想真正坐稳家主之位!”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偏执。 秦风听完这句话,心里说了俩个字。 巧了! …… 苏震南话刚说完,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一群人的。 步子很整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全是商务皮鞋,并无军靴。 完好的那扇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震南猛地扭头看过去。 在座的高管和股东们也跟着看过去。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 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 右眼角有一道旧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附近,看起来像是年轻时候被人划过的。 他的目光极冷。 不同于苏清雪那种冷,苏清雪的冷是安静的、内敛的。 这个人的冷是外放的、攻击性的,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 苏天枭。 苏家二房话事人。 秦风看到苏天枭时,微微一笑。 来了。 苏天枭在川都的时候跟秦风交过手。 那时候跟他们父子俩结怨,结果被秦风的武力和医术双重打服。 苏天枭的儿子苏文斌还因为催动毒蛊,导致车祸截肢。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发现苏文斌早已身中剧毒。 可是,同样在川都的大房话事人苏玲珑,见死不救! 最后是秦风出手救的命,并且还留下生育能力。 从那以后,苏天枭对秦风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并未服气,唯有认命。 他认清了一个事实:秦风不是他能对付的人。 既然打不过,那就站到他那一边。 况且苏震南跟二房之间的仇怨积累了几十年了,趁这个机会一起算了也好。 儿子的毒说不定还是他大伯下的! 苏震南看到苏天枭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一秒钟的恐慌:二房来了?来干什么? 然后恐慌变成了希望。 对。 二房。 苏天枭手里握着的股份加上三房的那些,加起来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苏家旁系跟主脉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按理说苏天枭应该不会希望看到苏清雪坐上家主的位置,因为苏清雪终究是主脉嫡系。 她上位了旁系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是苏震南最后的赌注了。 他从椅子上撑起身子,嘴里的血还没擦,声音嘶哑但急切。 “天枭!” 他朝苏天枭喊了一声。 苏天枭站在门口没动,没有回应。 苏震南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天枭!你来得正好!快表态!我们苏家的江山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他说“外人”的时候,目光投向了秦风。 在苏震南的逻辑里,秦风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苏清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敌人是秦风。 而苏天枭作为苏家人,不管跟主脉有多大的矛盾,在“防止外人夺权”这个大前提上,应该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 苏天枭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身后跟着七八个穿西装的人,应该是二房的核心幕僚和法务团队。 他们鱼贯而入,自动在门口两侧站好,像是给苏天枭当背景板。 第605章 苏天枭的脚步不快。 他踩过了地上散落的碎纸片,踩过了打翻的咖啡杯,踩过了碎裂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他走向苏震南。 苏震南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来了。 二房来了。 只要苏天枭开口说一句“我支持大哥”,局面就还有的救。 就算名声没了、股价崩了、张秉鹤进去了,但只要家族内部不分裂,他苏震南就还是苏家的家主。 只要还是家主,后面的事情都还可以慢慢操作。 苏天枭走到了苏震南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两米。 苏震南看着苏天枭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找支持、找同盟、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天枭看着苏震南。 然后他开口了。 “去你妈的江山!” 六个字。 苏震南愣住了。 苏天枭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会议室都在回响。 “你下毒害我儿子的时候想过苏家吗?” 苏天枭猛地抬起右手,食指戳到了苏震南的鼻尖上。 “我儿子在icu里躺了三个月!三个月!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那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苏震南放弃他的时候,你想过什么叫苏家的江山吗?!” 苏天枭的声音在发抖。 那并非害怕,全是愤怒。 压了很多年的愤怒。 苏震南的嘴唇在动,想解释什么。 苏天枭没给他机会。 “老子今天就是来送你上路的。” 苏天枭说完这句话,猛地转过身。 他走向了苏清雪。 苏清雪坐在那里,看着苏天枭走过来。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风注意到她的右手松开了拳头。 苏天枭走到苏清雪面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很厚,装订得很整齐,封面上有二房的家族印鉴。 他把文件双手递到苏清雪面前。 “二房所有动产、不动产及集团股份转让协议。” 苏天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依然滚烫。 “已全部签署完毕。” 他看着苏清雪的眼睛。 “从今天起,苏清雪大小姐就是燕京苏家唯一的家主。” 说完,苏天枭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了下去。 一个在燕京商界呼风唤雨二十年的苏家二房话事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在自己亲侄女面前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地毯上的声音很沉闷。 但这一跪砸出的震动比刚才苏震南掀翻会议桌还要剧烈。 门口站着的二房幕僚们齐刷刷低下了头。 会议室里剩下的那些股东和高管们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主脉反水了三个元老,旁系的二房也倒戈了,苏震南还剩什么? 苏震南站在那里。 他看着苏天枭跪在苏清雪面前的画面。 他的身体在抖。 从手指尖开始抖,然后是手臂、肩膀、整个上半身。 他想说话,但嘴巴张了好几次,只发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气音。 苏清雪接过了那份文件。 她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把文件放在了膝盖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苏天枭一眼。 “起来吧,二叔。” 此时,“二叔”两个字,代表着苏清雪认同了二房在家族中的地位! 苏天枭站了起来。 苏震南忽然安静了。 这并非认输的安静,反倒让人汗毛竖起。 他不抖了。 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咖啡渍的皮鞋尖,嘴唇微微蠕动。 过了大约五秒钟。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怪异的声响。 很轻,很细,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那是笑声。 咯咯咯。 苏震南在笑。 那种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脊梁发凉。 “好好好……” “秦风,是你逼我的!” 第606章 …… 苏震南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恐慌、暴怒、绝望,全部被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取代了。 秦风盯着他的眼睛,在那对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读到了两个字: 赌命。 苏震南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领带。 动作不快,但很稳。 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走上刑场的人,在最后关头把衣服穿整齐。 “我承认。” 他开口了。 嗓子还是哑的,嘴角还有血迹,但声音比之前稳了很多。 “你的算计天下无双,论阴谋,论商战,我输了。” 秦风没有接话。 苏震南停了一下,然后他猛地一跺脚。 “咚!” 地板上传来一声闷响。 跟他之前掀桌子时候的暴怒不同,这一脚带着内劲。 半步宗师残存的罡气从他脚底透出来,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觉得胸口被闷了一拳。 有两个离得近的高管直接“哎呦”了一声,弯下了腰。 赵永昌本来就虚,被这股罡气一冲,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苏天枭也感觉到了,他皱了下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震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真以为燕京第一豪门,只有明面上这点东西?” 他声音虽轻,每个字却砸得很重。 “苏家立足百年,靠的从来不是钱。” 他顿了一下。 “靠的是血。” 这个“血”字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一度。 秦风站在苏清雪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苏震南。 他知道接下来要出场的是什么。 苏烈告诉过他。 苏家有一支不在任何工商登记、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出现的隐性力量:刑堂。 刑堂的历史比苏氏集团还要长。 在苏家还没有成为“燕京第一豪门”之前,在苏家还只是一个地方武术世家的时候,刑堂就存在了。 刑堂有自己的堂主,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有自己独立于集团之外的运作体系。 更关键的是,苏家先祖在创立苏氏集团的时候,在家族密约中为刑堂预留了百分之十的隐秘绝对股权。 这百分之十不在工商登记里,不在公开的股权结构里,但在家族内部的法理体系中是被承认的。 苏震南仰起了头。 “我苏家先祖留下了百分之十的刑堂隐秘绝对股权!” 他的声音在回荡。 “还有一支真正的古武血卫!”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 “只要刑堂堂主在一天,你们就永远坐不上这个位置!” 话音刚落, 走廊尽头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 但这次的脚步声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不是普通皮鞋,也不是高跟鞋。 是军靴。 沉重的、整齐划一的、带着某种压迫性节奏的军靴踏地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伴随着脚步声一起涌进来的,还有一股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罡气,但跟罡气有某种共通之处。 秦风能感觉到那是古武修炼者的内劲,而且不止一个人的内劲。 多个人的内劲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煞气。 那股煞气排山倒海般涌进了会议室。 原本就在瑟瑟发抖的高管们彻底扛不住了。 有一个直接翻了白眼往后倒,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 两个记录员蹲在角落里,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永昌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变冷。 第607章 他去看秦风。 他忍不住了,他必须去看秦风。 他需要从这年轻人脸上找到哪怕半点镇定来支撑自己,否则他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晕过去。 秦风的表情…… 很平静。 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永昌不知道这笑意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了那份平静,心里多少安稳了一点。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人到了。 苏烈走在最前面。 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十分整齐。 跟今天早上向苏震南汇报工作时的打扮一模一样,一根头发都没有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身后,一字排开跟着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全部穿着黑色的作训服,脚上是重型军靴,腰间别着短刀。 他们的身材都不高大,但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很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装出来的,是常年实战搏杀锤炼出来的。 这十八个人就是苏家刑堂的铁卫。 每一个人都是内劲巅峰的古武高手。 苏烈带着十八名铁卫踏碎了已经残破不堪的门板,走进了会议室。 碎裂的沉香木屑在军靴下被碾成了粉末。 苏震南看到苏烈时,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的眼睛亮了。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所有的底牌都被秦风一张一张地撕碎了。 舆论没了,投票没了,法理没了,雇佣兵没了,连二房都反了。 但苏烈还在。 苏烈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依靠。 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三弟,苏家刑堂的堂主,手握百分之十隐秘股权和十八名内劲巅峰铁卫的男人。 他不可能背叛自己。 不可能。 苏震南大喜过望。 他扶着翻倒的会议桌的边缘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种垂死的颓败一扫而空。 他看着苏烈,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 “三弟!” 苏烈在距离苏震南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十八名铁卫在他身后站定,一动不动。 “给我拿下这两个小畜生!” 苏震南指着秦风和苏清雪,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害怕的抖,是兴奋的抖。 “拿下他们!先废了这姓秦的!然后把苏清雪给我关起来!” 他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 苏烈站在那里。 他没有动。 十八名铁卫也没有动。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苏震南的笑容慢慢僵了。 “三弟?” 他又叫了一声。 苏烈抬起头,看着苏震南。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苏震南从来没有在苏烈的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忠诚。 不是恭敬。 更不是服从。 是愤怒! …… 苏震南盯着苏烈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不对。 跟了他二十年的人,他太了解苏烈了。 平日里苏烈永远是沉默的、服从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主人指哪儿,刀就砍哪儿。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燃着的东西,不是忠诚。 苏震南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性。 他选择无视心底那点不祥的预感,加大了嗓门。 “苏烈!你聋了?!我说拿下他们!” 苏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十八名铁卫也一样,站成一排,刀柄在腰间,手没有动。 苏震南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了。 他扶着翻倒的会议桌边缘,指着秦风和苏清雪,声音又尖又急: “苏烈!我命令你!这是家主的命令!你是刑堂堂主,你吃的苏家的饭,你……” “够了。” 苏烈开口了。 就两个字。 音量极低,会议室里所有人却听得分明。 第608章 苏震南的嘴巴张着,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整个会议室只有苏震南自己刚才的回声还在四面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苏烈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苏震南后背发凉。 “大哥。” 苏烈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苏震南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叫大哥,说明还认这层关系,还认关系,就还有谈的余地。 但紧接着,苏震南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语气不对。 苏烈的声音平得出奇。 平到了一种很危险的程度。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半点浪花都没有。 苏烈不是叫“家主”。 是叫“大哥”。 这个称呼在苏烈嘴里消失了很多年了。 苏震南接手苏家之后,苏烈就一直叫他“家主”。 公事公办,不带半点私人感情。 突然叫回“大哥”—— 苏震南心里那丝残存的希望碎了一半。 “三弟!”苏震南立刻换上一副恳切的语气,“你来了就好!快给我解决这两个……” 苏烈抬起了右手。 苏震南的话停住了。 因为苏烈的右手没有去摸刀柄,而是抓住了自己右臂上的那条袖标。 秦风站在苏清雪身后,手插在口袋里,一点都不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苏烈两天前就跟他通过气了。 刑堂的立场,铁卫的态度,包括今天在会议室里如何出场、如何切入,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苏烈不是临时反水。 他是早就反了。 只是苏震南不知道而已。 这时候,秦风耳机里传来周野的声音。 “风哥,这老头还在嚷嚷呢?要不要我给他配个bgm?” 秦风嘴角微微一动,没说话。 但周野根本不需要他说话。 下一秒,会议室天花板上的广播系统“嗡”地响了一下。 然后,一首歌从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苏震南愣了一下。 在场的高管和股东们也愣了。 谁他妈在放歌? 秦风掏了掏耳朵,心里暗笑。 周野这家伙,选曲品味确实一绝。 苏震南的脸扭曲了。 他不知道歌是从哪里放的,但他知道这是在羞辱他。 在他最后孤注一掷的时刻,有人放了一首欢快的歌来嘲讽他。 “关掉!给我关掉!”苏震南冲着天花板吼了一声。 歌声没有停。 反而音量还大了一点。 周野在耳机另一头笑得快要岔气:“风哥,我加了混响效果,你听听,绝不绝?” 秦风没理他,目光一直盯着苏烈。 苏烈站在那里,背景音乐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天花板的扬声器。 他在看苏震南。 右手还扣在袖标的边缘。 那是血红色的袖标。 三指宽,深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苏”字。 刑堂效忠主脉的标志。 每一个刑堂成员在入堂的那一天,都要在堂主面前亲手将这条血色袖标系在右臂上,宣誓效忠苏家主脉嫡系。 这条袖标,苏烈戴了二十年。 苏震南看着苏烈的手指扣住了袖标的边缘,双眼猛地睁大。 “你要干什么?!” 苏震南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带着恐惧的质问。 苏烈没有回答他。 他看了苏震南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动了。 苏烈用力一扯。 “嘶——!”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那条跟了苏烈二十年的血色袖标,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第609章 苏烈把袖标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指。 袖标飘落在地上。 深红色的布料落在灰白色的地毯上,像一团凝固的血。 紧接着,身后十八名铁卫齐刷刷抬起右手。 没有人发出号令,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十八声“嘶”几乎同时响起。 十八条血色袖标同时从十八条手臂上被扯下来。 然后同时松手。 十八条袖标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 像十八片被撕碎的旗帜。 会议室的地毯上,多了十九片深红色的布条。 全场鸦雀无声。 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的高管已经不敢出声了。 赵永昌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已经处于宕机状态。 苏天枭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显然他早就知道了。 苏震南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苏烈撕袖标。 十八铁卫撕袖标。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刑堂脱离主脉了。 苏家最后一支武装力量,脱离了苏震南的控制。 “你……你反了……” 苏震南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颤抖,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居然反了?!苏烈!你吃我苏家的饭,穿我苏家的衣,作为苏家老三!你今天居然敢反我?!” 苏烈没有退让,也没有辩解。 苏震南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尖:“你忘了你是怎么进苏家的?你一个孤儿!一个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野孩子!是我苏震南给了你一切!没有我,你连条狗都不如!” “是。”苏烈点了下头,“你给了我一切。” 他停了一下。 “但大嫂给了我命。” …… 苏震南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最不想被碰的地方。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秦风站在苏清雪身后,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一段不该由他来推动。 这是苏烈自己的账,要他自己来算。 苏烈说的“大嫂”,是林婉容。 苏清雪的生母、苏震南用钋元素毒杀的那个女人。 苏烈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苏震南的脸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十三年前,我奉命去北境执行任务,中了隐世家族杀手的毒掌,那一掌打在我后心,命门上,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寸寸碎裂,当时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三天,军医也说活不过三天。” 苏震南的嘴唇抖了一下。 苏烈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大嫂来了,她不顾你的反对,用她自己的凤体气运,一口气替我扛下了那股毒劲,连续七天七夜,她把自己的生命力一点一点灌进我的经脉里。” 苏烈咬住了牙关。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凤体气运是天生的,用一分就少一分,她为了救我,凤体损耗了将近三成。” “她救回来之后,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跪在地上给她磕头,她跟我说,三弟,你是苏家的刀,苏家不能没有你。” “她跟我说,好好活着。” 苏烈的嗓子哽了一下。 “我活了,她也活了,但她的凤体气运被抽走了大半,身子大不如前,从那以后她身体就一直不好。” “我一直以为大嫂是病死的,是因为凤体损耗太大、身体底子被掏空了、扛不住了,我恨我自己,恨了二十年,我觉得是我害死了大嫂。” 第610章 苏烈的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我跟自己说,这辈子就替大嫂卖命了,她让我守着苏家,我就守着。她让我忠于主脉,我就忠。” 苏烈停了下来。 他紧盯苏震南的眼睛。 “可今天我才知道……” 苏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你毒死的!钋-210!你给她下毒!” 这句话砸出来,整个会议室都在震。 苏震南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在了翻倒的会议桌边缘上,退无可退。 苏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 “刚才张秉鹤在视频里说的每一句话,我不光信,我还有佐证。” 他把u盘握在掌心里。 “这里面是我花了两年时间暗中收集的证据,大嫂当年的真实尸检报告、你跟张秉鹤的通话录音、瑞士那个匿名账户的流水。” 他看了秦风一眼。 “我从一年前就开始怀疑了,但我没有声张,因为我需要确认,直到秦风出现,他给了我最后一块拼图。” 秦风微微点了下头。 苏烈转回头,盯着苏震南。 “我卖了二十年的命!”苏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二十年!我把命交给苏家,交给你苏震南!我以为你是我大哥!我以为你跟大嫂之间是真的恩爱!我以为大嫂是病死的!”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结果呢?” “大嫂用命救了我,你转头把她毒死了!” “她的女儿,你的亲闺女,你让人扔了,你说死了更好?!” 苏烈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哥,你告诉我,救了我命的大嫂,是怎么死的?” 苏震南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张秉鹤的供述视频刚才全网直播了。 林婉容怎么死的,两千万人都知道了。 苏烈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杀大嫂,不是卖女儿,不是伪造公文。” 他一字一顿。 “你最大的错误,是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有心。” 说完这句话,苏烈猛地一挥手。 十八名铁卫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秦风和苏清雪。 他们反向移动。 以极快的速度从苏烈身后散开,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苏震南围了个水泄不通。 十八把短刀出鞘。 “唰……” 十八把短刀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尖锐刺耳。 所有的刀尖,全部指向苏震南的咽喉。 十八把刀,十八道冷光,从十八个方向指向苏震南。 最近的一把刀尖距离苏震南的喉咙只有三寸。 苏震南站在包围圈中央,低头能看到自己脖子下面那把刀反射出的光。 他的头顶还在播放着那首欢快的歌,森寒的刀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的腿在抖。 半步宗师也是人。 当十八把刀同时指向你的时候,什么修为什么境界都没用了。 那种被刀锋包围的压迫感是物理层面的,跟武功高低无关。 “你……你们……” 苏震南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 膝盖一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砰。 膝盖砸在地毯上的声音很沉闷。 不是认输。 不是认罪。 是单纯的身体扛不住了。 半步宗师的罡气在体内乱窜,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大屏幕右上角的直播数据还在跳,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弹幕滚得飞快,偶尔能看到几条: “苏烈真男人!” “看哭了,林婉容太可怜了……” “苏震南跪了!跪了!!!” 第611章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看着苏烈的背影。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苏烈刚才那番话。 林婉容。 她的母亲。 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却在二十三年前用自己的凤体气运救了苏烈的命。 而这份恩情,在二十年后,让苏烈站在了她这一边。 苏清雪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绕过那些持刀的铁卫,走到苏烈面前。 苏烈还站着,但他的头低了下去。 他不敢直视苏清雪的脸。 因为那张脸上有林婉容的影子。 而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林婉容。 苏烈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因为愤怒导致的充血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后,整个人被那股情绪洗礼过的痕迹。 苏清雪伸出手,轻轻按在苏烈低下去的肩膀上。 “三叔。” 苏烈的身体震了一下。 “谢谢你。”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苏烈能听见。 “我妈救你的命,你替我妈讨了公道,这份恩情,我苏清雪记住了。” 苏烈紧抿着嘴唇。 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十年了。 他终于把欠林婉容的,还上了一点点。 苏烈缓缓弯下膝盖。 他单膝跪地。 这是今天第二个在苏清雪面前下跪的人。 第一个是苏天枭。 现在是苏烈。 “大小姐。”苏烈低着头,声音沙哑。 “刑堂百分之十的隐秘股权,十八铁卫,从今往后,全部听凭大小姐调遣。” 他停了一下。 “这是我欠大嫂的。” 会议室里很安静。 天花板上的广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周野关掉了。 那首欢快的bgm消失了,会议室陷入了一种沉甸甸的寂静。 苏清雪看着跪在面前的苏烈。 这个男人的头发已经有白的了。 他的脸上有疤,手背上有老茧,身板硬得像一块铁。 他替苏家卖了二十年的命。 替一个杀了自己救命恩人的男人卖了二十年的命。 苏清雪弯下腰,双手扶住了苏烈的手臂。 “三叔,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苏烈抬起头,看到苏清雪的脸。 恍惚间,他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女人的影子。 林婉容。 大嫂。 苏烈站了起来。 头顶的广播还在放歌的最后余韵。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秦风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了两个字。 稳了。 …… 苏震南跪在十八把刀的包围圈中央,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椎的蛇。 周围十八把刀架在他脖子旁边,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他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但他的眼珠子还在转。 一个在权力巅峰待了三十年的人,哪怕跪着,脑子也不会停下来。 他在想一件事。 最后一张牌。 不是雇佣兵,不是股权,不是苏烈。 那些都没了。 但还有一个人。 一个苏烈不知道的人。 一个秦风也不一定知道的人。 那个人不在苏家的任何名册上,不在工商登记里,不在族谱上。 他只存在于苏震南最深处的记忆中。 苏震南的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苏震南笑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大笑。 笑声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又尖又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们真以为燕京第一豪门,只有明面上这点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苏烈,你以为你赢了?秦风,你也以为你赢了?” 第612章 秦风依旧靠在墙边,没有接话,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点。 苏震南的声音变得扭曲起来:“你们这些蝼蚁……你们根本不知道苏家真正的靠山是谁!” 秦风皱了一下眉。 “真正的靠山”。 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苏震南猛地抬起右手,指尖朝着自己的心口戳了下去。 “既然我活不成,你们也别想留全尸!” “嘭!” 一股恐怖的气流从他的丹田处暴涨开来! 那是半步宗师燃烧精血催动的罡气,不计后果的那种。 会议室里的温度急速飙升。 苏震南脚下的地毯开始冒烟。 不是真的着火了,而是罡气外溢产生的高温把地毯的纤维烫焦了。 焦糊的味道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苏震南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路爆到额头,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的身体在发光。 一种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 他要自爆。 半步宗师的自爆。 这个级别的罡气如果在密闭空间里炸开,方圆十米之内的活物全部得死。 十八铁卫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离得最近的两个人被气劲震退了半步。 他们是内劲巅峰不假,但面对半步宗师级别的罡气自爆,血肉之躯扛不住。 苏天枭的脸色一变,猛地拽过身边的幕僚就往后退。 赵永昌、马重山、刘伯仁三个人抱在一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苏清雪的身体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苏震南的方向涌过来,像是打开了一个高温烤炉的门。 苏烈目光一紧,身体已经开始动了,但他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够。 苏震南燃烧精血之后的爆发力根本不是常人能跟得上的。 苏震南狂笑着,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整个人朝苏清雪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 半步宗师燃烧精血之后的爆发力根本不是内劲巅峰能反应的范畴。 他不是要逃。 他是要拉苏清雪一起死。 “大小姐!”苏烈刚喊出这三个字。 秦风动了。 没有任何前兆。 没有蓄力,没有运气,甚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从苏清雪身后跨出一步。 就一步。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一巴掌拍在了苏震南的胸口上。 很随意的一巴掌。 跟在古玩城里扇张强那两下差不多的力道,至少看起来差不多。 “啪!” 不是普通巴掌拍在皮肉上的声音。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清脆的,密集的,像是一把干树枝被同时折断。 “咔嚓!” 不是一根,是好几根。 苏震南的身体在空中停住了。 他扑过来的惯性被秦风这一掌彻底抵消了。 不仅抵消了,还被反向震了回去。 苏震南飞了出去。 不是被推出去的那种飞,是真的飞出去了。 整个人离地半米,横着飞了三四米远,“砰”地一声砸在了翻倒的会议桌上。 会议桌已经翻了,桌面朝上。 苏震南的后背砸在桌面上,又从桌面上弹了一下,最后滚落在地上。 他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血里面还混着几块白色的碎片。 那是肋骨碎片。 秦风这一巴掌,扇断了苏震南至少三根肋骨。 “老东西,真当我不存在?” 秦风把手收回来,甩了甩。 苏震南趴在地上,胸口剧痛,嘴里不停地往外涌血。 他体内暴走的罡气被秦风这一掌直接打散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微弱的内力连维持他站起来都做不到。 第613章 自爆没爆成。 秦风那一掌的力道精准到了可怕的程度。 不多不少,刚好把苏震南体内失控的罡气震碎,同时还打断了他的肋骨。 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样。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刚才亲眼看到了一个半步宗师燃烧精血扑过来,然后被秦风一巴掌扇飞了。 一巴掌。 苏烈站在原地,手已经搭在刀柄上了,但刀还没拔出来。 因为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秦风的速度快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这年轻人到底有多强? 苏烈的心里翻涌着这个念头。 他之前就知道秦风很强,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苏震南趴在地上,捂着断裂的肋骨,痛得满脸扭曲。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变得恍惚。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不是从门口来的。 是从上方。 会议室的天花板。 准确地说,是顶层的防爆玻璃天窗。 苏氏大厦五十二层会议室的顶部,装了一排防爆级别的落地天窗。 那种玻璃能扛住十二级台风和小口径子弹的冲击,一般手段根本打不碎。 但现在它碎了。 整块防爆玻璃顷刻炸成碎片。 碎片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在阳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玻璃碎屑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砸在地毯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狂风从破碎的天窗涌进来。 五十二层楼的高度,风本来就大,碎裂的天窗口像是一个巨大的风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把会议室里的文件纸张吹得满天飞。 几个高管被气流冲得踉跄后退,用手臂挡着脸上的玻璃碎渣。 在狂风和碎玻璃之间,一道黑影从天窗的破口处落了下来。 无声无息地落地。 落地的一刻,整个会议室的温度猛降。 秦风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冷。 不是空调制冷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 面料看不出材质,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贴在身上的一层皮。 是一个老人。 很老。 脸上的皮肤干枯皱缩,像是一张风干了的橘子皮。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身形枯瘦得不像话,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截风干的枯木。 长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根竹竿撑着一面旗。 但就是这么一个枯瘦的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苏烈的脸色大变。 他认得这个人。 苏家供奉。 在苏家族谱上排名极高的一个存在。 常年闭关修炼,几十年不出山,苏震南每年给他送一次供品,换取他的“庇护承诺”。 但苏烈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老怪物真的会出现。 老者落地之后,身上的阴寒真气自动向四面八方扩散,那股真气肉眼可见,一层白雾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地毯上开始结霜。 那些飞舞的纸张碰到这股寒气,边缘立刻变脆卷曲,像是被冻住了。 离他最近的两个铁卫“咔”地一声,短刀上凝出了一层冰碴。 有一个高管兜里的矿泉水瓶,里面的水居然开始结冰了。 十八名铁卫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但他们的手在抖。 这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苏烈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虎口发白,全身肌肉绷紧。 第614章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至少在宗师级别。 冲上去只有送死的份。 赵永昌、马重山那几个老头已经缩成了一团,牙齿打架打得跟敲木鱼一样。 苏天枭面色铁青,后背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苏震南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秦风眯了眯眼。 鉴宝神眼在老者头上弹出了信息框。 金色小字浮现: 【人物:墨渊/玄阴老人(苏家供奉)】 【身份:隐世家族·冥字一脉·外围供奉】 【修为:宗师初期(阴寒功法,来源:冥字一脉,偏门,破坏力强于同级)】 【状态:内力巅峰,气血旺盛(常年服用阴补丹药维持),执行看护任务,非战斗模式】 【弱点:阴寒功法克制万物,唯惧纯阳真元体系;阴寒真气过盛导致阳元极度亏虚】 宗师。 不是苏震南那种半吊子的“半步宗师”,是实打实跨过了那道门槛的古武宗师。 秦风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自己还从来没跟同境界的古武高手过招,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类似法宝的底牌。 如果交手,一定要小心! 老者落地之后,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神采,但看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被蛇盯上的感觉。 他看到了趴在地上吐血的苏震南。 冷哼了一声。 地上的苏震南看到老者落地的那一刻,脸上的绝望立刻转为狂喜。 他捂着断掉的肋骨,嘴里往外涌着血沫子,但还是拼命喊了一声。 “前辈!供奉大人!求您……废了他们!废了这两个人!把这个贱种给我废了!” 他指着秦风和苏清雪,手指在发抖。 老者没有理苏震南。 他对苏震南的死活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越过秦风,落在了秦风身后的苏清雪身上。 就在那一刻,苏清雪猛地抖了一下。 她捂住了胸口。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脏的位置涌了上来。 不是疼,而是一种共振。 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个老者身上的阴寒之气。 胸腔深处有一股热流在翻涌,像是一团沉睡了许久的火苗突然被外面的冷风刺激醒了。 九阴凤体。 苏清雪体内沉睡的九阴凤体,在接触到老者的阴寒功法之后,产生了反应。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一半是排斥,一半是……吸引。 像两块磁铁,极性还没确定。 秦风注意到了苏清雪的异常。 他的神眼立刻锁定了苏清雪,信息框弹出: 【警告:苏清雪体内“九阴凤体”与外部阴寒场源产生共鸣!】 【共鸣等级:中。原因:同源阴属性功法激发凤体本能反应。两者在修真体系中存在直接的收割/克制关系!】 秦风心里一沉。 收割。 这个词用得很好。 原来那帮隐世的老鬼盯上苏清雪,不是什么绑架勒索那么简单。 他们要的是她的凤体。 活的。 当容器用。 秦风慢慢握紧双拳。 老者盯着苏清雪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勾起一个角度。 那不是笑。 那是贪婪。 老者开口了。 “真是完美的容器,难怪门主日思夜想……” …… 秦风听到“容器”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信息量太大了。 门主? 日思夜想? 容器? 这老东西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带着巨量的情报。 但秦风没有急着追问。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判断这个老家伙到底会不会动手。 如果动手,他得做好硬接的准备。 第615章 如果不动手,那就有文章可做了。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去的刹那,他身上的内劲自动外放,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墙。 这是本能反应,不需要刻意控制。 白金色的真元护体气场无声展开。 老者的阴寒真气本来弥漫了整个会议室,但在秦风身前三尺的范围内,那股寒意像是遇到了一堵透明的墙,渗不进来。 老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皮微微一跳。 秦风盯着他,握紧了双拳。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耳麦里,周野的声音立刻蹦了出来:“干他风哥!我看这老小子有点欠揍!全网三千万人看着呢!干啊!” 秦风没搭腔,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者的表情变了。 他的灰色眼珠子里浮现出明显的杀意。 被一个后辈当众威胁,而且是在三千万人的直播镜头下。 换成任何一个宗师境的修行者都忍不了。 老者额角的青筋鼓了起来。 一个宗师级别的古武高手产生杀意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黏稠,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十八铁卫被这股杀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有三个人的膝盖已经开始打弯了。 苏烈紧握刀柄,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的右手五指微张,指尖凝聚了一层黑色的寒气。 那股寒气浓度极高,如果一掌拍下来,在场除了秦风自己之外,没人能接住。 会议室里的温度在继续下降。 几个高管已经冻得打哆嗦了,有一个兜里的矿泉水瓶,里面的水已经彻底结成了冰坨子。 但下一秒,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老者突然提了一口气。 他收回了手。 那团凝聚在指尖的深灰色真气,转眼被他重新吸回了体内。 黑色的寒气从指尖消散。 杀意,收了。 他甚至转过了身,背对着秦风。 “不杀你。”老者的声音淡漠,“现在不杀你。” 秦风挑了一下眉毛。 怂了? 不对,不是怂了。 秦风能感觉到老者身上的战意一点都没消减,他只是……选择了不动手。 为什么? 秦风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再次聚焦神眼,把探测精度拉到了最高。 金色面板在老者头顶炸开。 大量信息涌了出来。 【人物:墨渊/玄阴老人】 【当前心理状态:暴怒、克制、恐惧(对上级的恐惧大于对秦风的愤怒)】 【隐藏信息:冥字一脉家主在三日前下达绝对指令,半月后“长老会大考暨活祭血阵”开启前,绝不能损耗苏清雪的凤体,更不能因私斗伤害容器完整性。违令者,灭满门。】 【补充:此人担心与秦风交手会波及苏清雪,导致凤体提前受损。若凤体有失,他回去会被家主处死。】 【行动判断:此人不敢出手。】 秦风看完这些字,心里乐开了花。 不敢打。 这老东西不敢打! 不是打不过的问题,虽然秦风也不觉得自己一定打得过宗师初期,但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里。 关键是,对方的老板不让他打。 因为苏清雪是“容器”。 是他们计划中需要在半个月后用来“活祭”的核心材料。 现在要是打起来,万一伤到了苏清雪,万一凤体受损,他们的阵法就废了。 所以这老东西飞到这里来,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苏震南捞走,然后放几句狠话。 仅此而已。 秦风想明白了这一层,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 第616章 他甚至把手插回了口袋。 老者没有注意到秦风的表情变化。 他收敛了气息之后,转身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苏震南。 苏震南还在那里嚎: “供奉大人!求您出手!废了他们!” 老者的脸上闪过几分不耐烦。 他反手就是一记手刀。 “噗!” 手刀切在苏震南的后颈上。 苏震南的身体猛地一痉挛,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了。 老者这一手刀不是打昏他,而是直接切断了他体内还在试图暴走的经脉。 从此以后,苏震南的半步宗师修为彻底报废了。 不是暂时封印,是永久性的经脉损毁。 苏震南的眼睛瞪得极大。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罡气在飞速消散,像是一个被扎了无数个洞的气球,“噗噗噗”地往外漏。 “供……供奉大人?您这是……” 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从老者掌心喷出,罩住了苏震南的身体。 寒气灌入苏震南的体内,暂时封住了他涌血的伤口和残余罡气。 止血,护脉,一气呵成。 但经脉已经断了,修为已经废了。 这是两回事。 苏震南感受到那股寒气灌进来的刹那,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 老者一把抓住苏震南的后领子,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带走他做什么?”秦风开口了。 老者转了半个身。 他盯着秦风,目光森寒。 那一眼里没有杀意了,变成了一种漠然的审视。 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分量。 “十天后见。” 三个字。 说完,老者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带着苏震南从破碎的天窗飞了出去。 从五十二楼的天窗跳出去,放在正常人的认知里是送死。 但对一个宗师境的修行者来说,几十层楼的高度不算什么。 老者的身影一闪,已经穿过了天窗口,消失在外面的天光中。 速度极快。 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高空中。 会议室里的风还在刮。 从天窗破口灌进来的气流把满地的碎玻璃和废纸吹得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没人说话。 几个高管像是突然被解除了定身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人走了?” 赵永昌战战兢兢地从角落里探出脑袋。 苏烈松开了刀柄,手心全是汗。 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会议室的大屏幕闪了一下,原本黑屏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大字,背景是一张落日的风景图,配上了一行歌词字幕。 紧接着,一段土味歌曲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 歌声嘹亮,感情充沛,回荡在满地碎玻璃和破烂家具的会议室里。 全损音质。 周野的恶趣味。 场面一度非常荒谬。 这首土味送别曲从大屏幕的扬声器里飘出来,旋律欢快,歌声质朴。 跟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生死氛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周野的声音从秦风的耳麦里传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风哥,老登跑了也得有个仪式感,我给他放了首送别曲,怎么样?合适吧?” 秦风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烈看了一眼大屏幕,又看了一眼秦风,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被吓得腿软的高管们从角落里慢慢探出头来,一脸懵。 秦风转过身,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法律顾问的肩膀。 那法律顾问正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被秦风一拍差点叫出声。 第617章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咱们继续开会。” …… “我们继续开会!” 这话从一个没有实际股权的人嘴里说出来,但没有人说“不”。 在经历了掀桌子、抓雇佣兵、扇耳光、撕袖标、断肋骨、砸天窗这一整套流程之后。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清楚了一件事: 反对是没有用的! 秦风走到翻倒的会议桌旁边,弯腰一使劲,把三百多公斤的实木桌子翻了回来,稳稳摆正。 这个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张桌子苏震南刚才掀翻的时候都费了不小的力气,而秦风跟搬张板凳似的。 没有人敢再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嗒嗒”声传来。 是大屏幕上那首土味歌曲还在继续。 “……风风雨雨不要怕,有我嘞陪伴哟嗬嗬……” 秦风对着天花板的喇叭说了一句:“小野,够了。” 音乐戛然而止。 秦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转头看向那几个法务。 “重新打印转让书。” 法律顾问团队的头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陈。 陈律师的手还在抖,但脑子已经转过来了。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转让协议、控股变更书、董事会换届决议、法人变更授权书……” 陈律师蹲在地上清点还能用的文件,嘴里念念有词。 秦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律师身边,弯下腰。 “陈律师。” 陈律师抬头,看到秦风在看他。 “需要多久?” “如果打印机还能用的话……半小时。” 秦风按着陈律师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陈律师觉得自己的肩膀沉了十公斤。 “十分钟。” 陈律师咽了口唾沫:“十……十分钟有点紧……” 旁边另一个法务接了一嘴:“我们带了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便携打印机,五分钟就行!” 秦风看了那人一眼。 “那就五分钟。” 法务们立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效率。 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打开,模板调出来,修改数据,核对条款。 打印机没坏,苏震南掀桌子的时候刚好在角落的另一边,只被溅了几滴咖啡。 键盘声、打印机运转声、裁纸机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像是一支疯狂的打字机乐队。 四分五十秒。 文件全部打印完毕。 陈律师双手捧着还带着余温的文件,小跑到苏清雪面前,恭恭敬敬地放下。 文件很厚。 苏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董事会换届决议、法人变更授权书、主脉资产冻结公证书…… 每一份文件的末尾都留着签名栏和手印位置。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一摞文件。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抬头写着“苏氏集团有限公司”几个大字。 她的手伸了出去。 握住了笔。 手指有些微颤。 不是因为怕。 从张秉鹤供述她母亲的死因,到苏震南疯狂掀桌子,到苏烈撕下袖标跪在她面前,再到供奉从天窗破空而入又被秦风逼退。 这一个下午经历的事情,已经把她心里残存的那点怯懦彻底烧干净了。 她的手在抖,是因为别的东西。 是二十年。 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张强的出租屋,她缩在墙角,战栗不止。 想起秦风那碗红烧牛肉面,她饿极了,双手捧着碗边,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想起了古玩城里那块黑石头,五十块钱买回来的。 想起秦风挡在她面前扇张强耳光时说的那句话:“这一巴掌,是替清雪打的。” 从五百块钱的“抵债品”到千亿集团的掌门人。 第618章 二十年的苦,二十年的血,二十年的暗无天日。 全部浓缩在了手里这支笔上面。 苏清雪平复了一下呼吸。 然后落笔。 唰。 唰。 两笔。 干脆利落。 签名栏里出现了三个字:苏清雪。 字迹不算漂亮,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力透纸背。 陈律师接过文件,翻到每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逐一指给苏清雪。 苏清雪一页一页签,每一笔都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全部签完。 陈律师长舒了一口气,把文件抱在怀里,转头看了一眼技术团队的人: “系统变更录入,现在!” 技术人员连忙打开笔记本电脑,接入苏氏集团的内部管理系统。 数据开始变动。 大屏幕上,之前被周野用来放土味歌曲的那块大屏幕,画面切换成了苏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股权结构图上的名字开始变化。 “苏震南”三个字被系统自动标红,然后消除。 随后换成了“苏清雪”。 控股比例:70%。 身份:董事长。 大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完毕。 一行加粗的红色大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苏氏集团最高权限已变更。当前最高董事长:苏清雪。】 大屏幕右上角的直播观看人数定格在3400万。 弹幕再次炸了。 “签了签了签了!” “苏清雪正式上位!千亿女掌门!” “从出租屋到董事长办公室,这比电视剧还炸啊!” 秦风的耳机里传来了周野的声音。 周野的声音明显是激动的,语速飞快,噼里啪啦像是在放鞭炮。 “风哥牛逼!苏氏集团直属企业38家,子公司217家,合资公司54家!合并报表下的总资产规模达到2100亿!” “现金流方面,国内主账户加上海外八个白手套账户,流动性现金一共150亿!密码全破了!” “不动产方面,燕京城西那七块地皮,总估值180亿,权属变更手续我已经安排律师在跟进了!” “还有还有!瑞士那个账户,张秉鹤供述里提到的那个,我已经破解了密码,里头还有800万美元,这也算战利品!” “港岛的两栋写字楼、新加坡的信托基金、苏震南名下的两艘游艇、一架私人飞机、三个海外庄园,全部在工商变更范围内,我这边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风哥,全姓苏了!苏清雪的苏!” 秦风嘴角微翘。 150亿现金流。 2100亿总资产。 加上苏氏集团本身的市值,虽然今天跌停了,但底子还在,苏清雪现在掌控的资产总量超过了一千亿。 一千亿。 秦风想起了那个出租屋里的夜晚。 五百块。 他花五百块从张强手里“买”下的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现在坐在燕京第一豪门的董事长位置上,掌控着千亿商业帝国。 投资回报率:超百亿倍。 系统没有骗他。 会议室里的股东和高管们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一个个像是雕塑一样杵在那里。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重新站队了。 赵永昌第一个反应过来。 “苏董。”他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我代表元老派,衷心祝贺您,苏氏集团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走向更辉煌的明天。” 他的转向速度快得连秦风都佩服。 马重山和刘伯仁紧跟其后。 “苏董英明。” “苏董万福。” 万福? 秦风差点笑出声来。 苏天枭站在一旁,看着这帮墙头草的表演,嘴角撇了撇,没有说话。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人群慢慢散了。 股东们结伴离开,边走边小声嘀咕。 第619章 有人在商量怎么跟新董事长搞好关系,有人在计算自己手里的股份还值多少钱。 法律顾问团队抱着文件鱼贯走出了会议室。 苏烈带着十八铁卫退到了门外,守着走廊。 苏天枭临走前看了苏清雪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剩下了两个人。 秦风和苏清雪。 偌大的会议室里,满地的碎玻璃、咖啡渍、废纸和倒塌的家具。 天窗破了一个大洞,傍晚的风从洞里灌进来,有点凉。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打在苏清雪的侧脸上。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身体的绷紧终于松了下来。 她的肩膀垮了一点。 仅是一点,但秦风看到了。 这是今天整个下午,苏清雪首度露出疲态。 秦风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到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还完好的饮水机。 按了一杯热水。 然后走回苏清雪身边,把纸杯递到她手前。 “喝点热水暖暖,董事长也得保养胃。”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秦风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常。 不是刚才面对苏震南和供奉时的冷硬,也不是在张强面前的凶狠。 就是很普通的、日常的、像邻家大哥一样的表情。 夕阳映照着他硬挺的侧脸,表情松弛。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紧张过。 在苏震南掀桌子的时候没有,在两百个雇佣兵被摆上台面的时候没有,在那个宗师老怪物从天窗砸下来的时候也没有。 苏清雪伸手接过了纸杯。 热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她的掌心。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秦风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窗外。 燕京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的高楼大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个个剪影。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今天该做的事都做了。 又找了个没碎的杯子,泡了一壶茶。 茶叶是之前准备的,泡了太久,有点浓了。 他把茶倒了一杯,端到苏清雪面前,换掉了她手里已经空了的纸杯。 苏清雪接过茶杯。 喝了一口。 有点苦。 但暖。 苏清雪捧着茶杯,心里翻涌着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想起了出租屋里的那碗方便面。 那时候她蹲在墙角,连一口泡面都不敢吃。 是秦风把碗递到她手里,跟她说“先吃饭”。 现在她坐在千亿集团的董事长位置上,秦风递给她一杯热水、一杯茶,跟她说“喝点暖暖”。 是同一个人。 从出租屋到这间会议室,从五百块到一千亿。 以后呢? 以后的路更难走。 隐世家族还在暗处窥伺,长老会的大考还没有过,苏家的底蕴还没有真正拿到手。 苏清雪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杯里的茶面。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以后面对什么。 她不能再做秦风的累赘了。 绝对不能! ……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烈的声音从门板另一边传了进来:“秦风,大小姐,董事长的位置坐稳了,但要拿到真正的苏家底蕴,我们还有一道必须跨过的鬼门关。” “进。”秦风应了一声。 苏烈推门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很旧的牛皮卷轴,颜色发黄,边缘有些开裂,像是放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走到桌前,把卷轴在桌面上慢慢展开。 桌面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咖啡渍,苏烈顾不了那么多了。 卷轴打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张图。 不是地图。 第620章 是苏家的宗族架构图。 秦风凑过去看了几眼。 这张图跟他在工商系统里查到的苏氏集团股权结构完全不一样。 工商系统里的那个是给外人看的,干干净净,层级分明。 但这张图……错综复杂,像蜘蛛网一样。 核心位置写着“家主”两个字,从家主往外辐射出去,连着八条粗线。 每条线的末端连着一个名字。 八大外围分支。 分支的下面又连着更多的名字和方框。 古武修炼者的境界标注、辈分排序、效忠关系、联姻脉络……全部用蝇头小楷写得清清楚楚。 图的最上方,用朱红色的字写着四个大字:“长老会”。 苏烈指着那四个字,开口了。 “秦爷,大小姐,苏氏集团的董事长管的是钱,是上市公司,是世俗层面的东西,但苏家作为燕京第一豪门,底下还有一套完全独立于现代商业体系之外的权力架构。” 苏烈的手指沿着架构图往下移。 “八大外围分支,祖地宝库,家族密约,血脉传承……这些东西全部归长老会管辖,每一支都有自己的人手和地盘,名义上听苏家主脉的号令,但实际上各自为政。” 他看着苏清雪。 “大小姐要成为真正的苏家家主,也就是能号令八大分支、开启祖地宝库的那种家主,就必须通过长老会的联合大考。” 秦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大考怎么考?” 苏烈的表情变得凝重。 “大考分五关,文、武、德、智、心,每一关都由一名核心长老主持,五关全过,才能拿到家主令。” 他停了一下。 “文试是家族密约的解读和族规答辩,这个不难准备,但武试……” 苏烈调整了一下呼吸。 “武试要求参考者或其代理人,在长老会六位核心长老面前展示足够的武力,不需要打赢长老,但至少要接住大长老三掌而不倒。” 秦风挑了下眉毛。 “三掌?大长老什么修为?” “宗师!” 秦风想了想,没有说话。 不知道对方是宗师什么境界,如果是初阶,那就没有一点问题。 苏烈继续说:“这些老怪物脾气又臭又硬,死守祖训,油盐不进,他们不在乎外面的世界怎么变,不在乎苏氏集团赚了多少钱,更不把世俗的权势放在眼里,你拿一百个亿拍他们面前,他们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他们只认实力、血脉和祖训。” 苏烈伸出一只手,在桌面上张开五指。 “说白了,这是一群活在上个世纪的老古董,跟他们讲道理没有用,跟他们谈利益也没有用,要么打服他们,要么……” 他说不下去了。 “要么”后面的选项他想不出来。 “还有一点。”苏烈的表情凝重了几分,“大考一旦开启,隐世家族一定会插手,今天那个供奉飞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十天后见,这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了大考。” 苏烈把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 “秦爷,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现在的武力,刑堂十八铁卫加上外围安保,打商战绰绰有余,但大考一旦变成隐世家族的舞台,那是大宗师级别的战场。” “我们太弱了。” 这个“弱”字说出来的时候,苏烈的脸上有一种不甘。 但不甘归不甘,事实就是事实。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说“那我们不去了”之类的话。 她知道秦风不会退缩,也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 但苏烈接下来的话,让她的表情变了。 第621章 “不过……” 苏烈犹豫了一下,在斟酌措辞。 “大考之外,还有一个东西值得去冒这个险。” 秦风:“说。” 苏烈的声音压低了。 “大小姐,苏家在燕京西山有一处祖地宝库,那个宝库,百年来只有成为家主的人才有资格开启。” “宝库里存放着几代家主积攒的奇珍异宝,其中有一件传承了上百年的东西,叫‘凤仪灵珠‘。” 苏烈看了苏清雪一眼。 “根据家族密档记载,这颗灵珠能够彻底激发并固化九阴凤体,使其完成终极进阶,一旦进阶成功,大小姐的体质将发生质变,不仅身上的毒素可以自行净化,连修炼天赋都会被拔到一个极高的层次。” 苏清雪听到“毒素自行净化”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 她脸上的那块暗红色胎记,其实是中毒导致的毁容,跟了她这么多年。 如果当初有这颗灵珠,就不会自卑那么多年。 不过现在毒素已经被秦风解除,解毒的功效用处不大,但激发并固化九阴凤体,使其完成终极进阶。 听上去可以提升自己的实力,起码在安全上不会一直拖后腿吧? 苏清雪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想去。 秦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无论如何,这个大考必须参加。 不仅仅是为了苏清雪的家主之位。 更是为了那颗凤仪灵珠。 还有一个原因,十天后。 那个老者说的十天后。 系统弹出的信息里提到的“长老会大考暨活祭血阵”。 如果秦风猜得没错,隐世家族会选择在大考当天动手。 他们会利用大考的场地和仪式作为掩护,执行他们真正的目的: 抽取苏清雪的九阴凤体! 秦风不可能让苏清雪待在这里等着被人找上门。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走到敌人的地盘上,把他们的阵法当场拆了,把他们的人当场打服。 这才是秦风的风格。 他把椅子拉过来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耳机里周野笑出了声:“风哥,这苏三爷在教你做事呢。” 秦风心里乐了。 苏烈还站在那里,一脸忧虑地等着秦风的回应。 秦风敲了敲桌面。 “大考是吧?去,为什么不去。” 苏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是……” “他们既然搭好了台子。” 秦风把手里的杯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怎么能不登台表演一下?” 苏烈看着秦风的表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单纯胆子大? 苏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秦风打交道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秦风说能行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件没行的。 “明知那是刀山火海,您真要硬闯?” 秦风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谁说我要硬闯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我是去收割的。” …… 回到酒店套房之后,秦风开始回忆白天的事情。 今天在会议室里,那个叫墨渊的老者。 虽然出现时间很短,但系统已经记录了足够多的数据。 包括墨渊体内的功法运转轨迹、真气的属性特征、经脉走向、运功的规律,以及他身上残留的来自冥字一脉的气劲特征。 秦风在脑海中调出这些数据。 系统开始飞速解析。 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功法:冥字一脉·玄冥噬天阵(残缺版)】 第622章 【阵法性质:活体献祭型。】 【核心原理:以九阴凤体为阵眼,通过九转寒阵,强行抽取极阴体质的精血与气运,反哺施阵者。最多可同时反哺九人。抽取过程不可逆,阵眼(苏清雪)将在阵法完成后逐渐衰竭至死。】 【阵法弱点:阵眼位置的能量流向为单向抽取。此阵为纯阴属性,遇纯阳对冲可逆转气血流向。若能在阵眼处植入逆向转换媒介即阳性介质,整个阵法将从“抽取”模式反转为“回灌”模式,即施阵者的功力被阵法反向吸空。建议使用:九阳噬煞珠(需手工炼制)。】 秦风看完这段信息,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冥字一脉的计划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想把苏清雪当成电池。 在大考当天启动活祭血阵,把苏清雪体内的九阴凤体精华全部抽走,灌进他们那帮修炼阴寒功法的老怪物体内。 苏清雪活不了。 补药吸完就死。 秦风想到这里,指尖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响。 他拿起手机,找出相册里的一组照片。 《阵法真解》,这是他之前在一次捡漏中获得的古籍,系统给了极高的评价。 里面记载了上百种古阵法的原理和克制之法。 秦风翻到了“玄冥噬天阵”对应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 “破此阵者,需炼‘九阳噬煞珠‘三枚,植于阵眼,阵发之时,阳气逆灌,施阵者功力将被阵法本身反向吸空。” 秦风合上手机,嘴角翘了起来。 原来他们想把清雪当电池,吸干她。 巧了。 他也觉得那帮老东西积攒了上百年的功力挺香的。 …… 第二天一早。 苏清雪和苏烈被叫到了套房里。 秦风没有绕弯子。 他把昨晚的分析结果换了个说法,直接摊在了桌面上。 “隐世家族想在大考当天动手,他们要用一种叫玄冥噬天阵的古阵法,把清雪当成阵眼,抽干她体内的九阴凤体。” 苏清雪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阵法的作用简单来说就是把你放在阵眼里,像抽水一样把你的凤体精血全部抽走,灌进他们自己体内。” 苏烈的脸色沉了下去,手背青筋暴起: “畜生!” 苏清雪的脸色白了片刻,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所以呢?”她看着秦风,“我们怎么应对?” 秦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 “不躲。” 苏烈一愣:“不躲?” “对,不躲,他们想吸我们,我就让他们吸。”秦风的嘴角勾了一下,“不过吸完之后,他们可能要倒贴。” 他把昨晚整理好的一份手写笔记推到苏清雪面前。 “《阵法真解》里有克制玄冥噬天阵的方法,我需要炼制三枚‘九阳噬煞珠‘,在大考那天偷偷埋进阵眼里,等他们启动阵法开始吸的时候,阳气会逆灌回去。” 秦风竖起一根手指。 “他们吸多少,我就通过阵眼加倍抽回来,他们吸十分,我还二十分。” 苏烈消化了几秒钟。 “也就是说……他们自己搭的阵法,最后变成抽他们自己的工具?” “对。” 秦风点头,“请君入瓮,烧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柴,让他们自己的阵法把自己吸成人干。” 苏烈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信秦风,而是这个计划实在太大胆了。 苏清雪开口了。 “需要我配合什么?” 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你确定吗”、没有“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就一句话。 秦风心里暖了一下。 “吃好睡好,剩下的交给我和老天爷。” 第623章 苏清雪点了下头。 秦风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周野。 “小野,忙不忙?” “风哥,我正在给今天的直播做后期呢,那个苏震南掀桌的镜头我截了个gif,在某博上已经五万转发了。” “别玩了,我发你一个清单,里面有一批材料的名称和规格,你用你的渠道帮我查,全燕京哪里有卖的,越多越好,百年以上的桃木、极品朱砂、极阳古玉。” 周野那边安静了两秒钟。 “风哥,你要搞法事啊?” “差不多。” “行,我查。” 第二个电话打给钱万达。 “老钱,在哪儿呢?” “秦爷!我在地下车库呢,那两百个大爷刚被武警拉走,我正打扫卫生呢。” “别扫了,我发你一个采购单,今天回笼的资金,全部砸出去,全城给我扫荡百年以上的桃木、极品朱砂和极阳古玉。” “全部?今天回笼的流动资金有将近八千万……” “嫌多?” “不不不,不嫌多!我这就安排!燕京城里的古董贩子我全认识,今天晚上就给您备齐!”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回口袋。 苏烈站在门边,看着秦风。 秦风注意到他的目光。 “怎么了?” 苏烈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这么有把握?” 秦风想了想,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因为他们太自信了,一群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人,往往死在自己的傲慢上。” …… 日落之后。 燕京西郊。 这里距离市中心大概四十公里,周围全是荒山野岭,路上连路灯都没有。 一座破旧的祠堂隐藏在半山腰的树林深处。 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废弃的建筑物,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 但祠堂的地面下,是另一个世界。 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往下走,穿过三道铁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角落里点着几盏绿色的磷火灯,散发出幽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像是血和腐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苏震南跪在地上。 他的状态非常糟糕。 肋骨断了三根,经脉被墨渊一刀切断了,半步宗师的修为彻底报废。 他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但他没有死。 墨渊把他带回来之后,给他灌了一碗续命的黑色药汤,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 不是好心。 是还有用。 苏震南跪在地上,面前三米远的位置立着一扇紫檀木屏风。 屏风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但苏震南知道那后面有人。 或者说,有东西。 屏风上方浮着一团幽蓝色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道人影。 面目模糊,身形被光影扭曲,看不清五官,但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透着绝对的傲慢。 “苏震南,你真是废物。” 苏震南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刺骨的石板,不敢抬头。 “一个黄口小儿就把你逼到这步田地,三十年经营付之东流,枉你自称燕京第一豪门。” 全息投影里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冷得像是机器在说话。 苏震南咬着牙,嘴里残留的血和药汤混在一起,咸苦交加。 “家主……我求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机会?”声音里终于有了起伏,是嘲讽,“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机会?” 苏震南猛地抬起头,眼珠布满血丝。 “我什么都没了!公司没了!股权没了!名声没了!连修为都被您的人废了!”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石壁间来回弹射。 第624章 “我只求一件事,让秦风死!” 全息投影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你着什么急,秦风现在做的事情,正是我们需要的。” 苏震南愣住了。 “他帮苏清雪拿到了苏氏集团的控制权,接下来还会帮她坐上家主的位置,苏清雪的权势越大,她的气运就越旺盛,凤体就越饱满。” 投影里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让他们再得意几天,大考金钟敲响之时,就是剥夺九阴凤体之日,苏清雪会变成我们的血药,秦风会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秦风不过是一个免费的饲养员,让他替我们把猪养肥了,我们再动刀。” 虚影发出了一声低笑。 “着什么急?” 苏震南听完这番话,身子止不住地战栗。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兴奋。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家主英明……家主英明啊!” “秦风那个小畜生绝对不知道他在对抗怎样的力量!他以为拿下一个苏氏集团就赢了?他连门都没摸到!” 苏震南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突然看到了翻本的希望。 “等大考那天,我要亲手看着他跪在地上求饶!” 全息投影没有回应。 片刻后,投影消散了。 石壁上的磷火灯忽明忽暗,苏震南跪在地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距离这里三十八公里外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里,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一块二十七寸的电脑屏幕上被同步呈现。 高清画面。 实时音频。 周野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前,嘴里塞着一片薯片,右手操控着鼠标。 他今天下午花了三个小时,破解了苏家祖地地下通道里的安防系统。 那套系统是十五年前装的,加密协议早就过时了,在周野眼里跟没加密差不多。 三台电脑全开着。 屏幕上的画面清清楚楚。 苏震南跪在地上磕头的表情,全息投影里那个傲慢声音说的每一个字,石壁上血色符文的细节,全部被周野的定制化间谍软件截获。 同时通过微型窃听器配合热感应,连苏震南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和气息波动都记录在案。 周野随手切了个窗口,打开了音乐播放器。 一首歌的旋律响了起来。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外放。 音质全损。 但旋律很欢快。 周野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嘴里嚼着薯片,看着屏幕上苏震南那副可悲的模样,脸上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看恐怖片的兴奋表情。 “牛逼啊!这剧情好莱坞都编不出来!” 套房的另一间客厅里,秦风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 他站在周野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苏震南正趴在地上,脸上的泥巴和血迹混在一起,嘴里还在念叨着“家主英明”。 秦风差点把红酒呛出来。 “这老鬼的台词也太中二了。” 秦风拿杯子摇了摇。 “小野,截个图。” “截哪段?” “就截那个虚影说‘让他看看凡人跟隐世之神的差距‘那段,还有‘免费饲养员‘那段,配上字幕,等大考那天,投屏给所有长老看。” 周野两只眼睛放光:“风哥你太损了!全损音质我也能给他修出立体声环绕来!到时候我加个字幕,配个弹幕,保证效果拉满!” “全程4k录制,连他打嗝的声音都录进去了。” 第625章 就在这时,秦风的手机响了。 钱万达。 “秦爷!三卡车的极阳材料已经送到酒店地下车库了!燕京黑市的百年桃木被我包圆了!一百二十根!朱砂四百斤!极阳古玉七十三块!” “有几块极阳古玉是从一个藏家手里硬磨过来的,加了价,一共花了两千三百万。” “行,让人搬上来。” “还有还有,隔壁几个省的供应商都打了电话,能发顺丰的全发了,明天还有两批到!” “好。” 秦风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燕京的夜色灯火通明,看不到几颗星星。 “小野,封锁这一层。” 周野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轻松调侃的状态消失了,转为一种安静的、压迫性的专注。 “今晚,我要氪点大的了。” …… 次日清晨。 秦风的九阳噬煞珠炼制刚进行到第一阶段。 桃木劈成了指节大小的方块,用纯阳真气反复淬炼了六个小时,表面已经开始渗出金色的木纹。 朱砂经过二十七道工序研磨成了比面粉还细的粉末,装在三个特制的陶罐里密封。 极阳古玉选了品质最好的三块,正在聚灵阵中缓慢地吸收灵气。 炼制过程需要持续七天,加急不得。 今天是第一天。 等第二阶段开始之前,秦风有几个小时的空档。 早上七点,苏烈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敲的门。 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秦风给他开了门。 “来得早。” “昨晚没睡。” 苏烈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上去很沉。 里面装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本用羊皮纸装订的绝密册子。 苏烈拆开公文包,把册子放在茶几上。 封面上用繁体字写着四个字:长老会名录。 秦风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名录里记载了苏家长老会六位核心长老的详细信息。 大长老,司徒鹤年,八十七岁,修为宗师中期。 二长老,苏定远,八十三岁,修为宗师初期。 …… 六长老,许昌明,六十五岁,修为内劲化罡巅峰。 秦风翻了一遍,抬头看苏烈。 “最低的都是内劲化罡?” 苏烈点头。 “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是苏家的顶尖战力,退下来之后在祖地修行,功力一直在涨,别看年纪大了,真打起来不好对付。” “大长老已经踏入了宗师境,这帮老头脾气又臭又硬,死守家族规矩。在他们眼里,世俗的金钱不值一提,你给他们一百个亿,他们也不会卖你一个面子。” 苏烈叹了口气。 “我在刑堂干了二十年,跟这些老东西打过无数次交道,他们不吃软不吃硬。除了武力碾压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秦风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了名录。 这一次,他开了鉴宝神眼。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深处亮起。 名录上的文字、墨迹、纸张的纤维纹路,在神眼的扫描下变得透明。 秦风不是在看文字。 他在看残留在纸面上的气机。 每一位长老在签署这份名录的时候,都会在纸面上留下微量的个人气机,类似指纹,每个人都不同。 而“生辰八字”这种东西在古武体系中本身就是一种气机标记。 神眼锁定了第一位长老的签名位置。 信息框弹出。 【人物:司徒鹤年(苏家大长老)】 【修为:宗师中期(表面),实际修为维持困难。】 第626章 【隐疾:早年强行破境,导致任督二脉第七节经络萎缩硬化。】 【当前内力最多只能动用两成,超过两成则经脉崩裂。】 【长期服用固元丹维持,一旦断药,经脉萎缩将加速。】 【身体状况:表面威风凛凛,实则随时可能暴毙。】 秦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一愣:“怎么了?” 秦风没解释,继续扫描下一个。 【人物:苏定远(苏家二长老)】 【修为:宗师初期。】 【隐疾:五十年前中了一种罕见的极寒尸毒,毒素深入骨髓,每月阴历十五毒素发作一次,发作时全身关节剧痛,持续三到五天,痛不欲生。】 【目前依靠隐世家族提供的镇痛丹药压制,但药效逐年递减。】 【多年来遍访名医无果。】 秦风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他一个一个看下去。 【人物:姜云淮(苏家三长老)】 【修为:内劲化罡巅峰。】 【隐疾:丹田积淤,内力运转效率不足正常值的六成。】 【长年用大量进补药材维持,实际战力远低于同境界修士。】 …… 秦风把六个人的信息全看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花名册推回到苏烈面前。 一个一个扫过去。 六位长老,每一个都有问题。 有的经脉萎缩,有的中毒多年,有的丹田积淤,有的暗伤缠身。 全是药罐子。 一群看起来牛气冲天、实则随时可能倒下的老头。 秦风把名录合上,拍在茶几上。 苏烈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犯嘀咕。 秦风刚才一边翻名录一边笑,笑得他浑身发毛。 “秦爷,您看出什么了?” 秦风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苏三爷,你刚才说这些老头子油盐不进,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是啊……” 秦风拍了一下花名册。 “你说错了,他们怕一样东西。” 苏烈:“什么?” 秦风竖起一根手指。 “死。” 苏烈没听懂。 秦风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这帮老东西一个个看着修为高深、威风八面,但实际上呢?” “大长老经脉萎缩,内力不敢多用两成,超了就崩。” “二长老中了极寒尸毒,每月十五痛得打滚,药效还逐年递减。” “三长老丹田积淤,吃药维持,实际战力打六折。” “其他几个也好不到哪去,心脏不行的,腰疼三十年的,肝肾两虚长年失眠的……” 苏烈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停在了半句。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是个古武高手,还是个鉴宝师。 一个拥有“看穿万物”能力的鉴宝师,只是没想到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仅凭名录上残留的气机信息,就能有判断! 苏烈屏住了呼吸。 他跟长老会打了二十年交道,竟然从来不知道这些细节。 这些老怪物把自己的身体状况藏得比国家机密还严。 秦风继续说:“一群半截入土的老头,整天端着架子装天王老子,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心里最害怕的事情只有一件:自己的病什么时候发作,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把空了的茶杯翻转过来,扣在茶几上。 “金钱打动不了他们,武力只能让他们服气一时,但是……” 秦风伸出两根手指。 “我手里有两样东西,一个叫‘神农续断膏‘,专治经脉损伤和寒毒入体。另一个叫‘太乙神针‘,针灸之术的巅峰,能强行修复退化的脏器功能。” “大长老的经脉萎缩?我能修,二长老的极寒尸毒?我能解,三长老的丹田积淤?我能清,剩下的那些老毛病?全部能搞定。” 第627章 秦风把手收回来,嘴角的弧度很微妙。 “你说,一群怕死的老头子,碰上一个能让他们多活二十年的神医……他们会怎么选?” 苏烈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哪是去通过大考,这是去收买长老会。 不。 不是收买。 收买太低级了。 这是用命换忠诚,让这些老怪物离不开你。 让他们的命握在你手里。 “苏三爷,你放心,我去大考不光是要打服他们。” 秦风转过身看着苏烈。 “我要把他们变成我的人。” 苏烈看着秦风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秦爷,您这是……让他们变成您的看门狗?” 秦风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掏出一张纸,刷刷写下一串药材名称,递给苏烈。 “让钱万达的人去跑,全燕京搜罗,这些药材有几种比较稀缺,可能要费点劲。” “有两味药材可能要从古董市场上淘,年份越老效果越好,这个我来搞定。” 苏烈接过纸,看了一眼。 “没问题!加急,两天之内必须全部到位!” …… 第四天。 秦风的九阳噬煞珠炼制到了第三阶段。 三块极阳古玉在持续七十二小时的灵气浸泡之后,表面开始渗出金色的流纹。 与此同时。 燕京西郊。 苏家祖地最深处。 苏震南已经在那间石窟里待了好几天了。 他的状态跟刚被带回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更差了。 西装全是泥和血,右臂因为经脉被切断而无力地垂在身侧。 半步宗师的境界彻底清零。 现在的苏震南,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但他没有死。 墨渊给他灌的那碗药汤保了命。 石窟的四壁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看上去像是用什么东西反复涂抹的。 有些地方的符文已经干裂翘起,像脱落的血痂,角落里点着几盏辉绿色的鬼火灯,散发出幽幽的光。 苏震南趴在寒凉的石板上,眼珠子盯着头顶的石壁发呆。 这一次,石窟里没有全息投影了。 屏风后面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高大男人。 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貌,但他站在那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比之前那个全息虚影要强出十倍不止。 冥字一脉的高层。 不是家主本人,但权限很高。 高层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长老会大考定在六天后,阵法已经布置完毕,九个阵眼的聚灵石全部到位,血引也收集够了。” 苏震南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石板上。 膝盖磕在寒凉的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秦风呢?” “到时候会有三名供奉级别的战力在场,一个宗师中期,两个宗师初期,加上你……” 高层停了一下。 “加上你变异后的力量,如果秦风敢出手阻止,”高层的声音冷了一度,“他死不了,不过我们会废掉他的经脉,让他眼睁睁看着苏清雪被抽干。” “比直接杀了他更有意思。” 苏震南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什么都没了。 公司没了,名声没了,亲信没了,连尊严都没了。 但恨还在。 “我什么都不要了。”苏震南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癫狂,“我只求一件事,让我亲手杀了秦风。” 高层注视了他几秒钟。 然后,一样东西从高层手中飞了出来,“啪”地一声砸在苏震南面前的石板上。 圆形。 拇指大小。 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血红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第628章 一股恶臭从那枚药丸上散发出来,伴随着一种诡异的甜香。 一半是浓烈的腐臭,一半是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 “修罗血丹。” 高层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用一百三十七名古武修行者的精血混合尸毒炼制,吞服之后可以强行突破至宗师境。” 苏震南盯着那枚黑色的丹药。 “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因为吃了这个东西之后,你就不再是人了。” 高层的话很直白。 “你的寿命会急速缩短,三个月之内必死,你的理智会逐渐丧失,最终变成一头只会杀戮的怪物。你的身体会发生变异,骨骼增生,肌肉畸变,没有痛觉,没有饥饿,没有疲倦。” “但在这三个月里,你拥有超越普通宗师的战斗力和近乎无限的恢复能力。” “你会变成一件武器,不再是人,一台彻底的杀人工具。” 苏震南看着那枚血丹,呼吸急促。 他想了多久? 不到三秒。 苏震南抓起血丹,塞进了嘴里。 一口吞下。 变化几乎是顷刻间发生的。 苏震南的全身骨骼同时发出了密集的爆响声。 “咔嚓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重新生长,把骨头一根一根撑大、扭曲、重组。 他嘴巴大张,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嘶吼。 断掉的三根肋骨在骨骼重组的过程中自行愈合了,但愈合之后的骨头形状不对。 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一种暗沉的黑色。 左侧的肋骨愈合后像是多长了几节,弧度也不对了。 被墨渊切断的经脉也在重新连接。 但连接的方式不对。 正常的经脉是圆润通畅的,现在重新长出来的经脉是扭曲的、粗大的,表面布满了疙瘩,像是一根根黑色的树根。 最恐怖的是他的右臂。 原本被打伤后一直无力下垂的右臂,此刻骨骼疯长。 皮肤底下鼓起一个个硬结,然后“噗”的一声,一根漆黑的骨刺从小臂外侧刺穿了皮肤,伸了出来。 不是从外面扎进去的。 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骨刺刺破皮肤的时候带出了血,但血的颜色不是红的,是黑的。 接着又是一根。 又一根。 排列得很整齐,像铠甲上的倒刺。 苏震南的皮肤也在变。 脸部和颈部出现了一片一片的青灰色斑块,摸上去像是蜥蜴的鳞片。 铁灰色蔓延过整个手背和前臂,看上去不像是活人的皮肤。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从正常的黑色变成了猩红色,缩成了竖线。 像蛇。 在暗处能自发光。 犬齿比正常人长了一倍,尖锐得像两把小刀。 苏震南的惨叫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安静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石室里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苏震南站在那里。 他的身高没有变,体型也没有大变,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不同了。 暴虐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比墨渊的阴寒更加混乱和狂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皮肤变成了青灰色,手指关节处生出了黑色的角质层。 不像人手了。 苏震南抬起右手,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轰!” 拳头没入石壁四五寸深。 石壁上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 苏震南把拳头抽出来。 拳面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出来的只有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喘息。 理智还在。 第629章 但已经开始模糊了。 恨意还在。 却更加浓烈了。 他的嘴角裂开了一个弧度,露出那两颗尖锐的犬齿。 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原始、更本能的表情。 高层看着他的变化,不置可否。 “去吧,在苏家祖祠等着,大考那天,给秦风准备一份大礼。” “让他看看,凡人跟隐世之神的差距。” 苏震南,或者说,曾经是苏震南的这个东西,转过身,迈步走向石室深处的通道。 他走路的姿势变了。 不再是正常人的步态,而是一种微微弓身、重心前倾的姿势。 像捕食前的野兽。 …… 而与此同时。 燕京某商务酒店,总统套房。 周野的三台电脑全开着。 苏震南变异的全过程: 全身骨骼暴响、黑色骨刺刺穿皮肤、猩红瞳孔竖线、犬齿暴长、一拳没入石壁,全部被微型窃听器配合热感应系统,忠实地还原在了屏幕上。 4k画质。 连苏震南粗重的喘息声都录进去了。 周野嘴里嚼着薯片,看着屏幕上苏震南全身骨骼暴响、眼睛变红的场景,脸上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看恐怖片的兴奋表情。 “牛逼啊!这剧情好莱坞都编不出来!” 他一边嚼薯片一边切换频段,把石窟里高层说的每一句话都通过降噪软件处理了一遍,录制成了高清音频。 然后给秦风的即时消息栏里列了七八条: “三个供奉到场,一个宗师中期两个宗师初期。” “阵法一炷香抽完。” “变异苏震南也会在现场当打手。” “嫂子是主阵眼,要站在正中间。” “那个高层说‘比直接杀了他更有意思‘,指的是废你经脉让你看着。” 秦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一条看完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了面前那三枚正在成型的珠子上。 还差三天,九阳噬煞珠就能炼成。 他打开手机,给周野回了四个字: “准备收网。” …… 第八天。 距离长老会大考还有两天。 凌晨五点。 秦风在套房里打坐。 他昨天花了一整夜的时间,耗掉了四万点宝气值,在房间中央布下了一个顶阶聚灵阵。 庞大的灵力被阵法汇聚、压缩、灌入他的经脉。 体内的《太古御气诀》在灵力的催动下突破了第三层。 九阳罡气进一步凝练,从原本的金色变成了更加浓郁的白金色,每一缕真元在经脉中流转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种极大的充实感。 密度和杀伤力都上了一个台阶。 秦风的修为正式稳定在了宗师中期。 不是那种半吊子的半步宗师,是实实在在的、正正经经踏入宗师中期的境界。 他睁开眼的时候,双目中有一道白金色的雷光一闪而过。 举起左手,对准了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水杯。 食指轻轻一弹。 没有碰到杯子。 手指在距离杯子一尺的位置停住。 但杯子里的水突然沸腾了。 不是加热沸腾,而是水分子在真元的冲击下被立刻气化。 杯子里的水变成了一团白雾,“嗤”地一声从杯口蒸腾而出。 然后水面升起一缕蒸汽。 三秒钟后,整杯水连同杯子一起。 “嘭。” 气化了。 是直接变成了气体。 玻璃杯本身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接着“啪”地碎成了渣。 水杯消失了,茶几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水渍和几粒玻璃碎末。 水和杯子。 一个指头的距离。 第630章 全没了。 秦风看着自己的手指,活动了一下。 “差不多了。” 同一时刻,九阳噬煞珠的炼制也在昨夜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三枚珠子安静地躺在特制的木盒里。 每一枚都是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暖白色光泽。 内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游动的金色纹路,像是液态的阳光被封在了玉石里面。 沉甸甸的。 带着一股暖意。 秦风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 然后把三枚珠子用软布包好,收进了木盒里。 就在这时。 “嗖——!” 一声破空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来。 秦风在声音响起时就侧了一下头。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铁片从窗户方向射了进来。 窗户没破。 因为那个黑铁片走的不是窗户。 它是直接穿透了墙壁。 “咚!” 黑铁片扎进了客厅的承重墙里。 入墙三分。 墙面上被暗劲擦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水泥粉末簌簌往下掉,黑铁片裹挟着极强的暗劲飞进来的时候,速度堪比弩箭。 如果不是秦风反应够快,这东西直接钉进承重墙深处都毫无问题。 “有意思。” 秦风自言自语了一句。 “送个请帖都这么大架势。” 他走到墙边。 黑铁片嵌在墙里,只露出一小截边缘。 上面裹着一层紫金色的火漆,火漆上压着一枚古旧的古篆字体印章痕迹,一个“苏”字。 秦风两根手指捏住露出来的边缘,轻轻一拔。 拔出来了。 是一张帖子。 黑铁材质,巴掌大小,比a4纸稍小一圈,厚度跟一枚硬币差不多。 封口处的紫金火漆还带着微温。 秦风掰开了火漆。 帖子内部是一张黑色的纸。 纸上的字是用金粉写的,毛笔字字体苍劲有力,一看就是老派书法功底极深的人写的。 秦风一行一行看下去。 “苏家长老会问责令:” “大逆不道之苏清雪,勾结外人,戕害嫡亲,侵吞家业,罪不可恕。” “兹查苏清雪,僭越祖制,未经长老会核准,擅自篡取苏氏集团控制权。” “着令其于后日正午,至西山祖祠苏家正堂,接受三堂会审,剥夺血脉传承。” “又,外姓秦风,蛊惑苏家血脉,以卑劣手段窃取家族权柄。” “着令其自断双臂,至正堂跪拜谢罪,以正家法。” “逾期不至,以叛族罪论处,格杀勿论。” 落款:苏家长老会大长老司徒鹤年。 秦风看完了。 他把帖子翻到正面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帖子拍在茶几上。 苏清雪从里屋出来了。 她听到了刚才穿墙的声音,走出来看到秦风站在茶几前面,手边放着一块黑铁片。 “什么东西?” “长老会来的,你看看。” 苏清雪拿起来看了一遍。 看到“剥夺血脉传承”的时候,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看到“自断双臂”的时候,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把帖子放下了。 “他们要你自断双臂。” 苏清雪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怒意。 秦风听到这话,没有生气。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自断双臂? 谁给他们的脸? 他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清雪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看到“跪叩请罪”的时候皱了下眉,看到“自断双臂”—— 不是害怕。 是烦。 秦风想起了初次在出租屋里见到她的时候。 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现在看到让她“跪叩请罪”的命令,反应是皱眉。 这就对了。 “这帮老东西是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苏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一直守在走廊里,听到穿墙的声音后第一时间冲到了门口,看到秦风没事才松了口气。 “秦爷,这是长老会的传统,每次有人挑战家主之位,长老会都会先发一道问责令,措辞就是这种调调,咬牙切齿的,大半是虚张声势。” 秦风点了点头。 虚张声势也好,来真的也罢,他都不在乎。 他伸出右手,手掌朝上。 掌心亮起了一层白金色的光芒。 光芒凝聚在指尖,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漩涡。 温度极高。 茶几上的黑铁帖子在白金真元的炙烤下开始变红,然后变白。 金粉写的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化为灰烬。 “嗤!” 整张帖子在秦风手里烧了三秒钟,黑铁材质化成了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粉末从他的指缝里洒落,散在地毯上。 秦风拍了拍手。 “本来想给他们留几分面子。”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方向。 西山祖祠。 两天后。 “既然这群老骨头皮痒。” 秦风的眼底有光在流动。 不是温暖的光,是那种让人看了之后会本能地想往后退的光。 “我就去给他们松松骨。” 第631章 …… 燕京,洲际酒店顶层套房。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秦风坐在茶桌前,从随身带的黑色皮包里取出一个绒布袋子,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锦盒。 锦盒巴掌宽,打开之后里面垫着三层黑色绒布。 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颗珠子。 珠子不大,每颗也就拇指肚那么点。 通体呈白金色,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摆在深色的木桌上,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不刺眼,但很稳定,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烧不完。 可就这么小的东西,一拿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就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热。 一种干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带着某种压迫感的灼烫。 苏烈站在白板旁边,正拿着记号笔写写画画,余光扫到那三颗珠子的时候,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盯着锦盒看了两秒。 然后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是刑堂堂主,内劲修为在苏家排得上号,什么邪门的东西都见过,但这三颗珠子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是阴邪的那种危险,恰恰相反,是一种极致的纯阳至刚。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三颗珠子里面装的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这是什么?”苏烈问。 “九阳噬煞珠。” 秦风把锦盒推到茶桌中央。 “前两天开始炼的,用了不少好东西,光是炼制的火候就耗了我一天一夜,纯阳真元凝出来的。” 苏烈盯着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 “凝出来的?” “对。”秦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你可以理解成三颗高温炸弹,只不过炸的不是建筑物,是人体内的阴邪之气,但很值。” 苏烈不说话了。 他是练家子,对内劲和真元有基本的判断力。 光是站在一米开外,他就能感觉到那三颗珠子散发出来的热量在灼烧他的皮肤。 这玩意儿要是塞进一个阴邪阵法里…… “秦风,”苏烈放下记号笔,“大考的阵法,你有把握?你打算怎么用?”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苏清雪。 苏清雪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卧室那边走过来。 她在秦风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三颗珠子上。 “风哥,这就是你说的底牌?” “其中一张。”秦风把杯子放下,手指点了点中间那颗珠子,“你们知道长老会大考用的阵法叫什么吗?” “吞天阵。”苏烈接话,“隐世家族提供的古阵,需要以纯阴气血为引子,启动之后能将阵眼中的人精血抽干,反哺给阵法操控者。” 他停了一下。 “他们打算用清雪当活祭。” 苏清雪端着杯子的手稳得很,没什么反应。 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从苏烈带回来的情报里,她已经把整个大考的流程看了不下五遍。 那些长老打算用一套古老的阵法,以她的精血为媒介,完成某种仪式。 说白了,就是把她当燃料烧。 秦风点头。 “没错,吞天阵,听名字挺唬人的,但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号的抽水泵。” “比苏震东当初搞的那个阵法要高明很多。”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最左边的珠子。 珠子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发出一声脆响。 “它的核心原理,是以九个方位的聚灵石为节点,构建一个封闭的气场循环,阵眼设在中央,吸收阵中活物的精血和气息,反哺给阵法操控者,设计得确实精妙。” 第632章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关键词是吸收。” 苏烈愣了一下,目露惊诧。 “你的意思是……” “阵眼的吸收方向是可以反转的。”秦风随口说着,“他们设计的流向是从中心往外抽,把清雪的精血抽干喂给外面那些老东西,但如果我把这三颗九阳噬煞珠塞进三个关键的阵眼节点里,阵法的吸收方向就会反过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苏烈的眼睛。 “到时候不是阵法抽清雪的气血,而是阵法把所有在阵中输出内力的人的功力,全部抽干。” “那些老东西修炼了一辈子的内力,百年修为、毕生功力,到时候全会顺着阵法的管道,像抽水机一样被抽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 “倒灌回来,反哺给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烈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是苏家刑堂出身,对阵法不算精通,但基本原理还是懂的。 吞天阵说到底就是一套能量转移系统,把a的东西转给b。 秦风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系统里面塞一个逆变器,让能量的流向反过来。 “抽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秦风说,“他们以为大考是活祭苏清雪的吞天阵,这三颗珠子放进阵眼,阵法就变成抽水机,把那些老怪物的百年功力全部抽干,反哺给我。” 苏烈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六个长老加上三个隐世供奉,至少九个古武高手。 这些人的修为加在一起,那是几百年的内力总和。 如果真的全部被抽走反灌到秦风体内…… 他不敢往下想了。 苏烈的表情很复杂。 “那些长老不会发现吗?” “阵法启动之后,内力就会自动被抽取,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秦风的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且他们不会怀疑阵眼有问题,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清雪身上。” “但还有一个问题。”苏烈皱眉,“怎么把珠子塞进阵眼节点?九个聚灵石的位置肯定有人看守,你硬闯的话,阵法还没启动他们就先动手了。” “不用硬闯。” 秦风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a4大小,打印得很清楚,但上面有些地方是手写批注的,笔迹很工整。 那是一张表格。 左边是名字,右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苏烈接过来一看,眉头又皱了。 “这是……” “医药清单。”秦风说,“上面列了每一个长老的名字、年龄、修为等级,以及他们各自身上的致命隐疾。” 苏烈的目光快速扫过表格。 大长老司徒鹤年:心脉瘀堵,肝肾双亏,经脉硬化,真元枯竭,强行运功有暴毙风险。 预计寿命不超过两年。 二长老陈道明:脊髓萎缩,下肢已无知觉,心脉瘀堵,旧伤复发,左臂半废,靠药物维持行走。 三长老姜云淮:丹田积淤三十年,修为停滞,内力运转受阻。 四长老:肝经毒素淤积,每月需服用特制丸药压制。 五长老:脑部微血管瘤,情绪剧烈波动可能破裂。 六长老:肾气枯竭,寿元不足三年。 每个名字后面,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续命药方。 有的药方写全了,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需太乙神针配合”。 有的药方写了一半,后面画了个问号。 “你打算用这些药方……” 苏烈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想明白了。 “不光是收买。” 秦风把清单收回来,折好放进口袋。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都七老八十了,修为再高也扛不住身体的衰败,他们最怕的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病床上。” 第633章 “你跟他们讲大义没用,跟他们讲钱也没用,但你告诉他们‘你快死了,我能救你’,这比什么都管用。”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谁能治他们的病,谁就是他们的爹。” 苏清雪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我跟上次一样,是诱饵。” “对,你站在阵眼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锁定在你身上,没有人会去检查脚底下的聚灵石被换成了什么东西,大考那天你得站在阵眼中央,在珠子起效之前,你会感觉到阵法试图抽你的力量,那个过程不会太舒服。” 秦风看着她,轻声开口: “怕吗?” 苏清雪摇头,目光坚定:“不怕。” 秦风微微一笑。 这个当初在出租屋里缩成一团、连一碗泡面都不敢大口吃的女孩,现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 “好。”秦风点头。 苏清雪站了起来,走到秦风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秦风低头看着她。 “我会做最完美的诱饵。”苏清雪说,“不管他们在阵法里布置了什么,我都不会跑,不会慌。” 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秦风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力度不重,但很稳。 “这不叫诱饵。” 他纠正了一句,声音忽然变得松快起来。 “大考的时候,我们不是去赴死。” “我们是去进货。” 窗外,燕京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但套房里的三颗白金珠子散发出来的暖意,把整个房间烘得很舒服。 苏烈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他誓死效忠的苏家大小姐,一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忌惮也最佩服的男人。 他默默把白板上之前写的那些零散情报全部擦掉,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大字: 进货日! …… 燕京远郊,地下十二米。 城市的灯火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就断了,再往前走,连路灯都没有。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拐进了一条废弃的水泥路,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荒草和锈蚀的铁丝网。 面包车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六十年代修建的地下防空洞入口。 地面上的建筑早就废弃了几十年,入口被杂草和碎石埋住,墙皮脱落得七七八八,窗户玻璃一块都不剩。 从外面看就是一片荒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但地底下不一样。 防空洞的入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种幽绿色的光。 磷火! 狭窄的水泥通道被人重新清理过了。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铜制的灯盏,灯盏里烧的不是蜡烛,是一种绿色的磷粉。 火光摇摇晃晃的,把整条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很潮湿,混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 血腥味。 那种味道不是新鲜伤口流血的那种,是陈年的、发酵过的、像是把几百斤猪血倒在密闭房间里闷了三天的恶臭。 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闻一口就想干呕。 通道尽头是一间宽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方悬着一枚半透明的黑色玉简,玉简里面有一道虚影在晃动。 虚影很模糊,看不清脸,但散发出来的气压把整间石室压得沉甸甸的。 能听到声音。 “进度如何?” 虚影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石桌前面跪着一个人。 墨渊。 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一头灰白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 第634章 面容干瘦,颧骨高高突出来。 虽然跪着,但脊背挺得很直。 “回禀门主。”墨渊低着头,声音恭敬到了极点,“九个方位的聚灵石已经全部到位,苏家祖祠的阵法地基也已经被我们的人暗中改造完毕,只等那苏家女踏入阵眼,便可启动噬天阵。” “血引呢?” “正在提纯,活祭所需的纯阴气血还差三百份,苏清雪的凤体精血只是引子,真正驱动阵法需要大量的活人精血做底料,属下已经安排人在处理了。” “我现在急需纯阴气血破境。”虚影的语气加重了一分,“不能出任何差错。” “属下明白,大考之后,苏清雪的凤体精血足够门主突破当前瓶颈。” 虚影的轮廓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带起气浪,石室角落里几盏磷火同时晃了一下。 然后虚影消散了。 玉简的光芒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墨渊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转过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刚走出门,就看见通道里有个人,准确地说,是有个人在地上爬。 苏震东。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灰色囚服,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全是灰和干掉的血迹。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污渍。 他的双腿还能动,但明显使不上劲,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 双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疼的。 他的经脉断了。 不是全断,是被人故意废了几条主要的运功路线,用内力震碎了几条主脉。 残存的几条还能勉强维持行动,但想站起来走路基本不可能。 这样做的目的很明确: 让他保留基本的行动能力,但永远无法再动用内力。 苏震东爬到墨渊脚下,仰起头。 眼底情绪很复杂。 有恐惧,有讨好,还有极力掩藏的怨毒。 “墨……墨渊前辈。”苏震东声音沙哑干裂,“我按您说的,已经把提纯设备调试好了,那些精血样本我也初步分类了,a型和o型的出血量最大,适合做第一批……” 他还没说完。 墨渊抬起脚,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 苏震东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面,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脸被按在地上。 “你以为我救你出来,是看重你的能力?” 墨渊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在长生制药搞了二十多年的抽血试验,手法比我们的人熟练,把你弄来,就是让你当个提纯血引的狗,干完活,看你表现,表现不好,直接填进血池里。” 狗。 苏震东的身体僵住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曾经是苏家的人。 虽然排不上主脉,但也是有头有脸的角色,长生制药是他一手做起来的产业,年营收几十个亿。 被救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这些人是看重他的能力。 甚至在心里盘算过,等借助隐世家族的力量干掉秦风和苏清雪,自己还能重新掌权,在这个体系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幻想在他被带到这个地下防空洞的第一天就碎了。 现在他蹲在一口血池旁边,双手沾满了别人的血,像个屠宰场的工人一样在提纯精血。 墨渊把脚收回去,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苏震东。 “三百份活人精血,两天之内提纯完毕,做不到,就把你填进血池里当材料。” 第635章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去。 苏震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撑起上半身。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你们不拿我当人。 秦风不拿我当人。 苏震南不拿我当人。 现在这帮隐世的老怪物也不拿我当人。 苏震东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低着头,磷火的绿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在想一件事。 三百份精血,要他来提纯。 提纯的过程中,他需要往精血里加入一种特殊的引导剂,让精血中的阴寒之气凝聚,方便阵法吸收。 在第三次萃取环节,如果往血引里混入微量的尸毒…… 这种尸毒不会影响血引的颜色和气味,任何检测手段都查不出来。 但等这些血引被注入阵法中、精血燃烧的时候,尸毒就会随着阵法的能量循环扩散到每一个节点。 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就是反噬的开始。 苏震东在长生制药干了那么多年,各种毒物的配比他闭着眼睛都能搞。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眼神慢慢变了,从绝望变成了一种阴冷的、扭曲的平静。 那就谁也别好过! 他慢慢往血池的方向爬去。 血池在隔壁的石室里。 石室很大,中间挖了一个三米见方的坑,像一口棺材那么大的浴缸。 坑里盛着大半池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很粘稠,表面不停地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腥臭。 池子边上摆着成排的玻璃容器和提纯设备,都是从长生制药的实验室里搬过来的。 苏震东爬到设备前,开始调试参数。 他的手很稳。 做这种事的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提纯。 加引导剂。 加尸毒。 一步一步来。 你们想用他当狗,他就当一条会咬主人的狗。 墨渊走了一段路,路过大厅的时候,玉简又亮了。 门主的虚影再次浮现。 “阵法的最终布局确认一遍。” 墨渊立刻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 “九个方位的聚灵石已经全部埋入苏家祖祠地下,阵眼设在正堂中央,九阴凤体进入阵眼后,阵法自动启动,抽取她体内的纯血,预计抽取时间不超过一刻钟,届时门主可获得突破所需的全部气血。” “秦风呢?” “三名供奉已经到位,一名宗师中期,两名初期,加上那头变异血兽,足以将秦风撕碎。” 虚影沉默了一会儿。 “不要大意。” “门主放心。”墨渊微微欠身,“一切尽在掌控。” 虚影再次消散。 墨渊直起身子,往通道深处又走了一段路,走到另一条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自言自语般确认了一遍计划,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他回头冲着苏震东那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 “对了,提纯完血引之后,顺便去玄铁牢房,给你那尊贵的家主喂口饭吧!” …… 苏震东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把三百份精血提纯完毕。 尸毒掺进去了。 一百八十份血引里混入了微量的尸毒浓缩液。 剂量不大,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足够在阵法运转到高峰时引发异变。 他把装好的精血容器一个个码在架子上。 他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但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喂饭。 给苏震南喂饭。 苏震东提着一个铁桶,沿着防空洞最深处的通道往下走。 第636章 桶里装的是大块大块带骨头的生牛肉,血水还没有完全沥干,走一步晃一下,血水就从桶边溅出来。 血淋淋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通道越走越窄,越走越暗。 墙壁上的磷火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盏,光线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越来越冷,潮湿、阴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味。 苏震东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人喂生肉。 只知道这个任务是墨渊交代的,说玄铁牢房里关着一个“重要的棋子”,每天喂一次,不能断。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很厚,少说有十公分,上面铆了一排碗口大的铁钉。 门框四周嵌着一些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纹路,散发着微弱的暗光。 门上挂着三道锁链,每一道都有成年人手臂粗。 这是禁制。 苏震东把铁桶放在地上,屏住呼吸,伸手拉开了门上的观察口。 里面很黑。 刚开始什么都看不到。 苏震东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借着门缝透进去的微弱磷光,看到了牢房的角落。 牢房很大,有篮球场那么宽。 四面墙壁都是黑色的玄铁打造的,地面也是铁的。 房间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铁柱,铁柱上拴着好几条锁链。 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铁链的声音响了。 “哗啦……” 这时,黑影动了。 是四肢着地、贴着地面移动的动作。 这种姿态不像人。 然后锁链被拉扯的金属撞击声响了起来,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人声。 声音介于野兽的低吼和金属摩擦之间,像是野猪和獒犬混在一起的嘶吼,持续不断地从喉咙里往外涌。 听得人头皮发紧。 苏震东的手在抖。 他慢慢举起铁桶,用桶底挡在自己面前。 虽然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防御意义,但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想抓住点什么。 角落里的黑影扑过来了。 速度很快。 “咔嚓!” 锁链被猛地拉直。 “砰!!” 黑影撞在了铁栅栏上,整个玄铁门都震了一下。 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苏震东这才注意到,铁柱和墙壁之间还有一道铁栅栏。 黑影的脸贴在栅栏上。 苏震东看到了那张脸。 然后腿一软,铁桶差点脱手,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上。 苏震南! 他的大哥! 或者说,那曾经是苏震南。 眼前这个东西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它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野兽一样趴在铁栅栏后面,全身的皮肤变成了灰黑色,表面凸起着一根根尖锐的骨刺。 骨刺从后背、肩胛、手肘的位置往外长,大的有手指那么长,小的也有指甲盖那么大,密密麻麻铺了一身。 最长的一根有二十多公分。 它的双眼是猩红色的。 不是充血的那种红,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深红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团暗红的光。 头发没了,变成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短刺。 下颌骨往外扩张了,嘴巴裂开到了耳根,能张开一个不正常的角度,里面的牙齿全都变成了尖的,每一颗又尖又长,参差不齐。 脸还能依稀看出苏震南的轮廓:高颧骨、深眼窝、方下巴。 但五官已经完全扭曲了。 这哪里还是人。 分明是一头野兽! 怪物盯着苏震东手里的铁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咕噜声。 它猛地把手臂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来,手掌皮肤是青灰色的,手指关节处生出了黑色的角质层,一把抓住了最近的一块牛肉。 第637章 带骨头的牛肉在它手里只停留了不到两秒钟。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在铁皮房间里回荡着。 它嚼得很用力,血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铁地板上,三两下就吞了下去。 碎裂的声音清脆极了,像是在嗑瓜子。 一块四五斤重的带骨牛肉,三口就没了。 苏震东站稳了身体,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弯腰把铁桶里的生肉一块一块从栅栏的缝隙里推进去。 怪物扑上去了。 那个画面让苏震东差点吐出来。 铁桶里的肉不到一分钟就全没了。 怪物吃完之后抬起头,盯着苏震东,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它还想要。 苏震东退后了好几步。 他看着栅栏后面的这个东西,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震南,燕京苏家的家主。 几个星期前还坐在苏氏大厦五十二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手握千亿资产,一句话就能让半个燕京商界抖三抖的人。 心思缜密到了极点,每一步棋都算得清清楚楚。 在苏氏集团掌权三十年,能把赵永昌、马重山那些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 现在呢? 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啃生肉,连骨头都嚼着吃的一头怪物。 不认识人了。 没有理智了,连说话都不会了。 苏震东的嘴巴张了几次,发不出声音,一种极其强烈的悲凉感从他的胸口涌上来。 苏家完了。 彻底完了。 他苏震东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在长生制药干的那些事也见不得光。 但他至少还是个人。 他还有脑子,还有判断力,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苏震南呢? 苏家曾经最强大的掌舵人,被这帮隐世的疯子改造成了一头没有思想的怪物。 他们以后也会这么对自己吗? 人形武器。 苏震东想到了这个词。 他们把苏震南改造成了一件武器。 一件不怕死、不知痛、只知道杀戮的武器。 “看够了没有?” 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震东猛地回头,看到墨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笑着。 “别怕。” 墨渊走进来,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铁桶,近距离看着苏震南。 怪物正趴在地上舔着地板上残留的血水和骨头碎片。 “修罗血丹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墨渊说,“它认不出你了,也认不出任何人,修罗血丹把他的脑子烧光了,现在这具身体里只剩下本能,吃,杀,破坏。” 苏震东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你们……把他变成了这个东西?” 墨渊挑了一下眉毛,好像苏震东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大考需要一头足够强的攻击犬,他正好合适。” 他转过头看着怪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痛觉完全消失了,力量至少翻了三倍,已经超过了宗师初期的水平,而且还在持续增长,普通的宗师初期在它面前撑不过十招。” “你砍它一刀,它不会躲,甚至不会有反应,它只会继续往前冲,直到把眼前的目标撕碎。” 苏震东不说话了。 墨渊转过头看着苏震东。 “大考那天,三名供奉在外围压阵,这头血兽正面冲锋,秦风就算是宗师,也得被活活撕碎,一个世俗界冒出来的野路子宗师,能有多强?一旦被血兽近身缠斗,他的速度和反应根本跟不上。” 他非常笃定,笃定到有些傲慢。 “大考之后,门主破境成功,整个燕京的古武格局都会重新洗牌,到时候苏家,就是我们隐世家族在世俗界的前台。” 墨渊看着怪物猩红的眼睛,语气甚至带了一点轻快。 “苏清雪的精血归门主,秦风的人头归长老会做投名状,苏家剩下的产业由隐世家族接管。”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撇。 “飞龙骑脸,怎么输?”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步。 “对了。”墨渊头也没回,“提纯的事全部完成了吧?明天晚上之前你来找我,我给你看看庆功宴的名单。” 庆功宴。 大考还没开始,他们已经在列庆功宴的名单了。 苏震东听着墨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蹲在墙角,低着头。 手缩在袖子里,摸着那个装尸毒浓缩液的小瓶。 然后,看了最后一眼铁栅栏后面的苏震南。 那头怪物正用舌头舔着地板上残留的血水。 苏震东转身走了出去。 在这个地方,沉默是最安全的伪装。 …… 与此同时。 燕京市中心,酒店套房。 苏烈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秦爷,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秦风正在喝茶,头也没抬:“说。” “苏震东被隐世家族的人救走了,这个我查实了,当天撤离的路线、接应的车辆,全都对得上。”苏烈转过身,“但苏震南也被带走了。” “嗯。” “苏震南之前就已经半疯了,这帮人把他带走……不可能是为了留着他当人质,他已经没有人质的价值了。我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是,他们在地下防空洞里搞了一个很大的动作,用了一种叫修罗血丹的东西,能大幅提升肉体力量,代价是失去理智。” 苏烈犹豫了一下。 “我怕他们拿苏震南做了什么实验,搞出什么……不好对付的东西,不怕死不知痛那种。” 秦风放下茶杯,看了苏烈一眼。 “你怕他们搞出怪物来?” 苏烈没说话,但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秦风笑了一下,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搓。 指尖燃起了一缕火焰。 很小的火焰,只有黄豆那么大。 但那个颜色是白金色。 不是金黄的,不是橘红的,是无瑕的、刺目的白金色。 亮度极其夸张,在白天的室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小缕火焰散发出来的热量让苏烈在三米开外都感觉到了灼烧感。 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怪物?” 秦风把火焰举到眼前,看了看。 “不知道怕不怕火。” 第638章 …… 酒店套房里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苏烈在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西山祖祠平面图。 标注了九个聚灵石的位置、六个长老的座次、三名隐世供奉可能潜伏的方位,还有大门、侧门、后门的出入路线。 旁边又列了一张清单: 隐世家族:供奉等级在宗师级,数量在三个左右。 长老会:六名长老,两名宗师,其余都是内劲巅峰修为。 苏震南变异体:修罗血丹改造,力量上限未知,无痛觉无理智。 苏震东:下落不明,疑似被迫充当工具人。 九个聚灵石阵位:需要精准定位并替换。 白板前面的地毯上扔着好几个空咖啡杯。 苏烈已经喝了四杯了,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不是困,是紧张。 “秦爷,根据内线传回来的消息,隐世家族的三名供奉已经到了西山,一个宗师中期,两个初期。” 苏烈的声音有些发紧,“三个宗师级别的供奉,加上一头没有痛觉的变异怪物,就算你是宗师巅峰,同时应对六个宗师级的威胁也太冒险了,更别说还有六个长老和那些死士。” 他停了一下。 “我担心他们有什么专门克制纯阳罡气的阴毒阵法,隐世家族在暗处经营了上百年,底蕴太深了,我们掌握的情报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没有其他改造怪物,我们也不清楚。” “你担心什么?”秦风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语气很淡。 苏烈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秦风没有解释。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然后随手一挥。 茶杯里剩余的半杯茶水腾空而起,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在半空中“嗤”的一声气化了。 茶水变成一团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就散得干干净净。 苏烈看着那团蒸汽消散的方向,沉默了。 他看着秦风手里那个空杯子。 那种程度的温度控制,已经不是普通宗师能做到的了。 “你过来。” 秦风把空杯放下,冲他招了招手。 苏烈走过去。 秦风伸出手,掌心朝上,距离苏烈的胸口大概半米的距离。 苏烈感觉到了。 一股热。 不是暖气片那种温吞的热,是太阳底下暴晒的那种热。 热量从秦风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穿透了苏烈的衣服,穿透了他的皮肤,直接作用到了他体内的经脉上。 苏烈的内劲在那一刻产生了紊乱。 不是被攻击了,是被压制了。 秦风掌心散发出来的纯阳真元太浓烈了,浓烈到苏烈体内的内劲自动退避三舍,不敢跟它产生任何接触。 “感受到了?”秦风收回手。 苏烈点了点头。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现在的纯阳真元浓度是宗师初入时期的四倍。” 秦风说,“阴邪功法碰到纯阳真元,跟冰块碰到火炉没有区别。” “不管他们练了多少年,不管他们的阵法设计得多精巧,不管变异出了什么恶心东西,在绝对的高温面前,那些东西全是干柴,一碰就着。” 苏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呼气。 他不再多问了。 有些事情,在实力碾压面前,就是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秦风转过身,看向窗边的苏清雪。 “过来。” 苏清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薄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化妆。 第639章 “坐下,盘腿。” 苏清雪照做了。 她在地毯上盘膝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 没问为什么。 秦风走到她身后,蹲下来。 “接下来我要帮你梳理经脉,放松,什么都不要想,过程可能会有点热,忍一下。” 苏清雪微微点头。 秦风双掌贴在了她的后背,掌心对准了脊椎两侧的穴位。 手掌贴上去的刹那,秦风的双手亮了。 白金色的真元从他的掌心涌出,透过苏清雪的衣服,缓缓渗入她的身体。 苏清雪的身子轻晃了一下。 那股真元进入她体内之后,没有横冲直撞,而是像温水一样沿着她的经脉慢慢流动。 暖流从后背涌入,沿着她的脊柱往上走,经过每一节脊椎的时候都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每经过一处淤堵的地方,真元就会停下来,用温和的热量把淤堵化开。 苏清雪闭上了眼睛。 暖。 从后背到胸腔,从胸腔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 整个身体都被一种温热的力量包裹着。 那种感觉不是烫,也不是冷。 不是肉体上的温暖,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往外渗的那种。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被拐卖,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辗转,被打被骂被嫌弃。 想起脸上的胎记,想起张强叫她丑八怪,想起所有人看她时目光中的厌恶。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女人抱着她,把她裹在一件很厚的大衣里面。 女人的体温透过大衣传到她身上,暖和得让她想睡觉。 那个女人是她妈妈。 林婉容。 被苏震南用钋元素毒死的那个女人。 然后她又想起了秦风初次牵她手的时候。 那碗泡面。 那句“先吃饭”。 苏清雪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她没有让情绪表现出来。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秦风的真元在她体内流动。 秦风的额头沁出了薄汗。 给别人梳理经脉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苏清雪的凤体经脉结构跟普通人不一样。 她的经脉天生就比常人宽上一倍,走向也更复杂。 那些淤堵的、扭曲的、因为早年中毒而损伤的脉络,要把每一条都梳理到位,精细度要求极高。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秦风收回了双手。 “好了。” 苏清雪睁开眼睛。 她的气色变了。 之前虽然脸上的胎记已经清除了,但她的肤色一直有些偏白偏寡,看着不太健康。 现在她的脸上多了一层微红,白里透着粉,两颊泛着健康的光泽。 眼睛也比之前更亮了,瞳孔清澈得像洗过一遍。 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不仅是外表,气场也变了。 苏烈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苏清雪坐在那里,身上隐隐透出一种压迫感。 不是修为带来的压迫感,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天生的威压。 这是凤体经脉被梳理之后的效果。 这还是那个当初在出租屋里缩成一团的苏清雪? 苏清雪站起身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感受着体内通畅无比的经脉。 那种感觉,好比在一条堵了几十年的河道里一下子把所有的淤泥清干净了。 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感觉怎么样?” 秦风坐回沙发上,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很好。”苏清雪握拢五指,“比以前好太多了。” “那就行,大考的时候你站在阵眼中央,经脉通畅了才能最大程度配合噬煞珠的吸纳效果。” 第640章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秦风。 “大考那天。”她说,“我不做缩在后面的棋子。” 秦风抬头。 “我要站在阵眼里,亲眼看着苏家长老会的那些老东西跪下来。” 苏清雪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妈妈死在他们手里,我也被他们扔掉了二十年。” 她停了一下。 “不管看到多少血腥的东西,我都不会闭眼,这是我的家族,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要亲眼看着。” 秦风看了她几秒钟,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从沙发旁边的一个小铁盒里取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只有黄豆那么大,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 秦风把药丸抛给了站在门边的钱万达。 钱万达一把接住,差点呛着嘴里的苹果。 掂了掂药丸。 “老钱。” “到!”钱万达立正站好。 “换衣服,黑市那套行头穿上。” 钱万达眨了眨眼:“干嘛?” “诱饵搓好了。”秦风坐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去喂我们第一条鱼。” 钱万达看着手里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又看了看秦风。 “喂谁?” “三长老,姜云淮,丹田积淤三十年,活不过这个冬天了,一个快死的人,你给他一条活路,他能不抓?” 他顿了一下。 “西山祖祠后院静室,翻窗进去,东西丢桌上,话撂完就走,别多待。” 钱万达把苹果核一扔,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卧室走。 苏烈看了看那个药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秦风,不再说话了。 此刻,燕京西山。 苏家祖祠后院的一间静室里,三长老姜云淮正捂着肚子在蒲团上翻来覆去。 他的脸色灰白灰白的,额头全是汗。 丹田又发作了。 …… 姜云淮趴在蒲团上,额头上全是汗。 丹田积淤又发作了。 这个毛病跟了他三十年。 年轻时候修炼内功走岔了路,一股寒性真气淤在丹田里散不出去,越积越厚。 前十年还只是隐隐作痛,后来就变成了每隔三五天发作一次,每次发作都像有人拿锈铁棍在他肚子里搅。 他试过各种办法。 药吃了几百副,推宫过血做了上百次,民间偏方试了个遍。 全没用。 苏家的医师看过之后都摇头,说这种丹田深层积淤非绝顶高手不能化解,一般的内力根本探不到那个位置。 三十年了。 年轻的时候还能忍,用内力压一压就过去了。 可现在他七十二岁了,内力一年不如一年,压不住了。 吃什么都消化不好,睡觉也睡不踏实,修为停在化罡巅峰十八年纹丝不动。 每次发作,他都觉得自己要死在这张蒲团上。 他有时候夜里醒过来,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自己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给苏家当了四十年的长老。 出生入死,鞍前马后,该干的不该干的全干了。 到头来呢? 一身伤病,半条命悬着。 门外,突然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不急不缓,间隔均匀。 姜云淮的身体蜷缩在蒲团上,勉强抬起头,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字。 “谁?” 门外没有回答。 “我说谁!”姜云淮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有回答。 但是门动了。 从门缝下面塞进来了一个东西。 姜云淮挣扎着撑起身子,眯着眼睛看过去。 地上多了一个锦盒。 巴掌大小,黑色的缎面,做工很精致。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急着去捡。 三十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别碰。 他虽然病着,但化罡巅峰的底子还在,真有人想害他,至少还能拼一下。 第641章 姜云淮运了口气。 丹田里的淤堵让内力运转得极其艰涩,但他还是硬撑着把一道微弱的气感覆盖到了全身。 然后他慢慢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走廊空空荡荡。 没有人。 他往外探了探头,左右看了看。 后院的月光照在灰砖地面上。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纹丝不动,风都没有。 姜云淮正困惑,身后的窗户动了。 他猛地转身。 静室的窗户不大,正对着一片竹林。 他看到窗框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条缝,然后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 姜云淮的反应比想象中快。 虽然丹田积淤疼得要死,但四十年的古武底子还在。 他右手一伸,挂在墙上的短剑“锵”地出鞘,直接横在了来人面前。 剑尖距离那人的喉咙不到两寸。 “你是谁?”姜云淮的声音嘶哑,但手很稳。 来人没有躲。 是个胖子。 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对襟长袍,脸上贴了半截鬼面具和一副假胡子,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个圆滚滚的下巴。 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粗哑低沉。 钱万达。 他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脖子前面的剑,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姜老爷子别紧张。”钱万达说,“来送东西的,不是来要命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往桌上一丢。 纸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地上那个锦盒也是给你的。” 他指了指门缝处的锦盒,又指了指纸。 “锦盒里是小固元丹,半颗,纸上是太乙神针的药方,半张。” 姜云淮眼神微变。 小固元丹他听说过。 那是古武界传说中的丹药,据说能化解任何经脉淤堵,疏通丹田,效果立竿见影。 但这种东西几十年前就失传了,现在的古武界根本没人能炼制。 太乙神针他更不陌生。 那是上古传下来的一套针法,专门治疗内功修炼导致的暗伤,据说配合特殊的药方使用,能让废人重新站起来。 但这两样东西,都是传说级别的。 怎么可能有人拿着来送上门? 他慢慢蹲下来,一只手还举着剑,另一只手把门缝处的锦盒挑到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把盖子挑开了。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白色丝绒,丝绒上面放着半颗药丸。 药丸不大,小指甲盖那么大,切面平整。 颜色是暗金色的,表面泛着一层微光。 一股药香从盒子里飘出来。 药香入鼻,姜云淮的身体有了反应,丹田里翻搅的那股淤堵明显减弱了一点。 姜云淮是炼过药的人。 光闻这个味道他就知道,里面至少用了七八种珍贵的药材,有几种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他又看那张纸。 把纸拿起来,打开。 纸上写着字,笔迹很稳:“太乙神针·疏通丹田积淤方(上半部)。” 底下列了七味药材的名称和用量,最后写着半个配伍口诀,写到一半就没了。 后半部分是空白的,被整齐地裁掉了。 半颗丹药。 半张药方。 姜云淮明白了。 这是钓鱼。 给你一半尝尝味道,想要另一半? 来拿! 他认识其中三味药材。 那三味药材的搭配方式,跟他查阅过的古籍中关于太乙神针的只言片语完全吻合。 这不是瞎编的。 这是真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云淮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份警惕。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站在窗口的胖子。 钱万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第642章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窗口的位置。 “秦先生让我带句话。” 姜云淮浑身一震。 秦先生? 秦风! 那个搅得整个苏家天翻地覆的外来者。 全网直播逼得苏震南当众发疯,苏氏集团股价暴跌两百多亿,张秉鹤被抓,苏清雪要夺回家主之位,这些事情在苏家内部早就传遍了。 长老会的态度是统一的:秦风是外人,是搅局者,必须除掉。 大考就是为了处理这个问题。 可现在这个“必须除掉”的人,派人给他送药来了。 钱万达看着姜云淮的反应,继续说。 “秦先生说了,吃下去,你今晚就能睡个好觉,想活命,大考那天招子放亮一点。” 说完,钱万达翻身就往窗外跳。 “等等!”姜云淮往前迈了一步。 没人了。 钱万达消失的速度比出现的速度还快。 走廊上连个影子都没有,窗外竹林里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姜云淮站在窗口,手里还举着短剑。 他是从头顶出现的,不对,是翻窗进来的。 但他的出现和消失都无声无息。 化罡巅峰的修为,竟然连一个胖子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送他上来的那个人,比他高得多。 姜云淮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吃还是不吃? 吃了,就等于跟秦风有了牵扯。 大考那天他如果做了什么异常的举动,大长老一定会查到这件事。 四十年的忠诚,四十年的苦熬,就这么被一颗来路不明的药丸击碎? 不吃呢? 他又看了看那半张太乙神针的药方。 那半颗暗金色的丹药。 半张。 只有上半部。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想要下半部,就得付出代价! 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咆哮:四十年的忠诚换来了什么?一身伤病,半条命。 苏震南在的时候谁管过他?就知道让他卖命。 有一年他在执行任务时差点死在外面,回来报告,苏震南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连一颗补气丹都没给过。 大长老知道他的病。 二长老也知道。 所有的长老都知道。 没有人帮他。 他们只会在长老会的会议上对他说:“云淮,你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一定要撑住啊。” 撑个屁。 你快死了。 你真的快死了。 丹田积淤再发作几次,你连上蒲团打坐的力气都没有。 而面前这半颗药,也许能救你的命。 姜云淮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一把拿起那半颗丹药,塞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温热的药力从舌根开始蔓延,沿着喉咙往下走。 经过胸腔的时候,姜云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变慢了,然后又猛地加速。 药力继续往下,直坠丹田。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他的丹田里传出来。 姜云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三十年。 三十年没有动过的丹田,在这一刻剧烈震动了起来。 那团淤积了三十年的寒性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引爆了,在温热气流的冲击下疯狂地向外涌。 痛。 比平时发作还要痛十倍。 姜云淮双膝一软,跪倒在门槛上。 他张开嘴。 “噗!” 一口漆黑的淤血从他嘴里喷了出去。 那口血的颜色极深,几乎是纯黑色的,又黑又臭,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恶臭。 血喷出来的力度很大。 它飞出去的方向正对着静室正面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 第643章 苏家列祖列宗的画像。 黑血溅了画像一脸。 顺着画框往下流。 姜云淮跪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远处,酒店套房。 周野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一张热成像画面。 数据来源是悬停在西山祖祠上空的微型无人机。 “秦爷,他吃了。” 屏幕上,后院东南角那间静室里的人体热源,在几十秒前从微弱的橙色光点变成了亮红色,急剧升高,然后又慢慢回落,正在恢复正常。 秦风端着茶杯,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跪在地上的红色热源。 “只要他吃了,大考那天,他就是我最忠诚的内鬼。” …… 姜云淮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那口黑血吐出去之后,丹田里的感觉完全变了。 三十年来那种堵着、胀着、搅着的酸痛消失了。 那团折磨了他三十年的寒性淤气消散了大半,丹田内壁上那些像结了一层厚霜的阻塞全部化开了。 内力运转的通路变得通畅无比。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试探性地运转了一下内力。 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畅通无阻。 一点卡顿都没有。 那种真气在经脉里自由流淌的顺畅,那种丹田充盈饱满的踏实。 这种感觉他已经三十年没有体验过了。 老泪顺着他干瘦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蒲团上。 他又试了一次。 加大内力输出,把真气催到了极限。 丹田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冰面开裂的细响。 姜云淮浑身一抖。 他停在化罡巅峰十八年了。 十八年纹丝不动的修为壁垒,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 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虽然没有真正突破,但那种“快了、就差一点”的感觉让他激动得几乎发了疯。 如果有完整的太乙神针药方配合治疗,再吃几次这种丹药,他不仅能完全恢复,甚至有可能突破到宗师境界。 七十二岁突破宗师。 这种事在古武界闻所未闻。 姜云淮坐在蒲团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张药方。 半颗丹药就有这种效果。 那完整的一颗呢? 再加上太乙神针的完整药方呢? 他必须得到另一半!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天亮了。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时候,姜云淮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脸上的激动压了下去。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墙上那幅被黑血溅了的画像,他已经连夜擦干净了。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画绢上隐约还留着一点微弱的痕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清晨辰时三刻,长老会例会。 六位长老在祖祠西厢的红木大厅里落座。 厅内焚着檀香,长条形的红木桌上放着六盏茶,每个位置前面摆着一份关于大考的议程书。 大长老司徒鹤年坐在主位上。 这老头七十八岁了,脸上沟壑纵横,一头全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穿着藏青色的中式长衫,手里转着两枚核桃。 他的气势很足。 虽然秦风的那份医药清单上写着他“心脉瘀堵、肝肾双亏、经脉硬化”。 但至少表面看起来,这老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明天就是大考。” 司徒鹤年开口了,声音中气十足。 “隐世家族那边的阵法已经布好了,九个聚灵石全部到位,苏清雪只要进了大门,一切就会按计划进行。” 第644章 “今天这个会,是最后一次核实各自的分工,诸位长老有什么疑虑,现在提。” 二长老陈道明坐在他右手边,拄着拐杖。 脊髓萎缩导致他的下半身几乎没有知觉了,但他还是坚持参加每一次会议。 他点了下头:“阵法的事不用操心,隐世的人比我们专业,我只有一个问题:秦风那小子,万一他提前动手怎么办?” “不会。” 司徒鹤年放下茶杯,“大考的规矩写在家族密约里,参考者必须在钟声敲响后进入祖祠,只要他们想名正言顺的接管苏家所有资源,就必须按规矩来。” 四长老接话:“就算他闯进来了,隐世的三位供奉在暗处候着,一个宗师中期,两个宗师初期,加上修罗血兽,秦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五长老和六长老分坐两侧,纷纷附和。 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严肃、沉重,带着一种“替天行道”的使命感和笃定的乐观。 他们觉得大局已定。 秦风一个毛头小子,就算再怎么能折腾,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个宗师级别的供奉外加一头没有痛觉的怪物。 姜云淮坐在三号位。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缩在袖子里,指尖摩挲着那半张药方的纸张边缘。 他在听。 听每一个人说了什么,表了什么态。 他在观察。 观察其他几个长老的表情和语气,判断有没有人跟自己一样在打别的主意。 看了一圈,没有。 其他五个长老都是一副“赢定了”的表情。 姜云淮心里冷笑了一声。 赢定了? 你们是没见过那半颗丹药的威力。 能炼出那种丹药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 他低着头,故意咳嗽了两声。 咳得很用力,身体前倾,好像真的很虚弱。 这两声咳嗽是装的。 昨晚那口黑血吐出去之后,他的身体状态好得不得了,咳嗽什么的早就没了。 但他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必须维持以前那个病恹恹的样子。 司徒鹤年看了他一眼。 “云淮,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明天大考你要坐镇东北方位的聚灵石,不需要你全程输出,到时候你只需要维持阵法运转就行,主要的输出由我和二长老来承担,如果撑不住就跟我说,我换个人。” “撑得住。”姜云淮擦了擦嘴,声音沙哑,“老毛病了,不碍事。” 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感激。 司徒鹤年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会议继续。 司徒鹤年开始分配明天的具体站位。 谁守哪个方位的聚灵石,谁负责外围警戒,谁配合隐世供奉封锁退路。 什么先敲三遍钟、再焚香祭祖、然后参考者入场之类的老规矩。 姜云淮一一记在心里。 但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老夫为苏家卖了四十年的命。 丹田积淤疼了三十年,谁管过? 苏震南在的时候,年年让他去干最苦最险的差事。 有一年他在执行任务时差点死在外面,回来报告,苏震南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连一颗补气丹都没给过。 大长老呢? 口口声声说“家族大义”“牺牲小我”。 这些话他听了几十年。 牺牲小我? 凭什么每次牺牲的都是他? 既然那个姓秦的能救他的命,苏家覆灭跟他有什么关系? 况且,来人是名正言顺的苏家继承人! 姜云淮做了决定。 明天,他不仅不会对秦风出手,还要在关键时刻配合他。 另外那半颗丹药和完整的药方,他势在必得。 会议散了。 六位长老陆续起身离开红木大厅。 姜云淮走得最慢,弯着腰,拄着拐杖,一步一喘。 他路过四长老身边的时候,四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明天保重身体。” “唉,尽力而为吧。”姜云淮叹了口气,表演得十分自然。 走出大厅,他沿着回廊往静室方向走。 路过正堂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供桌上的先祖画像。 昨晚那口黑血溅在画像上,被他连夜擦干净了。 但画绢上隐约还留着一点微弱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走到没人的地方,直起了腰。 拐杖往肩上一扛,步伐稳健。 哪有半点病态! …… 远处。 燕京市中心的酒店套房里,秦风的手机响了一声。 苏烈发来的加密消息。 两个字:“中了。” 苏烈从长老会内线的位置拿到了反馈,姜云淮在今天的例会上全程保持沉默。 他主动示弱,说自己身体撑不住。 大长老给他减了输出任务。 而且散会之后,他没有跟任何长老多交流,直接回了自己的静室。 故意装出一副病得更重的样子。 秦风嗯了一声。 “他吃了药,病好了,但在会上装病,主动降低自己在阵法中的参与度,回去之后独处,不跟别人接触。” 秦风把这些信息串了一遍。 “他已经做了选择。” 苏烈点头。 秦风往后靠了靠,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夕阳正在沉下去,把半边天染得通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医药清单,摊开来看了一眼。 清单上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对方活不了多久的致命隐疾。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都快死了。 而全天下能救他们命的,只有一个人。 “这只是第一颗雷,明天还有五颗等着引爆。” 他把清单折好收起来。 走廊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 苏烈从长老会例会的位置赶了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套房,面色凝重。 “有个情况。”苏烈说,“会议刚散,大长老的贴身护卫跑过来报告,隐世家族的三位‘神仙’到了,正在后院要求见大长老。” 第645章 …… 西山祖祠后院。 三把太师椅被从正堂搬了出来,摆在院子中央石板地上一棵百年银杏树下。 太师椅是红木的,雕花扶手,椅背上铺着锦缎坐垫,刻着苏家的族徽。 这是苏家待客的最高规格,一般来说只有家主和大长老才有资格坐。 现在三把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看上去六十多岁。 瘦,头发稀疏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看起来像个退休老干部在公园里晒太阳。 但任何一个古武修炼者走到他跟前,都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他身上的气压太重了。 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让站在十米开外的护卫都觉得喘不上气。 宗师中期。 在当今古武界,这个层次的高手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隐世家族的内门长老。 左边那个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留着络腮胡,眼神阴沉。 右边那个年纪差不多,面皮白净,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两个宗师初期。 大长老司徒鹤年亲自来迎的。 他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色长袍,在后院的台阶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迈步上前。 “三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不是他的风格。 在苏家内部,他说话向来硬气,六位长老里他排第一,说一不二。 但在这三个人面前,他自觉矮了半截。 虽然不至于跪着,但弯着腰。 隐世家族和世俗家族之间的差距,不是钱能弥补的。 那是实力的差距。 是见过的世面不同。 中间那个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扫了司徒鹤年一眼。 虽然苏家大长老也是宗师中期修为,但那一眼很淡,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尊重。 “阵法都准备好了?”老头的声音干巴巴的。 “已经全部到位了。”司徒鹤年连忙回答,“九个方位的聚灵石、吞天阵的阵法底盘、血引……” “我问的不是这些。”老头打断他,“秦风,说说这个人。” 司徒鹤年愣了一下。 “秦风……是一个从川都来的年轻人,修为方面,我们得到的情报是已经达到了宗师级别,具体是初期还是……身边有苏家刑堂的苏烈和十八名铁卫,另外还有一个叫钱万达的跟班,一个叫周野的技术人员负责通讯和情报。” “宗师?”右边那个白面供奉嗤笑了一声,“二十多岁的宗师?世俗界现在这么不值钱了?” 左边的络腮胡也笑了:“就算是真的宗师初期,也不过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野路子,运气好而已。” 老者没笑。 他看着银杏树的枝叶,声音不咸不淡: “秦风,一个运气好的世俗天才而已,在老夫面前,差着两个大境界,不要大意。” “门主特意交代过,此人的纯阳罡气品质极高,远距离消耗不可取。” “明天的策略很简单:血兽正面冲锋消耗他的体力,我们三个在外围封锁退路,等他内力耗尽,一招可定。” 络腮胡笑了一声:“前辈说一招都多了,我看半招就够。” 白面供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有说话。 “三位合力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会不会太看得起他了?”司徒鹤年笑了笑,想拍个马屁。 老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温度很低。 “你这种虚浮的宗师中期,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连三招都接不住。” 第646章 司徒鹤年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识趣地闭了嘴。 额头上有冷汗。 他知道这三个人的来历。 隐世家族的供奉,常年不问世事的那种。 这些人活在山里,不关心什么商业帝国、什么股权纷争,他们在意的只有修炼和资源。 苏清雪的凤体精血,就是他们要的资源。 至于苏家长老会,不过是他们用来布局的棋子罢了。 司徒鹤年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没有选择。 苏震南倒台后,苏家群龙无首。 苏清雪有秦风撑腰要来夺权,苏天枭和二房已经反水,如果不借助隐世家族的力量,长老会连自保都做不到。 所以他认了。 哪怕当棋子,至少还能活。 老者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 “明天的事,你们只管把人引进来,其他的,我们来处理。” “明天辰时,各就各位。” 说完,三个人离开了后院。 司徒鹤年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他被一个隐世的老东西当面贬低了。 但他不敢发作。 这三个人是隐世家族派来的“保险”。 没有他们,光凭苏家长老会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付一个宗师级别的秦风。 宗师和宗师也是不同的。 他需要他们。 所以他只能受着。 …… 与此同时,燕京另一边。 一间装修奢华的地下会所里,人声鼎沸。 这是燕京最大的地下赌场。 不赌普通的牌九骰子,专赌古武界和商界的大事件。 今天的盘口只有一个:明天西山大考,秦风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赔率。 秦风活:1赔15。 秦风死:1赔1.03。 一赔十五对一赔一点零三。 这个赔率说明了一切。 几乎所有人都在赌秦风必死。 买秦风死的赔率压得低到了极点。 吴杰站在一个闪烁着荧光屏幕的房间角落,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是吴家的少爷,也是秦风在燕京的线人之一。 “秦哥,盘口彻底疯了。”吴杰的声音有点急,“九成九买你死,今天下午有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进场,直接砸了十个亿,买你碎尸万段。” “这笔钱的来路我查了,跟苏震南之前转移的一笔海外资金对得上,那帮人恨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你明天就死在祖祠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秦风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十个亿买我死?这钱要是用来买股票多好。” “你还笑得出来?”吴杰急了。 “知道了,帮我买一手。” 吴杰:“???买哪边?” “买我活,赔率1赔15,五千万。” 吴杰手机差点掉地上。 五千万买自己活。 赔率十五倍。 赢了就是七亿五。 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有把握? “你明天别去西山。”秦风又说了一句。 “我……” “听话。” 电话挂了。 吴杰平复情绪,回了两个字:“收到。” 酒店套房里,秦风放下手机,扭头看向周野。 “信号切断的方案做好了没有?” 周野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屏幕上显示着西山祖祠的安防系统架构图。 “西山方圆五公里的通讯基站有四个,两个移动的,一个联通的,一个电信的,另外祖祠内部有一套独立的短波通讯系统。” “大考开场前半小时,全部切断,gps定位、手机信号、wi-fi全断,同时接管他们的安防监控系统。” “民用也切?” “全切。”秦风毫无商量余地,“我不想明天有人在里面打电话求救,接管他们内部的安防摄像头,只进不出。” 周野看了秦风一眼,然后继续敲键盘。 第647章 “好,祖祠的安防系统用的是十年前的设备,跟纸糊的差不多,我已经在他们的安防服务器里植入了三层木马,随时可以激活,到时候他们的监控画面全是我给他们放的录像。” 秦风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钱万达的声音。 “人到齐了。”钱万达推门进来,“三百人,全部在西山外围两公里的位置散开了,便装,没带武器,看着宛如游客,现在分散在各个路口。” 秦风转过头。 “明天早上六点开始收网,天亮之前把所有进出西山的路全堵死,苍蝇飞不出去。” 钱万达又问了一句:“真不多带点人?三百够吗?” “够了。”秦风说,“外围不需要打,他们的作用就是堵路,真正的仗,在里面。” 钱万达点头:“得嘞。”转身出去了。 套房里又安静下来。 秦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窗外是燕京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楼下的街道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明天在城市边缘的那座古老祠堂里,即将发生什么。 “明天的戏。”秦风看着窗外,“只能进,不能出。” 他声音很轻。 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明天。 一场鱼死网破的局。 不过网是他布的,死的也不会是鱼。 进去的人里面,有些人再也出不来了。 …… 大考当日。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酒店套房的卧室里,苏清雪已经醒了。 她没有开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 穿衣镜前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箱子。 箱子很旧了,木头表面的包浆暗沉,边角磨得发白,角上的铜片有几处已经氧化发绿。 铜锁也锈了。 这是苏烈昨天半夜从苏家老宅的地下密室里取回来的,在那里放了二十多年,除了灰尘,什么都没变。 钥匙是苏烈亲手交到她手里的。 苏清雪打开了箱子,开盖子。 里面叠着一件衣服。 苏清雪把衣服拿出来,抖开。 那是一件素色的对襟长袍。 面料是上等的真丝缎,颜色是很浅的象牙白,领口和袖口以银灰色的丝线绣着精细的暗纹。 那些暗纹不是花草,是苏家的族徽:一只展翅的凤凰。 绣工很好,针脚密实匀称,手工刺绣,在灯光下能看到丝线的微微反光。 不张扬,但很讲究。 这是苏家主母的专用礼服。 林婉容的衣服。 布料保存得很好,没有霉点,没有虫蛀。 折痕处有一股隐约的檀木香气,是木箱子长年浸润的味道。 衣服的尺寸比她现在的身材略大一点,林婉容比她高一些,肩也宽一些。 但穿上去不会太不合身。 苏清雪把长袍贴在脸上,布料上没有任何味道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什么都散了。 但她还是闭着眼睛贴了很久。 然后她脱掉了身上的睡衣,一件一件地穿上了这身素袍。 系腰带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腰带上也有刺绣,绣的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针脚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朵梅花绣得有点歪。 苏清雪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绣坊的活儿,是她母亲自己绣的。 林婉容出身书香门第,能写会画,但针线活一般。 她把腰带系好。 然后把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簪子也是箱子里的,一根素银簪,没有任何装饰。 没有化妆,没有首饰。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第648章 穿戴完毕,苏清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素袍,银簪盘发。 干净利落。 当初那个脸上有暗红胎记、头发枯黄、缩在出租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已经不存在了。 镜子里的这个人,眉眼冷淡,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直地往前看。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架势。 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东西。 六点整。 苏清雪从卧室里走出来。 客厅里,秦风站在窗前。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t恤和黑色长裤,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窗外刚刚泛白的天际线。 苏烈站在窗边,周野坐在电脑前面,钱万达靠在门框上吃包子。 四个人听到脚步声,同时看向苏清雪。 然后四个人同时不说话了。 苏清雪穿着那身白色素袍站在客厅中央。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微弱的光晕里,凤凰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她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 一双眼睛很冷。 不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冷酷,是经历了太多苦难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平静。 钱万达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半忘了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周野推了一下眼镜,什么都没说,但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苏烈看着苏清雪。 他认出来了。 那身白色素袍,是大嫂林婉容的衣服。 他目光一紧。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像。 太像了。 像他年轻时候见过的那个女人。 秦风看到苏清雪的那一刻,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枚小小的护符。 不大,小指那么长,用白金色的丝线编成。 表面嵌着一颗极小的珠子,珠子里有隐约的光在流动。 上面刻着极其精细的纹路,纹路里蕴含着秦风的纯阳真元,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凤雷护符。 “低头。”秦风说。 苏清雪低了一下头。 秦风把护符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链子不长,护符正好贴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 护符接触皮肤的那一刻,苏清雪感觉到极轻微的震动从护符里传出来。 那种震动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秦风的纯阳真元和苏清雪体内的凤体气息产生了共鸣。 很轻。 轻到只有秦风能感觉到。 暖暖的,一点都不冰。 “这是凤雷护符。”秦风说,“里面灌了我的纯阳真元,它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但它真正的作用不是防御。” “是什么?” “吸收。”秦风看着她的眼睛,“今天不管发生什么,这个东西能帮你挡住大部分阵法的反噬,而且如果阵法产生反噬,噬煞珠改变阵法方向之后,多余的能量会被护符吸收,不会伤到你。” 苏清雪低头看了看贴在锁骨下面的护符。 温热的触感从胸口传来,像有一只手掌在那里轻轻按着。 “好。”她说。 秦风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 素袍的领子有点高,护符被衣领遮住了大半,手指在她领口停了一秒,又把一根跑出来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然后收回手。 “今天不管看到什么画面,不管看到多少血腥的东西,”秦风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不要闭眼。” 苏清雪抬头看着他。 “因为这是你登基的路。” 苏清雪目光清澈,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第649章 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可动摇的决心。 “我说过了,不会闭。” 她伸出手,握住了秦风的手。 握了两秒,很紧。 然后松开。 “走吧。” 说完,苏清雪先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稳健,素袍的下摆在地毯上轻轻拖过。 秦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推开套房的大门。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场景让苏清雪停了一步。 刑堂十八名铁卫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上和酒店大门口。 苏烈今天换了一身打扮:黑色的紧身作训服,脚上是重型军靴,腰间别着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短刀。 他的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但整个人的气质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身后十八名铁卫两列纵队,每个人都穿着黑色作训服,脚踩军靴,腰挎短刀。 站得笔直。 右手握着短刀,左手空着。 “恭迎大小姐。” 苏烈的声音沉稳有力。 晨光照在苏清雪的素袍上,象牙白的缎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站在最前面,背脊笔直。 “出发。” 电梯门打开。 酒店大堂外面,八辆黑色的重型suv整齐地停在路边,发动机已经启动了,低沉的轰鸣声在晨风中微微震颤。 苏清雪走下台阶,上了第三辆车。 秦风跟在她后面。 车门关上。 车队缓缓驶离酒店,汇入清晨的车流中。 目标:西山。 同一时刻。 西山祖祠的那口古铜大钟被一个灰衣护卫拉住了绳索。 “当!” 第一声钟鸣,震彻山谷。 大考活祭,正式倒计时! …… 第一声钟响的时候,是早上八点整。 整座祖祠都在发颤。 钟声是从正堂西侧的钟楼里传出来的。 那口铜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铜质的,一人多高,钟体上铸着苏家族徽和先祖的铭文,绿锈斑驳。 平时没人敢碰它,只有在大考、祭祖这种最重大的仪式上才会敲响。 钟声沉闷悠长,嗡嗡的震动在山谷间来回反射,连山脚下的树林里都能听到。 大考的规矩,钟响三声。 第一声:宣告大考开始。 第二声:催促参考者入场。 第三声:最后期限,第三声钟响后仍不到场者,视为叛族,也就再无担任家主的资格。 正堂内。 六把红木太师椅排成弧形,面朝大门方向。 椅子很大,椅背上雕着兽头,扶手处包着铜皮。 六位长老已经各就各位了。 大长老司徒鹤年坐在正中间。 他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家族礼服,黑色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的族徽。 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肃穆。 两枚核桃已经收起来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二长老陈道明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 三长老姜云淮坐在最边上。 他今天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更差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弯着腰,偶尔干咳两声,脸色发灰。 实际上他的精神好得很,丹田里的真气充沛饱满,经脉通畅无阻。 他差点没忍住在蒲团上练功的冲动。 但他得装。 装得越像快死的老头,越不会引起怀疑。 四长老、五长老、六长老分坐两翼,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严肃,沉重。 正堂的地面是青石板铺的,面积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大堂两侧站着两排精锐死士,大约四十来人。 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短打,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一动不动。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也就内劲后期,但胜在人多。 第650章 在六把太师椅后方的墙壁上,挂着苏家历代家主的画像,一排排的,从最早的先祖一直到苏震南。 画像下方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摆着香炉、鲜花和三牲祭品。 这一切看起来很庄重,很有仪式感。 但真正的杀招不在明面上。 地底下。 青石板之下大约一米深的地方,九块聚灵石被埋在了九个特定的方位。 聚灵石不大,每块也就拳头大小,表面发着一层极淡的幽绿色光芒。 肉眼从地面上看不到这些光,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九个位置的石板缝隙里渗透着极淡的绿意。 那光不是好东西。 是精血催发的阴寒之光。 整个正堂的气流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缓缓旋转。 这就是吞天阵的底盘。 只要阵眼位置上站了人,六位长老同时输出内力,阵法就会自动启动。 正堂的横梁暗处。 三个人影隐没在阴影中。 三名隐世供奉。 他们没有坐在大堂里,而是藏在了横梁之上。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能看到整个正堂的全貌,同时也能在需要的时候立刻出击。 那个宗师中期的老者盘膝坐在横梁上,手里的佛珠还在转,转一颗,停一下。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像是在睡觉。 但在场每一个修炼者都知道,这种慢吞吞的呼吸频率恰恰说明他随时都处于战斗状态。 他旁边的两个年轻供奉也在闭目养神。 “老大,那个秦风真有宗师修为?”右边那个白面供奉小声问了一句。 老者没有睁眼:“门主说有,那就有。” “那我们三个加一头血兽,怎么看都是稳赢的局啊。” 老者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别大意就行。” 语气里还是带着那种隐世家族特有的傲慢。 在他的认知里,世俗界出来的宗师,跟隐世家族培养出来的宗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好比温室里的花和山崖上的松树。 不是一个级别的。 地牢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苏震南,那头怪物在挣扎。 苏震东缩在地牢外面的通道里,手里攥着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这是最后一管狂化剂。 “给他注射。” 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震东咽了口唾沫,打开铁栅栏上的小窗口,把手伸了进去。 注射器扎进了苏震南的脖子。 那管药剂下去之后,怪物的反应比之前每一次都剧烈。 苏震南这头怪物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声音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在发情季节的咆哮。 嘶吼声在地下回荡了很久。 黑色的骨刺疯了一样往外长,在嘶吼的同时又长长了一截。 原本就撑不住的囚服彻底碎成了布条。 它的身体在膨胀,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翻滚。 铁链绷紧了。 然后断了一根。 “咔嚓!” 那声脆响让苏震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剩两根铁链。 苏震东吓得往后跳了三步。 墨渊眯了眯眼,从腰间摸出一枚符箓,贴在了剩余的链条上。 符箓亮了一下,链条重新绷紧。 “撑住就好,够了。”墨渊看着牢房里狂暴的怪物,脸上是那种看待工具的冷淡,“等钟声敲完第三下,把它放出去,它会循着活人的气息去冲杀,不需要你指挥,它自己会找目标。” 苏震东点头,没说话。 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摸着那个装尸毒浓缩液的小瓶。 血引已经提纯完毕了。 尸毒已经掺进去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正堂里。 铜钟响了第二声。 “当!” 嗡嗡的余音中,震动比第一声更重。 杯子里的茶水都在晃。 大长老司徒鹤年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大门方向。 苏清雪还没来。 秦风也没来。 按照规矩,第二声钟响是催促。 如果第三声响完还不到,那就不用来了。 “怎么还没来?” 二长老拄着拐杖,冷哼了一声:“怕是不敢来了吧。” 四长老:“不敢来也得来,叛族的罪名,这个秦风替她扛不起。” 五长老没说话,但他的表情明显带着一种“这局稳了”的放松。 六长老也差不多,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 横梁上那个老者的声音传下来,懒洋洋的:“急什么,来了更好,不来也无所谓,跑不掉的。” 大长老的手指敲了两下椅子扶手。 “再等一炷香。” 司徒鹤年没有接话。 他心里其实也不急,只是…… 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昨天晚上他没睡好,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他想了半夜也没想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可能是老了,疑心重了。 他喝了口茶,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三长老姜云淮缩在他那把太师椅里,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大门方向。 他的手心全是汗。 来啊。 快来。 他在等秦风。 等那个能救他命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死士们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出汗。 长老们端着茶杯,但没人在喝。 横梁上的三个供奉依然闭着眼,但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 铜钟开始敲第三下。 “当!!” 第三声钟响,比前两声都重,整个祖祠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司徒鹤年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他正准备开口宣布。 “轰!!” 一声巨响。 比钟声还大。 整座祖祠的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大堂顶上落了一片灰,供桌上的香炉晃了几晃,里面的香灰洒了出来。 两排死士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横梁上的白发老者睁开了眼睛。 大长老猛地站起身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外面的石狮子上。 第651章 …… 那声巨响是从大门方向传来的。 不是“咚”的一声,是“轰”的一声。 带着金属和石头碰撞的脆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撞碎的闷声。 正堂里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大门方向。 祖祠正门外有一对石狮子。 那对石狮子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了。 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每尊重两吨。 是当年苏家先祖从川都请的石匠花了三个月刻成的。 雕工精细,风吹日晒百年,表面已经长了一层青苔,但底座稳得很,扎在地基里纹丝不动。 在苏家人心里,这对石狮子就是门面,就是脸面。 现在右边那只没了。 准确地说,不是没了,是碎了。 一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冲上了台阶,一头撞在右边那只石狮子上。 石狮子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车头的防撞杠变了形,引擎盖弹了起来,白色的蒸汽从散热器的裂缝里往外冒。 但车还在怠速运转。 狮子头被撞飞了,滚到了台阶下面,在青石板路上留了一条长长的擦痕。 碎石和灰尘飞了一地。 烟尘从撞击点腾起来,弥漫了大半个门前广场。 正堂里面的死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看到了。 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被推开。 下来一个人。 钱万达。 穿着黑色的t恤,戴着墨镜,脸上还带着那种欠揍的笑容。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狼藉,碎石遍地,石狮残骸,引擎盖冒着气,然后吹了声口哨。 “哎呀,刹车不太好使。” 他让到一边。 越野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了。 秦风下了车。 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踩在青石板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走到了祖祠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朱漆大门。 厚重,沉稳,两扇门各有三米多高。 门板用的是百年沉香木,沉甸甸的,每扇重四百多斤。 铜钉铆了九排九列,门环是黄铜铸的狮子头。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苏氏宗祠”四个大字。 两扇门关着。 没有人出来迎接,也没有人来开门。 这是规矩。 苏家大考的规矩是,参考者必须在祠堂外等候传唤,由长老会派人开门引入。 这是一种服从性的测试。 你要进来? 可以。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先等着。 等我叫你。 里面的死士应该已经在门后列队了。 按照流程,他们会在大长老的命令下缓缓拉开大门,同时两排长刀手夹道“迎接”,说是迎接,其实是下马威。 秦风看了那扇门两秒钟。 没有叩门,没有等。 直接抬起了右脚,踹了上去。 这一脚带着罡气。 白金色的罡气从他的脚底爆发出来,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了那两扇四百多斤重的沉香木大门上。 那一脚的力道让门前的空气都抖了一下。 “轰!” 两扇三米多高的百年沉香木大门不是被踹开的。 是被炸碎的。 门板在罡气的冲击下顷刻断裂,从门轴上被直接撕脱,沉香木在罡气的高温下碎裂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木块。 铜钉脱落,在空中旋转着往四面八方飞射。 门框都被震裂了,上方的匾额“苏氏宗祠”摇晃了两下,斜挂在那里,随时都会掉下来。 碎木块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了正堂内部。 满堂的碎木。 那些碎木块大的有手臂长,小的跟指甲盖差不多,全部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进来。 第652章 “啊!” 最前排的两个死士反应不及,惨叫着倒下。 有的被碎木块扎中了肩膀和大腿,有的被铜钉划破了脸。 另外几个死士急忙举起兵器格挡,但碎木块的速度太快,劈挡不及。 “嘭”一块拳头大的沉香木碎块砸在司徒鹤年面前的茶桌上,茶杯飞了,茶水溅了他一脸。 大长老司徒鹤年不得不运起内力,右手袖子一挥,把飞来的碎木块拨开。 罡气和碎木碰撞时,他的手臂传来些许尖锐的痛感。 那种疼不是被打到的疼,是被灼烧的疼。 白金罡气的纯阳特性,跟他体内已经开始衰退的内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经脉猛地一疼,负荷过大了。 他的心脉本来就有问题,这一挡,气血一翻涌,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 二长老也没好到哪里去,罡气冲击波带起的风压把他椅子前面的茶杯震碎了,碎瓷片扎进了他的手背。 四长老和五长老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各自用内力护住了身体。 六长老反应最慢,被一块碎木头砸中了肩膀,闷哼了一声。 只有三长老姜云淮—— 他也“被”碎木头击中了。 一块巴掌大的木片打在了他的胸口,他顺势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演得很像。 实际上那块木片根本没碰到他。 他提前片刻用内力偏转了木片的轨道,自己主动摔倒的。 摔倒之后他趴在地上,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哼哼唧唧,但他的眼睛在看门口的方向。 横梁上的三名供奉终于坐不住了。 同时睁开了眼睛。 宗师中期的老者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往下看了一眼。 烟尘和木屑还在飞扬。 然后,阳光来了。 祖祠的正堂一直是半封闭的结构,采光靠的是侧面的高窗。 大门常年关着,堂内光线昏暗。 现在门没了。 上午九点钟的阳光毫无阻挡地涌进来,明晃晃的,把整个正堂照得透亮。 光柱里飞舞着无数细碎的木屑和灰尘。 正堂里那些常年被遮挡在阴暗中的老古董们,被这一束突然涌入的阳光晃得都眯了一下眼。 在光柱中。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秦风踩着一地碎木,走了进来,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自然下垂。 像散步一样。 脚下的碎沉香木在他的军靴底下被碾碎,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的身侧半步的位置,是苏清雪。 白色素袍,银簪盘发。 象牙白的缎面在阳光下几乎是发光的。 她走过倒在地上的死士,走过溅了茶水的地面,走过碎裂的木块。 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阳光照在她的白色素袍上,整个人干净得耀眼。 领口和袖口上的凤凰暗纹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平静,呼吸均匀。 没有看任何人。 秦风的身后是苏烈。 苏烈的短刀已经出了鞘。 十八名铁卫跟在苏烈后面鱼贯而入,两列纵队,军靴踏碎了脚下残余的木块。 在大堂两侧站定。 全场鸦雀无声。 那种气氛不是安静,是所有人的声带都被冻住了的那种沉默。 大长老司徒鹤年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很白,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快要裂开了。 大门。 苏家传了一百五十年的沉香木大门。 就这么被一脚踹碎了。 当着所有长老的面。 当着四十个死士的面。 第653章 当着隐世供奉的面。 “秦风!”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哑。 “你大逆不道!百年祖祠的大门!祖宗基业!百年威严!你这个外人!” 秦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大堂中央,离司徒鹤年大概十步远。 左右两排死士还举着刀对着他,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秦风刚才那一脚的力度有多恐怖。 四百多斤重的沉香木大门被一脚踹成碎片,这种实力,在场除了横梁上那三个供奉,没有任何人能接得住。 秦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木块,又看了一眼司徒鹤年因为运功受伤而微微发白的脸。 “门太旧了。”他说,语气很平淡,“一踹就碎,该换了。” 司徒鹤年气得直哆嗦。 “你……你敢毁坏祖祠大门!这是苏家先祖留下来的……” “先祖的门挡不住后人。”秦风打断了他,“说明先祖也不保佑你们。” 这句话说出来,正堂里好几个老辈分的长老脸色都变了。 侮辱先祖。 这在苏家的规矩里,是能直接处刑的大罪。 但没有人动。 三长老姜云淮趴在地上,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秦风那副旁若无人的姿态。 看着那些飞射进来的碎木块把正堂搞得狼狈不堪。 看着大长老被茶水溅了一脸的窘相。 他眼中闪过些许异样。 庆幸。 昨天晚上他吃了那半颗丹药,这个决定是对的。 面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宗师! 他踹碎苏家大门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人,长老会六个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姜云淮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着那半张药方,掌心全是汗。 但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正堂中央。 秦风站在那里,目光从六个长老的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落在了头顶的横梁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集中在他的脸上、他的右手上、他身后的苏烈和铁卫身上的时候。 他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无声无息地动了。 三根手指微微弹了一下。 三颗白金色的光点,伴随还没有消散的烟尘,从他的指缝间飞射而出。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三颗九阳噬煞珠,分别射向正堂地面以下三个关键的聚灵石位置。 没有人看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脸上,在他的右手上,在他身后的苏烈和铁卫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左手的动作。 姜云淮趴在地上,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了那三颗白金色的珠子消失在了青石板的缝隙中。 珠子无声地嵌入了石板缝隙,落在了聚灵石旁边。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秦风收回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原本,满堂长老和暗处的供奉,还在等着给他一个下马威。 谁知道反被他吓到了。 苏清雪走到秦风身边,站定。 阳光打在她的素袍上,凤凰暗纹若隐若现。 她抬起头,目光平视着六把太师椅上的老人们,扫过正堂内的所有人。 虽然没有说话。 但眼神已经说了一切。 她来了! …… 碎木还在往下掉。 正堂的横梁上挂着的灰尘被这一脚震了下来,灰扑扑地落在死士们的肩膀上。 碎木块散了一地,铜钉嵌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有几颗还在地上打着转。 门框上那块“苏氏宗祠”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随时都要掉下来。 第654章 大长老苏鹤年扶着太师椅的扶手,硬撑着站直了身子。 他的袖口被碎木扎了个口子,茶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刚才挡碎木块时运功过猛,右手经脉被白金罡气的余波灼了一下,一直在发疼,到现在还在隐隐发麻。 他顾不上这些了。 盯着站在大堂中央的秦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风!” 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指着门口那一片狼藉,手指都在哆嗦: “苏家一百五十年的沉香木大门!先祖基业!百年威严!你一个外姓之人,你……你大逆不道!” 秦风站在大堂中央,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成渣的门板。 “大逆不道?”秦风笑了一声,“一扇门而已,你至于吗?” “一扇门?!”苏鹤年差点背过气去,“那是苏家列祖列宗传下来的脸面!” “脸面这东西,得自己挣。” 秦风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手指头,把耳朵里一点木屑弹掉,拍了拍风衣上的灰,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们苏家这安保水平,也就这门还算有点分量,可惜,质量太差,一踹就碎!我还没使全力呢。” 他环顾了一圈。 两排死士举着长刀站在大堂两侧,刀刃对着他。 四十个人,黑色短打,握刀的姿势倒是整齐划一,看着有些架势。 但秦风能看出来,这些人手腕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害怕了。 刚才那一脚把四百斤的沉香木门踹成渣的画面,已经在他们心里扎了根。 “就这阵仗?”秦风嗤了一声,“不够我早晨热身的。” “放肆!”苏鹤年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铜皮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给我拿下他!” 命令一出,两排死士同时动了。 阵型是标准的“锁龙阵”,前后左右八个方位都堵死了。 前排持刀,后排持枪,把秦风和苏清雪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内劲后期的修为。 放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高手了。 他大喝一声,长刀挥出,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劈秦风面门。 其余死士紧跟其后,左右夹击,刀光交错,把秦风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部封死。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后半步的位置,没动。 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呼吸平稳。 她知道不需要躲。 秦风也没动。 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掏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冲过来的人,然后回头对苏清雪说了一句: “你往后退两步。” 苏清雪点了下头,安静地后退了两步。 秦风又转过头,看了看围在周围的死士,打量了一圈,摇了摇头。 “就这?” 领头的壮汉脸一沉:“你……” “我说就这?” 秦风把两只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里。 “这阵型站得太近了,刀尖离我不到三米,你们用的是环首刀,刀身长九十公分,加上手臂的长度,有效攻击距离一米七左右,三米的距离,冲过来需要一步半的时间。” 他顿了一下。 “一步半,够我打断你们所有人的刀了。” 领头的壮汉被这番话说得脸色发白,但死士就是死士,命令下了就不能退。 他咬了咬牙,大吼一声:“动手!” 四十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刀光枪影,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朝秦风劈过来。 秦风没动。 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出来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身体向外扩散开来。 白金色的罡气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漾,肉眼可见。 第655章 空气中出现了一层层淡金色的气浪,从秦风脚下开始,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推了出去。 “九阳焚天罡气”外放。 不是攻击,是单纯的威压。 第一波气浪扫过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壮汉手里的长刀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他手抖,是刀在抖。 刀身上的金属发出“嗡嗡”的共振声,跟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 他还在往前冲。 第二波气浪到了。 “咔!” 壮汉手里的环首长刀从中间断了。 不是被砍断的,是被压断的。 断口处的金属截面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断的。 九十公分长的刀身承受不住罡气的挤压,像饼干一样从中间裂开,上半截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叮”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刀。 “咔咔咔咔……” 密集的金属断裂声在正堂里此起彼伏,像放鞭炮一样。 两排死士手里的长刀,一把接一把地从刀身中段断裂。 有的碎成两截,有的碎成三截,断口处全都发着暗红色的光。 四十把长刀,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全部报废。 第三波气浪扫过。 “扑通!”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首当其冲。 他的长刀刚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就从正面砸了过来。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冲锋,而是在顶着一堵墙跑。 一堵滚烫的、不断推过来的墙。 膝盖撑不住了。 一股从天而降的重压直接把他按趴在了地上。 膝盖骨撞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他想跪。 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站不住了。 “扑通、扑通、扑通……” 跪地的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来。 两排死士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有的直接膝盖着地,有的是先弯了腰,然后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有些人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趴在了地上。 没有一个人碰到秦风的衣角。 最远的一个死士离秦风还有两米多,手已经够到了秦风风衣的下摆。 但那只手在接触到风衣的刹那就被罡气弹开了,手指关节传来灼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有几个年纪小的死士已经在往外爬了,膝盖在地上蹭出了刺耳的声响,但真元威压把他们压得无法动弹,爬都爬不动。 前后不到五秒钟。 四十个死士,齐齐跪伏在青石板上。 没有人站着! …… 兵器碎了一地。 整个正堂鸦雀无声。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的声带都被掐住了的沉寂。 阳光从没了门的门框里照进来,把跪了一地的死士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脸贴着青石板,手边全是碎裂的刀片,身体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不是装的,是真怕。 大长老司徒鹤年愣在太师椅前面,手还保持着刚才挥手下令的姿势,但已经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是宗师中期。 虽然经脉有问题,不敢全力输出,但宗师的眼力还在。 刚才秦风那一波真元外放,他看得真真切切。 那不是全力一击。 甚至不是三成力。 那小子就跟开了个水龙头一样,随便放了点水出来,就把四十个内劲修为的死士全部压跪了。 这种精准到毫厘的真元控制力,这种碾压一切的纯阳品质…… 司徒鹤年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指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656章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秦风的实力边界在哪里。 如果刚才那真的只是“稍微放了点气”,那他全力出手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宗师初期? 宗师初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罡气外放。 中期? 他自己就是宗师中期,他很清楚自己全力输出的罡气能波及多大范围。 绝对做不到这种事。 那就是…… 司徒鹤年不敢往下想了。 二长老陈道明拄着拐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握着拐杖的手在发颤,指甲嵌进了拐杖的木头里。 他下半身没有知觉,但上半身感受到了那股真元威压的余波。 那种灼热感让他想起了年轻时被人用内力烫伤的经历。 不一样。 比那次烫了十倍不止。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小子的实力比情报上说的强太多了。 四长老和五长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个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六长老捂着被木块砸中的肩膀,嘴唇发白,缩在椅子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有三长老姜云淮趴在地上,刚才碎木飞溅的时候他就缩到了地面上。 脸贴着青石板,用手指的缝隙偷偷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秦风的脚。 军靴踩在碎木头上面,纹丝不动。 姜云淮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上纹丝不动。 他的心跳得飞快,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庆幸。 来对了。 昨天晚上那半颗丹药,吃对了。 能有这种实力的人,眼前这个人,别说长老会六个加起来,就算把隐世家族那三个供奉算上,六个捆一块儿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够不够打都两说。 秦风收了罡气。 涟漪消散,空气中的压迫感消失。 地上跪着的死士们感觉压力大减,好几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 有几个人试图站起来,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使不上力。 秦风低头看了看脚边一个跪着的死士,那人握刀的手还在抖,刀已经碎成了三截。 “别怕,我没打你。就是稍微放了点气,你们这底子太薄,扛不住。” 稍微放了点气。 这几个字落在正堂里所有人耳朵里,效果不亚于一颗炸弹。 “这就是苏家大考的排场?” 秦风开口说道,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四十个死士,一个回合都撑不住,也不知道是你们训练得差,还是这些年太安逸了。” 他抬头看向司徒鹤年。 “苏家大长老,这群人不够我早晨热身的。” 司徒鹤年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话,但嗓子眼像堵了一块棉花。 秦风往前走了两步,离司徒鹤年只有七八步远。 “要不你亲自下来比划两下?” 这句话不重,但落在司徒鹤年耳朵里,跟雷劈了一样。 让他下来比划? 他现在连两成内力都不敢用。 心脉瘀堵的问题最近又严重了,上次全力运功差点当场晕厥。 要是跟秦风动手,别说打赢了,硬接一招都可能当场暴毙。 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但不能说出来。 “大考自有规矩。” 司徒鹤年硬着头皮绕开了这个话题,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朽没有兴趣跟后辈动手。” 秦风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笑了笑。 “不来?那就别拿什么规矩吓人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苏清雪。 苏清雪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白色素袍上沾了一点细碎的木屑。 第657章 她拍了拍袖子,抬起头,目光扫过正堂里跪了一地的死士和脸色各异的长老们。 表情很平静,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死士,看着大长老惨白的脸色,看着其他几个长老发抖的手。 “你们苏家的规矩,”秦风开口说道,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大堂的每一个角落,“今天起,得改改了。” 大长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桌。 茶杯碎了,茶水淌了一桌子,供桌上的香灰洒了半地。 百年的威严,被这个年轻人一脚踩得粉碎。 先是门,再是人。 这两脚,比踹碎大门还疼。 司徒鹤年平复呼吸,慢慢坐了回去。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硬碰硬是不行了。 这小子的实力太离谱,正面交锋等于送死。 但他还有底牌。 横梁上面还有三个隐世供奉。 不能急。 得把这个杀星引进阵里。 只要阵法一开,就算他再强,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司徒鹤年压下了翻涌的气血,抬起头来。 他看着秦风,突然换了一个表情。 不再是刚才的暴怒,而是一种沉着的、居高临下的冷静。 “秦风,就算你实力再强,苏清雪今日若不给长老会一个交代……”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秦风,落在苏清雪身上,幽幽地开口。 “也休想踏入苏家半步。” 秦风朝苏清雪微微点了下头。 该你了。 …… 苏家的规矩就是苏家的命根子。 在这座祖祠里,谁有理谁就占上风。 刚才秦风用拳头让所有人闭了嘴,但拳头只能打人,打不了规矩。 你是外姓人。 带着外姓人闯进来,砸了先祖的大门,伤了家族的死士。 就算你打得过所有人,你也是个“外人”。 这就是苏家长老会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是他们唯一还能站住脚的东西。 苏清雪往前迈了一步。 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素袍的下摆从地上跪着的死士旁边擦过去,象牙白的缎面蹭上了一点青石板的灰,她没在意。 她走到大堂中央,站在秦风右侧半步的位置,正对着那六把太师椅。 距离司徒鹤年不到十步。 白色素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的凤凰暗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银簪盘发,面容冷淡,脊背笔直。 大长老司徒鹤年看着她,神色复杂。 这身白色素袍他认得,苏震南唯一的妻子林婉容的衣服。 领口和袖口上的凤凰暗纹还是他当年亲自找绣坊定制的。 现在穿在苏清雪身上,竟然有几分林婉容当年的影子。 这让他心里更不舒服了。 “苏清雪。”司徒鹤年拧着眉头开口,“今日之事,老朽不跟你计较闯门之罪,但你带着外人闯入苏家祖祠、毁坏先祖大门、殴打苏家护卫,按照族规,每一条都是叛族大罪!”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底气。 武力比不过,那就用规矩压。 苏家的规矩传了一百五十年,就是一把悬在每个苏家人头上的刀。 “叛族罪,按例,杖责一百,剥夺继承资格,逐出宗族,别跟我提什么绝对控股权,在这座祖祠里,族规大过一切。” 司徒鹤年一字一句地念着族规,目光冷厉。 “苏清雪,你可认?” 二长老陈道明拄着拐杖接了一句:“大长老说得在理,苏家的事,苏家人说了算,外人插手于理不合。” 第658章 四长老也附和:“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带了个打手就目无尊长。” 五长老跟着点头,六长老也跟着“嗯”了一声。 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 这几个老头刚才被吓得够呛,现在找到了一个不用动手就能压人的方法,一个个又来精神了。 大义。 祖训。 规矩。 这些东西在苏家传了一百多年,是长老会赖以生存的根基。 苏清雪听着,一言不发。 她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说完了?” 语调平稳,字字清晰。 司徒鹤年皱了下眉:“你……” 苏清雪没理他,从袖口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了离司徒鹤年最近的那张茶桌上。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茶水淋了文件一角,但上面的公章和签名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苏氏集团董事会的确认决议,绝对控股权移交函,工商局已经完成了变更登记。” 苏清雪的声音平稳,一个字都不多余。 “十三名董事,十一人签字同意,任命我为苏氏集团董事长,即日生效,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苏氏集团的一切资产现在都在我名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苏烈。 苏烈从背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封,递了过去。 苏清雪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苏家嫡系血脉的dna鉴定报告,燕京第三人民医院、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联合出具,我是苏家大房苏震南与林婉容的亲生女儿,苏家嫡系唯一继承人。” 第三份文件。 “苏震南因涉嫌谋杀、洗钱、非法转移资产,已被燕京市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家主之位依据族规第七条,‘家主犯重罪者,由嫡系血亲依序承继’,自动转移至我名下。” 三份文件摆在桌上,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司徒鹤年低头看了一眼。 公章是真的。 签名是真的。 工商局的备案编号也是真的。 他的脸在抽搐,眼皮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董事会决议、dna鉴定、检察院立案,这三样加在一起,从商业法律到血脉传承,从世俗法规到家族内规,把苏清雪的合法性焊死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长老会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些都是外面的东西。”司徒鹤年硬着头皮说,“苏家的事,由苏家自己决定,什么董事会、什么检察院,管不到苏家祖祠里面来,法律上的东西,在祖祠里没用,苏家的事,不归工商局管。” 苏清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她又从牛皮纸封里掏出了第四份文件。 这份文件比前面三份都厚。 足足有二十多页。 “那咱们就说说苏家自己的事。” 苏清雪翻开第一页。 “长老会专项经费账目。” “第一笔,大长老司徒鹤年,过去十二年间,以‘祖祠修缮’‘族人教育基金’‘先祖祭祀’等名义,从苏氏集团转移资金共计一亿八千六百万元。” 司徒鹤年的脸色变了。 “其中,‘祖祠修缮’专项两千四百万,实际修缮花费不到三百万,其余两千一百万去向不明,但我帮大长老查到了,这笔钱分三次转入了一个叫‘鹤年投资’的私人公司账户,法人代表是大长老您的外甥。”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清雪翻到第二页。 “同年度银行流水,三千七百万,经离岸公司转入开曼群岛账户,名目标注‘祠堂修缮专款’,其中两千万进了一个私人账户,户名是大长老您的小儿子,剩下的一千七百万,被拆成了七笔,分别打进了六位长老各自名下的理财账户里。” 司徒鹤年的手停在桌面上。 苏清雪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翻。 “二长老陈道明,过去八年间,以‘长老会医疗开支’名义报销的费用,总计四千七百万元,实际用于二长老个人治疗的费用,约占三成,其余七成,都用来购买了隐世家族提供的高价药材。” “这些药材的市场价只有报销价的十分之一,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二长老心里应该有数。” 陈道明的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没说话。 翻到下一页。 “二零一九年,苏家在川都的三处商业地产出售,总成交价八亿二千万,这笔钱按照族规应该进入家族信托基金。” “但实际上只有四亿进了信托,剩下的四亿二千万,被长老会以‘维护费用’和‘管理服务费’的名目截留了。” 再翻一页。 “同年,苏家持有的三家上市公司股份被低价转让,接盘方全是长老会成员的关联公司,转让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四十。” 又翻一页。 “四长老,您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处在燕京三环,一处在海南,买房的钱走的是苏家‘族产维护基金’的账户。” “此外,苏家老宅的古董字画被分批‘保管’到了您家中,其中一幅宋代山水画被您拿去拍卖行卖了,成交价一千二百万,这笔钱到现在还躺在您老婆的账户里。” 四长老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幅宋代山水画的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连拍卖行的成交记录都被挖出来了。 “五长老,您女儿在国外念书,学费和生活费八年来一直从苏家‘海外联络基金’里出,苏家在渝城的药材供应链也被你外甥的公司吃掉了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进价比市场价高了两成,多出来的差价全进了你的腰包。” “啪嗒”一声,五长老的茶杯从手里掉下来,摔在青石板上,碎了。 他满头大汗,一直在用袖子擦脸。 “六长老。”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您负责管理苏家在西南的仓储物流,三年里报了四次‘火灾损失’,每次都是几百万的赔偿金,消防局的备案记录里,那四次‘火灾’没有一次出过警。” 六长老低下了头,肩膀在抖,一声不吭。 “够了!” 四长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些都是长老会的内部账目!”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内部账目就不能查了?我是苏家嫡系继承人,我查自己家的账有什么问题?” 第659章 …… 四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清雪把那份二十多页的文件整整齐齐地摞好,拍在桌上。 “各位长老,你们刚才说的叛族罪,我不认,因为叛族的不是我,是你们。”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贪墨族产、中饱私囊、虚报账目、以权谋私,这些事随便拿出一条,按照苏家族规都够被逐出宗族的,你们坐在这里满嘴仁义道德、先祖基业,背地里干的是什么?” 苏清雪的目光从六把太师椅上一一扫过。 “苏家的钱被你们中饱私囊的时候,族规在哪里?大义在哪里?”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下来。 “我只问一句,这些账目是真的,还是假的?” 正堂里鸦雀无声。 那些被拖到角落里的死士,抬着头,看着这个穿白色素袍的女人把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长老骂得抬不起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不知道这些事的细节,但光看长老们的表情就知道都是真的。 二长老陈道明低着头,一言不发。 四长老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五长老满头大汗,一直在用袖子擦脸。 六长老干脆把头扭到了一边,不敢看苏清雪的眼睛。 只有三长老姜云淮,他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嘴巴微张,目光在苏清雪和大长老之间来回转。 但他的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 不仅知道,他自己也拿了一份。 只不过他拿得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排在第三,前面有两个大老虎,轮到他的时候汤都凉了。 大长老司徒鹤年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额头上有汗,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 嘴角的肌肉跳了好几下。 他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账目的事,他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他自己捞的。 但这些事在长老会内部是心照不宣的,大家都拿了,谁也不说谁。 现在被苏清雪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念出来,那种感觉像是当众被扒了裤子。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账目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长老会的账走的是独立的财务系统,跟苏氏集团的总账是分开的,外人根本接触不到。 除非……有内鬼。 司徒鹤年的目光迅速扫过其他五个长老的脸。 谁?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难看,看不出来。 苏清雪最后一句话落下。 “这样的长老会,苏家不要也罢。” 正堂里的气氛凝到了极点。 秦风靠在大堂的柱子上,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嘴角弯了一下。 干得漂亮。 这些账目是周野花了三天三夜从苏家的服务器、银行系统和关联公司的财务报表里扒出来的。 每一条都经过交叉验证,铁证如山。 高高在上的长辈? 不过是一群贪污犯而已。 正堂里静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司徒鹤年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的笑。 他的眼角肌肉跳了几下,然后把那摞文件推到了一边。 “好一个女董事长。”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尖利,反而变得低沉阴冷。 “账的事,改天可以慢慢算,但你想坐稳苏家的位子,光凭这几张纸是不够的。” 他慢慢站起身来,目光越过苏清雪,扫过正堂中央那块刻着八卦图的青石板。 第660章 那块石板颜色比周围的石板深一些,表面的八卦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苏家有苏家的规矩,历代家主继位,必须经过大考,这不是老朽的规矩,是苏家列祖列宗定下来的规矩。”他的手缓缓指向那块石板。 “还得问问苏家的列祖列宗答不答应。” 苏清雪的锁骨处,凤雷护符微微发热了一下。 “苏清雪,就算你实力够强、证据够多,今日若不给长老会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幽深。 “也休想踏入苏家半步!” …… 横梁上。 宗师中期的白发老者一直没有出手。 他盘膝坐在横梁暗处,半闭着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 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从上往下俯瞰着整个正堂。 从秦风踹门进来到现在,他全程都在看。 看得很仔细。 秦风用罡气压垮四十个死士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仅此而已。 死士嘛,一群连化罡都没摸到边的杂兵。 用宗师级的罡气去碾压他们,就跟大人欺负小孩没什么区别。 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真正让老者在意的,是秦风刚才真元外放的方式。 那种一波一波向外扩散的释放方法,看着挺吓人,但在老者的认知里,这是一种非常低效的使用方式。 等于把内力无差别地往外撒,消耗极大,持续性很差。 隐世家族里那些天赋异禀的年轻弟子,刚突破宗师的时候也喜欢到处放罡气,动不动就用真元外放来震慑别人。 年纪大了就知道了,实战里这种行为叫“泄元”,等真打起来的时候内力不够用,后悔都来不及。 “世俗界出来的宗师,就这水平,只会用蛮力装腔作势。”老者心里下了定论。 “老大,这人就是个花架子。”左边的络腮胡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屑,“内力外放压死士,这种操作我在山里练功的时候随手就能做到,他还得憋半天蓄力。” “你看他现在,双手插兜站在那儿,呼吸频率已经变快了。”白面供奉在右边接话,“刚才那一波外放消耗不小,他现在的内力储备最多剩七成。” 老者点了下头。 他心里的判断是:秦风的真元品质确实很高。 纯阳罡气,白金色的,灼伤性极强。 但品质高不代表实力强。 一个水缸再满,也装不了多少水。 宗师初期的丹田容量就那么大,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天去。 更何况,这小子刚才为了耍威风,白白浪费了大量真元。 真是没脑子。 “等下阵法一开,”老者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两个年轻供奉能听见,“血兽先上,消耗他的体力,等他内力降到五成以下,我们再出手。” “一招。”络腮胡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一招。” 白面供奉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三个供奉加一头血兽,碾压。 老者继续拨佛珠。 心里甚至有点遗憾:本以为这趟差事能遇到个像样的对手,结果就是个喜欢秀肌肉的年轻人。 没意思。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风刚才那波真元外放根本不是在“耍威风”。 是在掩护。 白金色罡气扩散的时候,产生了大范围的内力波动。 这种波动犹如石子落水激起的水纹,会短暂干扰掉周围所有细微的气息探测。 在这个干扰窗口里,秦风弹出去的三颗“九阳噬煞珠”悄无声息地嵌入了聚灵石旁边的缝隙中。 没有人发现。 包括横梁上这三个自诩经验丰富的隐世供奉。 横梁下面,苏清雪正在用那份账目文件抽长老们的脸。 老者没怎么关注这些世俗家族的烂事。 贪钱、内斗、勾心斗角,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跟蚂蚁窝里的争食没什么区别,不值得一个宗师花心思去看。 他关注的只有一件事: 苏清雪什么时候进阵。 只要她站到阵眼的位置上,一切就可以开始。 第661章 …… 同一时间。 地下防空洞。 苏震东蹲在通向正堂的石阶通道拐角处,手里攥着那个开关,背靠着潮湿刺骨的石壁。 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 过去两天他几乎没睡觉,精神绷得太紧了。 从通道口传来上面的声响:钟声、碎裂声、呵斥声,隐隐约约能听到。 他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知道,秦风已经来了。 铁栅栏后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撞击,铁栅栏上的锈迹都会簌簌往下掉。 苏震南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人能发出来的了。 那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咆哮,像大型野兽在笼子里转圈时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铁链与石壁碰撞的“哐哐”声。 最后一管狂化剂注射下去之后,苏震南的身体又膨胀了一圈。 苏震东从铁闸上的观察口往里看了一眼。 黑暗中,苏震南蹲在角落里。 身体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小,全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骨刺。 背上的黑色骨刺已经长到了将近二十公分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脊椎弯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四肢的肌肉鼓胀得快要撑破皮肤。 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眼窝深陷,眼球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齿。 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的样子了。 三根铁链断了一根,剩下两根靠着墨渊贴的符箓才勉强撑住。 血兽在牢房里来回撞墙。 每一次撞击都让苏震东的心跳快一拍。 不是害怕这东西伤到自己。 他害怕的是,这东西还记不记得自己。 苏震南是他的大哥。 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苏震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大哥。”他喊了一声。 很轻。 牢房里的怪物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撞墙。 更用力了。 苏震东把手缩回来,靠回石壁上。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个装尸毒浓缩液的小瓶。 还在。 不管上面打成什么样,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等钟声敲完,拉开铁闸,放这东西出去。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 苏震东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想了。 …… 正堂。 秦风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大堂左侧的一根红木柱子上。 苏清雪在用文件打那群老头的脸,他没有插手。 这种事让苏清雪自己来更有效果,毕竟她是苏家的人,从内部动手比外力施压更有杀伤力。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清雪身上的时候,秦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脚下的青石板。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那三颗九阳噬煞珠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他的视野里,那是三个微小的白金色光点。 第一颗嵌在正南方位的聚灵石旁边,距离阵法的主脉络只有三厘米。 第二颗在东北方位,紧贴着姜云淮负责的那块聚灵石。 这颗是关键,姜云淮是自己人,到时候他会配合噬煞珠调整阵法的流向。 第三颗在西南方位,正好卡在阵法的“回流节点”上。 完美。 噬煞珠的原理很简单: 它不会阻止阵法启动,而是在阵法运转之后,把阵法从聚灵石吸取的能量反向导流。 然后通过凤雷护符进行过滤,把有害的部分挡掉,把有用的阴寒内力导入噬煞珠储存。 第662章 换句话说,阵法的原始设计是:九块聚灵石同时运转,从阵眼位置的人身上抽取精血和气运,供给阵法外围的操控者。 简单来说,就是把苏清雪当成一个电池,六个长老当成用电器,阵法当成电路。 但秦风的三颗噬煞珠改变了电路的方向。 现在的电路是反过来的。 阵法启动之后,不是抽苏清雪的东西,而是反过来抽六个长老和三个供奉的内力。 然后通过噬煞珠过滤和提纯,把有用的能量灌进苏清雪的凤雷护符里。 那三个供奉和六个长老往阵法里灌的内力,最终都会变成秦风的战利品。 相当于把敌人变成了充电宝。 他们以为自己在钓鱼。 实际上,他们自己才是鱼饵。 当然,这个过程不会是立竿见影的。 阵法刚启动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正常运转期,苏清雪会承受一定的冲击。 但凤雷护符能帮她挡住大部分反噬。 等噬煞珠完全接管阵法的运转逻辑之后,方向就会彻底逆转。 到那个时候,横梁上那三个“充电宝”就该叫了。 秦风把目光从地面收回来,抬头随意扫了一圈大堂。 他知道横梁上有三个人。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系统面板在他抬头时已经扫描过了那三个人的信息。 宗师中期一个,宗师初期两个。 三个人加起来的内力总量不小,尤其是那个宗师中期的老头,真气浓度比司徒鹤年高出一大截。 是个正经修炼过的。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秦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他现在的九阳焚天罡气浓度,大约是普通宗师中期的四倍。 这是《太古御气诀》的特性,作为不走寻常路线的修炼功法,每一缕真元的密度和纯度都远超同级别。 四倍的差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那三个人一起上,他也有把握在三十招以内结束战斗。 但他不想这么干。 三十招太费事了。 他要的不是打赢,而是让这几个所谓的隐世供奉,亲眼看着自己的内力被大阵抽干,连逃都逃不掉。 用他们自己布的阵法,反过来杀他们自己。 这才叫赢麻了。 秦风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了目光。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刷新了一下。 【阵法篡改进度:67%。】 【剩余进度需阵法正式启动后自动完成。】 够了。 他看了一眼大长老那边。 司徒鹤年已经被苏清雪逼到了死角。 账也被揭了,脸也丢了,武力压制更是被秦风碾过一遍。 但这老头果然够硬。 被逼到这个份上,反而换了一副面孔,开始搬出大考的规矩来做最后的挣扎。 秦风一点都不意外。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越是被逼到墙角,越要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司徒鹤年来说,这根稻草就是那个地底下的大阵。 只要苏清雪进了阵,所有的账目、文件、股权决议都不重要了。 因为人死了,什么文件都是废纸。 等的就是你把苏清雪“请”进去。 他的左手在口袋里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里面还有几颗备用的噬煞珠。 然后看了一眼苏清雪。 她正在跟司徒鹤年对峙。 白色素袍在阳光下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看上去今天的状态不错。 说话一点都不怯。 比在川都出租屋里那个连说话声音都在抖的女孩,变了太多了。 第663章 正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 大长老眼看武斗输了,文斗也输了,但他的眼睛里反而多了些许阴沉的光。 他退后半步,右手缓缓指向正堂中央那块刻着八卦图的青石板。 “大考的规矩,历代家主必须入阵受礼。” 司徒鹤年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纠缠账目。 “今天是大考。” 他看着苏清雪,目光幽幽。 “苏清雪,那就开始吧。” …… 司徒鹤年说完这句话,正堂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那块石板不大,一人宽,表面刻着一个八卦图。 线条是用朱砂描的,年代久了,朱砂褪成了暗红色。 石板四周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九条极浅的纹路,从石板向外辐射,分别通向九个方向。 那就是九块聚灵石的位置。 “入阵受礼” 这四个字在苏家有特殊的含义。 每一代家主继位,都要站到正堂中央那块八卦石板上,接受长老会的“洗礼”。 说白了就是六个长老同时输出内力,通过阵法注入新家主的身体,一来是测试新家主的资质和承受力,二来是一种象征性的认可仪式。 正常的大考洗礼,受试者确实会吃点苦头,六个长老的内力同时灌入身体,那种冲击不是普通人能扛住的。 但扛过去之后,受试者的经脉会被撑开,修为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受益远大于风险。 这是正常情况。 但今天的情况不正常。 今天的阵法被动过了手脚。 九块聚灵石埋在地下,吞天阵的阵盘已经替换了原本的洗礼阵。 一旦苏清雪站到阵眼上,启动的就不是洗礼,而是活体献祭。 她的凤体精血和sss级气运会被阵法剥离。 这才是今天大考的真正目的。 “苏家大考的规矩,传了一百五十年。” 司徒鹤年的声音恢复了大长老特有的沉稳。 “每一任家主在正式接掌家业之前,都要站在这个阵位上接受洗礼,这不是老朽的规矩,是先祖定下的规矩。” 他看着苏清雪,话锋一转。 “以往的大考,确实会让受试者吃点苦头,但洗礼的本质是淬炼心智、考验血脉纯度,通过洗礼的人,不仅能得到长老会的认可,更能激发体内的家族血脉之力。” “对苏家继承人来说,这是机遇,不是惩罚。” 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真的在为苏清雪着想一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进。”司徒鹤年话锋再转,“但不入阵受洗,你就永远是一个只有股权、没有家族认可的外人,哪怕你手里攥着百分之百的股权,苏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会真正服你。” “名不正则言不顺。” “你想坐稳这个位子,就得按规矩来。” 说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停了一下,故意加了一句: “你爹苏震南当年也是走的这个流程,他站在那块石板上,一声没吭就扛过来了,他是条汉子。” 这话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捧,夸苏震南,顺便暗示苏清雪应该像她爹一样有骨气。 另一层是激,如果你连你爹能扛的东西都扛不住,那你不如你爹。 二长老陈道明配合地接了一句:“大小姐,这是认祖归宗的必经之路,不走这一遭,名不正则言不顺。” 四长老也跟着点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时代变了就废了。” 五长老附和:“总得让列祖列宗看看,接班的人够不够格。” 三长老姜云淮也用沙哑的声音配合说了一句:“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来了个外人就坏了老祖宗的法度。” 第664章 这句话是说给外面人听的。 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把“入阵”这件事包装得冠冕堂皇。 但他们的神态出卖了他们。 四长老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他的气海穿孔还在隐隐作痛,刚才被秦风的罡气波及了一下,伤处又开始难受了。 五长老点头的幅度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每天晚上咳血的事虽然还没被当众点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那副身板有多烂。 这两个人,心里其实都在打鼓。 如果阵法启动之后需要他们全力输出内力…… 他们不是不想出力。 是怕出了力之后,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但大长老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横梁上面那三个隐世供奉的压力更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左右为难。 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大长老演戏。 苏清雪听完了他们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 地面上那些聚灵石散发出的幽绿色微光,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苏清雪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从脚底传上来。 她知道地底下有东西。 秦风昨天晚上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 地下是改过的阵法,九块聚灵石,吞天阵的阵盘。 阵法,聚灵石,隐世供奉,血兽。 所有的底牌她都知道。 包括秦风的反制计划。 只要她站上去,阵法就会启动。 但秦风应该已经在三个关键位置埋下了九阳噬煞珠。 阵法启动之后,噬煞珠会篡改阵法的流向。 她身上的凤雷护符会过滤掉所有有害的能量。 换句话说,她站上去是安全的。 不仅安全,还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一步。 其他的事,交给秦风。 所以她不怕。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痛快。 秦风昨天说过:“要让对方觉得鱼儿在犹豫。犹豫了才会咬钩,咬钩了才会上当。” 苏清雪微微皱了皱眉,表情里带上些许迟疑。 她转过头,看向秦风。 目光中带着一个无声的“问句”。 秦风正靠在大堂左侧的一根红木柱子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表情很放松,像是在看一场戏。 感受到苏清雪的目光,秦风回望她一秒。 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很随意的“你请便”的手势。 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好像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似的。 苏清雪看懂了。 她收回目光,转向司徒鹤年。 “行。” 一个字。 干脆利落。 “我入阵。” 司徒鹤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那种亮不是欣慰,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兴奋。 但毕竟是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很快把那一闪而过的狂喜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深明大义”的严肃脸。 “好,大小姐深明大义,不愧是苏震南的女儿。” 他冲二长老使了个眼色。 横梁上,白发老者的佛珠停转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那个穿白袍的女人居然同意入阵了? 老者原本以为秦风会阻拦。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他们怕了。”络腮胡小声说,嘴角挂着笑,“刚才耍的那些威风都是虚张声势,真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白面供奉也笑了一声:“世俗界的人就是这样,闹归闹,真碰到传了一百多年的祖制,还是得低头。” 老者没有笑。 他又开始转佛珠了。 第665章 “别大意。”他说了一句。 跟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 大长老司徒鹤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整理了一下袍子的前襟。 “好,大考的前置流程,现在开始,各位长老,请入阵位。” 二长老点了下头,拄着拐杖,拖着没有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往自己的位子方向挪。 四长老和五长老也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刚才苏清雪翻出来的那些账目还在他们脑子里转。 再加上秦风那一波真元碾压的画面,让他们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但大长老发了话,他们不敢不动。 六长老揉了揉被砸的肩膀,最后一个起身,龇牙咧嘴的。 三长老姜云淮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干咳了两声,装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弯着腰往东北方位挪动。 路过秦风身边的时候,他用余光快速地瞟了秦风一眼。 秦风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刷什么消息,根本没注意到他。 但就在姜云淮走过去的那一刻,秦风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只是口型。 两个字:“稳住。” 姜云淮的脚步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在自己的阵位上坐了下来。 他的心跳稳住了。 六个人,六个方位。 聚灵石埋在他们脚下的青石板底下,只要他们释放内力注入,阵法的前置条件就满足了。 秦风心里在倒计时。 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就是收网的开始。 横梁上,三个供奉的身上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局面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大长老以为苏清雪上了钩。 供奉们以为猎物自投罗网。 而秦风, 他收起手机,从柱子上直起了身。 “啊,等会儿。” 他伸了一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然后溜溜达达地走向了二长老陈道明的方向。 “在洗礼之前。” 秦风笑了笑,语气很随便,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我得先给几位大爷看个病。” …… 看病? 秦风这句话一出来,正堂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个长老已经坐到了各自的阵位上,手掌按在膝盖上,内力正在缓缓运转。 大阵的启动需要前置蓄力,六个人同时输出真气到聚灵石里,持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阵法才能正式激活。 这个过程才刚开始。 秦风这一嗓子,直接把节奏打断了。 大长老司徒鹤年皱起了眉:“秦风,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没什么花样。”秦风头也不回,“你看看你手下这几位长老的身体状况,他们能撑得住给阵法输出内力?别到时候阵开到一半,人先倒了,那多尴尬。” 话说得冠冕堂皇。 秦风已经走到了二长老陈道明面前。 陈道明坐在他负责的聚灵石方位上,拐杖横放在腿边。 他的下半身裹着厚厚的毯子,两条腿在毯子底下纹丝不动。 七十多岁的老人,脸色蜡黄,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秦风蹲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街边修自行车的师傅蹲下来检查链条一样自然。 然后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二长老几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自动弹出来了。 【人物:陈道明(苏家二长老)】 【年龄:75岁】 【修为:宗师初期(严重受限,实际可调用内力不足三成)】 第666章 【身体状态:极寒尸毒深入骨髓,已侵蚀脊髓神经五十年。下肢完全坏死,上半身经脉半冻结。每逢初一十五寒气发作,疼痛指数爆表。】 【续命手段:隐世家族提供的“寒髓丸”,每月一颗,只能压制症状,无法根治。停药超过两个月必死。】 【心理弱点:极度恐惧断药。】 秦风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老爷子。”秦风摸了摸下巴,“你这气色不太行啊。” 陈道明漠然看着他。 “老夫的身体不劳你操心。” “不不不,我得操心。”秦风摆了摆手,“毕竟等会儿阵法启动,你得往里面灌内力,你这身子板要是撑不住当场散架了,阵法缺个角,影响我家清雪的洗礼效果,那不白来了?” 陈道明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秦风也不在乎他理不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陈老爷子,你这个病,不是普通的瘫痪吧?” 陈道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的脊髓不是萎缩,是被冻住了。” 陈道明的手一抖。 秦风的话音清晰传遍了安静的正堂。 “身中极寒尸毒五十载,每逢初一十五月亮圆缺交替的时候,毒气发作,疼得你满地打滚,恨不得把自己的腿锯掉,对吧?” 陈道明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 不是气的,是被吓的。 极寒尸毒。 这种东西不是一般的毒药,是古武界一种极其罕见的阴毒。 中了这种毒的人,毒气会沿着脊髓一路下行,把经脉里的真气冻住。 最开始是腿脚麻木,然后是彻底丧失知觉,最后毒气会蔓延到丹田,彻底封死内力。 他是年轻时候执行苏家任务的时候中的毒。 那次任务他差点死在外面,回来之后苏家上一任家主给了他一瓶续命的药丸,但只能压制毒性,不能根除。 那瓶药丸吃了三十年就没了。 后来苏震南接手家业,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再后来,隐世家族的人来了。 他们给了他一种新的压制药物,条件是替隐世家族办事。 他答应了。 不答应就得死。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其他五个长老,包括大长老司徒鹤年。 他一直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带进棺材里。 现在秦风站在他面前,像念菜单一样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陈道明的声音变了调,手指用力扣紧拐杖,同时下意识地去看其他长老的反应。 司徒鹤年的脸色也变了。 尸毒? 陈道明中了尸毒? 他当了几十年大长老,居然不知道自己的二长老身上有这种东西? “秦风!”司徒鹤年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你在妖言惑众!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陈长老的身体情况?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秦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胡说八道?”秦风笑了笑,“那你问问陈老爷子,他每个月初一十五是不是准时关门谢客?是不是在屋里疼得把枕头都咬烂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陈道明。 “疼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骨头里面有一团冰在膨胀?从腰椎开始,沿着脊柱往上走,一直窜到后脑勺?” 陈道明的手指抓紧了拐杖。 “而且不光是疼,还冷,那种冷不是外面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就算你裹三床被子,烧着炭火盆,都没用!那种冷是从里面来的,你怎么捂都捂不热。” 陈道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但没说话。 第667章 司徒鹤年转头看向陈道明。 陈道明的头低了下去,整个人在战栗。 五十年了。 五十年来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秘密被人揭穿。 在苏家,中了尸毒的人是不祥之人。 按照旧规矩,中了阴毒的家族成员要被“清洗”出去,以免毒气污染祠堂的风水。 如果被长老会知道他身上有毒,他连死都不得安宁。 怎么可能? 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秦风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不是大概对。 是精确到了他自己都吃惊的程度。 “从腰椎开始,沿着脊柱往上走”,没错。 每次发作都是这个路线。 “骨头里面有一团冰在膨胀”,没错。 他跟隐世家族的人描述症状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说法。 “从里面来的冷,怎么捂都捂不热”,没错。 五十年来,每逢发作他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火炉里。 除非他真的看得出来。 一个能一眼看穿你最隐秘绝症的人,比一个能一脚踹碎大门的人更可怕。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道明抬起头,看着秦风。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拐杖从腿边滑下来,“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陈道明没有去捡。 四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知道秦风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看二长老的反应,显然是真的。 大长老司徒鹤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刚要再说什么,秦风已经不看二长老了。 秦风站起来,双手插回口袋里,转过身,背对着陈道明。 语气轻描淡写。 “大长老别急,我说完了他就会继续蓄力的。” 他回头看了陈道明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不是威胁,不是嘲讽,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让陈道明的心防彻底碎了。 因为秦风的目光里透着一样东西。 是一种“我知道你的命捏在谁手里”的笃定。 陈道明五十年来靠隐世家族的寒髓丸续命。 一个月一颗,停药两个月必死。 他之所以死心塌地跟着长老会站队,就是因为隐世家族答应了会持续供药。 但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懂医术,如果他能治这个病,那隐世家族还有什么拿捏自己的筹码? 陈道明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秦风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上凝聚着一缕极其细小的白金色光芒。 光芒不亮,很柔和,但在场所有的修炼者都能感觉到那一缕光芒里蕴含的东西。 纯阳真元。 品质极高的纯阳真元。 “你……” 陈道明心中大骇。 秦风屈指一弹。 一抹白金色的流光从他的指尖射出,极细极快。 直接打进了陈道明那毫无知觉的左膝盖里! …… 那抹白金色的光钻进膝盖的那一刻。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 犹如一滴水渗入海绵。 陈道明的第一个反应是恐惧,以为秦风要废了他。 虽然他的腿已经废了五十年了,但那种被人攻击要害的本能反应还是让他的身体往后缩,双手用力撑住椅子扶手,嘴张开要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大长老司徒鹤年也反应过来了。 “秦风!你敢——” 他差点冲上去拦。 但身体跟不上脑子的反应,心脉的问题让他不敢在这种时候猛然运功。 等回过神,那缕光已经钻进去了。 他正要起身阻拦,但下一秒,陈道明的反应让他愣住了。 第668章 陈道明没有惨叫。 整个人僵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 表情先是恐惧,然后是茫然,然后——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猛然变得无比明亮,嘴巴张开,嘴唇在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小的、像是被呛到了一样的声音。 “嘶……” 白金色的纯阳真元进入他的膝盖之后,像一颗小太阳一样在经脉里缓缓散开。 它所到之处,那些被极寒尸毒冻结了五十年的经脉开始融化。 不是全部融化,只是一小段。 但就是这一小段,让陈道明感受到了一种他已经忘记了整整五十年的东西。 温度。 他的左腿膝盖以下,传来刺痛感。 刺痛! 这两个字在普通人听来是坏事,但对陈道明来说,这简直是天籁。 他的腿已经五十年没有任何感觉了。 不要说刺痛,就是拿刀捅他的小腿,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现在,他疼了。 他能感觉到疼了! 紧接着,刺痛过后,一股温暖的、细细的热流从膝盖的位置往下渗。 不是外部加热的那种暖,是从骨头里面、从经脉里面往外冒的暖。 那种暖跟寒毒的冷正好相反。 冷了五十年的经脉,突然被一缕热流穿过,那种感觉…… 他感觉到了鞋底踩着青石板。 踩着。 不是模糊的触感,是实实在在的、硬硬的、凉凉的青石板的触感。 五十年了。 他已经忘记了脚踩在地面上是什么感觉了。 陈道明的眼眶红了。 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毯子裹着的腿。 右手颤抖着伸下去,隔着毯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有感觉。 手掌按下去的压力,他能感觉到了。 “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抖。 七十五岁的老人,声音抖成那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装的。 两行热泪直接从眼角流了下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到了下巴上。 七十多岁的老人,当着满堂长老和死士的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不是在演戏。 五十年的绝望,五十年的痛苦,在这一秒钟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看到了希望。 哪怕只是一缕微弱的、不确定的希望。 大长老司徒鹤年呆在原地。 他不知道秦风做了什么,但他看到了二长老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四十年前陈道明刚中毒的时候,有一个江湖郎中号称能治他的病,结果治了三天没效果,郎中跑了。 陈道明当时脸上的表情就是希望破灭后的绝望。 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跟那时候正好相反。 是绝望反转成希望时,那种几乎要把一个人从内到外炸碎的狂喜。 四长老站在自己的阵位上,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秦风真的能治二长老的腿……那他的气海穿孔…… 不过。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想。 现在是敌人。 但这个念头宛若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去,就再也拔不掉了。 五长老也在想同样的事。 他每天晚上咳血,脏器衰竭,请了无数名医都说“无力回天”。 如果秦风能治这种绝症…… 不行。 不能想! 秦风蹲在陈道明面前,什么都没说。 等了大约十秒钟,等陈道明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你的腿不是废了,是冻住了。”秦风的声音很平静,“极寒尸毒冻结经脉,跟瘫痪的表象一模一样,但本质完全不同,冻住的东西,遇到够热的火,就能化开。” 第669章 他指了指自己:“我的火够热。” 陈道明紧紧盯着秦风。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恐惧已经消失了。 化作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能治? 真的能治? 这折磨了他半辈子的绝症,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不治之症,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随手一弹就有了起色? “你是在……收买我?” 陈道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秦风凑近了一点。 近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嘴唇几乎贴着陈道明的耳朵。 “不是收买。”秦风的声音很低,很平淡,“是交易。” “这只是一缕九阳真元,能压住你的寒毒大概三天,三天之后这缕真元会自行消散,你的腿会恢复原状。” 陈道明的身体僵住了。 “想彻底治好,需要完整的治疗方案,鬼门十三针配合九阳罡气逐层化毒,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你的腿就能恢复到中毒之前的状态。” 陈道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条件也很简单。”秦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考之后,只要你不乱放内力,你的手放在聚灵石上,做个样子就行,内力输出控制在一成以内。” 陈道明目光微震。 “做完之后,留你一命,许你双腿健全。” 秦风停了一拍。 “但如果你在阵法启动的时候全力输出……”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刚才打进你膝盖里的那一缕真元,会直接引爆你经脉里残存的尸毒。” “到时候不是腿废了的问题。” “是人没了的问题。” 陈道明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良药和毒药,一体两面。 这一缕白金色的纯阳真元,既是能治他病的火种,也是能要他命的引线。 全看他怎么选。 不是在给他选择。 是在告诉他:你的命,从现在开始,是我说了算。 但陈道明心里清楚,这是实话。 隐世家族给他的寒髓丸吃了五十年,有用吗? 有用。 但只是压制,不是治愈。 他吃了五十年的药,腿还是废的。 而秦风呢? 弹了一下手指,不到三秒钟,他的腿就有了知觉。 三秒对五十年。 这笔账,一个傻子都算得明白。 能随手弹一缕真元就让他五十年失去知觉的腿恢复感觉的人,说出“引爆尸毒”四个字的时候,绝对不是在吓唬他。 秦风直起身子,退后一步。 脸上看不出任何威胁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陈道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拐杖。 他把拐杖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两只手紧紧攥着,指节发力,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 低下了头。 没有说话。 但他低头的那个动作,握拐杖的方式,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风看到了。 够了。 这个老头不会再给他添麻烦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陈道明。 大长老司徒鹤年还蒙在鼓里。 他只看到秦风凑到二长老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二长老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先是惊恐,然后激动得流泪,最后沉默低头。 这个过程太反常了。 “陈道明!”司徒鹤年沉声喝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道明没抬头。 “没什么……老毛病,缓一下。” 声音沙哑,气息不稳。 司徒鹤年的嘴唇抿了一下,总觉得二长老有什么不对劲,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大考的流程不能再拖了,横梁上那三个隐世供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第670章 “继续蓄力!大考不能耽搁!” 司徒鹤年压低声音下令。 六个长老重新开始输出内力。 但大长老没有注意到的是,二长老陈道明放在聚灵石上的手,比刚才轻了很多。 他的内力输出,已经悄悄降到了一成以下。 秦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 然后他转过身,笑眯眯地走向了四长老和五长老的方向。 “别急,人人有份。” …… 大长老司徒鹤年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秦风不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做手术。 一个一个地做。 “秦风!” 司徒鹤年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又尖又急,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你给我站住!大考已经开始了,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胡搞!” 他刚才眼睁睁看着二长老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不知道秦风在陈道明耳边说了什么,但那个低头的动作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现在迫切地需要阻止秦风继续接触其他长老。 “来人!把他拦住!” 没有人动。 跪在地上的死士们,有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有的还在发抖。 刚才秦风那一波罡气外放留下的恐惧还刻在他们骨子里。 大长老喊了个寂寞。 他咬了咬牙,自己从太师椅上迈下来,准备亲自去拦。 但他刚迈出第一步,心脉就传来剧烈绞痛。 刚才挡碎木的时候他就运了一次功,经脉的负荷还没恢复过来。 现在又激动了一下,心脏那根本就不太正常的血管又开始抽着疼。 他不得不停下来,按住胸口,深呼吸了两下。 秦风根本没理他。 已经走到了四长老面前。 四长老看到秦风朝自己走过来,腿肚子都在打转。 刚才全程看着秦风怎么对付二长老的,先是说出人家隐瞒了五十年的秘密,然后弹了一缕真元进去,再然后凑过去说了几句悄悄话。 二长老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低着头一声不吭了。 现在这个杀神奔着自己来了。 “别过来!”四长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挡在身前,“秦风!你别乱来!大长老!你倒是管管啊!” 司徒鹤年的脸铁青。 他确实想管。 但怎么管? 冲上去跟秦风动手? 他不敢。 叫死士上来? 全跪了。 让隐世供奉出手? 还没到时候,横梁上的人不会为了这种事暴露。 他只能咆哮。 “秦风!你不要太过分!这是大考现场,不是你的诊所!” “我这也是为了大考着想啊。”秦风态度诚恳得不像话,“万一各位长老身体不行,大阵开到一半塌了怎么办?我这不是负责任嘛。” “你!!!” 司徒鹤年气得直哆嗦,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风没有再理他,径直走到了四长老面前。 四长老往后缩了缩。 其实他的修为不低,化罡境界,在苏家长老会里排第四。 但在秦风面前,这点修为跟废纸差不多。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但屁股已经坐在阵位上了,没法后退。 秦风看着他,歪了歪头。 “四长老,你叫什么来着?哦对,赵德山。” 秦风开口了,音量虽低,但在安静得能听到心跳的正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长老,我问你,你现在运功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气海那个位置有个洞?” 赵德山的脸刷的就白了。 “内力用一分少一分,对吧?年轻的时候还能撑住,这几年越来越不行了,每次运功超过三成,气海就开始漏气,漏完了人就虚,虚到手都抬不起来。” 第671章 赵德山张了张嘴。 他想说“胡说”。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秦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你练功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丹田漏风?真气聚到一半就散了,怎么努力都凝不住?这种感觉持续多久了?十五年还是二十年?” 四长老的腿软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气海穿孔。 这是他的命门。 年轻时候的一次打斗,导致他的气海经脉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裂缝。 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养养就好了。 结果越养越严重,气海的裂缝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在缓慢地扩大。 到了现在,他的气海宛如一个底部有个洞的水桶,内力灌进去就漏,根本存不住。 他在化罡境界停了二十年,就是因为这个裂缝。 每次感觉快要突破了,内力运转到关键节点就会从裂缝处泄漏,功亏一篑。 实际战力,最多只有巅峰时期的四成。 这个秘密他瞒了二十年,没人知道具体有多严重。 这些年一直靠着各种补气丹药硬撑着,维持表面上的修为不下降。 但秦风一张嘴就把他底裤扒了个干净。 “你……你怎么可能……”四长老的声音在打颤。 秦风没有在他身上多花时间。 转身,走向五长老。 五长老看到秦风的目光转过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已经猜到秦风要说什么了。 “五长老,你姓马对吧?马长老,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秦风站在他面前,语速不快不慢。 “脏器衰竭,肝脾肾三脏同时退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咳血,量不多,大概三四口,枕头上常年垫着黑色的毛巾,因为白色的太容易看出血迹。” 马长老的身体在抖。 “你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你每天早上把那条毛巾洗干净,塞在枕头套里面,怕被人看到。” 五长老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聚灵石上松开了。 不是故意的,是手实在抖得太厉害,按不住了。 “你吃的那个方子,”秦风顿了一下,“黄芪三钱,当归二钱,熟地四钱,枸杞子一钱,再加……” “别说了!”五长老猛地大吼了一声,打断了秦风。 声音都劈了。 那个药方是他花了重金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买来的。 虽然不能根治,但能暂时压住脏器衰竭的速度。 他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一个人在屋里偷偷煎药。 煎完之后把药渣冲进马桶,药壶洗干净藏在衣柜底下。 做得天衣无缝。 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 现在秦风站在他面前,一味一味地念出来。 连分量都一模一样。 五长老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秦风念完药方,摇了摇头。 “这方子也就是勉强吊着你的命,治不了根本,说句不好听的,按这个衰竭速度,你最多还能撑三年。” 他顿了一下。 “如果今天在阵法里拼命输出内力的话,三年都撑不到。” 五长老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 秦风退后两步,环视了一圈正堂里这几张椅子上坐着的老人们。 “你们每天偷偷吃的那些续命药,我也能给你们报出来。” “四长老你吃的是‘回元散’,一天三次,饭前服用,那东西的配方我背都能给你背出来!五长老你用的是‘固本培元膏’,外敷加内服,每次用量不能超过两钱,超了就拉肚子。” 正堂里没有人说话。 第672章 四长老和五长老像两截烂木头一样瘫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的脸色比外面的石狮子还白。 刚才那些“大义凛然”“族规至上”的话,现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什么大考,什么家族荣耀。 在“你还能活多久”这个问题面前,全是屁。 六长老缩在最边上,不敢吱声。 他的肩膀还疼着,但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肩膀了。 现在更害怕秦风走到自己面前。 秦风扫了他一眼。 六长老的身体猛地一紧。 但秦风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随口说了一句:“六长老的问题不大,就是肝脏有个囊肿,不影响寿命,但劝你少喝酒。” 六长老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明显了,赶紧把脸绷起来。 秦风转过身,面对着大长老。 “所以啊,大长老。”他显得轻松得不行,“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都快死了,这种身体状况还要往阵法里灌内力?你确定不是在送死?” 司徒鹤年的嘴角在抽搐。 他知道秦风在做什么。 这个混蛋不是在治病,他是在瓦解长老会的战斗意志。 阵法的威力取决于输出端的内力总量。 六个长老全力输出是一个效果,出工不出力又是另一个效果。 如果四长老和五长老学二长老一样偷工减料,那吞天阵的实际威力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别说献祭苏清雪了,连困住她都够呛。 但他拦不住。 他拦不住秦风的嘴,也拦不住那几个老家伙的心。 人都是怕死的。 尤其是这些七老八十、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 当他们知道有个人能救自己的命的时候,你让他们为了“家族大义”去拼命? 做梦。 秦风走回苏清雪身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放心,等会儿不疼。” 苏清雪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风又转过身,看着那些长老。 “各位。”他音量虽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说这些不是要害你们,我是在救你们。” 没有人接话。 “等会儿阵法一开,你们得往里面灌内力,灌多少,你们自己掂量,身体是你们自己的,命也是你们自己的。” 秦风笑了笑。 “值不值得为了某些人豁出去,想清楚。” 某些人。 这三个字的指向性太明确了。 不是苏家。 不是长老会。 是隐世家族。 是那些把他们当棋子用的人。 四长老和五长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横梁的方向。 横梁上,暗影中,三个人影一动不动。 他们看不到那三个人的表情。 但他们知道那三个人在那里。 等着用他们当炮灰。 秦风看到了四长老和五长老的目光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在看什么。” “不用怕,等会儿有热闹看。” 大长老司徒鹤年咬着牙,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他不能让场面继续这样下去。 再让秦风搅下去,大阵就彻底废了。 必须找个人来扭转局面。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三长老姜云淮,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 姜云淮这一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拍得很用力,桌子上的茶杯弹了起来,翻倒了,茶水流了一桌。 “够了!”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但中气比平时足了不少,当然,在场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昨晚那半颗丹药下去,他的丹田已经恢复了七成功力。 第673章 但演戏嘛,声音得沙哑,动作得夸张。 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拼了老命维护长老会的尊严。 他指着秦风,手指头都在抖: “秦风!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在这里对苏家长老品头论足!” 秦风愣了一下。 看着姜云淮义愤填膺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好在他的演技也不差,迅速皱起了眉头,做出一副被意外打断的表情。 姜云淮没有看秦风的脸。 因为他怕看了之后自己先笑出来。 他转向大长老,语气激动:“大长老!别听他胡扯!这小子就是在拖延时间!他用的是江湖骗术!什么看病?什么绝症?他就是在胡扯,蒙人的!他怕大考!他怕阵法!所以才在这里磨磨唧唧耍嘴皮子!” 他猛地坐到了自己的阵位上,双手重重地按在聚灵石对应的位置上。 “大考是苏家的大事!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的几句鬼话就动摇!我姜云淮活了七十二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毛头小子的恐吓还能把我吓住?” 他回头瞪了四长老和五长老一眼。 “你们也是!几十年的修为白练了?被人说两句就怕了?丢不丢人!” 四长老被他一吼,脸上闪过些许羞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姜云淮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大长老!赶紧下令开始!别让这小子的阴谋得逞!” 姜云淮喊得声嘶力竭,唾沫都飞了出来。 他的表演很到位。 七十二岁的老人家,拖着一副表面上看起来破败的身体,站出来大义凛然地怒斥敌人。 这个画面太有说服力了。 大长老司徒鹤年看着姜云淮的样子,心头一热。 关键时刻,还是老三靠得住! “说得好!” 司徒鹤年一拍大腿,声音恢复了几分底气。 “云淮说得对!都什么时候了,还被一个后辈的花言巧语唬住!” 他扫了一圈其他长老。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四长老,五长老,你们的阵位是主输出点之一!如果你们不全力配合,阵法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出了问题谁负责?” 这话半是训斥半是威胁。 四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犹豫了一下。 秦风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但三长老的呵斥和大长老的威胁又压了过来。 他们最终还是把手重新放到了聚灵石上。 但放上去的力度……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姜云淮喊完了那番话之后,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弯着腰,一手捂着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的六长老赶紧伸手扶了他一下。 “三长老,您悠着点……” “不碍事!”姜云淮推开六长老的手,强撑着坐稳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倒下的时候,大考一天不结束,我一天不倒!”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大长老听了连连点头:“好!这才是我苏家长老会的气魄!” 横梁上,白发老者也终于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刚才秦风那一通操作确实让他有点紧张。 不是紧张秦风的武力,那个他不怕,而是紧张阵法的输出端被削弱。 吞天阵的设计原理是:六个长老提供基础能量,三个供奉在暗处提供核心驱动力,阵法运转之后自动从苏清雪的凤体中剥离精血和气运。 长老们的输出只是“点火”用的,真正的大头是三个供奉的内力。 但“点火”这一步不能省。 如果长老们不输出,阵法根本启动不了。 第674章 现在好了。 有三长老带头,其他人也重新就位了。 虽然有几个人的状态可能不如预期,但凑合凑合应该够用。 “总算消停了。”老者低声说。 白面供奉轻哼了一声:“世俗家族的人就是事多。” 老者闭上了眼睛,继续蓄力。 他们不知道的是。 三长老姜云淮在大骂秦风“江湖骗术”的同时,暗中给秦风递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 那道目光转瞬即逝,角度刁钻,只有正对着他的秦风能看到。 秦风看到了。 在心里笑了一下。 老头演技不错,比他想象中还好。 这出双簧的效果完美。 表面上看,三长老用一腔热血稳住了长老会,让大阵得以继续。 实际上? 三长老坐在阵位上,两只手按着聚灵石,但他的内力输出只有一个底线,刚好够维持阵法运转的最低功率,多一点都不给。 加上二长老的一成以下,四长老和五长老大概率也会偷工减料。 六个长老的输出端,能有三成功率就不错了。 吞天阵在这种功率下运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阵法能启动,但威力大打折扣。 供奉们的内力会被阵法大量抽取来补足差额,而那些被抽取的内力,会经过噬煞珠的逆向导流,变成秦风的战利品。 一支从内部溃烂的军队,不需要打败他们。 只需要让他们自己不想打。 秦风退回到大堂门口的位置,靠在残存的门框上。 他对苏烈使了个眼色。 苏烈默默点头,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十八名铁卫站在大堂两侧,宛若石像一般纹丝不动。 大长老厉声喝道:“各位长老,就位!大考不等人!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我按族规处置!” 四长老慢腾腾地把手放回了阵位上。 他的手在抖。 五长老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但他的内力输出,连平时的一成都不到。 就是做做样子。 二长老陈道明默默地把拐杖放好,双手搭在阵位的边缘。 没有输出内力。 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六长老最后一个就位,两只手按着石板,肩膀还在疼,龇牙咧嘴的。 六个人,六个方位。 表面上看,阵法的前置条件满足了。 实际上,六个人加起来的内力输出,连正常值的三成都不到。 横梁上的白发老者皱了一下眉。 他感觉到了下方传来的内力波动比预期弱得多。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了一句。 络腮胡也察觉到了:“下面那几个老东西磨洋工呢,内力输出才两三成,这么点能量连阵法的前置都撑不起来。” “得补。”白面供奉说。 老者想了想,伸出右手,手掌朝下,一股深沉浑厚的内力从他掌心无声地压了下去。 内力穿过横梁,透过空气,注入了大堂地面下方的阵法主脉络。 这一补,下面的内力波动立刻稳定了。 阵法的前置纹路开始缓慢亮起,发出暗绿色的微光。 老者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过是多消耗一点罢了。 等阵法启动之后,苏清雪的凤体精血就是源源不断的能量。 到时候不仅能把消耗的都补回来,还能剩下一大半。 他转了两颗佛珠。 放心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注入的那股内力,有百分之四十三被埋在阵法节点旁边的噬煞珠悄悄截流了。 截流的部分正在被噬煞珠分解、提纯、储存。 等到阵法正式启动的那一刻,这些储存的能量会成为噬煞珠逆转阵法方向的启动燃料。 秦风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地面。 系统面板刷新了一次。 【阵法篡改进度:89%。】 【剩余进度将在阵法正式启动后3秒内完成。】 快了。 秦风收回目光。 正堂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长老们坐在各自的阵位上,表面上在配合启动阵法。 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在打各自的算盘。 二长老在想他的腿;四长老在想他的气海;五长老在想他还能活几年。 三长老在想另外半颗丹药。 只有大长老和六长老还在认真地往阵法里灌内力。 六个人六条心。 这就是秦风想要的。 横梁上,白发老者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看了秦风一眼。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675章 …… 白发老者的佛珠停了,盯着秦风看了好几秒。 只见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看着大长老在那边催促长老们加大内力输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偶尔还吹两声不着调的口哨。 悠闲得过分。 “他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白面供奉皱了皱眉。 络腮胡也注意到了:“按理说,他应该在苏清雪入阵前做点什么,拦一下,或者在阵位上动点手脚,他什么都没做。” “可能是真的不懂阵法。”白面供奉说,“世俗界的宗师嘛,武功再高也就是个莽夫,阵法这种东西需要传承,他一个从川都出来的野路子,哪里懂得了这些。” 老者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秦风。 这个年轻人太淡定了。 从进门到现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踹门,碾压死士,揭长老的隐疾,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长老们身上,在阵法的前置流程上,在苏清雪即将入阵的紧张氛围里。 只有秦风,站在那里,像个旁观者。 不对。 老者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他说不出来。 “他退到门口去了。”老者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络腮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 确实。 秦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一开始是站在大堂中央,后来给长老们“看病”的时候往这边走了走,看完之后又退回去了。 现在他靠着的那根门框,就在正堂入口的位置。 离门口不到五步。 “他在给自己留退路?”白面供奉猜测。 “不像。”老者摇了摇头,“他如果怕了要跑,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走来走去,退路不是退到门口就能解决的问题,外面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 “那他退到门口干什么?” “可能是不想被阵法波及。”这个解释合理。 阵法启动之后会有内力波动外溢,站在阵法范围内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秦风退到门口,可能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 但如果只是不想被波及,大可以直接走出去。 他偏偏站在门口不出不进的位置上。 老者把这个疑虑压下了。 不管这小子在搞什么花样,等阵法一开,血兽一放,他就没时间耍花活了。 就在这时候,秦风又动了。 他从门框旁边踱步回到大堂中央,两手插在兜里,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看柱子上的雕花,看看墙壁上的画像。 嘴里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很随意。 非常随意。 随意到了一种让人心烦的程度。 然后,在经过大堂正中央的时候,秦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歪了一下头。 然后抬头了。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抬头动作。 像是突然对天花板上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兴趣一样,漫不经心地往上看了一眼。 老者的佛珠停了。 秦风的视线穿过了灰尘和光柱,穿过了悬挂在横梁上的旧匾额,直直地落在了老者的位置上。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那一刻,老者看到了秦风的眼睛。 阳光从破碎的大门口涌进来,照在秦风的脸上,瞳孔里似乎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在流动。 那层金光不是内力外放的效果,至少老者分辨不出来是不是。 它更像是某种天然的、与生俱来的东西。 那不是光线反射。 是内力在视神经上产生的共振。 第676章 他在用眼睛“看”。 不是普通的看。 是扫描。 像是在用某种特殊的手段,打量着横梁上的一切。 秦风看着老者,目光很奇怪。 不是敌意。 不是警惕。 不是恐惧。 是一种……打量的目光。 就好像在估算什么东西值多少钱似的。 老者的后背猛地窜起寒意。 一下子绷紧了。 他修炼了五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早就练出了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应能力。 当他感觉到威胁的时候,身体会在意识之前做出反应。 现在他的身体在告诉他: 这个人看到你了。 不是瞎看,不是碰巧朝上看了一眼。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在哪里,他在打量你。 方向精准地对准了他的位置,没有半点偏差,这意味着秦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哪里。 一股凉意从老者的脊椎骨底部升了上来。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佛珠。 秦风在那个位置停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收回了目光。 收回的动作也很随意,像是看完了一个不太有趣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了。 他继续吹着口哨,溜溜达达地往门口的方向走。 老者盯着秦风的背影,心跳在那一秒里加速了。 但紧接着,他的傲慢压住了这股凉意。 他很快就把这个反应按了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使用的是隐世家族的“匿影术”,这是一种高阶的气息遮蔽功法,能把修炼者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同级别的宗师也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个世俗的宗师,怎么可能看破匿影术? 刚才那个对视,肯定是巧合。 就是碰巧抬头,碰巧看向了他的方向。 大堂的横梁本来就在上方,随便抬头都能看到。 那种“被估价”的感觉,是自己太紧张了产生的错觉。 老者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 吸了口气,强行把心绪平复下来。 “怎么了?”身边的白面供奉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老者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白面供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老者握佛珠的手在微微出汗。 他没有问。 在隐世家族的规矩里,上级没有主动解释,下级就不该追问。 但老者捏佛珠的手指紧了一分。 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 秦风走回门口,背靠着残存的门框,双手抱在胸前。 系统面板已经把三个人的信息全部扫描完毕。 宗师中期的那个老头,内力储量大概是他的七成,另外两个宗师初期,加起来大概是他的四成。 三个人的总和,大约是他的一点一倍。 如果硬打,他赢面极大,但要花时间。 不硬打,用阵法反噬来消耗他们的内力,则是零成本。 秦风选了后者。 他抬头看那一眼,有两个目的。 第一,确认那三个人的位置,确保他们在横梁上没有挪动过。 第二,给那个老头一个心理暗示:我看到你了。 至于老头信不信…… 不重要! 只要他心里有了一粒沙子,待会儿出手的时候就不会百分之百地投入。 哪怕只犹豫了零点一秒,在宗师级别的战斗中,零点一秒就是生死之差。 秦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正堂中央。 大长老站在太师椅前面,六个长老已经全部就位。 苏清雪站在阵眼前方三步远的位置,等着最后的指令。 大长老确认所有阵位已经点亮。 聚灵石的幽绿色光芒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显得忽明忽暗。 第677章 长老们补充了一部分内力之后,勉强达到了阵法启动的最低门槛。 他猛地举起双手。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亢奋。 “苏清雪!” “吉时已到!” “入阵受洗!” …… 大长老的嘶吼在正堂里回荡了两遍。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 那块刻着八卦图的石板现在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阳光照的那种亮,是从石板底部透上来的、带着阴冷气息的幽绿色光芒。 朱砂描的线条在暗绿色的光芒里显得格外暗淡,像干涸了的血迹。 她能感觉到。 锁骨下方的凤雷护符已经开始升温了。 不是烫,是一种持续的、均匀的热度,像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贴在那里。 护符在工作。 它感应到了地下的阴气。 秦风灌进去的纯阳真元正在自动运转,在她的胸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苏清雪平复了一下呼吸,回头看了秦风最后一眼。 秦风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大半隐在逆光的阴影里,但她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不是笑。 是一种“放心去”的意思。 苏清雪转回头。 迈步。 一步。 白色素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暗绿色微光变亮了一点。 两步。 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自然的寒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阴寒。 正堂里的死士们缩了缩脖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了不舒服。 三步。 凤雷护符开始发热。 锁骨下方传来温暖的、细密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护符里面苏醒了。 四步。 五步。 六步。 阵眼的位置就在脚下了。 苏清雪抬起头,目光扫过正堂。 六个长老坐在各自的方位上,每个人的手都按在阵位的石板上。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大长老紧绷而亢奋,二长老低垂着头面无表情,三长老装出一副病恹恹的虚弱,四长老和五长老面如土色,六长老龇着牙。 苏清雪看了他们一圈。 没有害怕。 没有犹豫。 抬起右脚踏在了八卦图的正中央。 接触的那一刻,整个大堂的地面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那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嗡鸣。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苏醒。 青石板底下的九块聚灵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 光芒沿着地面上那九条辐射状的纹路急速扩散,从聚灵石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阵眼。 九条光线汇聚到苏清雪脚下,然后猛地冲天而起。 一根幽绿色的光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直冲横梁,光柱的直径不大,刚好把苏清雪一个人裹在里面。 光柱升起时,整个正堂的温度猛降了十几度。 死士们的牙齿开始打颤。 几个本来就受了伤的直接缩成了一团,手脚冰凉。 阵位上的六个长老同时感觉到了。 聚灵石的光芒猛地增强了一个级别。 从淡绿变成了浓绿,从微弱的渗透变成了明显的光柱。 但这六个人的输出量参差不齐:二长老不到一成,三长老刚刚及格,四长老和五长老各怀鬼胎地放了大概三四成,大长老和六长老是唯二全力输出的。 总量加起来,大约是阵法设计功率的三成出头。 不够。 但阵法还是启动了。 因为阵法的设计有一个自动补偿机制:当长老端的输出不足时,阵法会自动从其他能量源头抽取补充。 什么“其他能量源头”? 隐世供奉。 横梁上,宗师中期的老者突然皱了一下眉。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地牵引。 不是大量的抽取,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涓涓细流一样的流失。 他的第一反应是,长老们在偷懒。 这帮世俗家族的废物,果然靠不住。 老者冷哼了一声,加大了自己的内力输出来补偿差额。 旁边两个年轻供奉也感觉到了同样的拉扯感,各自调整了输出频率。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被阵法抽走的内力,并没有完全灌入苏清雪的体内。 在地底下三块聚灵石的旁边,三颗白金色的噬煞珠正在安静地旋转。 它们已经接入了阵法的主脉络。 每一缕流过它们的内力,都会被筛选一遍。 阴寒的、有害的部分被噬煞珠吸收储存;温和的、可利用的部分经过凤雷护符的过滤,以极其微弱的方式注入苏清雪的经脉。 光柱里的苏清雪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包裹着她。 那股力量有两层。 外面一层是阴冷的。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茧状的包围圈。 那种冷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里面一层是温暖的。 凤雷护符贴在锁骨下方,持续散发着温热。 那股暖意从胸口往全身扩散,精准地挡在了阴寒的外壳和她的身体之间。 两层力量在她身体表面对峙着。 阴冷进不来,温暖不会散。 不疼。 只是有点冷。 苏清雪咬了咬牙,忍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地激活。 那是她的凤体血脉。 从小到大,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在张强手里的那些年,她瘦得皮包骨头,别说凤体了,活下去都费劲。 后来被秦风捡回来,调养了这么久,身体才慢慢恢复。 秦风在昨天晚上帮她梳理完经脉的时候告诉她:“明天的阵法会激活你的凤体血脉,过程中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护符在,不会出事。” 不舒服。 确实有点。 像是有一双手在她的经脉里摸索,把一些堵塞的地方轻轻推开。 光柱越来越强。 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光已经不再是微弱的了,而是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从地面直直地冲上去,把苏清雪整个人笼在里面。 幽绿色的光柱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感。 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 大长老司徒鹤年站在太师椅前面,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狂喜。 阵法启动了。 苏清雪已经被锁在了阵眼里。 成了!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锁阵!” 第678章 …… 大长老双手猛地一拍,声音嘶哑地吼出了“锁阵”两个字。 九个方位的聚灵石光芒同时暴涨。 幽绿的光柱变粗了,从手臂粗细变成了水桶粗细,把苏清雪完全吞没在里面。 狂风在正堂内卷起。 地上的沉香木碎屑被吹得到处飞,死士们护着脑袋缩在墙角。 铁卫们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但站得稳稳当当。 苏烈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直盯着光柱里的苏清雪。 他能看到苏清雪的轮廓。 她站在光柱中央,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 白色素袍在绿光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凤凰暗纹在光柱中若隐若现。 她没有叫。 没有挣扎。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苏烈松了半口气。 看来护符在起作用。 …… 与此同时。 地下。 石阶通道里。 苏震东按下了最后一道铁闸的开关。 沉重的铁闸“嘎”地一声,缓慢地向上升起。 铁闸后面的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又粗又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慢慢拉动。 苏震东往后退了五步,背贴着石壁,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铁闸升到一半。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不应该叫手了。 五根手指变成了五根尖锐的骨刺,指甲脱落了,长出了暗红色的角质层。 手背上的皮肤龟裂开来,露出底下黑色的肌肉纤维。 苏震南,或者说那头血兽,把骨刺般的手指扒在铁闸的边缘上,用力一拉。 铁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被生生拽弯了。 然后整个身体钻了出来。 两米多高。 全身长满了骨刺。 脊椎弯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背上的骨刺最长的有二十多公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已经完全不是人的样子了。 它抬起头,嗅了嗅空气。 从上面传来的活人气息让它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然后它开始爬。 四肢着地,骨刺在石壁上刮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速度极快。 苏震东看着那个东西的背影消失在石阶的转角处,整个人的腿都在发软。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个装尸毒的小瓶。 还在。 他闭上了眼睛。 大哥。 这辈子的孽,就到此为止吧。 …… 正堂。 幽绿的光柱中,苏清雪的表情依然平静。 她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光柱包裹着她,阴寒的力量在试图侵入她的身体。 但凤雷护符把这些力量隔在了外面。 不仅隔在了外面,护符还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它在把阵法中多余的能量导入噬煞珠。 三颗噬煞珠在地底下飞速旋转,吞噬着从长老和供奉身上抽取的内力。 横梁上。 宗师中期的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变了。 体内的内力流失速度在加快。 不是缓慢的涓涓细流了,而是一股明显的、持续的拉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丹田底下凿了个洞。 “不对。” 他低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白面供奉也感觉到了,笑容消失了:“我的内力也在流失,比刚才快了两三倍。” 络腮胡抓着横梁的手指收紧了:“这阵法怎么回事?是在抽我们的内力?” 老者猛地低头看向阵眼。 绿色光柱里的苏清雪好好的,一点痛苦的样子都没有。 可她不应该好好的! 吞天阵启动之后,阵眼位置的人应该承受极大的痛苦,凤体精血被剥离的过程是极其残忍的,血管爆裂、经脉撕裂、整个人会在剧痛中失去意识。 但苏清雪没有。 她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像是在晒太阳。 老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阵法的方向被改了! 不是在抽苏清雪的精血。 是在抽他们的内力。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从低语变成了惊呼,由于太过惊恐都忘记掩饰自己的存在。 “这阵法怎么在抽我的内力?!” 他的声音在正堂里炸开。 所有人都听到了。 大长老司徒鹤年的狂喜表情顿时凝固。 什么? 抽供奉的内力?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横梁上的三个人影同时站了起来。 隐匿阵法被内力的剧烈波动冲散了,三个身影从阴影中暴露了出来。 白发老者的右手还保持着往下输送内力的姿势,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手掌在剧烈发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注入阵法主脉络的内力没有按照预设的方向流向阵眼去抽取苏清雪的精血。 而是被什么东西拐了弯。 被抽走了。 像水流遇到了一个更深的漩涡,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进去。 “怎么回事?!”络腮胡大喊。 他的情况更糟。 修为比老者低一个大阶,抵抗力更弱。 内力被抽走的速度更快。 白面供奉已经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横梁的木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满面恐惧。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向地面。 暗绿色的阵法纹路还在运转。 但纹路的颜色在变。 在那九条辐射线的三个关键节点上,暗绿色的光芒正在被一种白金色的光芒侵蚀。 白金色。 秦风的颜色。 三颗九阳噬煞珠在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完成了最后百分之十一的接管。 阵法的方向,彻底逆转了。 不是从阵眼往外抽,是从外围往阵眼灌。 而灌进去的东西,经过噬煞珠的过滤和提纯,最终注入苏清雪胸口的凤雷护符。 横梁上的三个供奉,变成了三个人肉电池。 地面上的六个长老,变成了六个导线。 噬煞珠,是变压器。 苏清雪,是终端。 而设计这一切的人: 秦风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正堂里炸了锅的场面。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光柱中央,苏清雪睁开了眼睛,凤雷护符在她胸口稳定地运转着,阵法反噬被完全吸收。 她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护符里流入经脉。 很舒服。 横梁上白发老者的惊叫声还没停歇。 正堂东南角的地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轰!!” 几块青石板被从下面顶了起来,碎石飞溅。 一只布满黑色骨刺的爪子从地底伸了出来,五根尖锐的指骨扒在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撑。 血兽苏震南的上半身从裂开的地面中钻了出来。 它张开了嘴。 满口的利齿之间,暗红色的眼睛锁定了最近的活物。 发出一声震碎石板的嘶吼。 然后咆哮着,冲了出来! 第679章 …… 青石板彻底裂开的时候,整个正堂都跟着晃了一下。 地下防空洞的入口原本藏在东南角的石板下面,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 可现在,那一片地面从下往上被顶开,碎石块四处乱飞,有几块砸在死士身上,砸得人闷哼着后退。 几个站得近的死士刚想后撤,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摔进塌陷的坑里。 下一秒,一只长满黑红骨刺的爪子从坑底探出。 “啊!” 惨叫声刚响起就断了。 那名死士被硬生生拖了下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坑洞里传来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咔嚓。 咔嚓。 一声比一声清楚,听得正堂里所有人后背发凉。 大长老司徒鹤年猛地转头。 他原本还在盯着阵眼里的苏清雪,等着吞天阵把她的凤体精血抽出来。 可现在,脸上的狂喜还没完全散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压了下去。 “什么东西?” 六长老也僵住了。 他们知道地下关着苏震南。 也知道苏震南吞下了隐世家族给的修罗血丹,会变成一头专门用来杀人的怪物。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先钻出来的是一只手。 不,那已经不能算手了。 五根手指变成骨刺,骨节扭曲,皮肉裂开,黑红色的筋肉裸露在外面,指甲的位置长着暗色硬壳。 它扒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撑,半截身子从地下爬了出来。 两米多高的怪物,背上长满黑红骨刺,胸口和肩膀处的皮肉鼓胀得不正常,脖子歪着。 它的脸还残留着一点苏震南的轮廓,但嘴已经裂到耳根,牙齿又长又乱,细密的利齿沾满黑红色的碎肉,口水混着血落在青石板上。 它一出现,腥臭味立刻压过了原本的沉香味。 一股腥臭的冷风从坑洞里卷出来,掺着地下的潮气和腐烂味,把正堂的空气搅得让人喘不上气。 不少死士本来就被阵法和尸毒气息弄得心神不稳,此刻看到这东西,手里的刀都差点握不住。 “这是什么东西?” “家主?” “不可能……家主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人低声叫了出来。 “别退!”大长老立刻吼了一声。 他怕这些人乱。 现在阵法刚启动,供奉还在横梁上支撑,苏清雪已经进了阵眼。 只要撑过最关键的这一段,他们就能彻底翻盘。 这个时候,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可他心里也没底。 因为这血兽太不正常了。 哪怕他是宗师中期,隔着十几步也能感觉到那怪物体内的阴寒尸毒。 那不是普通毒物,是苏震东用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养出来的东西。 再加上修罗血丹的催化,谁被咬上一口,恐怕都活不了。 横梁上,白发老者低头看着血兽从地底爬出来的一幕,原本因为阵法启动而紧绷的心反而松了一点。 “出来得正好。” 白面供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强压着体内内力被抽走的不适,低声说: “让它去咬秦风。” 络腮胡也咬牙道:“那小子站在门口,离它最近,只要血兽冲过去,哪怕咬不死他,也能拖住他。” 白发老者没有接话。 他心里想的更深一层。 秦风一动,阵法那边就有机会重新把苏清雪吞进去。 只要这怪物扑过去,秦风再强也得分神。 大长老司徒鹤年也升起一阵兴奋。 刚才横梁上的供奉突然喊阵法在抽他们的内力,他差点吓得脑子都空了。 第680章 可现在血兽出来了,局面还有得救。 他甚至有点急切。 秦风刚才太淡定了,淡定得让他心里发毛。 现在好了,苏震南这头血兽一出来,秦风再能装,也得被逼得动手。 秦风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压根没有动。 血兽钻出来的瞬间,他眼前已经弹出了系统面板。 【目标:变异血兽。】 【原身份:苏震南。】 【当前状态:修罗血丹强行改造,理智崩溃,尸毒侵入骨髓,寿命大幅缩短。】 【体内成分:高浓度极阴尸毒、残余古武真气、血丹狂暴药性。】 【本能行为:受高浓度内力源强力吸引,优先攻击正在释放内力的活体。】 【弱点:纯阳真元、九阳焚天罡气。】 【危险等级:对普通内劲武者极高,对九阳焚天罡气宿主极低。】 秦风看完,差点笑出来。 果然。 这帮人放出来的,不是什么听话的狗。 这就是一头饿疯了的野兽。 谁内力浓,谁气血旺,谁离它近,谁在释放内力,它就先咬谁。 大长老和那帮供奉还想着让它来咬自己? 想得挺美。 他们忘了,恶犬饿急了,先咬的往往是离得最近、味道最重的人。 秦风没有急着出手。 这种时候,越是不动,越有意思。 他很想看看,大长老这张老脸等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苏烈站在大堂侧面,手按着刀柄,看到血兽钻出来,第一反应就是挡在苏清雪那边。 可他刚往前踏了半步,就看到秦风抬手压了一下。 意思很简单。 别动。 苏烈心里一沉,又硬生生停住。 他相信秦风。 但眼前这东西太吓人了。 不是说长得吓人,而是那股气息太脏,太阴,像一滩烂了很多年的污血。 普通人光是靠近,都会觉得胸口发闷。 阵眼里的苏清雪也看到了那头怪物。 她没有叫,也没有后退。 凤雷护符在胸口发热,白金色的细光贴着她的皮肤转动,将幽绿光柱里的阴寒稳稳挡在外面。 她知道秦风在看着。 只要秦风没有让她动,她就不会动。 血兽的头颅缓缓抬起。 暗红色的眼珠转了一圈。 它先看向阵眼里的苏清雪,又看向门口的秦风,最后鼻子抽动了几下。 正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死士们不敢动。 长老们也不敢动。 横梁上的三个供奉更是盯死了血兽的动作。 他们都在等。 等这头怪物扑向秦风。 大长老甚至冲着血兽吼了一声:“去!杀了他!杀秦风!” 他不知道血兽还能不能听懂人话。 但他觉得,苏震南生前恨秦风入骨,就算变成怪物,本能里也会对秦风有杀意。 横梁上,白面供奉也松了口气。 “动了!” 络腮胡咬牙道:“这畜生总算还有点用。” 可下一秒,所有人脸上的神色全僵住了。 血兽没有冲向门口。 它猛地耸了耸鼻子,脖子一扭,连头都没往门口转一下,直接扑向了距离它最近的死士头领。 那死士头领正咬牙往阵法里输送内力。 他是大长老安排在阵法外圈的护卫头目,负责稳定外围气机,修为不低,气血也比普通死士旺得多。 这一刻,他体内流动的内力,在血兽眼里就是最香的东西。 死士头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面前一黑。 他下意识抬刀就劈。 刀砍在血兽肩膀的骨刺上。 “叮!” 刀刃崩了。 血兽一口咬住他的腰腹。 锋利的獠牙直接穿透骨头,死士头领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被血兽甩了起来。 第681章 “救我!大长老救我!”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血兽脖子一甩,双爪往两边一撕。 咔嚓一声。 活人连骨带肉,被撕成了两截。 上半截身体飞出去,撞在柱子上,鲜血洒了半面墙。 下半截被血兽叼在嘴里,咬了两下,直接吞了下去。 热血喷出去的时候,大长老正站在前面。 半张脸直接被溅红。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到嘴边,一股铁锈味钻进喉咙。 司徒鹤年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心里那点狂喜,一下子没了。 他张着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怎么不去咬秦风? 为什么咬自己人? 前排死士也愣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血兽已经把半截尸体甩到一边,低头咬住另一截残肢,大口咀嚼。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在正堂里响起。 咔嚓。 咔嚓。 很多人听得胃里一阵翻腾。 “退!退开!” 有死士终于崩不住了,转身想跑。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阵法的气机又把一部分人压在原地,一时之间,前排的防线直接乱成一团。 血兽根本不管这些。 它吃了几口,暗红的眼睛又盯上了另一个正在输出内力的死士。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血兽扑上去,一巴掌拍碎他的护体内劲,爪子从胸口穿进去,再拔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团血肉。 “啊!” “怪物失控了!” “它在杀我们的人!” 死士阵型从内部被撕开。 原本他们是为了防秦风而站成的半圆,现在这个半圆成了最糟糕的位置。 血兽就在他们中间,谁想逃都要从同伴身上挤过去。 有人想围攻。 刀刺进去半寸,就被骨甲卡住。 有人想逃。 刚转身就被血兽从后面扑倒。 大长老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步退得很轻,却踩到了碎石,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东西不是来帮他们的。 它是真饿了。 它闻到谁身上内力多,就咬谁。 大长老下意识抬头看向横梁。 “供奉大人!这怪物怎么回事?” 白发老者脸色也不好看。 他能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他,修罗血丹改出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受控制? 本来计划里,血兽是要在苏清雪被抽得半死、秦风被阵法牵制的时候放出来的。 那时候全场最旺的气血源就是苏清雪,血兽自然会冲阵眼。 可现在阵法被秦风改了。 长老们和供奉们反而成了内力源。 血兽不咬他们咬谁? 老者想明白这一点,心里更冷。 秦风站在门口,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大长老听见了。 那笑声像一根针,扎得他后背发麻。 司徒鹤年扭头看向秦风,怒道:“秦风!是不是你搞的鬼?” 秦风看着满脸是血的大长老,语气很平:“别乱扣帽子,怪物是你们放的,人也是你们安排的,它爱吃谁,我还能管?” 大长老气得胸口发堵。 可他来不及骂了。 血兽嚼完了那半截尸体,头慢慢转了过来。 暗红色的眼睛,正好落在大长老身上。 大长老身上有宗师中期的内力。 哪怕他因为隐疾不敢全力动用,体内储量也远超这些死士。 对血兽来说,这就是一块更大的肉。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大长老一瞬间头皮发紧。 他往后退。 一步。 两步。 可身后就是阵位和太师椅,再退也退不到哪去。 血兽的爪子抓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第682章 它慢慢低下身子,像是在准备扑杀。 大长老喉咙发干,终于喊了出来。 “快撤内力!断开阵法!先对付这怪物!”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 放出来的,不是底牌。 是灾难! …… 大长老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慌。 刚才他还在催所有人稳住阵法,谁敢懈怠就按族规处置。 现在血兽盯上了他,他比谁都想把阵法断掉。 “断开阵法!先杀这怪物!” 大长老一边吼,一边拼命想把手从阵位上抽回来。 可阵法已经运转,聚灵石像一块吸住内力的冷铁,拉着他的真气往里面流。 强行撤手不是不行,但会伤经脉。 换成平时,他肯定不会这么干,可现在血兽就在眼前,他顾不上了。 二长老苏定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本来就不想再往里输内力。 身中寒毒五十年,体内经脉早就被折磨得乱七八糟。 刚才秦风一眼说破他的病根,他心里就已经动摇了。 听到大长老喊撤,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手放在石板上,本来就是做样子,几乎没怎么输出内力。 撤了好。 再不撤,他这把老骨头要被秦风和阵法一起玩死。 四长老也是一样。 他本来就怕死。 秦风刚才把他身上的隐疾说得清清楚楚,心里早没了底。 现在再看到血兽把死士当肉啃,谁还愿意坐在阵位上当靶子? 四长老低声骂了一句: “早该断了!” 五长老手掌一松,就要撤功。 然而就在这时,三长老姜云淮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脸色涨红,双眼发红,整个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不能撤!” 这三个字吼得很响。 整个正堂都听见了。 大长老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扭头看向姜云淮,气得嗓子都哑了: “老三!你疯了?!” 姜云淮双手死死按在聚灵石对应的位置上,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整个人像是拼了命,嘶声喊道: “我没疯!大阵已经启动!阵眼已经锁住!现在撤内力,阵法反噬会直接冲向阵眼!苏清雪是苏家凤体,是苏家的未来根基!谁敢在这个时候断阵,谁就是苏家的罪人!” 大长老怔住。 他本来已经慌得不行,想让众人撤功围杀血兽。 可姜云淮这话一出,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有道理。 阵法不能断。 这是隐世供奉交代过的。 大考不能失败,苏清雪的凤体必须被剥离。 可问题是,血兽已经冲他来了! 大长老急道:“云淮,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保命!” 姜云淮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抢先又喊道: “大长老!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苏家千秋大业就在眼前!一头怪物就把你吓退了吗?你刚才说了,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就按族规处置!” “现在怪物出来了,我们更不能乱!隐世供奉还在上面看着,苏家不能丢这个脸!” 这话出来,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全傻了。 他们看姜云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祖宗牌位。 这老头平时最会保命。 吃药要挑最好的,闭关要选最安全的地方,遇事第一个装病。 今天这是怎么了?真被祖宗上身了? 大长老差点破口大骂。 他心里喊着,它盯的是我,不是你! 你坐在那边当然能说风凉话! 可这种话他不能当众说。 他是大长老。 刚才还在训所有人,要他们为了苏家大业拼命。 现在轮到自己被怪物盯上,他要是第一个喊撤,威严就碎得一点不剩。 第683章 更要命的是,横梁上的供奉还在。 他要是当众只顾跑,等于承认自己想逃。 大长老被架住了。 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老三,你先放屁少放两句!我让你撤!” “不撤!” 姜云淮吼得更响,话音落下,他猛地运转内力。 一股气机从他掌心扩散出去,沿着阵位石板往旁边几个方向蔓延。 二长老刚想撤手,忽然发现掌心像被一股力量拖住。 不是完全拔不动。 但只要他一用力,阵法里的阴寒气机就顺着手臂反冲上来,刺得他骨头缝里疼。 二长老脸色一变:“姜云淮,你做什么?放开老夫!” 四长老也惊了:“老三,你疯了?你把我们拖住干什么?” 他的手像被黏在石板上,想撤却撤不干净,一撤就感觉胸口发闷,气海隐隐作痛。 五长老急得破口大骂:“松开!快松开!怪物要过来了!姜云淮你是不是有病?!” 姜云淮满脸正气,声音都吼哑了: “阵法不能断!谁也不能断!今天就是死,也要把大考完成!各位长老!想想祖训!想想苏家百年基业!老夫这把骨头不要了,也要顶住!”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姜云淮的表演,差点没绷住。 这老头是真有点东西。 装忠臣装得太像了。 要不是秦风知道他昨晚吃了半颗丹药,丹田已经恢复大半,还真可能被这副拼命的架势骗过去。 姜云淮这一招也不是单纯作秀。 他用自己的气机把几个阵位暂时串联起来,看起来像是在强行稳定阵法,其实是在把二、四、五长老钉在原地。 他输出的内力卡在最低线,一点多余的都不给,但气机控制极巧。 那层薄薄的牵扯力杀伤力不强,可在阵法运转的时候,足够把几个老东西黏住。 惜命的人只要给对利益,演技比谁都好。 秦风心里很满意。 不用自己动手,内部就先把退路堵死。 这才叫省事。 大长老却快疯了。 血兽还在往他这边走。 几个死士硬着头皮挡上去,刚冲到一半,就被血兽一爪拍飞。 一个死士撞在柱子上,胸口塌下去一大块,当场没了动静。 另一个还没来得及跑,被骨刺划开肚子,倒在地上想把肠子塞回去,嘴里叫得人心烦。 大长老连连后退,骂道:“拦住它!都给我拦住它!” 死士们听见命令,心里也骂。 拿什么拦? 这东西刀砍上去只留一道浅痕,反手就是半条命。 可大长老的命令他们又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送。 血兽越杀越兴奋。 它每吞下一口血肉,身上的黑红色筋肉就鼓动一下,喉咙里的呼噜声也更重。 血顺着青石板流到阵法边缘,被白金光晕挡住,无法靠近苏清雪所在的光柱。 苏烈看得眉头紧皱。 他低声问秦风:“先生,要不要我带人先清掉周围毒尸和死士?” “不急。” 秦风看着血兽和长老会那边,淡淡道: “他们自己种的东西,先让他们自己尝尝味。” 苏烈点头,没有再问。 秦风的意思很明确。 现在出手救这些长老,不值得。 这些人刚才还想拿苏清雪当炉鼎,抽她精血,夺她气运。 现在被自己布下的局反咬,没什么好可怜的。 大长老已经退到太师椅旁边。 血兽一爪拍开最后两个死士,庞大的身体贴近了他,腥臭的口水滴在地上,离他的鞋面不到半尺。 司徒鹤年再也顾不上什么大长老威严。 第684章 他猛地拔出腰间软剑。 那是一柄藏在腰带里的短软剑,平时看着不起眼,实则是他早年花大价钱请人打造的利器。 剑身一抖,寒光闪了一下,内力灌入。 大长老咬牙刺向血兽的咽喉。 这一剑快,也准。 如果面对普通宗师,这一下足够逼退对方。 可血兽只是歪了一下头。 剑尖刺在它脖子侧面的骨甲上。 “叮!” 软剑竟然直接断了。 半截剑身飞出去,插在墙上。 大长老手里只剩一个剑柄。 他整个人都傻了。 血兽的骨刺贴着他的喉咙停下。 那一刻,大长老能闻到它嘴里碎肉的味道。 他喉咙动了一下,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死亡已经贴到脸上。 “供奉大人!”大长老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救我!” 横梁上,没有人回应。 姜云淮坐在阵位上,喊得比谁都悲壮:“大长老,顶住啊!苏家后人会记住你的!” 大长老要是还有心情骂,估计能当场把姜云淮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他盯着姜云淮,声音都破了: “姜云淮!你害我!” …… 横梁上的白发老者看着下面这一幕,脸色已经沉到极点。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隐世家族里死的人更多。 但眼前这个局面,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死士被血兽吃了,也不是因为大长老快死了。 而是因为局势不听话。 从秦风踹开祖祠大门开始,一切就都偏了。 阵法没有按计划抽苏清雪。 血兽也没有按计划去杀秦风。 长老会更是一群废物,关键时候不是怕死,就是自作聪明。 “世俗武者,全是废物。” 白发老者低声骂了一句。 他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敬着? 世俗豪门在他眼里连狗都不如。 苏震南这种家主,在他面前也只能跪着回话。 可现在,他被一帮废物拖入泥潭。 白面供奉已经没心情附和,额头上全是汗,体内的内力还在往下掉。 刚开始只是细微流失,现在已经明显得很。 丹田里的真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住,一缕一缕往阵法下方拽。 “师叔,不能再耗了。”白面供奉低声道。 络腮胡更急:“下面那几个老东西已经废了,指望他们没用,这破阵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来驱动阵法的吗?怎么变成阵法吸我们了?” 白发老者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拖。 下面乱成这样,大长老死不死已经不重要。 关键是他们自己不能被抽干。 他冷声下令:“停止提供内力,切断连接。” 白面供奉立刻点头。 络腮胡也不再犹豫。 三人几乎同时收功。 可下一秒,三人的脸色全变了。 收不回来。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停止主动输送内力,阵法的牵引就会减弱。 可事实完全相反。 他们刚一收功,丹田里的真气反而被拉得更急。 就像一条已经被拽进水里的绳子,越往回扯,水底的东西拉得越狠。 络腮胡闷哼一声,差点从横梁上栽下去,“它咬住我了!” 白面供奉也急了,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阵法本身,是那三颗白金色的东西!它们在吞我们的内力!” 白发老者猛地低头。 地面阵法的九条幽绿纹路里,有三处节点正在泛着白金色微光。 那光不强,也不刺眼,却很稳。 贴着阵纹缓慢流动,把阵法原本的方向一点点拧了过来。 每一次白金光芒转动,他们体内的真气都会被抽走一截。 噬煞珠。 第685章 一定是那东西。 白发老者终于明白了。 秦风提前把东西埋进阵法节点里了。 不是普通阵法。 普通吞天阵绝没有这种能力。 那三颗白金色宝物,是专门用来克制阴邪力量的阳属性法器,而且品阶不低。 老者后背一阵发凉。 自己以为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人入局。 结果自己也在局里。 而且是被安排得最惨的那一个。 不是临时应对。 从他们躲在横梁上的那一刻起,秦风就知道他们在上面。 甚至从苏清雪入阵之前,他就已经把阵法改了。 他试着强行震断气机连接。 真气往回一提。 “噗。” 络腮胡先喷了一口血。 白面供奉脸色也白了几分,手指扣进横梁木头里,身体微微发抖。 白发老者胸口一闷,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但被他硬压了回去。 不能强行断。 至少现在不能。 阵法主脉络和他们的内力已经纠缠在一起,直接断开,会反伤经脉。 一旦伤了根基,修为跌落都算轻的,严重的话这辈子就废了。 可不斩断,就只能继续被吸。 白发老者第一次有了进退两难的感觉。 下面,秦风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急着去管大长老,也没有去看那些乱跑的死士。 他的目光抬起来,穿过横梁的阴影,落在白发老者身上。 老者也看到了秦风。 这一次,他确定秦风是在看他。 不是巧合。 不是随便抬头。 系统面板在秦风眼前不断刷新。 【目标:冥字一脉供奉,宗师中期。】 【当前内力损耗:31%。】 【经脉状态:牵引撕裂中。】 【危险等级:持续下降。】 【建议:继续消耗,可降低后续作战成本。】 秦风看完,心里只有两个字。 舒服。 能不硬打就不硬打。 宗师中期不是街边小混混,真动手会有损耗。 现在有人自己往阵法里砸内力,不收白不收。 秦风的眼睛很平静,里面没有急躁,也没有杀意。 就是一种看账本的眼神。 像是在算,这几个供奉还能榨出多少内力。 白发老者心里一股火冲上来。 竟然被当成了挂在横梁上的人肉电池! 更气人的是,秦风还冲他笑了一下。 虽然没有出声,但口型很清楚。 “多谢款待。” 白发老者看懂了。 胸口一阵发甜,差点当场喷血。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羞辱。 高高在上的隐世供奉,被一个世俗小子当面感谢“款待”。 这哪里是嘲讽,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白面供奉也看到了这句话,脸色更白,气得脸都扭了一下,“他在羞辱我们。” 络腮胡咬牙道:“我要下去撕了他!” 白面供奉咬牙低声道:“要不要下去杀他?” 白发老者怒道:“你们现在下去,就是送死!内力被牵着,动作都慢半拍,那小子等的就是我们乱动!” 络腮胡不说话了。 白面供奉也闭嘴了。 他们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 内力一直在被抽,身体越来越虚,下面还有那头血兽乱杀。 真跳下去,未必能碰到秦风,先被血兽撕一口都有可能。 老者强迫自己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秦风牵着鼻子走。 可下面的惨叫声不断传来。 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血兽的身体挡住了大长老,没人看得清大长老现在怎么样,只能听见他在嘶吼。 “拦住它!” “姜云淮!你这个蠢货!还不松阵!” “供奉大人!救我!” 姜云淮坐在阵位上,喊得比谁都悲壮:“大长老,顶住啊!苏家后人会记住你的!” 秦风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话太缺德了。 正堂里,血腥味越来越重。 就在老者拼命思考怎么脱身的时候,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抽搐声。 刚才被血兽咬断的那个死士头领,倒在柱子下面的上半截身体忽然动了。 他的眼睛已经翻白,嘴里不断往外吐黑血。 手指抠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旁边一个受伤死士看到这一幕,吓得往后爬: “你……你没死?” 那半截身体猛地抬头。 下一秒,它张嘴咬住了那个受伤死士的小腿。 “啊!” 惨叫声变了调。 那死士拼命踹。 然后一刀砍下去,砍在毒尸的脖子上。 脖子被砍开半边,可毒尸没有松口,反而把牙咬得更深。 黑血顺着伤口蔓延,混进死士小腿的血肉里,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那名死士先是全身发抖,接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脸色发青、发黑。 不到十个呼吸,他的眼白一点点翻上去,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旁边的同伴还想去拉他。 “老七!醒醒!” 手刚碰到肩膀,那人突然转头,一口咬在同伴的手腕上。 “啊!” 同伴挥刀砍过去,刀刃砍进脖子,却没有让他停下。 黑血从伤口流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短短几个呼吸,正堂里已经多了两具毒尸。 它们动作僵硬,但力气很大,不怕疼,不怕死,只要闻到活人的气味就扑上去咬。 “尸毒!” “别碰他!” “被咬会变!” 尸毒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横梁上的白发老者脸色一变。 哪里来的尸毒?! 第686章 …… 原本已经混乱的死士队伍彻底散了。 有人往门口冲,有人往柱子后躲,还有人被阵法气机压住跑不动,只能一边骂一边挥刀乱砍。 有人为了活命反手把同伴推过去。 “砍头!砍头有用吗?” “没用!这东西还在动!” 苏家内部没人不知道尸毒。 虽然苏震东的长生生物制药是偷偷研制,但他们多少都听说过一些。 只是他们没想到,今天这东西会在祖祠里爆开。 地下室里。 苏震东靠在一张椅子上,盯着监控屏幕。 他坐在轮椅里,手指抓着扶手,身上的伤还没好,经脉被秦风废掉之后,他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脸色灰败,可看到毒尸扩散,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对……就是这样……” 他盯着屏幕,声音又低又快,喉咙里发出低笑,呼吸越来越急,身体因为兴奋微微发抖。 “咬,继续咬,全咬死!” 屏幕里,正堂已经乱成一团。 血兽在追着大长老,毒尸在撕咬死士,阵法还在抽供奉内力。 苏震东已经输得什么都不剩。 钱没了,产业没了,修为没了,四房也完了。 但只要秦风死,他就还有一口气顺不过来。 “秦风,你不是能吗?” “你不是百毒不侵吗?” “这是高阶尸毒,碰上一点就钻血肉,顺着经脉往丹田里爬,普通人沾上,几分钟就会尸变,武者沾上,内力越强,扩散越快。” 他很清楚这种尸毒的可怕。 这是他耗了二十年,用活人精血和阴毒药物养出来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人死在这东西手里。 内劲高手也好,化罡武者也好,只要被毒气入体,最后都得烂成一摊黑水。 苏震东死死盯着屏幕里站在门口的秦风,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躲。” 正堂内,两具刚转化的毒尸闻到了秦风身上的活人气息。 它们转过头,嘶吼着朝门口扑去。 一具从左边冲来,一具从右边贴地爬行。 速度不算快,但距离近。 三米。 两米。 苏烈刚要拔刀。 门口几个铁卫也下意识想上前。 “等等!” 秦风抬手拦住他们。 “别过来。” 就三个字。 苏烈立刻停住。 他相信秦风。 秦风说别过来,那就别添乱。 两具毒尸扑到面前,漆黑的爪子几乎已经碰到他的衣服。 秦风轻轻哼了一声,太古御气诀运转。 下一刻,他体表爆发出一层白金色罡气。 不是很夸张的火焰,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声势。 就是一层凝实的白金光晕,贴着他的身体往外扩散一尺。 毒尸的爪子碰到那层光晕。 “滋——” 黑色尸毒瞬间被蒸发,冒出刺鼻白烟。 第一具毒尸连惨叫都没有,漆黑的爪子从指尖开始化开。 紧接着是手臂。 肩膀。 胸口。 头颅。 它甚至没来得及落地,就散了。 第二具毒尸撞得更猛,半个身体扑进罡气里。 黑血当场蒸干,骨头发出细碎的爆响。 烂肉变成灰。 不到两个呼吸,两具毒尸在秦风面前化成一地灰烬。 连骨头都没剩下完整的。 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焦糊味。 几个本来想往外逃的死士,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们看着秦风脚边那堆灰,吓得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 苏烈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秦风克制阴邪尸毒,可亲眼看到还是震撼。 这不是打赢。 这是天生压制。 就像脏水碰上烈日,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灰烬,语气很淡:“苏震东,这就是你压箱底的东西?” 第687章 地下室里。 苏震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整个人都不动了。 嘴唇动了几下。 “怎么可能?” 刚才还嚣张的毒尸,现在连渣都没了。 他不信。 他把屏幕放大,死死盯着秦风身上的白金罡气。 “不可能……” “尸毒怎么会烧得这么快?” “就算是宗师护体罡气,也挡不住高阶尸毒钻进去……” 苏震东越说越小声。 他想起秦风之前废他经脉时,那股灼热到让他灵魂都发疼的内力。 他忽然明白了。 秦风的内力不是普通内力。 纯阳克阴毒。 原来不是普通压制。 是彻底克死。 苏震东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被这一幕烧得干干净净。 喉咙发干,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瓶子碰掉。 屏幕里,秦风抬头看了一眼角落的监控探头。 明明隔着摄像头,苏震东却觉得那一眼是在看他。 秦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别急,等会儿轮到你。” 苏震东喉咙滚了一下。 正堂内,尸毒还在扩散。 但有了秦风刚才那一手,铁卫们心里稳住不少。 苏烈立刻下令:“所有铁卫退到门口两侧,别碰黑血!用长刀拦截,等秦先生命令!” “是!” 十八铁卫齐声应下。 他们都是苏烈带出来的人,纪律比死士强得多。 哪怕场面吓人,也没有乱跑。 另一边,大长老已经支撑不住。 血兽一爪拍在他的护体罡气上。 大长老全力撑起的内力屏障,只坚持了半秒。 “砰!” 罡气碎开。 血兽的爪子嵌进他的肩膀,骨刺直接穿透血肉。 大长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血从他肩头喷出来。 他想用内力震开血兽,可阵法那边还在抽,体内内力根本调不顺。 血兽低下头,嘴里的涎水滴在他的脸上。 大长老终于怕到了骨子里。 “救我……救我啊……” 他看向三长老,看向二长老,看向横梁上的供奉。 可没有人能救他。 血兽的爪子一点点往下压,尖刺嵌得更深。 大长老的惨叫声在祖祠里回荡,压过了毒尸的嘶吼。 阵眼中央,苏清雪缓缓睁开了眼。 …… 苏清雪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乱局。 大堂四周,死士们已经没了阵型。 活着的人在逃,被咬的人在抽搐,毒尸拖着断肢扑向离自己最近的血肉。 有人一边哭喊一边挥刀乱砍,砍到最后连自己人都分不清。 大长老被血兽压在地上,肩膀被撕开,半边身子都是血。 他的叫声很惨。 苏清雪听见了,但她心里没有波动。 不是她变冷血了,而是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 今天如果不是秦风提前布好局,躺在地上惨叫的人会是她。 这些长老不会因为她害怕就停手。 这些死士不会因为她姓苏就放她一条生路。 他们会看着她被阵法抽干,还会说一句这是为了苏家大局。 既然如此,现在轮到他们痛,就没什么好同情的。 她不能替秦风原谅。 也没有必要怜悯。 如果是几个月前,她也许会心软。 她从小吃过太多苦,所以看不得别人惨。 哪怕别人欺负过她,她也会先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在张强手里的那些年,她瘦得皮包骨头,别说凤体了,活下去都费劲。 后来被秦风捡回来,调养了这么久,身体才慢慢恢复。 可现在不会了。 她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不是无辜的。 每一个坐在阵位上的长老,都知道今天的大考是什么。 第688章 他们知道自己会被献祭。 知道自己的血脉和气运会被剥走。 可他们还是来了。 还是主动坐上去的。 如果今天没有秦风,苏烈和铁卫都会死,钱万达他们也会死,所有帮她的人都会被这些人清算。 既然他们想吃人,就要接受被反吃的结果。 苏清雪垂下眼,感受着凤雷护符不断输送来的暖流,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秦风在帮她清路。 这条路很脏,但她不能怕。 她要站稳。 光柱里,幽绿色光芒仍在流动。 但和刚开始不同,幽绿的阴寒已经被白金色光丝压下去。 三颗噬煞珠不断吞噬、分解、过滤阵法里的杂质,将纯净的能量送入凤雷护符。 苏清雪能清楚感觉到,一股股暖流从锁骨处散开,沿着经脉往全身走。 哪里堵住了,就被慢慢冲开。 哪里虚弱,就被一点点补足。 像是有双手在她的经脉里摸索,把一些堵塞的地方轻轻推开。 这个过程不算舒服。 有些地方会胀,有些地方会酸,还有些位置像被细针扎着。 但和她以前受过的苦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躲。 只是站着,安静地接纳这股力量。 秦风在门口看着她。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不断刷新。 【九阴凤体激活进度:37%。】 【凤雷护符运转稳定。】 【噬煞珠过滤效率:优秀。】 【外部阴邪污染:已隔绝。】 【建议:继续维持阵法倒灌,洗礼效果将提升。】 秦风看到这些字,心里终于完全踏实。 他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大长老,也不是血兽,更不是横梁上那几个供奉。 唯一在意的只有苏清雪能不能安全完成洗礼。 现在看来,效果比他预想得还好。 供奉的内力质量确实比普通长老强。 这帮人自以为高高在上,最后全成了苏清雪的养料。 挺合适。 苏清雪身后,光柱开始出现变化。 白金色光丝不断汇聚,在她背后形成一道淡淡的轮廓。 一开始很模糊。 慢慢地,那轮廓展开,像是一双舒展的羽翼。 不大,却很清楚。 白色光羽展开时,阵眼周围一米范围内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飞溅过来的血污,在靠近光柱时被弹开。 碎石撞到光柱边缘,也直接落地震成粉末。 有一具毒尸被人砍飞,半个身体滚到阵法边缘,黑血溅向苏清雪。 可黑血刚接触那层压力,就被白金光丝烧成白烟。 苏清雪仍然没有动。 苏烈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震。 “凤影……” 他在苏家待了二十年,听过很多祖祠里的传说。 苏家曾经出过凤体血脉,若在特殊阵法中觉醒,会有凤凰虚影显化。 但那一直只是传说。 没人真见过。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苏烈下意识单膝一弯,差点跪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苏清雪不只是名义上的苏家董事长。 她真正接住了苏家最核心的血脉传承。 林婉容当年拼死保下的孩子,终于站在了祖祠最中央。 这口气,憋了二十年。 终于到了该吐出来的时候。 三长老姜云淮也注意到了凤影。 他坐在阵位上,心里狠狠跳了一下。 这秦风还真是把一盘死棋下活了。 原本吞天阵是用来害苏清雪的,现在阵法没害成,反倒把她的凤体洗出来了。 姜云淮心里又庆幸又害怕。 庆幸的是自己昨晚没犯糊涂,接了秦风的药,站到了正确的一边。 第689章 害怕的是秦风太狠。 他不只会杀人,还会把敌人布好的刀转过来,让敌人自己割自己。 这种人不能得罪。 绝对不能。 横梁上,白发老者也看到凤凰虚影,脸色终于变了。 “九阴凤体显化……”他喃喃出声。 白面供奉也看见了,心里又惊又贪,“师叔,果然是炉鼎中的极品,如果能把她带回去,门主一定能破境。” 络腮胡喘着粗气:“现在还想带?我们自己都快被吸干了!” 白面供奉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现实。 可看着苏清雪身后那道凤凰虚影,他还是觉得心疼。 这么好的炉鼎,原本应该属于冥字一脉。 现在却被秦风当场截胡。 苏清雪站在光柱中,她闭上眼,缓缓睁开,看向门口。 秦风也正看着她。 两人隔着光柱和满地狼藉对视。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苏清雪明白他的意思。 继续。 稳住。 她也轻轻点头,然后重新闭上眼。 外面是修罗场。 里面是她的洗礼。 血腥、哭喊、尸毒,都进不来。 大长老还在惨叫。 血兽的爪子扣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扯。 “啊!” 大长老一条胳膊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血喷了一地。 他身体抽搐着,脸色惨白,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二长老看到这一幕,嘴唇抖了抖。 他们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 可看到大长老被这样撕开,他还是有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四长老和五长老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他们被三长老的气机拖着,又被阵法吸着,身体里的内力越来越少。 就算血兽不过来,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老三……你松开……”五长老压着嗓子求道,“我不跑,我真的不跑,你先松开让我缓一口气……” 姜云淮满脸痛苦,喊道:“五弟!坚持住!苏家会记住你的牺牲!” 五长老差点气晕。 谁要牺牲?谁想被记住? 他只想活着! 苏清雪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秦风的时候。 那间出租屋很小,很旧。 她缩在墙角,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被人嫌弃,被人丢来丢去,最后烂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是秦风把她拉了出来。 给她吃饭,给她治脸,带她找回身份,也替她挡下所有想吃她肉的人。 现在,她不能再躲在秦风身后了。 至少不能永远躲着。 她要站到他身边。 光柱里的能量再次加快。 系统面板刷新。 【九阴凤体激活进度:61%。】 【气运回流稳定。】 【宿主获得凤命反哺:宝气感应范围提升。】 秦风眉头微微一动。 好家伙。 清雪洗礼,他也跟着吃了点回馈。 这买卖更赚了。 就在这时,血兽把大长老的断臂甩到一旁。 它没有立刻咬死大长老,而是抬起头,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 暗红色的眼睛,慢慢转向了阵位上的其他长老。 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同时僵住。 他们都明白了。 大长老这块肉吃得差不多。 怪物要换下一块了。 …… 血兽丢下半死不活的大长老,庞大的身躯转了半圈。 它的脚踩过碎裂的青石板,黑红色的口水往下滴,落在地上冒出细烟。 鼻子不断抽动。 阵位上的几个长老,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现在内力被阵法拖住,身体又虚,别说和血兽拼命,就连站起来都费劲。 二长老苏定远脸色灰白。 他活了这么多年,最怕死。 不然也不会忍着五十年寒毒,靠隐世家族给的药吊命。 第690章 可现在,他连求药的机会都没有了。 四长老嘴唇发抖,低声道:“它看过来了……它看过来了……” 五长老骂道:“姜云淮,你害死我们了!” 六长老靠着石柱,手捂着胸口。 他被阵法反噬震得吐了血,现在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狠劲,不敢抬头。 姜云淮没有回骂。 因为血兽的第一眼,落在了他身上。 刚才他喊得最大声,内力牵引也最明显,在血兽眼里,他就是一团正在发热的内力源。 血兽喉咙里发出低吼,四肢一沉,猛地朝三长老扑去。 二长老心里一松。 四长老也暗暗吸了一口气。 只要先咬姜云淮,他们就还有机会拖一拖。 然而姜云淮一点都不慌。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心里早已算好了距离。 从阵位到西北墙角,大概十几米。 那个角落有倒塌的木架和半截断柱,血兽体型太大,第一时间不一定能扑进去。 只要他能脱离阵位,装成被反噬重伤,接下来就安全了。 关键是要演得像。 不能让大长老和供奉看出他是主动跑路。 也不能让血兽追上。 血兽猛地压低身子扑来的瞬间,姜云淮突然仰头悲呼。 “先祖保佑!老夫拼尽全力,终究还是遭了反噬!” 这一嗓子喊得极惨,惨得连秦风都挑了下眉。 喊完,他左手猛地拍了一下地面。 动作不大,却用得很巧。 借着那点反冲力,他体内残余的寒毒和淤血顺着经脉往上一逼。 “噗!” 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血又腥又臭,落在地上还冒出淡淡寒气。 这是他体内积攒多年的寒毒残渣。 昨晚他吃了秦风给的丹药,丹田恢复了不少,就一直想找机会排出来。 现在刚好拿来当道具。 黑血一喷,姜云淮整个人往后倒飞。 角度极准。 速度也不慢。 他没有往血兽方向飞,也没有撞向毒尸,而是贴着地面掠出去十几米,砰的一声砸在西北角的碎木堆旁边。 木屑飞了一片。 落地之后,他两眼一翻,四肢一软,脑袋一歪,直接不动了。 喷血、倒飞、落点、装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大堂里安静了一秒。 血兽扑了个空。 爪子砸在三长老原本坐着的位置,把那块石板拍得粉碎。 落地后撞碎了半张桌子,甩了甩头,转身寻找新的目标。 倒在墙角的人气息很弱,内力也收得干干净净,对它来说吸引力一下子小了很多。 二长老看傻了。 四长老也看傻了。 五长老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他们刚才还以为姜云淮真要为了苏家拼死。 结果这老东西跑得比谁都顺。 而且还跑得很有说法。 遭反噬、吐黑血、倒飞。 最后装死。 整套动作下来,连理由都提前编好了。 飞出去的方向,未免也太巧了,正好是最安全的角落。 二长老气得差点吐血,“姜云淮!” 墙角没有回应。 姜云淮躺得很安详。 呼吸压得极低,连胸口起伏都不明显。 五长老声音发抖:“他……他真反噬了?” 四长老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血,脸色难看。 那血里的寒毒气息很重,不像假的。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风站在门口,是真的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可以。 太可以了。 那口黑血别人看不懂,他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受伤吐血,是姜云淮体内积攒多年的寒毒残渣。 昨晚吃了丹药,丹田恢复了不少,刚才借机排出来,顺带还把装死这场戏演完。 一举两得。 苏烈也看明白一点,压低声音道:“秦风,三长老……” 秦风摆摆手:“让他躺着吧,他今天也算出力了。” 墙角。 姜云淮闭着眼,呼吸压得很轻。 他听见秦风这句话,心里总算稳了。 还好。 秦风认账。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 别动。 谁叫都不动。 等事情结束,拿到另外半颗丹药再说。 随着姜云淮撤掉气机牵引,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的手终于能离开阵位。 但他们刚想动,身体就软了。 刚才被阵法和姜云淮的气机一起拉扯,他们本来就有伤的身体已经被耗空。 二长老腿上寒毒翻涌,半边身体都麻了。 四长老气海刺痛,稍微运气就像被刀割。 五长老更惨,手刚离开石板,整个人就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他们终于能动了。 可已经没力气跑了。 血兽的目光转了回来。 它扫过阵位上那些虚弱的长老,鼻子又抽了抽。 二长老离它最近。 二长老看着血兽一步步走过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想站起来,却只站到一半,又跌回地上。 他想喊救命。 可喊谁? 大长老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六长老靠着石柱喘气。 四长老和五长老自身难保。 供奉在横梁上没有下来。 秦风? 二长老慢慢转头,看向门口的秦风。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刚才早点服软,如果秦风给他治寒毒的时候,他顺着台阶低头,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们这些人高高在上太久了。 从秦风进门开始,他们就没把他当成能平等对话的人。 他们只想着压他,试他,利用阵法杀他。 现在想求他救命? 凭什么? 二长老闭上眼,等着最后一下。 可血兽的动作忽然停了。 它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像是闻到了更强烈的气息。 二长老等了两秒,没等到死亡,慢慢睁眼。 血兽那张布满骨刺的脸,已经转向了门口。 它没有再看二长老。 暗红色的眼睛,紧紧锁定了秦风。 正堂里,所有能动的人都看向门口。 秦风站在那里,身上的白金罡气还未完全散去。 刚才焚毁毒尸时纯阳罡气的短暂爆发,残留的味道还在空气里。 纯阳气息干净、旺盛,对血兽体内的极阴尸毒来说是恐惧,也是本能渴望。 只要吞了这团纯阳,它体内的阴毒就能得到一次短暂的平衡。 这是它残存本能里最强烈的饥渴。 横梁上,刚挣脱一部分吸力的白发老者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里一动。 如果血兽能和秦风拼个两败俱伤…… 哪怕只是拖住秦风十几秒,他们也有机会逃。 白面供奉咬牙低声道:“它盯上秦风了。” 络腮胡喘着粗气,眼里露出狠色:“咬死他!最好同归于尽!” 墙角装死的姜云淮悄悄睁开一只眼。 看到血兽对准秦风,他心里也忍不住紧了一下。 秦风能克尸毒没错,但这怪物的身体太硬了。 刚才大长老的软剑都断了。 秦风真能压住? 他不敢确定。 只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随时准备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装死。 秦风看着血兽。 “终于闻到我了?” 语气很淡。 血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它的身躯压低,骨刺一根根展开。 下一刻,猛地扑了出去。 第691章 …… 血兽扑向秦风之前,横梁上的白发老者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再耗了。 体内内力已经被抽走将近三成多,对宗师中期来说,这不是小数。 每一分内力都要靠年复一年积累。 如果只是临时消耗,休养一段时间还能补回来。 可现在不一样,噬煞珠不是普通吸取,它在过滤,在撕扯,在强行剥离他和阵法之间的气机。 再拖五分钟,经脉会伤。 再拖十分钟,境界可能跌。 一旦从宗师中期跌到宗师初期,他在冥字一脉的地位就全完了。 隐世家族不是善堂。 一个失去价值的供奉,只会被丢去守山门,甚至被拿去试药。 白发老者不想变成那样。 他咬紧牙关,意念沉入丹田。 那里有一枚血珀珠。 这东西是他用自身精血温养了几十年的本命法器,平时不会轻易动用。 它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也能爆开切断外部牵引。 但代价很大。 一旦引爆,血珀珠就废了。 他的经脉也会被反震。 不到生死关头,他绝不会用。 可现在就是生死关头。 白面供奉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化,脸色一变,“师叔,你要动血珀珠?” “闭嘴。”老者声音很低,“不炸,今天都得被吸干。” 络腮胡喘着粗气:“可血珀珠一炸,你的根基……” “根基没了还能补,命没了拿什么补?” 秦风站在门口,眼角余光扫过横梁。 望气术之下,白发老者丹田处那团血光变得越来越亮。 系统面板弹出信息。 【目标法器:血珀珠。】 【性质:精血温养型本命法器。】 【状态:本命精血温养中,可引爆。】 【作用:短时间震断外部气机牵引,护持心脉。】 【代价:经脉反噬,法器报废,修为根基受损。】 秦风看完,心里有数了。 这老头要断尾求生。 按理说,他可以继续压制,让噬煞珠吸得更狠,把这三个人榨到站不稳。 但没必要。 血兽已经要扑过来了。 苏清雪的洗礼进度也差不多够用。 如果把老者逼到完全没路,对方可能会直接拼命,冲向苏清雪或者苏烈他们。 虽然秦风能拦,但场面会乱。 不如让他自己砸掉最值钱的底牌。 秦风心念一动,指尖轻轻弹出一缕白金罡气。 那缕罡气落在地面阵法的一个节点上,没人注意到。 三颗噬煞珠的运转节奏短暂一滞。 吸力微微松了一秒。 横梁上的白发老者立刻察觉到了。 他眼睛一亮。 吸力弱了! 是阵法节点承受不了了吗? 还是他调动血珀珠刚好压住了那股牵引? 老者来不及细想,机会稍纵即逝。 他以为自己抓到了破绽。 不犹豫了。 “你们两个,护住心脉!就是现在!”白发老者低喝一声,猛地催动血珀珠。 下一刻,他丹田内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轰!” 这声响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他身体内部炸开。 狂暴气浪沿着经脉冲向四肢。 狂暴的气血从体内冲出,硬生生撕断了他和阵法主脉络之间的无形联系。 白发老者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雾落在横梁上,染红一片。 白面供奉和络腮胡也被气机波及,同时吐血。 但效果很明显。 三人同时从那种被阵法扣住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那种被泥潭拉住的感觉终于消失大半。 白面供奉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断了!真的断了!” 络腮胡捂着胸口,疼得脸都扭了,“差点被吸干。” 白发老者跪在横梁上,披散的白发垂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第692章 他疼得眼前发黑。 血珀珠碎了。 几十年心血没了,经脉也被炸伤,丹田里空了一块。 可至少逃出来了。 他心里甚至升起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面供奉扶住横梁,声音发抖:“师叔,我们……” “走。” 可话刚出口,他忽然看到秦风抬头看着他。 秦风脸上没有意外。 也没有遗憾。 那种平静让老者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 刚才那一秒松动……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老者刚压下去的血气又冲上喉咙。 他被耍了。 秦风不是拦不住他,而是故意让他以为看到了机会。 他亲手引爆血珀珠,亲手毁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如果真是秦风故意松手,那他等于被对方逼着亲手炸了自己最值钱的底牌。 白发老者气得浑身发抖。 “秦风!竖子猖狂!” 秦风看着他,语气很随意:“舍得下本钱,不错。” 白发老者差点又喷一口血。 他想骂,却骂不出来。 因为就在这时,下方的血兽已经被血珀珠爆开的气机和秦风身上的纯阳罡气彻底刺激到了。 它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声音震得屋顶瓦片簌簌落下。 血兽体内尸毒狂涌,暗红色眼睛锁死秦风。 骨刺一根根竖起,黑红色血液顺着皮肉往外渗。 纯阳气息让它害怕。 但也让它疯狂。 只要吞了这团纯阳,它体内的阴毒就能得到一次短暂平衡。 两股冲动搅在一起,把它最后一点残存意识冲没了。 秦风收回看横梁的目光。 他看向扑来的血兽,往前踏了一步。 脚落地。 青石板裂开。 不是他用力装样子,而是体内九阳焚天罡气开始真正运转,脚下承受不住那股压力。 苏烈立刻带着铁卫往两边退开。 “都退!” 姜云淮在墙角装死,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来了。 这才是秦风真正出手。 横梁上的三名供奉原本准备逃,可血兽扑向秦风这一刻,他们都停了一下。 不是不想走。 是想看结果。 白发老者死死盯着秦风。 只要秦风被拖住,哪怕只被伤到一点,他们就有机会逃得更稳。 甚至反杀。 络腮胡咬牙道:“撞死他!” 白面供奉也屏住了呼吸。 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丝期待,最好同归于尽。 退一步,秦风重伤也行。 血兽庞大的身体带着腥风冲到秦风面前。 两米多长的骨刺对准秦风胸口。 这种力量,不像人能挡住。 秦风没有后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血兽的头颅抓了过去。 ……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秦风手上。 血兽的冲势太猛。 它从大堂中央扑到门口,只用了眨眼的时间。 庞大的身体撞开碎石和尸体,地面被它踩出一排裂痕。 骨刺从肩背和手臂上伸出来,带起的腥风把地上的灰尘和血水卷得四散。 门口几个受伤的死士本来想趁乱逃走。 看到血兽扑来,他们连滚带爬往两边躲。 一个人动作慢了半拍,被血兽肩上的骨刺擦中,半边身体直接飞了出去。 苏烈握着刀柄,手心都是汗。 他相信秦风,却还是本能地紧张。 因为那头血兽刚才一爪拍碎大长老的护体罡气,又硬生生扯掉了大长老一条胳膊。 那不是普通怪物。 它的身体强度已经远超半步宗师,甚至能短时间硬扛宗师攻击。 墙角的姜云淮也不装闭眼了。 他睁开一只眼,心里七上八下。 第693章 他已经站到秦风这边了。 秦风要是输了,他这个“忠臣”肯定也活不了。 “秦先生,可别玩脱啊。”姜云淮在心里嘀咕。 阵眼里的苏清雪也睁开了眼。 她看见血兽扑向秦风,手指微微收紧。 可她没有出声。 不是不担心,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喊。 秦风让她站在阵眼里,她就要站稳,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血兽冲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 它距离秦风只剩三步。 两步。 一步。 张嘴就咬。 利齿上挂着碎肉,口腔里全是黑红色毒液。 秦风甚至能闻到那股腐烂味。 他皱了下眉。 “真臭。” 话音落下,右脚往前一踏。 地砖从脚下裂开。 在血兽扑到面前的瞬间,他右手探出。 “啪。” 可血兽那两米多高的身体,硬生生停在半空。 冲势没了。 骨刺停了。 利齿距离秦风肩膀不到半尺,却再也压不下去。 秦风的手掌包裹着白金色罡气,五指扣住血兽头骨。 时间像停了一下。 血兽庞大的身体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可头被秦风一只手牢牢按住,再也进不了半寸。 它的爪子离秦风肩膀很近。 骨刺也快碰到秦风胸口。 可就是差这点距离,怎么都碰不到。 血兽疯狂挣扎。 四肢乱蹬,爪子在地面划出深痕,背上的骨刺一根根抖动。 喉咙里发出疯狂的低吼。 可秦风的手像铁钳一样按着它。 不管它怎么挣,都进不了半寸。 大堂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苏烈喉咙动了一下。 他知道秦风强。 但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心里发麻。 血兽刚才像灾难一样撕开大长老,现在在秦风手里,就像被按住的野狗。 这已经不是普通古武能解释的东西了。 横梁上的络腮胡脸色一下子白了,“怎么可能……” 白面供奉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空横梁。 白发老者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着,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秦风不是靠阵法才占上风。 他本人就有正面碾压的实力。 而且他身上的白金罡气,刚好克制这血兽的极阴尸毒。 这不是苦战。 这是压制。 血兽还在挣扎。 黑红尸毒顺着头骨往秦风手掌上涌。 可一碰到九阳罡气,就被烧成白烟。 滋滋声不断响起。 白金色罡气从掌心涌出,包住血兽的头骨。 “滋——” 黑红色皮肉开始冒烟。 血兽终于发出痛苦的吼声。 它想后退。 可秦风的五指已经扣进它的骨甲。 “现在想跑?晚了。” 秦风看着这张已经看不出多少人样的脸,语气平淡。 “苏震南,变成这个样子,也算你自己选的。” 他害死林婉容,夺苏清雪的命,勾结隐世家族,把整个苏家拖进泥潭。 现在变成怪物,也只是报应换了个样子。 血兽听不懂。 它只有本能。 秦风也没打算和它多说。 “尘归尘,土归土。” 白金真元从掌心灌入。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九阳焚天罡气直接冲进血兽头骨,沿着经脉、骨髓、血肉一路焚烧。 不是烧外面。 是从里面烧。 血兽身体猛地一僵。 骨刺一根接一根发红,然后软化。 黑血还没流出,就被高温蒸干。 下一秒,背上的骨刺开始融化。 黑红色硬质层被白金罡气烧穿,里面的尸毒被蒸发成白烟。 血兽的胸口鼓胀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开。 “嗤——” 大量黑烟从它口鼻里喷出。 它张开嘴想叫,可喉咙里只喷出一团白烟。 秦风眉头皱得更紧,左手挥了一下。 第694章 一股罡气把黑烟直接吹散,没让它靠近苏清雪那边。 一秒。 真的只有一秒。 那头刚才撕碎死士、扯断大长老胳膊、逼得长老会崩盘的怪物,在秦风手里失去了所有动静。 血兽的挣扎停下。 庞大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皮肉焦黑,骨刺碎裂。 秦风松手。 焦黑的壳体还站着。 下一刻,从头到脚裂开。 “哗啦。” 碎成一地黑灰。 大堂安静了。 毒尸的嘶吼停了。 死士的惨叫也像被人掐住了。 还活着的人都看着那堆冒烟的灰,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大长老躺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他看着秦风,眼里第一次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害怕。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世俗宗师。 他一开始就没把长老会当真正的对手。 苏清雪站在光柱中,静静看着秦风。 她心里没有太多惊讶。 因为在她心里,秦风一直都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胸口发热。 不是护符的热。 是她知道,自己选择相信的人,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秦风甩了甩手,白金罡气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灰,淡淡道:“脏东西处理完了。” 这句话一出,墙角的姜云淮立刻闭上眼,继续装死。 他心里骂了一句。 太狠了。 真是太狠了。 幸亏自己没站错队。 要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灰,说不定也有他一份。 横梁上,白发老者终于彻底失去了战斗欲望。 血兽死了,阵法废了,长老会半残。 他们三个还经脉受损。 再留在这里,不是战斗,是等秦风上来收尸。 老者当机立断,一掌拍碎头顶瓦片。 阳光从破洞里落下来。 灰尘在光里乱飘。 白发老者嘶哑地喊出两个字: “分头走!” …… 白发老者喊完,整个人率先往上窜。 白面供奉和络腮胡早就等这句话了。 刚才他们还想看血兽和秦风拼命,现在看到血兽一秒成灰,心里那点念头全没了。 逃。 只剩下逃。 三人同时运转残存内力,顺着屋顶破洞往外冲。 白面供奉冲得最快。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血,可速度一点不慢。 现在什么炉鼎、什么门主赏赐都不想了。 只想离秦风越远越好。 络腮胡落在最后。 他体格大,经脉受损后运气不顺,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伤得最重。 他刚才被阵法抽得最狠,又被血珀珠爆开的气机震伤,经脉里一阵阵撕裂般的疼。 可他不敢慢。 慢一步,可能命就没了。 白发老者在中间,手里还捏着半串佛珠,脸色难看到极点。 来的时候,他们藏在横梁上,觉得自己是掌控棋局的人。 走的时候,谁也顾不上风度。 秦风抬头看着三人逃窜,没急着追。 苏烈低声道:“先生,要不要我带人围?” “不用。”秦风淡淡道:“你们围不住。” 宗师想走,普通铁卫确实很难拦。 更何况这三个人虽然受伤,但身法还在。 真让苏烈带人硬堵,反而容易死人。 不过,不追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秦风看着最后面的络腮胡,又看向最前面白发老者腰间那个灰色布袋。 系统面板早就扫出来了。 【物品:低阶储物袋。】 【容量:三立方。】 【禁制状态:破损,可强行解除。】 【内部物品:阴煞符、玄冥阵旗残件、丹药若干、古籍残卷。】 【估值:高。】 秦风眼睛微微一亮。 好东西不少。 这老头来都来了,怎么能空着手走? 第695章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白金色罡气从指尖延伸出去,化作一道细长气鞭。 “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买路财。” 话音落下,气鞭凌空抽了上去。 “啪!” 空气炸响。 气鞭先抽在络腮胡右腿上。 络腮胡发出一声惨叫,“啊!”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罡气长鞭抽断,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鲜血在半空洒开,血洒在瓦片上。 身体一歪,差点从屋顶摔回正堂。 白发老者回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拽。 “废物!别停!” 络腮胡疼得脸色发青,抱着断腿,浑身发抖,“师叔!救我!” 白面供奉看到络腮胡断腿,心里更怕,连头都不敢回。 但就是这一下耽误,秦风的气鞭尾端已经卷了上来。 气鞭像有眼睛一样绕过白发老者的手臂,直接缠住他腰间灰色布袋。 轻轻一扯。 布袋脱落。 白发老者只觉得腰间一空,心脏差点停跳。 “我的乾坤袋!” 他伸手去抓。 可气鞭已经把布袋带了下去。 秦风抬手接住,掂了掂。 布袋看着不起眼,入手却有一种细微的空间波动。 老者胸口一阵剧痛。 那不是普通袋子。 是储物法器。 里面放着他这些年积攒的丹药、灵石、符箓,还有冥字一脉给他的几件任务物品。 最要命的是,里面还有这次布阵剩下的材料。 丢了这些,他回去怎么交代? 白发老者眼睛都红了。 他下意识想回头抢。 可秦风站在下面,手里掂着灰色布袋,另一只手又准备抬起。 老者的理智瞬间回来了。 抢? 拿什么抢? 现在回头,就是把命也送出去。 秦风心情不错。 今天这一趟,除了帮苏清雪洗礼,还赚了不少额外东西。 白发老者一咬牙,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 精血化成红雾,包住三人。 血遁术。 隐世家族逃命用的法门,损耗精血,速度极快。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用。 可现在,他顾不上了。 红光一闪,三人从屋顶破口冲出,朝西山深处遁去。 远处传来老者变调的吼声。 因为受伤和恐惧,听起来有些发抖,可他还强撑着放了狠话。 “待我冥字一脉门主破境出关,必抽你神魂点天灯!” 声音越来越远。 听着很凶。 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怕。 秦风把储物袋挂在腰间,暂时没急着打开,抬头看了一眼破掉的屋顶,没去追。 苏烈不解:“先生,就这么放他们走?” 秦风道:“他们回去比死在这里有用。” 苏烈一愣,随即明白了一点。 隐世家族的人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把消息带回去。 秦风就是要让他们回去传话。 让所谓冥字一脉知道,世俗苏家这块肉,不是他们想吃就能吃的。 再说,那老头为了逃命,血珀珠爆了,储物袋丢了,内力被抽了三成多,还用了血遁。 这种状态回去,短时间也翻不起浪。 秦风真正要防的,是那个还没出关的门主。 不过那是后话。 眼前的账,还没算完。 阵法光芒开始变弱,能量被抽得差不多了。 幽绿色光芒一点点熄灭。 三颗噬煞珠完成最后一轮运转,把残余阴毒吸收干净,随后安静下来。 苏清雪周身的白金光丝慢慢收回护符,身后的凤凰虚影也渐渐淡去。 秦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九阴凤体初次洗礼完成。】 【血脉激活进度:72%。】 【体质稳定。】 【气运反哺已完成。】 【宿主宝气感应范围提升,望气术精度提升。】 不错。 比预期更高。 秦风心里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祖祠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声接一声,很重,很稳,踩在祖祠外的石阶上。 门口的铁卫立刻警戒。 苏烈抬手示意他们别乱动。 很快,钱万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秦爷!我来晚了!” 三百名身穿黑衣的外围人马,终于完成合围。 钱万达带着人冲进祖祠大门,冲在最前面。 他原本想喊一句“秦爷我来了”,可看到正堂里的场面,脚步一下子停住,话到嘴边直接卡住。 满地碎石。 满地血。 毒尸灰烬,断肢残骸,几摊黑灰。 还有躺在血泊里的大长老和瘫软的几个长老。 空气里有股烧焦味。 钱万达喉咙滚了滚。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这种场面,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他小心翼翼看向秦风。 “秦爷,这……都处理完了?” 秦风拍了拍腰间布袋。 “差不多。” 钱万达立刻回神,狠狠吸了一口气,转身对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清场!” “活的绑起来,死的抬出去!黑血别碰,听苏三爷指挥!” “三百人,内外围死!一个苏家残党都别放出去!” 祖祠里,新的清算开始了。 第696章 …… 祖祠里还留着血腥味。 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阳光从上面落下来,照在碎石和黑灰上。 满地断裂的青石板,墙上溅开的血,角落里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残肢。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正堂,此刻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钱万达带来的三百号人已经进场。 里面的人分成几队,有人清理尸体,有人搬开断掉的梁木,有人拿着石灰和药粉处理地上的黑血。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见过场面的,可一进祖祠,还是有不少人脚步慢了下来。 钱万达自己也咽了口唾沫。 他以前觉得自己算狠人,能混到川都首富,黑白两边都见识过。 可今天这场面,已经不是普通江湖争斗了。 这更像是把整个苏家的老底掀开后,又一把火烧干净。 “手脚都麻利点!” 钱万达回过神,立刻吼了一嗓子。 “黑血别碰!没听秦爷说吗?谁敢乱碰,毒死了别怪我没提醒!听苏三爷安排!” 几个手下本来还想用手拖尸体,听到这话,赶紧缩了回去,换成铁钩和担架。 有人拿来厚布,有人负责封住祖祠各个出口。 苏烈站在正堂中央,手里还握着刀。 他身上有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刚才混乱里溅上的。 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发沉。 苏家祖祠传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场面。 他的心还没完全落下。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 苏震南死了、长老会废了、隐世家族的人逃了、苏清雪完成洗礼。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够震动苏家。 可现在全堆在一起,反倒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苏清雪站在阵眼旁边,身上的白金光丝已经散去,脸色还有些白,但整个人比进祖祠前稳了很多。 以前她站在人群中,总会下意识往秦风身后退半步。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哪怕不说话,周围的人也不敢轻视她。 这是苏家新主。 不是靠嘴喊出来的,是用血换出来的。 秦风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大碍,才转身往西北角走去。 西北墙角那里有一堆碎木。 碎木边上躺着一个人。 姜云淮。 他躺得很认真。 两只手松松垂着,脑袋歪在一边,胸口起伏压得很低。 如果不是秦风早就看穿了他的底细,真会有人以为这老头已经快没气了。 秦风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两秒,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底。 “行了,别躺了。” 姜云淮没有动。 秦风低头看着他。 “地上凉,再躺下去,寒毒又要犯了。” 这话一出,姜云淮眼皮动了一下。 秦风又道:“戏演得不错,起来结账。” 旁边几个铁卫都看了过来。 姜云淮心里暗骂一声。 装死这活儿,最怕的就是被人当众叫醒。 可秦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躺下去就没意思了。 他慢慢睁开眼,先装作茫然地看了一圈,然后才撑着碎木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秦先生慧眼。”他咳了一声。 “老夫刚才确实伤得不轻,只是……只是运气还行,缓过来了。” 旁边二长老苏定远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又吐血。 他靠在石柱下,脸色灰白,半边身子还在发抖。 “姜云淮,你还要不要脸?” 姜云淮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个时候跟二长老吵没有意义。 活下来才有意义。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今天赌对了。 如果刚才他还跟着大长老和隐世供奉硬扛,现在地上那几堆黑灰里,很可能就有他一份。 第697章 他这辈子最懂一件事。 人活着,才有下一步。 秦风没跟他计较。 今天姜云淮确实出了力。 要不是他在阵法里临时撤气,又把其他长老拖进坑里,局面不会这么顺。 秦风向来讲规矩,敌人要打,自己人也要赏。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玉瓶。 瓶塞打开,一股微弱药香散出来。 姜云淮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认得这个味道。 昨晚那半颗丹药,就是这个气息。 他的丹田能恢复一点,靠的就是这东西。 不只是他。 二长老苏定远原本瘫在地上,看到那小玉瓶,呼吸一下子变重。 四长老也抬起头。 五长老更是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是市面上那些所谓补药能比的。 秦风没废话,从里面倒出半颗固元丹,随手一抛。 姜云淮慌忙接住,双手捧着,跟捧祖宗牌位差不多。 差点因为太激动把丹药掉地上。 “秦先生,这……这是给我的?” “答应你的。”秦风语气平淡。 “你今天虽然滑头,但该做的事做了,该给的,我不会少,吃了吧。” 姜云淮喉咙动了动。 他以前觉得,秦风这种年轻人再厉害,也难免气盛。 可现在他才发现,秦风最可怕的不是能打,而是他把账算得很清楚。 谁该死,谁能活。 谁该赏,谁该罚。 一点都不乱。 姜云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半颗固元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药力很快往丹田里沉。 他这些年丹田瘀寒,平时运气犹如拿刀刮,稍微动用内力,腹部就发冷发硬。 昨晚秦风给的药已经让他好受不少,但旧伤还在。 现在半颗固元丹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那团冷硬的东西开始松动。 他正想运功引导,秦风已经伸手按在他腹部。 “别乱动。” 姜云淮身体一僵,马上收住气息。 下一秒,白金真元从秦风掌心涌入。 那股力量不暴躁,却很直接。 它顺着姜云淮的经脉往下走,像一把热刀,切开他丹田外多年堆积的寒瘀。 堵了三十年的寒毒瘀血,被这股真元逼得无处可藏。 姜云淮先是浑身一震,随后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红,快速涨红。 他咬着牙,额头冒汗,嘴唇哆嗦。 痛。 很痛。 但这种痛不是毒发时那种绝望的冷痛,而是堵了三十年的东西被强行打通时的痛。 姜云淮心里又怕又喜。 他知道,秦风没有骗他。 他的丹田真有救。 就在这时,秦风低声道: “张嘴。” …… 听到秦风的话,姜云淮本能地张开嘴。 “噗!” 一口黑红色淤血喷在地上。 血里夹着细小冰碴,落地后冒出白气,还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寒气在地面扩散,旁边几个铁卫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祖祠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的目光更是紧紧盯着那口血。 他们都懂。 那不是普通淤血。 是姜云淮丹田里压了几十年的寒毒根。 这东西如果靠他自己排,这辈子都未必能排干净。 现在秦风只是一掌,就把东西逼出来了。 这时,秦风轻轻收回了手。 姜云淮吐完那口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双手撑着青石板,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 他试着运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 气入丹田,没有刺痛,没有寒堵,也没有过去那种提气到一半就被针扎的感觉。 通了。 真的通了。 三十年了。 第698章 姜云淮愣在那里,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一刻还是没忍住。 不是丢人,是憋了太久。 三十年丹田淤寒,三十年不敢全力运功,三十年看着别人往上走,自己只能装作不在乎。 为了这条命,他求过多少人,花过多少钱,受过多少气,只有他自己知道。 隐世家族给他药,也只是吊着他。 那些人从来没想过治好他,只想让他乖乖听话。 可秦风这一掌,直接把他最要命的隐疾打通了。 现在这一掌,等于把他半条命捡回来了。 姜云淮没有再装。 他双膝跪直,重重磕了一个头。 “秦先生再造之恩,姜云淮记下了。”他声音发颤。 “老夫……不,姜云淮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祖祠里静了一下。 钱万达看得眼皮直跳,苏烈也沉默了。 姜云淮是什么人? 苏家三长老。 以前在苏家内部,哪怕家主见他,也得给三分面子。 现在这个老狐狸当众跪了。 不是被逼的。 是真服。 秦风没有马上扶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记住就行,以后做事别耍小聪明耍到我头上。” 姜云淮立刻道:“不敢。” 刚才血兽被秦风一只手烧成灰,隐世宗师被秦风抽断腿逃命,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 这种人,能给他活路,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秦风又道:“命不用给我,给清雪。” 姜云淮马上反应过来,转向苏清雪。 “姜云淮,拜见家主。” 苏清雪看着跪在地上的姜云淮,心里有一刻很复杂。 以前这些长老在她眼里,是高高在上的人。 她刚回苏家的时候,他们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她一下。 他们觉得她只是一个被找回来的工具。 一个血脉有用的女孩。 可现在,苏家三长老跪在她面前,叫她家主。 苏清雪没有退。 她轻轻点头。 “起来吧,以后按规矩办事。” 姜云淮心头一松。 “是。” 这一幕落在二长老几人眼里,味道完全不同。 二长老看着姜云淮从地上站起来,气息明显比之前顺畅,心里又酸又怕。 同样是长老,同样有隐疾。 姜云淮只是早一步倒向秦风,现在就能治病活命。 四长老紧盯姜云淮,喉咙里发出低声。 “他好了……他的丹田真好了……” 五长老趴在地上,脸上的汗还没干。 他刚才被阵法抽得最狠,现在手脚都没力气。 可看到姜云淮起身后气息顺畅,他心里一下子就炸开了。 嫉妒。 后悔。 怕! 各种念头混在一起。 他们刚才还想着,自己手里还有资源,还有人脉,还有苏家旧部。 秦风再狠,也不可能把他们全杀了。 可现在他们明白了。 秦风不需要求他们,因为他手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命。 不止是活命。 还有摆脱病痛的命。 秦风转头看向二长老几人,语气很随意。 “看到了吗?” 二长老心里一沉。 秦风接着道:“听话的能活,不听话的,连灰都不剩。” 这话不重,可祖祠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刚才血兽化成灰,苏震南化成灰,隐世供奉断腿逃命。 谁还敢把秦风的话当吓唬? 二长老嘴唇动了动。 “秦先生,我……” 秦风抬手打断。 “先别急着求饶。” 二长老心里一紧,话卡在喉咙里。 秦风扫了一眼他们。 “旧长老会,今天就算结束了。” 四长老脸色变了。 五长老抬起头,想说话,又不敢。 秦风继续道:“你们手里的权力、账目、人脉、私产、私兵,该交的交,以后苏家不养太上皇。” 第699章 二长老呼吸粗了几分。 “秦先生,苏家很多外部渠道都在我们手里,如果一下子全撤,集团会乱。” 秦风看着他。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二长老心口一冷。 “我不敢。” “不敢最好。”秦风道。 “你们以后按月拿解药,干点跑腿的活,事情办得好,活得舒服一点,事情办不好,你们知道后果。” 二长老低下头。 他当然不甘心,可不甘心也没用。 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快速盘算。 交权,至少还能活。 不交,秦风现在就能杀。 大长老还躺在血泊里,苏震南已经成灰,隐世家族的人都跑了。 他们还能指望谁? 秦风没有继续理他们,转头看向苏烈。 “苏烈。” “在。” 苏烈往前一步。 秦风看了一眼还空着的正堂主位,又看了看瘫在血泊里的大长老。 “大长老的位置空出来了。” 苏烈心头一震。 秦风道:“从今天起,你来坐。” 祖祠里不少苏家旧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苏烈握紧刀柄,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不想接,而是知道这个位置的分量。 刑堂和长老会,过去是两套体系。 刑堂负责执行,长老会负责决策。 现在秦风一句话,就把这两边权力都压到了他身上。 苏家长老会首席,掌内务、刑罚、武力调动。 过去司徒鹤年靠这个位置压了苏家二十年。 现在秦风要让他坐上去。 这不是普通任命,是把苏家内部的刀交给他。 苏烈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没有犹豫。 “我同意。” 这三个字落下,苏烈再也没有迟疑。 他单膝跪地。 “苏烈,听家主令。” 秦风点了点头。 “这几个老头归你管,谁有二话,直接砍。” 苏烈抬头,沉声道:“明白。” 二长老几人心里都沉到了底。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苏家旧长老会没了。 不是名义上没了,是刀子架在脖子上,彻底没了。 过去苏烈只是刑堂堂主,他们还能用长老身份压他。 现在苏烈成了他们的上官,他们再想摆架子,就是找死。 姜云淮站在旁边,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他先一步站队。 要是现在跟二长老他们一起趴在地上等发落,他这把老骨头就算不死,也得被剥一层皮。 钱万达也看明白了。 秦风不是单纯杀,而是在立规矩。 治好姜云淮,是告诉所有人,听话有赏。 压住二长老他们,是告诉所有人,旧身份没用。 扶苏烈上位,是告诉苏家,以后刀把子在谁手里。 钱万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爷这人,狠的时候是真狠,稳的时候也是真稳。 秦风刚要转身,血泊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喘息。 众人同时看过去。 被血兽撕掉一条胳膊、昏死过去的大长老司徒鹤年,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 司徒鹤年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祖祠地面的冷。 是血流太多后,身体从里到外发虚的冷。 他靠在血泊里,断臂处被简单止了血,但痛感还在,不断往脑子里钻。 终于,费力的睁开眼,先看到屋顶破开的洞,再看到站在正堂中央的秦风。 下一刻,他的记忆一点点回来了。 血兽、断臂、长老会崩盘、隐世供奉逃走。 司徒鹤年心口猛地一缩。 他没死。 可这一刻,他宁愿自己没醒。 祖祠里的人都看着他,但没有人上前扶他。 过去他是苏家大长老,谁见了都得低头,现在他躺在血里,像一块被丢掉的旧布。 第700章 这种落差,比断臂更难受。 换成普通人,早就死了,可他毕竟有内力吊着命,还能撑一口气。 他想开口,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根本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 西山地下防空洞里。 苏震东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身上那件旧外套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的双手按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用力抠着边缘,指甲缝里全是血。 监控画面有几个已经黑了,还有两个勉强能用。 其中一个正对着祖祠。 屏幕里,血兽已经没了。 苏震南化成灰、隐世供奉跑了、长老会也垮了。 苏清雪站在祖祠里,身后是秦风,是苏烈,是钱万达带来的三百人。 苏震东的脸贴近屏幕,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 “全是废物。” 他本来把最后的希望押在苏震南身上。 修罗血丹,极阴尸毒,血兽之躯。 这本该是能撕开秦风的底牌。 结果呢? 秦风一只手按住了,一秒烧成灰。 苏震东不愿意接受。 他二十年的隐忍,北郊的试验,长生生物制药的布局,还有隐世家族给他的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连秦风都挡不住? “不可能。”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排红色推杆前。 这些推杆平时被铁盖锁着,只有他知道里面接着什么。 自爆装置、高浓度毒气阀门、地下药剂库的密封门。 他抬手狠狠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被他抓出几道痕。 警报灯在头顶一闪一闪。 防空洞里的备用系统还在运行。 苏震东盯着那排红色推杆,呼吸越来越重。 他原本不想用。 这是最后的手段,一旦拉下去,防空洞会变成死地。 就算秦风再强,也不可能带着所有人安全退出去。 可现在,苏震东已经顾不上了。 秦风不死,他就得死。 苏清雪不死,隐世家族也不会放过他。 “都来吧。” 苏震东喘了几口气,眼里只剩下疯劲。 “秦风,你不是能打吗?” “苏清雪,你不是要接管苏家吗?” “那就一起死。” 他一把掀开铁盖,双手抓住所有红色推杆。 咔。 第一根推杆被拉下。 地下深处传来机械启动声。 “我看你们能不能挡炸药。” 咔。 第二根推杆落下。 “我看你们能不能挡尸毒。” 咔咔咔。 一排红色推杆被他全部拉到底。 防空洞里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响起。 红灯狂闪。 墙壁上的通风管开始发出沉闷的气流声,一排排仪表盘亮起红光,屏幕上跳出倒计时。 苏震东坐在控制台前,喘着粗气,随后笑了起来。 笑声又哑又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退路了,可他不想一个人死! …… 祖祠内。 秦风脑海里忽然跳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地下区域高危能量波动。】 【目标:自爆装置,极阴尸毒释放阀门。】 【威胁等级:中。】 秦风看了一眼后院方向。 中? 那就不急。 苏震东这只老鼠还真能折腾。 秦风心里冷笑。 但他没有马上过去。 上面的账还没算完,地下那点动静,跑不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祖祠。 司徒鹤年靠着柱子,被人扶着坐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再沉默,长老会的根就彻底断了。 他起初没有看秦风,在他眼里,秦风再强也是外人。 真正要接管苏家的人,是苏清雪。 只要能拿捏住苏清雪,他还有活路。 “苏清雪。” 司徒鹤年声音很低,刚开口就咳出一口血。 第701章 苏清雪转头看他。 司徒鹤年强忍痛意,紧紧盯着她。 “你真以为……坐上家主的位置,就能稳住苏家?” 没人接话。 他咬着牙继续说:“我在苏家几十年,手里握着多少渠道,你知道吗?” “燕京官方那边,几条重要审批线,是我打通的。” “几个隐世家族外围合作,也是我牵的头。” “苏氏集团过去能安稳运转,不是靠苏震南一个人,更不是靠你这个刚回来的丫头。” 他越说,气息越急。 二长老几人听到这话,心里又活了一点。 大长老虽然败了,但他手里确实有东西。 秦风能打又怎么样? 苏家不是只有打打杀杀。 商业、渠道、人脉、灰色关系,这些都不是一刀能砍开的。 钱万达心里也动了一下。 他是做生意的,知道这些渠道有多麻烦。 一个豪门不是有钱就能转起来,背后牵扯太多关系。 真要被人联合卡脖子,再大的集团也会出问题。 苏烈脸色一沉,手已经按住刀柄。 司徒鹤年看到众人的反应,心里多了点底。 他看着苏清雪,声音变得阴沉。 “你今天敢废我,苏氏集团明天就会被联合封杀。” “银行抽贷,项目停审,合作方毁约,海外账户冻结,供应链会断。” “到时候你这个新家主坐不住三天。” 这番话一出,祖祠里安静了不少。 这话不是完全吓人。 豪门大族的权力交接,最怕的就是外部渠道集体翻脸。 苏清雪刚刚上位,如果真被人联手卡住,确实会很麻烦。 所有人都看向苏清雪,他们想看她怎么处理。 秦风也没有开口。 他甚至往旁边退了半步,把正面的位置留给了苏清雪。 这点动作很小,但懂的人都懂。 这是苏清雪必须要走的一步。 他能帮她扫掉武力上的威胁,但苏家最后还是要她自己坐稳。 苏清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 她身上的素服沾了几点血,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过去她听到这种话,可能会怕。 因为她从小被人欺负惯了,习惯了退,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 可今天不一样。 她经历了祖祠洗礼,看清了苏震南,看清了长老会,也看清了所谓隐世家族的嘴脸。 这些人嘴里的大局,都是拿她的命换来的。 凭什么还要她怕? 她低头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 那是周野提前整理好的黑账摘要资料,刚才钱万达进来后,第一时间送到了她手上。 苏清雪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账单,走到司徒鹤年面前。 司徒鹤年抬头看着她。 “怎么?怕了?” 苏清雪没有回答,直接把那份账单甩在他脸上。 纸张落下,散开。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名字、金额、项目编号。 司徒鹤年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苏清雪开口。 一页一页念。 “燕京城建第三审批线,三年里从苏氏集团走账八点六亿,其中六点一亿进了你名下控制的壳公司。” “海外矿业项目,你用苏氏集团担保,替隐世家族外围账户洗了十九亿,最后坏账留给集团。” “海外医药项目,三年亏损二十七亿,其中十六亿转入你外孙名下的基金。” “西北矿业合作,苏家承担风险,你拿了对方四成暗股。” “隐世家族外围采购线,市价三倍进货,差价进了长老会私库,你说的几个合作渠道,每年吃苏氏集团返点超过十个亿。” “还有你安排进集团的三十二个亲信,拿着高薪不做事,光去年就报销了一点四亿。” 第702章 她每说一句,祖祠里就安静一分。 二长老几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账,他们多少知道一点,但不知道苏清雪竟然已经查得这么细。 司徒鹤年嘴唇发抖。 “你……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苏清雪道:“你不需要知道。” 司徒鹤年咬牙。 “这些渠道虽然脏,可没有这些渠道,苏氏集团一样会受损。” “损失短期利润,总比让你们继续吸血强。” 苏清雪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那点渠道,全是吸苏家血的烂账。”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苏家走到今天,是我妈留下的股权结构,是苏家底下几万人在做事,不是你们趴在账上吸血。” “封杀?”她往前一步。 “我苏清雪接管的苏家,不需要这些脏渠道。” 这话一落,祖祠里不少苏家人心里都震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苏清雪靠的是秦风。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她不是只会躲在秦风身后。 她早就把旧长老会的账查明白了。 她不是冲动上位,而是带着刀来的! 钱万达在旁边听得心里一跳。 这话狠。 但也对。 一个集团最怕的不是外部封锁,而是内部蛀空。 大长老手里的所谓渠道,早就变成了吸血管。 砍掉会痛,但不砍会死。 司徒鹤年紧盯着她,最后的底气被一点点抽走。 “不可能……你一个小丫头,凭什么……” 苏清雪没有再看他,转身对钱万达道: “拖出去。” 钱万达一愣,马上点头。 “是,苏小姐。” 苏清雪继续道:“废掉他剩下的武功,送进精神病院,终生软禁。” 祖祠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 “他不配死在苏家的祖祠里。” 司徒鹤年脸色大变。 “不!” 他挣扎着想起来,却被钱万达手下按住。 死,他反而没那么怕。 他怕的是活着失去一切。 失去武功,失去权力,失去人脉,被关在精神病院里,被人当成疯老头看管一辈子。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清雪!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苏家大长老!” “我为苏家立过功!” 他看向二长老他们,嘶声喊道:“你们就这么看着?今天她动我,明天就轮到你们!” 二长老低着头,没敢说话。 四长老把脸转到一边。 五长老甚至往后挪了半寸,怕被牵连。 司徒鹤年最后那点高傲彻底碎了,被拖到门口时,仍旧在骂,可声音越来越乱。 “苏清雪!你会后悔的!” “秦风!隐世家族不会放过你!” “苏家没了我,一定会乱!” 钱万达皱了皱眉,对手下道:“堵嘴,拖走,别让他吵到秦爷和苏小姐。” 两个人上前,用布塞住司徒鹤年的嘴,架着他往外拖。 司徒鹤年挣扎着,断臂处又渗出血,可没人心软。 他的嚎叫被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含糊不清的呜咽。 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碎了。 大长老都这个下场。 他们算什么? 苏清雪站在祖祠中央,白底素服上沾了几点血。 她没有说狠话,也没有发火。 可这种平静,比发火更让人怕。 她表面稳,可心里并不轻松。 刚才那几句话,是她首度真正以家主身份下令,不是躲在秦风身后,不是等别人替她做决定。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就不能再退了。 秦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做得不错。”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开。,有秦风这句话,她就知道自己没做错。 祖祠外,司徒鹤年的挣扎声越来越远。 秦风拍了拍手,目光落在二长老几人身上。 “行了。” 二长老几人身体一紧。 秦风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随意。 “现在,该给你们这几条老狗上个项圈了。” 第703章 …… 二长老苏定远听到“项圈”两个字,脸色一下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脸面。 以前在苏家,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二长老? 哪怕苏震南,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可他不敢发作。 刚才司徒鹤年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大长老手里握着那么多人脉渠道,最后还是被拖出去,连死在祖祠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这些人,现在还剩什么? 一身病。 半条命。 还有一点不值钱的老资格。 秦风没有急着动他们,而是先走到苏烈面前。 苏烈正要开口,秦风已经从小玉瓶里又倒出一点药渣。 不是完整丹药。 只是洗髓丹残药。 但哪怕是残药,落在姜云淮眼里,也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现在太清楚秦风手里的药有多值钱。 秦风道:“背过身。” 苏烈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转身。 秦风把残药按在苏烈后背。 真元一催,药力化开。 苏烈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就感觉背后像有一股热流钻进体内。 这股热流从脊椎往四肢散,所过之处,那些多年积累的暗伤都开始松动。 苏烈年轻时练刑堂刀法,打法刚猛,身上旧伤很多。 二十年前又被毒掌打中,虽然靠林婉容的凤血吊住了命,但身体根底一直亏着。 这些年他不是不痛。 只是他习惯了。 习惯到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忘了身体里有多少伤。 可现在,那些旧伤一处处被秦风真元冲开,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到底有多累。 胸口的闷痛没了。 肩膀里的寒意散了。 腰间那道一运气就刺痛的暗伤,也在慢慢消失。 连多年前被毒掌打中留下的冷痛,也被慢慢压下去。 苏烈闭上眼,强行稳住呼吸。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可体内变化太明显,根本压不住。 气息一节一节往上拔,最后卡在一个临界点上。 砰。 一声很轻的闷响从他体内传出。 苏烈整个人往前半步,随后稳稳站住。 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一截。 不是普通恢复。 是直接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苏烈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感觉体内多了一股以前从来不敢想的力量。 只差一线,他就能真正踏入宗师。 “秦先生……” 秦风收回手。 “你底子不差,只是被旧伤拖太久,现在伤清掉了,剩下看你自己,以后好好练,宗师不难。”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又引得众人心头震动。 宗师不难? 对普通古武者来说,宗师是天堑。 很多人练一辈子,也摸不到边。 可秦风说得太轻松,偏偏刚才苏烈气息暴涨就在眼前,没人敢不信。 苏烈转身,单膝跪地。 “苏烈谢秦先生再造之恩。” 秦风摆手。 “谢清雪吧,以后苏家这摊子事,你得替她扛起来。” 苏清雪走上前,手里拿着家主令牌。 那枚令牌不大,却代表苏家最高权力,祖祠里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清雪举起令牌,开口道: “从今日起,苏烈为苏家刑堂之主,兼任长老会首席大长老。” “统领苏家内务、刑罚、武力调动,苏家一切内务和武力调度,先经苏烈,再报我。” “凡苏家子弟,见令如见家主。” 这话落下,苏烈低头接令。 “苏烈领命。” 钱万达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弯腰。 “见过苏大长老。” 他身后的三百人也跟着低头。 “见过苏大长老!” 第704章 声音传出祖祠,外面守着的苏家铁卫也跟着跪下。 “见过大长老!” 苏烈拿着令牌,心里压着一块很重的东西。 他知道,这不是风光。 这是责任。 苏家已经烂到根上,接下来要清理的人只会更多。 可他不怕。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林婉容救下来的。 现在由苏清雪重新交给他,他就得替她把路清干净。 二长老看着这一幕,心里彻底明白了。 苏家的天换了。 不是换个家主那么简单。 过去的长老会被打碎,刑堂被抬上来,权力不再分散到几个老头手里,而是集中到苏清雪和苏烈这条线上。 最关键的是,背后站着秦风。 谁敢反? 秦风这时才转身,看向二长老。 “轮到你了。” 二长老身体一抖。 他体内的寒毒已经开始发作,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也发紫。 刚才一直靠意志撑着,现在看到秦风走来,他心里竟然有一点期待。 他怕秦风。 可他更怕这折磨了他五十年的寒毒。 每个月毒发时,骨头像被冰锥一点点凿开。 他想过死,但又舍不得死。 秦风蹲在他面前。 “苏定远,想活吗?” 二长老喉咙发干。 “想。” “想舒服点活,还是像现在这样熬着?” 二长老低下头。 “秦先生,我愿听家主调遣。” 秦风平静道:“说话谁都会,我不信嘴。” 二长老心里一喜,以为秦风要给他治。 “是,老夫被这毒折磨五十年,只要先生愿意救我,老夫以后……” 话还没说完,秦风指尖多了一根银针。 太乙神针。 银针很细,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可二长老看到它,心里反而更慌。 秦风没有解释,直接扎进他腹侧一处死穴。 二长老脸上的喜色顿时褪去。 “啊!” 惨叫声在祖祠里炸开。 那不是普通疼痛。 那一刻,他觉得体内所有寒毒都被点燃了,又冷又痛,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来回刮。 每一条经脉都像被细针刮过。 最可怕的是,他清醒得很,想昏过去都做不到。 他想挣扎,可身体被一股真元压住,动不了。 “秦先生!饶……饶命!” 二长老声音都破了。 四长老吓得往后撑地。 五长老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云淮站在一旁,心里也直发凉。 他庆幸自己赌对了。 秦风能救人,也能让人比死还难受。 钱万达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见过秦风救人,也见过秦风杀人,可他这才发现,同一根针,竟然能让人痛成这样。 他现在可是自己人,旁观看着都觉得腿软。 秦风没有理会二长老求饶。 他只是看着时间。 半分钟。 不多不少。 二长老痛到快翻白眼时,秦风才把银针拔出来。 痛苦随之消散。 二长老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 手指抓着青石板,指甲都裂了。 可很快,他又发现不对。 痛没了。 寒毒也轻了。 体内那种常年盘着的冷意,竟然被压下去了一大半。 丹田里还有一股暖流,虽然很细,但真的存在。 手脚开始回暖,呼吸也顺了许多。 二长老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秦风,眼里全是恐惧和渴望。 秦风能让他疼到想死,也能让他马上舒服。 这才是最可怕的! 秦风把银针收起。 “感觉到了?” 二长老急忙点头。 “感觉到了,感觉到了。” 秦风道:“这针法能救你,也能要你的命。” 二长老不敢说话。 第705章 秦风继续道:“我会在你们体内留一道气门,每年来找我压一次毒,你们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活。” 四长老忍不住问:“如果……如果不来呢?” 秦风看向他。 “刚才那种痛,放大十倍。” 四长老脸色一白。 秦风补了一句:“持续七天七夜,最后才会死,但死之前不会昏。” 祖祠里彻底安静。 二长老呼吸都要停了。 刚才半分钟,他已经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放大十倍。 七天七夜! 那不是刑罚,那是地狱。 秦风蹲在他们面前,语气轻松。 “你们可以跑。” “也可以找隐世家族救。” “我不拦着。” “但我提醒一句,他们未必会救你们,就算能救,也未必来得及。” 二长老心里的最后一点念头彻底断了。 他很清楚隐世家族是什么德行。 他们只看价值。 现在他们几个老家伙被秦风控制,权力没了,伤还重。 隐世家族不把他们灭口就不错了,哪会费力救他们? 二长老撑着身体,跪了下来。 “苏定远,愿效忠家主。” 四长老咬了咬牙,额头贴在地上。 “我也愿意!愿效忠家主!愿效忠秦先生!” 五长老更干脆,头直接磕在地上。 “请家主饶命!我以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名下所有产业和人手,全部交给苏家!只求秦先生留命!” 秦风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一人一针,在三人身上留下气门。 银针入体时不疼,可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一条无形的锁链。 从今天起,他们的命不在自己手里。 他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走到三人面前。 她以前被这些人看轻过,现在他们跪在她脚下。 但她心里没有痛快到失控,也没有心软。 只觉得,这本来就是他们该还的。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资源交给苏烈清点。” “谁敢藏一条线,藏一个账户,藏一个人,我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二长老立刻道:“不敢。” 四长老跟着道:“绝不敢。” 五长老头都不敢抬。 “苏定远愿听家主号令,从今日起,不再过问长老会旧权。” 秦风这才站起身。 苏烈站在旁边,心里也有些发冷。 秦风这手段太干脆了。 杀人能立威,但杀光这些老头,苏家短时间会乱。 留着他们,又怕他们反咬。 现在好了。 病痛拿捏,权力剥夺,人还得干活。 这比杀了更有用! …… 祖祠偏厅临时收拾出一张桌子。 桌面上的血迹刚擦干,还有几道裂纹,空气里还有药粉味。 钱万达让人点了檀香,但压不住祖祠里的血腥气。 秦风不在意。 他把灰色布袋往桌上一扔。 布袋落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钱万达凑近看了看,没敢伸手,忍不住搓了搓手。 “秦爷,这就是传说里的乾坤袋?这世间竟真的有这种东西!” 姜云淮站在旁边,眼神也有点热。 “应该是储物法器,隐世家族里,这东西也不多,普通供奉未必有资格用,那白发老者能带着,说明他在冥字一脉地位不低。” 苏烈皱眉道:“里面会不会有机关?” 秦风笑了笑。 “有禁制。” 钱万达马上缩回脖子。 “那还是秦爷来。” 秦风伸手按住布袋。 普通人摸着,这布袋就是硬邦邦的一块破布。 袋口封得极紧,怎么扯都扯不开。 但在秦风的视野里,袋口缠着一层灰黑色气机。 那是白发老者留下的精神印记。 如果强行打开,轻则被反震,重则里面东西毁掉。 不过这禁制已经破损。 刚才白发老者血遁逃命,气机不稳,布袋上的印记也松了不少。 第706章 秦风掌心燃起白金真元,直接往上压。 布袋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纹路,像是在抵抗。 滋。 桌边的几人只听到一声细响,灰色布袋表面冒出一缕黑烟。 纹路很快开始扭曲。 远在深山古刹路上的白发老者,若是还感应得到,恐怕又得吐一口血。 他温养多年的精神印记,被秦风几秒钟暴力抹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秦风没有温柔破解,直接暴力抹除。 啪。 一声轻响,禁制碎了。 袋口松开。 钱万达眼睛都直了。 “开了?” 秦风抓住袋口,往下一倒。 哗啦。 一堆东西落在桌上。 最先滚出来的是十几块灵石。 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通体透亮,里面有微光流转,灵气浓郁。 钱万达这种做玉石生意的,一看到这些石头,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见过极品翡翠,见过帝王绿,见过上亿的料子。 可桌上这些东西不是玉石。 那种感觉很怪。 只是站在旁边,就觉得胸口舒服,整个人轻了点,周围空气清爽不少。 “秦爷,这东西值多少钱?” 秦风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物品:灵石。】 【数量:十四。】 【用途:修炼、布阵、温养法器。】 【估值:世俗市场无法准确估价。】 秦风心里有数了。 钱不是重点,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别拿钱衡量。”秦风道:“灵石,对修炼和阵法都有用,对练武的人,比金条好用。” 苏烈目光也停在灵石上。 他刚摸到半步宗师门槛,正需要巩固气机。 光站在这儿,他就能感觉体内气血有轻微反应。 秦风继续往外倒。 几面残破阵旗、一捆颜色发黑的符纸。 几只小瓶,瓶身上写着“回元丹”、“养脉丹”、“续骨膏”等字。 还有一些金属、骨片、草药干枝。 以及黑色阵旗残件、阴煞木、寒玉粉、几块刻着符纹的铜牌。 苏烈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这些东西阴气很重。 姜云淮越看越心惊。 “这些都是隐世家族用来布高阶阵法的材料,苏家祖祠的大阵,恐怕就用了这里面的一部分。” 秦风点头。 “剩下的也归我们了。” 钱万达听得心里直乐。 他现在算明白了,跟着秦风混,是真能吃肉。 刚才那白发老者逃得够快,可裤腰带都被秦风薅下来了。 “结果全便宜秦爷了。” 秦风拿起几瓶丹药,一瓶瓶打开闻了闻。 系统提示不断跳出。 有疗伤的回元丹。 有补气的养脉丹。 还有一瓶延寿类丹药,效果不算顶级,但对普通人很有用。 另外还有续骨膏等外敷药。 炼制手法一般,有杂质,但拿来给普通武者疗伤倒是足够。 秦风随手把那瓶延寿丹扔给钱万达。 钱万达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没抱稳。 “秦爷,这给我?” “今天外围封锁干得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秦风道:“拿回去分几次吃,别当糖一口闷,你年纪大了,一次半颗,吃多了你虚不受补,鼻血能喷一晚上。” 钱万达捧着瓶子,手都开始抖。 他不缺钱。 可这种延年益寿的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 他激动得说话都有点乱。 “秦爷,我老钱这条老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秦风打断他。 “行了,别动不动老命,你把事办好就行。” 钱万达立刻点头,连连道:“明白!明白!” 他心里却热得不行。 今天他带人来,其实没打什么硬仗。 可秦风愿意分他东西,说明把他当自己人。 对钱万达来说,这比赚几十亿还重要。 秦风又拿起两块灵石,递给苏烈。 第707章 “这两块放在你练功的地方,床头也行,平时运功时握着,不要让外人碰,你现在刚摸到门槛,气机还不稳,用它温养几天,对突破宗师有好处。” 苏烈双手接过。 他没有多说,只是认真收好。 秦风又看向姜云淮。 姜云淮心里一跳,但没敢主动开口。 今天他已经拿了半颗固元丹,还被秦风打通丹田,按理说不该再贪。 秦风拿起一瓶养脉丹,丢给他。 “你刚排完寒毒,丹田空虚,经脉还弱,拿去调养,慢慢吃,别急着冲境界,一次一颗。” 姜云淮连忙接住瓶子,心里又热了几分。 “谢秦先生。” 这一次,他谢得比之前更真。 二长老他们跪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睛发红。 这些东西,过去他们连求都求不来。 隐世家族偶尔丢给他们一点残次药,还要他们拿苏家资源去换。 现在秦风随手分。 可他们不敢嫉妒出声,只能低头装老实。 秦风分东西很随意,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规矩。 办事有赏。 站队有赏。 忠诚有赏! 这比单纯靠威胁更管用。 苏清雪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清楚秦风的用意。 他是在帮她搭班底。 钱万达负责外部资金和人手、苏烈负责苏家武力和刑堂、姜云淮负责缓冲旧长老会和内部老派势力。 这些人拿了秦风的好处,也等于认了她这个新家主。 秦风翻到袋底时,摸出一本羊皮残卷。 残卷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写着几个字。 《冥海归元诀》。 姜云淮脸色一变。 “这是冥字一脉的功法?” 钱万达也凑过来。 “听名字挺吓人。” 秦风翻开看了几页。 字迹晦涩,运气路线也很偏阴寒。 系统很快弹出提示。 【功法:冥海归元诀残篇。】 【等级:玄阶上品。】 【来源:隐世冥字一脉外门修炼法。】 【作用:吸纳阴煞之气,快速壮大内力。】 【缺陷:阴气长期郁结,经脉末端闭塞,修炼至高深境界后,丹田会出现反噬性寒结。需定期以纯净血气调和。】 【破解建议:以纯阳真元冲开三处隐脉,可破功法核心运转。可逆推弱点,不建议直接修炼。】 秦风眼睛微微一动。 这东西有意思。 外界把隐世家族传得神乎其神,结果他们练的功法也不是没漏洞。 甚至漏洞还挺要命。 白发老者身上的经脉问题,恐怕也跟这功法有关。 难怪冥字一脉的人喜欢搞尸毒,喜欢盯着苏清雪的九阴凤体。 原来他们修的功法本身就有坑,越练越需要外力调和。 所谓炉鼎,根本不是他们高明,而是他们功法有病。 秦风把残卷合上。 苏烈问:“有用?” “很有用。”秦风道:“不是给我们练,是用来拆他们的招。” 姜云淮听懂了,心里又是一震。 如果秦风掌握了冥字一脉功法缺陷,将来再碰上冥字一脉高手,对方还没出招,就已经被秦风拿捏了命门。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这功法有问题?” 秦风看她一眼。 “有,而且问题不小,隐世家族没你想的那么神,他们也会怕死,也会修错路。” 苏清雪点了点头。 这句话让她心里又稳了一些。 过去隐世家族四个字压在苏家头上,没人敢反抗。 可今天她看见了,那些人会受伤,会逃命,会撒狠话。 只要会怕,就不是不可战胜。 秦风最后拿起几块灵气最足的极品灵石,走到苏清雪身边。 第708章 苏清雪还没说话,胸口的凤雷护符已经微微发热。 秦风道:“你刚完成洗礼,体质还需要稳一稳。” 苏清雪点头。 “我听你的。” 秦风把灵石放在她掌心,又抬手点了点护符。 凤雷护符亮起一层柔和光芒,开始吸收灵石里的能量。 灵石中的灵气没有直接冲进苏清雪身体,而是先被护符过滤,再化作细流进入她经脉。 苏清雪闭上眼。 她能感觉身体里的那股冷意不再乱窜,反而变得温顺。 九阴凤体的力量很强,但强得太快也会不稳。 秦风现在做的,就是给她打地基。 那种虚浮感慢慢落了下去,心口那点发空的感觉散了很多。 钱万达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感慨。 秦爷对别人分东西,随手就丢。 对苏清雪,连灵气都要过滤干净再给。 这差别太明显。 不过没人觉得不对。 苏清雪是秦风的人,也是苏家新家主。 她稳,所有人才稳。 半个小时后,几块灵石光泽暗了不少。 苏清雪睁开眼,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舒服点了吗?”秦风问。 苏清雪轻声道:“嗯,心口不闷了。” 秦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九阴凤体状态稳定。】 【血脉激活进度:72%。】 【气运反哺基础条件已满足。】 秦风心里踏实了。 这趟西山祖祠,最重要的不是杀了多少人,而是苏清雪彻底站稳了。 东西分完,桌上只剩一些杂物和空袋。 秦风把储物袋重新收好,挂回腰间。 虽然里面东西倒出来不少,但这袋子本身也是好东西。 以后出门带东西方便。 这时,祖祠后院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钱万达一愣。 “秦爷,什么动静?” 苏烈也看向后院。 秦风早就知道地下防空洞出了问题。 系统之前的提示还挂在面板上,地下的毒气和爆炸装置正在启动。 他拍了拍手。 “上面打扫得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后院通往地下的入口。 “该去地下挖老鼠了。” …… 后院入口藏在一座废弃偏殿后面。 地面铺着厚重石板,平时看不出异常。 石板旁边还有一层伪装的青苔和泥土,如果不是苏烈带人提前查过,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祖祠下面还有防空洞。 苏烈让两个铁卫撬开机关。 钱万达让人拿来撬棍和破门工具。 几个人合力把石板掀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立刻涌了出来。 里面是往下的水泥台阶。 台阶很窄,两边墙壁上有老旧电线和旧管线,有些地方还滴着水。 红色警报灯一闪一闪,把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苏烈皱了皱眉。 “秦先生,下面有化学药剂味。” 钱万达鼻子动了动,脸色有点难看。 “这味道不对,长生生物制药那边,我闻过类似的。” 他捂了捂鼻子,小声骂道: “这苏震东真不是人,在地下搞这些东西,亏他能睡得着。” 苏烈没有说话。 他心里压着火。 刚才苏清雪已经正式任命他接管内务和武力,现在他就要面对苏家内部最脏的一块。 苏震东在苏家眼皮底下弄出这么大一个防空洞,刑堂以前竟然没有查出来,这对他来说就是失职。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通道深处。 她知道,苏震东就在下面。 这个害了她母亲,害了她二十年的人,还没死。 秦风看了她一眼。 “怕不怕?” 苏清雪摇头。 “不怕。”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你在。” 秦风笑了笑。 第709章 “那就走。” 他走在最前面,苏清雪跟在他身后。 苏烈带着几名铁卫紧跟着,再后面是钱万达的人,手里拿着手电筒、破门锤、防毒面具和绳索。 系统面板不断弹出提示。 【检测到尸毒残留。】 【检测到爆炸线路。】 【检测到电子门禁。】 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是麻烦,对他来说只是路障。 通道越往下越冷。 墙面上有水珠,脚下偶尔能踩到碎玻璃和金属零件。 越往下走,药剂味越重,里面还夹着腐臭气。 走了大约五分钟,第一道液压防爆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体是钢制的,足有几十公分厚,上面还有电子锁、密码盘、指纹锁和机械栓。 红灯闪烁,显示内部进入紧急封闭状态。 苏烈上前检查了一下。 “这门不好开,厚度至少二十公分,里面是钢制门栓,需要调切割机过来,至少几个小时。” 钱万达立刻道:“我让人去调设备。” 秦风摆手。 “不用。” 苏烈一愣。 钱万达也愣了。 “秦爷,这玩意儿不是普通门。” 秦风走到门前,双手按住两侧门栓位置,白金真元涌入掌心,顺着门缝灌进去。 钢门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咔声。 里面传来金属受热的声音,很快有烟从缝隙冒出。 门栓开始发红。 苏烈看得很清楚,那不是表面发热,而是里面的金属结构正在被高温破坏。 秦风双手一用力。 嘎吱。 几十公分厚的门栓被硬生生掰弯。 下一秒,他抬脚踹在门上。 砰! 厚重防爆门直接往里撞开,砸在墙上,震得通道里灰尘落下。 后面的人全都停了一下。 钱万达嘴角抽了抽。 “得,省设备了。” 苏烈心里也很震惊。 他刚刚实力提升,本来还觉得自己离秦风稍微近了一点。 现在看这一下,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差得远。 众人继续往里走。 第二道门比第一道更厚,旁边还连着独立供电系统和毒气喷口。 苏震东在下面显然做了很多准备,可这些准备对秦风没什么意义。 他照旧真元灌入,直接把内部锁芯烧坏。 不到一分钟,一脚踹开。 后面的铁卫看秦风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平时训练强度很高,自认见过硬汉,可秦风这种已经不是硬不硬的问题了。 这是完全不讲道理。 一路上,通道里的警报声越来越急。 广播喇叭里开始传出电流杂音。 滋滋几声后,苏震东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秦风。” 他的声音嘶哑,听起来很不稳定。 “你还真敢下来。” 钱万达立刻抬头看向广播。 “苏震东,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说话!” 广播里传来怪笑。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苏清雪听到苏震东的声音,手指收紧。 这个人,参与了她母亲的死,参与了她被拐卖毁容,甚至把苏家拖进了毒池。 秦风没有回头,平静地说:“别急,一会儿让你亲手问。” 苏清雪嗯了一声。 苏烈冷声道:“苏震东,出来受死。” 苏震东笑得更厉害。 “苏烈,你现在倒是忠心,给苏震南当二十年狗,现在又给那个小丫头当狗,你这一辈子活得真可怜。” 苏烈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秦风没有回头,只道:“别被他带节奏,他现在只能靠嘴。” 苏烈调整了呼吸。 “明白。” 广播里的苏震东听到这话,声音立刻阴了下来。 “秦风,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不过是破了祖祠那点局。” “我这里,才是真正的坟场。” 众人走到最后一道主闸门前。 第710章 这道门比前两道更大,门体上还有黄黑警示条,旁边挂着危险化学品标识。 电子屏显示倒计时,还有一行红字: 毒气释放准备中! 钱万达看到标识,脸色当场变了。 “秦爷,这后面恐怕真有毒。” 苏烈也沉声道:“先生,地下空间狭窄,毒气和爆炸都会扩大杀伤,可以先封锁入口,调防化队。” 广播里苏震东的声音变得尖利。 “怕了?” “门后全是高浓缩极阴尸毒。” “还有一吨炸药。” “只要我按下按钮,整个西山都能震一震。” “秦风,你不是厉害吗?你再厉害,挡得住毒气?挡得住炸药?” 后面几个铁卫明显有些紧张,脸色都变了。 钱万达头皮发麻,立刻回头喊:“所有人退后!防毒面具戴上!快!”他怕死,这点他从不装。 “秦爷,要不让兄弟们先退?这玩意儿万一炸了,咱们没必要跟疯子硬耗。” 秦风看着门上的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他抬手掏了掏耳朵。 “就这?” 广播里安静了一秒。 钱万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 这可是一吨炸药和高浓度毒气啊! 可看秦风的样子,他又不敢再劝。 毕竟从认识秦风到现在,每次他觉得不可能的事,最后都被秦风轻松解决了。 苏震东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 “你装什么!” 秦风懒得跟他吵。 他转头对苏清雪道:“站我后面半步,别离开。” 苏清雪没有犹豫,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秦风身后半步的位置。 苏烈急忙道:“秦先生,要不先让家主退到上面?” 秦风摇头。 “不用。” 钱万达看得心里直突突,苏清雪都不退,他更不能喊退了。 秦风双手贴在主闸门上。 这门后面有毒气和炸药,随便踹开,后面的人容易中招。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道那样暴力踹门。 《太古御气诀》运转。 白金真元顺着门体渗进去。 系统面板里,门锁结构和电子感应线路全部显现。 电子感应器、液压传动、机械卡扣,全在他的感应里。 秦风很快找到了主控点。 高温真元精准灼烧。 门内传来电流短路的连续声音。 滋滋…… 电子屏闪了几下,红字消失。 苏震东的声音立刻从广播里炸开。 “你在干什么?” “秦风!你别乱动!你会触发毒气!你会把所有人害死!” “秦风!你敢动门锁,我现在就引爆!” 秦风没有理他。 钱万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烈也把苏清雪护在侧后方,横刀挡在另一侧。 虽然知道可能挡不住毒气,但本能还是让他这么做。 秦风手上真元一震。 内部机械卡扣断开。 通道里所有人都盯着那道门。 几秒后,主闸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解锁声。 紧接着,厚重金属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刚开一指宽,墨绿色毒雾就从里面挤了出来。 钱万达立刻回头喊:“所有人退三步!别站风口!快退!” 门缝越来越大。 里面绿光闪动,浓烈药味扑面而来。 门彻底打开时,浓烈到肉眼可见的毒雾猛地喷涌而出。 同时,防空洞深处传来引爆器急促的滴滴声。 滴滴滴滴…… 红光闪烁。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 墨绿色毒雾冲出来的速度很快。 它不是普通烟雾,落在地面时连水泥都被腐蚀出细小黑点。 整个通道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后排几个铁卫已经退得够快,可还是闻到了一点边缘气味。 第711章 其中一人脖子上立刻起了水泡,捂着喉咙跪倒在地,脸色发青。 另一个人眼泪直流,呼吸一下变得困难。 钱万达吓得脸都白了,魂都快飞了。 “后退!快后退!快拖走!别让他们吸第二口!” 苏烈立刻挥手:“把中毒的人拖出去!不要碰皮肤,用衣服隔开!” 几名手下戴着防毒面具冲上去,把中毒的铁卫往后拖。 通道顿时混乱起来。 苏清雪也闻到了那股刺鼻气味,心口一紧。 可她没有后退,因为秦风还站在前面。 苏烈刚喊出声:“秦先生!” 秦风只说了一句。 “都别动。”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让后面慌乱的人下意识停住。 下一秒,秦风体内白金罡气猛地展开。 一圈光罩以他为中心撑开,直径三米,把他和苏清雪罩在里面。 毒雾撞上光罩,立刻发出滋滋声。 墨绿色雾气被烧成白烟,再散开时已经没了毒性。 苏清雪站在光罩内,呼吸一下子顺了。 她能清楚看到毒雾在半步之外翻滚,可就是进不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死亡就在几步外,她却觉得只要站在秦风身后,就不会有事。 钱万达站在光罩外面几米处,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这也能烧?这也行?” 他心里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撤,怎么封门,怎么叫防化队。 结果秦风直接用罡气把毒气烧没了。 这已经不是解决问题。 这是让问题自己消失。 姜云淮也跟下来了,他站在后面,脸色很复杂。 纯阳罡气克阴毒,这道理他懂。 可懂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么高浓度的尸毒,在秦风面前连靠近都做不到。 难怪血兽会被他一掌烧成灰。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 “苏烈,把受伤的人带上去,姜云淮去处理,先压住毒气,其他人别进来。” 姜云淮马上应声。 “我来。” 刚拿了养脉丹,又被秦风打通丹田,现在正是表忠心的时候。 他快步走过去,掏出银针帮两个铁卫封住几处穴位,暂时压住毒气扩散。 苏烈马上点头。 “明白。” 钱万达想跟,又被苏烈拦住。 “钱老板,别逞强。” 钱万达看了看里面的毒雾,又看了看自己这条命,果断退了半步。 “我在外面接应秦爷。” 秦风则顶着光罩往里走。 防空洞内部比外面大得多。 两侧是实验室和储藏间,玻璃窗后面能看见各种仪器和药罐,墙壁上全是管线,地上摆着一排排金属罐,罐体上贴着危险标识。 很多罐子里泡着发黑的组织,还有一些已经腐烂的尸体样本。 苏清雪看了一眼,胃里有些不适。 秦风伸手挡住她视线。 “别看这些。” 苏清雪低声道:“这些都是苏震东做的?” “嗯。”秦风语气冷下来。“他比苏震南更脏。” 更深处有炸药箱,连接着主线缆。 倒计时屏幕挂在墙上,红色数字疯狂跳动。 10。 9。 8。 钱万达在后面看到数字,头皮都麻了。 “秦爷!炸药!” 秦风脚步没停。 苏清雪跟在他身后,手被他轻轻握住。 她能感觉秦风掌心很稳,没有一点慌乱。 6。 5。 4。 广播里传来苏震东的狂笑。 “秦风!死吧!” 3。 2。 秦风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一缕白金真元从指尖飞出,穿过毒雾,精准切断主线缆。 1。 倒计时停住。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卡在最后一秒,再也没有变化。 一吨炸药变成了摆设。 防空洞里安静了。 苏震东的笑声也停了。 几秒后,广播里传来他急促的喘息。 第712章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备用线路呢?为什么没触发?” 秦风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 “你把线路做得太规整了。” 控制室里,苏震东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秦风站在毒雾中间,白金光罩撑开,毒雾碰到就散。 引爆器停在最后一秒。 他所有的底牌,就这么被拆了。 没有大战。 没有惊险反转。 秦风只是走进去,弹了一下手指。 苏震东的脑子有些发木。 他二十年布局,北郊试验基地,祖祠阵法,血兽,防空洞,毒气,炸药。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能要普通人命。 可在秦风面前,好似小孩子摆出来吓人的玩具。 这种感觉比失败更让他崩溃。 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二十年布局,最后的底牌,在秦风面前连十秒都没撑住。 “不行。” 苏震东猛地回神。 “我不能死在这。”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撞翻椅子,踉跄着往旁边的通风管道跑。 那是他提前准备的逃生口。 通风管后面连着西山另一侧,很窄,正常成年人钻进去都费劲。 但他瘦,又熟悉路线,只要爬进去,他还有机会离开。 他一边爬一边骂。 “秦风,你等着……只要我活着,我还有机会……” 话没说完,控制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秦风站在门口。 苏清雪站在他身后。 苏震东半个身子已经钻进管道,听到动静,整个人一僵。 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往里挤。 秦风看都没仔细看他,只是抬头看向了他所在方向。 下一秒,秦风隔空抬手。 啪! 一股无形罡气穿过通道,砸在苏震东身上。 苏震东整个人从管道口飞出来,横飞出去,撞在墙角。 咔嚓。 咔嚓。 紧接着是几声骨头错位的脆响。 四肢关节接连碎裂。 “啊!” 惨叫声从控制室传到主厅,又被广播扩大,回荡在整个防空洞。 苏震东疼得在地上打滚,可四肢使不上劲,手脚以别扭角度贴在地上,想爬都爬不动,只能像一滩烂肉一样扭动。 钱万达听得后背一凉。 苏烈握着刀,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这个人害了太多人。 今天只是还债! 秦风带着苏清雪走进控制室。 毒雾还在外面翻涌,但进不了光罩。 苏清雪看着苏震东,手指收紧。 这就是苏震东,她的亲四叔! 当年害死她母亲、害她流落在外的真凶之一。 她以为自己见到他会失控,会冲上去质问,会恨得说不出话。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很平静。 可能是因为秦风站在她身边。 也可能是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苏清雪。 苏震东趴在墙角,四肢扭曲,疼得直哆嗦。 他想爬,可手脚已经不听使唤。 秦风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控制室拖出去。 苏震东疼得惨叫,断裂的关节在地上摩擦,每一下都让他眼前发黑。 秦风把他拖到防空洞空地中央,一脚踢到苏清雪脚下。 苏震东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他抬头,看到了苏清雪。 那张脸已经完全恢复。 冷清,干净,没有当年毒斑,也没有毁容痕迹。 可他看着这张脸,心里却冷到了底。 这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女婴。 也不是被拐卖后胆小怯弱的女孩。 这是来清算他的人。 秦风松开手,站到苏清雪身旁。 “来。” 他低头看着苏震东。 “算二十年前的总账!” …… 防空洞里的毒雾已经被秦风压在外圈。 第713章 白金罡气不断运转,墨绿色气体靠近就被烧成白烟。 主厅这片区域清出一块空地。 苏烈带着几名铁卫进来时,还是被里面的场景震了一下。 实验台,药罐,尸毒管线,墙上的血迹。 这一切都说明,苏震东这些年藏在地下干了多少脏事。 苏震东趴在地上,四肢关节碎裂,动一下就疼得发抖。 他以前最擅长藏。 藏在轮椅里。 藏在防空洞里。 藏在苏家背后的阴影里。 可现在,他被拖到所有人面前,再也藏不住。 苏烈提着刀走上来。 他一路上都在压着情绪,直到看到苏震东这张脸,他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 砰! 苏烈一脚踩在苏震东胸口。 苏震东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说。” 苏烈低头盯着他,声音低得吓人。 “当年大夫人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隐世家族为什么盯上一个女婴?” 苏震东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泪,嘴里还在硬撑。 “哈哈哈!三哥,你没资格审我。” 苏烈脚下用力。 咔。 苏震东胸骨传来轻响。 “啊!”他惨叫一声。 苏烈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 “我再问一遍,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苏震东疼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他看向秦风,发现秦风没有阻止苏烈的意思。 再看苏清雪。 苏清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动摇。 苏震东终于怕了。 他怕死。 更怕秦风让他死不了。 “我说……我说!” 苏烈松了点力。 苏震东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开口。 “是冥字一脉。” “他们早就盯上苏家了。” “林婉容嫁进苏家之后,他们发现她身上有凤血传承,后来她怀孕,冥字一脉的人测过,孩子很可能是九阴凤体。” 苏清雪听到这里,指尖微微发冷。 秦风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 苏震东继续道: “九阴凤体……那是最适合做炉鼎的体质。” “冥字一脉的功法有缺陷,需要极阴体质调和,普通炉鼎没用,九阴凤体是最好的。” “门主当年修炼到了瓶颈,需要九阴凤体的元阴气运冲关。” “苏震南想坐稳家主位,想摆脱林家的影响,想得到隐世家族支持,冥字一脉答应帮他清掉反对者,也答应让苏家成为燕京第一豪门,他就同意了。” 苏烈咬牙。 “林婉容是他妻子!” 苏震东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疼得吸气。 “妻子算什么?” “在苏震南眼里,权力最重要。” “林婉容背后有林家,她在苏家威望太高,只要她活着,苏震南就永远不是苏家真正的主人。” 苏清雪闭了闭眼。 她对苏震南已经没有期待,可亲耳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像被人捏了一下。 亲生父亲。 为了权力,把妻子和女儿都卖了。 苏烈额头青筋跳动。 “所以你们杀了她?” 苏震东摇头,声音更低。 “本来……她不会那么快死。” 苏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什么意思?” 苏震东看向苏烈,眼里露出一种恶意。 “你真不知道?” 苏烈心里一沉。 苏震东吞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 “二十年前,你被冥字一脉的毒掌打中,快死了。” “苏震南不想浪费药救你,是林婉容偷偷用自己的凤血给你续命。” 苏烈整个人僵住。 苏震东继续道: “她那时候还怀着苏清雪,身体本来就虚,凤血一失,根基受损,元气大伤。” “冥字一脉的人发现她体虚,就让我趁她最虚的时候,在安胎药里下了阴毒。” “她如果没有救你……也许不会死那么快。” 第714章 防空洞里安静了。 苏烈抓着苏震东衣领的手慢慢松开,后退了一步,刀尖垂下。 他一直知道林婉容救过他。 但他不知道,是用这种方式救的。 她是拿自己的命给他续命。 他更不知道,她因为救他,才给了苏震东下毒的机会。 二十年。 他守着苏震南。 替苏震南执掌刑堂。 替苏震南清理异己。 他以为自己是在守苏家正统。 结果,他守了二十年的,是害死恩人的仇人。 苏烈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下一刻,他把刀扔在地上,双膝跪下。 这个一米九的硬汉,双手撑着地,肩膀发颤,捂着脸哭了出来。 不是低声流泪。 是压都压不住的哭。 “嫂子……” “我对不起你。” 钱万达站在后面,也沉默了。 他平时爱说话,可这时候一句都说不出来。 苏清雪看着苏烈,心里也很难受。 她知道苏烈忠。 也知道他这些年活得像一把刀。 一个守规矩、重恩义的人,最怕的就是一辈子报错了恩。 可这把刀,被人骗了二十年。 秦风没有劝。 这种时候,劝没用。 这种事劝不了,只能让他自己痛一会儿。 有些痛,得自己咽下去。 苏震东见苏烈崩溃,忽然转向苏清雪。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用肩膀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费力爬到苏清雪脚边。 “清雪……” “我是你四叔啊。” “我当年也是被逼的,冥字一脉太强了,我不听他们的,我也得死。” “你饶我一命,我手里还有钱,还有海外账户,还有实验资料,隐世家族的合作名单,我都能给你。” “我以后给你当狗都行!” 他张嘴就想咬住她的裤脚求饶。 苏清雪后退一步。 “别弄脏我的鞋。” 苏震东愣住。 这句话没有怒吼,也没有哭喊,却把他的希望彻底打碎。 他没想到苏清雪会这么冷。 在他记忆里,这个女孩应该胆小、软弱、容易被情绪牵着走。 可眼前的苏清雪,没有哭,也没有骂。 她只是在看一个该死的人。 苏震东慌了。 他又看向秦风。 “秦风!你不是想知道冥字一脉的事吗?我还能说,我还有用!” 秦风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的,刚才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会查。” 苏震东身体一抖。 啪! 秦风一脚踩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回地面。 “你也配提她?” 苏震东疼得说不出话。 秦风蹲下,手指点在他脊椎几处位置,几股真元打入他的脊椎和经脉。 苏震东起初还没反应。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弓起。 “啊!” 那声音比刚才四肢被拍碎还惨。 苏震东感觉有无数东西钻进身体,啃着骨头,咬着五脏六腑,连脑子里都在疼。 那种痛苦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想昏过去。 可秦风的真元偏偏护住了他的清醒。 他连昏迷的资格都没有。 “这叫万蚁噬心。”秦风站起身。 “死不了。” “好好享受你生命最后十分钟。” 苏震东在地上翻滚不了,只能抽搐。 四肢关节碎了,只能用身体乱蹭。 惨叫一声接一声,一开始还能骂,后来只能求饶。 “杀了我!杀了我!” 苏清雪静静看着,并没有移开目光。 她要记住这一刻。 不是为了折磨自己,而是为了告诉过去那个被欺负、被毁容、被当成五百块抵债物的自己。 结束了。 那些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钱万达站在远处,听得后背发麻。 他不觉得秦风残忍。 苏震东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多。 第715章 他只是更清楚了一件事,千万别站到秦风对面。 十分钟一点点过去。 渐渐地,他连完整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气声。 嘴巴张着,眼睛翻白,嘴角流着口水,整个人狼狈得看不出半点苏家四爷的样子。 秦风偏头看向苏烈。 “哭够了就站起来。” 苏烈慢慢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秦风看着地上的苏震东。 “送他上路。” …… 苏烈慢慢站起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刑堂长刀,刀柄上全是血,握起来有些滑。 他用衣袖擦了一下,重新握紧。 眼睛依旧很红。 可里面的乱已经少了。 有些真相太重,砸下来时能把人压垮。 但人不能一直跪着。 林婉容救他,不是为了让他跪在仇人面前哭一辈子。 苏震东趴在地上,听到脚步声,费力抬头。 他已经疼到没力气喊了,嘴角流着口水。 看到苏烈提刀过来,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苏烈脑子里全是林婉容当年温和说话的样子。 那时他重伤快死,很多人都觉得救他不值得,是林婉容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活了。 可她死了。 而他竟然替害死她的人守了二十年门。 苏烈走到苏震东面前。 没有骂。 没有问。 也没有再说一句废话。 苏烈没给他机会。 他双手握刀,刀锋高高举起。 这一刀,不只是替林婉容。 也是替苏清雪。 替被害死的人。 替他自己这二十年的愚忠。 刀光落下。 噗。 苏震东人头滚落,防空洞里立刻安静。 苏烈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手。 他没有痛快大喊,也没有再哭。 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像终于把压在心口二十年的东西劈开了。 压在胸口的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钱万达呼出一口气。 “死得好。” 秦风抬手,屈指一弹。 一朵白金色火焰落在苏震东尸体上。 火焰不大,却烧得极快。 一沾血肉,立刻烧了起来。 几秒后,尸体和头颅都化成白灰,没有留下一点能尸变或假死的东西。 秦风不会给这种人留下任何机会。 钱万达看着地上的灰,小声嘀咕:“这样才干净。” 苏清雪站在旁边,静静看着那撮灰。 二十年。 毁容,饥饿,辱骂,恐惧,被张强当成五百块抵债,被人叫丑八怪,被当成灾星。 她曾经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命。 直到秦风把她从墙角拉起来,给她一碗泡面,带她去古玩城,治好她的脸,带她回燕京,把所有真相一点点撕开。 现在苏震南成了灰、苏震东也成了灰、长老会被打碎、隐世家族的人逃了。 她终于能把过去放下。 不是忘掉,而是不再被它拖着走。 苏清雪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闷意,散了不少。 苏震东这一页,彻底翻过去。 苏烈收刀,转身走到苏清雪面前,单膝跪下。 “家主,苏烈有罪。” 苏清雪看着他。 “三叔,你被他们骗了二十年。” 苏烈低头。 “被骗不是借口,我替苏震南做过事,也伤过不少不该伤的人。” 苏清雪沉默片刻。 “以后用你的刀还。” 苏烈抬头。 苏清雪道:“还给苏家,也还给我母亲。” 苏烈重重低头。 “是。” 秦风站在旁边,没有插手。 这是苏清雪的家事。 她能这么处理,说明她已经真正开始像一个家主一样思考。 不是只靠仇恨,也不是心软放过。 而是让每个人回到该在的位置上。 苏震东死了,防空洞里的毒气也被秦风处理得差不多。 第716章 他让苏烈安排人封存这里所有资料。 北郊试验基地已经被查封,防空洞里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毁掉。 里面有苏震东这些年和冥字一脉往来的证据,还有长生生物制药的实验记录。 这些东西将来用得上。 钱万达立刻安排人进来。 “都小心点!文件资料单独封箱,电脑硬盘全拆走,碰到药剂罐别乱动,等专业的人来,危险药剂等秦爷安排,谁都别乱碰!” 铁卫和钱家人立刻行动。 防空洞里的警报被关闭,红灯不再闪,通道里只剩脚步声和清理声。 姜云淮也被叫下来辨认一些阵法材料。 他看到防空洞里那些毒罐和符阵残件时,心里又泛起寒意。 苏震东这些年真不是单纯争权。 他已经把苏家地下挖成了一个毒窝。 如果不是秦风,这东西一旦爆开,整个西山都要出大事。 秦风牵着苏清雪往外走。 通道里的红灯还在闪,但警报已经被关掉。 走到台阶口时,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有些刺眼。 苏清雪抬手挡了一下。 她在地下待的时间不长,可走出来时,却有种隔了很久的感觉。 秦风看了她一眼。 “累了?” 苏清雪轻轻摇头。 “还好。” 秦风道:“别硬撑。” 苏清雪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风哥,我以前一直想,如果我知道那些害我的人是谁,我一定会恨到睡不着。” “现在他们都死了,我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秦风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有点凉。 “正常。” “仇人死了,不代表过去一下就没了。” “慢慢来。” 苏清雪看向他。 “那以后呢?” 秦风笑了笑。 “以后燕京苏家,你说了算。” 他顿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些。 “饿不饿?打完收工,回去吃饭。” 这句话太平常。 平常到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清算。 苏清雪怔了一下。 她以为秦风会说很多安慰的话,或者讲一些大道理。 结果他只问她饿不饿。 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该如何当家主,也不需要谁讲一堆沉重的话。 只是想有人在一切结束后,问她一句饿不饿。 可偏偏是这句话,让她胸口那点闷意散了很多。 眼眶红了。 她反握住秦风的手。 “好,听你的。” 两人走出防空洞。 外面通道两侧,祖祠周围已经被控制住,残党被绑,尸体被抬走,黑血被处理。 钱万达的人守住外围,苏烈的铁卫接手内部。 姜云淮带着几名懂医的人给中毒铁卫压毒,忙得不敢停。 二长老等人跪在偏殿外,等着交出名册和账本。 他们看见苏清雪出来,立刻把头低下。 这一次,不是装的。 他们真怕了。 苏烈从后面跟上,身上还带着血,但人已经重新站直。 他调整了呼吸。 见苏清雪出来,苏烈率先单膝跪下。 “家主,苏震东已伏诛,地下防空洞武力威胁解除,恭迎家主。” 钱万达反应极快,也带着人跪下。 “恭迎家主!外围已经封锁完毕,残党一个没跑。” 很快,通道两侧的人陆续跪下。 几百号人压低身体,齐齐开口。 “恭迎家主!” 声音在西山祖祠外传开,回荡不绝。 苏清雪站在台阶上,阳光下,手还被秦风牵着。 她没有躲,也没有慌。 她看着跪在两侧的人,心里真切感受到“家主”两个字的重量。 不是别人给的虚名,是从血里拿回来的位置。 她是苏家家主。 是母亲林婉容留下的血脉。 也是秦风亲手从泥里拉出来的人。 第717章 秦风站在她身边,没有抢她的风头。 他知道,苏清雪这一关算是过了。 以后燕京苏家会有很多麻烦,集团重组、资产清理、外部关系、隐世家族压力,每一件都不轻松。 但至少今天,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班底和威望。 苏清雪没有让众人跪太久。 “起来做事。” 简单四个字,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 钱万达立刻起身,继续安排清场;苏烈带人押着残党去偏殿审讯;姜云淮把二长老他们带去交接名册。 整个苏家旧秩序开始瓦解。 秦风侧头看她。 “走吧,家主大人。” 苏清雪轻声道:“你别笑我。” “没笑。”秦风道:“我这是提醒你,以后得请我吃好点。” 苏清雪终于笑了。 这一笑很轻,却让旁边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钱万达低着头,心里暗暗嘀咕,也就秦爷敢这么跟新家主说话。 西山的风波,终于落下。 祖祠内外开始进入清场。 死士、残党、旧长老会的人被一一押走。 苏家的旧秩序被打碎,新秩序开始铺开。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大山深处,夜色刚刚压下来。 一座隐在山林里的古刹前,血雾突然炸开。 三个狼狈身影从血雾中跌落,重重砸在石阶上。 白发老者满身血污,络腮胡断腿昏迷,白面供奉脸色惨白。 守门弟子看到这一幕,当场吓得冲了过来。 古刹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快!快禀报门主!” …… 古刹藏在深山里。 四周没有游客,也没有香火,只有守门弟子常年把守。 这里就是冥字一脉的外门驻地。 山门外挂着两盏长明灯,灯火被风吹得来回晃。 白发老者被抬进大殿时,身上血气还没散。 他趴在石阶上,咳出一口血。 血遁术耗掉了他不少精血,再加上血珀珠自爆,经脉反震,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络腮胡更惨。 右腿从膝盖以下被秦风用气鞭抽断,一路血遁回来,伤口根本没时间处理。 现在人已经半昏半醒,嘴里不停喊疼。 断腿处已经简单止血,但脸色灰得吓人。 白面供奉趴在地上,手一直在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走的时候有多傲,现在就有多狼狈。 守门弟子们乱成一团。 “快抬进去!” “去请执事!” “通知内殿!” 大殿里点着一排长明灯,灯火不亮,照得四周一片昏暗。 深处有一道黑色帘子。 帘子后面没有人走出来。 只有气息。 一股压迫感慢慢落下。 不是人走出来,只是气息传来。 白面供奉身体一抖,直接趴在地上。 络腮胡被疼醒,看到大殿环境,吓得顾不上腿,连忙用手撑着身体往前爬。 白发老者被放下后,强撑着跪好。 他不敢躺着见门主。 哪怕现在伤得再重,他也不敢。 帘子后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任务失败了?”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 那声音继续道。 “血兽没了。” “苏清雪也没带回来。” “你们三个宗师,连一个世俗苏家都拿不下?” 白发老者额头贴地。 “门主恕罪!”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沉默反而更吓人。 这几秒对白发老者来说,比在西山被秦风压制还难熬。 他太清楚门主的手段。 任务失败不一定死,但如果被认定无用,抽魂夺魄都是轻的。 白发老者心里很清楚,如果照实说,自己一定完了。 任务失败,血兽没了,阵法材料丢了,储物袋丢了,血珀珠也没了。 第718章 最要命的是,他还没摸清秦风真正底细。 门主最恨废物。 若知道他们是被秦风正面碾压打跑,门主绝不会轻饶。 白发老者脑子转得飞快。 必须把责任推开。 推给阵法。 推给意外。 推给一次性法器。 绝不能说秦风本身强到离谱。 他抬起头,咬牙道: “门主,秦风本身不足为虑,此人年纪轻,内力虽强,但还没到能正面抗衡我冥字一脉的程度。” 白面供奉听到这话,心里一跳。 他亲眼看见秦风把血兽烧成灰,也亲眼看见秦风一鞭抽断络腮胡的腿。 这叫不足为虑?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能拆台。 拆了白发老者,他们三个都得完。 白发老者继续编: “真正的问题,是苏家祖祠那座百年杀阵。” 大殿深处的气息微微一动。 “继续说。” 白发老者心里松了一点,立刻接着道: “那小子不知从哪里学了一点旁门阵术,提前篡改了祖祠阵法。” “我们原本已经控制局面,苏清雪也在阵眼之中。” “可关键时刻,阵法反噬,吞了我们的内力,还让血兽失控。” “我们藏在横梁上压阵时,被阵法反噬,内力被强行抽走,这才受了重伤。” 白面供奉听到这里,马上反应过来。 他连忙附和。 “对!门主,那阵法很邪门,我们被阵法牵制,根本无法全力出手,他不是靠自身实力,是靠阴险。” 络腮胡疼得脸色发青,但也知道这时候必须统一口径。 “是阵法害的!秦风就是靠阵法偷袭!” 大殿深处沉默片刻。 “血兽呢?” 白发老者咬了咬牙。 “血兽本来能杀他。” “但秦风手里有一件火属性法器,威力很大,不过应该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那东西刚好克制极阴尸毒,血兽才会被烧毁。” 白面供奉忙道:“没错!若不是刚好克制尸毒,血兽不会败得那么快。” 络腮胡疼得满头汗,也赶紧说道:“对!那法器应该是一次性的,如果没有阵法反噬,没有那件法器,我们早就把炉鼎带回来了。” 白发老者低着头,不敢让门主看到自己的眼神。 他知道这话漏洞不少。 可门主正在闭关,无法亲临现场。 他们三人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只要口径一致,就有机会蒙过去。 这番话真假参半,听起来更可信。 大殿深处,威压沉了几分。 三人吓得不敢抬头。 门主在判断。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这几个废物的话,但有些细节说得通。 苏家祖祠那座阵法确实存在多年,布置时冥字一脉也插过手。 如果被人逆改,反噬压阵者,不是没可能。 至于火属性法器克制血兽,也说得过去。 世俗里偶尔会出一些上古残物,虽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门主真正不愿意相信的是,一个世俗年轻人能正面碾压冥字一脉的宗师和血兽。 这不符合他的认知。 在他眼里,世俗古武早就断了根,能出一个宗师已经算顶天。 秦风再有本事,也不过是捡到些外物。 帘子后传来低笑。 笑声虽轻,却让地上的三人头皮发麻。 “世俗里,竟然出了这么个跳梁小丑。” 白发老者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门主没有立刻杀他们,说明这套说辞起了作用。 白发老者马上道:“门主,此子确实有些小聪明,但根基不深,仗着阵法和外物,坏我百年大计,只要门主出关,杀他易如反掌。” “血珀珠也毁在阵法反噬里?”门主忽然问。 第719章 白发老者心头一紧。 “是。” “储物袋呢?” 白发老者头压得更低。 “逃离阵法时,被乱流卷走。”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但他不能说被秦风一鞭子抢了。 那太丢人。 门主若知道他连储物袋都保不住,只会更怒。 门主冷冷道:“苏清雪的九阴凤体觉醒到什么程度?” 白发老者也不知道具体数字,只能含糊道:“还未完全觉醒,祖祠阵法被破,洗礼应该中断了一部分。” 当然,这也是谎话。 白面供奉忙跟着道:“请门主为我等做主!” 门主声音冷了下来。 “半月。” 三人同时抬头。 “本座半月内出关。” 大殿里的灯火忽然一低。 “传必杀令。” “让燕京八大世家先把秦风看死,盯死秦风。” “谁敢暗中投靠他,就是与冥字一脉为敌,直接灭族。” “半月内,秦风必须被困在燕京,苏清雪必须交出来,否则,本座出关后,先拿他们开刀。” “等本座出关,亲自下山,踏平燕京苏家。” 白发老者重重磕头。 “门主神威!属下这就去办。” 门主声音又冷了一层。 “你?” 白发老者身体一僵。 “你把储物袋丢了,血珀珠也毁了,内力亏损三成,滚去寒池闭关,没本座命令,不准出来。” 白发老者心里一疼。 寒池闭关可不是疗养,那地方阴寒刺骨,是惩罚也是压榨。 可比起死,他已经赚了。 “属下领罚。” 门主又道:“络腮胡废了一条腿,留着也无用,送去药堂做试药人。” 络腮胡脸色大变。 “门主!我还能打!我……” 一股无形力量压下。 络腮胡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白面供奉吓得脸色更白。 门主没有提他。 这反而让他更怕。 过了几秒,门主才道:“你去传令,告诉燕京八大世家,半月内,秦风必须被困在燕京,苏清雪必须交出来。” 白面供奉连忙磕头。 “是!” 大殿里的威压慢慢退去。 三人被拖了出去。 白面供奉走出大殿时,腿还软着。 他知道白发老者撒了谎,他自己也撒了谎。 可他不敢说真话。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块阴影。 秦风真的只是靠阵法和一次性法器吗? 如果不是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门主快出关了。 门主是冥字一脉真正的强者,修为远不是他们这些供奉能比。 秦风再强,也不可能挡住门主。 白面供奉只能这么想。 可门主得到的所有情报,都是被修饰过的。 阵法反噬、一次性火属性法器、世俗小子。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让他得出了一个错误结论。 秦风不足为惧! …… 当天夜里。 燕京各大世家的暗线陆续收到同一条消息。 半月必杀令。 目标,秦风。 与此同时,燕京瑰丽酒店顶层套房。 夜色落在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房间里很安静。 苏清雪洗去了白天的血腥和疲惫,换了一件丝绸素色睡袍。 站在卧室门口,安静看着阳台上的秦风。 …… 夜风吹过阳台。 秦风站在栏杆前,俯瞰燕京夜景。 手里把玩着一块灵石。 白天的西山风波已经暂时压下。 苏烈留在祖祠收尾,钱万达负责外围封口,姜云淮带着二长老他们清点长老会旧账。 苏清雪接管苏家的第一批命令已经发出去。 该抓的抓,该封的封,该冻结的账户全部冻结。 这座城市表面还很安静,但秦风知道,很多人今晚睡不着。 燕京八大世家,隐世冥字一脉,苏家旧部,还有那些和长老会有利益牵扯的人都会重新盘算。 第720章 秦风不怕他们动,怕的是他们不动。 只要动,就会露出破绽。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秦风没有回头。 下一秒,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苏清雪把脸贴在他背上,没说话。 她身上还有沐浴后的暖意,头发已经吹干,整个人卸下了白天那层冷硬。 白天她是苏家家主。 她当众废大长老,清算苏震东,接管刑堂和长老会。 她不能怕,不能乱,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犹豫。 可现在回到房间,站在秦风身边,她终于能松下来。 “风哥。” 秦风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 “怎么还不睡?” 苏清雪轻声道:“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 “谢谢你。” 秦风没有马上说话。 苏清雪抱着他,手臂收得不紧,却没有松开。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川都那个出租屋里,连抬头看人都不敢,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她声音低了点。 “也可能早就死在张强手里,或者被人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秦风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恢复后的容貌清冷又干净。 可她看向秦风时,没有白天那种上位者的距离感,只有很真实的依赖。 “别这么想,过去的事别总想。” 苏清雪摇头。 “我不是难过。” 她抬头看着秦风。 “我只是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很不真实。” “你把我从泥里拉出来,又把害我的人一个个找出来。” “我今天站在祖祠里,听他们叫我家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不怕。” “我想记住,我现在的一切是谁给我的。” 秦风笑了一下。 “也不全是我给的,你本来就是苏家继承人。” 苏清雪摇头。 “如果没有你,我只是一个没人要的丑八怪。” 秦风皱眉。 “以后不许这么说自己。” 苏清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她顿了一下,又道: “秦风,我以后会努力坐稳苏家,不会让你一直替我操心。” 秦风伸手替她把额前一点湿发拨到耳后。 “你本来就不该怕他们。”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轻松。 “况且你可是我五百块买回来的豪门遗珠。” 苏清雪被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赚大了。” “是赚大了。”秦风道:“所以得看紧点。” 苏清雪脸颊有些热,却没有躲。 “那你就看紧一点。”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很轻,屋里的灯也不刺眼。 苏清雪踮起脚,主动吻上秦风。 秦风伸手揽住她。 这个吻没有白天那些血腥和杀气,只有久别重逢后的安定。 苏清雪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手抓着秦风的衣襟,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得见。 她害羞,但没有退。 今天之后,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秦风是把她从泥里拉出来的人,也是她愿意把命交出去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放松下来,把所有不安都交出去。 就在两人气息交融时,秦风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 【九阴凤体觉醒度72%。】 【纯净元阴气运反哺开启。】 【宿主获得凤命气运加持。】 秦风心头一动,身体一震。 下一秒,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从苏清雪体内涌入他的丹田。 这股能量很温和,却庞大得惊人。 不像外界灵气那样需要炼化,也不像丹药那样有杂质。 它进入秦风体内后,直接被《太古御气诀》吸收。 没有杂质,没有冲突。 进入丹田后,那些白天在祖祠消耗的真元,几乎在几个呼吸间补满。 不止补满。 秦风体内的九阳焚天罡气开始自动运转。 第721章 一圈。 两圈。 三圈。 丹田里原本已经稳固的宗师中期气息,突然往上冲,原本卡在宗师中期的瓶颈开始松动。 秦风意识到不对,立刻扶住苏清雪。 苏清雪也察觉到身体发热,呼吸有些乱,抬头看他。 “风哥,怎么了?” “别怕。”秦风低声道:“你的体质在反哺我。” 苏清雪怔了一下。 “会伤到你吗?” “不会。”秦风笑道:“是好事。” 苏清雪听到不会伤他,才放下心。 “那我该怎么做?” “放松就行。” 秦风盘坐在地毯上,让苏清雪坐在自己身前,掌心贴住她的手。 凤雷护符微微亮起,替她稳定气息。 能量越来越强。 秦风怕伤到苏清雪,用凤雷护符做过滤,让两人的气息保持平衡。 苏清雪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觉醒后的力量正在和秦风的气息交融。 不是被夺走,而是彼此流转。 这种联系让她心里更安定。 这就是系统一开始说的气运反哺。 苏清雪的九阴凤体不是单纯旺夫气运,而是真能把气运和元阴之力转化成他的修为助力。 秦风闭上眼,引导那股反哺能量进入丹田。 《太古御气诀》飞速运转。 白金真元在经脉中一遍遍游走,之前几场大战带来的沉淀全部被调动起来。 他的根基太厚。 神级鉴宝系统给他的功法,本就不属于普通古武体系。 再加上白天吸收了阵法反哺,晚上又有苏清雪九阴凤体的纯净气运。 宗师中期到后期,对普通古武者来说,是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 很多人一辈子卡在这里。 可瓶颈撑了没多久,就被直接冲碎。 轰。 秦风体内气息猛地一收。 嗡。 丹田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没有外泄。 没有把房间震乱。 所有力量都顷刻归于丹田。 可那一刹的变化,还是让阳台外的夜风都停了一下。 宗师后期。 成了。 秦风睁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系统面板刷新。 【宿主境界:古武宗师后期。】 【九阳焚天罡气强度提升。】 【望气术精度提升。】 【凤命反哺通道已建立。】 秦风心里也有些意外。 这提升来得太快。 原本以为还要和冥字一脉多碰几次,借战斗和资源慢慢冲境。 没想到苏清雪体质稳定后,初次反哺就直接冲破瓶颈。 难怪冥字一脉门主盯了苏清雪二十年。 这种体质若是落到邪修手里,确实能被当成冲关炉鼎。 一想到这里,秦风心里冷了一下。 幸好苏清雪在他身边。 否则以隐世家族那帮人的手段,她恐怕会被吸干到连命都不剩。 苏清雪靠在他怀里,脸有些红。 她一直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突破了?” 秦风低头看她。 “嗯,宗师后期。” 苏清雪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那就好。” 秦风有些好笑。 “你不问问怎么回事?” 苏清雪摇头。 “只要对你好就行。” 她虽然不完全懂这个境界代表什么,但她知道秦风变强了。 她又有点担心。 “那我的反哺,会不会影响我自己?” 秦风替她检查了一下气息。 “不会,你的体质更稳了,护符也过滤过了,刚才那股力量本来就是觉醒后自然溢出的部分,不给我也会慢慢散掉。” 苏清雪这才彻底放心。 如果冥字一脉门主真在半月后出关,这倒是给了他更大的底气。 秦风不再分神。 他把她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苏清雪拉着秦风的手,没有马上松开。 第722章 “你不睡吗?” “我看点东西。”秦风道:“你先睡,我在这儿,别走太远。” “我就在窗边。” 苏清雪听到这句,才慢慢闭上眼。 没多久,她呼吸平稳下来。 整个人困意上来。 白天撑了太久,反哺后更是困得睁不开眼。 秦风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气息稳定,才披上外套走到落地窗前。 燕京夜景在脚下铺开。 这座城市今晚不会平静。 西山祖祠的事瞒不了太久。 苏震南死,大长老废,苏震东被清算,苏清雪正式掌权。 燕京那些世家,很快就会知道。 再加上隐世家族那边逃回去的三个人,后面必然还有风浪。 秦风从储物袋里取出那颗极品灵石,放在掌心慢慢转着。 灵石里的灵气很浓,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宗师后期的气息在体内安静流动,真正重要的是《冥海归元诀》残卷里的缺陷。 冥字一脉的门主修炼到高深处,必然也受功法反噬影响。 只要找到那个反噬点,越级打爆不是问题。 他不怕冥字一脉门主来。 现在反倒有点期待。 对方若是老老实实藏在山里,他还得花时间去找。 若是主动下山,那就省事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是周野发来的加急消息。 红色乱码先跳出来,随后自动解码成一行字。 “秦爷,出大事了!” “暗网刚发了针对您的半月必杀令。” “燕京八大世家已经连夜召开秘密会议,准备重新站队了!” …… 燕京瑰丽酒店顶层套房里,灯光不亮,刚好够用。 窗外是初冬的夜。 风吹在玻璃上,偶尔发出一点轻响。 房间里却很暖,地毯上还放着一只水壶,水刚烧开,冒着热气。 秦风穿着一件普通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杯子,正在给苏清雪倒热水。 苏清雪刚睡醒没多久,脸色比白天好了不少。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接过杯子,小声道:“谢谢。” “烫,慢点喝。” 秦风把水壶放回桌上,又顺手把窗帘拉了一半。 外面的夜景很亮,燕京这座城表面还在正常运转,可秦风知道,今晚很多人已经坐不住了。 西山祖祠的事压不住。 苏震南死了,苏震东死了,长老会塌了,苏清雪上位。 这些事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能让燕京的豪门圈震三震。 更何况,这几件事全挤在一天里爆了。 秦风没有急。 局面越乱,越不能跟着乱。 他现在要做的,是等那些人自己跳出来。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下一秒,周野推门进来,连外套都没脱,手里拿着一台平板,额头上还有汗。 “秦爷,消息破出来了。” 秦风看了他一眼:“急成这样,先喘口气。” 周野哪里喘得上来,他快步走到桌前,把平板递过去。 “地下黑市发的加密电文,我刚刚破译完,不是普通悬赏,是江湖贴。” 秦风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段翻译后的文字。 半月必杀令。 目标,秦风。 燕京八大世家即日起断绝苏氏所有物资、资金、运输、药材、矿山渠道。 半月内,秦风不得离京,苏清雪必须交出。 违者,按叛逆论处。 落款没有冥字一脉的名字。 但那股味儿太重了。 秦风看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平板放到桌上。 周野盯着他,忍不住道:“风哥,这不是普通商战,他们用的是地下黑市的江湖贴,意思就是明面上不承认,暗地里谁都能动手。” 第723章 钱万达也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脸色变了变。 “半月必杀令?这帮人胆子真大,秦爷,要不要我现在把川都的人都调过来?三百不够,我再调一千!” 秦风摆了摆手。 “不急。” 苏清雪捧着水杯,目光落在平板上。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也没有急着问秦风怎么办。 只是安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 “风哥,这是冥字一脉逼八大世家动手?” “嗯。” 秦风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有马上点。 “冥字一脉那几个废物逃回去了,他们肯定不敢说自己是被我正面打跑的。” 周野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他们报了假消息?” “肯定报了。” 秦风把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很淡。 “如果他们照实说,三个宗师被我打成那样,血兽被我烧了,储物袋被我抢了,血珀珠也炸了,他们回去还能活?” 钱万达一拍大腿:“对啊!他们肯定得编!说秦爷您靠的是西山祖祠的阵法!” 秦风看了他一眼。 钱万达立马闭嘴,干笑两声:“我就是顺着秦爷的意思想了一下。” 周野低头又看了看电文,眉头慢慢拧紧。 “所以现在八大世家得到的消息,是您离开西山祖祠,没了阵法,就没那么可怕?” “差不多。” 秦风语气平静。 “他们觉得西山那一战,是阵法救了我,觉得我年纪轻,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冥字一脉给他们撑腰,他们当然敢动。” 他顿了顿,又道:“这也好。” 钱万达没听明白:“好?” 秦风看向窗外。 “敌人最怕什么?不是他强,是他躲着不出来,八大世家要是一个个装孙子,我还得费时间去查账、抓人、分清谁真服谁假服。” “现在他们自己抱团跳出来,省事。” 话音刚落,门又被敲响。 敲得很急,但不敢用力。 周野看向门口,低声道:“这个时候谁还来?” 钱万达过去开门。 门一开,吴杰站在外面,脸色发白,头发有点乱,外套扣子都扣错了。 他一看到秦风,差点直接跪下。 “秦爷,我爸让我来的!” 秦风抬了抬手:“进来说。” 吴杰走进来,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在燕京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可今晚吴家的气氛太压抑了。 八大世家的家主连夜开会,赵家、孙家、韩家几个老东西全在逼吴家表态。 他爸吴长海在书房里抽了一晚上的烟,最后还是把他赶了出来,让他把话亲自送到秦风面前。 吴杰站在客厅中央,喉咙发干。 “秦爷,我爸说,八大世家已经达成了口头盟约,赵家牵头,明天一早开始切断苏氏所有物流,药材、玉矿、现金周转渠道都会被卡。” “他们还准备封苏氏几个仓库,说是查税和消防,但背后都是他们的人。” 周野冷声道:“动作挺快。” 吴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还有,他们都在传,说您在西山能赢,是因为祖祠大阵,说您本人其实没有那么强,只要不让您回西山,就能把您困死在外面。” 钱万达听得直乐。 “这话谁传的?脑子真好用。” 吴杰不敢笑。 他看了一眼秦风,发现秦风没有生气,反而很安静。 这种安静让他心里更没底。 秦风把烟按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吴杰一愣:“我……我站着就行。” “让你坐就坐。” 吴杰这才小心翼翼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椅子。 秦风看着他:“你爸怎么说?” 吴杰马上坐直。 第724章 “我爸让我转告您,吴家暂时不能明面上站出来,赵家盯得很死,如果吴家现在直接反水,会被他们先联手吃掉。” 他说到这里,有些紧张,生怕秦风觉得吴家在耍滑头。 “但我爸说,他会尽量把各家的动作和底价传过来,只要秦爷能撑过这几天,吴家愿意第一个交账本。” 秦风听完,伸手拍了拍吴杰的肩膀。 “你爹眼光不错。” 吴杰紧绷的后背一下松了半截。 这句话,比什么承诺都管用。 他怕的就是秦风误会吴家墙头草。 现在秦风这么说,就代表吴家这一步棋没有走错。 钱万达也听明白了,凑过来道:“秦爷,吴家这是想当内应?” “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秦风看向吴杰。 “回去告诉你爸,别急着跳,把戏演足,赵家让你们断货,你们就断,让你们开会,你们就去,我要的是他们的底牌,不是吴家现在出来喊口号。” 吴杰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苏清雪一直没有插话。 她喝了几口热水,杯子里的温度暖着手心。 以前遇到这种事,她肯定会慌。 她会下意识想躲,会怕自己拖累秦风,会怕那些豪门世家压下来。 可现在不一样。 她已经坐上苏家家主的位置。 从西山祖祠走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明白,有些事不能躲。 躲了,对方只会踩得更狠。 她抬头看向秦风。 “风哥,我们接招吗?” 秦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接。” 他重新拿起烟盒,又点了一根。 “还要打痛他们。” 苏清雪放下水杯:“苏氏现在刚接手,很多账还没理顺,他们卡物流和资金,是想逼我们乱。”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乱。” 秦风道:“你明天去公司,按正常流程处理,该查账查账,该调人调人,吴家给的消息,你拿来用。” 苏清雪点头。 她没有问能不能撑住。 因为她知道,秦风既然这么说,就已经有了把握。 周野站在旁边,等着秦风下一步指令。 秦风抽了口烟,淡淡道:“他们给我半月必杀令,那我也回一贴。” 周野眼睛一亮:“秦爷,要发到地下黑市?” “发。” 秦风看向他。 “原话记。” 周野立刻打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 秦风语气不快,一字一句道:“半月太久。” 周野敲下第一行。 “限燕京八大世家,三天内,携家族账本,到苏氏大厦低头认错。” 键盘声很清晰。 吴杰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回信。 这是直接把八大世家的脸按在地上踩。 秦风停了一下,继续道:“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周野敲完,抬头问:“署名呢?” 秦风夹着烟,想了想。 “秦风。” 两个字就够了。 周野确认了一遍内容,心跳也快了不少。 他知道这封回信一发出去,燕京今晚就别想睡了。 八大世家刚放出半月必杀令,秦风转头只给他们三天。 这不是防守。 这是反过来下最后通牒。 钱万达忍不住搓了搓手:“秦爷,我这边也让人把消息散出去?” “散。” 秦风道:“散得越快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后苏氏大厦等人。” 吴杰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开始替赵家那些人发凉。 他以前也觉得燕京八大世家高不可攀。 可现在坐在这间套房里,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八大世家这次怕是要撞铁板。 不是一般的铁板。 是撞上去人都没了的那种。 周野把回信贴发出后,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反馈。 “秦爷,黑市已经置顶了。” 钱万达拿出手机,几个电话打出去,语气没有平时那种圆滑,反而很硬。 “对,秦爷的回帖,马上散。” “别问为什么,照办。” “谁压消息,就记名字。” 苏清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热。 她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里,看着燕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被反向下令。 而这一切,都是秦风给她撑起来的。 秦风掐灭烟头,站起身。 “今晚就这样,该睡睡,该忙忙。” 周野收起电脑:“我盯着黑市,有消息立刻报。” 吴杰也站起来:“秦爷,那我先回去。” “回去告诉你爸,别怕。” 秦风道:“三天后,吴家该拿的,一分不会少。” 吴杰深吸一口气,弯腰道:“谢谢秦爷。” 他转身离开时,步子比来时稳了很多。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清雪看向秦风,轻声道:“他们会来吗?” “会。” 秦风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越是自以为赢定的人,越受不了别人踩脸。” 他看着燕京夜色。 “明天开始,就热闹了。” …… 同一时间,燕京城南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 赵家家主赵乾元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脸色铁青。 下方坐着几位家主,桌上放着刚打印出来的黑市回帖。 半月太久。 三天内携账本到苏氏大厦低头认错。 过期不候。 署名,秦风。 屋子里安静得让人难受。 赵乾元盯着那张纸,胸口一阵起伏。 他本来以为半月必杀令一出,秦风就算不怕,也该收敛一点。 结果呢? 一个外乡小子,刚踩着苏家上位,就敢反过来给他们八大世家立规矩。 这不是谈判。 这是羞辱。 之前为了做生意低个头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想要号令八大世家! 旁边的孙家家主冷声道:“赵兄,这要是忍了,以后燕京还有八大世家吗?” 韩家家主也沉着脸:“他能赢西山,是靠阵法,离了祖祠,他凭什么这么狂?” 赵乾元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 啪! 瓷片碎了一地。 “一个外乡小子,没了阵法还敢嚣张?” 他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吓人。 “传令下去,动手!” 第725章 …… 第二天一早,燕京的天还没完全亮,苏氏集团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物流部最先出事。 城东三号仓库被人贴了封条,说是消防通道不合格,要停业整顿。 紧接着,城北药材中转仓也被查封,理由是药品来源手续不全。 这些理由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可几处仓库同一时间出问题,就不是巧合。 苏氏集团刚换家主,本来人心就不稳。 一大早,各部门负责人全挤到总裁办外面,脸上都写着慌。 “现在仓库封了,订单今天下午就要发,客户那边怎么交代?” “财务那边也出问题了,几家合作的钱庄同时停止周转,说要重新审核资质。” “赵家那边把长生制药的烂账全抛出来了,市场上已经有人在传,说我们接手了一个毒窟窿。” “家主呢?家主来了没有?” 议论声不断。 有些是着急。 也有些是在试探。 苏清雪成为家主时间太短,很多人嘴上服了,心里还在看。 看她能不能坐住这个位置。 看秦风会不会一直替她处理。 总裁办内,苏清雪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叠刚送来的资料。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扎起,整个人比昨晚冷静很多。 姜云淮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他原本是苏家长老,如今被秦风按在苏清雪这边做事。 老狐狸很懂分寸,知道现在该摆什么位置。 “家主,三号仓库的封条是赵家那边找人弄的,北仓那边有韩家的影子,钱庄停止周转,是孙家在背后压。” 苏清雪翻着文件,没有急着说话。 她看完一页,抬头问:“我们账上现在能动的现金有多少?” 财务总监连忙道:“明面账上能动的不到十亿,但长老会留下的海外账户还没完全清理,部分资金转回来需要时间。” 姜云淮低声道:“昨晚我连夜查了一批,大长老和二长老手里藏了不少,手续有点麻烦,不过能动。” 苏清雪点了点头。 “先不要全动。” 财务总监一愣:“家主,现在外面资金链被卡,如果不动,我们撑不了几天。” “撑不了几天,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 苏清雪把手里的资料放下。 “赵家抛长生制药的烂账,是想把这个壳子砸成废纸,既然他们砸,我们就接。”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愣住。 接? 长生制药现在名声已经臭了。 苏震东之前搞的那些活人实验,一旦完全爆出来,这家公司就是烂在泥里的东西。 这时候接,不是往自己身上揽脏水吗? 苏清雪看向姜云淮。 “长生制药的核心资产有哪些?” 姜云淮很快反应过来。 “几座厂房,三条还算完整的生产线,还有几个药材批发渠道,账面烂,但资产还在,苏震东为了做实验,很多设备都买的是高规格。” “那就够了。” 苏清雪道:“市场上谁抛,我们接多少,但不要用苏氏名义,用海外账户拆开买。” 财务总监听得后背冒汗。 “家主,这是反向吸纳?” “对。” 苏清雪语气很稳。 “他们想用长生制药吓散户,逼我们割肉,那我们就趁低价把能拿的拿回来,等秦风把冥字一脉的事压下去,长生制药该改名改名,该剥离剥离。” 她停了停,又道:“烂的是苏震东,不是设备和渠道。” 姜云淮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新家主成长得比他想象中快。 她不是一上来就硬拼,也不是乱砸钱,而是看准对方的动作往回咬。 第726章 这手法不老辣,但够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周野从外面进来,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家主,门缝里捡到的。” 苏清雪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打印清单。 赵家、孙家、韩家几家今天动用的资金规模、封仓负责人的名字、几处物资线路底价,还有明天准备施压的名单。 最下面没有署名。 但苏清雪知道是谁送来的。 吴家。 周野道:“楼下监控被人故意挡了,不过手法很干净,应该是吴家的人。” 姜云淮拿起清单看了一眼,忍不住吸了口气。 “好东西。” 有了这份清单,很多事就能提前布置。 苏清雪看着纸上的赵家资金缺口,心里一下有了主意。 “赵家为了牵头围剿,垫了三千万流动资金?” 周野点头:“对,他们觉得这笔钱很快能从苏家身上找回来。” “那就别让他们找回来。” 苏清雪拿起笔,在清单上画了两处。 “通知海外账户,分三批进场,第一批接长生制药低价资产,第二批去卡赵家的短债,第三批盯着他们那几个抵押项目。” 财务总监听得有些跟不上。 “家主,如果赵家发现有人反向吃他们,会不会立刻止损?” “所以要慢。” 苏清雪道:“让他们以为是散户贪便宜,不要一下吃太多。” 周野点头:“我来拆账户。” 姜云淮看着苏清雪,心里多了点敬意。 秦风强是强,可苏清雪如果自己立不起来,苏家迟早还得乱。 现在看来,她不是花瓶。 她是真的在学着做家主。 …… 另一边,吴家书房。 吴长海坐在书桌后,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吴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昨晚他把秦风的话带回来后,吴长海一整晚没睡。 他在赌。 赌秦风不是靠阵法。 赌冥字一脉那边给出的消息有水分。 更赌赵家这群人看不清形势。 可这是拿整个吴家在赌。 一旦赌错,吴家会被八大世家先撕碎。 吴长海揉了揉眉心。 “清单送过去了?” “送了。” 吴杰小声道:“那边应该拿到了。” 吴长海点了点头。 “赵家那边怎么说?” “让我们今天中午一起断苏家的北线货运,还要我们派人去市场上配合放消息。” 吴长海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 吴杰心里一紧:“爸,您真断?” 吴长海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现在跳出来说我吴家投秦爷了?赵乾元那老狗第一个咬死我。” 电话接通后,吴长海换了个语气。 “赵兄,北线货运我吴家断,你放心,秦风那个外乡小子狂不了几天。” 挂了电话,吴长海又点了一根烟。 吴杰小声道:“爸,您这演得也太真了。” 吴长海瞪了他一眼。 “不真,别人怎么信?”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你记住,站队这种事,最怕两边都不信你,既然押了秦爷,就别想着退路,但明面上该装还得装。” 吴杰点点头,心里也有点复杂。 以前他觉得自己在燕京已经算个角色。 现在才明白,真到了决定家族生死的时候,他这种少爷根本不够看。 他爸一夜之间像老了几岁。 但吴杰也知道,这一步要是赌赢,吴家以后就不是八大世家里垫底的那个了。 …… 上午十点,赵家大宅。 赵乾元坐在客厅里,听着一个个消息传回来,心情总算好了些。 “苏氏三号仓库封了?” “封了。” “钱庄那边呢?” “已经停了他们的周转额度。” “长生制药那边抛得怎么样?” “市场反应很差,苏氏应该不敢接。” 第727章 赵乾元冷笑。 “她苏清雪刚坐上去,屁股都没坐热,就敢跟我们斗?” 旁边的孙家家主端着茶,语气也轻松不少。 “秦风那小子昨晚放话三天,现在第一天就被我们断了手脚,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让我们低头。” 赵乾元点头。 “继续压,今天只是开胃菜,明天把苏氏几个大客户也拉过来,让他们集体解约。” 这时,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家主,出事了。” 赵乾元皱眉:“什么事?” “市场上有一股资金,正在低价吸纳长生制药的资产。” 赵乾元先是一愣,随后冷笑。 “散户捡垃圾而已,慌什么?” 手下咽了口唾沫。 “不像散户,对方账户很散,但下手很准,我们抛出去的几个关键资产,都被接走了。” “而且他们还卡了我们一笔短债,三千万流动资金被套住了。” 赵乾元脸色一变。 “三千万?” “是。”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赵乾元站起身,拿过资料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 对方不是乱买。 是盯着他的资金缺口来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家的底被人递出去了。 “谁泄的?” 没人敢说话。 赵乾元把资料摔在桌上。 “查!给我查!” 孙家家主也坐不住了。 “会不会是苏家自己查出来的?” 赵乾元咬牙。 “不可能这么快,一定有人暗中给他们递刀子。” 他脑子里闪过几家名字,但一时没有证据。 最关键的是,这一刀不致命,却很恶心。 三千万对赵家不是天文数字,可在这个节骨眼被套住,会影响后续动作。 他原本想第一天就打乱苏氏节奏。 结果苏清雪反手咬住了他的资金。 这不像一个刚上位的年轻女人能打出来的手法。 赵乾元心里生出一点烦躁。 秦风还没出手,苏清雪先接住了一轮。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 中午,苏氏大厦楼下的老面馆。 面馆不大,饭点人很多,门口还排着队。 秦风坐在靠窗的小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炸酱面。 他吃得不快,偶尔拿起旁边的小碟黄瓜丝拌进去。 钱万达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汇报得眉飞色舞。 “秦爷,苏小姐这手漂亮啊,赵家三千万被套住了,虽然不伤筋动骨,但他们肯定难受。” 秦风吸了一口面,点点头。 “她做得不错。” 钱万达笑道:“何止不错,我看苏氏那帮老油条今天都老实多了,早上还一堆人慌得不行,现在全去忙了。” 秦风拿纸巾擦了擦嘴。 “位置不是别人送稳的,是自己坐稳的,她能处理这些,以后苏家才真是她的。” 钱万达听得连连点头。 他现在对秦风是服到骨子里。 换成别人有秦风这种实力,肯定什么都替苏清雪摆平,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多厉害。 秦风不一样。 他会护着苏清雪,但也会让苏清雪自己往前走。 这才可怕。 这种人不是一时强,是能把身边的人都扶起来。 钱万达压低声音:“秦爷,那八大世家接下来肯定不服,商战打不过,就该动武了。” 秦风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所以我说,剩下的体力活,我来干。” 他刚起身,面馆外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一半。 一股冷气从车里压出来。 不是空调那种冷。 是练功练出来的寒气。 钱万达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秦风走到门口,看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三个穿灰色唐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第728章 领头那人抬头看向苏氏大厦,语气平淡。 “秦风?” 秦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整理了一下袖口。 “云家执事,奉命来取你的命。” …… 苏氏大厦门口,人流原本不少。 黑色轿车停下后,周围的行人很快散开。 不是有人赶他们,而是那股冷意太明显。 领头的灰衣男人站在车边,脚下的地面慢慢结出一层白霜。 明明是白天,空气却像进了冷库。 钱万达站在秦风身后,脸色有些难看。 他跟着秦风这些日子也算见过不少高手。 苏烈那种杀出来的硬汉,冥字一脉那种阴毒的供奉,他都见过。 但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这人不是来谈事的。 是来收东西的。 他身后两个随从年纪不大,手上都缠着灰布,腰间挂着短刀,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却一直盯着苏氏大厦的门。 秦风看着领头男人。 “救我的命?” 灰衣男人点头。 “不错。” 他说话不快,语气里有一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味道。 “冥字脉的门主快出关了,你打了他们的人,坏了他们的局,他一旦下山,你活不过一日。” 钱万达忍不住开口:“你谁啊?上来就说秦爷活不过一日?” 灰衣男人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钱万达胸口一闷,后背一冷,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秦风抬手,挡在钱万达身前。 那股寒意顿时散了不少。 灰衣男人看了秦风一眼,倒是多了点兴趣。 “有点本事,难怪能在西山闹出动静。” 秦风平静道:“你还没说,你哪来的。” “隐世云字脉。” 灰衣男人微微抬头。 “我叫云景山,是云家外门执事。” 钱万达心里一沉。 又是隐世家族。 冥字脉还没解决,又出来个云字脉。 这些人平时藏着不见,一看到苏清雪的体质和秦风手里的东西,就全钻出来了。 云景山看向秦风,继续道:“我云家和冥字一脉不同,他们修邪功,做事脏,我们云家讲规矩。” 秦风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讲规矩? 把车停在苏氏门口,一脚踩出冰霜,开口就说救他的命。 这规矩挺有意思。 云景山没有理会秦风的反应。 “我这次来,是给你一条活路。” “说。” “交出苏清雪,让她去云山避难,你手里从西山拿到的灵石、储物袋、阵法残卷,也一并交给我云家保管。” 钱万达脸色当场变了。 “你管这叫活路?” 云景山皱了皱眉。 “你是什么东西?我在跟秦风说话,你插什么嘴?” 钱万达还想骂,秦风却抬手拦住。 秦风看着云景山:“继续。” 云景山以为秦风动心了,语气缓了一些。 “你留在燕京,我云家会出面保你一命,冥字门主再强,也要给云家几分面子。” “苏清雪的九阴凤体太特殊,你守不住,放在我云家,至少能活。” “至于你,天赋还行,把破阵之法和灵石献上,云家可以给你一个外门供奉的位置。” 他说得很自然。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一个世俗年轻人,能进云家外门当供奉,不知道是多少古武者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钱万达听得火大。 这哪里是避难? 分明是趁火打劫。 苏清雪现在是苏家家主,是秦风的人。 云家张口就要带走,还要灵石、储物袋、残卷。 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可他不敢乱动。 那股冰寒罡气压得他呼吸都不顺。 秦风反而很平静。 “说完了?” 云景山微微皱眉。 “秦风,我希望你听清楚,我不是在求你,而是在给你机会。” 第729章 “冥字门主闭关多年,就算大宗师也未必挡得住他,你在西山靠阵法占了便宜,不代表你真有资格和隐世一脉扳手腕。” 秦风抬眼看他。 云景山继续道:“年轻人,有傲气正常,但傲气不能当命用。” “我云家愿意接手苏清雪,是她的福分。” “你别等冥家门主把你打残,再跪着求我。” 秦风听完,没有急着回。 他转身朝苏氏大厦走去。 云景山以为他要回去商量,也没有阻止。 “我给你半个小时考虑。” 秦风头也没回:“不用半小时,上楼说。” 云景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以为秦风是怕在大门口丢脸,想上去私下谈。 也好。 年轻人要面子,可以理解。 他带着两个随从跟上。 钱万达跟在秦风身边,压低声音道:“秦爷,这孙子太能装了。” 秦风平静道:“让他装一会儿。” “您不生气?” “跟一个快挨打的人生什么气。” 钱万达听到这句,心里顿时舒服了。 电梯一路上行。 云景山站在电梯中间,没有看别人。 他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手按在刀柄上。 电梯里温度越来越低,连金属扶手都结了一层白霜。 钱万达搓了搓胳膊。 秦风看了云景山一眼,开启望气术。 视野里,云景山体内的气息路线清晰起来。 冰系罡气。 走肺经,过肩井,入极泉,再汇入丹田。 表面看很稳,但每次运转到极泉穴时,都会出现短暂的凝滞。 不明显。 普通人看不出来。 就算同境界宗师交手,也未必能抓住这个点。 但在秦风眼里,这个破绽太清楚了。 冰系功法练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单纯的寒气外放。 可功法本身有缺,寒气积在极泉穴附近,平时没事,一旦被纯阳真元点破,整条手臂的罡气都会回冲。 秦风心里有数了。 叮。 电梯门打开。 总裁办外的秘书看到云景山三人,脸色微变,连忙看向秦风。 秦风道:“没事。” 办公室内,苏清雪正在看一份合同。 她抬头看到秦风回来,刚要开口,就看见云景山直接走了进来。 云景山没有等人请,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两个随从站在他身后。 办公室温度一下降了好几度,窗户边甚至凝出一点白霜。 苏清雪放下文件,目光冷了下来。 云景山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九阴凤体觉醒到这个程度,难怪冥字脉盯了二十年。” 这句话一出,苏清雪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人不是来帮忙的。 也是冲她来的。 云景山看着苏清雪,语气还算客气。 “苏小姐,我云家愿意带你去云山,你留在燕京,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跟我走,你还能保住命。” 苏清雪没有回他,而是看向秦风。 秦风走到桌边,把刚才在楼下顺手拿的一块抹布丢进废纸篓,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动作太随意。 云景山眉头皱了皱,感觉自己被怠慢了。 秦风道:“你说云家讲规矩,那我问你,谁让你坐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钱万达差点没忍住笑。 云景山脸色沉了下来。 “秦风,我耐心有限。” 秦风抬眼看他。 “我的耐心也不多。” 云景山冷声道:“我再说一遍,交出苏清雪,交出灵石和残卷,我保你不死。” 苏清雪站了起来。 “我不去。” 云景山看向她。 “你现在还不懂局势。” 苏清雪语气很平静:“我懂。” 她以前怕过太多人。 张强、苏玲珑、苏震南、苏震东、长老会、冥字一脉。 但怕到最后,她发现怕没有用。 别人不会因为她害怕就放过她。 秦风把她从泥里拉出来,不是为了让她换个地方继续被人关着。 她看着云景山。 “你说避难,其实是想软禁我,你说保命,其实是想拿走我的体质和秦风的东西。” “云家和冥家有什么区别?” 钱万达听得心里痛快。 这话说得是真硬。 云景山脸色彻底冷了。 “苏小姐,话说得太满,会后悔。” 秦风站起身,走到苏清雪身边,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我的人,轮不到别人安排。” 云景山盯着秦风。 “你确定要拒绝云家?” 秦风平静道:“门在那边,自己滚,还是我踹你出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停滞了。 云景山身后的两个随从同时握住刀柄。 钱万达心里一紧,往后退了半步。 苏清雪没有退。 她站在秦风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反而很稳。 云景山怒极反笑。 “好。” 他慢慢站起身,冰寒罡气从脚下散开,地板上结出一圈白霜。 “好小子,有种。”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收起外放的罡气,冷冷看着秦风。 “三天后,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被八大世家踩在脚下,哭着求我。” 第730章 …… 云景山说完那句话,并没有马上走。 他盯着秦风,心里有火。 他从云家出来时,根本没把燕京这些人放在眼里。 冥字一脉虽然阴毒,但在隐世圈里也算一方势力。 秦风能坏冥字一脉的局,确实有点本事。 但在云景山看来,也只是有点本事。 他得到的消息很清楚。 秦风在西山祖祠是借了阵法,又碰巧有火属性法器克制血兽。 这种人,放在世俗里能横着走。 放到隐世家族面前,还不够看。 所以他才来得这么直接。 给秦风一个活命机会。 带走苏清雪,拿走灵石和残卷,这在他看来是公平交易。 秦风不但拒绝,还让他滚。 云景山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 如果不是想看秦风三天后被八大世家逼到绝路,再亲自低头,他现在就该把秦风按在地上废了。 但两个随从没忍住。 左边那个随从上前一步,冷声道:“执事,此人不敬云家,该教训。” 右边随从也按住刀柄。 “废他一条手臂,让他知道规矩。” 云景山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许。 两个随从同时动了。 他们脚下一点,身形贴着地面冲出,短刀出鞘时没有多余声响,刀刃上却泛起一层白色寒气。 办公室里的温度再次下降。 钱万达后背一凉,连忙往旁边躲。 他心里骂了一句。 隐世家族这些人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谈不成就拔刀。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后,下意识想往前一步。 不是觉得自己能挡住,只是身体先动了。 这些人冲秦风来,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秦风伸手,直接把她拉了回来。 “站我后面看着。” 他说话很自然,不像在面对两把刀,更像提醒她别碰热水壶。 苏清雪心里一热,乖乖退回半步。 “嗯。” 两把短刀已经到了秦风面前。 刀尖一左一右,分别刺向他的肩膀和肋下。 他们没打算杀秦风。 至少现在没打算。 他们要废他,让他跪。 秦风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白金真元。 只是轻轻一弹。 咔嚓。 左边那把短刀从中间断开。 随从还没反应过来,秦风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人直接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地时半边脸肿起,嘴里吐出两颗牙。 右边随从心头一惊,刀势却已经收不回来。 秦风手腕一转,两根手指夹住刀身。 咔嚓。 第二把短刀也断了。 随从猛地一惊,刚想退,秦风的巴掌已经到了。 啪! 同样干脆。 第二个人也飞了出去,撞翻了墙边的置物架,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 钱万达看着那两个人,心里那口气一下顺了。 让你们装。 两把刀还没碰到秦爷衣角,人先贴墙了。 苏清雪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秦风强,可每次看到他这么轻松解决敌人,心里还是会多一点安稳。 云景山脸色变了。 两个随从不算顶尖,但也是云家外门好手。 放在世俗里,普通内劲高手根本接不住他们三招。 秦风两巴掌扇飞。 没有阵法。 没有法器。 甚至没有明显催动武技。 这和他得到的情报不一样。 云景山盯着秦风,声音冷下来。 “难怪这么狂,原来确实有点底子。” 秦风甩了甩手。 “你们云家的人,脸皮倒是挺厚。” 钱万达差点笑出声。 云景山脸色更沉。 “秦风,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秦风看着他:“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挨过打?” 第731章 云景山眼里的火压不住了,一步踏出,冰系罡气彻底爆开。 办公室的玻璃立刻起雾,桌面上的水杯外壁结出冰霜。 钱万达被冻得牙关发紧,连忙退到门边。 这次他真感觉到了差距。 宗师。 而且不是一般宗师。 这种寒气不是冲他来的,他都扛得难受。 如果正面挨一下,普通人恐怕当场就得没命。 云景山抬起右拳,冰霜罡气包裹整条手臂。 “我本想三天后再看你笑话。” 他一步步走向秦风。 “但你太不知死活。” 秦风没有动。 他体内的宗师后期真元安静流转。 昨晚苏清雪的凤命反哺,让他直接破境,现在他的九阳焚天罡气比之前更稳,更厚。 云景山这种冰系功法,对别人来说难缠。 对他来说,正好撞在枪口上。 云景山猛地出拳。 这一拳直奔秦风心口。 办公室里的寒气随着拳头压来,地面的白霜一路蔓延。 苏清雪虽然站在秦风身后,却没有感到寒冷。 因为秦风的真元已经把她护住。 秦风抬手。 只伸出一根手指。 云景山看到这一幕,心里怒意更重。 一根手指? 他竟敢用一根手指接自己的寒霜拳? “找死!” 拳头距离秦风心口不到半尺时,秦风的手指动了。 没有点向拳面。 而是精准落在云景山右臂内侧。 极泉穴。 指尖白金真元一吐。 噗。 声音很轻。 可云景山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感觉自己整条手臂的罡气被人从中间戳穿了。 那些原本顺着经脉运转的寒气,突然卡在极泉穴,然后逆着冲回肩膀。 更可怕的是,一缕纯阳真元顺着那个点钻进来,直接将他凝练多年的寒霜罡气一路融开。 云景山闷哼一声,连退六步。 每退一步,地上的冰霜就碎一片。 他捂着右臂,手臂不断发抖,罡气完全提不上来。 两个随从趴在地上,也顾不上疼了,全都惊住。 执事被一指逼退? 这怎么可能? 钱万达看得眼睛发亮。 他虽然不懂极泉穴,也不懂什么冰系罡气。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云景山装了半天,被秦风一根手指戳破防了。 苏清雪看向秦风,心里那点担心也散了。 秦风站在原地,衣服没乱,呼吸没变。 他看着云景山,平静道:“你的功法有问题,练到极泉穴就堵,没人告诉过你?” 云景山听到这话,心里比手臂更冷。 这是云家寒霜诀的隐秘缺陷。 不是谁都知道。 他以前修炼时确实发现右臂偶尔会滞,但云家长辈说过,这是寒气淬脉的正常现象,熬过去就行。 秦风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看出来,还能精准点破。 云景山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但他不能认。 他代表云家。 如果在这里服软,以后还怎么在世俗面前立威? 云景山强行压下右臂乱窜的寒气,咬牙道:“你敢伤云家执事?” 秦风有点不耐烦。 “你们这些隐世家族,是不是都一个毛病?打赢了就讲实力,打输了就讲家族。” 云景山脸色难看。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 云景山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竟然退了。 秦风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今天不杀你。” 云景山心里一松,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秦风继续说道:“留着你的眼睛。” 云景山抬头。 秦风语气平静。 “三天后在旁边看清楚,燕京的规矩,到底谁说了算。” 第732章 云景山咬着牙,没有回话。 秦风指了指门口。 “现在滚。” 两个随从挣扎着爬起来,扶住云景山。 云景山最后看了秦风一眼,目光中有怒火,也有压不住的忌惮。 “秦风,你会后悔的。” 秦风没有再理他。 …… 云景山带人离开后,办公室里的寒气慢慢散去。 钱万达立刻关上门,搓了搓手。 “秦爷,您刚才太给劲了!一根手指,直接把他整不会了。” 秦风走回桌边,拿起苏清雪的水杯摸了一下。 水凉了。 他重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刚才吓到了?” 苏清雪摇头。 “没有。” 她接过杯子,轻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些隐世家族都把别人当东西。” 秦风点了点头。 “所以得打。” 苏清雪看着他。 “冥字脉、云字脉,以后还会有更多吗?” “谁知道呢?” 秦风没有骗她。 “但没事,来一个收拾一个。” 苏清雪低头喝了口水,心里安定下来。 秦风看向窗外。 对面茶楼二楼,有一扇窗帘动了一下。 他知道云景山不会真走远。 这种人挨了打,嘴上不服,肯定还想等三天后看自己出丑。 也好。 让他看。 秦风拿起手机,给周野发了条消息。 “三天后,大厦清场。” 很快,周野回了两个字。 “明白。” 秦风放下手机。 三天时间,足够那些人把棺材抬到门口了! …… 第三天上午,燕京下起了小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很快化掉,只在车顶和树枝上留下一层薄白。 苏氏大厦门口,平时来来往往的车辆今天少了很多。 不是没人来。 是普通人进不来。 八大世家的车队从早上九点开始陆续抵达,一辆接一辆黑色轿车堵在大厦前的路上。 赵家、孙家、韩家、李家、周家、郑家、冯家,再加上混在队伍里的吴家。 八家都到了。 赵乾元走在最前面,穿着厚大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那是他们连夜准备好的“清算合同”。 名义上是帮苏氏处理债务,接管风险资产。 实际上就是强行收购。 他们要把苏家刚稳住的盘子拆了,把苏清雪从家主位置上按下来,再把秦风逼出来。 赵乾元身后跟着四名中年男人。 这四个人穿着不显眼,但每一步落下都很沉,身上的气息让周围保镖不敢靠太近。 四名中级宗师。 这是八大世家压箱底请来的高手。 有两个是家族供奉,有两个是地下黑市请来的杀手级人物。 赵乾元为了今天这一局,下了血本。 他不信秦风离了西山阵法,还能挡住四个宗师联手。 孙家家主走在旁边,低声道:“赵兄,大厦外围怎么没人?” 赵乾元也注意到了。 苏氏大厦大门敞开,门口没有保安拦。 大厅里也没看到苏烈的铁卫。 这不像严阵以待。 倒像是空了。 韩家家主冷笑:“吓跑了?” 赵乾元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也觉得不对,但到了这个时候,退是不可能退的。 他们八大世家一起出面,身后还有冥字一脉的必杀令。 如果现在被一座空楼吓住,以后燕京就没他们说话的份了。 吴长海混在人群后方,心里紧张得不行。 他表面上跟着八大世家一起过来,甚至还按照赵家的安排断了苏家一条货运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吴家这三天已经把能递的消息全递给了苏清雪。 今天这场,他就是来交投名状的。 只是看着大厦空荡荡的门口,他心里也打鼓。 秦爷到底准备了什么? 第733章 怎么连安保都撤了? 这要是演砸了,吴家真得跟着一起埋。 吴杰跟在他爸身后,脸色更白。 “爸,秦爷不会真没准备吧?” 吴长海低声骂道:“闭嘴。” 他嘴上骂,手心却全是汗。 …… 大厦对面,茶楼二楼包间。 云景山坐在窗边,右臂还包着药布。 那天被秦风点破极泉穴后,他回去调息了整整两天,寒气才勉强压住。 但右臂到现在还是发麻。 这让他很恼火。 他不愿承认秦风比自己强,只能告诉自己,是秦风刚好看出了寒霜诀的某个破绽,占了便宜。 今天他特意留在这里。 他要亲眼看秦风被八大世家逼到绝路。 包间里还有两个云家随从,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 其中一人低声道:“执事,赵家请了四名宗师,秦风真挡得住吗?” 云景山冷冷道:“他若挡得住,就不会放空大厦。” 另一个随从道:“那他为什么还敢发三天帖?” 云景山端起茶杯,手指微微用力。 “年轻人狂惯了,总觉得别人都会怕他,等四名宗师把他打到站不起来,他就知道隐世家族给的机会有多珍贵。” 他看向苏氏大厦顶层。 “到时候,我再出面。” 随从明白了。 等秦风半死不活,云家就以救世主的姿态接管局面。 苏清雪、灵石、残卷,全都能拿。 云景山心里也这么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秦风跪地求他的样子。 到那时,他要秦风亲口承认,燕京的规矩,还是隐世家族说了算。 …… 赵乾元带着人走进苏氏大厦。 大厅里空得厉害。 前台没人。 保安室没人。 连电梯口都没有人检查。 几名家主互相看了看,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赵乾元沉声道:“上去。” 电梯一路到顶层。 门打开时,一股炭火味飘了出来。 众人愣住。 顶层大厅里,落地窗前摆着一个小炭炉。 秦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炉边,正拿着铁钳拨火。 炉子上烤着几个红薯,皮已经有些焦,香气在大厅里散开。 苏清雪坐在旁边,手里剥着花生,桌上还放着一壶热茶。 围炉煮茶。 这场景太生活了。 生活到让一群带着杀气上门的世家家主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赵乾元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 他想过秦风会带着人严阵以待,也想过秦风会躲起来,甚至想过秦风会主动求和。 唯独没想到,秦风在烤红薯。 孙家家主忍不住低声道:“他疯了?” 吴长海站在人群后面,看到这一幕,心里反而稳了点。 能在这种时候烤红薯的人,要么真疯,要么是真有底气。 秦风显然不是疯子。 他用铁钳翻了翻红薯,头也没抬。 “来了?” 这语气像在问朋友吃饭没。 赵乾元脸色一下沉了,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八大世家的车队堵门,四名宗师压阵,他秦风居然坐在这里烤红薯? 赵乾元走上前,把手里的合同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秦风,你的死期到了!” 苏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风拿纸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 “等你们半天了。” 赵乾元冷笑。 “少装腔作势,没有西山大阵,你今天插翅难逃。” 秦风看了看那沓合同。 “这是什么?” “清算合同。” 赵乾元语气强硬。 “苏氏现在负债累累,内部混乱,八大世家愿意接管苏氏部分资产,替你们承担风险。” 秦风笑了笑。 “说人话。” 赵乾元脸色发黑。 韩家家主冷声道:“人话就是,苏清雪让出家主位,你交出西山拿到的所有东西,再自废武功,这样,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命。” 第734章 钱万达从侧门走出来,听到这话直接骂道:“你们是真会做梦啊。” 赵乾元看向他。 “钱万达,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一个川都商人,真以为抱上秦风,就能在燕京撒野?” 钱万达还想怼,秦风抬手让他停下。 秦风看向赵乾元。 “三天前,我让你们带账本来。” 他指了指桌上的合同。 “你们带这个?” 赵乾元冷笑:“我们带的是你的棺材板。” 四名宗师同时往前一步。 地板发出轻微裂响。 大厅里的气氛终于压了下来。 那些跟来的家主们也缓过神,脸上重新有了底气。 对。 他们不是来谈的。 他们是来逼宫的。 秦风再会装,也改变不了他被四名宗师围住的事实。 赵乾元盯着秦风,一字一句道:“今天之后,燕京没人再记得你这条过江龙。” 秦风叹了口气。 “话真多。” 他回头看向角落的摄像头。 “周野,关门。” 地下控制室里,周野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听到耳机里的声音后,直接按下。 咔。 咔咔咔。 整栋苏氏大厦的卷帘门同时落下。 一层大厅、地下车库、侧门、货运通道,所有出入口全部锁死。 顶层电梯也被锁定。 原本敞开的苏氏大厦,在几秒内变成了一座铁笼。 赵乾元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秦风伸手拿起炉边那根拨火棍。 “没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炉子上的红薯,又看向四名宗师。 “一起上吧。” 他顿了顿。 “红薯凉了就不好吃了。” …… 红薯凉了不好吃?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四名宗师盯着秦风手里的拨火棍,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被请来之前,赵家说得很清楚。 秦风是靠西山祖祠大阵才赢了冥字一脉的人。 本人年纪轻,境界最多宗师初期,甚至可能只是内劲巅峰,只是手里有些法器。 所以他们来了。 八大世家给的价很高。 再加上冥字一脉的必杀令压着,谁都觉得这是稳赚的买卖。 可现在秦风拿一根拨火棍让他们一起上。 这已经不是轻视。 这是把他们当成街头混混。 正面那名宗师冷声道:“小子,你太狂了。” 秦风看着他:“动手吗?” 赵乾元在后面大喝:“杀了他!” 四名宗师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一个个试探。 能活到这个年纪,没人是真傻。 秦风越平静,他们越不敢托大。 四人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压上,掌风、拳劲、腿影同时封住秦风的退路。 大厅地板承受不住宗师劲力,出现一道道裂纹。 钱万达站在远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相信秦风,可四名宗师同时出手的场面太吓人了。 那种压迫感,不是普通打架能比。 吴长海混在人群后方,手心全是汗。 他赌秦风能赢。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紧张。 如果秦风输了,吴家的暗中递信会被赵家查出来。 到时吴家上下都没活路。 苏清雪坐在炉边,没有起身。 她手里还拿着半颗花生,指尖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 她相信秦风。 这不是盲目。 是她一路看着秦风从川都走到燕京,看着他一次次把别人眼里的死局撕开。 眼前这四个人很强。 但她知道,秦风还没认真。 秦风确实没认真。 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体内白金真元在经脉里运转,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宗师后期的气息,没有全部外放,却已经够了。 正面宗师一掌拍来,掌心带着厚重劲力,直击秦风胸口。 第735章 秦风抬起拨火棍,横着一挡。 铛! 铁棍和掌劲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声响。 那名宗师脸色大变。 他感觉自己拍中的不是一根普通铁棍,而是一堵烧热的钢墙。 下一秒,秦风手腕一沉,拨火棍砸下。 咔嚓。 正面宗师护体罡气碎开,肩骨当场塌下去半边。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左侧宗师见状,心里猛地一跳,但攻势已经到了。 他五指成爪,抓向秦风后颈。 秦风连头都没回,拨火棍反手一抽。 砰! 铁棍抽在他肋下。 护体罡气撑了不到半秒就破了,肋骨断裂的声音让在场不少家主头皮一麻。 那名宗师横飞出去,撞在桌角,嘴里喷出血。 前后不到三秒。 两个宗师废了。 赵乾元的笑僵在脸上。 他原本还等着看秦风被四人撕碎,可事情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秦风没有阵法。 没有法器。 他就用一根拨火棍,打碎了两名宗师。 剩下两名宗师也慌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但这么干脆的碾压,他们没见过。 其中一人强行提气,双拳砸向秦风太阳穴。 另一人从背后突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刺,直取秦风腰眼。 两人想拼命。 秦风脚步一错,避开短刺的同时,左手探出,一把掐住背后那人的脖子。 那名宗师浑身罡气暴涨,想震开秦风的手。 可秦风的五指像铁钳一样压着他喉咙。 白金真元顺着指尖灌入。 咔。 丹田气机当场被震散。 宗师眼前一黑,浑身劲力泄了个干净。 秦风把他往地上一砸。 砰! 地板裂开。 最后一名宗师拳头已经到了秦风身前。 秦风抬眼看他。 那人心里一寒。 他想收手。 晚了。 秦风右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手臂扭断。 接着一脚踹在他小腹。 丹田碎裂。 那人倒飞出去,摔在赵乾元脚边,嘴里不断吐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四名中级宗师,全废。 大厅死一般安静。 炭炉里的火还在响,红薯烤裂了皮,热气往外冒。 可没人再去看红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风身上。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拨火棍已经弯了。 衣服没乱。 呼吸没乱。 好似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 钱万达先反应过来,狠狠吐了口气。 “痛快!” 他这一嗓子,把很多人从震惊里拉回来。 吴长海后背全是冷汗。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赌对了。 真的赌对了。 什么靠阵法? 什么没了西山就不行? 全是屁话。 秦风是实打实的宗师后期战力,甚至比宗师后期还恐怖。 四个中级宗师在他手里,好似四个上门挨打的壮汉。 吴长海忽然很想给三天前的自己磕一个。 幸好他没有跟着赵家一条路走到黑。 赵乾元脸色白得吓人,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没发出声音。 他不理解。 冥字一脉不是说秦风靠阵法吗? 不是说他没了西山祖祠就不足为惧吗? 那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四名宗师不是纸糊的,可他们连秦风的底都没逼出来。 赵乾元心里生出真切的恐惧。 他看着秦风一步步走来,双腿开始发软。 孙家家主也慌了,低声道:“赵兄,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赵乾元猛地回头瞪他。 “我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知道完了。 家主们开始乱了。 原本抱团来的八大世家,在四名宗师倒下后,底气直接被抽空。 有人悄悄往电梯方向退。 可电梯锁死。 有人拿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信号被屏蔽。 周野早就把整栋大厦变成了封闭场。 秦风把弯曲的拨火棍随手扔在地上。 哐当。 金属落地声不大,却让一群家主心里一抖。 秦风看向赵乾元。 “现在能说人话了吗?” 赵乾元嘴唇发干。 他想低头。 可他低头,赵家就完了。 三天前秦风让他们带账本来,他们带了清算合同。 现在四名宗师废了,如果再求饶,他所有脸面和筹码都没了。 绝望和不甘一起涌上来。 赵乾元眼睛慢慢红了。 他突然想起冥字一脉给他的最后底牌。 那面阵旗。 白面供奉让人送来时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因为这东西一旦启动,会抽取在场生人气血,伤敌也伤己。 可现在还有选择吗? 秦风不死,他们全都得死。 赵乾元伸手入怀,摸出一面黑紫色阵旗。 吴长海看到那东西,脸色大变。 “赵乾元,你疯了?” 赵乾元不理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阵旗上。 阵旗上的符文立刻亮起。 孙家、韩家几名家主看到阵旗,也像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纷纷摸出各自怀里的小旗。 他们本来不想用。 可秦风太强。 不用就没命。 秦风看着那些阵旗,眼神冷了下来。 熟悉的味道。 赵乾元双眼血红,嘶声喊道:“这是你逼我的!” 他把阵旗狠狠插在地板裂缝里。 “既然你不死,那就一起下地狱!” 黑气从阵旗里涌出,顷刻铺满大厅。 赵乾元怒吼。 “冥海符阵,启!” 第736章 …… 冥海符阵启动时,整座顶层大厅的灯光闪了几下。 黑气从几面阵旗里钻出,贴着地面蔓延,像一条条锁链,迅速缠向秦风和苏清雪。 气温骤降。 不是云景山那种冰寒,而是一种让人心口发闷的阴冷。 钱万达刚吸了一口气,就觉得嗓子发苦,连忙捂住口鼻往后退。 苏清雪身边的凤雷护符微微亮起,把靠近她的黑气挡在外面。 她看向秦风。 “风哥。” “没事。” 秦风站在她前面,目光落在那些阵旗上。 冥海符阵。 和《冥海归元诀》残卷里的气机很像。 从防空洞里缴获残卷后,秦风这两天翻过几遍。 冥字一脉的功法很阴,靠吞气、炼血、聚毒提升修为。 看着狠,提升也快。 但缺陷也明显。 阴气走涌泉上行,本该入丹田沉淀,却强行绕过膻中,久而久之,气结于胸,反噬极重。 这符阵也是同一路子。 靠血启动,靠阴气锁人,最后把阵内活人的气血反抽回阵眼。 如果布阵者修为够高,还能控制反噬方向。 可赵乾元这些人不懂。 他们只是拿着冥字一脉给的阵旗照着用。 这就跟小孩拿刀一样,吓人是吓人,真挥起来最容易伤自己。 赵乾元看到黑气成形,心里重新有了底气。 他擦了擦嘴边的血,狞声道:“秦风,你再能打又怎么样?这是冥字一脉的符阵!你不是会破阵吗?你破啊!” 孙家家主也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阵旗上。 “大家一起催动!别留手!” 韩家家主急忙跟上。 几面阵旗同时震动,黑气更浓。 一些没参与布阵的家主吓得往角落躲。 可大厦封死,他们躲不到哪里去。 黑气很快缠上几名保镖,有人脸色发青,当场跪倒。 吴长海也感到胸口发闷。 他心里暗骂赵乾元疯了。 这阵法一看就不分敌我,赵家这是要把所有人拖下水。 吴杰扶着他爸,声音发抖:“爸,怎么办?” 吴长海咬牙:“别乱动,等秦爷。” 他现在只能信秦风。 茶楼二楼。 云景山透过望远镜看到大厅里黑气翻涌,眉头紧紧皱起。 “冥海符阵?” 他身后随从低声问:“执事,这阵很厉害?” “冥字一脉的邪阵。” 云景山脸色凝重。 “靠血启动,阵中人越挣扎,阴气缠得越紧,若是没有对应的破阵法,宗师后期也会被耗死。” 随从一惊:“那秦风这次……” 云景山没说话。 他心里也复杂。 如果秦风死在阵里,苏清雪也可能受损。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想要的是秦风半死不活,苏清雪完好无损,云家出面摘桃子。 可赵乾元这些蠢货居然直接启动冥海符阵。 云景山握紧茶杯。 “看他怎么应对。” 他还记得秦风那天点破自己极泉穴的场面。 秦风对功法破绽的眼力很邪门。 但冥海符阵不是一个人的经脉。 这东西一旦发动,整片空间都被阴气覆盖。 秦风真能破? 大厅里,黑气已经化成锁链,朝秦风胸口和四肢缠来。 秦风没有退。 他反而牵住苏清雪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苏清雪感到他掌心温热,心里也定了。 赵乾元见状大笑:“还敢往前?找死!” 秦风看着他。 “你们是真不懂这破阵。” 赵乾元脸色一僵。 秦风目光扫过几面阵旗。 “《冥海归元诀》第三层,气走涌泉,上冲会阴,过命门,绕膻中,再入泥丸。” 这几句话一出,黑气里的赵乾元等人还没反应,茶楼里的云景山却猛地站了起来。 第737章 “他怎么知道冥海归元诀的运转路线?” 云景山心头狂跳。 这不是世俗古武能接触的东西。 冥字一脉把功法藏得很深,外人就算知道名字,也不可能准确念出第三层路线。 难道西山那一战,秦风真的缴获了冥字一脉的东西? 大厅内,秦风继续道:“可你们这阵旗改得很粗,阴气走到膻中不沉,反而全堆在左侧阵眼。” 他抬手,指向一处不起眼的黑气凝结点。 那里贴近地面,黑气比别处厚一点。 普通人根本分不清。 “说白了,就是个漏勺。” 赵乾元心里一慌,但嘴上还硬。 “少在这装!给我杀了他!” 几名家主同时催动阵旗,黑气锁链猛地收紧。 秦风指尖弹出一缕白金真元。 很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那缕真元穿过黑气,精准击中左侧凝结点。 嗤。 黑气停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冥海符阵开始逆转。 原本朝秦风缠来的锁链突然僵住,然后像被什么力量拽回,反向钻向几面阵旗。 赵乾元脸上的狞笑还没收回,就感觉胸口一闷。 “不……” 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轰! 几面阵旗同时炸出黑烟。 反噬的阴气顺着他们抹在阵旗上的血,猛地灌回体内。 赵乾元狂喷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孙家家主、韩家家主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捂着胸口倒下,身体抽搐,经脉被阴气冲断。 那些参与催动阵旗的家主,全瘫了。 没有参与的几家吓得脸色惨白,腿软得站不稳。 黑气散得很快。 窗外的光重新照进大厅,地上躺着一片哀嚎的人。 秦风站在原地,手还牵着苏清雪。 他刚才只是弹了一指。 在外人看来,像随手关了个煤气阀门。 钱万达看得心里发麻,又觉得痛快。 冥字一脉给赵家的底牌,居然被秦风反手变成了自爆炸弹。 吴长海这次彻底服了。 服得一点杂念都没有。 商战能赢,武力能压,邪阵能破。 这种人,八大世家拿什么斗? 赵乾元趴在地上,嘴里不断冒黑血。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全身经脉像断了一样,连手指都使不上劲。 他抬头看秦风,眼里全是恐惧。 “你……你怎么会……” 秦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冥字一脉没告诉你,他们的阵也有死穴?” 赵乾元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冥字一脉给的情报是假的。 秦风不是靠阵法。 他能破阵,能打宗师,甚至连冥字一脉的功法都摸透了。 可明白得太晚。 赵乾元心生悔意。 如果三天前他带账本来,会不会还有活路? 可现在,合同在桌上,阵旗在地上,四名宗师废了。 他已经把路走死。 就在大厅重新安静下来时,门外传来掌声。 啪。 啪。 啪。 众人抬头看去。 电梯口方向,云景山带着两个随从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阴沉,右臂还没完全恢复。 但这一次,他看秦风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里面多了贪婪。 也多了忌惮。 云景山看着地上那些断脉的家主,又看向秦风。 “精彩,真是精彩。” 他一步步走进大厅。 “秦风,你比我想的更有价值。” …… 电梯门一开,云景山就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是那两个随从,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 只是这份架子,放在眼前这个大厅里,就显得有点不合地方了。 地上躺着一片人。 第738章 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有的干脆趴着起不来。 刚才还拿着合同要逼宫的那几位家主,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狼狈,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景山目光扫过大厅,先是皱了一下眉,随后眉头又舒展开。 他不是没看到眼前这摊烂事,他只是没把这些人当回事。 在他看来,世俗里的这些家主,平时装得人五人六,一到真碰上隐世圈的人还是得趴着。 至于秦风。 刚才能破掉冥海符阵,多半也是借了巧劲,外加有阵法、法器这些东西帮忙。 真要论底子,未必比他强多少。 最关键的是,云景山觉得自己看透了一件事。 秦风刚才那一下,肯定已经把真元耗得差不多了。 他要是没虚,为什么不趁势把这些家主全收拾了? 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守着一炉子红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在撑! 云景山心里有了判断,脚步都稳了几分。 赵乾元趴在地上,听见脚步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抬头,嘴唇都在抖。 “云执事,云执事,您可算来了……” 他想爬过去,手才撑起来一点,肋骨就疼得他差点又趴回去。 可他顾不了这些,只能朝着云景山的方向挪。 “秦风他疯了,他废了我们四个宗师,还把冥海符阵给破了,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云景山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抬脚就把赵乾元踢开了。 这一脚不重,却把赵乾元踢得在地上滚了半圈。 “你也配跟我说话?” 赵乾元愣住了,脸一下就白了。 云景山懒得再看他,目光直接落在秦风身上。 刚才在茶楼里,他已经把秦风盯了半天,现在面对面站着,他更能感觉到秦风身上的那股从容。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因为这份从容,不像是装出来的。 秦风坐在炉边,把最后一块红薯翻了个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得挺快。” 云景山冷笑一声。 “你倒是很会装。刚破完阵,还能在这儿吃东西,胆子不小。” 秦风伸手把保温杯拿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我胆子一直不小。倒是你,躲在对面茶楼看了半天,最后就看出这么个结果?” 云景山脸色沉了下去。 他最烦别人提这个。 尤其是秦风这话,说得太准了,准到他连反驳都觉得多余。 可他不能怂。 他今天来,本来就是为了趁秦风和八大世家拼完这口气之后,再把人连皮带骨一起收走。 要是这时候露了怯,后面怎么谈? 想到这儿,云景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秦风不到三米的位置。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阵法残旗,还有秦风手边那本卷起的法卷。 “交出破阵的法卷,还有你手里那份残卷。再让苏清雪跟我走。只要你照做,今天我保你留个全尸。”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还没晕死过去的家主都愣了。 都这时候了,云景山还敢这么说? 他们一时分不清,是云景山真有底气,还是他压根看不清局势。 苏清雪一直坐在旁边,刚才只是安静看着。 听到“跟我走”三个字,她手指收了一下,但没出声,只是看向秦风。 她没慌。 这种场面,她已经经历过几回了。 以前每次有人把她当东西,秦风都会站出来。 这次也不会例外。 秦风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第739章 “你说完了?” 云景山眉头一挑。 “怎么,嫌条件少?” 秦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发火的笑,更像是听见一句特别离谱的话,懒得跟对方争。 “你是不是觉得,隐世家族的人,开口就该有人跪着接着?” “难道不该?”云景山反问。 “那你今天可来错地方了。”秦风站起身,随手把外套理了理,“你要是来喝茶,我还能陪你坐一会儿。你要是来抢人,那就别废话。” 云景山盯着他,心里有点烦。 他原本想看到的是秦风力竭、脸色发白,最好还能主动求和。 结果现在看,秦风连喘气都没乱,手里的杯子也拿得稳,整个人状态根本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不信。 他只当这是秦风在硬撑。 于是云景山把手背到身后,冲身后的随从轻轻一摆。 一个随从立刻会意,手按住刀柄,往前跨了半步。 “执事,让我来。” 他话还没说完,秦风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那一眼没什么杀气,甚至都没提高音量,可那随从的动作还是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能感觉出来,秦风在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不是轻视,是没把他当回事。 这种感觉最让人难受。 云景山也看见了,脸色更沉。 “秦风,你别太狂。” 秦风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热水。 “我一直这样,你们来之前没打听清楚吗?上次的教训不够?” 云景山胸口一堵。 现在对方这副样子,让他心里的判断开始动摇,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难道刚刚真没消耗太多真元? 不! 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行。” 云景山声音冷下来,“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自己拿。” 话音刚落,他右臂一震,冰霜罡气立时沿着经脉冲了上来,整条手臂都像被白霜包住了。 大厅里的温度一下子低了不少,地上本来还没化干净的水渍直接起了一层薄冰。 钱万达站在角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不是古武圈的人,但也看得出,这一下不是闹着玩的。 苏烈站在后边,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 只要秦风开口,他立刻就会冲上去。 可秦风没让他动。 秦风只是看着云景山,语气平静。 “你这套寒气,练得挺久了吧。” 云景山冷哼。 “怕了?” “不是。”秦风说,“我上次就提醒了,你右臂那条经脉,从极泉到肩井这段,走得不太顺。你自己没感觉?” 云景山心头一跳。 这话又戳到了他最不想听的地方。 极泉穴那边的问题,他一直知道一点,但家里长辈都说正常,让他别乱想。 今天秦风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出来,云景山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恼火。 “你还敢胡扯?” 秦风看了眼他那条手臂,轻轻摇头。 “你要是真想动手,就别废话了。我赶时间。” 云景山的火气一下顶到了头。 他本来还想装一装,先压一压秦风的气势。 可现在,秦风一句接一句,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他在茶楼里坐了半天,刚才又亲眼看着秦风破阵,这口气本来就憋着,现在彻底炸了。 “找死!” 云景山一声低喝,右拳猛地向前轰出。 冰霜罡气随着拳头爆开,地上的水渍结成冰碴,连空气都像被压低了一层。拳头还没到,寒意已经先压了过来。 他这一拳,是真的没留手。 在云景山看来,秦风就算没虚,面对这一拳也得退。 只要秦风退一步,他就能看出虚实。 第740章 只要对方一退,后面就有办法慢慢压上去。 可他没想到,秦风根本没退。 秦风站在原地,伸出一根手指。 那动作太平静了,平静到云景山脑子里先炸了一下。 又是一根手指? 他拿一根手指接自己的拳? 这不是看不起人,这是直接没把他当回事。 “你敢!” 云景山拳势更快,右臂的寒霜几乎要把拳头包成一整块冰。 下一秒,秦风的手指动了。 不是硬碰他的拳面,而是偏了一点,精准点在云景山右臂内侧的一个位置上。 极泉穴。 白金色的真元从指尖透进去,不快,却很准。 云景山只觉得右臂猛地一麻,紧接着,自己那股原本顺着经脉往前冲的寒气突然一滞,像是被人从中间截了一刀。 他脸色变了。 不对。 不是一滞,是整个气机都乱了。 寒气像失了方向,顺着极泉穴往回冲,直接钻向肩头。 云景山右臂一抖,拳头上的冰甲裂开一道细缝,随后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他想收拳。 可已经晚了。 秦风手指还没收回,体内的白金真元顺着那一点直接钻进他右臂经脉里,像热水泼进雪里,寒霜罡气一下被冲散了一大截。 云景山连退三步,脚下踩碎了地上的冰碴,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你……” 他话没说完,秦风已经收回手指。 “我都说了,你这功法有毛病。练这么久,没人告诉你这里堵着?” 云景山脸色红白交替。 他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可那些都是家里人随口安抚他,谁都没像秦风这样,一指点出来,还直接把他的气机给打乱了。 这不是猜的。 是看出来了,还真打到了点上。 这让云景山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右臂还在发麻,拳头已经握不紧了。 刚才那一下,不只是被挡住那么简单,而是经脉被反冲了一下,气血直接乱了。 秦风站在原地,语气还是很淡。 “我今天心情不差,给你个机会。你现在滚,我不废你另外一条胳膊。” 云景山眼角一跳,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他带着人来,本来是想趁火打劫,结果刚出手就被一指点破,自己还在这么多人面前退了三步。 这事传出去,他在云家都抬不起头。 “你找死!” 这一次,云景山是真急了。 他左手猛地一按腰间,整个人的气息再度往上拔了一截。 显然,他准备不顾代价,强行再催一招。 秦风看着他,心里却没多少波动。 他其实很清楚,云景山这人不是最强的,但这种人最麻烦。 因为他不是真疯,而是那种自以为看清了局势,结果一步步把自己送进坑里的聪明人。 这种人被戳穿以后,最容易失控。 而失控的人,往往更容易出错。 就在云景山准备再出手的时候,秦风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不快,却正好卡在云景山气势刚起、尚未完全成型的时候。 “你刚才在对面茶楼盯了半天。”秦风开口,“是不是就想等我出丑?” 云景山心里一紧。 这话正中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秦风接着说:“你看见我破阵了,就觉得我虚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虚,会站在这儿等你过来?” 云景山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沉。 他脑子里本能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自己真的算错了? 不,不可能。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因为秦风说话的时候,气息太稳了。 第741章 稳到不像刚打完一场硬仗的人。 云景山喉咙发紧,手里的罡气一时都没敢完全放出去。 也就在这时,秦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出手,真不够看。” 云景山彻底被激怒,脸色一黑,右臂再度聚起寒气,直接一拳砸来。 “我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 云景山这一拳,是奔着废人去的。 全盛状态对上真元消耗殆尽的敌人,仍然是全力出击。 他心里已经没别的想法了,什么身份,什么体面,什么后路,全都顾不上。 他只想把秦风按下去,最好当场把这张嘴打烂。 拳头一出,整个大厅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一截。 刚才还剩一点热气的炭炉,炉火都被压得弱了不少。 地上的水渍开始结冰,连桌边那壶刚添的热茶,杯口都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钱万达看得心里发紧,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武者,可他能看出来,这一下比刚才那一拳还狠。 苏清雪坐在旁边,手指下意识收了一下。 她没站起来,也没往前挡。 不是不担心,是她知道,这时候上去没用。 她能做的,就是稳住自己,别拖秦风后腿。 苏烈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站在原地没动,但人已经绷紧了,只要秦风往后退一步,他马上就冲。 可秦风没有退。 他甚至连脚都没挪。 就在云景山拳头压到面前时,秦风体内那股一直没完全放开的白金真元,终于往外涌了一截。 纯阳气息一出,大厅里那点寒意像撞上火墙,猛地往回缩了一圈。 云景山心头猛地一震。 他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热,而是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来自拳脚,而是来自真元层次上的硬压,这才猛然意识到,秦风刚才一直没全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立刻起了一层冷汗。 可拳已经打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给我破!” 云景山低吼一声,拳势再加三分。 秦风抬手,还是那根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再废话。 手指点出,带着一层白金光芒,干脆得很。 那一指,不偏不倚,再一次落在云景山右臂内侧。 极泉穴。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因为云景山是带着全力冲上来的,气机本来就压得很死,极泉一破,整条经脉犹如被人从中间掀开。 云景山先是感觉右臂一空,随后寒霜罡气猛地倒卷,顺着肩膀直接往回冲。 那股冰寒之气本来就不是温顺的路子,现在被秦风一指戳开出口,立即乱成一团。 他脸色刷地白了。 “不可能!” 他想收拳,想退,想把气机压回去,可身体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秦风那股纯阳真元顺势钻入,沿着他右臂几条关键经络一路烧过去,犹如把堵在管道里的冰渣直接融了。 可问题是,这不是融化,是硬冲。 寒霜罡气被冲散后,反噬立刻从经脉里炸开。 云景山右臂一麻,肩头猛地一沉,整个人直接被带得往前一歪。 拳头还没碰到秦风的衣角,他自己已经先失了重心。 秦风顺势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不算重,可落得很实。 云景山整个人被抽得横着飞出去,砸在地上时,地上的积水都被拍得四溅开来。 他在地上滚了半圈,后背撞到桌脚,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血里还混着碎开的冰渣。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那些还在喘气的家主,这时候连呼吸都轻了。 第742章 所有人都看见了。 云景山,隐世云家的执事,刚才还站在门口高高在上,转眼间就被秦风一巴掌抽翻在地。 没有缠斗,没有拉扯,没有来回试探。 就是一指,一巴掌。 钱万达愣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嘴里冒出一句。 “秦爷,真干净。” 苏烈也没说话,只是把刀柄又松开了。 他知道,这场不用他上了。 苏清雪也看着秦风,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放了下来。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秦风赢,但每次看他这么轻松地把对方按死,她还是会觉得踏实。 秦风走到云景山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云景山趴在地上,右臂发抖,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他想撑起身子,可刚一用力,丹田里气机乱窜,疼得他差点又吐血。 秦风蹲下身,伸手在他右臂上点了点。 “现在知道疼了?” 云景山咬着牙,眼里全是血丝。 “你……你用的什么邪门手段?” 秦风笑了一下。 “邪门?你们云家的人,手段就不邪门了?” 云景山喉头一堵。 这话他接不上。 秦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前两天就跟你说过,你这功法有问题。极泉那里堵着,你还真敢往死里练。你们云家没人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乱,还是你自己不敢信?” 云景山心里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门功法有点毛病,只是一直不愿意深想。 现在被秦风当场说破,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一点毛病,是根本缺口。 更让他发寒的是,秦风不仅知道,还能一指点中。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风看得比他想的更深。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景山忍不住问。 秦风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没资格问。” 这话一出口,云景山胸口直接堵住了。 他是云家执事,平时在外面,多少人见了他都得赔笑。 可现在,秦风一句“没资格问”,就把他那点身份踩得干净。 他想发火,想怒骂,想再拿出云家的架子来压人,可一抬头,正好撞上秦风那双平静的眼。 突然明白,自己已经压不住场了。 “我不服。”云景山咬着牙说。 “你服不服,不影响我今天收拾你。”秦风说,“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现在继续。” 云景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超出自己预料了。 按原本的想法,秦风在破阵后应该已经气空力尽,最多强撑一会儿。 可现在看,秦风根本没虚,反而像是越打越稳。 这让他心里开始冒出一种很不好的猜测。 难道凤命反哺的传言是真的? 对方又一次突破了? 这个念头一闪,云景山自己先吓了一跳。 如果是真的,那他今天来,根本不是来收拾秦风,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不愿意承认,可秦风此时的状态,确实不像刚经历完一场大战。 连呼吸都稳得过分。 秦风低头看了看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在哪吗?” 云景山没说话。 “你在对面茶楼看了半天,最后看出来的东西,跟你自己想的差太远了。”秦风说,“你以为我是在硬撑,其实我刚才根本没把你放眼里。” 这话说得不重,可落到云景山心里,分量不轻。 他脸上发烫。 这是最直接的羞辱。 秦风又道:“现在你还能站着,只是我不想把你打得太难看。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不是一指了。” 云景山紧盯着他,手指在地上抠了一下,指甲里全是湿泥和碎冰。 他不甘心。 但也只能不甘心。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右臂已经废了大半,丹田气机又乱,真要拼起来,今天很可能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可就这么走,他也不甘心。 他想起云家的交代,想起自己来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越想越堵。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是赵乾元。 他刚才被踢翻之后,就趴在那儿装死。 现在听见这一切,整个人再也撑不住,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云景山看见这一幕,心口更堵。 连赵乾元这种废物,现在都成了笑话。 秦风没再看他,转头望向苏清雪。 “你先别动,等会儿还得签文件。” 苏清雪点点头。 “好。” 她说得很轻,可声音里没半点慌。 云景山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里最后那点自信也开始塌。 他知道,自己今天如果再留在这儿,只会更难堪。 可这时候离开,也太丢人了。 他正犹豫着,秦风忽然转头,冲门口说了一句。 “钱万达,把门开着,别关死。让云执事能看清楚,今天这地方是谁做主。” 钱万达一愣,马上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 “明白,秦爷。” 他说完就去拉门。 门一开,外面冷风灌进来,吹得大厅里那层残余寒气散了一些。 云景山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秦风这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看,让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输的。 秦风看着他,语气很平。 “回去告诉你们云家,别总想着来燕京捡便宜。你们拿的那点规矩,在我这儿不管用。” 云景山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硬话。 他知道,今天再放狠话,只会更丢脸。 半晌,他从地上慢慢撑起身,带着两个已经发怵的随从,往门口走。 路过秦风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压着嗓子开口。 “你别得意太早,云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风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那就下次再来,别空手。” 云景山脚下一顿,脸色彻底黑了,最后还是快步离开。 …… 他一走,大厅里的气氛总算松了点。 钱万达抹了把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秦爷,这人真是来找死的。” 秦风没接话,只是看着门外。 对面茶楼那边的窗帘已经合上了,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不过他知道,云景山不会就这么走远。 那种人挨了打,短时间内不敢再冒头,可心里一定还在等。 等更大的机会,等三天后的局,等自己露破绽。 可惜,他等不到了。 因为真正的事,还在后头。 秦风回身坐下,拿起保温杯,把最后一口热水喝完。 云景山这种人,不算最麻烦的,麻烦的是他背后那条线,冥字一脉,才是真正该动的东西。 而现在,线已经露了头。 接下来,只要顺着摸下去就行! 第743章 …… 云景山走后,地上的人总算敢喘气了。 几个家主趴在那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才还想着跟着赵乾元一起逼宫,现在看着满地的狼藉,谁都知道这一步走歪了。 秦风没急着处理他们,而是先把桌上的文件往边上一推,拉了把椅子坐下。 “都醒了没?” 钱万达立刻反应过来,提着一桶冷水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泼在赵乾元脸上。 赵乾元被冷水一激,猛地咳了两声,眼睛才勉强睁开。 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云景山刚才站的位置。 人没了。 再看秦风,还是坐在那儿,连衣服都没乱。 再看地上那四个中级宗师,已经没一个能站起来了。 赵乾元脑子直接空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可今天这场面,已经不是高手不高手的事了。 这是彻底碾过去了。 “醒了?”秦风看着他,“醒了就起来谈。” 赵乾元嘴唇发抖,想撑起身子,结果手一软,又摔回地上。 他干脆不挣扎了,改成往前爬,爬到秦风脚边,抱住秦风的鞋就开始说。 “秦爷,秦爷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您给我一条活路,赵家愿意拿钱,拿一半,不,拿七成,不,您说多少都行!” 他说得又快又乱,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在场几个家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都发凉。 这还是刚才那个拿着合同要清算别人的赵乾元吗? 秦风低头看着他,没动。 “你们来逼宫的时候,不是挺会说话吗?” 赵乾元拼命摇头。 “我错了,真错了,都是他们逼我的,是韩家先提的,是孙家先点头的,我只是跟着来……” 韩家家主一听,脸都青了。 “赵乾元,你别乱咬!” 孙家家主也急了,想抬头骂人,可刚一开口,秦风就看了过去。 这一眼,让他把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秦风没心思听他们互相甩锅。 他站起身,拉开椅子坐得更稳一点,手里拿着纸巾擦了擦手。 “我不杀你们。”他开口。 这句话一出,几个家主先是一愣,接着心里竟然冒出一点庆幸。 可秦风下一句,直接把这点庆幸掐灭了。 “嫌脏。” 大厅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连钱万达都没忍住,偏头看了眼这些人,心里暗爽。 秦风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继续说。 “今天这事,不用我重复了。你们自己带着人来,带着合同来,想空手吃苏家的肉。现在想回去,行。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赵乾元抬起头,嘴唇哆嗦。 “秦爷,您要多少?” “不是我要多少。”秦风说,“是你们该吐多少。”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合同。 “你们不是写得挺清楚吗?清算,接管,风险资产。既然你们认了这套,那我也照着来。” 几个家主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秦风这是要连锅端。 秦风继续道:“你们各家手里的矿脉、地产、码头、金融盘子,全部交出来。该签的签,该盖的盖。以后燕京核心圈,你们别再踏进来一步。谁要是不服,谁就自己试试能不能扛住今天这个局。” 韩家家主终于忍不住了,抬头道:“秦风,你这么做太过了!八大世家要是一起垮了,燕京的经济会乱!” 秦风看着他。 “你说什么?” 韩家家主咬着牙,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不是普通小门小户。我们手里的产业,牵着多少人吃饭,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真要赶尽杀绝,后面收不了场。” 秦风点点头。 “你这话说得倒像个人话。” 第744章 韩家家主一愣,刚想松口气,秦风又补了一句。 “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家家主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秦风靠回椅背,语气还是平的。 “地球离了谁都转,燕京也一样。你们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想着拿经济说事?你们今天能来逼苏家,明天就能去坑别人。既然这样,那就别留着了。” 这话一出,几个家主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原本还想着跟秦风讨价还价,靠着自己手里的产业分量压一压。 可秦风这架势,根本没打算讲人情。 钱万达站在旁边,心里越听越痛快。 这种场面,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燕京这些家主说话,底气都重得很。 现在呢? 一个个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连抬头都费劲。 赵乾元终于撑不住了,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秦爷,您高抬贵手,赵家愿意再加,矿脉、厂房、股权都行,您留一条路,我们以后替您办事,给您当狗都行。” 秦风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种人,当狗都不配。” 赵乾元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秦风起身,绕到桌前,把几份合同翻开,按着上面的条款扫了一遍。 “你们不是喜欢清算吗?那今天就按你们的规矩来。给你们半个小时,立刻出具全部资产交割说明,包含各家在燕京名下的公司、账户、仓库、矿权、码头。少一项,少一家,我就去你们本家挨个喝茶。”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不高不低,但谁都听懂了。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钱万达已经开始把手机拿出来,准备联系下面的人做接手安排。 苏烈也没闲着,站在角落里开始记各家的名字和产业目录。 这种活,他比别人熟。 苏清雪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秦风处理这一切,心里很清楚,真正的清算现在才开始。 以前的苏家是乱,但还是在框架里乱。 现在秦风一脚踹开这个框架,后面就要开始重新洗牌了。 她心里没有怕,反而有点踏实。 因为她知道,秦风不是在逞强。 他每一步都算过。 就在这时,吴长海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脸上全是汗,手里还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刚才一直没敢出头,这会儿见秦风已经把场子彻底压住,他才敢上前一步。 “秦爷。” 秦风看向他。 “说。” 吴长海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这边已经收到三家银行的临时回执,赵家和孙家在外面的几个账户,已经卡住了。只要您这边确认,吴家可以立刻接手一部分现金流和过桥资金,先把苏氏的盘面稳住。” 秦风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挑时候出来。” 吴长海额头冒汗,但腰板没弯。 “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这三天,没少递消息。今天我敢站出来,就是认您这边。” 秦风没立刻表态,只是扫了他一眼,随后开口:“赵家和孙家空出来的盘子,先让吴家吃六成。剩下的,苏家自己消化。”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一下安静了。 吴长海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能拿到这么大一块。 可他反应也快,立刻低头。 “谢秦爷。” “别急着谢。”秦风看着他,“你要是吃不下,我随时换人。” 吴长海连连点头。 “吃得下,绝对吃得下。” 周围那几个还跪着的家主,眼睛都红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站队,可他们来晚了,站错了,还把自己送进了坑里。 第745章 现在看着吴长海这一步直接从边缘人跳进核心圈,心里那股悔意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秦风没有再看他们,直接把话收尾。 “现在开始签字。谁签得快,谁少受点罪。谁要是磨蹭,我就当他还有想法。”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秘书模样的人已经把打印机和笔摆了出来。 钱万达回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心里直发麻。 秦爷不是临时起意,今天这局,恐怕三天前就已经开始排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更加服气。 秦风坐回椅子里,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大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家主们压低了的喘息声。 这燕京,从今天开始,真的要变天了! …… 文件一摆上桌,整个大厅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一群人打生打死,现在直接变成了签字现场。 可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签字,这是割肉。 苏清雪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摞早就准备好的协议。 她没有多看那些家主一眼,只是把文件一份份摊开,按顺序摆好。 “先签赵家,再签孙家,最后是韩家和李家。”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赵乾元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她一眼。 他以前见过苏清雪。 那时候她还是缩在秦风身边的那个女孩,话少,头也低,身上总带着一股不敢抬头的怯劲。 可现在站在桌前,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还是那张脸,但那股气势,已经不是一个层级。 赵乾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真正可怕的不是秦风,是秦风把这个女人养出来了。 苏清雪把笔推到他面前。 “签。” 赵乾元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他看了眼纸上的条款,手心里全是冷汗。 “苏总,这上面的补偿金是不是……” “少了?”苏清雪抬头看他,“你们刚来逼宫的时候,给过苏家补偿吗?” 赵乾元一噎。 苏清雪接着说:“你们想用清算合同把苏家拆了,那现在就别跟我谈情面。你们自己选,是签,还是让秦风来谈。” 这话一出,赵乾元嘴里那点话全咽回去了。 他现在最怕听见的就是“秦风来谈”。 刚才那一指已经把他的胆子吓没了。 他只能低头,哆哆嗦嗦地拿起笔。 手抖得厉害,第一下差点没写上。 苏清雪没催,只是看着。 她不催,反而更让人难受。 因为她越平静,赵乾元就越清楚,今天这局没有商量余地。 他终于签下名字,按下手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接着是孙家家主。 孙家家主也想拖,可他刚抬头,秦风就靠在椅背上看了过来。 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到让他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不敢冒。 “签吧。” 孙家家主嘴唇发白。 “秦风,你不能这么做。我们孙家手里的仓储和渠道,牵着整个燕京北区的供货,你这样一抽,后面会乱。” 秦风笑了一下。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孙家家主脸色一白。 秦风继续说:“你们这些世家,平时最爱说大局。可真到了让你们让步的时候,一个个都在拿大局说事。你们平时压别人利润的时候,怎么不提大局?” 孙家家主说不出话。 苏清雪把合同往前推了一点。 “签。” 孙家家主终于低下头,咬着牙签了字。 再往后,韩家、李家、周家、郑家、冯家的人一个接一个上来。 没有人再敢嘴硬。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第746章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云景山已经被打得灰头土脸走了,四名宗师瘫在地上,赵乾元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这个场子里,真正说话的只有秦风和苏清雪。 而这两个人,一个负责压人,一个负责收口。 配合得太顺了。 苏烈站在角落里,看着苏清雪一笔一笔把文件签完,心里有点发酸,也有点热。 他忽然想到二十年前的林婉容。 那时候,林婉容也是这样,外面再乱,她也能稳住。 只是后来人没了,林家也被迫蛰伏。 现在,苏清雪站回来了。 这不是单纯的漂亮,也不是单纯的狠,而是她终于像苏家该有的继承人那样,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苏烈低头看了一会儿,嗓子有点发紧。 他以前对苏家主脉有怨,甚至对自己护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有过失望。 可今天这一幕,让他心里那点灰又重新烧了起来。 他走到秦风身边,悠悠说了一句。 “她终于像样了。” 秦风看着苏清雪,语气平静。 “她本来就该这样。” 苏清雪没听见他们的低语,但她能感觉到。 她知道,很多人现在看她,不再只是看一个被救出来的女孩,而是在看一个能掌局的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重。 她有点累,手指按着文件边角,心里其实不像表面这么稳。 她不是天生强势的人。 以前她连和陌生人说话都怕,说多两句就会紧张。 是秦风一步步把她从那个壳里拉出来,告诉她别怕,出错了也有人兜着。 可今天,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缩着了。 因为现在她是苏氏真正的主事人。 她要签的,不是几份纸,而是整个燕京的盘子。 想到这儿,苏清雪平复了一下呼吸,把最后几份转让文件也签了。 “按手印。” 她一句话,旁边的钱万达立刻让人递来印泥。 那几个家主按手印的时候,手都在抖。 按完之后,钱万达立刻转身去打电话,开始安排人接管各家的银行账户和印章流程。 吴长海也没闲着,直接把吴家的人手全调了起来,准备先把现金流稳住。 这种速度,让人心惊。 不到半个小时,文件就过了一轮。 苏清雪看着桌上的一摞协议,心里像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从她知道自己身份开始,她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回去,什么时候才能把属于她的东西拿回来。 可真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拿回来的时候并不会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因为你拿回来之后,还得守住,还得接住。 她抬起头,看向秦风。 秦风正把一张签完的文件折好,随手塞进文件夹里,像是在收拾一件很普通的事。 苏清雪看着他,心里忽然安稳了不少。 不管后面还有多少麻烦,只要这个人还在,很多事就不是死局。 苏烈这时也开口了。 “秦爷,赵家和孙家的盘子不小,剩下几个家族的资产也不轻。接手过程里,现金流会有点吃紧,尤其是银行那边的过桥资金,恐怕还得再想办法。” 秦风点点头。 “先把能动的全动起来。现金流不够,就去地下拿。欠的钱,谁欠的谁还。” 他说到这儿,抬眼看了下吴长海。 吴长海赶紧应声:“秦爷放心,今天我就把前两天卡住的几笔回款全催回来。只要批文到了,我立刻让财务打进苏氏对公账户。” 第747章 秦风“嗯”了一声。 “那就别拖。” 吴长海连连点头,心里却更清楚了。 秦风这是要把燕京的盘子一刀切开,重新洗牌。 而且不是只洗表面,是连暗线都不放过。 就在大家忙着交接的时候,秦风忽然站起身,走到云景山刚才坐过的位置,伸手把那壶还没凉透的茶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苏清雪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去休息一下?” 秦风把茶杯放下。 “等会儿还有事。” 苏清雪微怔。 “什么事?” 秦风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 “有人欠了钱,还不打算认账。我去帮他们把账收回来。” 苏清雪一下明白了。 她知道秦风说的是谁,也知道这笔账不是小数。 她抿了抿唇。 “我跟你一起去?” 秦风摇头。 “你留在这儿,把接手的事盯住。今天签下来的东西,不能乱。” 苏清雪点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自己不能总跟在后面等人护着,她得开始顶住一部分事。 秦风看着她,停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 “做得不错。” 苏清雪心口一热,手指不自觉收了一下。 这句夸奖不重,却比刚才那一堆文件都让她受用。 她没说话,只是认真点了点头。 秦风转身往门口走,苏烈和钱万达也立刻跟上。 走到门边时,秦风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一群刚签完字的人。 “你们最好记住今天。” 没人敢接话。 “记住以后别再来这套。”秦风说,“下一次,我就不是让你们交东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抬脚出了门。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赵乾元才像脱了力一样瘫在椅子边。 他看着桌上的合同,心里不断发空。 完了。 赵家是真的完了。 孙家家主也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他原本还想留点脸面,现在连脸都没了。 苏清雪站在桌前,没看他们,只是把最后一页文件收好,心里慢慢定了下来。 她知道,今天不是结束。 今天只是开始。 而秦风那边,已经把下一场收账的路,铺好了。 …… 地下三层的安保室里,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云景山被秦风扔到地上的时候,身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刚被带下来时,嘴上还硬,现在一进这屋,连硬气都硬不起来了。 秦风站在门边,没急着动手,只把太乙神针从怀里取了出来。 细针在灯下泛着冷光,看得云景山眼皮直跳。 “你想干什么?”他咬着牙问。 “问话。”秦风说。 “我什么都不会说。” 秦风点点头。 “那正好,我也没准备让你轻松。” 他说完,抬手一针,直接落在云景山肩井附近。 云景山先是觉得一凉,随后整条胳膊猛地一麻,接着一股钻心的痛从经脉里往外炸。 他脸一下白了,牙关都咬紧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针法!”他失声道。 秦风没答,第二针又落下。 这一针扎在他肋下,经络一通,痛感立刻翻倍。 云景山忍了两秒,额头上汗直接冒出来了。 “秦风,你有本事杀了我!” “杀你?”秦风看了他一眼,“你还不配让我浪费那口气。” 第三针落下。 这次不是单纯的疼,而是让他整个人都像被从里往外拧了一圈。 云景山终于忍不住,弓着腰往地上缩,嘴里发出一声压得很低的惨叫。 门外的苏烈和钱万达都没进来,只站在外面听着。 钱万达之前看过秦风治病,也见过他收拾人,可这种逼供手法,他还是头回见。 第748章 听着里面的动静,他后背直冒汗。 “苏爷,秦爷这手段,真够干脆。” 苏烈没说话,只是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 他知道,秦风不是在折磨人,是在拆对方的嘴。 屋里,云景山已经扛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不停往下滴汗,气都喘不顺。 秦风把椅子拉近,坐下,手里捏着剩下的银针,慢慢转了一圈。 “现在能说了吗?” 云景山咬着牙,没吭声。 秦风也不急,继续道:“你不说也行。反正云家那点事,我大概也猜得到。你们来燕京,不只是为了清雪,对吧?” 云景山眼皮一跳。 秦风看见了,但没拆穿,只是继续往下说。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云家是借着这次机会,想先把苏氏拿在手里,再去跟冥字一脉谈条件。你们不是一条心,你们只是先后顺序不一样。” 云景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事,秦风知道得太快了。 秦风继续说:“云家上面有人急了,冥家也急了。因为他们都盯上了苏清雪,对吧?” 云景山猛地抬头。 秦风这句话,算是彻底说到了点子上。 秦风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更稳了。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 云家这边虽然也是隐世势力,但他们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急着来抢苏清雪,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原因。 不是单纯看中苏清雪本人,而是看中她的气运和价值。 至于冥字一脉,恐怕比云家更急。 秦风把针收了一根,语气平平。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继续扎。你这身骨头扛不住多久,你要是说了,至少能少受点罪。” 云景山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知道今天是栽了。 可让他把云家的底子直接吐出来,他又不甘。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秦风又补了一句。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拖一分钟,我就多扎你一针。你要是真想试试,我陪你。” 云景山听完,眼里终于冒出一点恐惧。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可像秦风这样,打完你,还能冷静坐着跟你算账的。 少见! 半晌,他咬着牙开口了。 “你想知道什么?” 秦风手里的针停住。 “云家为什么这么急着抢苏清雪?” 云景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 “因为冥家那边,出事了。” 秦风没打断,等他继续。 “门主闭关突破,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按照原本的进度,他只要再稳住半个月,就有机会踏进半步武尊的门槛。” 秦风眼神微动。 “半步武尊?” “对。”云景山声音发涩,“那不是宗师能比的。只要成了,整个隐世圈的格局都得变。” 秦风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他知道半步武尊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修为压制,而是一个新的层级。 到了那个地步,很多原本靠人数堆不动的东西,都能硬扛过去。 “然后呢?”秦风问。 云景山继续道:“可冥家门主的功法有很大的隐患,阴气太重,突破时很容易被反噬。我们云家之所以这次这么急,就是因为收到了消息,冥家在找一种能压住反噬的极阴宝物。” 秦风想起了黑爷说的那个东西。 “天外星陨?”他问。 云景山身子一僵,显然没想到秦风连这个都知道。 秦风看见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看来真是这东西。” 云景山嘴唇发白。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秦风说,“你只要告诉我,星陨现在在哪。” 云景山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 “在北郊十三号码头,今晚子时交接。那东西不能直接走正常路线,是从地下水路转运进来的。押送的人,不止黑市那帮人,还有冥家的内门长老。” 秦风心里那根线,一下接上了。 难怪云景山这次这么急。 因为冥家真要把那东西拿到手,云家就被压得更死了。 云家来抢苏清雪,不只是为了交差,也是在给自己争时间。 “还有没有别的?”秦风问。 云景山嘴角动了动。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冥家这次不仅要星陨,还要借着这次机会,把燕京整个地下渠道一口吞下。黑市、赌场、走私、药材,他们全都在盯。” 秦风听完,心里一点点冷下来。 这就对上了。 长生制药、防空洞尸毒、地下赌场、青铜器、现在的星陨,全都能串起来。 他们不是一时起意,是早就在铺线。 秦风把最后一根针收回去,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 云景山抬头。 秦风看着他:“你们云家,除了你,还有谁在燕京?” 云景山脸色变了一下,明显在犹豫。 秦风看着他,声音冷了些。 “别跟我耍花样。你要是想活着回去,就老实点。” 云景山喉咙滚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说:“还有一个人,在对面茶楼。” 秦风眼神一动。 “谁?” “云家的外门长老,负责接应和看场。他一直没露面,但今晚会在码头出现。” 云景山说到这儿,咬牙补了一句。 “你别小看他。那人手里有冥家的信物,也知道不少内情。” 秦风点点头。 “行,够了。” 云景山一听,忍不住问:“你真要去码头?” “要不然呢?”秦风把针盒收好,“让他们把星陨抬进燕京?你当我是来旅游的?” 云景山脸色很差。 他现在是真摸不透秦风了。 按常理说,听到冥家内门长老和半步武尊的消息,一个正常人应该先回去商量,至少多带点人。 可秦风听完,不但不退,反而像是准备直接过去。 “你疯了?”云景山低声说。 秦风看了他一眼。 “你们才疯了。” 说完,他转身往门外走。 门一开,苏烈和钱万达都站在外面。 秦风对苏烈说:“把他看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等会儿我回来,再问点别的。” 苏烈点头。 “明白。” 钱万达马上跟上来:“秦爷,码头那边是不是多带点人?” 秦风脚步没停。 “来不及了。” 钱万达一愣:“来不及?” “冥家等的就是我们慢。”秦风说,“他们敢在今晚交接,就说明现在正是最松的时候。我要是回去拖一会儿,等他们把东西拿稳了,再动手就麻烦了。” 苏烈听着这话,心里也沉了沉。 他知道秦风说得对。 “那您准备带多少人?” 秦风只回了一句。 “够用的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看时间。 十点四十五。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 足够了! 第749章 …… 吴杰被扣在龙门堂这件事,是在秦风准备出发前十分钟才彻底说清楚的。 吴长海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叠单据,声音都发紧。 “秦爷,这事我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秦风停下脚步,看着他。 “说重点。” 吴长海吞了口唾沫,赶紧解释。 “西山大考前,吴杰按您的意思,去燕京最大的地下盘口下注。那时候盘口开得很大,赔率也放得高。黑爷那边一开始还挺痛快,谁都觉得您活不过那一关,所以盘口里压您输的人很多。” “吴杰压了多少?” “五千万。”吴长海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按一赔十五算,赢回来本息七点五亿。” 秦风点了点头,没什么意外。 他当时让吴杰去下重注,就是为了后面走资金。 现在盘口应该兑付,结果出岔子了。 “然后呢?”秦风问。 吴长海脸色更难看了。 “然后,八大世家被您收拾了,龙门堂那边的人就变脸了。黑爷说吴家最近在接盘赵家和孙家的产业,手里拿到的钱不干净,怀疑这笔赌金有问题,不能兑。吴杰跟他们理论,对方直接把人扣了,还说要查他的账。” “查账?”秦风嗤了一声。 “对。”吴长海低着头,“他们还说,吴家和苏家这次吃得太快,不合规矩,账上的钱得先交一部分给他们‘压一压’。说白了,就是想赖账。” 钱万达在旁边听得都气笑了。 “他们胆子挺肥啊。八大世家都倒了,还敢在这时候跳。” 吴长海脸色很白。 “我也觉得不对。可龙门堂那边地盘深,下面的人又杂,信号也差,我没法直接冲进去。我本来想先忍一忍,等您忙完这边再说,结果吴杰那小子嘴硬,在里头跟人顶上了。” 秦风看着他。 “顶成什么样了?” 吴长海一咬牙。 “对方说,如果今天不补一笔‘场子费’,吴杰就别想出来。” 秦风听完,笑了一声。 这笑不冷,也不热,就是有点气。 “行。”他说,“他们这是把我当成软柿子了。” 吴长海急忙摇头。 “不是,秦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秦风摆手打断他,“你不用解释。你只要告诉我,龙门堂在哪。” 吴长海立刻把路线说了。 秦风听完,转头看向苏烈和钱万达。 “你们两个跟我走。” 吴长海一愣。 “秦爷,要不要多带点人?龙门堂那边场子大,里面打手不少,黑爷也不是一个人。要不我从吴家再抽一批人过来?” 秦风摇头。 “不用。” 钱万达忍不住问:“秦爷,就咱们几个?” “够了。”秦风说,“他们既然敢扣人,就说明他们还没明白自己现在站在哪边。人多了反而麻烦。” 苏烈听明白了。 “秦爷,您是想先把盘口的主事人打服,再把吴杰带回来?” “不是打服。”秦风看了他一眼,“是让他们知道,欠的钱必须还。” 苏烈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秦风一旦动起来,事情就不会只是“带人回来”这么简单。 果然,四个人很快上车。 车是苏氏集团的黑色商务车,外头看着普通,里头全是稳的。 周野早就把路线信号和周边监控摸了一遍,直接给秦风发了最短路径。 车子刚开出去,钱万达就按捺不住,开始说起龙门堂的情况。 “我之前听过这个场子,表面上是个地下娱乐会所,实际上里头什么都沾。赌、黑拳、私货、放贷,全都在做。黑爷这个人很滑,手底下养了不少亡命徒。以前八大世家里有人跟他们合作,谁也不敢动他。” 第750章 秦风坐在副驾上,闭着眼,语气很平。 “以前不敢动,是因为没人把账算明白。现在账明白了,就轮到他们了。” 钱万达听着,心里有点发毛。 他知道秦风不是在吓唬人。 这位爷说“轮到他们了”,那就真是轮到他们了。 车子一路往北,穿过几条街后,渐渐进入一片旧工业区。 路灯越来越少,四周也越来越黑。 吴长海跟在后面那辆车里,心里一直没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话递上去了,秦风要是真去平了龙门堂,那吴杰能不能保住,就全看这趟。 他也明白,自己已经没退路了。 如果秦风赢了,吴家就跟着上去。 如果秦风输了,吴家也得跟着被清。 所以现在他只能赌,赌秦风能把这局翻了。 车开到一处废弃防空洞外面时,秦风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口没人站岗,但四周装着摄像头,门边还摆着几个不起眼的信号干扰器。 一看就知道,里面不是普通地盘。 吴长海从车里下来,指着那扇门,声音发颤。 “秦爷,就是这儿。龙门堂表面上是会所,真正入口就在这。门厚得很,里头还有防爆闸,外人想硬进,特别难。” 秦风看着那扇门,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这种地方,最看重的不是门有多厚,而是他们觉得外面的人敢不敢真动手。 以前没人敢。 今天起,得改规矩。 秦风把手伸到门把附近,连锁都没找,直接抬脚。 钱万达看见这一幕,刚想提醒一句门很厚,下一秒,秦风已经一脚踹了上去。 轰的一声,铁门整个往里凹进去一大块,门框边缘直接裂开,钢筋都露了出来。 守门的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就被震得往后摔,撞在通道壁上,手里的对讲机直接碎了。 门后头传来一片乱响,像是里面已经炸锅了。 钱万达站在后面,嘴都合不上了。 他之前知道秦风能打,可每次看他出手,还是会被吓一跳。 这已经不是“强”这么简单了,根本就是硬砸。 苏烈倒是没太意外,只是跟着秦风往里走,手里已经把刀抽出来了。 黑暗的通道里,警铃开始乱响。 里面有人在吼。 “谁砸场子!” “封门!” “快叫黑爷!” 声音一层压一层,越来越乱。 秦风进门后,没停,直接往前走。 前面一排拿着砍刀和短枪的打手冲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刚要围上来,秦风抬手一推。 白金罡气直接撞过去,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人当场被掀翻,手里的刀都没握住。 后面那群人一下停住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硬茬,但这种刚把门踹穿、还没开口就先掀人的,他们真没碰过。 钱万达看着这些人,心里也不由得一松。 他知道,今晚这事不会讲理了。 既然不讲理,那就不用讲了。 秦风一路往里,脚步很稳。 通道尽头是一个往下的楼梯,楼梯下去就是大厅。 音乐声从下面传上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可那点动静,没撑多久,就被警铃彻底盖住了。 秦风刚走到楼梯口,下面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就从人群里冲了上来,手里拿着对讲机,额头上全是汗。 “谁他妈敢——” 他话还没说完,秦风一抬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 “黑爷在哪?”秦风问。 那人被掐得脸都红了,嘴里还想叫骂,可对上秦风的目光,声音就卡住了。 第751章 他能感觉出来,这人不是来谈的。 是来收命的! …… 黑爷是在二楼包厢里听见动静的。 他正坐在沙发上抽雪茄,旁边两个女人还在给他倒酒,听到楼下那一声巨响,雪茄灰都抖了一下。 “什么情况?”他皱眉问。 手下立刻跑进来,脸都白了。 “黑爷,有人把门踹了,已经杀进来了。” 黑爷愣了一下,随即火气就上来了。 “谁这么不长眼?” “没看清,对方下手太快,门口那几个兄弟全被掀了。” 黑爷把雪茄往烟缸里一按,站了起来。 “带人,跟我下去。” 他起身时还带着一股不屑。 龙门堂在燕京地面不算最强,但在地下圈子里也没几个人敢真来硬碰。 今天有人砸门,他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觉得对方疯了。 可他刚走到二楼栏杆边,就看见下面大厅里一片混乱。 警铃在响,几个手下倒在地上,门口那扇防爆铁门已经被砸得变形,连通道墙都裂开了。 黑爷的眼角一跳。 这不是普通闹事。 这是冲着他来的。 “人呢?”他冲着楼下吼。 很快,楼梯口那边有人喊:“黑爷,人在楼梯口!” 黑爷快步走过去,刚探头往下一看,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楼梯中段,手里还掐着一个打手的脖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秦风。 秦风没穿什么特别的衣服,神色也很平静,看着只为要钱,而非来砸场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苏烈,一个是钱万达。 黑爷愣了两秒,随即脸上冒出一点轻蔑。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几个。” 他认识秦风。 西山大考、苏家翻盘、八大世家吃瘪,这几天燕京地下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可传归传,很多人都觉得,那是靠阵法、靠消息、靠一堆运气堆出来的。 黑爷自己也这么想。 在他看来,秦风能赢几场,不代表能跑到龙门堂来撒野。 “秦风是吧?”黑爷站在楼上,隔着栏杆看着他,“你这是来找事?” 秦风把手里那个打手往旁边一扔,抬头看他。 “来结账。” 黑爷嗤了一声。 “结什么账?” “吴杰在你这儿,七点五亿也在你这儿。”秦风说,“你赖账,我就来收。” 黑爷听完,脸上的肉都动了一下。 “就为这点事?” “这点事?”钱万达在后面忍不住骂,“你扣我们的人,还敢说这叫点事?” 黑爷扫了钱万达一眼,没搭理他,只看着秦风。 “我知道你最近风头大,但你也别以为燕京就你一人说了算。这里是龙门堂,不是你们苏氏大厦。吴杰那小子在我这儿闹事,我没直接废了他,已经给你面子了。你现在带人砸门,是不是不太懂规矩?” 秦风笑了一下。 “规矩?你跟我讲规矩?” “怎么,不行?”黑爷把手往栏杆上一搭,“你们吴家最近吃了不少盘口,钱来路干不干净,谁知道?我扣着他,也是替燕京查账。你要是懂事,就把这事翻过去。你今天砸了我的门,我可以当没看见。” 秦风听完,慢慢抬头。 “你的意思是,钱你不打算给,人你也不打算放?” 黑爷没直接答,只是说:“我可以给你留一条路。你回去,让苏家吐出一部分产业,再拿两亿来,把人领走。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这话一出,钱万达直接气笑了。 “你这是明抢。” 黑爷眼皮一翻:“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秦风看着他,心里其实已经懒得再听了。 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没看清局势。 他还以为外头那些世家没彻底倒,还以为自己这点地下地盘能继续撑。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晚上之后,整个燕京地下圈子都得换血。 第752章 “行。”秦风说,“你把话说完了,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黑爷皱眉。 “什么选择?” “现在把人交出来,再把赌金和场子里的账一并清了。我只拆你场,不拆你人。”秦风说,“不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黑爷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年轻人,口气不小。” 他一挥手,身边几个枪手直接从二楼两侧包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全对着楼梯口。 “你今天是来结账的,我看你是来送命的。” 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砰砰砰! 子弹朝着楼梯口猛扫过去。 苏烈反应最快,直接往侧边一闪,抬刀挡开两颗子弹。 钱万达吓得立刻往后缩,嘴里骂了一句,整个人几乎贴到墙上。 可秦风没动。 他站在原地,体内真元一转,护体罡气直接撑开。 子弹打到他身前一尺的位置,被无形气墙阻挡,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黑爷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继续开枪!” 枪手们也傻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接着打。 可不管他们怎么射,子弹都进不去。 这一下,整个赌场大厅里的人都停住了。 那些原本围着的打手,刚才还想冲,现在全缩了。 有人手里拿着砍刀,刀都在抖。 秦风抬头看向二楼,脚下一点,直接上了楼梯。 他不是跑,是直接跃上去的。 人影一闪,下一秒就站在了二楼平台上。 黑爷身边两个枪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枪就被秦风一把抓住。 秦风五指一收。 咔嚓。 枪管直接被捏变形,金属挤成一团。 那枪手张了张嘴,连话都没说出来,腿一软,直接跪了。 另一个人想退,秦风反手一推,那人整个人撞到墙上,砸得后脑勺发晕,当场昏死过去。 楼上楼下,全场无声。 刚才还喧闹的赌场,顿时安静下来。 黑爷站在包厢门口,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他不是没见过宗师,可秦风这样顶着枪火直接上来的,他真没见过。 这时,秦风已经走到他面前。 黑爷嘴里那根雪茄已经掉了,裤子上还烫出一个洞,可他这会儿根本顾不上。 “等等!”他伸手拦了一下,“有话好说!” “现在知道有话好说了?”秦风看着他,“刚才不是挺硬?” 黑爷喉咙动了动,想往后退,可后面就是包厢的玻璃墙,退无可退。 “我可以给钱。”他说,“七点五亿,连本带利,我都能给。你别动手。” “晚了。”秦风说。 黑爷心里一凉,连忙道:“那吴杰我也可以放。我这就让人放他出来。还有账本,所有账本我都交。秦爷,给条路,给条路!” 他这会儿是真慌了。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秦风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秦风看着他,伸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去,把人带出来。” 黑爷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松口了。 他连忙点头,回头吼:“快!去把吴少带上来!” 手下人哪还敢耽误,连滚带爬就往后面跑。 没过多久,吴杰被两个人架着带了上来,脸上有点青,嘴角还有血,但人还算清醒。 刚一看到秦风,他眼睛一下就红了。 “秦爷!” 他差点没站稳,想冲过来,可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我还以为今天出不去了。” 钱万达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一松,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吴杰这会儿也没心思斗嘴,整个人都还发飘。显然这几天在这儿没少吃亏。 秦风看了他一眼。 “账呢?” 黑爷赶紧答:“我去拿,马上拿!” 第753章 他冲手下又是一顿骂,那人赶紧往后面跑。 没多久,黑爷亲自带人打开了地下金库的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潮气和金属味的冷气就飘了出来。 秦风本来只是想把钱拿了、把人带走,可系统面板就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警报!检测到极度危险的煞气与高阶尸毒混合物!】 秦风脚步一停,转头看向金库深处。 这不对! …… 秦风站在金库门口,没有马上去看那些现金。 按理说,这种地下金库打开之后,先入眼的应该是一排排整齐的钞票和保险箱。 可现在。 一进来,系统先弹出了红色警报。 这说明里面不只是钱。 “怎么了?”苏烈看出他神色不对,低声问了一句。 秦风没回头,只说:“里面有别的东西。” 黑爷一听,心里猛地一沉。 他原本以为,交钱、放人,这事就能往下压。 可看秦风这架势,明显不是只冲钱来的。 秦风迈步往里走,脚步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金库里灯光不亮,四周堆着几摞现金和几只保险箱。 再往里,是一排上锁的木箱,箱子上还贴着防潮贴纸,外面沾着不少泥点。 秦风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些箱子上的泥,不像是刚运来的,倒像是从地里直接刨出来的。 他伸手一按,系统鉴宝神眼同时启动。 视线穿过木板缝隙,里面的东西一下子看清了。 不是现金,也不是普通古玩。 是青铜器。 而且是残件。 秦风看着箱盖上的封条,脑子里一下想到之前在别的地方见过的类似东西。 “打开。” 黑爷站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秦爷,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别人寄放在这儿的。您要是看上了,我可以原样奉上……” “少废话。”秦风打断他,“开。” 黑爷不敢不动,只能示意手下去拆木箱。 箱盖一掀开,里面的东西就露出来了。 一件青铜鸮尊残件,外壳覆着厚厚的铜锈,边角断裂处还带着新鲜的泥痕。 另一边还有几个小匣子,里头装着带有异味的碎片和符纸。 钱万达站在门口,忍不住问:“这是古董?” 秦风没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捏起一块碎片,放在鼻尖前闻了闻。 那味道不对。 有土腥味,也有一种很淡的腥臭味,像是尸气,又不是单纯的尸气。 他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批东西,不干净。 苏烈这时也走近了些,他看清箱子里的残件后,脸色微微一变。 “秦爷,这东西不对。” 秦风看了他一眼:“你也闻出来了?” “闻不全。”苏烈说,“但这铜器上沾的气息,跟长生制药那边的尸毒很像。” 秦风点了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 这不是单纯的走私文物,而是文物里夹了别的东西。 或者说。 这些青铜器本身就是幌子,真正重要的是藏在里面的气机和毒性。 他把手伸向另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包得很严实的布,布里裹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些古怪的符号,旁边还压着几粒黑色粉末。 秦风捏起一点粉末看了看,心里更沉了。 高阶尸毒。 而且是和冥字一脉同源的味道。 “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秦风问。 黑爷汗一下就下来了。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中转。是有人通过暗网联系我,让我把货暂时压在这儿,过两天再转出去。” “谁联系的你?” “对方没露面,只给了代号。”黑爷咽了口唾沫,“我只知道,他们说这是从长白山地宫里挖出来的,价值很高,不能见光。” 第754章 秦风听到“长白山地宫”几个字,脑子里立刻转了一圈。 如果真是那地方出来的东西,那就不只是普通走私了。 这说明冥字一脉在找一种能压制反噬的东西,而且渠道已经铺到了外面。 表面上是转运古董,实际上是在用古董做掩护,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运进燕京。 他转身看向黑爷。 “你知道这批货是送给谁的吗?” 黑爷脸更白了。 “我只知道,最后接的人不是我这种级别能见的。对方让我把货先放在金库里,今晚会有人来取。至于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 秦风盯了他两秒,没说话。 黑爷那点胆子,确实不像是能接触到核心的人。 但他知道得越少,越说明后面的人藏得深。 秦风把那块青铜残件放回去,手指在箱沿敲了敲。 “还有别的吗?” 黑爷赶紧点头:“还有一批东西,在后面的暗仓里。我没敢动。” “带路。” 黑爷不敢耽搁,带着秦风往金库最里头走。 后面果然还有一堵伪装过的墙,墙上挂着两排金属架,下面堆着几个不起眼的箱子。 要不是系统报警,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东西。 秦风抬手在墙上一拍。 砰。 墙体发出一声闷响,伪装层裂开,后面露出一道窄门。 门一开,里面的味道更重了。 这一次,不止是土腥味,还有一股很明显的冷毒气。 钱万达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这味太冲了。” 苏烈上前一步,眼神沉了下来。 “秦爷,这里面的东西,不能留。” 秦风点头。 “我知道。” 他走进去,里面摆着三只木箱,箱盖都封得严严实实。 打开第一只,里面是一尊破损的青铜鸮尊,外层有一层厚厚的铜锈,可内壁里却有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过后又重新渗出来的。 秦风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 “果然。” 苏烈也看见了,神色一变。 “这东西里封着毒?” “不是普通毒。”秦风说,“是冥字一脉炼出来的尸毒,和之前防空洞那批同源。只是这次量更大,压得更深。” 钱万达听得头皮发麻。 “这帮人是在拿文物藏毒?” “差不多。”秦风说,“他们真正想运的,不是这些箱子里的壳,而是壳里面的东西。” 他把剩下两箱也打开了。 里面除了青铜残件,还有一些黑布包着的器物碎片,每一块上都带着相似的阴冷气息。 更让秦风在意的是,其中一只箱底压着半张名册,名册上写着几个名字,后面还标着不同的代号。 秦风扫了一眼,立刻发现其中有个代号很熟。 “黑爷。”他念了一遍。 黑爷脸色发白,连忙摆手。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没碰过!” “我知道你没碰过。”秦风说,“你要是碰过,现在早没命了。” 黑爷听完,后背凉了一片。 秦风把那半张名册抽出来,递给苏烈。 “拿着,回去查。看看这条线还能串到谁。” 苏烈接过来,迅速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秦爷,这上面有几个代号,跟之前长生制药的账册对得上。” 秦风点头。 “所以这不是一条线,是几条线合起来的网。”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冥字一脉的手,不只伸在苏家和云家,还伸到了地下黑市,甚至打着走私文物的幌子,把尸毒、古器、材料一起往燕京送。 这不是简单的抢地盘,是在为更大的局铺路。 秦风把名册收进兜里,转身看向黑爷。 “你刚才说,今晚会有人来取货?” 黑爷连忙点头。 “对,对!他们说子时前后,必须在北郊十三号码头交接。东西不能走明路,只能从水路转过去。” 秦风眼神微动。 “谁来取?” 黑爷咽了口唾沫。 “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听他们的人提过一句,说今晚来的人里,有冥家的内门长老。” 苏烈和钱万达同时看向秦风。 内门长老。 这就不是外围货色了。 秦风把手里的青铜碎片丢回箱子里,转身往外走。 “把黑爷看住,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跑。” 钱万达立刻应声:“明白。” 走到门口时,秦风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那堆箱子。 “这些东西,一件都别留。能查的查,不能查的全烧了。” 黑爷一听,脸彻底白了。 “秦爷,那可是几千万的货……” “那是尸毒。”秦风看着他,“你要是觉得值钱,你可以自己吞下去试试。” 黑爷嘴唇发抖,立刻闭嘴。 秦风没再废话,带着苏烈往外走。 他现在已经清楚,今晚的重点不是这家赌场,而是北郊十三号码头。 冥家的人,就在那里等着收星陨! 第755章 …… 回到车里。 秦风让周野把所有跟十三号码头有关的监控和路线全调出来。 周野那边动作很快,没过两分钟,平板上就跳出一张简图。 “码头外围有四个哨点,两个路口监控都已经切了。今晚十一点以后,江边风大,巡查船会减少。对方如果要交接,基本只能走芦苇荡南侧那条废路。” 秦风扫了一眼,点头。 “给我把外围所有信号都压掉,不用留后门。” 周野在语音里应了一声。 “明白。大厦这边我也会盯着。苏总那边交接还在继续,现金流和账户都在转。钱家那边已经在跑银行手续。” 秦风“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把平板放到一边,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天外星陨。 这东西他之前就听过,只是没真正见过。 按黑爷的说法,这玩意儿是从长白山地宫里挖出来的,里面含着极阴本源,正好能压冥家门主冲关时的反噬。 如果这个判断没错,那冥家这次肯定是下了血本。 他们不是随便找个东西充数,是打算拿着这块星陨,强行把那位门主往半步武尊上推。 这就意味着,一旦东西到手,冥家的底气会大很多。 秦风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能压住云景山,能废掉八大世家,可要是真让一个半步武尊级别的老东西成了,后面就不是今天这种场面了。 到时候对方真要硬冲,整个燕京的局都要被搅翻。 所以这块星陨,必须截下来。 而且不是截,是抢在他们动手前,直接拿走。 苏烈坐在副驾,沉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秦爷,这次对方来的,可能不止两个人。黑爷说有内门长老,如果再加上码头那边的接应,保守估计也有一队人。” 秦风头都没抬。 “你怕了?” 苏烈摇头。 “不是怕。我是怕我们准备得不够。您要是想稳一点,回去多带些人,至少把刑堂能动的兄弟全叫上。” 秦风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准备时间?” 苏烈沉默了。 秦风继续说:“冥家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去。他们知道苏家今天在清盘,知道云家刚在这儿折了人,也知道我们会猜到星陨的事。可他们还是把交接放在今晚,说明他们有把握。” “他们有什么把握?”苏烈问。 “一个是觉得我们不会这么快找过去。另一个,是觉得他们的人够强,能在码头把事情压住。”秦风说,“既然他们这么想,那我们就直接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钱万达坐在后排,听得心里发紧。 他不是不信秦风,而是这一路过来,接触的东西越来越离谱。 前面是世家、宗师、邪阵,现在又是半步武尊和极阴宝物。 每往前一步,都感觉在往一个更深的坑里走。 他忍不住问:“秦爷,这星陨真有那么重要?” 秦风看着窗外,平静地说:“重要。对他们重要,对我也重要。” 钱万达一愣。 “对您也重要?” “它本身就值钱。”秦风说,“而且我有别的用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细讲,但心里很清楚。 那块东西,不只是战利品,还是系统能换宝气值的东西。 对现在的他来说,任何能加强底牌的资源,都不能放过。 车子一路往北,穿过几条空旷的街道后,渐渐接近郊区。 外头风更冷了,路边的树枝被吹得直响,远处偶尔能看见几辆货车和夜班工程车,整座城市到这边已经明显变安静了。 第756章 秦风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 他抬手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紧。 苏烈问:“要不要先停一下,等周野把最后一批干扰信号铺好?” 秦风摇头。 “来不及了。” “现在过去,会不会太早?”苏烈说,“他们还没交接完,咱们过去,等于直接撞进人堆里。” 秦风看着前方黑下来的路,平静地说:“我就是要他们没准备完。” 苏烈一怔。 秦风继续说:“冥家的人一向自信。他们觉得自己会在最后一刻完成交接,觉得没人敢碰他们的东西。那就让他们在最松的时候,突然看见我们。” 苏烈沉默了两秒,明白了。 “您是想打乱他们的节奏。” “不是打乱,是截断。”秦风说,“他们以为自己拿的是稳盘,其实今晚就是他们最松的一刻。” 说完,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周野发来一条信息:十三号码头外围监控已切,南侧芦苇荡信号压制完成,目标区域暂未发现大规模调动。 秦风扫过之后,把手机收回去。 “停车。” 司机立刻踩了刹车。 车子停在一片芦苇荡外,远处已经能看见码头那边零星的灯光。 水面上很黑,风吹过去,江面翻起一层层细浪,拍在生锈的铁皮船边,发出闷响。 这地方晚上没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钱万达下车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秦爷,就是这里?” “嗯。” 秦风关上车门,站在芦苇边,视线往前扫了一圈。 前方不远就是废弃的十三号码头,几排集装箱堆着,旁边有一盏盏昏黄的高杆灯。 灯光下隐约能看见几个黑影在走动,距离不近,但能看出他们在来回巡查。 秦风打开鉴宝神眼,视线穿透了前方的黑暗。 码头深处,三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围着一个结了霜的铁箱子。 箱子外面还贴着冥家图纹的封条。 一个黑袍人手里握着短刀,刀身泛着寒光,明显不是普通货色。 再往边上,还有两道隐藏得更深的气息,稳得很,明显不是外面那些巡哨能比的。 苏烈也看见了,低声道:“秦爷,里面果然有高手。” 秦风点头。 “看见了。” “要不要我先带人绕过去,从后面切?” “先别动。”秦风说,“让他们再松一点。” 苏烈不再多说。 他知道,秦风既然说等,那就是已经算好了。 秦风站在芦苇荡边,抬眼看向码头深处,心里其实已经很清楚。 星陨就在里面。 而那三个黑袍人,就是今晚的第一道门。 问题是,他们不只是送货的人,还是挡路的人。 秦风把袖子往上挽了一点,手指轻轻活动了一下,目光冷下来。 “走,去收利息!” …… 车停在十三号码头外的芦苇荡边。 初冬深夜,江边的风又冷又湿,吹得芦苇沙沙响。 远处码头的高杆灯亮着几盏,灯光发黄,照不透江面上的水汽。 集装箱一排排堆在码头深处,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见大片黑影。 钱万达坐在副驾驶,手一直搭在车门把手上。 他心里有点发毛。 倒不是怕打架。 这段时间跟着秦风,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苏家大考,八大世家逼宫,冥海符阵反噬,哪一件拎出来都能吓死人。 可今晚不一样。 这里是十三号码头。 云景山被秦风用针逼供后,吐出来的情报很明确。 冥字一脉的人今晚会在这里交接一件极重要的东西,叫天外星陨。 那东西要送回冥家祖地,给冥家门主冲关用。 第757章 冥家不是普通隐世家族。 那是一群练邪功的疯子。 更麻烦的是,云家也盯上了这里。 钱万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苏烈。 苏烈没说话,刀放在膝上,整个人坐得很稳。 但钱万达知道,连苏烈这种半步宗师都没有轻敌。 钱万达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秦爷,咱们就三个人过来,会不会少了点?” 秦风靠在车门边,没急着回答。 钱万达又看了一眼码头,心里越想越不踏实。 “秦爷,您别嫌我话多。要是今晚真有冥家内门长老,还有云家的人在旁边埋伏,咱们是不是应该多带点人?周野那边能不能调一队过来?” “或者让苏家铁卫在外围堵着?” 苏烈也开口了:“秦爷,钱总担心得有道理。这里地形复杂,集装箱多,水路也多。真要打起来,容易漏人。” 钱万达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不怕他们,可这帮隐世家族的人心黑得很。万一他们带了毒,或者船上还有后手,咱们直接冲进去,搞不好会吃暗亏。” 秦风看着码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不会直接冲。 君子报仇从不隔夜,不代表闭着眼睛往里莽。 今晚的目标不是打一场热闹架。 是要把冥家和云家的底牌、人员、退路、交易物全部摸清楚,然后一口吞下。 打架只是最后一步。 真正值钱的是情报。 秦风抬手按了一下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 “周野。” 耳机里传来周野压低的声音:“秦爷,我在。” “码头监控接进来了吗?” “接进来了。但对方做了物理断线,主监控只有外围三路能用。里面的几个高位探头被人提前拆了,应该是专业人员干的。” 钱万达听得心里一沉。 连监控都被拆了。 这说明对方早就有准备。 周野继续道:“我这边还截到了两组加密信号,但是加密方式不是常规商用。需要一点时间破。” 秦风道:“不用急。先把码头周围五公里的基站和水路信号盯住,别让任何消息传出去。” “明白。” 秦风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码头深处。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在心里默念。 开启鉴宝神眼。 下一秒,视野里的黑暗被一层细密的数据线切开。 芦苇、泥地、集装箱、吊机、废弃船舱、江面上的货船,一层层信息在秦风眼里浮现。 【物品:老式集装箱】 【状态:外层锈蚀,内部空置。】 【价值:1200元。】 * 【物品:柴油发电机】 【状态:运行中,已改装静音外壳。】 【用途:供给临时照明与加密通讯。】 * 【人物:冥字一脉内门长老,冥九渊】 【境界:宗师后期,阴煞入体,左肋期门穴存在真元断层隐患。】 【携带物:阴煞护体法器、尸毒引线、冥海符印。】 【当前状态:戒备、傲慢、等待交接。】 秦风眼睛微微一眯。 冥九渊。 宗师后期。 这倒是比他想的还要强一点。 码头中央,三排集装箱中间有一块空地。 那里停着两辆黑色货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老者穿着黑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短杖。 他身边放着一口铁箱,铁箱上有霜花,箱口被三道锁扣封死。 系统金字很快弹出。 【物品:寒铁封灵箱】 【内藏:天外星陨,极阴本源。】 【价值:不可估量。】 【建议:可作为系统高阶升级资源,亦可滋养九阴凤体。】 秦风心里有数了。 星陨就在那口箱子里。 他视线继续往后扫。 冥家人一共二十三个。 除了冥九渊,还有两个内劲巅峰,六个内劲中期,其余都是带枪的世俗打手。 第758章 水边停着一艘快艇,快艇发动机还热着,随时能走。 这条退路必须切掉。 秦风视线往南。 码头南边有一艘废弃货船,半截船身卡在泥岸里,外面破得厉害,船舱入口被帆布挡着。 从外面看,那地方就是一堆废铁。 可鉴宝神眼扫过去时,秦风看见了另一串信息。 【人物:云家外门长老,云承海】 【境界:宗师后期,修炼寒霜诀,右臂极泉穴存在气机滞塞。】 【携带物:千年雪玉精、水系阵旗、云家传讯玉符。】 【当前状态:埋伏、贪婪、等待冥家交接完成。】 * 【人物:云家外门精锐】 【数量:三十二。】 【布置:废弃船舱、南侧水道、二号吊机阴影处。】 【阵法:霜寒覆水阵,依托江水引寒。】 秦风心里冷笑了一声。 云景山没撒谎。 不仅有交接,还有黑吃黑。 云家这帮人压根没打算只拿情报,他们是准备等冥家东西到手后再动手,直接把星陨抢走。 冥家自以为保密做得好。 云家以为自己藏得深。 但在秦风眼里,两边都摊在桌面上。 钱万达等了半天,看秦风一直盯着码头不说话,心里更没底。 “秦爷?” 秦风收回视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钱万达愣了一下。 “秦爷,您这是……” 秦风没解释,直接蹲在车灯照不到的泥地边,用树枝画了一个简易码头图。 他先画了几排集装箱。 “这里,冥家主阵地。二十三个人,冥家内门长老冥九渊坐镇,宗师后期。两辆货车,一口寒铁封灵箱,东西在箱子里。” 苏烈坐不住了,推门下车走过来。 钱万达也赶紧跟上。 秦风继续画。 “水边有一艘快艇,船上两个人负责接应。东侧吊机下面还有三个人,负责盯外围。” 钱万达听着听着,喉咙有点发干。 “秦爷,您……您怎么看见的?” 他知道秦风有神眼。 可知道归知道,每次亲眼看秦风隔着这么远、这么多集装箱,把里面的人数和位置说得这么准,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苏烈的反应更直接。 他眉头紧锁,盯着泥地上的图。 “秦爷,冥家这些人我能理解。南边呢?” 秦风用树枝在码头南侧的废弃船舱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云家。” 苏烈手指一顿。 钱万达脸色也变了。 “云家真来了?” “来了。”秦风道,“三十二个人,带队的是云家外门长老云承海,也是宗师后期。他们在废弃船舱里布了水系阵法,南侧水道还有人。” “目的很简单,等冥家验完货,他们动手抢。” 苏烈盯着那个圈,沉默了好几秒。 他刚才下车后也感知过码头方向。 冥家的阴煞气息他能察觉到一些。 但南边废弃船舱,他一点都没发现。 那边水汽重,江风乱,云家又擅长冰寒功法,气息压得极低。 若不是秦风点出来,他根本不会往那边想。 苏烈心里生出些许后怕。 如果刚才他们直接冲进去打冥家,云家从南边一包,后果会很麻烦。 不是打不过,而是局面会乱。 一乱,就可能让星陨被转移,甚至有人逃走报信。 苏烈低声道:“秦爷,如果不是您提前看破,今晚我们会被两家夹在中间。” 钱万达也骂了一句:“这帮隐世家族真不是东西。冥家在明,云家在暗,一个个都想当黄雀。” 秦风把树枝丢在地上。 “所以今晚不急着打。” 钱万达一愣:“不打?” 秦风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冥家门主子时冲关,全靠这块星陨续命。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到子时。只要星陨送不回去,冥海归元诀反噬,他就得自己崩。” 第759章 苏烈听明白了。 “秦爷的意思是,先让云家和冥家打。” “嗯。”秦风道,“云家想黑吃黑,就让他们吃。冥家想送货,就让他们急。两边都觉得自己算得很准,那就让他们按自己的剧本走。” 钱万达听得心里痛快。 他最喜欢看秦风这种不急不躁的样子。 敌人忙得要死,秦风坐在外面看。 这才叫降维打击。 秦风看向钱万达:“后备箱。” 钱万达马上反应过来,跑过去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几个黑色工具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玉石阵基。 每一块玉石都被秦风刻过细密纹路,用布包着,不反光,也不会发出气息。 秦风指了指泥地上的几个位置。 “钱总,你带两块去西侧芦苇边,埋在那两个点。别靠太近,手脚轻点。” 钱万达立刻点头:“明白。” 秦风又看向苏烈:“你去北边堤口,把这三块阵基按我画的位置插下去。别动真元,用手压进泥里就行。” 苏烈接过阵基,问:“这是困阵?” “困阵加扰气阵。”秦风道,“不杀人,只封路。等他们打完,谁想跑,都会绕回我们面前。” 苏烈听完,心里更稳了。 秦风做局,从来不是只看眼前一拳一脚。 他连敌人逃跑时会选哪条路,都提前算进去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钱万达抱着玉石阵基要走,刚迈出去两步,又回头问:“秦爷,我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秦风看他一眼:“你走的是西侧。那边只有冥家两个外哨,他们现在注意力都在码头中心,不会看芦苇荡。” 钱万达心里还是有点虚。 秦风补了一句:“真被发现,你就喊三爷。” 苏烈看了钱万达一眼:“放心。” 钱万达立马挺了挺腰。 “有苏三爷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秦风没再多说,重新按住耳机。 “周野,电子压制准备。” “已经就位。只等您一句话。” “先别全断。等云家动手后,切掉码头所有外发信号,只保留我这边的监听。” “明白。” 秦风看向远处的码头。 江风吹来,芦苇继续响。 码头里的人还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站位,每一条退路,每一次呼吸,都已经被人写在泥地上。 钱万达和苏烈分头进入芦苇。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两人的低声汇报。 “秦爷,西侧埋好了。” “北堤完成。” 秦风抬手掐诀,体内一缕九阳真元顺着脚下泥地悄悄扩散。 几处玉石阵基同时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码头外围的气机,悄无声息地合拢。 门锁上了。 秦风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周野提前调好的战术耳机,慢慢戴上。 耳机里先是刺啦一声杂音。 接着。 两个隐秘频道里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秦风耳朵里! …… 耳机里的第一道声音很沙。 “箱子打开一寸,不要全开。确认星陨气息就行。” 秦风靠在车门边,听得很清楚。 这是冥九渊。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人的傲气。 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常年高高在上养出来的习惯。 在他眼里,世俗的人是草,八大世家是狗,云家只是另一个能讨价还价的对手。 至于秦风,恐怕只是一个必须要杀掉的麻烦。 码头中央。 寒铁封灵箱被两个冥家弟子抬到地上。 箱体表面凝着霜,铁锁上贴着黑色符纸。 冥九渊站在箱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锁扣上。 “慢点。” 旁边一个弟子低声道:“长老,子时快到了。门主那边……” “用不着你提醒。” 第760章 冥九渊冷声打断。 “门主冲关是大事,星陨更不能出差错。若是里面的极阴本源泄了,你有几条命赔?” 那弟子立刻低头。 “弟子知错。” 冥九渊把符纸揭开一角。 只开了一条缝,箱里就有一股幽寒气息往外冒。 附近几个冥家弟子吸了一口,脸色都轻松不少。 他们修炼冥海归元诀,体内阴煞之气重。 普通灵物对他们用处有限,只有这种极阴本源能压住反噬,还能帮助门主冲击更高境界。 冥九渊眼底多了一点热意。 “是真的。” 旁边弟子松了口气:“太好了。有了这块星陨,门主必能踏入武尊之境。” 冥九渊合上箱盖,重新贴好符纸。 “等门主踏入武尊,隐世圈里的格局就要改一改了。云家,林家,周家,这些自称正脉的家族,全得低头。” 另一个弟子讨好道:“还有燕京那个秦风。” 冥九渊听到这个名字,停了一下。 “秦风?” 他冷哼一声。 “坏我冥字一脉数次大事,还敢留下灵石和残卷不交。他真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和隐世家族掰手腕?” 弟子道:“听说白面供奉也折在他手里。” “白面那蠢货贪功冒进,死不足惜。”冥九渊声音愈寒,“等星陨送回去,门主冲关成功,我会亲自下山。燕京那个毛头小子,我要把他的筋一根根抽出来,再把苏清雪带回祖地。” 说到苏清雪,冥九渊的声音低了点。 “九阴凤体,世间少有。门主要是得了她,武尊之上也不是不能想。” 钱万达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他戴着另一只监听耳机,虽然信号没秦风那边清晰,但也能听个大概。 “秦爷,这老东西是真敢想啊。” 钱万达压着火。 “还抽筋扒皮?还把苏小姐带走?他是不是不知道八大世家怎么躺的?” 苏烈没有说话。 但他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他如今效忠苏清雪,听到别人把苏清雪当炉鼎,心里的火比钱万达更重。 只是秦风没下令,他不会乱动。 秦风倒是很平静。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钱万达看得愣了一下。 这时候还有心情嚼口香糖? 秦风嚼了两下,声音平静:“台词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 钱万达差点没忍住笑。 这种时候,也就秦风能说出这话。 耳机里的频道突然切了一下。 周野的声音插进来:“秦爷,第二组信号破开了,是云家的频道。” 紧接着,一个更低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收气,不许提前暴露。” 秦风眼神微动。 云承海。 …… 废弃船舱里。 云承海半蹲在船舱阴影中,面前铺着一张湿布,湿布上放着五块白色玉石。 玉石之间用银线连接,线头一路延伸到船舱外,没入江水里。 几个云家精锐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船舱里很冷。 不是天气冷,是阵法在聚寒。 有人低声问:“长老,冥家已经验货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云承海看着码头中央,冷笑了一声。 “急什么?让他们把箱子封好。等他们准备走水路时再动手。那时候人会散,阵型会乱。” “可子时快到了。冥家门主那边要是等到星陨……” “他等不到。” 云承海道:“冥海归元诀反噬有多重,别人不知道,我们云家还能不知道?冥家那老鬼想靠星陨冲半步武尊,做梦。” 另一个云家弟子道:“长老,那这星陨拿回去后……” “交给家族。”云承海道,“家主早有安排。冥家靠阴煞,咱们云家靠寒霜。极阴本源落在冥家手里是邪物,落在云家手里就是破境根基。” 第761章 他停了停,又道:“今晚拿下星陨,云景山那边也该把苏清雪带回去了。九阴凤体加星陨,云家年轻一代要出真龙了。” 另一边。 秦风听到这里,咀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云景山应该还躺着。 这云承海还不知道云景山已经被废了一条胳膊,更不知道云景山把十三号码头卖得干干净净。 信息差就是这么好用。 对方以为自己藏在暗处。 实际上,暗处的人早被灯照得清清楚楚。 钱万达忍不住小声骂道:“一个冥家,一个云家,都把苏小姐当东西抢。秦爷,要不是您压着,我现在真想冲进去一人给他们一个大耳刮子。” 秦风看了他一眼。 “你冲进去,人家先给你一刀。” 钱万达尴尬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苏烈低声道:“秦爷,云家布的是水系阵法。借江水起寒气,覆盖面会很大。一旦他们发动,冥家未必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秦风点头。 “云家这次准备得比冥家充分。” 钱万达问:“那冥家不是要吃亏?” “未必。”秦风道,“冥九渊是宗师后期,身上还有护体法器。云家阵法先手能压他一口气,但杀不掉他。” 苏烈听懂了:“双方会拖进真元对耗。” “嗯。” 秦风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子时,只剩二十分钟。 耳机里,冥家频道再次响起。 “长老,祖地那边传讯,门主已经入血池。护法长老催问星陨什么时候到。” 冥九渊道:“告诉他们,子时前必到。” 弟子犹豫:“可这里离祖地还有一段路……” 冥九渊道,“只要出码头,上接应船,我亲自带星陨走水路,半刻钟后就能抵达中转点。” 秦风听到这里,目光落向江面那艘快艇。 原来他们的真正撤离方式在水上。 码头只是交接点,出江面后还有中转阵。 难怪冥家敢把时间卡得这么紧。 周野在耳机里低声道:“秦爷,水路信号我这边已经锁了。快艇上有卫星定位器,需要我现在黑掉吗?” “先不动。”秦风道,“等云家动手后再切。现在动,他们会警觉。” “明白。” 云家频道里,云承海也在下令。 “二组,盯住水面快艇。三组,准备切他们东侧退路。一组随我发动霜寒覆水。” “是。” 钱万达咽了口水。 “秦爷,这帮人真是一套一套的。咱们要是不知道,还真容易被他们绕进去。” 秦风嚼着口香糖,视线平静。 “他们的问题不是计划少。” “那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蠢。” 钱万达一愣,随即明白了。 冥家觉得自己够隐秘。 云家觉得自己够聪明。 可他们做的每一步,都被秦风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功法缺陷、阵法节点、撤退路线都被看穿。 这不是谁更会算计的问题。 这是层级不一样。 秦风在棋盘外看,他们在棋盘里吵。 这时。 码头方向,探照灯闪了两下。 江面水汽变浓。 苏烈忽然抬头:“寒气起来了。” 秦风也看见了。 南侧废弃船舱外,江面边缘结出一层薄冰。 冰层很浅,却在不断向码头中央延伸。 集装箱表面的水汽开始凝霜,铁皮上发出细小的响动。 云家要动手了。 冥家那边也察觉到了不对。 冥九渊猛地转头,盯向南侧。 “谁?” 没有人回答。 云家频道里,云承海低喝:“起阵!” 下一秒,江面寒气猛地卷起。 秦风抬手按住耳机。 “周野,切信号。”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一串键盘声。 紧接着,周野道:“码头外发信号全部压制。卫星定位断开。水路导航干扰完成。秦爷,现在他们所有通讯都只能在内部短距频道里转。” 秦风道:“好。” 钱万达听得心里热血往上涌。 门关了。 戏开场了。 码头中央,冥九渊一把抓住寒铁封灵箱。 “敌袭!” 第762章 …… 冰刃来得极快。 冥家那些弟子刚听见示警,寒气就已经压到面前。 最外围两个打手连枪都没来得及抬,肩膀和胸口就被冰刃划开,整个人摔在地上。 冥九渊反应最快。 他把寒铁封灵箱往身后一甩,两个弟子连忙接住。 同时,冥九渊手中短杖重重往地上一点。 “起!” 黑色阴煞之气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前撑开一面黑墙。 冰刃撞在黑墙上,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一白一黑两股真元撞在一起,码头中央的水汽被震散,附近几个集装箱的铁皮直接凹了进去。 云承海从废弃船舱里冲出。 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云家精锐,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阵旗,脚下踩着薄冰,从南侧水道压向码头中心。 “冥九渊,把星陨留下,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冥九渊听到这声音,脸色阴沉。 “云承海?” 云承海没否认。 “你们冥家邪功练到脑子坏了,这么大的东西,也敢从燕京水路走?” 冥九渊冷冷道:“云家想跟冥字一脉开战?” “你死在这里,谁知道是云家干的?” 云承海抬手一挥。 “杀!” 云家精锐同时催动阵旗。 江水里的寒气被阵法牵动,沿着地面往冥家人脚下蔓延。冥家几个内劲中期弟子躲闪不及,小腿被薄冰封住,动作立刻慢了半拍。 冥家人也不是软柿子。 阴煞符印一张张丢出,黑气钻入地面,腐蚀冰层。几个冥家弟子从袖口摸出短刃,迎着云家人杀过去。 双方一接触,就没有试探。 这是隐世家族之间的死斗。 谁都知道,一旦今晚留了活口,后面就是两家撕破脸。 既然动手,就只能把人杀干净。 …… 芦苇荡里。 钱万达看得心惊肉跳。 这不是普通帮派火拼。 每一道冰刃都能切开铁皮,每一团黑气沾到人身上都能让皮肉发青。 几个世俗打手在里面连炮灰都算不上,几秒钟就倒了一片。 他低声道:“秦爷,这云家也够狠。说动手就动手。” 秦风看着码头中央,没有说话。 苏烈站在他旁边,刀还没出鞘,但整个人已经进入随时出手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苏烈开口:“冥九渊功力很厚。云承海靠阵法先手压制,但时间一长,云家未必顶得住。” 秦风点了点头。 “冥海归元诀很霸道,冥九渊能被派来护送星陨,肯定不是一般长老。” 钱万达问:“那怎么办?让他们打到两败俱伤?” 苏烈道:“就怕不是两败俱伤。冥家功法阴毒,一旦云家顶不住,冥九渊可能带着星陨冲出去。” 这也是苏烈担心的点。 秦风布了困阵,但宗师后期如果拼命,谁也不能完全保证没有变数。 尤其冥九渊手里有星陨,可能还有冥家保命法器。 秦风却没急。 他的视线一直锁在冥九渊身前那面黑色气墙上。 系统提示不断闪过。 【阴煞护体法器:残月骨牌】 【状态:全力催动中。】 【弱点:右下缘第三道骨纹存在裂隙,受至阳真元冲击可短暂破防。】 【冥海归元诀护体气墙】 【流转节点:膻中、期门、天枢三点循环。】 【当前薄弱点:法器右下缘。】 秦风弯腰,从脚边捡起一颗指甲盖大的石子。 钱万达看见他的动作,愣住了。 “秦爷,您这是……” 秦风把石子捏在指间。 一缕白金真元悄悄裹住石子,没有外泄,也没有光。 “让他们打得认真一点。” 钱万达没太懂。 苏烈却心里一动。 秦风抬手。 第763章 动作很随意,像随手丢了个小东西。 石子无声无息穿过芦苇荡,避开高杆灯照出的光区,钻进码头中央混乱的气浪里。 那边,云承海正和冥九渊硬拼。 云承海双掌拍出,寒气借江水阵法叠了三层,压得冥九渊身前黑墙不断后退。 但冥九渊毕竟根基更深。 他短杖一震,黑墙反推回来。 “云承海,就凭你也想抢老夫的东西?” 云承海咬牙,额头已经有汗。 他没想到冥九渊这么难缠。 自己占了先手,又有霜寒覆水阵加持,居然还不能立刻破防。 再拖下去,冥家剩下的人可能会带着箱子冲向水路。 云承海心里发狠。 “压上去!” 几个云家精锐听令,立刻把阵旗插进地面。寒气从江面再度卷起,压向冥九渊。 冥九渊冷哼一声,手中骨牌亮起黑光。 黑墙更厚。 就在这一刻,那颗石子到了。 它没有打向冥九渊本人,而是精准撞在骨牌右下缘第三道骨纹上。 声音很轻。 咔嚓。 如果不是秦风提前看着,没人会注意到这声细响。 可对冥九渊来说,这一下就要命了。 骨牌上的黑光突然一滞。 护体气墙右侧裂开一个拳头大的口子。 云承海一开始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施压居然真把冥九渊防御打穿了。 下一秒,他大喜。 “破了!给我杀!” 云家精锐精神大振。 数道冰刃顺着那个缺口扎进去。 冥九渊肩头当场被划出一道血口,黑袍破开,阴煞气息乱了一瞬。 他心里猛地一惊。 不对。 云承海没这个本事。 刚才那一下不是阵法正常冲击。 有人在暗处出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云家的人已经压上来了。 冥九渊没有时间细想。 他如果继续留力,今天真可能被云承海杀在这里。 更关键的是,星陨不能丢。 门主冲关还在等。 冥九渊眼底发狠,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短杖上。 短杖顶端的黑骨头立刻亮起暗红色。 “云承海,这是你逼老夫的!” 黑气从他脚下炸开。 刚才被冰封的冥家弟子身上纷纷冒出血光,竟然被冥九渊强行抽取气血,反哺自身。 几个冥家弟子惨叫一声,身体迅速干瘪。 云家的人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云承海骂道:“冥家邪狗,连自己人都吃!” 冥九渊根本不理,短杖横扫。 黑气凝成一只大手,直接拍向云承海胸口。 云承海不敢硬接,连忙引动江水寒气挡在身前。 轰的一声。 两人之间的地面炸开,铁皮碎片四处飞溅。 钱万达在芦苇荡里看得目瞪口呆。 “秦爷,就一颗石子?” 他这回看懂了。 原本双方还在拉扯,谁都没有彻底拼命。 秦风那一颗石子打过去,冥家破防,云家以为机会来了,冥家以为云家藏了高手。 于是两边全都红了眼。 这不是帮他们,是逼他们互相往死里打。 苏烈心里也不平静。 他知道秦风强。 但这种强,不只是拳头硬。 在这种宗师级战场里,一颗石子能改变局面,前提是要看清功法流转,看透法器破绽,还要精准到毫厘。 这比正面一拳打飞人更吓人。 苏烈低声道:“若是我在场中,恐怕也看不出那块骨牌的死角。” 秦风道:“所以才要看。” 苏烈一怔。 秦风没有看他,继续盯着战场。 “武道不是只比谁力气大。真元怎么走,招式怎么接,法器哪里受力,心里都要有数。否则以后遇到比你强的人,只会用命填。” 第764章 苏烈心里一震。 他知道秦风这是在点他。 苏烈从前是苏家刑堂执刀人,打法直,杀气重。 遇到弱的,他能一路砍过去。 可遇到真正的宗师后期,甚至更高层次,蛮干就会死。 今晚这场戏,对他来说确实是一堂课。 码头里的战斗越来越惨。 云家霜寒覆水阵不断压缩冥家的活动空间。 冥九渊燃血后凶性大发,短杖每一次落下,都能拍飞一名云家精锐。 冥家剩下的人也被逼到绝路,开始拿尸毒符拼命。 一个云家弟子被尸毒符贴中脖子,几秒钟就倒地抽搐。 另一个冥家弟子被冰刃穿胸,临死前扑上去抱住云家人自爆阴煞,两个人一起摔进江边。 空气里全是血味和寒气。 钱万达看得心里发堵,又有点庆幸。 幸好秦风没带他们直接冲进去。 这帮人打起来是真不要命。 要是他们贸然下场,就算赢,也会沾一身麻烦。 秦风抬手看了一眼表。 子时只剩几分钟。 冥家门主那边的倒计时已经快到头了。 他看着下面已经杀红眼的双方,平静说道: “给三爷上课的时间到了。” …… 苏烈听到秦风这句话,立刻站直了些。 他没有多问。 秦风既然说上课,就一定不是随便说说。 码头中央,冥九渊已经杀到满身是血。 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云承海同样不好受。 他的霜寒覆水阵被冥九渊硬生生打碎了两个阵脚,身后精锐倒了一半,剩下的人也都受了伤。 可他不肯退。 星陨就在眼前。 冥家人死得越多,冥九渊伤得越重,他越觉得今晚的机会不能错过。 只要拿到星陨,云家就赚大了。 至于冥家会不会报复? 等冥家门主冲关失败,他们拿什么报复? 云承海心里想得很清楚。 今晚是天赐良机。 可他不知道,在芦苇荡里,还有一个人把他和冥九渊都算进去了。 秦风指着冥九渊,对苏烈说道:“看他的步法。” 苏烈立刻盯住冥九渊的脚。 冥九渊每次出手前,左脚都会先往外错半步,身体微微右压,再用短杖带动阴煞气墙。 苏烈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他在护左肋?” “对。”秦风道,“冥海归元诀走阴煞入体,膻中过气,再压进丹田。练到他这个层次,阴气很重,正常情况下应该沉得住。” 苏烈听得很认真。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古武家族能讲明白的。 冥字一脉功法阴毒又隐秘,外人别说看破,连听都没机会听。 秦风继续道:“但他刚才燃血了。燃血能短时间拉高真元,可经脉负担会变大。阴煞之气本来就不稳,现在又被云家的寒气顶着,他左肋期门穴撑不了多久。” 苏烈问:“什么时候会断?” 秦风看着冥九渊的动作。 “从现在开始,三招之内。” 苏烈心里一紧。 三招? 这话太准了。 宗师交手变化极快,一次呼吸里可能就有好几个变化。 能判断对方会不会露破绽已经很难,秦风却直接说三招之内。 钱万达也听得半懂不懂。 他不懂什么期门穴,但他懂秦风的意思。 “秦爷,您是说那老东西马上要露馅?” 秦风道:“嗯。” 钱万达立刻睁大眼睛看过去。 码头中央。 冥九渊暴喝一声,短杖横扫。 第一招。 黑气凝成一道弧形气刃,直接把两名云家精锐拦腰扫飞。 云承海抬手挡住余波,脚下退了半步。 钱万达没看出问题。 第765章 “这也不像要露馅啊。” 苏烈没说话。 他看得比钱万达细。 冥九渊这一招很凶,但出招后左肩沉了一下,短杖收回得比之前慢了一点。 云承海也发现了压力减轻。 他立刻命令:“别退!他快撑不住了!” 冥九渊冷笑:“就凭你?” 第二招。 他左手捏符,右手短杖点地。 地面上突然钻出几道黑色气线,缠住云家三个人的脚踝。 那三个人刚想挣脱,黑气就顺着小腿往上爬。 云承海一掌拍出寒气,斩断气线。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两个云家精锐倒地,口鼻冒黑血。 钱万达吸了口凉气:“这老东西真毒。” 秦风道:“毒归毒,他气开始乱了。” 苏烈看向冥九渊左肋。 那里的黑气确实薄了一点。 很细微。 如果秦风不说,苏烈很难注意到。 冥九渊也意识到身体不对。 他左肋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真元经过期门穴时,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可现在不能停。 云承海已经压上来了。 寒气沿着地面蔓延,一路冻住他的脚下退路。 身后的冥家弟子死得只剩几个,寒铁封灵箱也被迫退到集装箱边。 冥九渊心里发急。 子时到了。 他必须带星陨走。 他不想再拖,于是强行提起体内阴煞,准备一招重创云承海,然后带箱子突围。 第三招。 短杖高举。 黑气从四周向他身上汇聚。 苏烈屏住呼吸。 钱万达也不敢说话。 秦风的声音很轻:“来了。” 冥九渊一步踏出,身体带着黑气冲向云承海。短杖顶端黑光暴涨,直点云承海眉心。 这一击如果打实,云承海不死也要废。 云承海脸色一变,双掌交错,准备硬接。 就在冥九渊短杖落下的前一瞬。 他的身体突然顿了极短的一下。 真的只有一瞬。 左肋处,原本凝实的黑气猛然一稀。 期门穴断层。 苏烈心头狠狠一跳。 真被秦风说中了。 云承海到底是宗师后期,实战经验老道。 他虽然不知道秦风在远处解说,但他抓住了这个空当。 寒气在他掌心凝成一柄冰剑。 他没有退,也没有挡,而是侧身一步,冰剑直刺冥九渊左肋。 噗! 冰剑贯穿黑袍,直接扎进冥九渊左肋。 冥九渊狂喷一口血,短杖偏了方向,擦着云承海肩头砸下,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云承海!” 冥九渊痛得脸色扭曲。 他知道自己中了要害。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下真元断层,云承海根本不可能得手。 云承海脸上刚露出狠劲,还没来得及抽剑。 冥九渊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带着燃血后的全部阴煞。 云承海护体寒气当场被拍碎,胸骨断裂的声音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两个云家精锐,落地后半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吐血。 冥九渊也站不稳了。 左肋伤口被寒气侵入,阴煞和寒气在体内乱撞,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集装箱上。 周围的战斗突然慢了下来。 冥家剩下的人惊住了。 云家残余精锐也不敢贸然上前。 两个宗师后期,一伤一废。 钱万达在芦苇荡里看得嘴巴半天没合上。 “真……真三招?” 他看向秦风,心里只剩服。 这哪是看打架。 这是提前知道剧本。 苏烈的心情比钱万达复杂得多。 他是练武的人,知道秦风刚才那段讲解意味着什么。 冥九渊的功法、真元走向、燃血后的经脉负担、期门穴断层时间,全被秦风看透了。 第766章 宗师搏杀,在秦风眼里竟然被拆成了这么简单的东西。 苏烈忽然明白,自己和秦风的差距不只是境界。 更是眼界。 以前他觉得练武就是练胆、练力、练杀伐。 现在他发现,真正的高手不是上去乱砍,而是对方还没出手,弱点已经被人摆在桌上。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钱万达一怔:“现在?” “戏演完了,该收网了。” 苏烈握住刀柄,点头道:“是。” 码头里,云承海半跪在地,胸口疼得每一口呼吸都像刀割。 但他还没死。 他看见冥九渊靠在集装箱上,已经站不稳了,冥家剩下的人也死伤惨重,根本挡不住他。 云承海大喜过望。 赢了。 虽然代价很大,但他赢了。 只要拿到星陨,今晚死再多人都值。 他咬牙撑起身体,对身边一个云家弟子吼道:“箱子!拿箱子!” 那弟子刚要动,冥九渊抬手一道黑气打过去,将人击退。 云承海怒了。 “他已经不行了,拖住他!” 几个云家残余精锐冲上去,拼着受伤缠住冥九渊。 云承海强忍胸口剧痛,一步一步走向寒铁封灵箱。 箱体上霜花很厚,贴着符纸。 他的手刚碰到箱子,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星陨到手。 云家赢了。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男声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东西挺凉的,别冻着手。” …… 云承海的手停在寒铁封灵箱上。 那一刻,他心里先是空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 还有人。 今晚除了冥家和云家,居然还有第三方。 他猛地抬头。 码头北侧的阴影里,秦风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脚下踩过碎冰和铁皮,身后跟着苏烈和钱万达。 三个人没有带大队人马,也没有喊打喊杀。 可他们一出现,码头上还活着的人全都安静了。 云承海紧盯着秦风。 他没见过秦风本人,但看过画像。 年轻,干净,气质不像隐世家族那些常年苦修的人。 可就是这个人,在燕京把苏家旧势力清了个干净,又让云景山吃了亏。 云承海原本没把秦风放在眼里。 云景山输,他觉得是云景山蠢。 冥字一脉折在燕京,他觉得是冥家的人贪功冒进。 可现在,秦风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他们云家和冥家两败俱伤之后。 云承海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这人不是刚来。 他一直在看。 从他们埋伏,到动手,到和冥家拼命,秦风可能一直都在旁边。 这个念头让云承海后背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他自以为是黄雀,其实只是被人赶上台演了一场戏。 云承海强压心里的惊意,声音发沉: “秦风?” 秦风停在他面前三步外。 “认识我就省事了。” 云承海看了看秦风,又看向他身后的苏烈和钱万达。 三个人。 就三个人。 他心里稍微定了一点。 虽然自己受了伤,但这里还有几个云家精锐。 冥九渊也没死,局面未必完全失控。 云承海开口道:“你敢动我们云家的东西?” 钱万达听得直接笑了。 他今晚憋了半天,这会儿实在忍不住。 “云长老,你要不要脸?这箱子刚才还是冥家的,你们抢完就成你们家的了?那现在秦爷过来收,是不是也能说这是苏家的?” 云承海冷冷扫了钱万达一眼。 “一个世俗商人,也配在老夫面前说话?” 钱万达心里一缩,但嘴上没怂。 换以前,他肯定立马闭嘴。 可现在秦风就在前面,他底气足。 第767章 “我配不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都快站不稳了,还装什么呢?” 云承海脸色一沉。 胸口的伤确实很重。 冥九渊那一掌差点拍碎他的心脉,现在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压着翻涌的血气。 秦风没有理会钱万达和云承海的拌嘴。 他看着云承海,语气平静:“云景山几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云承海目光微震。 秦风继续道:“然后我废了他一条胳膊。” 云承海脑子里轰了一下。 云景山出事了? 那十三号码头的消息…… 难道是云景山吐的? 不可能。 云景山虽然自大,但也是云家执事。 就算被秦风打伤,也不该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交出去。 可秦风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还卡得这么准,除了云景山口供外还能是什么? 云承海心里发凉,随即又生出一股怒火。 他们云家算计冥家。 秦风算计他们所有人。 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给别人铺路。 他一把抓紧寒铁封灵箱,厉声道:“秦风,你真以为你能吃下今晚的局?老夫告诉你,这块星陨云家要定了。你若敢抢,隐世云家必与你不死不休!” 秦风看着他:“你现在还能代表云家?” 云承海被这句话顶得心口一堵。 秦风又道:“你们这些人很有意思。活着的时候拿家族压人,快死的时候还是拿家族压人。家族要是真有用,你现在就不会跪在这里。” 云承海气得胸口剧痛。 他强行站起来。 “老夫还没死。” 秦风道:“看出来了,所以过来补一下。” 钱万达听得心里舒服。 对,就该这样。 这帮隐世家族的人最喜欢讲身份,讲背景,讲规矩。 可他们动手抢别人东西的时候,从没想过规矩。现在轮到自己被抢了,又开始抬家族。 秦风不吃这一套。 苏烈上前半步,刀鞘微动。 “要不要我来?” 秦风摇头。 “你看着。” 苏烈立刻停下。 云承海听到这句话,脸色更难看。 秦风这是把他当教材。 他堂堂云家外门长老,宗师后期,就算受伤,也不是谁都能拿来教学的。 恼羞和恐惧混在一起,让云承海不再犹豫。 他突然暴起。 胸口的伤被他强行压下,体内残余寒气全部涌向右臂。 地上的碎冰被牵动,迅速聚成一柄冰锥,直刺秦风咽喉。 “死!” 云承海这一击是拼命。 距离太近。 他不信秦风能完全避开。 只要秦风退,他就能抓住箱子借水路走,只要拖到云家后续支援知道消息,他还有机会。 可秦风没有退。 他连九阳焚天罡气都没爆开。 只是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往前一点。 不点冰锥。 不挡寒气。 而是精准落在云承海腋下。 极泉穴。 云承海的脸色顿变。 这个位置是寒霜诀的隐患。 云家长辈一直说,这是寒气淬脉时的正常滞涩。 只要修炼到更高境界,自然会冲开。 可云承海自己心里清楚,每次全力运转寒气,右臂极泉穴都会有短暂堵塞。 他以为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 可秦风一指点中。 白金真元钻进穴位,直接截断寒气运行。 咔嚓。 不是骨头断,是云承海体内寒气失控后冲裂经脉的声音。 他手里的冰锥还没碰到秦风,就从尖端开始碎开。 云承海整条右臂猛地一僵,随后寒气倒灌回胸口。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体内寒气失控,像乱刀一样在经脉里冲。 第768章 他想调息,可丹田提不上气。 想说话,喉咙里只有血沫。 云承海趴在地上,看着秦风的鞋停在自己面前,心里只剩恐惧。 这不是单纯实力强。 这是把云家寒霜诀的缺陷摸透了。 云景山败在这一点上。 自己也败在这一点上。 云承海忽然明白,他们对秦风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 秦风不是靠阵法,不是靠法器,不是靠运气。 他能看透他们。 这种人比宗师后期更麻烦。 秦风低头看着云承海。 “云家有没有告诉过你,极泉穴堵了就别乱提气?” 云承海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钱万达站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道:“这不又是一指破防?” 苏烈看得很认真。 同样是极泉穴,同样是寒霜诀破绽,秦风的出手比之前对云景山更干脆。 他没有多余动作。 一指。 云承海就废了。 这就是看穿弱点后的碾压。 秦风没有再管云承海,转头看向寒铁封灵箱。 星陨就在里面。 可还没等苏烈上前,一旁血泊里的冥九渊突然动了。 他原本靠在集装箱边,气息已经很弱。 云家的人被秦风压住后,他本来该装死。 但他听到秦风要拿箱子,心里的绝望立刻压过了求生欲。 星陨不能丢。 星陨一丢,门主冲关必败。 冥家几十年布局全完了。 冥九渊颤抖着手摸向腰间。 那里有一根黑色引线,连着他体内的尸毒符印,也连着寒铁封灵箱上的封灵符。 他抬起头,满脸血污,目光紧盯着秦风。 “我活不了……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他的手指用力,猛地扯向那根黑色引线。 …… 冥九渊扯动黑色引线时,寒铁封灵箱上的符纸同时亮起。 一股腥冷气息从箱体缝隙里往外钻。 钱万达脸色大变。 他虽然不懂符印,但能感觉到那东西不对。 空气突然变得刺鼻,胸口发闷,像吸进了一口烂泥。 苏烈反应极快,一步挡在钱万达前面,刀鞘一横,体内真元撑开。 “秦爷,小心!” 冥九渊嘴里不断冒血,却笑了出来。 “星陨……是我冥家的……谁也别想拿走……”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普通的鼓起,而是皮肤下面有黑色气线在乱窜。 那些气线像要从血肉里钻出来,顺着引线往寒铁封灵箱蔓延。 冥九渊很清楚自己活不成了。 左肋被云承海贯穿,体内又被寒气冲坏,经脉已经乱了。 秦风既然能一指废掉云承海,就不会放过他。 既然活不了,那就毁掉一切。 他要把体内积攒的阴煞和尸毒一起引爆,再引动星陨的极阴本源。 哪怕不能炸毁整座码头,也能把这里变成尸毒死地。 所有人都得陪葬。 更重要的是,星陨会被污染。 秦风拿不到。 云家也拿不到。 冥家门主虽然等不到星陨,但至少不至于让敌人得到它。 这就是冥九渊最后的想法。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世俗码头落到这个地步。 他恨云承海。 更恨秦风。 如果不是秦风出现,他和云承海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哪怕重伤,他也有可能带着箱子走。 可秦风一来,所有路都断了。 冥九渊紧紧盯着秦风,想在秦风脸上看到慌乱。 可他没看到。 秦风只是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 “想死,你问过我了么?” 话音落下,秦风一步踏出。 体内九阳焚天罡气猛烈爆开。 白金色真元从他身上涌出,不是散乱外放,而是在冥九渊上方迅速压成一个罡气囚笼。 第769章 灼热的气息铺开。 刚才还在蔓延的腥冷尸毒,碰到白金罡气后立刻发出嗤嗤声,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冥九渊脸上的疯狂僵住。 他想继续催动尸毒。 可体内刚刚膨胀起来的阴煞,被九阳罡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感觉比杀了他还痛。 阴煞之气要炸开,却被至阳真元堵住,只能反冲他的经脉。 冥九渊全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漏风一样的声音。 “不……不可能……” 秦风走到他面前。 皮鞋踩住冥九渊的侧脸,把他的头压在寒凉的地面上。 “你们冥家的人,是不是都觉得尸毒很了不起?” 冥九渊挣扎不了。 他想咬舌,想断气,想自爆,可所有动作都被秦风的罡气压住。 连死都不由他自己。 这才是最让他崩溃的地方。 秦风看了一眼腕表。 一点一刻。 子时早过了。 冥家祖地那边,现在应该已经乱了。 他低头看着冥九渊,语气没有起伏。 “一点一刻。你们那个门主没等到东西,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祖祠里七窍流血了。” 冥九渊瞳孔猛地放大。 这句话比踩碎他的骨头更狠。 他今晚拼命护送星陨,为的就是门主冲关。 他被云家伏击时还想着,只要能把星陨送出去,自己死也值。 后来秦风出现,他想毁掉星陨,至少不能让秦风得手。 可秦风告诉他,时间已经过了。 门主等不到。 突破失败了。 冥九渊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是想反驳。 “不……门主……不会……” 秦风道:“冥海归元诀第三层后,阴煞逆冲膻中,突破时必须用极阴本源压住命门。没有星陨,他撑不到丑时。” 冥九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秦风说得太准了。 连门主冲关时最关键的命门压制都知道。 这说明秦风不是吓他。 是真的懂。 门主如果没等到星陨,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轻则突破失败,经脉重创。 重则阴煞反噬,当场走火入魔。 冥九渊眼里的狠劲一点点散掉。 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这一生都在冥字一脉。 练邪功,杀人,护送密物,替家族扫平对手。 他不怕死,也没什么良心。 可他怕自己死得毫无意义。 今晚他所有挣扎,都没能改变结果。 星陨没送回去。 门主要废。 冥家几十年准备,断在他手里。 冥九渊胸口猛地一抽,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 钱万达在旁边看得心里又解气又发冷。 他低声道:“秦爷这是真诛心啊。” 苏烈没有接话。 他看着冥九渊,心里没有怜悯。 冥家把活人炼成邪物,把苏清雪当炉鼎,把世俗人当耗材。 这样的人,死多少都不冤。 秦风脚下的力量没有加重,只是踩着冥九渊,不让他动。 冥九渊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最后看向寒铁封灵箱,眼睛里全是不甘。 “星陨……门主……” 秦风道:“别惦记了,它以后不姓冥了。” 冥九渊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双眼翻白,气息断掉。 不是被踩死。 是被气死,也是被吓死。 秦风收回脚。 白金罡气散去,码头里的尸毒气息已经被烧得干净。 江风吹过来,只剩血腥味和潮湿水汽。 钱万达这才敢喘一口大气。 “秦爷,刚才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老东西要把码头炸了。” 秦风道:“他想得挺美。” 钱万达点头:“确实。死都不让他好好死,这才痛快。” 苏烈走到冥九渊尸体旁,用刀鞘拨开他的腰间引线,看了一眼。 “秦爷,这引线连接的是尸毒符印和箱上封灵符。如果真让他拉开,后果不轻。” 第770章 秦风嗯了一声。 冥家这些邪修,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打不过就自爆。 活不了就污染。 所以不能给他们任何主动权。 秦风转头看向云承海。 云承海还趴在地上,没死,但经脉被寒气倒灌后已经废了。 他看完冥九渊的下场,心里的反抗彻底灭了。 他本来还想着找机会传讯给云家,可秦风连冥九渊自爆都能压住,他还能做什么? 秦风走过去,从云承海腰间摸出一块玉符。 系统提示立刻出现。 【物品:云家传讯玉符】 【状态:未激活。】 【功能:破碎后可向云家外门传递求援讯号。】 秦风看完,直接捏碎。 咔。 玉符碎成粉末,却没有半点信号传出去。 云承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嘴唇动了动:“秦风……云家不会放过你……” 秦风蹲下来,看着他。 “你们云家今晚死在冥家手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承海心里一寒。 他忽然明白秦风要怎么处理这里了。 冥家和云家黑吃黑,两边死伤惨重。 只要秦风把东西拿走,把现场处理干净,云家就算知道人没回来,也只会先怀疑冥家。 而冥家门主冲关失败,正是最乱的时候。 两家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查清真相。 秦风不只要东西,还要让两家继续互相咬。 云承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秦风站起身。 “三爷,先别杀他。留着还有用。” 苏烈点头:“明白。” 钱万达小声问:“秦爷,留他干嘛?审?” 秦风道:“云家死了一个长老,总得有人把责任推给冥家。” 钱万达听懂了。 他看云承海的眼神顿时多了点同情。 落到秦风手里,活着未必比死好。 秦风没有再浪费时间,转身走向寒铁封灵箱。 箱子表面的霜花很厚,刚才被尸毒引线触发过,封灵符有几处已经发黑。 但里面的星陨气息还稳。 秦风看向苏烈。 “开箱,看看他们拿半条命护着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 苏烈走到寒铁封灵箱前,拔刀出鞘。 刀光一闪。 三道锁扣应声断开。 箱盖没有立刻弹起,里面的寒气太重,和外面的湿冷空气一碰,箱口边缘立刻凝出一圈白霜。 钱万达站在旁边,忍不住搓了搓手。 他见过不少宝贝。 玉石、古董、风水法器,川都和燕京两地的好东西,他这些年经手过一大堆。 可今晚这东西不一样。 冥家宗师后期拿命护着。 云家宗师后期带人黑吃黑。 冥家门主冲关全靠它。 这种东西到底值多少钱,钱万达已经没概念了。 他只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珠宝玉石能比的。 苏烈看向秦风。 秦风点头。 苏烈用刀尖一挑。 箱盖翻开。 一股幽寒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尸毒那种阴冷,也不是云家寒霜诀那种刺骨,而是一种很纯净的冷。 钱万达吸了一口,反而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箱子中央,躺着一块脑袋大小的黑石。 石头表面布满天然纹路,细小光点藏在纹路深处,像星辰碎在里面。它没有外放很强的气势,却让人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凡物。 秦风的脑海里,系统提示立刻炸开。 【叮!检测到罕见极阴本源!】 【物品:天外星陨】 【来源:天外陨落之物,深埋极寒地脉百年以上,吸收阴脉本源成型。】 【用途一:可兑换三百万宝气值。】 【用途二:可作为九阴凤体高阶养料,提升凤命本源。】 【用途三:可辅助系统商城高阶功能解锁。】 第771章 【建议:优先保留核心本源,分层吸收,价值最大化。】 秦风暗自思忖。 三百万宝气值。 这比之前拿到的太岁核心还要夸张。 更重要的是,系统明确说可以滋养苏清雪的九阴凤体。 这就不是单纯资源了。 对秦风来说,能提升苏清雪体质的东西,优先级最高。 钱万达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 “秦爷,这东西我能碰吗?” 秦风道:“别碰。你体质普通,碰久了容易寒气入骨。” 钱万达马上把手背到身后。 “那我看看就行。” 苏烈也在打量那块星陨。 他修武多年,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本源很深。 若是普通宗师靠近,恐怕都会被吸引。难怪冥家门主要靠它冲关。 秦风没有急着取出星陨,而是拿出准备好的封灵布,把箱子重新盖住一半,只露出一条缝维持气息稳定。 “先清场。” 苏烈立刻明白。 战场里还躺着不少东西。 冥家和云家两个队伍都不是空手来的。 除了星陨,长老身上的法器、账册、阵旗,可能都有价值。 钱万达最喜欢这个环节。 他立刻来了精神。 “秦爷,这活我熟。” 秦风看了他一眼:“尸毒符别乱碰。” 钱万达刚迈出去的脚停住。 “那我跟着苏三爷走。” 苏烈把刀收回鞘中,先从冥九渊身上搜。 冥九渊身上东西不少。 一块裂开的骨牌,刚才被秦风用石子打出裂隙,系统提示仍有残余煞气。 【残月骨牌】 【状态:破损。】 【残余煞气:可吸收。】 一枚黑色符印。 【冥海符印】 【功能:短距调动阴煞阵气。】 【状态:未激活。】 【建议:危险品,可拆解吸收。】 苏烈又从冥九渊贴身衣兜里摸出一个防水布包。 布包很旧,外层用油蜡封过。 “秦爷,这里有东西。” 秦风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残图。 图上画着山脉、地宫入口、几处标记点,但缺了大半。边缘处有三个古字: 长白山! 系统提示弹出。 【物品:长白山地宫路线残卷(1/3)】 【信息:隐世家族远古遗迹入口线索之一。】 【价值:极高。】 【风险:极高。】 秦风盯着残图看了几秒。 长白山地宫。 这东西出现在冥九渊身上,说明冥家背后还有更深的秘密。 隐世家族不只是躲在深山里练武。 他们在找遗迹。 星陨、残卷、地宫,也许都指向同一条线。 秦风把残图收好。 钱万达凑过来:“秦爷,这图值钱?” “很值钱。” “那就好。”钱万达笑道,“今晚这趟没白来。” 秦风道:“还早。” 苏烈又从云承海身上搜出一块白色玉石。 玉石摸上去很冷,内部有细密纹路。 【物品:千年雪玉精】 【用途:顶级阵法耗材,可承载寒系与水系阵纹。】 【价值:两亿至五亿,视买家而定。】 【建议:保留。】 秦风把雪玉精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 这东西对布阵很有用。 以后如果要进长白山,寒地环境下,正好能派上用场。 钱万达则在几个云家精锐身上搜出一叠密钥卡和一本小册子。 “秦爷,这个像账本。” 秦风接过。 小册子外面没有标识,里面写的却是燕京地下黑市钱庄的编号、接头人、资金流向和密钥。 系统一扫。 【物品:燕京地下黑市总账本副册】 【记录:七家地下钱庄、十四个物流盘口、三条走私线、隐世家族世俗代理人名单。】 【价值:百亿级商业控制权。】 【建议:立刻转交苏清雪,进行资金冻结与盘口接管。】 秦风翻了几页,心里清楚了。 这比星陨更适合苏清雪。 第772章 冥家和云家这些年在燕京不只靠武力。 他们也有世俗经济命脉。 钱庄洗钱,物流走货,地下盘口收保护费。 八大世家里不少人其实只是明面的棋子,真正的资金流通过这些暗桩输送到隐世家族手里。 只要把这本账本用好,苏清雪能在一夜之间砍断隐世家族在燕京的触手。 钱万达看秦风翻账本,心里也反应过来。 “秦爷,这东西给苏小姐,燕京地下那帮人今晚得睡不着了。” 秦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关键页。 “他们睡不睡不重要。” 钱万达问:“重要的是?” “天亮前,改姓苏。” 钱万达听得热血上头。 这就是秦风和苏清雪的可怕之处。 秦风在外面杀人夺宝,苏清雪在后面收盘接资产。 武力和商业一起压,谁来都扛不住。 秦风将照片发给周野。 “周野,把这些传给清雪。所有钱庄、物流盘口、代理人,按最高优先级处理。” 耳机里,周野立刻回应:“收到。苏小姐那边已经在苏氏大厦等着。” 钱万达愣了一下。 “苏小姐还没睡?” 秦风道:“她知道今晚不会早结束。” 钱万达心里感慨。 这两位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在码头蹲猎物,一个在大厦等账本。 敌人还在做梦,他们已经开始分肉了。 秦风继续让系统吸收现场散落的残缺法器。 冥家的骨牌、符印、几件沾着煞气的短刃,云家的破阵旗、寒玉碎片,全被他一件件处理。 【吸收残余煞气成功,宝气值增加三万。】 【吸收破损法器成功,宝气值增加八万。】 【吸收阴煞符印成功,宝气值增加十二万。】 【系统商城升级进度:82%……86%……90%!】 提示音连续响起。 秦风暗自盘算。 系统商城距离下一次升级,只差最后一截。 星陨如果直接兑换,立刻能冲过。但系统建议保留核心本源,秦风不会短视。 苏清雪需要它。 而且宝气值以后还有机会赚,九阴凤体高阶养料不是随便能遇到的。 苏烈清理完现场,走回来汇报。 “秦爷,冥家二十三人,死二十一,重伤两个。云家三十二人,死二十四,重伤八个。云承海还活着。” 秦风看向那些重伤者。 “冥家活口留一个。云家也留一个能说话的。其余处理干净。” 苏烈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秦风要制造两家互咬的证据链。 钱万达低声问:“秦爷,尸体怎么办?” 秦风道:“周野会安排清理队,现场该留下的留下,不该留下的烧掉。冥家和云家都得看到对方动手的痕迹。” 钱万达点头。 秦风拿起地下黑市总账本,再次拍了几张照片发出去。 “周野,把这些传给清雪。告诉她,天亮之前,我要这上面所有的盘口改姓苏。” …… 苏氏大厦顶层,灯火通明。 深夜两点,整栋楼大部分楼层都已经熄灯,只有顶层会议室还亮着。 苏清雪坐在会议桌主位。 她穿着黑色职业装,长发挽起,面前放着三台平板和一台笔记本。 屏幕上不断跳出数据、名单、资金流、物流路线和人员关系图。 周野站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苏小姐,秦爷传回来的账本照片已经解码。七家地下钱庄,十四个物流盘口,三条走私线,另外还有二十六名世俗代理人。” 苏清雪看着屏幕。 她没有急着说话。 这些名单看起来杂乱,但放在燕京地下盘子里,每一个都卡着关键位置。 第773章 钱庄负责钱流。 物流盘口负责货流。 代理人负责明面公司和灰色生意对接。 冥家和云家这种隐世势力,表面上看不碰世俗,但他们修炼要资源,养人要钱,走私法器和药材更离不开这些暗线。 这就是他们藏在燕京的根。 以前苏清雪没有这份账本,只能大概猜到他们有布局,却找不到准确入口。 现在秦风把入口送到了她桌上。 那就没什么好等的。 会议室里,吴长海带着吴杰站在一侧。 除了他们,还有苏氏法务部负责人、财务风控负责人、并购组负责人,以及几名苏烈安排下来的苏家铁卫头目。 所有人都不敢乱说话。 他们知道今晚不只是一次商业行动。 这是苏家真正接管燕京地下经济命脉的夜晚。 吴杰站在他爸身后,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他以前是个纨绔,只会花钱惹事。 自从被秦风收拾后,他老实了很多。 可今晚看见苏清雪坐在主位上调动整个燕京,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上位者。 苏清雪没有大声训人,也没有拍桌子。 她只是看着数据,所有人就都知道,该玩命了。 周野把一份整理后的名单投到大屏上。 “苏小姐,第一批目标已经标红。城南七号码头钱庄、北桥地下拆借中心、东区盛海物流、万通货运仓……” 苏清雪抬起手。 “三分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清雪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 “我不管你们用合规的冻结,还是不合规的地下手段。天亮之前,这七家钱庄、十四个物流盘口,我不希望看到有一分钱还能流回深山里。” 法务部负责人立刻开口:“苏总,部分钱庄明面上挂着合法民间借贷公司。如果直接冻结,需要监管配合。” 苏清雪看向他。 “材料够不够?” 法务负责人马上道:“账本里有洗钱记录和走私资金流水,够。但手续需要时间。” “那就同步走。”苏清雪道,“你们起草文件,周野负责把证据包传给该传的人。手续在路上,场子先控制。” 吴长海立刻接话:“苏小姐,场子我带人去。” 苏清雪看向他。 “吴家能压住多少?” 吴长海心里一紧,但马上说道:“燕京地下这些盘口,我吴家以前打过交道。七家钱庄里有三家和我有旧账,十四个物流盘口里,至少八个我能直接带人进去。剩下的需要苏家铁卫压阵。” 苏清雪点头。 “吴长海,今晚你带队。吴杰跟着。” 吴杰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连忙抬头。 “苏小姐,我也去?” 吴长海回头瞪了他一眼:“废话,让你去就去。” 苏清雪语气很冷静:“吴杰,你以前在燕京混,认识不少二代和地下中间人。今晚你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认人。谁是明面老板,谁是替隐世家族跑腿的,谁在说谎,你都给我指出来。” 吴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是机会。 以前他犯过错,秦风没杀他,是因为吴长海投得快。 可吴家要想真正站稳,不能只靠他爸。 他也得做点事。 “苏小姐,我明白。” 苏清雪又看向苏家铁卫头目。 “你们负责安全,遇到反抗,先控人。涉及尸毒、符印、异常器物,不要徒手碰,全部封箱送到七号别墅。” “是。” 周野推了推眼镜。 “苏小姐,我这边可以同时切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系。钱庄的服务器在本地,给我二十分钟,我能拿到后台数据。” 第774章 苏清雪道:“十分钟。” 周野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点头。 “可以。” 吴长海心里暗暗吸气。 苏清雪压人不是靠喊。 她给出的时间很短,但不是乱给。 她知道每个人的能力边界,然后往前逼一截。 你咬咬牙能做到,就必须做到。 这就是她可怕的地方。 苏清雪站起身。 “开始。” 会议室立刻动了起来。 法务部十几个人立刻分组,起草资产冻结函、并购意向书、风险接管协议。 财务风控开始核对资金池,筛查关联账户。 周野把秦风传回来的账本拆分成多个证据包,分别发往不同渠道。 …… 吴长海带着吴杰和人马下楼。 电梯里,吴杰低声问:“爸,今晚真能全吃下来?” 吴长海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不是能不能,是必须。” “那些钱庄背后是隐世家族,他们会不会反扑?” 吴长海冷笑一声:“冥家和云家的高手都在十三号码头。秦爷既然能把账本传回来,说明那边已经赢了。现在留在燕京的,就是些代理人和看场子的。我们要是连这些人都压不住,吴家也别混了。” 吴杰点了点头。 他心里还是紧张,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从前他觉得燕京八大世家已经很厉害。 现在才知道,八大世家也只是棋盘上的一块。 真正厉害的人,是能把隐世家族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 凌晨两点二十分。 城南七号码头钱庄。 钱庄老板还在楼上睡觉,楼下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直接砸开。 十几辆车堵住街口。 吴长海第一个下车。 钱庄的人刚冲出来,就看见苏家铁卫和吴家人同时压上。 “谁他妈敢……”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按在地上。 吴长海走进钱庄,直接把一份文件拍在柜台上。 “涉嫌洗钱、走私资金中转、非法拆借。从现在开始,这里由苏氏风险接管。” 老板衣服都没穿好,被人从楼上拖下来。 他看到吴长海,脸色一白。 “吴总,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背后有人……” 吴长海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 老板心里一松。 吴长海继续道:“所以我才亲自来。” 老板愣住。 下一秒,周野远程接入钱庄服务器,屏幕上的账户开始被一个个锁死。 同一时间,北桥地下拆借中心被查封。 东区盛海物流的仓库门被苏家铁卫撞开,里面藏着的几箱青铜器和药材被封存。 万通货运仓的负责人想打电话求援,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座机打不出去,连内网都被切断。 燕京地下那些替隐世家族做事的人,在睡梦中被连根拔起。 有人还想报云家的名号。 苏家铁卫直接把人按在桌上。 有人搬出冥字一脉。 吴长海只说了一句:“那你更该闭嘴。” …… 凌晨三点。 苏氏大厦顶层。 周野汇报:“苏总,第一批七家钱庄服务器全部接管。冻结资金三十九亿。关联账户还在追踪。” 财务负责人跟着道:“十四个物流盘口已经控制十一个,剩下三个位置偏远,吴总的人正在路上。” 法务负责人道:“监管那边已经回函,证据包通过初审。后续查封手续可以补齐。” 苏清雪看着屏幕上不断变绿的目标点,心里没有太多波动。 这些只是开始。 隐世家族觉得世俗是他们的提款机。 他们看不上商业规则,觉得靠武力就能随时拿走一切。 可他们忘了,钱一旦进入世俗系统,就会留下痕迹。 只要有痕迹,苏清雪就能顺着线,把它们全部拽出来。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 屏幕上,最后三个物流盘口也逐渐变绿。 周野声音低了些:“苏小姐,燕京范围内,账本标注的经济触角已经全部控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吴长海的电话打进来。 周野接通外放。 “苏小姐,最后一个仓库拿下了。里面有几个人想烧账,被吴杰认出来,提前按住了。货和人都在。” 苏清雪道:“辛苦。” 吴长海连忙道:“应该的。” 苏清雪看向落地窗外。 燕京还在夜色里。 可这座城的地下底色已经变了。 从今晚开始,不管地上地下,苏家说了算。 就在她准备放下咖啡时,周野的电脑忽然弹出一条加密监听提示。 来源不在燕京。 位置是几百公里外的深山腹地。 周野脸色微变,迅速放大音频。 会议室的音响里,先传出混乱的杂音。 紧接着。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冥字一脉祖祠血池里爆发出来。 第775章 …… 深山腹地。 冥字一脉祖地藏在山体内部。 外面是普通人根本找不到的密林和断崖,里面却是一座修了几十年的防空地宫。 地宫最深处有一间祖祠,祖祠后方是血池。 血池里翻滚着黑红色液体,腥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点着七七四十九盏黑灯,每一盏灯下都压着符骨。 池边站着六名护法长老,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血池中央,冥家门主盘坐在里面。 他头发散开,皮肤上结着死灰色霜层,周身黑气乱窜。 一开始,那些黑气还围着他运转,像被某种力量控制。 可随着时间过去,黑气越来越乱,几次冲上祖祠屋顶,把石壁打出裂纹。 一名护法长老看了一眼沙漏。 “已经丑时一刻了。”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子时冲关,星陨必须在子时前送到。 最多不能超过子时三刻。 可现在已经丑时一刻。 冥九渊没回来。 星陨没回来。 更糟的是,刚才供桌上的魂牌碎了。 冥九渊的魂牌碎了。 一个宗师后期长老,带着二十多个精锐,护送星陨回祖地,居然连人带物都断了消息。 这太不正常。 可他们现在没办法离开。 门主已经到了冲关最关键的时候。 谁都不敢动。 一个年纪稍轻的长老低声道:“会不会是云家?” 另一个长老咬牙道:“云家那帮伪君子一直盯着星陨,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可冥九渊带着传送阵符,只要离开码头就能回来。就算云家埋伏,也不该一点消息都传不回。” “通讯被断了。” “谁有这个本事?” 几人争论几句,又都停下。 因为血池中央的门主发出一声闷哼。 低沉的声音让所有人心里发紧。 门主的气息原本已经逼近半步武尊。 只要星陨到位,用极阴本源压住命门,再把冥海归元诀的阴煞推进下一层,他就能踏出那一步。 冥字一脉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只要门主突破,他们就不再需要躲在地下。 燕京苏家,秦风,云家,那些曾经碍眼的人和势力,都能被一一清算。 可现在,星陨没到。 门主体内的阴煞已经积累到临界点。 没有极阴本源中和,冥海归元诀的反噬开始爆发。 护法长老们清楚地看见,门主胸口到腹部的经脉一根根鼓起,黑气在皮肤下乱撞。 他的脸色由青转灰,嘴唇发黑,双眼紧闭,眼皮却在不断颤动。 “再拖下去不行!” 一名长老急道:“强行收功吧!” “现在收功,门主至少掉一个境界!” “那也比走火入魔强!” “你敢下令?”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敢? 门主为了冲关准备几十年,连九阴凤体都布局多年。 现在让他放弃,等于让他亲手斩掉自己的武尊路。 没人敢承担这个责任。 血池里,冥家门主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其实听得见外面的声音。 星陨没到。 冥九渊没回来。 魂牌碎了。 他心里已经明白,出事了。 可是他不甘心。 只差一步。 真的只差一步! 只要星陨到,他就能跨过去。 到时候,他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秦风。 苏清雪。 云家。 一个都跑不了。 他强行压住体内乱窜的阴煞,想再撑一刻。 就一刻。 也许冥九渊还在路上。 也许只是通讯出了问题。 也许星陨下一瞬就能送到。 可身体不会等他。 冥海归元诀本就霸道。 阴煞沿着涌泉上冲,过命门,绕膻中,入泥丸。 第776章 突破时必须有极阴本源从外部压住命门,替他稳住阴煞回流。 现在没有。 阴煞冲到命门后,开始逆行。 一股剧痛从脊椎炸开。 冥家门主猛地睁开眼,双眼全是血色。 “星陨呢?” 护法长老们全都跪下。 “门主,冥九渊长老魂牌已碎,星陨……尚未送回。”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刀捅进门主心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不可能!” 血池翻滚得更厉害。 黑气从他背后冲出,打碎祖祠里一排牌位。 护法长老们脸色惨白,纷纷后退。 门主想强行压制。 可越压,阴煞反噬越重。 经脉开始撕裂。 丹田像被一只手攥住。 他体内那股即将冲上半步武尊的气息,突然不再攀升,而是急剧跌落。 “不!” 冥家门主仰天喷出一口黑血。 血里夹着内脏碎块,落进血池后立刻冒起黑烟。 狂暴气浪从他身上炸开。 几名护法长老躲闪不及,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祖祠里的黑灯一盏盏熄灭。 门主身上的气息疯狂跌落。 宗师后期巅峰。 宗师后期。 宗师中期。 最后停在宗师中期,还不稳。 更严重的是,他体内经脉被阴煞撕裂了大半。 就算以后用再多资源,也很难恢复到巅峰。 冥字一脉几十年的希望,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折断。 地宫里安静得吓人。 护法长老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见过门主杀人,见过门主发怒,却没见过门主像现在这样狼狈。 血池里的冥家门主瘫倒在池边,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他张嘴喘气,每一下都带着血沫。 “谁……” 没人敢答。 门主猛地抓住最近一名长老的衣领。 “是谁?” 那长老吓得声音发抖。 “门主,目前只知冥九渊长老魂牌碎裂。十三号码头那边联系不上。可能是云家,也可能是秦风……” “秦风……” 门主念出这个名字,血色双眼里只剩恨。 他之前从没真正把秦风当成同级对手。 一个世俗年轻人,靠阵法坏了几次事而已。 等他突破半步武尊,抬手就能碾死。 可现在,他还没见到秦风,冲关就毁了。 这种憋屈比正面战败更难受。 他想怒吼,想下令立刻杀去燕京,可身体的剧痛提醒他,他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 宗师中期。 经脉重创。 连站起来都困难。 冥家高端战力也因为十三号码头损失惨重。 这个时候下山,就是送死。 门主抓着长老衣领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到最后一条路。 长白山地宫。 那是冥字一脉真正压箱底的秘密。 那里有残图,有禁地,有沉睡的老祖。 不到灭门之危,不能打开。 可现在,冥字一脉已经被逼到绝路。 门主用沙哑的嗓音挤出几个字。 “去……去长白山地宫……唤醒老祖……” …… 破晓时分,燕京的天亮得很慢。 一夜小雪停了,空气很冷。 别墅外的树枝上压着薄薄一层白,院子里停着几辆刚回来的车。 秦风带着苏烈和钱万达进门时,客厅灯已经亮着。 苏清雪站在门口等他。 她一夜没睡,脸上却看不出疲惫。 黑色职业装还没换,肩上披着一件浅色外套。 看见秦风进来,她没有先问星陨,也没有问码头死了多少人,而是把手里的热毛巾递过去。 “风哥,擦擦手。” 秦风看着她,心里那点杀气散了不少。 外面怎么打都行。 回到这里,看见苏清雪,他就觉得这趟没白忙。 他没有接毛巾,而是握住她的手。 第777章 苏清雪微微一怔。 秦风道:“先给你点好东西。” 钱万达刚进门,听到这话,立刻很自觉地往旁边退。 “我去喝口水。” 苏烈也转身去门口守着。 苏清雪低声问:“是星陨?” “嗯。” 秦风让周野把寒铁封灵箱放到茶几上。 箱盖打开一条缝,纯净的幽寒气息缓缓散出。 苏清雪靠近后,体内九阴凤体立刻有了反应。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对自己很亲近。 不是冷,而是像久旱后喝到水。 秦风伸手按在星陨上。 系统提示浮现,但他没有选择兑换。 他催动太古御气诀,用九阳真元把星陨里的极阴本源一层层剥离出来。 那股力量很冷,也很纯。 如果直接灌入普通人体内,会伤经脉。可苏清雪不一样。 九阴凤体需要这种本源滋养。 秦风把剥离出的第一缕元阴之气渡入苏清雪掌心。 苏清雪身子微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有点冷?” 秦风立刻放缓。 苏清雪摇头。 “不是冷,很舒服。只是一下子进来,有点撑。” 秦风道:“那我慢点。” 他控制得很细。 元阴之气顺着苏清雪经脉进入体内,原本沉在她命格深处的凤命本源被唤动。 她身上气息慢慢变化,脸色比刚才更好,眉眼间那点夜里的冷意也被柔和下来。 钱万达在远处端着水杯,想看又不敢盯着看。 他小声问苏烈:“三爷,你有没有感觉客厅暖了?” 苏烈看了他一眼。 “不是暖,是气机顺了。” 钱万达似懂非懂。 “反正就是舒服。” 苏烈没有否认。 苏清雪的九阴凤体得到滋养,对整个别墅的气场都有影响。 普通人感受不出具体变化,只会觉得心里安定,呼吸顺畅。 片刻后,秦风收手。 星陨的核心还在,体积没变多少,只是表面纹路暗了一点。 苏清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秦风,声音很轻:“风哥,我感觉身体比以前轻了很多。” 秦风道:“这只是第一层。星陨不能一次吸完,后面慢慢来。” 苏清雪点头。 她没有问秦风为什么不拿去换系统资源。 她知道,秦风把最好的先给了她。 这种事,他从来不说,但一直在做。 钱万达见两人收功,终于忍不住跑过来。 他顶着黑眼圈,兴奋得像刚谈成一笔天大的生意。 “秦爷,苏小姐,成了!” 秦风坐到沙发上,接过苏清雪重新递来的热毛巾擦手。 “说。” 钱万达立刻道:“燕京的盘子全并过来了。七家地下钱庄,十四个物流盘口,三条走私线,一个没跑。吴长海带着人忙到现在,资金冻结了四十多亿,后面关联账户还能追。” “苏小姐这边法务也厉害,手续一套一套的,那些老板想翻脸都没底气。” 周野补充道:“准确冻结资金四十六亿七千万。控制货物估值二十三亿。后续可并购壳公司十七家,地下代理人二十六名已经全部在控。” 钱万达拍了一下大腿。 “秦爷,咱们这回是真稳了。现在不管地上地下,苏家说了算。隐世家族在燕京埋的那些线,昨晚全断了。” 吴长海这时也从外面进来。 他一夜奔波,头发有些乱,但精神很足。 “秦爷,苏小姐。” 秦风看向他:“辛苦了。” 吴长海连忙摆手。 “不辛苦。能给秦爷和苏小姐办事,是吴家的机会。” 这话他说得很真。 以前吴家在八大世家里不算最强,也不算最弱。 要不是他赌了一把,站到秦风这边,昨晚被清算的就可能包括吴家。 现在八大世家的旧盘子被拆,隐世家族的暗线也断,吴家反而成了最大受益者之一。 当然,吴长海很清楚,吴家只是跟着喝汤。 真正吃肉的是苏清雪。 真正握刀的是秦风。 吴杰跟在后面,小心说道:“秦爷,苏小姐,昨晚我认出了几个代理人。他们一开始还装不认识账本,后来被我点出来,就老实多了。” 苏清雪看向他。 “做得不错。” 吴杰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热。 他以前被人夸,都是酒桌上的虚话。现在苏清雪一句做得不错,比那些酒肉朋友拍一百句马屁都管用。 “谢谢苏小姐。我以后一定好好办事。” 钱万达笑了一声:“小吴总现在是真长进了。” 吴杰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敢反驳。 客厅里的气氛难得轻松。 忙了一夜,大家都觉得可以喘口气。 燕京大定。 苏氏稳住。 冥家和云家在十三号码头吃了大亏。 冥家门主那边大概率也出事了。 按常理来说,接下来应该休整,消化资产,扩大苏家的影响力。 可秦风不这么想。 他放下毛巾,从怀里拿出那张泛黄的残图,拍在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清雪低头看去。 “长白山地宫?” 秦风点头。 “冥九渊身上搜出来的。系统判定是路线残卷,三分之一。” 苏烈走过来,看着残图上的标记。 “秦爷,冥家祖地也在北边。长白山地宫会不会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秦风道:“大概率是。” 周野立刻打开电脑。 “我可以查长白山区域近几十年的异常地质记录和失踪档案。” 秦风点头:“查。” 钱万达听出不对了。 “秦爷,您的意思是……咱们不休息?” 秦风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苏清雪提前泡好的,还热着。 他放下杯子,看向众人。 “冥家老鬼现在已经是半个废人。十三号码头死了冥九渊,云家也折了云承海。燕京这边被清干净,他们短时间内没办法再伸手。” 钱万达点头:“对啊,所以咱们可以稳一稳。” 秦风看了他一眼。 “稳给谁看?” 钱万达一愣。 秦风语气平静:“以前是他们一次次下山找麻烦。今天冥家要抓清雪,明天云家要抢东西,后天又来一个什么隐世家族。被动等他们来,太麻烦。” 苏烈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 秦风继续道:“我这人做事,讲究君子报仇从不隔夜。” “家里干净了,也该我们主动去长白山挖他们的祖坟了!” 第778章 …… 燕京别墅的客厅里,茶几被清空。 寒铁封灵箱放在最中间,箱口只开了一道缝,幽冷气息被秦风用符纸压着,没有乱散。 旁边一字排开,是十三号码头带回来的东西。 长白山地宫路线残卷一、千年雪玉精、冥海符印残片、残月骨牌、青铜鸮尊残件、几件破损的隐世法器。 还有从云家、冥家俘虏身上搜出来的玉符、账册、密钥和口供记录。 钱万达站在旁边,看得心里发热。 他做了一辈子玉石生意,见过不少宝贝,可眼前这堆东西,已经不是普通钱能衡量的了。 随便一样拿出去,都够让地下黑市的人抢破头。 但现在,它们就这么摆在秦风面前,等秦风分配。 钱万达心里很清楚,自己以前能在川都当首富,是因为胆子大,运气也不错。 可跟秦风比起来,那点生意真不算什么。 秦风这一夜抢下来的,是隐世家族的命根子。 周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断刷新数据。 他把昨夜的清盘结果投到墙上。 “秦爷,苏小姐,燕京地下盘面初步接管完成。” “七家地下钱庄,后台服务器已经全部拿下。” “十四个物流盘口,其中十二个完成换人,剩下两个在做账面交接。” “三条走私线暂时封控,没有直接切断,按照苏小姐的要求,保留监控入口。” “冻结资金四十六亿七千万,后续关联账户还在追。” “查封货物总估值二十三亿,其中涉及青铜器、法器残件、阴煞污染物的货物,已经封入七号仓库。” 苏清雪坐在秦风右侧。 她一夜没睡,神色却很稳。 听到周野汇报,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向秦风。 “风哥,昨晚拿下的盘子可以分三类处理。” 秦风点头:“说。” 苏清雪把平板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类,干净资产。钱庄外壳、物流公司、仓储公司,这些能洗白的,直接并入苏氏风控体系。” “第二类,灰色资产。地下拆借、旧世家代理公司、走私通道,暂时不公开处理,由苏氏控股,吴家代管一部分。” “第三类,危险资产。涉及尸毒、阴煞、法器、青铜器、药材,这些全部交给你。” 她说得很清楚。 秦风负责刀。 她负责盘。 一前一后,谁都不乱碰对方最擅长的部分。 钱万达听完,心里佩服。 以前他觉得苏清雪能接管苏家,是秦风在前面杀出来的。 现在他才发现,苏清雪自己就很可怕。 秦风打下来的东西,她能在最短时间里变成制度。 这才是最稳的吃法。 秦风拿起那块千年雪玉精。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浮现。 【物品:千年雪玉精】 【用途:寒系阵法核心耗材,可承载水系、寒系阵纹】 【建议:保留,用于寒地阵眼】 秦风把雪玉精放到星陨旁边。 “这块雪玉精,留着。” 钱万达问:“秦爷,这东西不卖?” 秦风看了他一眼。 钱万达立刻闭嘴,他也知道自己问得多余。 秦风不缺卖宝贝的钱。 现在燕京地下的钱都能往苏氏账上走,卖一块雪玉精,反倒是把底牌往外送。 秦风指了指寒铁封灵箱。 “星陨也不卖。”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钱万达心里其实早就猜到了,但听秦风亲口说,还是松了口气。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别说隐世家族,恐怕北边那些老怪物都会出来抢。 留在秦风手里,才安全。 秦风继续道:“星陨分三份用。” 苏烈抬头看过来。 苏清雪也认真听着。 第779章 秦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份,剥离极阴本源,给清雪温养九阴凤体。”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知道秦风会这么做。 可真正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有点软。 这一路走来,秦风拿到最好的东西,总是先想到她。 她以前什么都没有,连活着都小心翼翼。 现在她坐在这里,手握苏家,掌控燕京地下盘面,可最让她安心的,还是秦风一句“先给清雪”。 秦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份,封存核心,留作长白山寒地阵眼。” 苏烈沉声道:“准备进长白山地宫?” 秦风道:“不是准备,是一定会去。” 客厅里几个人心里都一沉。 这不是普通出差。 长白山地宫牵扯冥家、云家,还有北境不知道多少势力。 冥家门主冲关失败后,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苏烈问:“星陨当阵眼,是为了应对寒地环境?” “对。”秦风道,“长白山那边阴寒重,普通阵盘撑不了太久。星陨本身就吸了极寒地脉百年以上的本源,拿它压阵,最合适。” 秦风说完,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份,取边角料,用来推演阵法,炼制护符。” 他说得轻描淡写。 没人知道,他真正要做的是吸收其中一部分宝气,补系统商城升级进度。 这件事,他不会对任何人说。 不是不信任。 而是系统这种东西,说出来只会增加麻烦。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很懂分寸。 秦风愿意说的,她会听。 秦风不说的,她不会逼。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把每句话都拆开。 钱万达摸了摸鼻子,小声道:“秦爷,那这些骨牌、符印残片呢?” 秦风扫了一眼。 “冥家的东西,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封。带尸毒的别碰,全部送七号仓。” 周野立刻记录。 苏烈把残月骨牌拿起来看了看。 “这里面还有煞气。” 秦风道:“留着。我处理。” 苏烈点头,把骨牌放回原处。 吴长海这时开口:“秦爷,苏小姐,云家和冥家的俘虏怎么处理?” 昨夜码头留下了几个活口。 冥家的一个重伤弟子,云家的一个精锐。 还有云承海。 云承海现在人没死,但经脉废了,能不能站起来都是问题。 秦风道:“云承海暂时不能死。” 吴长海马上明白。 活着的云承海,比死了更有用。 只要让他带着半真半假的消息回去,云家就会先盯冥家。 冥家那边也一样。 冥九渊死了,星陨没了,冥家不会愿意承认自己输给秦风。 他们更愿意相信是云家黑吃黑。 因为这样比较有脸。 秦风拿起残卷一。 泛黄的残图摊开后,上面的路线并不完整。 边缘处有些磨损,几个古字也被水汽泡过,只有“长白山”三个字还清楚。 苏清雪看着残图,问:“这张图和账本能连上吗?” 周野立刻调出青铜货流编号。 “正在比对。” 屏幕上跳出一串货物信息。 “这批青铜鸮尊残件,三个月前从东北方向进入燕京,先经过北桥地下仓,再转入黑爷的暗库,最后被冥家代理人接手。” “货流里有几个中间人,目前能确认两个已经被控制。” “剩下一个接触人,资料比较少。” 周野停顿了一下。 “名字叫钱绍。” 客厅里忽然安静。 钱万达刚端起茶杯,手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 秦风转头看向他。 钱万达脸上的血色退了一些。 他干笑了一下,没笑出来。 “秦爷,这……这名字,我熟。” 秦风没有说话。 钱万达心里一紧,立刻站起来。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叫小绍。” 苏烈皱眉。 吴长海也看向钱万达。 这种时候,牵扯到冥家货流,哪怕只是接触过,也不是小事。 钱万达心里发苦。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刚跟着秦风吃上大肉,转头自家儿子就跟这种黑货扯上了。 要是解释不好,钱家刚上桌就要掉下去。 钱万达深吸一口气。 “秦爷,我先说清楚。钱绍那小子混账,爱玩,嘴也欠,但他胆子没大到跟冥家做局。” “他要是真敢背着我碰尸毒走私,我亲手废了他。” 秦风看着他,语气不重。 “人在哪?” 钱万达立刻道:“已经到京都了,本来是想让他来给您赔罪。” “赔什么罪?” 钱万达脸色更尴尬。 “以前在川都古玩市场,他跟您有过一点不愉快。” 秦风想了想。 川都古玩市场里见过的人太多,钱绍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 钱万达连忙补了一句:“小摩擦,不是大事。他当时买个假东西,被您点破了,还嘴硬了两句。” 秦风嗯了一声。 钱万达心里更没底。 他现在不怕秦风发火,就怕秦风不说话。 不说话,才说明这事还没定性。 苏清雪看了钱万达一眼,淡淡道:“让他过来。” 钱万达马上点头。 “我这就叫他。” 秦风把残卷一重新压好。 “先不急。” 钱万达刚松一口气,又听秦风道:“让他带着他手里接触过的那批货,一起过来。” 钱万达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白,秦风不是要听钱绍解释。 秦风要看东西。 东西说谎不了。 周野这时又敲了几下键盘。 “秦爷,青铜鸮尊残件的货流编号里,还有一个备注。” “什么?” “东北古董贩,外号老参客。” 钱万达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秦风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把钱绍叫来。” 钱万达立刻拿出手机。 电话接通后,他没等对面开口,直接压着火说道:“滚到别墅来。” 电话那边传来年轻人的声音。 “爸,我刚下飞机,还没吃饭呢……” “吃你大爷。” 钱万达咬牙道:“把你从东北收来的那些破玩意全带上,半小时不到,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出事了?” 钱万达看了一眼秦风。 “你最好祈祷没出大事。” 第780章 …… 钱绍赶来前,秦风先带苏清雪去了地下静室。 星陨不能在客厅里直接处理。 哪怕有寒铁封灵箱压着,它的极阴本源也太重。 普通人站得久了,骨头都会发冷。 地下静室是秦风让周野提前改造过的。 墙上贴着隔绝气机的符纸,地面刻着简单阵纹,四角摆着玉石镇物。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多高级,但由秦风亲手布下,就能稳住气场。 苏清雪坐在蒲团上。 秦风坐在她对面,中间放着半开的寒铁封灵箱。 箱内星陨安静躺着,表面纹路比昨夜暗了一些。 苏清雪伸出手,指尖刚靠近箱口,体内九阴凤体就有了反应。 不是疼,也不是冷。 更像身体深处某个空缺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秦风。 “风哥,我能承受。” 秦风没有马上动手。 他看得比苏清雪更清楚。 系统面板在苏清雪头顶浮现。 【人物:苏清雪】 【九阴凤体激活度:72%】 【本源状态:稳定,仍需极阴本源温养】 【建议:分层导入,单次不可过量】 秦风心里有数了。 “等会儿不舒服就说。” 苏清雪点头。 “我不会硬撑。” 秦风这才伸手按在星陨上。 九阳焚天罡气没有爆开,而是被他压成细线,一点点渗入星陨纹路。 星陨里的极阴本源很深。 如果硬抽,会把整块星陨的核心都搅乱。 秦风不想浪费。 他把九阳真元裹住其中一缕阴气,慢慢往外牵。 那一缕力量刚离开星陨,静室里的温度就低了下来。 墙角的铜盆上结了一层白霜。 苏清雪看见了,却没有怕。 她以前怕冷,怕黑,怕别人靠近。 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秦风在这里。 有秦风在,她不用怕。 秦风把那缕极阴本源引到自己掌心,再用九阳真元洗了一遍,去掉里面的寒刺。 之后,他握住苏清雪的手。 “来了。” 苏清雪轻轻嗯了一声。 第一缕本源入体时,她身子微微一颤。 冷意从掌心进入经脉,沿着手臂往上走。 刚开始很慢。 秦风控制得极细。 他没有让这股力量直接冲向丹田,而是顺着苏清雪的经脉一点点铺开。 九阴凤体被唤动后,开始主动吸收。 苏清雪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沉睡的东西正在醒过来。 以前秦风替她治疗毁容、中毒和营养亏空时,她更多是被动接受。 可现在,她可以主动配合。 她调动体内那股凤命气机,顺着秦风引导的方向走。 开始有些生涩。 走了几个周天后,她慢慢抓住了节奏。 秦风看在眼里,心里松了一点。 苏清雪不再是那个缩在出租屋墙角里不敢抬头的女孩了。 她成长得很快。 快到连秦风都会觉得,她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只是以前被人埋进了泥里。 第一缕本源吸收完,苏清雪睁开眼。 “还能继续。” 秦风道:“不急。” 他没有被眼前进度冲昏头。 星陨是好东西,但好东西吃多了也会撑坏人。 尤其苏清雪的九阴凤体还没完全稳定。 秦风再次剥离第二缕。 这一次,苏清雪吸收得更顺。 她的气息比刚才更沉,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 秦风眼前的系统提示刷新。 【九阴凤体激活度:74%……76%……78%】 【本源稳定度提升】 【凤命气机增强】 秦风停手。 苏清雪睁眼时,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风哥,我感觉很多东西更清楚了。” 秦风问:“什么东西?” 第781章 苏清雪想了想,说得很慢。 “不是看到具体画面,是感觉。比如昨夜那本账本,我现在回想里面的资金流,有几笔特别别扭。” “之前我也能看出来异常,但需要算。” “现在不用算,脑子里会先跳出来。” 秦风心里微动。 凤命不是单纯的体质。 它本身就会干预气运和趋势。 苏清雪对资金流、资源流、危险布局变敏锐,正好符合她现在的位置。 她不是上阵杀人的人。 她是坐镇后方定盘的人。 这种提升,对她比多一门武功还重要。 秦风道:“回头把你觉得别扭的几笔标出来,让周野查。” 苏清雪点头。 “好。” 秦风看了一眼星陨。 它的核心仍然稳固,只是外层阴气被削去一层。 第一阶段够了。 再吸下去,苏清雪短时间承受不了。 秦风把寒铁封灵箱盖好,又从边角处取下一小块黑色碎屑。 这块边角料不伤核心。 他当着苏清雪的面,用符纸包起来。 “这个我拿去推演阵法。” 苏清雪没有拆穿。 她只是轻声道:“风哥,你也要给自己留些。” 秦风看她一眼。 “担心我吃亏?” “嗯。” 苏清雪说得很直接。 “你总把好东西先给我。可后面要进长白山,最危险的人是你。” 秦风笑了笑。 “不用替我省。” 苏清雪没有再说,但心里记下了。 秦风要护她,她也要把后方守好。 不能让秦风在前面杀人,她在后面还给人留漏洞。 秦风带着星陨边角料去了隔壁小室。 这里没有人。 他坐下后,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极阴本源边角料】 【可吸收宝气值:二十五万】 【是否吸收】 秦风选择吸收。 黑色碎屑在掌心慢慢化成灰。 系统进度迅速跳动。 【宝气值增加二十五万】 【吸收冥海符印残片成功,宝气值增加十二万】 【系统商城升级进度:90%……94%……97%】 还差一点。 秦风并不急。 他又取出一枚冥海符印残片,吸收其中残余煞气。 【系统商城升级进度:100%】 【商城功能阶段提升】 【新增延展:根骨鉴定精度提升】 【可判断武道传承适配方向】 秦风看着提示,心里有了数。 这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钱绍。 周野刚才查到的钱绍,牵扯老参客和青铜货流。 如果这小子只是个普通纨绔,秦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如果他有用,那就是另一回事。 秦风现在手里不缺钱。 也不缺愿意跪的人。 缺的是能培养起来、又能真正办事的年轻班底。 苏烈能打,但他年纪和位置摆在那里,更适合压阵和教人。 吴杰能跑关系,能认人,但武道天赋有限。 如果钱绍真有根骨,那倒是意外收获。 …… 秦风回到客厅时,周野正好抬头。 “秦爷,又查到一条。” 秦风走过去。 周野把一份旧交易记录放大。 “钱绍接触的那批货,源头不是燕京,是东北一个古董贩子。” “外号老参客。” “此人常年跑长白山、白山、黑河镇一带,明面上卖老山参和旧药材,暗地里倒地宫黑货。” “冥家、云家都和他有接触。” 苏清雪从地下静室出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她现在状态比之前更好。 目光落在屏幕上时,很快锁定几笔资金。 “这三笔钱不对。” 周野一愣:“哪三笔?” 苏清雪走到电脑前,指了指屏幕。 “这笔三百万,走的是药材款,但收款方是旧青铜修复工作室。” “这笔八十万,备注是运输费,可时间点和货物流不匹配。” “还有这笔,金额不大,只有二十六万,但它绕了四层账户。” 第782章 周野立刻追踪。 几分钟后,他抬头。 “苏小姐,查到了。” “这三笔资金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秦风道:“老参客?” 周野点头。 钱万达在旁边听得脸都黑了。 他现在只想把钱绍拎过来打一顿。 这混账东西,平时买跑车、泡夜店,他还能忍。 现在居然跟老参客这种人沾边。 一旦牵扯冥家、云家,钱家都可能被拖下水。 门外这时传来刹车声。 周野看了一眼监控。 “秦爷,钱绍到了。” 钱万达立刻站起来。 “我去带他进来。” 秦风道:“不用。” 他看向门口。 “让他自己进。” 片刻后,一个年轻男人拎着两个箱子走进客厅。 二十多岁,身上穿着名牌外套,头发打理得很讲究。 刚进门时,他还带着点少爷习惯。 可一看到秦风,他整个人立刻收敛。 钱绍把箱子放下,低头喊了一声。 “秦爷。” 秦风看着他。 钱绍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以前见过秦风。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秦风是谁,只觉得这人眼力太毒,说话也不留情面。 后来他爸一再警告,说见了秦风必须低头。 钱绍嘴上答应,心里还有些不服。 可进门后,他看到钱万达、吴长海、苏烈这些人全站在旁边,苏清雪坐在主位,秦风坐在那里没说话,屋里的气压就压得他不敢乱动。 钱绍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装什么少爷。 这里没人吃你那套。 他深吸一口气。 “秦爷,当初在川都古玩市场,是我眼瞎,嘴也欠。” “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钱万达听得火气又上来了。 “跪下说。” 钱绍二话没说,真要跪。 秦风抬手。 “不用。” 钱绍动作停住,心里反而更紧张。 秦风看了一眼他带来的箱子。 “打开。” …… 钱绍把两个箱子打开。 左边是几件古玩。 一枚看起来很气派的古印、两块青铜残片、一只破损玉牌。 还有几包老山参。 右边则是一些票据、交易凭证和几张名片。 钱绍不敢乱说话,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钱万达越看越来气。 他指着那枚古印骂道:“你就拿这些破烂来见秦爷?” 钱绍低声道:“爸,这古印当时花了我两百万。” “你还敢说?” 钱万达差点一脚踹过去。 两百万不是大钱。 问题是他儿子拿两百万买个假货,还敢带来秦风面前。 这不是丢人,是找死。 秦风拿起那枚古印,看了几眼。 系统提示立刻浮现。 【物品:仿古镇山印】 【表层:现代仿制品】 【底座夹层:寒铁地宫印泥残块】 【价值:表层三千元,夹层极高】 秦风没有马上点破。 他把古印放回桌上,问钱绍:“这东西谁卖给你的?” 钱绍赶紧道:“一个老参客。” “他怎么说?” “他说是长白山药王谷旧藏,能镇宅,还说这印以前压过地宫门。” 钱绍说到这里,有点尴尬。 “我当时觉得有派头,就买了。” 钱万达听得想闭眼。 什么叫有派头就买了? 这就是纨绔脑子。 秦风没有训他,只是拿起小刀,沿着古印底座轻轻一撬。 咔。 底座开了。 里面露出一小块黑灰色东西。 钱绍愣住。 钱万达也愣了一下。 苏烈走近看了一眼。 “寒铁?” 秦风道:“不是纯寒铁,是地宫印泥,混了寒铁粉和阴脉土。” 钱绍心里猛地一跳。 他买的是假货? 不对,假货里藏了真东西? 秦风把那块印泥放在残卷一旁边。 两者靠近后,残卷边缘几条细纹轻轻浮出。 苏清雪看得很清楚。 “有关联。” 周野马上拍照建模。 秦风看向钱绍。 “你买的时候,老参客有没有提残图?” 第783章 钱绍仔细回想。 “提过一句。” 钱万达立刻骂道:“想清楚再说!” 钱绍被骂得一缩脖子。 “他说这印泥配一张雪岭旧图才值钱。可那图不在他手里,他说等以后有机会再让我看。” 秦风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在哪?” “燕京一个私人古玩局,老会馆。” 吴杰这时抬头。 “老会馆?” 秦风看向他。 吴杰连忙说道:“秦爷,我知道那个地方。以前燕京一些二代、地下藏家、旧货贩子会在那里开局。明面上是古玩交流,实际上很多黑货都在那里过手。” 吴长海皱眉:“你去过?” 吴杰有点尴尬。 “去过两次。以前不懂事,跟人凑热闹。” 吴长海冷声道:“你倒是什么热闹都敢凑。” 吴杰低下头,不敢回嘴。 秦风却觉得这不是坏事。 吴杰以前混的那些圈子,现在正好能用。 这就是信息差。 很多地方,正经人进不去,纨绔反而能进去。 秦风把寒铁印泥收好。 “这件事先放一放。” 他看向苏清雪。 “昨夜的地下资产,今天要定分配。” 苏清雪点头。 她已经准备好了。 …… 半小时后,临时会议开始。 参加的人不多。 秦风、苏清雪、苏烈、钱万达、吴长海、吴杰、钱绍、周野。 姜云淮没有来,他现在负责苏家内部稳定。 苏清雪打开投影。 “昨夜接管的资产,不能全并入苏氏名下。” “吃得太急,会把监管、旧世家、隐世暗线全压到一处。” 吴长海立刻明白。 苏氏现在强,但不能让所有火力都冲着苏氏来。 需要有人分担。 吴家就是最合适的人。 苏清雪继续道:“合法资产,由苏氏控股。” “城南两家钱庄,苏氏持股六成,吴家代管。” “十四个物流盘口里,八个由苏氏直管,四个交给吴家代管,两个暂时封存。” “赵、孙等旧世家留下的低风险资产,吴家可以优先整合。” 吴长海心里一震。 这是真给肉。 昨晚吴家带人清盘,确实出了力。 但按现在苏家的地位,就算不给吴家这么多,吴长海也不敢多说。 可苏清雪给了。 这说明苏清雪不是只会用人,还会养人。 吴家拿到这些盘口,短期内实力会涨一大截,但所有资金流都接入苏氏风控系统。 也就是说,吴家能赚钱,却不能乱来。 想吃肉,就得进苏氏的新规矩。 吴长海站起来。 “苏小姐,吴家听安排。” 苏清雪看着他。 “吴家昨夜做得不错,所以我给你们入场券。” 吴长海心里很清楚,这句话不只是赏,也是提醒。 入场券不等于坐稳。 以后做不好,照样会被踢出去。 苏清雪看向吴杰。 “吴杰。” 吴杰马上站直。 “苏小姐。” “昨夜你认出几个代理人,避免他们烧账,这件事记功。” 吴杰没想到自己会被当众点名。 他以前干过很多荒唐事,被人当众骂是常事。 但被这么正式认可,还是第一次。 他心里有点发热,但不敢飘。 “都是我该做的。” 秦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护脉丹和一块护身玉符。 “拿着。” 吴杰愣住。 吴长海立刻提醒:“还不谢谢秦爷!” 吴杰双手接过。 “谢谢秦爷。” 秦风看着他。 “以后你负责燕京年轻圈层、私人古玩局、地下二代圈的消息。” “你以前认识的人,现在都能变成线。” 吴杰点头。 “我明白。” 秦风语气不重。 “给你的是门票,不是免死金牌。” 吴杰心里一紧。 秦风继续道:“想留在桌上,就继续办事。再拿以前那套纨绔脾气出来,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第784章 吴杰马上道:“秦爷,我记住了。” 他是真的记住了。 以前他觉得有钱有势就能横着走。 直到遇见秦风。 现在他才懂,有些人给你机会,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你还有点用。 想活得好,就得让自己更有用。 钱绍站在旁边,心里也有点不自在。 吴杰已经拿到门票了。 那他呢? 他现在连自己是不是惹祸都没搞清楚。 钱万达也很急。 他知道秦风还没处理钱绍的事。 越往后拖,越说明这事不小! …… 会议结束后,吴长海带着吴杰去交接盘口。 临走前,吴长海看了钱万达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老钱,你儿子这关,自己想办法过。 钱万达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等人走后,客厅里只剩秦风、苏清雪、苏烈、钱万达、钱绍和周野。 钱万达再也坐不住了。 他直接来到秦风面前,弯腰说道:“秦爷,这小子要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绝不护短。” “您一句话,要杀要罚,我亲自来。” 钱绍脸色一变。 “爸……” 钱万达转头骂道:“闭嘴!” 钱绍不敢再说。 秦风拿起那块寒铁地宫印泥。 “现在还没到杀罚的时候。” 钱万达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秦风看向钱绍。 “你跟老参客接触了几次?” 钱绍老实回答:“三次。” “有没有替他卖货?” “没有。”钱绍赶紧道,“秦爷,这个真没有。我就是买过几件东西,最多帮他在局上吹过几句,说他东西有意思。” 秦风看着他。 系统面板弹出。 【人物:钱绍】 【根骨:上上】 【经脉韧性:极强】 【气血状态:虚浮,长期酒色亏损】 【传承适配:刚猛近身类,八极崩契合度极高】 秦风眼底微动。 还真是块蒙尘的料。 这就有意思了。 钱绍被秦风看得心里发毛。 他忍不住问:“秦爷,我是不是没救了?” 钱万达差点又骂他。 秦风放下印泥。 “你命还在。” 钱绍刚要松气,秦风下一句来了。 “但能不能保住,看你接下来怎么选。” …… 钱绍听完这句话,后背发凉。 他不怕被骂。 从小到大,他被钱万达骂惯了。 他怕的是秦风这种平静。 不吓唬,不拍桌子,也不急着定罪。 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自己一脚踩在坑边上。 钱万达也听出了味道。 秦风没有直接罚钱绍,说明这小子还有用。 可有没有用,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接住。 钱万达压着火道:“秦爷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敢漏一个字,我先收拾你。” 钱绍点头。 “我不敢。” 秦风把那几件古玩推到他面前。 “你先说说,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钱绍深吸一口气,开始复盘。 “第一次见老参客,是在老会馆的私人古玩局。” “那局是一个叫贺六的人组的,来的都是些二代、藏家,还有几个东北脸的货贩子。” “老参客带了几根老山参,几块青铜残件,还有这枚古印。” “当时有个中间人说,老参客手里的东西不是普通墓货,是长白山那边出来的地宫货。” 苏烈听到“地宫货”三个字,目光沉了些。 秦风问:“谁说的?” 钱绍想了想。 “外号叫小梁,真名我不清楚。吴杰应该认识,他以前在圈里跑得多。” 秦风看向周野。 周野立刻记录。 钱绍继续道:“我当时就是觉得稀奇。老参客说这印压过地宫门,还说如果以后能凑齐雪岭旧图,价格至少翻十倍。” “我问他图在哪,他说现在不能说,北边有人盯着。” “第二次是在一个茶楼,他给我看了青铜残片,说上面的纹路不是装饰,是路线暗记。” 第785章 “我没看懂。” “第三次,他让我帮忙问问燕京有没有买家愿意收阴寒类古物,我没接。” 钱万达冷声问:“为什么没接?你平时不是挺爱显摆吗?” 钱绍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又不傻。” “那老头看人的时候太阴了,东西也不干净。我买古印是因为喜欢这玩意,但让我帮他找买家,我怕惹麻烦。” 钱万达听到这里,火气稍微降了一点。 还算没蠢到底。 秦风拿起青铜残片。 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青铜鸮尊残件】 【来源:北境古祭器残部】 【表层污染:轻微尸毒残留】 【纹路:与长白山地宫残图边缘暗纹一致】 秦风把残片放到残卷一旁。 周野用高清摄像头扫描后,很快调出两组纹路。 “秦爷,能接上。” 屏幕上,残卷边缘的残缺纹路和青铜残片上的纹路重合了两段。 虽然不是完整路线,但能证明同源。 苏清雪看着屏幕,问钱绍:“老参客有没有说过,青铜残片一共有几块?” 钱绍摇头。 “没明说。但他当时说了一句,‘燕京这一块只是引子,真正能开价的东西要到北边才见得着’。” 苏清雪记下这句话。 北边。 长白山。 雪岭旧图。 老参客手里一定还有线。 秦风又拿起那块破损玉牌。 系统提示出现。 【物品:寒霜玉牌】 【来源:云家外门信物残件】 【状态:被人为磨去家族标记】 【残留气息:寒霜诀】 秦风把玉牌放下。 “这块玉牌你从哪拿的?” 钱绍马上道:“不是我买的,是老参客送的。” “送你?” “对。他说我和他有缘,这块玉牌放车里能避小人。” 钱绍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不对。 避小人? 现在看,他就是那个小人钓鱼的饵。 钱万达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是想把你拖进云家的线里。” 钱绍心里一寒。 他之前只觉得老参客卖东西神神叨叨。 现在才明白,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买家。 可能只是把他当一颗棋。 秦风没有急着下结论。 “你收下这块玉牌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钱绍想了想。 “有。” “说。” “我后来又收到过一个邀请函,还是老会馆的私人局。邀请函上压着一枚黑色参片。” 周野抬头:“邀请函还在吗?” 钱绍摇头:“扔了。” 钱万达差点被气笑。 “你真是会办事。” 钱绍小声道:“我哪知道这么重要。” 秦风问:“参片什么样?” 钱绍努力回忆。 “黑色,很干,闻着有股土腥味。不是普通参片,老参客说那叫阴脉参,长白山深处才有。” 秦风点头。 这就对了。 老参客不是单纯卖古玩。 他同时卖药材、青铜残件、地宫线索。 这种人最适合做各方中间人,也最容易被灭口。 秦风看向钱绍。 “你当初在川都古玩市场跟我顶嘴,是为了什么东西?” 钱绍一愣。 没想到秦风还会提这个。 他尴尬道:“一件玉蝉。” 秦风想起来了。 那天他路过摊位,随口点破玉蝉是染色料。 钱绍不服气,说自己眼力不会错。 后来摊主露馅,钱绍脸被打得很疼。 钱绍低声道:“后来我找人验过,确实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还继续玩古玩?” 钱绍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钱万达皱眉:“说实话。” 钱绍看了他爸一眼,干脆破罐破摔。 “我不想天天只被人说是钱万达的儿子。” “我爸做玉石,我在玉石圈怎么混,别人都觉得我是靠他。” “古玩不一样,至少我自己看,自己买,亏了也算我自己的。” 钱万达听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一直觉得钱绍不争气。 可他从没认真听过这小子到底怎么想。 当然,不争气还是不争气。 花两百万买假货,挨打也不冤。 秦风把古印底座里的寒铁地宫印泥收进小盒。 “你的直觉不算差。” 钱绍抬头,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风继续道:“这枚古印表面是假,但夹层是真。你不是看出了假货,你是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 钱绍愣住。 钱万达也怔了一下。 秦风拿起寒玉碎片和残月骨牌,放在桌上。 “你看这两件,哪件更值钱?” 钱绍不敢乱答。 可秦风没有催他。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寒玉碎片。 “这块。” 钱万达忍不住问:“为什么?” 钱绍皱着眉。 “骨牌让我不舒服,脏。寒玉碎片冷,但干净,而且里面东西更实。” 苏烈看向秦风。 秦风微微点头。 判断方向对了。 钱绍看不懂煞气,也不懂法器结构。 但他的直觉很准。 这种天赋在古玩和武道里都很少见。 秦风问:“想不想学点真东西?” 钱绍心里一跳。 他看了钱万达一眼。 钱万达比他反应更快,直接说道:“想!秦爷,他想!” 钱绍也赶紧点头。 “想。” 秦风道:“想学,就得先把以前那身臭毛病改了。” 钱绍咬牙。 “我改。” 秦风没立刻答应。 “明天开始,你跟苏烈。” 钱绍看向苏烈。 苏烈站在那儿,没什么多余反应。 但钱绍本能觉得,这人不好惹。 秦风继续道:“先看你能不能熬过第一关。” 钱绍忍不住问:“第一关是什么?” 苏烈接话。 “挨打。” 钱绍脸色僵了一下。 钱万达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挨。” “秦爷愿意打你,是咱家祖坟冒烟。” 钱绍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我挨。” 秦风看着他。 这小子如果真能熬出来,以后未必不能成为一把好刀。 只是刀要先磨。 第786章 …… 第二天一早,别墅后院临时清出了一块训练场。 雪还没化,地面被苏家铁卫扫干净,铺了一层防滑垫。 苏烈站在场中央,手里没拿刀。 钱绍穿着运动服,站在他对面。 昨天晚上他还没太当回事。 现在真站到苏烈面前,他才知道自己答应得太快了。 苏烈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 钱绍的腿已经有点发酸。 不是累,是身体本能在提醒他。 这个人危险。 旁边吴杰也被叫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旁观,结果苏烈让他也换了衣服。 吴杰心里发苦。 昨天刚拿了护脉丹,还没高兴多久,就被安排进训练营。 钱万达和吴长海都在边上。 一个担心儿子被打坏。 一个想看看吴杰能不能争气。 秦风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茶。 苏清雪没有来后院,她在楼上处理地下盘口整合。 周野坐在一旁,拿电脑记录数据。 苏烈看向秦风。 “秦爷,开始?” 秦风点头。 “先试反应。” 苏烈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吴杰脸色变了,身体下意识往后退。 钱绍也紧张,但他没有退。 他反而往前挪了半步,脚掌踩住地面,肩膀微微沉下去。 这个动作很粗糙。 没有章法。 但它不是普通人的反应。 普通人面对压迫,会躲,会僵,会乱。 钱绍的身体却选择了卸力。 苏烈停下脚步。 他看着钱绍,眼底多了点兴趣。 “没练过?” 钱绍老实道:“没有。小时候学过跆拳道,三个月就不去了。” 钱万达脸一黑。 这也敢说。 苏烈忽然抬手,一掌按向钱绍肩膀。 速度不快。 力也不重。 钱绍没看清,但身体先动了。 肩膀往下一沉,右脚往侧前方迈,想躲开这一下。 可苏烈的手还是按住了他。 砰。 钱绍被压得单膝跪地,脸色涨红。 “疼吗?”苏烈问。 钱绍咬牙:“疼。” “能站起来吗?” 钱绍撑着地面站起。 苏烈又看向吴杰。 “你来。” 吴杰心里一凉,硬着头皮上前。 苏烈同样一步压过去。 吴杰这次提前有准备,可身体还是后退。 苏烈的手按在他肩上,他整个人直接坐到地上。 吴杰疼得吸气,但没敢叫。 苏烈看完,转头对秦风说道:“吴杰不适合硬练。” 吴杰听得心里一沉。 完了。 自己是不是没用了? 可苏烈下一句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适合练步法,反应,逃命,认人,探路。” 吴杰心里有点复杂。 逃命听着丢人,但总比没用强。 秦风道:“他本来就不是上去拼命的料。能活着把消息带回来,也是一种本事。” 吴杰赶紧点头。 “秦爷,我学。” 苏烈看向钱绍。 “这小子不一样。” 钱万达立刻凑近。 “三爷,怎么不一样?” 苏烈看着钱绍,说了一句。 “骨头会打架。” 钱绍愣住。 钱万达也愣住。 这话听起来不正经,但从苏烈嘴里说出来,就很有分量。 秦风放下茶杯。 “钱绍根骨不错。” 钱万达心里猛地一热。 他以前只觉得儿子混账,没想到秦风竟然说他根骨不错。 这不是普通夸奖。 秦风能看中的人,未来不会差。 钱万达深吸一口气,直接对钱绍说道:“跪下。” 钱绍这次没犹豫,直接跪在秦风面前。 “秦爷,我学。” “我以前混账,以后改。” 秦风看着他。 “改不是嘴上说。” 钱绍点头。 “您定规矩。” 秦风道:“第一,三个月戒酒戒色。” 钱绍脸色变了一下。 钱万达立刻瞪他。 钱绍咬牙:“行。” 秦风道:“第二,跟苏烈打基础。他让你站,你就站。他让你跑,你就跑。别问为什么。” 第787章 “行。” “第三,不准仗着钱家身份惹事。” “行。” “第四,先熬过洗髓,再谈入门。” 钱绍问:“洗髓会很疼吗?” 苏烈淡淡道:“会。” 钱绍心里发虚,但还是点头。 “我熬。” 秦风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是洗髓小丹。 不是真正高阶洗髓丹,只是秦风用现有药材调出来的简化版。 对钱绍这种根基虚浮的人来说,刚好够用。 太猛了反而会伤身。 他又取出几样东西。 给苏烈的,是半颗固元丹残丹和一段外围调息法。 “你底子够了,差的是一口气。这段时间把训练营带起来,顺便自己冲一冲。” 苏烈接过,心里也有波动。 他卡在半步宗师很久了。 秦风给的不是普通药,这是让他摸宗师门槛的机会。 苏烈没有多话,只低头道:“谢了。” 秦风又给钱万达一块护身玉符和调理药方。 “你操心多,气血亏得厉害。照这个吃,少熬夜。” 钱万达连忙接过。 “秦爷还惦记我这老骨头。” 秦风看他一眼。 “你要是倒了,谁帮清雪处理那么多事?” 钱万达笑得很实在。 “我懂,我一定活久点,多给秦爷跑腿。” 吴杰拿到的是护脉丹配套的步法基础。 他看得很认真。 以前他看见功法头疼,现在却知道这是保命本事。 最后轮到钱绍。 秦风把洗髓小丹递给他。 “吃。” 钱绍看了一眼他爸。 钱万达直接道:“看我干什么?秦爷给你毒药你也得吃。” 钱绍不敢再磨蹭,仰头吞下。 刚开始没感觉。 几分钟后,他脸色变了。 一股热从腹部炸开,顺着四肢往外钻。 紧接着是酸。 骨头酸,筋酸,肉也酸。 像有人拿针在他身体里挑。 钱绍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苏烈道:“站桩。” 钱绍咬牙站好。 没过多久,汗就下来了。 他想蹲下。 可苏烈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不许动。” 钱绍疼得骂人的心都有。 可他不敢骂。 钱万达看着儿子脸色发白,心里也疼。 他这个儿子再不成器,也是亲生的。 平时骂归骂,真看他疼成这样,钱万达胸口发紧。 他忍不住低声道:“秦爷,要不歇……” 秦风看都没看他。 “你现在心疼他,将来就是给他收尸。” 钱万达嘴巴立刻闭上。 这话很重。 但他听进去了。 现在秦风愿意磨钱绍,是给钱绍路走。 如果钱绍继续以前那副废物样,将来牵扯到冥家、云家、北境地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钱绍也听见了。 他本来想放弃。 可“收尸”两个字砸在他心里,让他硬生生撑住。 他不想让他爸给他收尸。 更不想一辈子只当钱万达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半小时后,第一轮药力过去。 钱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他腿一软,差点倒下。 苏烈伸手拎住他后领。 “没死就站好。” 钱绍喘着气,声音发哑。 “我没死。” 秦风点头。 “第一关,算你过。” 钱绍抬头,心里第一次有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得意。 是觉得自己这辈子也许真的能换个活法。 这时,吴杰忽然想起什么。 “秦爷,那个老参客,我好像在一个私人古玩局上见过。” 秦风看向他。 吴杰咽了口唾沫。 “而且那个局,今晚可能还会开。” …… 周野很快确认了吴杰的消息。 老会馆今晚确实有私人古玩局,邀请名单不公开,只通过熟人带人进场。 圈子很杂。 有二代,有地下藏家,有旧货贩子,也有隐世家族的跑腿人。 明面上说是交流古玩,实际上流通的东西更脏。 地宫黑货、阴邪药材、不能上拍的青铜残件。 第788章 还有隐世家族淘汰下来的法器。 秦风没有立刻决定去不去。 因为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需要看一下冥家和云家的反应。 周野把截获的几条消息放到屏幕上。 “秦爷,云家外门已经收到十三号码头的残留信息。” “他们认为云承海失联,和冥家黑吃黑有关。” “理由是现场冥海符印残留严重,尸毒引爆痕迹明显。” 钱万达听得很舒服。 “这不是事实吗?冥家确实想引爆尸毒。” 周野点头。 “是事实的一部分。” 苏清雪接过话。 “冥家那边呢?” 周野打开另一组信息。 “冥家残余暗桩也查到云家寒霜阵旗碎片。” “他们怀疑云家抢走星陨,还灭了冥九渊。” 钱万达一拍大腿。 “好啊,两边都怀疑对方。这时候我们再放点假消息,让他们直接打起来。” 秦风摇头。 “不行。” 钱万达愣了一下。 “秦爷,这么好的机会……” 秦风道:“隐世家族不是傻子,假的太明显,只会反噬。” 钱万达闭嘴了。 他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冥家、云家吃亏是因为秦风更狠,不代表他们没脑子。 如果硬造假,让他们发现有人在背后推,那两家反而可能先停手查第三方。 苏清雪看向秦风。 “三分真,七分留白?” 秦风点头。 “让他们自己猜。” 吴长海坐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 他以前做生意,也用过信息差,但秦风和苏清雪玩的可不是普通商业局。 这是把两个隐世家族的判断往歪路上引。 不能假得太满。 越真实,越危险。 秦风说道:“周野,放出云承海曾联系老参客的真实记录。” 周野立刻敲键盘。 “有记录。云承海在十三号码头前两天,通过一个地下钱庄中间人查过老参客。” 秦风继续道:“再放出冥九渊临死前触发尸毒符印的残留图。” 钱万达问:“那不是证明冥家想同归于尽?” 秦风道:“对云家来说,这证明冥家当时已经急了。” “对冥家来说,云家能逼冥九渊走到这一步,就说明云家下手很重。” 钱万达想了想,明白了。 同一条信息,两边看的角度不同。 秦风不是告诉他们答案。 是给他们一把刀,让他们自己捅对方。 苏清雪接着道:“商业线我来补。” 她看向周野。 “冻结一条云家暗线资金,手续链里留下冥家代理人的举报痕迹。” “查封一个冥家仓库,让云家名下物流公司出现在转运记录里。” “账本附录只放一部分,重点露出残卷二和老参客,不要露星陨。” 周野点头。 “明白。” 吴长海越听越心惊。 这不是造假。 这些记录大部分都是真的。 只不过被重新排列,让冥家和云家看到对方“刚好有动机,刚好有痕迹,刚好说不清”。 这才是最难防的。 钱万达也反应过来,“秦爷,您这是要他们替我们逼老参客?” 秦风道:“老参客这种人,最怕两边同时找他。” “他如果躲着,我们要找他还得花时间。” “但冥家、云家都怀疑他,他就必须动。” 苏清雪补了一句。 “只要他动,周野就能抓到线。” 周野推了推眼镜。 “我已经盯上他几个常用账户和通信节点。只要他联系燕京任何一个中间人,我能捕捉。” 钱绍站在旁边,听得心里发冷。 昨天他还觉得老参客神秘。 今天听秦风和苏清雪几句话,老参客已经被逼得快无路可走。 差距太大了! 他忽然有点庆幸,幸好自己昨天没撒谎。 不然今天坐不住的人就是他。 第789章 秦风看向他。 “今晚古玩局,你去。” 钱绍心里一紧。 “我?” “你是老参客接触过的人,他的人会注意你。” 钱绍咽了口唾沫。 “秦爷,我需要做什么?” 秦风道:“演纨绔。” 钱绍愣了一下。 吴杰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钱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 这活他熟,完全不用演啊! 秦风继续道:“你带着寒铁地宫印泥的消息入场,装作不懂行,只看谁出价高。” 钱绍问:“真带印泥?” 秦风道:“带假的。” 钱绍松了口气。 秦风又看向吴杰。 “你也去。” 吴杰马上道:“秦爷,我负责认人。” 秦风点头。 “你认人,钱绍演戏,我会以鉴定顾问身份进去。” 钱万达皱眉。 “秦爷,您亲自去,会不会太冒险?” 秦风看了他一眼。 钱万达立刻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冒险? 对别人来说是冒险。 对秦风来说,那地方的人加起来也未必够他一只手收拾。 秦风在意的不是打不过。 而是不想过早暴露身份,把老参客吓跑。 苏烈道:“我在外围压阵。” 秦风点头。 “你带两个人,不要靠太近。” 周野问:“监控?” “能接多少接多少,接不了就切信号。” “明白。” 苏清雪看向钱绍。 “今晚你的任务不是逞能,是把鱼引出来。” 钱绍点头。 “我知道。” 苏清雪语气平静。 “老参客的人会试探你,可能会捧你,也可能会吓你。你只要记住一点,你越像个贪财又不懂行的纨绔,对方越愿意带你往里走。” 钱绍苦笑。 “苏小姐,这个我本色出演就行。” 钱万达瞪他。 “你还挺骄傲?” 钱绍赶紧闭嘴。 秦风起身。 “准备。” 众人开始分头行动。 周野放消息;苏清雪安排商业线的痕迹;吴长海配合调动吴家代管盘口;钱万达去准备钱绍今晚要用的假印泥和车队。 钱绍站在原地,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替秦风办事。 办好了,他就不再只是钱万达的儿子。 办砸了,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秦风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怕?” 钱绍老实道:“怕。” 秦风道:“怕就对了。” “怕,才会少犯蠢。” 钱绍用力点头。 秦风看向窗外。 “接下来,他们会替我把老参客逼出来。” …… 老会馆在燕京老城区。 外面看着不起眼,门口挂着旧牌匾,院墙有些掉漆。 但真正进门后,才知道里面别有一套规矩。 没有邀请函进不去。 熟人带人也得提前报备。 今晚的钱绍开了一辆很扎眼的跑车,故意在门口停了半天。 吴杰坐在副驾驶,装作来凑热闹。 秦风则穿得很低调,跟在钱绍身后,身份是钱家的鉴定顾问。 钱绍刚下车,就有人认出了他。 “钱少,稀客啊。” 一个穿唐装的中年人迎上来。 钱绍按照秦风教的路子,笑得很随意。 “听说今晚有好东西,来看看。” 中年人看了一眼秦风。 “这位是?” 钱绍摆摆手。 “我家里请的掌眼师傅,姓秦。” 中年人没太在意。 来这种局带鉴定师很正常,真正有身份的人,反而不会自己上手。 吴杰在旁边打量人群。 他以前来过这里,现在再回来,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他是来找乐子,现在他是在替秦风认人。 这差别很大。 走进内厅后,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桌上摆着茶、点心,还有几件盖着红布的古物。 角落里有人小声谈价。 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坐得很稳,一看就不是普通玩家。 吴杰低声道:“秦爷,左边那个胖子是贺六,专门组局。” “靠窗那个姓梁,外号小梁,昨晚钱绍说的中间人应该就是他。” 第790章 “右边穿灰衣的,我以前见过,给云家跑过腿。” 秦风嗯了一声,没有多看。 现在他的身份只是顾问,不能太显眼。 钱绍则开始表演。 他一进场就坐到主位附近,故意把手里的小盒放到桌上。 贺六笑着问:“钱少这次带东西来了?” 钱绍靠在椅子上。 “有个小玩意。” 小梁立刻看过来。 “什么小玩意?” 钱绍打开盒子一点点,又马上合上。 里面露出一块黑灰色印泥。 不是真货,是秦风让周野做的仿件。 气息用一点寒玉碎屑处理过,能骗普通人,但骗不过真正高手。 这正是秦风要的效果。 太真了,对方可能直接动手抢。 太假了,对方不会上钩。 半真半假,最适合钓人。 小梁目光一动。 “钱少,这是……” 钱绍装作不懂。 “老参客以前卖我的,说什么长白山地宫印泥。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看着挺阴森。” 周围几个人听到“老参客”和“地宫印泥”,都安静了一下。 秦风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 今晚这局里,知道长白山地宫的人不少,但敢露出兴趣的人不多。 说明老参客的线已经传开了。 贺六笑着打圆场。 “钱少真会开玩笑,老参客的东西可不便宜。” 钱绍故意道:“不便宜归不便宜,关键得有人识货。” “我爸最近管我钱管得紧,要是谁出价合适,我也不是不能卖。” 这话一出,小梁看他的目光变了。 贪财。 不懂行。 还缺钱! 这种人最好带。 秦风坐在旁边,心里给钱绍记了一笔。 演得还行。 虽然有点本色,但能稳住不露馅,已经够用了。 很快,古玩局开始。 第一件东西,是一块青铜残片。 贺六介绍说是商周旧物,但不保证出处。 秦风扫了一眼。 【真青铜祭器残片】 【轻微阴脉土残留】 【纹路残缺,与北境祭祀体系有关】 他没有开口。 钱绍按照计划,看向秦风。 “秦师傅,怎么样?” 秦风淡淡道:“东西真,但残得厉害。收藏可以,想涨价难。” 钱绍立刻摆出嫌弃样子。 “残片还敢叫好东西?” 贺六脸上有点挂不住。 小梁却笑了。 “钱少别急,后面还有。” 第二件,是一尊小铜兽。 秦风一眼看出问题。 【现代仿品】 【表面涂抹尸毒粉末】 【危险】 他伸手拦住钱绍。 “别碰。” 钱绍心里一紧,但脸上还装作不耐烦。 “又怎么了?” 秦风道:“假货,外面还涂了脏东西。” 贺六脸色变了一下。 “秦师傅,这话不能乱说。” 秦风看他一眼。 “拿只鸡来试。” 厅里有人笑了。 可贺六笑不出来。 小梁招了招手,让人拿来一只活鸡。 铜兽放到鸡笼旁边没多久,那鸡开始乱扑腾,不到半分钟就倒了。 厅里一下安静。 钱绍骂道:“贺六,你拿这东西给我看?” 贺六赶紧解释:“钱少,这东西不是我的,是别人寄卖,我也不知道。” 钱绍冷笑。 “少来这套。” 秦风没有再追究。 他点破这一件,是为了立住鉴定顾问的能力。 但不能把全部底牌露出来。 第三件东西,是一块玉牌。 玉牌表面很干净,里面藏着一缕寒霜气息。 【云家寒霜玉牌】 【状态:被封气】 【作用:追踪标记】 秦风看出来了,但没有说破。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钱绍按计划问:“这个呢?” 秦风道:“普通玉料,做旧。” 小梁眼底闪过一点轻松。 秦风捕捉到了。 对方误判了。 他以为秦风能看尸毒,能看青铜,却看不出云家手段。 这正是秦风想要的结果。 小梁笑道:“秦师傅也不是什么都看得准。” 钱绍立刻接话。 “看不准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兴趣。” 古玩局继续。 期间有几个人过来试探钱绍手里的印泥,出价从三百万到一千万。 钱绍按照秦风交代,一律嫌低。 “老参客当初跟我说,这东西配图才值钱。你们拿一千万糊弄谁呢?” 小梁终于坐不住了。 他端着茶走过来,压低声音。 “钱少,如果你真想卖,我可以替你引见一个人。” 钱绍装出感兴趣。 “谁?” “能拿出另一半地宫图样的人。” 钱绍心里一跳,差点就直接看秦风。 但他忍住了。 秦风之前交代过,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看他。 钱绍咳了一声。 “什么地方?” 小梁道:“明晚,北郊参王庙。” 钱绍皱眉。 “庙里交易?你们这帮人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小梁笑了笑。 “钱少要是不敢,那就算了。” 钱绍立刻被激到。 “我不敢?行,明晚我去。” 秦风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小梁又看向他。 “秦师傅也一起来?” 秦风道:“钱少让我去,我就去。” 小梁满意了。 他要确认的不是钱绍手里有没有货,而是钱绍够不够蠢。 现在看来,很合适! 古玩局结束后,几人离开老会馆。 上车前,钱绍的后背已经全是汗,等车开出两条街,他才长出一口气。 “秦爷,刚才我没露馅吧?” 秦风坐在后排。 “还行。” 钱绍刚想松气,秦风又道:“刚才那人不是来买印泥的。” 钱绍愣住。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秦风看向窗外。 “是来确认你够不够蠢,好带你去送死!” 第791章 …… 车里安静了几秒。 钱绍刚才那点得意全没了。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演得不错,能把小梁钓出来。 现在听秦风这么一说,才明白自己也是对方眼里的鱼。 吴杰坐在副驾驶,后背也发凉。 “秦爷,参王庙是假交易点?” 秦风道:“多半不是交易点,是消息点。” 钱绍问:“什么意思?” 苏烈在另一辆车里压阵,秦风这边只有周野远程接入。 秦风解释得很简单。 “小梁不是老参客本人。” “他今晚的任务,是确认你手里有没有印泥,确认我这个顾问水平到哪一步。” “参王庙可能有人等你,但等你的未必是买家。” 钱绍咽了口唾沫。 “冥家?云家?” “都有可能。” 周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秦爷,小梁离开会馆后,连续联系了两个号码。” “一个和云家残余暗桩有关。” “另一个,是昨夜逃掉的冥家钱庄掌柜。” 吴杰低声骂了一句。 “这孙子两头卖消息。” 秦风不意外。 老参客这条线上的人,都是靠信息吃饭。 谁给钱,就卖给谁。 钱绍手里的“地宫印泥”,秦风的出现,老参客的旧线,这些都能卖出价。 苏清雪的声音这时接入。 她在七号别墅远程看着数据。 “风哥,参王庙不用急着去。” 秦风道:“说。” 苏清雪已经把小梁的账户关系图拉了出来。 “小梁的几个关联账户刚有动静。” “他家属的移民资金也在转移。” “这说明他准备跑路,或者准备交出一批资料后跑路。” “我怀疑,参王庙只是放出来的点,真正要处理的是旧档案。” 秦风问:“位置?” 周野接话:“北郊三号仓。” “昨夜我们接管的物流盘口里,有一间仓库还没清点完。小梁刚才发出一条加密消息,内容里提到‘明天之前烧干净’。” 钱万达的声音也接入进来。 “秦爷,我这边收到消息,有人盯上了钱绍的车队。” 苏清雪安排得很快。 “吴长海,假装派人保护钱绍,故意从东线走,把监视者引开。” “钱万达,你让钱绍的替身车去参王庙附近晃一圈。” “周野,放出消息,就说印泥已经被吴家买走。” “秦风,你们去北郊三号仓。” 她一句一句安排下来,没有多余话。 钱绍听得心里直冒冷气。 他原以为今晚是秦风带他去钓鱼。 结果苏清雪坐在别墅里,把对方下一步都算进去了。 秦风笑了笑。 “听清雪的。” 车队立刻分开。 钱绍这辆车换了路线,直奔北郊三号仓。 半小时后,仓库外。 苏烈已经带人提前到位。 周野切断周围监控,把仓库内部红外画面传到秦风手机上。 里面有四个人。 正在往旧档案柜上泼火油。 还有人拿出腐蚀药粉,准备毁拓片和底档。 秦风没有等,直接推门下车。 “动手。” 苏烈第一个冲进去。 仓库大门被踹开时,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人刚想点火,苏烈的刀鞘已经砸在他手腕上。 咔的一声。 火机掉地。 另外两人往后跑,被苏家铁卫按住。 最后一个试图吞毒,秦风隔空甩出一枚银针,直接封住他下颌。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钱绍站在门口,看得心跳加速。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秦风的人怎么做事。 没有喊,没有乱。 发现,锁定,动手,控制。 干净得让人没脾气。 苏烈检查现场。 “秦爷,火没点起来,但有一批拓片被腐蚀药粉烧了半截。” 秦风走过去。 铁柜里有几卷旧拓片,边缘已经发黑。 其中一张只剩下半幅。 第792章 烧掉的部分,正好是路线转折点。 钱绍看了一眼,有些懊恼。 “还是晚了一步。” 秦风没有说话。 他把拓片摊开,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长白山地宫拓片残页】 【状态:正面损毁严重】 【背面残留压痕】 【建议:反拓复原】 秦风抬头看向钱绍。 “你怎么看?” 钱绍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风会问自己。 他凑近看了看,没有伸手碰。 “正面毁了,但这类拓片当时用力压过,背面可能还有痕。” “古玩造假里有反拓法。只要纸没碎透,可以从背面把压痕反出来。” 秦风点头。 “做。” 钱绍连忙摆手。 “我只能说思路,真做我不敢,手一抖就废了。” 秦风把千年雪玉精取出一小块边角料,放在拓片旁边。 冷气压住腐蚀药粉残留,让纸面不再继续烂。 随后他用真元隔空烘了一层。 温度很低,只够让背面压痕浮出来。 钱绍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哪里是修复? 这简直是把废纸从鬼门关拽回来。 周野远程接入高清扫描。 “压痕出来了。” 苏清雪在另一端同时调出资金流和货物流。 “这段路线对应三个月前那批青铜残件的转运点。” 周野把青铜残件纹路叠上去。 屏幕上,几条断线慢慢接上。 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比之前清楚很多。 周野汇报: “残卷二被拆分伪装。” “一部分以拓印形式留在老参客手里。” “关键部分随‘雪岭残图’送往北境。” “地点指向白山市黑河镇,白河参市封山药材会。” 钱绍低声道:“白河参市我听过,东北那边药材大户和黑货贩子都会去。” 钱万达在耳机里补了一句。 “我也听过。那里不只卖参,还卖一些不走明面的老药和阴寒药材。” 秦风看着复原图。 长白山天池北脉的轮廓已经露出一点。 苏烈从被抓的代理人口中逼问出结果,走过来。 “秦爷,人招了。” 秦风看向他。 苏烈道:“老参客已经改地点,不去参王庙。” “他让钱绍今晚去一处废弃药材仓。” 钱绍心里一紧。 “今晚?” 苏烈点头。 “他说,过时不候。” 秦风收起拓片。 “那就去。” 钱绍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风看了他一眼。 “怕就说。” 钱绍吸了口气。 “怕。” “去不去?” 钱绍咬牙。 “去。” 秦风点头。 “这次你一个人进去。” 钱绍身体僵住。 秦风继续道:“我们在外面。” 钱绍懂了。 这是考验,也是局! 他点头。 “我去。” …… 废弃药材仓在北郊更远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药材中转点,后来老板跑路,仓库荒了几年。 夜里风很冷,仓库外的铁门被吹得轻轻晃动。 钱绍一个人走进去。 他手里拎着盒子,里面放的是假印泥。 秦风、苏烈、吴杰和周野都在外围。 周野切断了仓库周边信号。 苏烈封住后门。 吴杰带人守在外围,负责认人。 钱绍进去前,秦风只给他说了三句话。 第一,别急着谈价。 第二,尽量让老参客多说。 第三,不管对方怎么吓你,别背叛。 钱绍当时点头很快。 可真走进仓库,他心里还是发紧。 仓库里点着一盏旧灯。 灯下坐着一个穿棉袄的老头。 老头皮肤很糙,手里盘着一串黑木珠,脚边放着药材包。 看起来像个普通东北药贩子。 可钱绍知道,这人不普通。 老参客抬头看了他一眼。 “钱少,胆子不小。” 钱绍按照计划,装作不满。 “你们这帮人到底有完没完?一会儿参王庙,一会儿药材仓。” 第793章 老参客笑了一声。 “参王庙眼杂,不安全。” 钱绍把盒子放到桌上。 “东西我带来了。你说的另一半图样呢?” 老参客没有看盒子,反而盯着钱绍。 “秦风呢?” 钱绍心里一跳。 但他马上骂道:“什么秦风?我带个鉴定师来,你们一个个都问他。” 老参客摇头。 “钱少,你太嫩。” “今晚老会馆里那个姓秦的,不是普通鉴定师。” “你跟着他,是在把钱家往死路上带。” 钱绍不说话。 老参客继续道:“你以为秦风真看得上钱家?” “他只是利用你们。” “等长白山地宫一开,冥家、云家、北境守山人都会下场。” “钱家这种世俗富商,在他们眼里连狗都不算。” 钱绍心里有点乱。 不是因为他相信老参客,而是老参客说得有一部分是真。 钱家确实跟隐世家族不是一个分量的存在。 如果没有秦风,钱万达连十三号码头都不敢靠近。 老参客见他沉默,以为他动摇了。 “把印泥交给我。” “我给你一条路。” “劝钱万达退出燕京,回川都老老实实做生意。” “等冥家老祖醒来,秦风必死。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钱绍握紧盒子。 他脑子里浮出钱万达昨晚的样子。 那个平时骂他、打他、管他的父亲,在秦风面前低头,求秦风给他一条路。 钱绍以前觉得他爸怕死。 现在他懂了。 钱万达不是怕死。 他是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秦风把他从废物堆里拎出来,让苏烈教他,让他有机会做点真事。 老参客现在说的这些,看着像给路,实际上是让钱家重新变成待宰的肉。 钱绍抬头。 “你说冥家老祖会醒,那你为什么不去投冥家?” 老参客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钱绍心里稳了一点。 秦风教过他。 对方越想拉你,就越说明他自己也没底。 钱绍继续道:“你一边说冥家厉害,一边躲在这里见我。” “你是不是也怕他们?” 老参客脸色沉了。 “年轻人,说话别太满。” 钱绍硬着头皮道:“图呢?” 老参客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真要跟秦风?” 钱绍深吸一口气。 “至少秦爷给我药,给我路,没拿我当死人。” 老参客冷笑。 “那我就让你看看,你跟错人是什么下场。” 他抬手摸向怀里。 秦风在外围看着监控,开口道:“收网。” 周野立刻切断仓库内最后一条备用信号。 苏烈一脚踹开后门。 吴杰在外围喊道:“秦爷,外面两个中间人认出来了,一个是小梁,一个是冥家钱庄掌柜的手下!” 秦风走进仓库。 老参客刚摸出一张黑符,动作停住。 他看见秦风,脸色彻底变了。 “你早就来了?” 秦风道:“不然你以为钱绍真敢一个人来?” 钱绍立刻退到秦风身后。 腿有点软,但没丢人,至少他撑到秦风进来了。 老参客强迫自己冷静。 “秦风,你想要残卷?” 秦风没有回答,看向老参客手里的黑符。 “冥家尸毒符,过期了。” 老参客脸色一僵。 秦风继续道:“毒引被人抽走了,你现在用,最多把自己毒个半死。” 老参客下意识看向黑符。 他不信。 但心里已经开始慌。 秦风又指了指他腰间玉佩。 “云家的寒玉符也别用。” “里面被动了手脚,一催寒气,会先反噬你的膻中。” 老参客猛地后退半步。 这件事他不知道。 冥家给他尸毒符,云家给他寒玉符。 两边都说是保命物。 可秦风一口点破,都有问题。 他心里开始发凉。 秦风最后看向他袖口。 第794章 “地宫遁符只剩半次。” “而且出口被苏烈封了。” 苏烈站在后门处,刀鞘横在身前。 老参客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中间人,能在冥家、云家之间吃饭,可现在秦风把他的三件底牌全部点穿。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棋手。 冥家和云家早就把他当弃子。 真出事,他死了最好。 钱绍看着老参客的反应,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他今晚真被说动,交出印泥投老参客,最后也只会被这些人卖掉。 秦风走到桌前坐下。 “我给你两个选择。” 老参客喉咙动了动。 秦风道:“说完整情报,留你一条命。” “不说,我让冥家和云家都以为,是你吞了残卷。” 老参客脸色发灰。 这比杀他还狠。 如果冥家、云家都认定他吞了残卷,他逃到哪都没用。 那些人不会讲证据,他们只要一个泄愤对象。 老参客沉默了很久。 秦风没有催。 仓库里只有风声。 最后,老参客低下头。 “我说。” 他从药材包最底层取出一卷油纸,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半份拓印。 周野立刻扫描。 残卷二的一部分。 秦风看了一眼,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长白山地宫路线残卷二半份拓印】 【完整度:不足】 【关键信息:天池北脉,白河参市,雪岭残图】 秦风收起拓印。 “继续。” 老参客声音沙哑。 “三日后,黑河镇白河参市封山药材会。” “压轴叫参王拍卖。” “其中一件附属古物,名叫雪岭残图。” “外面看是药王谷旧藏采药图,夹层里藏着残卷二关键部分。” 钱绍忍不住问:“卖家是谁?” 老参客看了他一眼。 “不是冥家,也不是云家。” 秦风道:“谁?” “守山人。” 老参客咽了口唾沫。 “他不收钱。” “只接受寒脉药材、极阴法器、青铜祭器置换。” 秦风把半份拓印放到残卷一旁。 两张图拼上后,路线完整了不少。 但还不够。 关键缺口仍然在天池北脉一带。 秦风看着那片空白。 “雪岭残图,我要了。” …… 天亮前,老参客被带回别墅。 秦风没有杀他。 这种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周野给他单独安排了审讯室,所有通信切断,身上所有符物、药粉、暗器都被搜走。 老参客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垮了不少。 之前还能靠“冥家云家中间人”的身份撑着,现在那层皮被秦风扒掉,他就只是一个怕死的老贩子。 钱绍站在审讯室外,看了他很久。 吴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出任务,没掉链子。” 钱绍苦笑。 “我腿现在还软。” 吴杰道:“正常,我第一次被秦爷带着办事,比你还怂。” 钱绍看他一眼。 “你还挺骄傲?” 吴杰认真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两人沉默了一下,都笑了。 这笑不是轻松。 是他们都明白,从昨晚开始,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混吃等死的二代了。 秦风给了门票,也给了刀口。 想留下,就得往前走。 客厅里。 周野正在汇报。 “秦爷,雪岭残图的消息已经确认。” “它公开名称叫药王谷旧藏《雪岭采药图》。” “白河参市封山药材会三日后开场,压轴参王拍卖里会出现。” “真正的路线图藏在夹层。” 苏清雪坐在秦风旁边,面前摆着资金流图。 经过星陨第一阶段温养后,她对这些异常流动更敏锐。 有几条线,周野还没标红,她已经先看出来了。 “会去的人不止我们。” 她把三条资金线圈出来。 “第一,冥家残余。” “他们现在急着灭口,也急着夺残卷。冥家门主冲关失败,最可能去长白山地宫唤醒老祖。” 第795章 “第二,云家探子。” “云家现在误以为冥家抢走星陨,他们会顺着残卷线追冥家。” “第三,北境本地势力。” “药材会不是普通市场,白河参市能开这么多年,背后一定有人立规矩。” 钱万达点头。 “苏小姐说得对。” “我以前跑药材线时听过,黑河镇那边有些规矩很硬。外地人带钱去买,不一定买得到真东西。” “尤其封山药材会,里面很多交易不认钱,只认货。” 秦风问:“守山人呢?” 钱万达想了想。 “听过传闻。” “长白山老林子里有一些守山家族,世代不怎么出来。他们懂药,也懂山路。” “有些参客进山迷路,是他们救出来的。” “也有人说,他们守着一些旧地宫入口,不让外人进去。” 苏烈道:“这种人不好对付。” 秦风点头。 不好对付,不代表不能对付。 守山人要的东西很明确。 寒脉药材、极阴法器、青铜祭器。 秦风手里正好有诱饵。 青铜鸮尊残件、寒铁地宫印泥、雪玉精边角料。 还有星陨不能动的核心气息。 这些东西拿出去,足够让卖家出来见一面。 苏清雪看着秦风。 “你准备亲自去?” 秦风道:“残卷二必须拿到。” 苏清雪没有劝。 她知道劝不住,也不该劝。 秦风主动进攻,才是最安全的路。 如果等冥家老祖醒来,再被动防守,燕京会被拖进更大的麻烦。 她能做的,是把后方安排好。 “燕京我坐镇。” “星陨我会继续按你说的方式温养,不会急着吸收。” “地下风控系统两天内能完成第一版。” “吴长海代管盘口,姜云淮稳住苏家内部,周野远程支援你们。” 秦风点头。 “你留京,我放心。” 苏清雪心里暖了一下。 其实,她很想跟秦风一起去。 但她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更适合坐镇燕京。 她不是去北境拖后腿的人。 她要让秦风离开后,燕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吴长海也表态。 “秦爷,我留燕京。” “盘口刚接管,需要人盯着。” “吴家会配合苏小姐,谁敢趁您北上时乱动,我第一个按住。” 秦风嗯了一声。 “吴杰呢?” 吴杰立刻站出来。 “秦爷,我能跟。” 吴长海皱眉,他本想让儿子留下。 北境太危险! 可吴杰这次没有退。 “爸,我不是去打架。” “我负责认人、跑腿、外围情报。” “老会馆那种局我能用上,北境那边也未必没有二代圈和中间人。” 吴长海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以前吴杰惹事,他恨不得把这小子关家里,现在吴杰真想做事了,他又担心。 秦风道:“视风险决定。” “吴杰可以到外围,但不进核心局。” 吴长海松了口气。 “听秦爷安排。” 钱万达这时开口。 “秦爷,北境药材会,我得去。” “我在东北有些老渠道,虽然不算深,但能打前站。” 秦风点头。 钱万达必须去。 白河参市这种地方,钱万达比其他人熟。 苏烈自然随行。 压阵、保护年轻人、处理突发战斗,都离不开他。 周野远程支援,不跟队,他的战场在电脑前。 最后只剩钱绍。 他站在客厅一侧,迟迟没有开口。 钱万达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矛盾。 他想让钱绍去。 这是机会,但他也怕。 钱绍才刚被秦风看中,第一轮洗髓还没彻底恢复。 北境不是老会馆,去了是真会死人。 钱绍自己也知道。 他沉默很久,终于走到秦风面前。 “秦爷,我想去。” 钱万达皱眉:“你想清楚。” 钱绍没有看他爸。 他看着秦风。 “我知道去了北境不是玩票,我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会。” “但我不想一辈子只当钱万达的儿子。” 这句话说出来,钱万达心里一酸。 他骂了钱绍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这小子把心里话说得这么直。 苏烈看着钱绍,冷冷道:“去了,犯错会死。” 钱绍收起平时那点油滑。 “那就不犯。” 苏烈没有再说。 秦风看了他片刻。 钱绍紧张得手心出汗,他知道自己还不够格。 可如果这次退了,他以后在秦风面前就永远只是个需要照顾的纨绔。 秦风终于开口。 “跟着可以。” 钱绍心里一松。 秦风下一句又压下来。 “一切要听三爷安排。” “没有命令,不准碰任何东西,不准单独行动,不准逞能。” 钱绍立刻道:“我记住。” 钱万达深吸一口气,对秦风低头。 “秦爷,这小子交给您和三爷了。” 秦风道:“他能不能站住,看他自己。” 钱万达点头。 他懂。 秦风能给路,不能替钱绍走。 周野把残卷一、半份拓印、青铜残件复原图和雪岭残图情报投到大屏上。 几条路线在屏幕上慢慢拼接。 最终指向同一个区域。 长白山天池北脉。 黑河镇,白河参市。 残缺的地方还很多,但方向已经定了。 秦风看着屏幕。 冥家想唤醒老祖,云家想追星陨,北境守山人握着残卷。 三方都以为自己能在局里拿到想要的东西。 秦风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寒铁地宫印泥,放进盒子。 “三天后,去黑河镇!” 众人都看向他。 秦风语气很平。 “残卷二我要。” “冥家派去的人,我也要一并留下。” 第796章 …… 飞机落地时,黑河镇已经入夜。 北境的冷不是燕京那种干冷,风从雪地里卷过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贴着皮肤走。 钱绍一下车就缩了缩脖子。 他身上穿着厚羽绒服,里面还贴了暖宝宝,可脚刚踩到地面,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地方真能住人?” 钱万达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让你来不是旅游的。” 钱绍赶紧闭嘴。 换成以前,他肯定要顶两句。 可这一路上,苏烈坐在旁边,话不多,气压却低得吓人。 钱绍现在看见苏烈,比看见他爸还老实。 秦风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穿得太夸张,一件黑色长外套,围巾遮住半截下巴。 北风吹过来,他脚步没有乱。 苏烈跟在他右侧,手里提着一个普通旅行袋。 袋子里装的不是衣服,而是这次带来的东西。 寒铁地宫印泥,青铜鸮尊残件,雪玉精边角料,还有几件专门用来钓鱼的假货。 钱万达负责安排落脚点。 他以前做药材生意时来过黑河镇,虽然不是常驻,但认识几个老药商。 这次来的匆忙,他提前用旧渠道订下一处偏僻院子。 院子在镇南,外面挂着“老林药材收购站”的旧牌子。 院墙不高,里面三间平房,后面有一排仓房,适合藏人,也适合临时布防。 吴杰一进院就开始四处看。 以前他跟着人来这种地方,只会嫌冷嫌破。 现在不同,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事不多,所以眼睛不敢闲着。 门口有没有盯梢,隔壁有没有生人,巷口停了几辆车,车牌是本地还是外地,他都记下来。 周野没有跟来,但他的声音很快从耳机里响起。 “秦爷,镇上信号复杂,参市开场前,各方都在加临时通信点。我已经接入了两个本地基站,能覆盖大半个镇子。风车岭那边信号弱,需要靠近后再说。” 秦风嗯了一声。 “先报情况。” 屋里烧着炉子,铁壶里的水咕嘟作响。 几个人围着旧木桌坐下,外面的风拍着窗框。 钱绍搓着手,心里有点紧。 他知道到了黑河镇,自己就不是来混脸熟的了。 秦风之前说过,他要当诱饵。 这两个字听着简单,真到了地方,他才觉得心里发虚。 诱饵是什么? 鱼咬钩之前,最先被盯上的就是诱饵。 周野把资料传到平板上。 钱万达把平板立在桌上,几个人都看过去。 “冥家的人明面住在镇北老旅馆,登记的是药材商队,带队人叫冥三河,身份暂时确认不了,但他身上有冥海符玉反应。” “暗线藏在镇东一家老参行后院,那里白天关门,晚上有人进出,疑似冥家钱庄残线。” “云家明面借镇西药材行落脚,打的旗号是收百年老药。核心人物没有住镇里,而是在镇外温泉山庄。带队的是云家外门长老云青柏。” 吴杰听到云家两个字,忍不住问:“秦爷,云家这次是冲星陨来的?” 秦风看着平板。 “他们以为是。” 钱绍听得后背发凉。 他现在已经慢慢明白秦风的路数了。 很多时候,秦风不需要真的骗别人,只要让别人相信自己查到的东西。 十三号码头后,冥家和云家互相怀疑。 现在黑河镇又有残图,有星陨,有老参客留下的线。 只要稍微推一下,两家自己就会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钱万达接过话。 “守山人那边,我也打听到了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 第797章 “北境药商都喊他韩伯,真名韩重山。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老参客,后来不怎么下山,只偶尔在封山药材会上放几件东西。” “这次压轴的雪岭采药图,就是他放出来的。” “但他不认钱。阴寒药材、极阴法器、青铜祭器,这三样能入他的眼。别的东西,拿再多钱都没用。” 钱绍小声嘀咕:“那冥家和云家都带了好东西吧?” 钱万达点头。 “肯定带了。冥家有阴脉古玉,云家那边听说准备了一只百年冰蟾。都是外面见不到的东西。” 钱绍听得心里更没底。 “那我们呢?” 他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 秦风手里当然有东西。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够不够。 秦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钱万达。 “韩重山住哪?” 钱万达道:“镇外风车岭。具体位置没人说清。那地方有雾,进山容易迷路。冥家和云家都派人去过,但连门都没敲开。” 苏烈抬头。 “有阵?” 秦风点头。 “多半是。” 屋里安静下来。 钱绍看着几个人平静的样子,心里反而更慌。 他这一路上见过不少事,可越是跟着秦风走,他越发现自己以前那点胆子不值钱。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的脏,也比他想的狠。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钱万达的儿子,在圈子里横着走没问题。 现在到了隐世家族和地宫残图这种局里,他才知道,钱家的身份只能让他死得稍微晚一点。 秦风把平板放下。 “说计划。” 这三个字一出,几个人都坐直了些。 秦风指了指地图。 “第一步,钱绍去地下酒馆放风。” 钱绍心里一紧。 虽然早就知道有自己,可真正听到名字,他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秦风看着他。 “你要让云家知道,冥家这次来黑河镇,可能带了极寒星陨碎片,准备换雪岭残图。” 钱绍愣了一下。 “秦爷,这话会不会太直?” “直才好。” 秦风道:“你现在的人设不是谋士,是一个知道一点内幕、又分不清轻重的纨绔。你说得越绕,他们越怀疑你有脑子。” 吴杰没忍住看了钱绍一眼。 钱绍也看他。 两人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绍嘴角动了动。 “秦爷,我能理解成夸我吗?” 秦风道:“能。” 钱绍心情稍微松了一点。 秦风继续道:“第二步,我去风车岭,找韩重山。” 钱万达立刻问:“秦爷,您亲自去?” “残图不抢。” 秦风看着桌上的地图。 “先拿到答案,再看他们考试。” 钱绍听得一愣。 这句话很平,可他心里猛地明白了。 冥家和云家还在准备竞拍,还想着用筹码压对方。 秦风却不打算跟他们抢拍卖。 他要先见卖家。 如果卖家已经站在秦风这边,那参市上的竞拍就不是竞拍,而是一场戏。 苏烈问:“第三步呢?” 秦风抬手,在地图上一点。 “拍卖会上,让雪岭采药图公开落到钱绍手里。” 钱绍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秦爷,我?” “对。” 秦风道:“残图在你手里,冥家和云家才会动。” 钱绍张了张嘴,最后没敢说不。 他怕。 可他更清楚,自己如果这次退了,以后就只能站在外面看。 那种滋味,他不想再尝。 钱万达看了儿子一眼。 他心疼,但没有阻拦。 他比钱绍更清楚,秦风愿意把钱绍放进局里,不是害他,是给他机会。 富贵人家的孩子,最怕不是吃苦,而是连吃苦的资格都没有。 秦风继续道:“拍卖会后,用假盒子引他们出镇。雪林东、西两条路,一条给钱绍跑,一条给他们进。” 第798章 吴杰听到这里,问道:“秦爷,我跟钱绍?” “你外围盯人,不进核心战斗。” 吴杰点头。 他心里有点失落,也有点庆幸。 他知道自己现在进核心局就是添乱。 能把人认出来,能把消息带回来,就算完成任务。 苏烈问:“阵我来守?” 秦风道:“你压阵。阵我布。” 钱绍看着地图,忍不住问:“秦爷,您这是要让他们在雪林里打起来?” 秦风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要让他们打,是他们自己想杀对方。” 钱绍心里一凉。 这句话他听明白了。 冥家想拿残图唤醒老祖,云家想夺星陨。 两边都觉得对方手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要通信被断,气息被误导,旧仇被点燃,他们根本不会坐下来查真相。 他们只会先动手。 谁慢,谁就可能死。 秦风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这次真正要拍的不是图。” 他放下杯子。 “是冥家和云家的命。” 屋里没人说话。 钱绍听着炉火响,心跳也跟着快了些。 他怕,但这次没有想跑。 因为他突然明白,秦风不是高高在上地把他推出去送死。 秦风把路线、身份、后路都摆在了桌上。 怕归怕,路已经给了。 能不能走,就看自己。 这时,钱万达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脸色有了变化。 “秦爷,旧渠道回信了。” 秦风看向他。 钱万达道:“冥家和云家都派人去过风车岭,但韩重山一个都没见。冥家的人在雾里冻伤两个,云家的人绕了半夜,最后回到原地。” 钱绍小声道:“这么硬?” 钱万达没有理他,继续道:“还有一句话。” “说韩重山这几年身体不好,很少下山。有人怀疑他不是不想见客,是见不了。” 秦风把茶杯推开。 “他们敲不开门,是因为不知道门后的人快死了。” 苏烈抬头。 秦风站起身,拿起旅行袋。 “走,去风车岭。” …… 秦风没有立刻去地下酒馆。 放风这种事,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太早了,消息在镇上转几圈,会被人反复查。 太晚了,云家和冥家来不及做反应,鱼线就拉不紧。 第二天傍晚,天刚黑,黑河镇的地下酒馆开始热闹。 酒馆开在老街后巷,外面看着就是一间卖烧酒和冻鱼的小店。 进门后往里走,绕过堆满木箱的后屋,再下一道窄楼梯,下面才是真正的场子。 这里坐的人很杂。 有本地药商,有跑山货的中间人,有从南边来的老板,也有几个看着不起眼、却坐得稳的人。 越是这种地方,越能听到真话,也越容易被人听走假话。 钱绍换了一身很扎眼的行头。 厚皮草,大金表,脖子上还挂了一块玉牌。 那玉牌是真的,但不是什么宝物,只是钱万达临时拿来撑场面的。 他一进门,就故意打了个喷嚏。 “这鬼地方,冷死老子了。” 吴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瓶好酒,装成钱绍的跟班。 他心里有点别扭。 以前他在燕京也是大少,什么时候给别人提过酒? 可现在他清楚,自己干这个比钱绍自然。 钱绍负责嚣张,他负责看人。 两人刚坐下,旁边就有人认出了钱绍。 “南边来的钱少?” 钱绍靠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 “你认识我?” 那人笑道:“川都钱家的少爷,谁不认识?听说钱家最近在燕京混得开。” 钱绍心里一紧。 这话不好接。 说太多,容易露。 说少了,又不符合人设。 耳机里传来秦风的声音。 “骄傲一点。” 钱绍立刻哼了一声。 “那是我爸有本事。再说了,跟对人,比自己瞎折腾强。” 第799章 对面那人眼神动了一下。 吴杰在旁边记下他的脸。 钱绍拿起酒杯,故意大声道:“老板,拿点能吃的。别上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破玩意儿。还有,今晚谁有好货,拿来给我看看。钱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酒馆里好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钱绍感受到那些目光,背上开始冒汗。 以前他在夜场被人看惯了,可那是吹捧和讨好。 现在这些目光里面,有打量,有算计,还有说不出的冷。 他第一次觉得,装纨绔也不是轻松活。 吴杰低声道:“左边第二桌,云家探子。灰棉袄那个,昨晚在镇西药材行出现过。” 耳机里周野立刻接上。 “确认,云家外围人员,名字暂不明,代号云七。” 秦风的声音传来。 “别看他,继续。” 钱绍拿起酒,大口灌了一下。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差点咳出来,但硬忍住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们这参市也就那样。来之前都说黑河镇有好东西,结果逛一天,都是破参烂草。” 旁边一个本地药商不乐意了。 “钱少这话说大了。封山药材会还没开,压轴东西没出来。” 钱绍顺着话问:“压轴?不就那张什么采药图吗?” 有人笑了笑。 “钱少也听过?” 钱绍摆出不耐烦。 “废话,燕京那边都传开了。什么长白山地宫,什么残图,什么守山人。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酒馆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点。 钱绍心里更紧。 这句话扔出去,水面已经动了。 他继续按照秦风教的话往下说:“不过我看你们也别争了。冥家这次带了硬货。” 云七那桌的人手停了一下。 钱绍装作没发现。 “我听燕京那边的人说,冥家手里还有一块极寒星陨碎片,准备拿来换雪岭残图。那东西一出,谁争得过?” 这句话说完,酒馆里有几个人同时安静。 钱绍心里咯噔一下。 说完了。 可他不敢停太久,停久了就露怯。 他又倒了一杯酒,骂骂咧咧道:“反正我就是来凑热闹的。真要遇到好东西,能买就买,买不到拉倒。我爸现在管我管得紧,烦死了。” 吴杰在旁边配合道:“钱少,钱总说了,别乱花。” 钱绍瞪他。 “你管我?你是我爸派来的狗啊?” 吴杰心里骂娘,脸上还得低头。 “我不敢。” 这下周围不少人都笑了。 气氛松下来。 可真正该听的人已经听见了。 另一边,镇西药材行后院。 云七把酒馆里的话原封不动汇报给云青柏。 云青柏年纪不小,头发白了一半,坐在炭盆旁烤手。 他听完后,没有立刻开口。 旁边的云家弟子道:“长老,钱绍的话能信吗?他就是个世俗纨绔。” 云青柏抬头看他。 “纨绔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不能不听。” 弟子一怔。 云青柏道:“十三号码头,云承海失联。现场有冥家尸毒残留。星陨曾经落在冥家手里。现在冥家又急着来黑河镇争残图。” 他一条条说下来,屋里没人接话。 这些都是真的。 钱绍那句话,就像把这些旧线索串了一下。 云青柏继续道:“如果冥家真还有星陨碎片,他们拿来换残图,逻辑说得通。地宫对冥家很重要,星陨也对他们有用。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舍得拿出来?” 弟子低声道:“会不会是假的?” 云青柏道:“所以要盯。” 他把茶杯放下。 “参市之后,盯死冥家。先查星陨,再看残图。” 同一时间,镇东老参行后院。 冥家暗桩也收到了消息。 冥三河坐在阴影里,听完后,脸色不太好。 第800章 “钱绍提到了星陨?” “是。” “云家的人在场?” “在。” 冥三河冷声道:“那就不是酒后胡说。” 手下问:“三爷,钱绍背后是不是秦风?” 冥三河没有否认。 秦风这两个字,现在在冥家残线里已经不是普通名字。 十三号码头那晚之后,冥家损失惨重。 冥九渊死了,星陨丢了,连他们暗线都被挖出不少。 可冥家高层仍然不愿承认秦风能真正撼动冥家。 他们更愿意相信,云家也插手了。 冥三河心里清楚,这里面有问题。 但他不敢把问题往秦风身上全压。 因为那等于承认,冥家在燕京败给了一个世俗人。 这话传回去,他也要挨责。 “云家想借钱绍锁定交易。” 冥三河慢慢道:“他们以为我们手里有星陨,想截胡。” 手下问:“那钱绍呢?” “盯着。” 冥三河道:“他如果真是秦风放出来的人,那残图很可能会经过他手。就算不是,他也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手下点头。 “参市后动手?” 冥三河冷冷道:“白河参市内不能动手,出了镇,就没人管了。” 地下酒馆里。 钱绍又喝了几杯,脸已经有些红。 他不是装的。 北境烧酒劲大,他心里又紧,几杯下去,胃里烧得难受。 吴杰低声道:“差不多了。” 耳机里秦风也开口。 “走。” 钱绍立刻站起来,故意晃了一下。 “没意思,一帮穷鬼,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有人不满,但没人拦他。 走出酒馆,冷风一吹,钱绍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坐进车里,第一句话就是:“秦爷,我刚才没说错吧?” 秦风坐在安全屋里,看着周野传回的监控画面。 “没说错。” 钱绍长出一口气。 苏烈在旁边道:“手抖了。” 钱绍一僵。 “有吗?” 吴杰毫不客气:“有,倒第二杯酒的时候杯子晃了一下。” 钱绍嘴硬道:“那是冷。” 苏烈道:“怕就怕,不丢人。怕还把话说完,才有用。” 钱绍听到这话,心里反而舒服了点。 秦风看着屏幕。 云家的人已经从酒馆后门离开,冥家的眼线也换了路线。 周野道:“秦爷,云家密令刚截到一部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参市之后,盯冥家,先夺星陨,再看残图。” 钱绍看见这行字,心跳又快了。 自己的话真的起作用了。 他第一次发现,过去那个让他爸头疼的纨绔外壳,居然也能拿来骗人,甚至能把隐世家族的人往沟里带。 秦风看完消息,平静道:“第一颗钉子,钉进去了。” 苏烈问:“他们会信到什么程度?” 秦风道:“他们不是信钱绍,是信他们自己查到的旧线索。” 钱绍听得心里一震。 这就是信息差。 他只说了一句话,真正让云家相信的,是码头尸毒,是云承海失联,是冥家的动作。 秦风没有硬编一个故事,而是让别人自己把故事补完。 周野又道:“冥家那边也有动作,他们派了两个人盯钱绍。” 秦风看着地图。 “让他们再信一点。” 钱绍心里刚放下,又提了起来。 “秦爷,还要我去?” 秦风看向窗外。 “不急。” 他拿起旅行袋。 “今晚先去风车岭。” …… 风车岭在镇外二十多里。 车开到山脚就不能再往前。 前面的路被雪盖住,两侧都是老林子,远处能看见三座废弃风车立在坡上。 风车叶片早就坏了,只剩铁架子,在夜里显得冷清。 钱绍没有跟来。 秦风只带了苏烈。 这是他故意安排的。 风车岭有阵,有守山人。带太多人过去,不是谈事,是逼人。 苏烈背着旅行袋,踩在雪上,听见脚下发出咯吱声。 第801章 走出十几步后,他发现不对。 山里雾气越来越重。 刚才还能看见的风车,转眼只剩下模糊影子。 脚印也被风吹散,回头看时,来路已经不清。 苏烈停下脚步。 “秦爷,有阵。” 秦风没有急着往前。 他开启神级鉴宝眼。 眼前的雾不再只是雾,一行行金色小字浮现。 【阵法:寒雾迷踪阵】 【阵眼:三十六枚寒石、百年寒松根、废风车转向】 【作用:迷路、耗气血、驱逐外客】 【风险:强闯者三刻钟后气血下降,半个时辰后方向感混乱,久留可冻伤心脉】 【破法:不必强破,从东南生门入,挪动第七、第十九枚寒石,可暂开礼门】 秦风看完后,心里有了数。 这阵不算特别高明,但布得很贴合地势。 风车岭本就风大,寒雾常年不散,再加上寒石和松根引气,普通人进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冥家和云家的人敲不开门,不是他们太弱,而是他们第一步就走错了。 他们想用身份压人,想硬闯,韩重山当然不会见。 秦风蹲下,伸手拨开雪层。 雪下面露出一块灰白寒石。 他没有捏碎,只是把寒石往左挪了半尺。 苏烈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他对阵法懂得不深,但看得出来,秦风不是破坏,而是在开路。 两人又走了几十步,秦风找到第二枚寒石,往后挪了三寸。 下一刻,前方雾气开了一道窄缝。 不是雾散了,而是出现了一条能走的路。 苏烈心里有些震动。 如果是他自己来,多半会硬闯。以他的实力,未必会被困死,但至少要耗半夜,气血也会被削掉不少。 秦风从头到尾没有动粗。 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阵法的骨架在哪。 苏烈低声道:“韩重山布这阵,不是为了杀人。” 秦风道:“是拒客。” “他不想见不懂规矩的人。” 苏烈问:“我们这样进去,算懂规矩?” 秦风道:“没有拆阵,没有坏阵眼,从礼门进。对守山人来说,够了。” 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时,一座木屋出现在雾里。 木屋不大,门前挂着几串干药材,屋檐下结着冰。 院子里没有脚印,只有一根铁杖靠在门边。 秦风停在院外。 神级鉴宝眼继续扫过。 【人物:韩重山】 【身份:北境守山人,白河参市卖家,长白山外缘旧路守路人】 【状态:九幽寒毒入骨,心脉衰竭,寿元不足三月】 【病因:长期镇守地宫外缘,吸入玄冥寒煞】 【需求:极阳真气镇毒,极阴法器引毒,青铜祭器稳地脉】 【持有物:药王谷旧藏《雪岭采药图》,夹层内藏残卷二关键路线】 秦风看着这些提示,心里彻底定了。 韩重山不是清高,不是故意吊价,更不是单纯想换宝物。 他快死了。 一个快死的人,不可能只为钱。 他放出雪岭采药图,是在找能接下这件事的人。 冥家给阴脉古玉,云家给百年冰蟾,看着都是好东西,但治不了他的命,也镇不住地宫。 对韩重山来说,那些都不够。 苏烈站在一旁,看见秦风的目光落在木屋上,问:“秦爷,看出什么了?” 秦风道:“阵是好阵,可布阵的人撑不住了。” 苏烈皱眉。 他明白秦风说的不是体力。 是命。 木屋里忽然传出咳嗽声。 咳得很重,像胸腔里有冰渣子在刮。咳了几下后,屋里有人开口。 “能走到这里,有点本事。” 声音沙哑,气息不稳。 “但再往前一步,死。” 苏烈手按在刀鞘上。 秦风抬手拦住他。 他走到门前,没有踢门,也没有喊话,而是伸手推开。 第802章 木门发出吱呀声。 屋里很冷。 比外面还冷。 一个穿旧棉袄的老人坐在火塘旁,可火塘里没有明火,只有几块发白的炭。 老人很瘦,头发花白,脸色发青,手里握着一根黑木杖。 他看见秦风进门,眼神沉下来。 “我说了,再往前一步,死。” 秦风站在门口,没继续进。 “你再撑三个月,也会死。” 屋里安静了。 韩重山握着木杖的手紧了一下。 苏烈站在秦风身后,能够感觉到屋内寒意正在变化。 墙角、梁柱、火塘下方,都有寒气在往中间汇。 这是机关,也是第二层阵。 只要韩重山愿意,整间木屋都会变成寒煞笼子。 秦风看着他。 “冥家来过,云家也来过。你没见他们,是因为他们拿不出你要的东西。” 韩重山冷冷道:“他们拿不出,你能?” 秦风走进屋里。 苏烈跟着一步踏入。 寒气立刻压来。 苏烈气血一沉,肩膀微微紧了些。 这寒气不是普通冷,里面有阴煞,能往经脉里钻。 秦风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在桌边坐下。 “你要的不是寒脉药材,也不是极阴法器。” 韩重山盯着他。 秦风继续道:“你要能镇九幽寒毒的人。” 韩重山脸上的冷意终于变了。 他没有立刻承认。 但这一下反应已经够了。 秦风心里清楚,自己点中了。 韩重山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秦风。” 韩重山想了一下。 “燕京那个秦风?” 秦风点头。 韩重山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冥家和云家都乱了。原来你也来了。” 秦风道:“我来,是为了雪岭残图。” 韩重山眼神立刻冷下去。 “那你可以走了。” 苏烈上前半步。 秦风没有动怒。 他知道韩重山为什么这个反应。 守山人守的不是一张图,是地宫入口,是北境山脉下那条危险的线。 如果秦风只说要图,韩重山不会给。 秦风道:“冥家想拿残图进地宫,唤醒老祖。” 韩重山眼皮跳了一下。 “你知道冥家老祖?” “知道一点。” 秦风道:“他不是真正沉睡,是被极寒玄冥眼冻封在寒池里。冥家想用阴煞祭路,把他从半死半生里捞出来。” 韩重山的呼吸重了些。 这不是外人该知道的消息。 他盯着秦风看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这些,还敢来?” 秦风道:“我不来,他就可能醒。” 韩重山冷声道:“你来了,又能怎样?地宫里的寒煞,不是普通宗师能碰的。” 秦风没有争。 他伸出手。 一缕九阳焚天罡气在指尖浮起。 屋内寒气被压退了一寸。 韩重山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这缕罡气时,身体猛地绷住。 他忍了十几年的寒毒,最清楚极阳真气有多难得。 普通阳刚内力,对九幽寒毒来说,只能暖一时,过后反噬更重。 可秦风这缕罡气不一样。 它不是外热,是能压进寒毒根里的力量。 韩重山声音有些哑。 “你这是什么内力?” 秦风收回手。 “能让你活下去的内力。” 韩重山没有说话。 他心里在挣扎。 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人。 冥家说可以给他尸毒符,帮他以毒压毒。云家说可以给寒玉丹,让寒毒归元。 听起来都有道理。 可韩重山知道,那些都是拖命,不是救命。 秦风一进门,就点出九幽寒毒,点出玄冥眼,点出冥家老祖。现在又拿出极阳罡气。 这不是来抢图的人。 至少不是普通抢图的人。 韩重山压下咳嗽。 “你想怎么谈?” 秦风看着他。 “先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韩重山盯着秦风半晌,把手从木杖上松开。 “看吧。” 第803章 …… 韩重山把手放到桌上。 手腕很瘦,皮肤下青筋明显,指节处有冻伤留下的旧痕。 秦风两指搭上去。 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这毒很深。 不是普通寒毒,而是多年玄冥寒煞一点点堆出来的。 它不急着要人命,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骨头里,日日夜夜磨人。 韩重山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药,而是意志和守山人的老法子。 秦风心里有数。 换成别人,这种毒早就没救了。 但九阳焚天罡气正好克它。 秦风松开手。 “心脉被寒毒压了七成,肺腑也受损。你这几年是不是睡不热?” 韩重山没有回答。 秦风继续道:“半夜子时和丑时最痛。痛的时候胸口像被冰堵住,气喘不上来。你用寒玉压过,但只压住表面,毒反而往骨头里钻。” 韩重山慢慢抬头。 “云家寒玉丹,你也知道?” 秦风道:“他们给你的不是药,是把你往死路上推。” 韩重山沉默了。 这话他信。 因为他吃过一粒。 吃下去那晚,他确实舒服了些。 可第二天,寒毒反扑,差点让他闭过气。 从那以后,他再没碰云家送来的东西。 秦风又道:“冥家的尸毒符,也别用。尸毒压寒毒,短时间能保命,时间长了,你就不是人了。” 韩重山手指动了动。 冥家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他们说得更好听,说什么阴毒归元,旧体换生。 韩重山活到这岁数,听得懂那些话背后的意思。 他若真用了冥家的法子,最后多半会变成冥家的活尸。 秦风看着他。 “你把雪岭采药图拿出来,不是想卖,是想找人。” 韩重山低声道:“找能进地宫又不乱开地宫的人。” “也是找能救你命的人。” 韩重山没有否认。 屋里的火塘还是冷的,但气氛已经没刚才那么紧。 苏烈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 他能感觉到韩重山态度在变。 不是因为秦风强,而是因为秦风看得准。 一个快死的人,最怕的不是被威胁,而是没人知道他真正怕什么。 秦风抬手。 “膻中。” 韩重山皱眉。 “你要现在动手?” “先压一口毒。” 韩重山盯着秦风。 “你不怕我反咬?” 秦风道:“你现在咬不动。” 这话很直接。 韩重山却没生气。 因为是实话。 他慢慢解开棉袄,露出胸口。胸口处有一片青黑,像寒气从骨里透出来。 秦风一指点在膻中穴。 九阳焚天罡气缓缓送入。 韩重山身体猛地一震。 他差点本能抬手反击,但下一刻,他硬生生忍住了。 暖。 不是火烧的那种热,而是心口深处被堵了多年的地方,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那股暖意顺着胸口往下走,把堵在心脉附近的寒毒往外逼。 韩重山喉咙一甜,咳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竟然结出薄薄一层冰。 苏烈看了一眼,心里都沉了沉。 这毒比他想的更凶。 韩重山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明显。他抬头看秦风,第一次失了稳。 “你这到底是什么内力?” 秦风收回手。 “能压你的毒,但不能一次拔干净。” 韩重山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血。 十多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寒毒从他心口逼出来。 以前那些人拿来的药,要么让他更冷,要么让他短暂清醒。 没有一个人能让寒毒退。 秦风不是吹,是真能救命。 韩重山声音低了些。 “你要什么?” 秦风把旅行袋打开。 第一件,是青铜鸮尊残件。 残件刚拿出来,屋里的寒气就动了一下。 第804章 韩重山原本坐着,看到残件后立刻站了起来。 “青铜祭器。” 他伸手想碰,又停住。 守山人对这种东西很敏感。 长白山地宫不是普通墓地,它和旧祭祀有关。青铜祭器能镇地脉,也能压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秦风道:“它能镇地宫阴煞,也能稳你风车岭这条外缘脉。” 韩重山没有反驳。 第二件,是寒铁地宫印泥。 韩重山看见印泥,呼吸又沉了一下。 “这是地宫封印用过的东西。” 秦风点头。 第三件,是雪玉精边角料。 屋里温度又低了些,但这种冷很纯,不带毒。 秦风道:“这东西可以做药引,帮你把寒毒引到经脉外层,之后我再用九阳罡气拔。” 韩重山盯着这些东西,心里已经有答案。 冥家和云家来的时候,拿出来的东西也珍贵,但他们是拿宝物来买图。 秦风不是。 秦风拿出来的每一样,都对他的命,对地宫,对守山人的职责有用。 这不是一场普通交易。 韩重山慢慢坐回去。 “你想让我怎么做?” 秦风道:“雪岭采药图,先给我看。” 韩重山皱眉。 秦风继续道:“明日白河参市上,图公开归钱绍。” 韩重山看向他。 “钱绍?那个南方少爷?” “对。” “他撑得住?” 秦风道:“撑不住也得撑。” 苏烈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该练。” 韩重山听出这里面的意思。 秦风要用钱绍当饵。 冥家和云家如果看见残图落在一个世俗纨绔手里,绝不会忍。 白河参市内有规矩,他们不能动手。 出了镇,风雪林子里就不一样了。 韩重山道:“你想让冥家和云家都追他?” 秦风道:“他们本来就会追,只是我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理由。” 韩重山沉默片刻。 “你想借他们互杀。” 秦风没有否认。 “冥家想唤醒老祖,云家想截星陨。他们都不干净,也都不会停手。与其让他们进地宫,不如让他们死在外面。” 韩重山看着秦风。 “你不是为了地宫宝物?” 秦风道:“我要的是冥家老祖死在醒来之前。” 韩重山的目光停在秦风脸上。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很多人说大话。 但秦风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炫耀,也没有激动。就像在说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韩重山心里反而更信。 因为真正要杀人的人,没必要喊得太响。 他低声道:“地宫里的东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冥家老祖被极寒玄冥眼冻封,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当年有人用半条山脉的寒煞困住他。” 秦风道:“所以要在他没醒前动手。” 韩重山道:“如果你失败,整个北境都会被牵进去。” 秦风看着他。 “所以我先来找你。” 这句话让韩重山彻底没话了。 秦风不是莽撞闯地宫的人。他知道要残图,知道要守山人旧路,也知道要先解决外面的冥云两家。 韩重山闭了闭眼。 “我可以把图给你看,也可以在参市上配合。” 他顿了顿。 “但我有底线。” 秦风道:“说。” “若你是为了夺地宫宝物,我宁可烧图。守山人一脉守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外人开路发财。” 秦风点头。 “可以。” 韩重山又道:“我给你旧路,但你不能让冥家的人活着带路进去。” 秦风道:“他们进不了。” 韩重山看着他。 “明日他们若当场翻脸呢?” 秦风拿起银针,在灯下消毒。 “那就让他们翻。” 他重新在韩重山胸口落针,九阳罡气顺着针尾压入。 韩重山闷哼一声,寒毒又被逼出一丝。 秦风收针。 “翻得越狠,后面死得越快。” 第805章 韩重山沉默一会儿,从墙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卷旧画。 画纸外面包着油布,保存得很好。 他把画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推过去。 “雪岭采药图在这里。” 秦风看着那卷图。 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药王谷旧藏《雪岭采药图》】 【表层:长白山雪线古参道】 【夹层:残卷二关键路线】 【隐藏信息:天池北脉、守山人旧路、星落锁寒位残缺线索】 秦风伸手接过。 韩重山看着他的动作,低声道:“秦风,图交出去,我这条命也算压在你身上了。” 秦风把图收好。 “你不会亏。” …… 白河参市开场这天,黑河镇比前两日更热闹。 天还没亮,镇北的街口就排起长队。 进场不收门票,但要过人。 本地药商有牌子,外来人要有熟人带。带货进去的还要验货,普通区随便些,越往里规矩越严。 钱万达带着秦风一行进去时,负责查验的老药商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钱老板,好多年没来北境了。” 钱万达也笑。 “老了,跑不动了。这次带孩子见见世面。” 他说的是钱绍。 钱绍今天继续穿得高调,皮草、大金表、手里还拿着暖炉。 听见“孩子”两个字,脸上有些尴尬,但想到秦风的安排,硬是忍了。 他现在的人设就是有钱、浮、没脑子。 越像越好。 吴杰走在旁边,低声报人。 “左前方,昨晚酒馆的云七。” “右边卖鹿茸那摊后面,冥家暗桩,换了衣服,但耳后那道疤没变。” “镇西药材行的人也来了三个。” 秦风没有去看。 他今天穿得普通,像钱家的随行鉴定师。真正注意他的人不多,大部分目光都落在钱绍身上。 这正是他要的。 白河参市分三层。 最外层是普通药材山货,老参、鹿茸、雪蛤、干菌、熊胆替代品,什么都有。 真假掺着卖,懂行的捡漏,不懂行的交学费。 中层开始以物易物。 这里的钱用处变小,药材、法器、旧物、寒脉矿石,都能换。摊主也不喊价,只看买家拿出的东西。 核心区在一栋木楼里,压轴拍卖晚上才开始。 钱绍一路走,一路装。 “这参怎么这么小?” 摊主黑着脸:“这是野山参。” 钱绍皱眉:“野的还长这么丑?” 钱万达听得太阳穴都疼。 他以前嫌儿子不学无术,现在发现儿子不学无术也有用,只是看着仍然心累。 秦风倒是平静。 钱绍装得越自然,冥家和云家越容易把他当成可以拿捏的少爷。 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前,秦风脚步停了下。 摊上堆着几捆冻草,外面裹着泥雪,看着卖相很差。 摊主是个老汉,手缩在袖子里,见有人停下,随口道:“冻坏的老草,三千一捆,拿去泡脚也行。” 钱绍看了一眼,嫌弃道:“这玩意儿也卖三千?抢钱啊?” 摊主眼皮都没抬。 “爱买不买。” 秦风扫了一眼。 【物品:百年冰髓草】 【状态:泥雪封根,药性未散】 【功效:温养九阴凤体,辅助极阴体质洗脉;可作洗髓辅药,降低筋骨撕裂痛;可炼寒脉护身散】 【当前售价:三千一捆】 【实际价值:单株千万以上】 秦风心里一动。 冰髓草对苏清雪有用,也能给钱绍二次洗髓用。 这趟还没进核心区,先捡了个漏。 秦风没有自己开口,而是看了钱万达一眼。 钱万达立刻懂了。 他蹲下拿起一捆草,故意皱眉。 “冻成这样还能用?老哥,你这不是坑人吗?” 摊主终于抬眼。 “钱老板要就拿,不要别挡摊。” 钱万达笑了。 第806章 “你还认得我?” “以前收过你家的药。” 钱万达把草翻了翻,像是勉强看上。 “这样,五捆我都拿了,便宜点。” 摊主道:“一万五。” 钱万达摇头:“一万。” 摊主冷哼:“少一分不卖。” 钱绍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他现在知道秦风看中的东西肯定不简单。三千一捆,钱万达还在砍价,这老江湖的习惯真是刻在骨子里。 最后钱万达一脸肉疼地付了一万五。 摊主收钱时还说:“冻草泡脚别放太多,寒。” 钱万达笑着点头。 “多谢提醒。” 走远后,钱绍低声问:“秦爷,那是什么好东西?” 秦风道:“冰髓草。” 钱绍不懂。 钱万达脚步一顿。 “百年冰髓草?” 秦风点头。 钱万达吸了口气。 “这东西外面有价无市啊。” 钱绍小声道:“值多少?” 钱万达看他一眼。 “你刚才嫌贵那一捆,买你那辆跑车没问题。” 钱绍差点骂出来。 “那老头不知道?” 秦风道:“他知道一半,只知道是寒草,不知道药性还在。” 钱绍这才明白什么叫捡漏。 以前他以为捡漏就是买个古董转手赚点钱。现在看秦风捡漏,跟走路顺手捡金条没区别。 耳机里,苏清雪的声音接入。 “风哥,冰髓草我看到了。周野把图传给我了。” 她留在燕京,但一直远程控盘。 秦风语气柔了些。 “对你有用,回头送回燕京。” 苏清雪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先用在地宫需要的地方。我不急。” 秦风道:“你的事也急。” 钱绍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有点感慨。 秦风对别人说话,哪怕不是冷,也很直接。 可一到苏清雪这里,语气明显不一样。 他以前不懂这种感觉,现在有点懂了。 强的人不是没有软处,只是软处留给了固定的人。 …… 中午时分。 冥家和云家的队伍都进入中层区。 冥家带来的是阴脉古玉,三枚,装在黑木盒里。 盒子打开时,周围几个识货的人都变了脸色。 云家那边带来一只百年冰蟾,封在寒玉盒中。寒气从盒缝里冒出来,旁边茶杯表面都结了一层霜。 钱绍看得心惊。 这两家的筹码真不差。 他忍不住低声问秦风:“秦爷,韩重山真会把图给我?” 秦风道:“会。” 钱绍还是不踏实。 “万一他临时反悔呢?” 苏烈在旁边道:“秦爷昨晚已经见过他。” 钱绍一愣。 这事他知道,但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厉害。 冥家和云家还在摆筹码,秦风已经把卖家谈完了。 他们在台上拼命出价,结果题目的答案早就写在秦风手里。 这种信息差太狠。 钱万达也在旁边打听消息。 他跟几个老药商喝了几杯热酒,回来后低声道:“秦爷,参市结束后,雪林古道那边确实常出事。本地人不管,只要不在场内动手,出了镇,各凭本事。” 秦风点头。 “规矩清楚就好。” 钱绍心里又沉了些。 规矩清楚,就代表今晚真要死人。 下午,钱绍继续装蠢。 他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药材,还故意跟一个本地药商争半天价,最后多花了十倍钱。 冥家和云家的人都看在眼里。 云青柏身边的弟子低声道:“长老,这钱绍真看不出哪里特别。” 云青柏道:“越是这样,越要小心。他可能只是被推到前面的壳。” 冥三河那边也盯着钱绍。 “他身边那个秦姓鉴定师呢?” 手下道:“一直没怎么说话。” 冥三河冷笑。 “不说话的人,才要防。” 他心里已经把秦风和钱绍连在一起。 钱绍昨晚的话,今天的钱家出场,加上韩重山放图,这些在冥三河看来不是巧合。 第807章 他不怕钱绍。 他怕钱绍背后的人。 傍晚,核心木楼终于开门。 能进去的人不多。 秦风一行被安排在右侧二层。 冥家在左侧一层,云家在正对面的雅座。 韩重山没有立刻露面。 主持人先拍了几件药材和旧物,气氛一点点抬起来。 钱绍坐在椅子上,手心开始冒汗。 他知道压轴快到了。 耳机里传来秦风的声音。 “别擦手。” 钱绍动作一僵。 他刚想把手往衣服上蹭。 “紧张可以,但别让他们看出来。” 钱绍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尝出味。 主持人终于走到台前,让人抬上一个长盒。 红布盖着,看不见里面。 木楼里一下安静。 主持人伸手揭开红布。 “药王谷旧藏,雪岭采药图。” 冥家和云家同时坐直。 钱绍握着茶杯的手又紧了紧。 秦风只是轻轻敲了敲杯沿。 “开始看戏。” …… 雪岭采药图被放在台上。 图没有完全展开,只露出一部分山线和古参标记。 纸色破旧,边角有修补痕迹,看起来就是一幅老采药图。 可在场真正识货的人,都不会只看表面。 冥三河盯着那卷图,呼吸压得很稳。 他知道这图的夹层里可能藏着残卷二关键路线。冥家门主冲关失败后,唤醒老祖的事已经不能再拖。 没有残图,进地宫就要付出更大代价。 云青柏也在看。 他对残图的兴趣不比冥家小,但云家这次更看重星陨。 在他们看来,冥家若拿星陨换图,那就说明星陨还在冥家手里。 只要盯住这场交易,就能顺藤摸瓜。 韩重山终于出现。 他穿着旧棉袄,手里拄着黑木杖,走得不快。脸色仍有病气,但比昨晚好不少。 只有秦风知道,他刚压过寒毒。 韩重山站在台边,扫了一圈。 木楼里不少人起身打招呼。 “韩伯。” “韩老。” 韩重山点了点头。 主持人退到一旁。 韩重山开口:“这图不卖钱,只换能入我眼的东西。”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木楼里的气氛更紧。 冥三河第一个让人送上黑木盒。 盒盖打开,三枚阴脉古玉摆在里面。 寒气不外散,却能让人从心口发冷。 冥三河道:“阴脉古玉三枚,可镇寒毒,可引阴气。韩伯守山多年,该知道它的价值。” 韩重山看了一眼。 “东西不错。” 冥三河心里微松。 云青柏紧跟着让人抬上寒玉盒。 盒子打开一条缝,里面一只冰蟾伏着不动,通体白灰,腹部微微起伏。 云青柏道:“百年冰蟾,活物,可入药,可养寒脉。韩伯若是要治旧疾,它比阴脉古玉更合适。” 冥三河脸色一沉。 “云家倒是会说话,百年冰蟾性寒,韩伯旧疾未必受得住。” 云青柏淡淡道:“总比某些尸毒一脉拿阴物糊弄人强。” 冥三河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云青柏没有直接回答。 “十三号码头之后,冥家损失不小吧?连星陨都守不住,还有脸在这里谈规矩?” 这句话一出,木楼里不少人都安静了。 秦风坐在二楼,心里没有波动。 钉子开始往里钻了。 云青柏这句话不是随口骂人,而是在试探。 可冥三河听在耳朵里,意思完全不同。 他以为云家果然掌握了星陨线索,甚至知道冥家内部的一些事。 冥三河冷声道:“云家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云承海失联,未必不是你们自己演的一出戏。” 云青柏眼中寒意重了些。 云承海失联是云家心里的刺,冥家这句话,就像在说云家自导自演。 第808章 两边火药味一下子起来了。 钱绍坐在二楼,听得心里发毛。 他昨晚只说了一句话。 今天冥云两家已经能当场互咬。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秦风前面说的那句话:他们不是信你,是信自己查到的旧线索。 这些人都不傻。 可越不傻,越会把线索往深处想。 韩重山没有管两边争执。 他让人把阴脉古玉和百年冰蟾都看了一遍,最后只说:“不够。” 木楼里哗了一下。 冥三河脸色难看。 “韩伯,阴脉古玉三枚还不够?” 云青柏也皱眉。 “百年冰蟾,整个北境都未必能找出第二只。” 韩重山道:“我说不够,就是不够。” 冥三河压着火。 “那韩伯想要什么?” 韩重山没有回答他,而是抬头看向二楼。 “南方来的钱少爷。” 钱绍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按照秦风教的反应,先愣住,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 韩重山道:“昨日你托人送来的东西,合我规矩。” 木楼里所有目光都转向钱绍。 那一瞬间,钱绍真想站起来说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 他咬着牙,靠在椅子上,强行摆出平时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韩伯有眼光。”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欠揍。 但欠揍就对了。 秦风在旁边没有说话。 韩重山继续道:“雪岭采药图,归钱少爷。” 主持人立刻把长盒合上,送到二楼。 钱绍伸手接过。 盒子很轻。 可他觉得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烫手,又不能扔。 冥三河猛地站起。 “韩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青柏也开口:“白河参市讲规矩,可规矩不是儿戏。我们连东西都拿出来了,你却把图给一个世俗少爷?” 韩重山木杖往地上一顿,木楼四角同时有寒气升起。 不强,却压得人心口一沉。 “白河参市的规矩,东西入不入眼,我说了算。” 冥三河身后的冥家人手已经按上符玉。 云家那边也有人扶住寒霜阵旗。 一楼几名本地守场人立刻站出。 他们不是韩重山的人,而是白河参市的规矩人。 在这里动手,就是打整个北境药商和守山人的脸。 韩重山冷声道:“谁坏规矩,谁死在山里。” 冥三河死死盯着钱绍。 钱绍心里很怕。 他能感觉到冥三河不是吓唬人。 那种杀意很直接。 如果不是场内规矩挡着,对方已经上来了。 他端着茶杯,强迫自己开口。 “看见没?有时候钱不是最重要,眼缘也重要。” 这句话一出,吴杰差点没忍住。 钱万达在旁边脸都黑了。 这混账儿子演得是挺像,但他这个当爹的听着还是火大。 冥三河冷笑。 “钱少爷,好东西拿到手,也要有命带走。” 钱绍心里一跳。 耳边传来秦风的声音。 “回他。” 钱绍咬牙。 “我钱家的东西,还轮不到别人惦记。” 冥三河眼神更冷。 云青柏没有再说话,但他看钱绍的目光也变了。 在他心里,钱绍已经不只是纨绔。 能让韩重山直接把图给他,说明他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线。 这条线可能连着秦风,也可能连着冥家。 无论如何,参市后必须查。 拍卖继续,但后面的东西已经没人有心思看。 钱绍抱着长盒坐在二楼,后背都湿了。 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压力下硬扛。 以前他被人吹捧的时候,从没觉得自己有多弱。现在被冥家和云家盯着,他才知道身体本能会怕。 可他没有松手,也没有低头。 秦风看了他一眼。 第809章 “还行。” 钱绍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竟然有点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可能是怕太久了,突然被认可一句,整个人才缓过来。 散场时,韩重山没有再和秦风说话。 两人只是隔着人群对了一眼。 真正的图,昨晚秦风已经看过。此刻钱绍怀里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为冥云两家准备的假图。 …… 木楼外,风雪更大。 周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秦爷,冥家两组人跟上钱绍。” “云家三组,路线分散。” “镇西温泉山庄也有车动了。” 钱绍听到这些,脚步差点乱了一下。 苏烈低声道:“走稳。” 钱绍立刻把步子稳住。 秦风走在他身后,语气平静。 “猎场开了。” …… 回到镇南安全屋,钱绍第一件事就是把长盒放到桌上。 他手心全是汗。 “秦爷,这玩意儿真烫手。” 秦风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雪岭采药图真本,而是一张伪造残图。 纸、墨、气息都做过处理。 周野远程参与,韩重山提供旧纸,秦风用寒铁印泥和星陨封存气息处理外层,再撒上微量寒玉碎屑封住气。 云家能感到星陨寒气。 冥家能感到地宫阴寒。 但真正懂夹层的人若细查,会发现问题。 秦风要的就是这个程度。 太真,会被对方抢到后立刻跑路。 太假,对方不会追。 半真半假,最适合让他们急着抢,又不敢慢慢验。 钱万达站在旁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秦爷,钱绍真抱着这个出去?” 秦风道:“对。” 钱万达看向儿子。 他想劝一句。 可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这是钱绍自己选的路,他这个当爹的不能每次都替他挡。 钱绍也看见他爸的样子,心里发酸,嘴上却说:“爸,别这么看我。你再看,我真要怂了。” 钱万达骂道:“你本来就怂。” 钱绍点头:“是怂,但这次不会跑。” 钱万达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去,声音低了一些。 “那就听秦爷和三爷的话,别自作聪明。” 钱绍嗯了一声。 秦风开始布置。 他把地图摊开。 “第一线,钱绍诱饵线。” 他点在雪林东侧小路。 “你抱假盒子从这里出镇,速度不要太快,给他们追上来的机会。到这里后,按我给你的路线走,不要回头。” 钱绍看着地图上的红线。 “如果后面有人喊我呢?” 苏烈道:“当没听见。” “如果有人快追上我?” 秦风道:“跑到生门。” 钱绍问:“生门在哪?” 秦风把一枚小玉扣递给他。 “它热的时候,往左。冷的时候,往右。没反应,直走。” 钱绍接过玉扣,手心又出了汗。 “这么简单?” 秦风看着他。 “越危险的时候,越不能复杂。你记不住太多。” 钱绍没法反驳。 吴杰问:“秦爷,我呢?” “你远距离跟随,负责认人和观察。不进阵,不救人。” 吴杰点头。 这话听着冷,但他知道是保护他。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该认的人认出来,别因为一时热血坏事。 秦风又点向雪林西侧交汇点。 “第二线,我和苏烈提前进林,布逆转八卦阵。” 钱绍问:“这个阵会杀人吗?” “不会直接杀。” 秦风道:“它只会让雪雾变浓,声音和方向变乱,把冥家的尸毒气息引向云家,把云家的寒霜罡气反压冥家。” 吴杰听得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他们会以为对方先动手?” 秦风点头。 “他们本来就这么想,阵只是让他们更确认。” 钱绍忍不住道:“秦爷,这样他们真不会发现吗?” 秦风看了他一眼。 “发现需要冷静,到了那时候,他们不会冷静。” 第810章 钱绍想了想,明白了。 残图在前,星陨在前,身边还有死伤。 冥家和云家都觉得对方有鬼。 当第一道攻击打出来后,就没人愿意停下解释。 因为停下的人,可能先死。 秦风继续道:“第三线,后方控盘。” 钱万达接话:“我留镇里,制造钱绍还在谈交易的假象。” 苏清雪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燕京这边我同步动手,冥家和云家的外围暗账,我会各冻结几笔。手续痕迹会指向对方的人。” 周野道:“我切断雪林一带局部通信,不会完全断,完全断他们会警觉。我会让消息延迟、丢包,让他们只能收到不完整信息。” 秦风点头。 “够了。” 钱绍听着这些安排,心里越来越紧。 这不是单纯的埋伏。 这是从人、货、钱、信号、路线、心理,全都往一个方向推。 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站在秦风这边。 如果自己是对面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准备出发前,苏烈把钱绍叫到院子里。 风很冷。 钱绍抱着假盒子,鼻子都冻红了。 苏烈看着他。 “记住三件事。” 钱绍立刻站直。 “第一,不准回头。你一回头,他们就知道你怕了。” 钱绍点头。 “第二,跑的时候别乱喊。喊救命没用,只会让你气乱。” “明白。” “第三,到了生门,把盒子扔到指定位置,人继续跑。” 钱绍一愣。 “盒子不带走?” 苏烈道:“你是诱饵,不是保管员。鱼咬钩后,饵留不留都不重要,人活着才重要。” 钱绍听得心里一暖。 苏烈话冷,但这句是教他活命。 秦风走出来,看着他。 “你不是逃跑,你是在牵狗。” 钱绍咽了下口水。 秦风继续道:“别回头,别乱跑,跑到我给你的生门,你就活。” 钱绍点头。 “我记住。” 秦风看他一眼。 “怕?” 钱绍这次没有嘴硬。 “怕。” “怕就对了。” 秦风道:“怕能让你少犯蠢,但你要记住,怕不是理由。你既然想入局,就得有第一次。” 钱绍抱紧盒子。 “秦爷,我会跑到生门。” 秦风嗯了一声。 “去。” 车队分三路离开。 钱万达留在镇里,带着替身去和本地药商喝酒,故意让人看到钱绍的车还停在酒楼外。 真正的钱绍换了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从东侧出镇。 吴杰在更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跟。 秦风和苏烈提前进雪林。 雪林里风很大。 秦风取出阵旗,一枚一枚落在雪下。 这次的逆转八卦阵不复杂,它不追求杀伤,只追求误导。 阵旗落下后,周围风声变得低了些,雾从林间一点点起。 苏烈站在旁边,看着秦风布阵。 “他们来了。” 周野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家第一组锁定假盒寒气,从东侧进入。” “冥家小队从西侧抄近路。” “冥三河本人也在后方。” 秦风落下最后一枚阵旗。 远处,钱绍抱着盒子冲进雪林,脚步有些乱,但路线没错。 他没有回头。 秦风站在山坡上,看着冥云两家的气息同时踏入阵法范围。 “关门。” …… 雪林里的雾越来越重。 钱绍跑得肺都快炸了。 他不敢回头。 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的喘气声。 手里的玉扣一阵发热,他立刻往左拐。没跑多远,玉扣又变冷,他赶紧往右。 这路线绕得他头晕。 有几次,他都想停下来问一句是不是跑错了。 但他不敢。 秦风说过,越危险的时候越不能自作聪明。 身后有人喊。 “钱绍!站住!” 那声音听着很近。 钱绍心里一抖,脚下差点打滑。 苏烈的话在脑子里响起。 不准回头。 他咬着牙继续跑。 第811章 又有人从另一侧喊:“把盒子留下,我保你不死!” 钱绍在心里骂了一句。 保你大爷。 他现在信谁都不如信秦风。 玉扣突然烫了一下,前面出现一棵断松。 钱绍看见树下有个小雪坑,那是秦风给他说过的位置。 他冲过去,把盒子往雪坑里一塞,转身继续跑。 没有回头。 几息后,他冲出一片低坡。 苏烈站在那里,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拎到旁边。 钱绍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到了?” 苏烈道:“到了。” 钱绍喘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秦风站在坡上,看着下方雾气。 “看。” 钱绍扶着树站起来,顺着秦风的视线看向雪林深处。 雾里已经有人影晃动。 云家小队先追到假盒位置。 云七伸手把盒子从雪里挖出来,还没打开,旁边一个云家弟子突然闷哼一声,倒在雪地里。 他的脖子上爬出一道黑线。 “尸毒!” 云七脸色一变。 “冥家的人在附近!” 他刚说完,雾里传来破空声。 几只黑色虫子被风卷着飞来,正好扑向云家侧翼。 这是冥家的尸毒虫。 但它们原本不是冲云家去的。 秦风阵法一动,把尸毒气息引偏了。 云家弟子根本不知道这些。 在他们眼里,冥家就是先下手了。 云七怒道:“结寒霜阵!” 三枚寒霜阵旗立起,寒气往前一压。 另一边,冥家小队刚从西侧进来。 他们本想抄近路截钱绍,结果一进阵就失了方向。 冥家头目冥三河皱眉。 “这雾不对。” 手下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道寒霜罡气从雾里折来,正好打在他们侧翼护符上。 咔的一声。 一块冥海符玉裂开。 冥家弟子被冻得半边手臂发麻。 “云家!” 冥三河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们果然想抢在我们前面夺图。” 手下怒道:“三爷,打不打?” 冥三河原本还想确认,但第二道寒霜罡气已经压来。 在这种情况下,确认就是等死。 “杀。” 一个字落下,冥家尸毒符亮起。 黑气顺着雪地爬向云家方向。 云家那边看到尸毒反扑,更加确定冥家是有预谋截杀。 云七怒吼:“冥家欺人太甚!” 寒霜阵旗全开。 两边正式打起来。 钱绍站在坡上,听着下面的打斗声,脸色发白。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一些场面。 可亲眼看见两队隐世家族的人被阵法搅在一起,互相下死手,心里还是发冷。 这些人不是普通混混。 每个人都带着杀招。 尸毒、寒霜、符玉、短刃。 只要他刚才慢一步,被卷进去连尸体都未必完整。 秦风偶尔挪动阵旗。 动作不大。 可每一次微调,雪林里的局势就会偏一点。 冥家的尸毒气息被风卷向云家。 云家的寒霜罡气又被阵法折回冥家侧翼。 双方越打越觉得对方阴险。 钱绍看得后背发凉。 “秦爷,他们真的不知道是阵?” 秦风道:“有人会怀疑。” “那为什么不停?” “因为已经死人了。” 钱绍一怔。 秦风看着雪林。 “第一具尸体出现后,真相就不重要了。你觉得是误会,对方未必信。你想停,对方可能趁机杀你。” 钱绍嘴唇动了动。 他明白了。 杀局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别人比你强,而是你已经没法停。 苏烈在旁边道:“他们死,不是因为蠢,是因为贪。” 钱绍低声道:“如果他们不想抢盒子,就不会进来。” “对。” 苏烈道:“也不是谁逼他们杀对方。是他们自己认为必须杀。” 钱绍看向秦风。 他突然觉得智斗比打架更吓人。 第812章 打架输了,至少知道是谁打的。 可这种局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做正确选择,直到最后才发现,路从一开始就是别人铺好的。 秦风没有看他,只问:“看清楚了吗?” 钱绍点头,又摇头。 “看清了一点。” 秦风道:“能看清一点就够。以后慢慢学。” 吴杰的声音从外围传来。 “秦爷,确认两名冥家暗桩。一个是老参行后院的人,另一个昨晚跟过钱绍。云家这边还有一名温泉山庄出来的探子。” 周野接上。 “已记录。外部通信延迟成功,他们现在无法联系镇内。” 秦风道:“继续盯,不要靠近。” 吴杰道:“明白。” 雪林里的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一开始双方还有章法,到后面已经打乱。 云家一名弟子中尸毒后,临死前扑向冥家人,引爆寒玉符。 冥家那边被炸伤两个,立刻用冥海符玉反击。 冥三河和云七都受了伤,但还在撑。 假盒子在争夺中被打开,里面的伪造残图露出一角。 冥家看见地宫阴寒气,确认是真。 云家感到星陨封存气息,也确认是真。 他们更不可能停手。 钱绍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麻。 他原本以为假货被打开,他们会发现不对。 结果他们只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秦风说得没错。 人一旦先有答案,就会自己找证据。 又过了一阵,雪林里的气息开始衰弱。 周野汇报:“秦爷,冥家剩四个有行动能力,云家剩三个。冥三河重伤,云七尸毒入体。” 秦风拔起一枚阵旗。 雾气淡了一些。 苏烈握住刀鞘。 “收?” 秦风看着雪林深处。 “该捡东西了。” …… 阵法撤去后,雪林恢复了方向。 风仍然冷,地上的血在雪里结成暗色。 钱绍跟在秦风和苏烈后面,脚步有些发虚。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死人。 可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雪林里一片狼藉。 几具尸体倒在树下,冥家的黑符散在雪地里,云家的寒霜阵旗断了两根。假盒子被撕开,伪造残图露在外面,边角已经被血浸湿。 冥三河半跪在地上,半边经脉被寒霜罡气冻伤,嘴角全是血。 云七倒在不远处,尸毒已经爬到脖子。 两个人还活着,但都快撑不住。 冥三河先看见秦风。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秦风?” 秦风走到他面前。 “现在才看出来,晚了。” 冥三河眼里全是恨。 “是你布的局。” 秦风没有否认。 冥三河咬牙道:“云家也是你引来的?” 秦风道:“你们本来就想杀对方,我只是让你们早点动手。” 冥三河气得想起身,可刚动一下,冻裂的经脉就传来剧痛。 苏烈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冥三河手里藏着的符玉被踩碎。 咔。 符玉裂开。 苏烈刀鞘落下,直接废了他的气海。 冥三河惨哼一声,整个人栽倒在雪里。 苏烈下手干净,没有多余动作。 秦风蹲下,从冥三河身上搜出一封密信和几块冥海符玉。 系统提示扫过。 【物品:冥家密信】 【内容:极寒玄冥眼、阴煞祭路、冥家老祖唤醒路线】 秦风把密信收起。 冥三河看见他的动作,眼里多了慌。 “你不能拿!” 秦风看他。 “你现在没资格说不能。” 冥三河喘着气。 “秦风,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挡住冥家?门主已经派人往地宫入口去了。老祖一醒,你们都得死。” 秦风道:“那就让他醒不了。” 冥三河还想说话,苏烈一掌拍在他后颈,把人打晕。 “留活口?” 第813章 苏烈问。 秦风道:“不用。” 苏烈明白,刀鞘再落,冥三河没了气。 钱绍在后面看着,胃里翻了一下。 他见过打架,见过人被废,但这种干净利落地收命,他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 想移开眼,又强迫自己看着。 这时,倒在一旁的云家探子忽然动了。 不是云七。 是另一个之前装死的云家人。 他胸口中了一刀,寒玉符却还没碎。他猛地催动符力,整个人扑向钱绍。 速度不快,但距离太近。 钱绍脑子一下空了。 他听见吴杰喊了一声,听见钱万达在通讯里急促吸气,也听见苏烈脚步动了一下。 可秦风没有出手。 他只是把一把短刀递到钱绍手里。 “他不死,你死。” 钱绍握住刀,手抖得厉害。 云家探子满脸血,盯着他笑。 “少爷,你敢吗?” 钱绍往后退了一步。 他真的怕。 对方不是靶子,是活人。 哪怕已经重伤,也还在喘气,还在盯着他。 云家探子继续逼近。 “你只是钱家的废物少爷,让你抱个盒子跑跑还行,杀人?你不敢。” 钱绍胸口发堵,这句话扎得他很难受。 以前所有人都这么看他。 混账,废物,靠爹。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这几天,秦风给了他机会,苏烈教他站桩,他爸第一次没有拦他。 如果现在退了,他以后还会是那个废物。 云家探子扑上来。 钱绍大喊一声,第一刀刺出去。 刀扎进对方肩膀。 不是要害。 云家探子疼得一抖,却笑得更凶。 “看吧,你不敢!” 他伸手抓向钱绍脖子。 苏烈冷声道:“第二刀。” 钱绍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见对方手指已经快碰到自己,寒玉符的冷气贴到脸上。 他不想死。 更不想被人抓住当人质,拖累秦风他们。 钱绍咬紧牙,第二刀刺向咽喉。 刀锋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血喷在雪地上,也溅到他手上。 云家探子的动作停住,随后倒了下去。 钱绍握着刀,站了几秒,突然跪在地上干呕。 他吐不出东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手还在抖,但他没松刀。 苏烈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 “吐没事,刀没丢就行。” 钱绍喘着气,眼眶有点红。 “我杀人了。” 秦风走到他面前。 “他不死,你就死。” 钱绍低着头。 “我知道。” 秦风道:“吐完站起来。从今天起,你才算真正入局。” 通讯里,钱万达很久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幕,他通过吴杰的视角看到了。 他心疼得胸口发紧。 那是他儿子。 从小被他骂废物,骂不成器,可真看见钱绍在雪地里杀人,钱万达还是难受。 但他也知道,秦风没有做错。 如果秦风刚才出手,钱绍可以继续当被保护的人。 可他永远迈不过这一关。 钱万达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秦爷。” 秦风嗯了一声。 钱万达声音有些哑。 “以后这小子,该怎么磨,您就怎么磨。” 钱绍听见这话,低着头笑了一下,又有点想哭。 他爸没说心疼,不过,他听懂了。 苏烈把他拎起来。 “站好。” 钱绍腿还软,却站住了。 秦风开始清点战利品。 阴脉古玉三枚;百年冰蟾一只,被云家用寒玉盒封着,还活着;寒霜阵旗三枚,完整一枚,半残两枚。 冥海符玉十二块;极品药王百支,寒脉药王三株;不记名资金卡两张,药材货单几份。 还有云家密信一封,残缺地宫方位玉符一枚。 秦风一件件扫过。 这些东西价值很高,但最有用的是密信和方位玉符。 冥家密信确认了极寒玄冥眼。 云家密信则显示,云家高层仍然认定冥家藏有星陨,准备继续追查冥家的药材线。 这很好。 误会还会继续。 秦风把阴脉古玉和冰蟾收好。 “冰髓草和冰蟾,回头给清雪温养凤体。” “药王和寒脉药材,给你第二阶段洗髓。” 钱绍心里一紧。 “还洗?” 苏烈看他一眼。 “怕?” 钱绍沉默了一下。 “怕,但洗。” 苏烈点头。 “这次回答还行。” 秦风把冥家密信打开,纸上用暗墨写着几行字。 其中四个字,让他的目光停住。 极寒玄冥眼。 秦风把密信收起。 “回去,合图。” 第814章 …… 回去时,天还没亮。 炉子重新烧起来,屋里热气慢慢起来。 钱绍坐在角落,手已经洗过很多次,可他总觉得掌心还有血味。 他没有再说话。 吴杰坐在他旁边,也没打扰他。 有些事别人劝没用,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苏烈递给他一碗热汤。 钱绍接过,手还是有点抖。 “谢谢三爷。” 苏烈道:“喝完睡两个小时,明天继续站桩。” 钱绍愣住。 “明天?” 苏烈道:“你杀过人,不代表你会打架。基础更不能停。” 钱绍看着碗里的热汤,沉默几秒,点头。 “好。” 这一个“好”,比他之前说的很多豪言壮语都实在。 钱万达在通讯另一头听见,没说话。 他心里有点酸,也有点踏实。 儿子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成高手,也不是忽然懂事得不像本人。 而是终于开始知道,路要自己走。 …… 主屋里,秦风把所有资料铺开。 苏清雪远程接入,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她还在燕京,身后是苏氏集团的会议室,桌上堆着资金流报告和物流线图。 看到秦风平安回来,她先松了口气。 “风哥,钱绍没事吧?” 秦风看了一眼角落。 “没事,吐了一会儿。” 钱绍听见这话,有点尴尬。 苏清雪没有笑他。 “第一次能站住,已经不错了。” 钱绍心里一暖,低声道:“谢谢苏小姐。” 秦风把资料一一摆好。 残卷一、老参客给的半份拓印、雪岭采药图夹层、青铜鸮尊残件拓纹、寒铁地宫印泥、残缺地宫方位玉符。 还有冥家密信,和韩重山给的守山人旧路口诀。 周野远程建立加密投屏,把扫描图一层层叠加。 “秦爷,普通叠图只能接到七成。剩下几处缺口对不上。” 秦风开启神级鉴宝眼。 雪岭采药图夹层里,肉眼看不见的阴刻线慢慢浮现。 山脉阴影里有折线,古参标记数量不对,雪岭风向符号重复了三次。 并且纸层里还有青铜粉压过的痕迹。 秦风把青铜鸮尊残件纹路放上去。 系统提示浮现。 【残图组合中】 【残卷一、残卷二关键夹层、方位玉符、青铜祭纹互证成功】 【地图完整度:八成七】 【核心位置:长白山天池北脉,极寒玄冥眼】 屏幕上的线条开始变化。 原本断开的山路,一点点连上。 周野低声道:“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地图分成几层。 外围是雪岭迷阵和三道寒煞门。 中层是青铜祭道和旧祭台。 再往里,是九寒锁龙阵。 最核心位置,标着极寒玄冥眼。 冥家密信里的路线与地图中心重合。 韩重山提供的守山人旧路,从一条不起眼的侧谷绕过正门,避开了冥煞阵最重的区域。 钱万达看着屏幕,后背发凉。 “这要是没有韩重山的旧路,正面进去得死多少人?” 苏烈道:“冥家不在乎死多少。” 秦风点头。 冥家要唤醒老祖,肯定会用人命填路。 这也是他们必须抢在冥家之前进入地宫的原因。 周野放大地图中心。 “这里有个缺口,标注是星落锁寒位。” 秦风取出封存的星陨核心。 黑色封盒打开一条缝,极寒气息立刻渗出。 屋里温度下降。 秦风用九阳焚天罡气包住盒子,寒气才被压回去。 系统提示出现。 【物品:天外星陨核心】 【属性:极阴极寒,含星辰坠落之力】 【可与极寒玄冥眼形成共振】 【用途一:辅助阴煞祭路,唤醒冻封目标】 【用途二:以九阳焚天罡气包裹,逆转阵眼,可在寒池内部制造阴阳逆爆,摧毁未完全苏醒目标肉身根基】 第815章 秦风看着提示,心里彻底明白了。 冥家以为星陨是钥匙。 但钥匙可以开门,也可以反过来卡死门锁。 只要方向反过来,星陨就不是唤醒老祖的东西,而是炸开棺材的雷。 苏清雪看着屏幕。 “风哥,这是不是意味着,冥家老祖还没真正醒?” 秦风道:“对。他现在被冻封在寒池下方,半死半生。冥家门主想用阴煞祭路把他拉出来。” 苏烈问:“如果我们先到呢?” 秦风指向星落锁寒位。 “用星陨核心逆转极寒玄冥眼,在寒池内部引爆阴阳冲突。” 钱绍听得一愣一愣。 “秦爷,简单说呢?” 秦风看了他一眼。 “冥家想用星陨当钥匙开棺材。” 钱绍点头。 秦风道:“我们把钥匙改成雷,塞进棺材里。” 钱绍懂了。 “炸他?” “对。” 钱绍下意识道:“那挺好。” 吴杰也听得吸了口气。 这思路太狠了。 等冥家老祖醒来再打,那是硬碰硬,秦风根本不打算给他醒的机会。 苏清雪很快进入后方安排状态。 “燕京这边我来封死。” 她把几条资金线调出来。 “冥家和云家在世俗的钱庄、药材线、物流线,我会继续查。吴家和苏氏资金链可以配合周野冻结外围暗账。” “黑河这边收获的不记名资金卡和药材货单,发给我,我来处理。” 周野道:“已经加密传输。” 苏清雪点头,又看向秦风。 “冰髓草到了后,我会按你说的方式保存。凤体温养不急,你先保证地宫需要。” 秦风道:“你也要用。” 苏清雪停了一下。 “我知道。” 她轻声道:“我不会拖后腿。” 秦风看着屏幕里的她。 “你从来不是拖后腿。” 屋里其他人都很自觉地没插话。 苏清雪眼里的冷意退了些。 她现在是燕京女帝,是苏氏掌控者,手里握着两千亿商业帝国。 可在秦风面前,她还是会因为一句话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问:“风哥,下一步怎么打?” 秦风看向地图中心。 “进长白山地宫。” 他说得很平。 可屋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后面意味着什么。 冥家门主,冥家老祖,极寒玄冥眼,九寒锁龙阵。 这不是黑河镇外雪林那种局。 真正危险的地方在山里。 钱万达问:“秦爷,什么时候进?” 秦风道:“三日后。” 苏烈点头。 “三天时间,够休整,也够做寒脉护身散。” 秦风把冰髓草、寒脉药王和部分药材分出来。 “苏烈,钱绍接下来用改良洗髓方。冰髓草加一点,别太多。” 钱绍一听洗髓,身体本能紧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住。 “秦爷,我能扛。” 秦风看着他。 “别急着说大话。第二阶段比第一阶段更难,但冰髓草能护筋骨。” 钱绍点头。 “我听安排。” 苏烈道:“明天开始,站桩加倍。” 钱绍嘴角抽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好。” 秦风又把阴脉古玉、百年冰蟾、冥海符玉、寒霜阵旗分类。 “阴脉古玉和冰蟾留着炼药炼器。” “冥海符玉反推冥家阵法逻辑。” “寒霜阵旗改一下,进地宫时能挡一波寒煞。” 周野一边记录一边道:“秦爷,云家那边的误判还在继续。他们刚发出消息,认为黑河镇小队失联与冥家有关,星陨可能已经转入地宫线。” 秦风道:“让他们这么想。” 苏清雪接话:“我会补一条资金痕迹,让云家查到冥家钱庄和一批寒脉药材有关。” 秦风点头。 “云家继续盯冥家,对我们有利。” 钱绍坐在角落,看着这些人一句接一句地安排,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昨晚他还跪在雪地里吐。 第816章 现在他坐在这里,听他们谈冥家老祖,谈长白山地宫。 他仍然怕。 可怕之外,又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跟上。 哪怕慢一点,也想跟上。 苏烈把空碗从他手里拿走。 “睡觉。” 钱绍愣了下。 “现在?” “两个小时后站桩。” 钱绍苦笑。 “行。” 他站起来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秦爷。” 秦风看向他。 钱绍认真道:“我不会再只当钱万达的儿子。” 钱万达在通讯里听见这句话,鼻子有些发酸。 秦风看了钱绍一会儿。 “那就把命练硬一点。” 钱绍点头。 “明白。” 他进了里屋。 主屋里,秦风继续看地图。 极寒玄冥眼的位置被放大,星落锁寒位标在旁边。 韩重山的旧路口诀被周野转成路线,和地图重合度越来越高。 最终,所有线索连在一起。 长白山地宫的入口,真正出现在屏幕上。 外面风雪还没停,炉火烧得很旺。 秦风合上星陨封盒。 “通知所有人休整。” 他看着地图中心的极寒玄冥眼。 “三日后,进长白山地宫。” “冥家老祖,不用醒了!” …… 黑河镇的风雪停了半夜,又在天亮前重新落下来。 安全屋里,炉火烧得很旺,桌面上摆满了从雪林里带回来的东西。 钱绍坐在墙边,脸色还是有些白。 昨晚那一刀过去后,他一直没睡踏实。 闭上眼,就是云家探子扑过来的样子,还有血落在雪里的声音。 他知道那人该死。 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动手,死的就是自己。 可知道归知道,胃里还是会翻。 苏烈没安慰他,只让他坐直。 “别缩着。” 钱绍愣了一下,下意识挺了挺背。 苏烈把一碗热汤放到他手里:“喝。等会儿要洗髓。” 钱绍手一抖,差点把汤洒了。 “现在?” “现在。”苏烈看他一眼,“你昨晚不是说要跟上吗?跟上不是嘴上说说。” 钱绍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汤,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听见洗髓两个字,腿都有点软。 第一次洗髓时那种痛,他记得太清楚了。 骨头里像有刀子在刮,筋肉被一寸寸拉开。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现在听秦风说第二阶段更难,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可话都说出去了。 人也杀过了。 再退,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秦风没有催他,而是在桌边清点资源。 “冰髓草,寒脉药王,百年冰蟾,先熬冰髓洗脉汤。” 钱万达在通讯里听着,忍不住问:“秦爷,这些东西都给钱绍用,会不会太浪费?” 他是亲爹,说这话却没有半点装腔作势。 这些药材太贵了。 单是一株寒脉药王,放出去都能让北境药商抢破头。 冰髓草更不用说,昨晚钱绍刚知道一捆草能换一辆跑车,现在几样全都往他身上堆,他心里都发虚。 秦风把寒脉药王挑出一株:“不是全用。冰髓草取三片根须,寒脉药王取一段须,冰蟾不杀,只取内丹外溢的寒力。” 钱绍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点没出息。 秦风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底子太差,用多了会死。” 钱绍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秦爷,您说得也太直接了。” “直接点好,省得你以为自己占便宜。”秦风把药材分好,“冰髓洗脉汤不是补药,是把你的筋骨往八极崩能用的方向改。冰髓护筋,药王开脉,冰蟾寒力定骨。能撑过去,你就有练贴山靠的基础。撑不过去,最多躺几天。” 钱绍听到“最多躺几天”,心里稍微稳了点。 第817章 苏烈却补了一句:“躺几天是运气好,乱动,可能废。” 钱绍看向苏烈:“三爷,您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吓我?” 苏烈道:“我没吓你。” 钱绍沉默了。 这才更吓人。 秦风拿出一口药炉。 药炉是韩重山让人送来的旧炉,外层有药王谷旧印,虽然不算顶尖,但熬这种寒脉汤已经够用。 冰髓草被放进炉中后,屋里温度明显低了下来。 周野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秦爷,温度掉得很快,需要我调室内控温吗?” “不用。”秦风掌心一翻,九阳焚天罡气压在炉底,“寒药不能硬烧,要用阳罡推开药性。” 钱绍看着炉火下面那层金红色的气息,心里发愣。 他以前觉得练武就是拳脚厉害。 这几天见得多了,才发现真正的高手,手里没有一件东西是单纯用蛮力解决的。 熬药也有门道。 杀人也有门道。 进地宫更是一步错就没命。 秦风把冰蟾寒玉盒打开一条缝。 盒中那只百年冰蟾伏着不动,腹部缓慢起伏。寒气从缝里钻出来,还没散开,就被秦风掌心的阳罡包住。 他没有伤冰蟾,只用银针轻轻点在冰蟾腹部外侧。 一缕淡白色寒力被引出,落进药炉。 药汤立刻翻了一下。 钱绍看得心里发毛:“这玩意儿喝下去不会把我冻住吧?” 秦风道:“会。” 钱绍张了张嘴。 秦风继续道:“所以我会同时用针封你心脉。苏烈会在旁边压住你肩背,不让你药力冲散。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别乱喊,别乱动,别昏过去太早。” 钱绍听完,干笑一声:“要求还挺少。” 苏烈把外衣一脱,露出里面练功用的短衫:“想入局,就别把自己当少爷。” 这话砸在钱绍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一点细小的伤,是昨晚握刀太紧划出来的。 他以前这双手,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酒杯、车钥匙、女人送的花。 现在要拿刀,要站桩,要杀人,还要把身体一点点改掉。 他怕。 但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期待。 至少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别人塞给他的纨绔日子。 秦风把药汤熬到第三遍时,炉中寒气不再乱窜,药汤呈现出一种淡青色。 “脱上衣,坐进去。” 钱绍看着屋角那只木桶,喉咙动了一下:“是泡,不是喝?” “先泡,后喝半碗。” “……” 钱绍觉得自己刚才问得多余。 他脱掉上衣,走进木桶。 脚刚碰到药汤,整个人就狠狠打了个哆嗦。 冷。 那股寒气钻进皮肉里,像是直接找到了骨头缝。 他刚想骂一句,苏烈的手已经按在他肩上。 “坐下。” 钱绍咬牙坐进去。 下一瞬,寒气从四肢同时往上涌。他胸口一闷,差点直接站起来。 秦风手里的银针已经落下。 心口三针,背后三针,膝弯两针。 每一针落下,钱绍都能感觉有一股热气护住要害,但四肢和筋骨反而更疼了。 那不是单纯的冷疼,而是药力在里面撕。 像要把旧筋掰开,把骨缝里的东西清干净,再硬塞进去新的力量。 “唔!” 钱绍喉咙里闷出一声。 苏烈按着他:“别叫,会散气。” 钱绍额头全是汗,又很快被寒气压下去。 他想骂人,想求停,想说自己不练了。 可话到嘴边,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昨晚云家探子那句话。 废物就是废,靠爹靠主子也没用。 钱绍牙齿咬得发酸。 他不是没有被人骂过废物。 以前听多了,表面上装不在乎,心里其实也认了。 第818章 反正他爹有钱,自己混吃等死也能混一辈子。 可现在不一样。 他见过秦风怎么布雪林杀局,见过苏烈怎么一刀清场,也见过苏清雪在燕京远程控盘时那种冷静。 这些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如果还停在原地,那就真活该被人看不起。 …… 药力冲到脊柱时,钱绍整个人往后一仰。 苏烈单手把他压回去。 “挺住。” 钱绍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秦风没有多说,只是又落了两针,护住他的气海。 “现在开始重塑筋路,最疼的一段。” 钱绍心里骂了一句。 原来刚才还不是最疼。 很快,他就没心思骂了。 药力像一股冷刀,从脚底一路切到肩背。 肩、肘、胯、膝几处关节同时胀痛。 尤其是脊柱两侧,像被人一把抓住往外拔。 他差点昏过去。 秦风一指点在他眉心。 “醒着。” 钱绍猛地吸了口气。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压出难听的声音,也听见苏烈在旁边报节奏。 “吸气,下沉。” “别顶胸。” “肩松,腰稳。” “痛也别乱拧,拧错了,筋脉定歪,以后发力废一半。” 钱绍想说你们真会挑时候讲课。 可他也知道,苏烈不是故意折磨他。现在每一句都要命,也能救命。 不知过了多久,药汤里的青色渐渐淡下来。 钱绍整个人像被捞了一遍,脸上没有血色,嘴唇也发白。 但他的背不再塌着,肩膀自然打开了些,整副骨架像被重新摆正。 秦风收针。 “出来。” 钱绍想站,却发现腿不听使唤。 苏烈把他从桶里拎出来,扔了一条干布给他。 钱绍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勉强撑起身。 “我……没死吧?” 吴杰在旁边忍不住道:“你要死了还能问?” 钱绍瞪他一眼,却没力气怼。 秦风把半碗药汤递给他:“喝。” 钱绍看着那碗淡青色的汤,整个人都不好了。 “秦爷,真喝?” “喝。” 钱绍闭上眼,一口闷下去。 药汤入喉后反倒不冷,而是像一股凉气贴着经脉往下走,刚才撕裂的地方慢慢稳住。 疼还在,但不像刚才那样乱。 秦风点头:“成了。” 钱绍这才松了一口气,直接坐在地上。 “秦爷,我现在算高手了吗?” 苏烈冷冷道:“算个刚能挨打的。” 钱绍苦笑:“那也比以前强。” 秦风没有否认:“你的筋骨初步适配八极崩刚猛发力,但离入门还早。现在教你最简单的。” 钱绍一愣:“现在?” “现在。” 秦风站在屋中,脚步微分。 “脚下生根。” 钱绍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风把脊背微微一沉。 “脊柱如弓。” 随后肩肘一合,整个人只是轻轻往前一靠,空气里就响起一声闷响。 没有花哨动作。 可钱绍看得头皮发紧。 他能感觉到,秦风刚才如果靠在人身上,对方胸骨都得碎。 “肩肘如锤。”秦风收势,“八极贴山靠,先记这三句。” 钱绍撑着站起来,学着秦风的样子沉肩。 刚一动,洗髓后的筋骨就传来酸胀感。 苏烈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腰:“腰别散。再沉。” 钱绍照做。 “脚抓地,不是脚趾扣地,是重心落下去。” “肩别抬。” “气别憋,憋气一撞,先伤自己。” 钱绍一遍遍调整。 他很累,腿也软,可这一次他没喊停。 …… 秦风看了片刻,转身回到桌边。 苏清雪的视频接入。 屏幕中,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坐在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桌面上是几份资金流报告,身后站着几个集团高管,却没有人敢靠太近。 她看见秦风,先问:“风哥,你那边顺利吗?” 第819章 “顺利,钱绍洗髓成了。” 钱绍听见自己的名字,赶紧站正了些。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恭喜。” 钱绍忙道:“苏小姐,我还差得远。” “知道差得远就好。”苏清雪语气不重,“能知道自己差在哪,比以前强。” 钱绍愣了一下,低声道:“明白。” 苏清雪看向秦风,语气放缓:“冥家世俗资金线,我已经冻结了六条。云家的药材物流,我让人引到冥家相关渠道上。外围市场现在已经有人在传,冥家暗中转移星陨和寒脉药材。” 秦风点头:“继续。” “还有一件事。”苏清雪把一份报告推到镜头前,“有一批药材商突然改口,不再和冥家暗线结算。我查了,他们背后有人在观望,像是隐世中域的耳目。” 秦风并不意外。 冥家、云家闹成这样,不可能没人盯着。 “先不用动。”秦风道,“让他们看见他们想看的。” 苏清雪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把所有人打干净,而是让更多人相信冥家和云家正在互咬。 “风哥,你进地宫时要小心。”她停了一下,又补充,“别为了拿东西冒险。” 秦风看着屏幕里的她,声音柔了些:“地宫里最适合你的东西,我会带回来。”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 她在外人面前已经是燕京女帝,做决定时不拖泥带水。 可听到秦风这句话,眼里的冷意还是散了。 “风哥,我等你。” 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绍很识相地低头继续站桩,吴杰也假装检查通讯器。 秦风合上通话后,把黑色封盒推到桌心。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落在盒子上。 天外星陨。 这东西从十三号码头开始,就被冥家和云家盯死。 冥家要用它助门主突破,也要用它唤醒老祖;云家想抢它,查它,甚至为了它和冥家彻底撕破脸。 现在,它在秦风手里。 秦风打开盒子一条缝,极寒气息刚冒出来,就被九阳焚天罡气压回去。 他取出冥海符玉,指尖一捻,符玉碎成细粉。 周野远程把冥家密信里的祭纹投到屏幕上。 “秦爷,冥海归元诀的祭纹逻辑已经反推到六成。外层伪装没问题,但内层要嵌九阳阵,稳定性需要您亲自压。” “够了。” 秦风以符玉粉末在星陨外层刻下祭纹。 外面看,是冥家祖传的阴煞祭路钥匙。 但每一道阴纹之下,都藏着九阳焚天罡气压出的爆裂线。 钱绍站桩站得腿抖,还是忍不住看:“秦爷,这就是您说的,把钥匙改成雷?” 秦风没有停手。 “冥家以为它是钥匙。” 他指尖落下一道金红色纹路,迅速没入星陨内部。 “我会让它变成雷。” 又一道纹路压进去,星陨轻轻震了一下。 “他们献的精血越多,炸得越狠。” 屋里几个人同时沉默。 吴杰后背发凉。 钱绍更是觉得自己这几天长见识长得太狠。 冥家拼死拼活要抢回去的东西,最后会变成炸他们老祖的雷。 这已经不是抢先一步。 这是让敌人自己跪着把刀递过来,还自己往脖子上抹。 周野的声音突然传来:“秦爷,最新情报。冥家门主已带残部抵达长白山北脉,云家残部在后方尾随。双方距离没有拉开,但暂时没有交手。” 秦风把最后一道九阳爆裂阵纹刻完,合上星陨盒。 盒盖落下,寒气彻底收住。 他看向屋内众人。 “出发。” 钱绍下意识站直,腿还在抖。 秦风拿起星陨盒,语气平静。 “去看他们给自己挖坟。” 第820章 …… 长白山北脉的风,比黑河镇更硬。 越往山里走,积雪越厚,车队只能停在外围。 剩下的路,所有人都要步行。 冥家比秦风一行更早抵达正门。 那是一片被冰雪封住的山壁,山壁下有一条往下延伸的石阶,表面覆着玄冰,边缘刻满旧祭纹。 寒气一层一层往上翻。 冥家门主站在正门前,脸色阴沉。 他这一路损失太大。 十三号码头丢星陨,黑河镇折人,雪林里冥三河没回来,参市里被钱绍和韩重山当众打脸,云家又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让他窝火,连在一起,就像有人在暗处推着他往前走。 可他不能停。 冥家老祖必须醒。 门主心里清楚,自己冲关失败后,冥家的威慑已经开始动摇。 隐世中域不是讲情面的地方,一旦别人确认冥家老祖醒不了,冥家这些年吞下去的东西,全都要被人连本带利吐出来。 所以就算知道正门危险,他也只能走。 因为他没有完整路线。 他盯着石阶,冷声道:“探阵。” 十名死士走出。 这些死士都是冥家养出来的,身上刻了尸毒符,早就没了退路。 听见命令,他们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踏上石阶。 第一人刚走七步,脚下玄冰突然亮起。 寒煞从石阶缝里刺出,直接穿透他的腿骨。 那死士闷哼一声,还想往前爬,胸口又爆开一道冰纹。整个人僵在石阶上,几息后碎成几块。 后面的死士没有停。 第二人换了角度,走到第九步时,肩膀被寒气冻裂,尸毒符反向炸开,黑血喷在石阶上,又立刻结冰。 第三人走得更远。 他撑到第十三步,刚准备回头报路线,头顶落下一道玄冰刃,从天灵盖劈到胸口。 冥家几名长老看得脸色发沉。 门主没有任何动摇。 “继续填。” 一名长老低声道:“门主,照这样下去,死士不够。” 门主冷冷看他:“死士不够,就长老上。老祖醒来前,谁都没有资格惜命。” 那名长老闭嘴了。 冥家正门外的惨叫声,很快被风雪压下去。 远处山脊后,云家残部正躲在一片寒松后。 领头的是云家一名长老云景河,脸上有一道旧伤。 他这次带的人不多,前面在黑河镇折了一批,雪林又折了不少,现在每一个人都得省着用。 身边弟子低声道:“长老,冥家已经开始探正门了。” 云景河点头。 “让他们探。” “可如果他们先进去了……” 云景河看着正门方向又倒下一个冥家死士,语气很冷:“他们越拼命,越说明里面东西够大。星陨、老祖传承、寒脉药材,甚至还有地宫核心。冥家门主已经没退路了,他会替我们把最危险的阵填掉。” 弟子听明白了。 冥家死得越多,云家的机会越大。 可他心里也有点不安。 “长老,黑河镇那边失联的人……” 云景河眉头皱起。 他也在想这件事。 云七没回来,派出去的几组探子也没回来。 冥家那边同样损失惨重。 按理说,两边都该先停下来查清楚。 可现在谁都停不了。 星陨线索、地宫入口、冥家老祖,这几样压在一起,就算知道有问题,也没人愿意后退。 云景河低声道:“等冥家正门消耗到七成,我们再动。” …… 另一边。 秦风一行没有走正门。 韩重山留下的守山人旧路,在正门东侧七里外的一处断崖下。 那里没有路,只有一片常年不散的寒雾。 第821章 普通人走到这里,只会以为前面是断崖,下面是深谷,就算有人胆子大下去,也会在雾里绕回来。 钱绍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有些紧。 “秦爷,真从这儿走?” 吴杰也咽了口唾沫:“这下面看不清啊。” 苏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秦风。 秦风开启鉴宝神眼。 寒雾在他眼里不再是单纯的雾,而是一层层流动的寒煞。雾气最浓的位置反而不是死路,真正危险的是右侧那三道细小的风口。 风口下面藏着断裂符纹。 有人误入,寒煞会立刻回卷,把人冻在半空。 秦风取出青铜鸮尊残件。 残件表面的鸮纹微微发冷,和断崖深处某条纹路相互呼应。 【物品:守山人旧路入口】 【状态:寒雾遮掩,祭纹残存】 【通过方式:青铜鸮纹辨位,逆寒雾三步,踏左侧虚岩】 【危险:误入右侧风口,寒煞断骨】 秦风收回目光:“跟着我的脚印。不要踩错。” 钱绍立刻点头。 他现在对“不要自作聪明”这几个字理解很深。 秦风先一步踏下断崖。 看似空的地方,脚落下去却踩到了一块被雾遮住的石台。 钱绍瞪大眼。 “这都行?” 苏烈看他:“少废话,跟上。” 队伍一个接一个下去。 秦风每走三步,都会停一下,确认寒雾流向。有时候他明明往前走,却突然向左横移半步。 钱绍几次想问,最后都忍住了。 怕自己一开口,就打乱节奏。 走到半途,正门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被山壁和寒雾折过来,听得不清楚,但那种临死前的痛意还能听出来。 钱绍脚下一顿。 吴杰也抬头看了一眼。 秦风没有回头:“继续走。” 钱绍咬了咬牙,跟上。 他心里有点发冷。 正门那边在用命探路,这边却几乎没受伤。 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手里有韩重山的旧路,有青铜鸮尊残件,秦爷还提前把所有信息拼到了一起。 钱绍突然真正明白了秦风之前说的话。 情报,就是命。 不是一句装厉害的话。 是真的能让一队人活,也能让另一队人死。 半个时辰后,他们穿过寒雾,进入一条被冰层封住的侧谷。 侧谷两侧石壁上有旧祭纹,很多已经被岁月磨平。秦风用手指扫过,系统提示不断浮现。 【药王谷旧路残纹】 【守山人避煞标记】 【正门玄冰杀阵能量回流支路】 秦风脚步停住。 前方有三枚青铜符文嵌在石壁上。 苏烈低声问:“有问题?” “和正门杀阵相连。” 秦风走过去,没有直接破坏。 他看了一眼符文方向,伸手轻轻一拨。 第一枚符文转了半寸。 侧谷深处传来一阵很低的震动。 钱绍立刻紧张起来:“秦爷,动了会不会把我们也埋了?” “不会。”秦风又转动第二枚,“只是让正门寒煞回流更顺。” 吴杰一愣:“更顺?” 苏烈听明白了:“正门那边会更难走。” 秦风转完第三枚符文:“增强三成左右。” 钱绍后背有点凉。 正门本来就在死人。 再增强三成,那冥家死士的伤亡恐怕要翻倍。 他忍不住问:“冥家门主会不会发现是有人动了?” 秦风道:“他会发现阵法变强,但不会知道是谁动的。” “那他会怎么想?” “地宫太久没人开启,阵法失控。或者老祖气息牵动寒煞。”秦风继续往前走,“反正他不会停。” 钱绍沉默了。 冥家门主确实不会停。 因为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 只要能唤醒老祖,死士死完可以再养,长老死了也能再扶。 第822章 可老祖醒不了,冥家才是真的完。 正门外。 玄冰杀阵突然震动。 刚踏到第二十一级石阶的冥家死士,身体猛地一僵,随后从内到外裂开。 寒煞回流比刚才强了许多。 连站在后方的冥家门主都感到一股冷意压来。 一名长老惊声道:“门主,阵法变了!” 门主脸色难看。 他盯着石阶下方深处,咬牙道:“老祖沉睡太久,寒池力量失衡,正门杀阵被牵动了。” 长老心里一沉:“那还继续吗?” 门主猛地回头看他。 那一眼让长老不敢再问。 门主冷声道:“继续填。” 死士再次上前。 惨叫声很快又响起来。 山脊后,云家残部看到冥家损耗加重,心里反而更确定。 云景河低声道:“地宫核心必然有变。冥家这么拼,说明他们快撑不住了。” 身边弟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动?” “再等等。”云景河盯着正门,“让他们多死一些。” 侧谷内。 秦风一行已经穿过最后一道守山旧路。 钱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方向,正门那边的惨叫已经听不见了,可他心里却一直有那声音。 他不是可怜冥家。 冥家想抽苏清雪九阴凤体,想唤醒老祖,死多少都不冤。 他只是后怕。 如果没有秦风,他这种人进了这种地方,连第一道门都走不过去。 苏烈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记住今天。” 钱绍抬头。 苏烈道:“武力能让你打赢眼前的人。情报和判断,能让你不走进死路。” 钱绍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吴杰在后面嘀咕:“我也记住了。” 苏烈看他一眼:“你更该记。” 吴杰立刻闭嘴。 又走了片刻,前方的寒雾终于散开。 一扇巨大的青铜密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密门一半埋在冰层里,表面刻满鸮纹、药王谷旧印和寒脉祭纹。 鸮纹的眼睛残缺了一块,正好和秦风手里的青铜鸮尊残件大小相符。 钱绍站在门前,心里有些激动。 正门那边死了那么多人,还没进来。 他们从旧路绕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宝库门。 这就是信息差。 秦风拿出青铜鸮尊残件,走到密门前。 系统提示浮现。 【药王谷外围祭藏门】 【开启条件:青铜鸮纹残件、寒脉祭纹互证】 【警告:强行破门,将触发寒煞反噬】 秦风抬手,把残件嵌进门上的凹槽。 青铜鸮纹补全。 密门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秦风看着缓缓打开的门,平静道: “第一份利息,到了。” …… 青铜密门打开得很慢。 没有机关乱响,也没有寒煞扑面而出。 门缝里先透出一层淡淡的冷光,随后是一股封存多年的药香。那味道并不浓,却让人胸口清醒了不少。 吴杰站在门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秦爷,这里真是宝库?” 钱绍也盯着门里。 他这几天见了太多死人和杀阵,现在突然看到一座可能装满资源的宝库,心跳不自觉快了起来。 苏烈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习惯先看秦风。 秦风用鉴宝神眼扫过门内。 【药王谷外围祭藏】 【状态:封存完整,外层杀阵未触发】 【危险:右侧第三排寒脉玉箱内有残毒,触碰需隔绝】 【核心物:凤纹冰珠残胚、残缺青铜祭文、寒脉玉髓】 确认没有问题后,秦风才迈步进去。 宝库不算大,却分得很清楚。 左侧是药匣和丹方,右侧是玉箱和法器,中间一座青铜台上压着一卷残缺祭文。 最深处有一个冰玉盒,盒中放着一枚半成形的冰珠,表面有淡淡凤纹。 第823章 钱绍刚进来,就被右侧三件法器吸引。 一块寒玉佩,一枚护心青铜符,还有一面小小的寒脉护身符。 “秦爷,这些能用?” 秦风扫了一眼。 【寒脉护身玉佩】 【功效:抵挡一次宗师以下致命冲击,削弱寒煞入体】 【适配:钱绍】 【护心青铜符】 【功效:减轻阵法余波冲击,护住心脉】 【适配:吴杰】 【寒脉护身符】 【功效:抵御地宫深层寒煞,可叠加武者真气】 【适配:苏烈】 秦风直接分配:“玉佩给钱绍,青铜符给吴杰,护身符给苏烈。” 钱绍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秦风会先收起来,等出去再分,没想到这么直接。 秦风把寒玉佩丢给他:“戴上。” 钱绍接住,心里有点热。 这不是普通东西。 在这种地宫里,一件护身法器可能就是一条命。 “秦爷,我……” “别废话。”秦风道,“你现在最容易死。” 钱绍刚涌上来的感动卡了一下。 他低头把玉佩挂上,闷声道:“明白。” 吴杰拿着护心青铜符,也不敢多话,赶紧贴身收好。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定位就是侦查和传话,战斗真不行。秦爷给他这个,就是让他别被余波震死。 苏烈接过寒脉护身符,仔细感受了一下其中寒力运转。 “这东西对深层寒煞有用。” “嗯。”秦风道,“后面会用到。” 接着,秦风打开左侧药匣。 里面封着几袋上古灵药种子。 很多种子已经失去活性,但还有一部分保存得不错。 系统提示一一浮现。 【寒灵参种子】 【状态:休眠,可用灵壤复苏】 【赤阳藤种子】 【状态:半休眠,需阳气温养】 【七叶凝脉草种子】 【状态:可培养,适合药业布局】 秦风把种子收好。 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但交给钱万达和苏清雪,后面可以形成自己的药材线。 隐世家族为什么能压世俗一头?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资源。 丹方、药材、阵法、传承,都被他们捏在手里,世俗有钱也买不到真正的好东西。 秦风不会只抢一时的宝物。 他要的是以后自己这边也能产资源。 药匣旁边还有几卷丹方。 【残缺丹方:寒脉淬体丹】 【完整度:六成,可修复】 【残缺丹方:固脉散】 【完整度:七成,可用于洗髓后稳固筋骨】 【残缺丹方:凤息养阴丹】 【完整度:四成,与九阴凤体温养有关】 秦风看到凤息养阴丹时,手指停了一下。 这东西对苏清雪有用。 虽然只是残方,但配合凤纹冰珠残胚、阴脉古玉和冰蟾内丹残力,能先做一个温养方案。 他把丹方单独收好。 钱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秦爷,这些都带走?” “能带走的都带走。” 吴杰看向几个空箱:“那冥家进来看到什么?” 秦风看了他一眼:“看到该看的。” 吴杰立刻懂了,后背有点凉。 拿资源只是第一步,埋雷才是秦风的习惯。 秦风走到最深处,打开冰玉盒。 盒中的凤纹冰珠残胚轻轻震动,周围寒气却不伤人,反而有一种很温和的阴气。 【物品:凤纹冰珠残胚】 【来源:极寒玄冥眼伴生物】 【作用:可辅助凤仪灵珠温养九阴凤体】 【备注:非核心,真正核心在地宫更深处】 秦风心里有数了。 这枚残胚不是最终目标,但它指向了更深处的东西。 苏清雪的九阴凤体,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普通寒药,而是能和凤命共振的核心灵物。 凤仪灵珠。 这个名字在系统提示里还没有出现,但残胚已经给出了方向。 秦风把冰珠残胚收起,又拿起青铜台上的残缺祭文。 第824章 祭文用古字刻在薄薄的青铜片上,很多地方被磨损,但仍能看出几处关键纹路。 周野的声音接入:“秦爷,可以扫描吗?” 秦风把青铜片放到便携扫描器下。 周野那边很快开始建模。 “收到。祭文里有大量重复符号,和青铜鸮尊残件的纹路同源。还有几个不明词,我先标出来:天机、裁决、药谷真址……后面残了。” 秦风眼神动了一下。 天机、裁决、药谷真址。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冥家能完全掌握的。 长白山地宫,很可能只是更大体系中的一处旧节点。 不过现在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 正门那边,冥家迟早会杀进来。 秦风把宝库里的东西收完,开始布置现场。 他取出从云家身上得来的方位玉符碎屑,撒在门边。 又把一截寒霜阵旗残片嵌进青铜门缝。 接着,他以九阳焚天罡气压住自身气息,再用寒脉护身符引出一缕寒霜力,在门上留下几道破门痕。 那痕迹不深,却很像云家寒霜罡气强行破门时留下的。 钱绍站在旁边看得认真。 他现在已经不敢随便问“他们会不会信”这种话了,但还是忍不住。 “秦爷,冥家真会认定是云家?” 秦风没有停手:“他们不是信证据,是需要一个能杀人的理由。” 钱绍愣了一下。 秦风把最后一层寒玉粉撒在空箱底部。 “宝库空了,冥家必须找人负责。云家刚好跟着他们进来,之前又一直咬着星陨不放。现在地上有云家的东西,有寒霜破门痕,有残旗。够了。” 吴杰低声道:“就算云家解释,也没用?” 苏烈替秦风回答:“解释有用,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秦风点头:“双方都已经死了人。黑河镇那笔账还没算清,雪林里的血还没干。这个时候谁先冷静,谁就可能被对方捅一刀。所以他们只会越来越狠。” 钱绍听得心里发紧。 这就是秦风的局。 不是硬逼别人相信,而是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情绪和利益里做选择。 冥家要老祖,云家要星陨和资源。 双方都不干净,也都不信对方。 只要再加一点证据,火就会自己烧起来。 秦风走到宝库入口,取出三枚细小阵钉,钉入石缝。 “短效幻阵。” 吴杰问:“作用多久?” “半个时辰。” “他们会看到什么?” 秦风道:“第一眼会看到云家人影刚离开。” 钱绍吸了口气:“这也太狠了。” 秦风看向他:“狠吗?” 钱绍想了想,摇头:“不狠。换他们抓住我们,只会更狠。”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 他以前可能还会觉得这种手段太阴,可现在不会了。 冥家想拿苏清雪当炉鼎,云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这种人讲公平,就是拿自己人的命开玩笑。 秦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至少钱绍不再用少爷那套看世界。 布置完幻阵后,秦风把宝库重新检查一遍。 空箱、寒玉粉、阵旗残片、云家方位玉符碎屑、寒霜破门痕、幻阵人影。 每一样都不算铁证。 但每一样都会把冥家的怒火往云家身上推。 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整个宝库都轻轻震了一下。 周野立刻汇报:“秦爷,正门杀阵能量下降。冥家付出大量死士后,已经突破外围入口。预计一炷香内抵达祭道区域。” 钱绍抬头:“这么快?” 苏烈道:“死得够多,就快。” 钱绍心里一沉。 秦风看向空宝库。 “补上幻阵,让他们看得更真一点。” 第825章 他说完,又在入口加了一层微弱的寒霜气息。 幻阵启动的一瞬间,门外通道尽头,隐约出现几道人影。 那几道人影穿着云家服饰,正匆匆离开。 只要冥家门主第一眼看到,就够了。 秦风收手。 “走暗道。” 苏烈立刻带队撤离。 钱绍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宝库,心里忽然有点期待冥家门主进来时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不厚道。 但很快,他又觉得无所谓。 对敌人厚道,才是真蠢。 一行人刚进入宝库后方的通风暗道,正门方向又是一声巨响。 冥家,到了! …… 冥家门主走进青铜祭道时,身后的死士已经少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没几个完好。 有人手臂被冻裂,有人胸口还插着半截玄冰刃,还有两个长老脸色发青,明显被寒煞伤了经脉。 可他们没有停。 青铜祭道尽头,药王谷外围宝库的密门已经开着。 冥家门主看到门缝透出的冷光,压了半路的火气终于有了一点出口。 只要宝库还在,只要里面有足够资源,只要能支撑他走到极寒玄冥眼,那前面的损失都能忍。 一名长老低声道:“门主,门被开过。” 冥家门主脸色一沉:“进去。” 众人快步冲进宝库。 下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 空的。 药匣空了、玉箱空了。 青铜台上只剩一点灰。 地上散着寒玉粉,门边嵌着一截寒霜阵旗残片,空箱底部还有云家寒霜纹印。 更重要的是。 冥家门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几道云家人影从宝库后方闪过,像是刚刚离开。 “云家!” 一名冥家长老当场吼了出来。 另一个长老冲到空箱旁,捻起寒玉粉,脸色铁青。 “门主,是云家的寒玉粉。” “这里有寒霜罡气破门痕!” “还有方位玉符碎屑,云家的人果然早有路线!” 冥家门主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可他胸口起伏越来越重。 从十三号码头开始,他就像被人割肉。 星陨丢了、门主冲关失败、冥三河死在黑河。 死士在正门填了那么多条命。 现在,他终于杀进来,宝库却被搬空。 如果只是空了,他还能怀疑是地宫原本就被人取过。 可这些云家痕迹摆在眼前,加上那几道人影,几乎把答案塞进了他脑子里。 云家通过另一条路提前进来,拿走了药王谷旧藏! 甚至他们可能还动了更深处的老祖祭阵。 冥家门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听得身边长老心里发寒。 “好,好一个云家。” 一名长老咬牙道:“门主,要不要先追?也许还来得及。” 冥家门主转身,目光落在祭道另一侧。 那里有几股寒霜气息正在靠近。 云家,刚好到了。 云景河带着云家残部摸入祭道时,心里还算满意。 冥家正门损耗比他预估的还大。 这说明地宫外围杀阵很凶,也说明冥家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他原本打算趁冥家虚弱时,从侧面截断他们,逼他们交出星陨线索。 可刚进入宝库外,他就看到冥家门主站在门口。 两边目光撞上。 气氛一下子绷紧。 云景河心里一沉。 冥家怎么没继续往深处走? 他很快看到了宝库里的情况。 空箱、寒玉粉、寒霜阵旗残片。 还有冥家众人那种要吃人的反应。 云景河脸色一变。 这不对。 他们刚进来,什么都没拿。 “冥门主,这是什么意思?” 冥家门主盯着他:“你问我?” 第826章 云景河压着火:“我们刚到这里。” 一名冥家长老怒道:“刚到?宝库里全是你云家的痕迹,你还敢说刚到!” 云家弟子立刻反驳:“放屁!我们连门都没进!” 冥家长老指着地上残旗:“你们云家的寒霜阵旗残片也能作假?” 云景河看到了那截残片,心里猛地一跳。 那确实是云家的东西。 可云家前面死了不少人,残片流落出去不奇怪。 问题是,在冥家眼里,这就是铁证。 云景河立刻道:“先别动手,痕迹可以查,这里明显有人挑拨。” 冥家门主眼神更冷。 “挑拨?” 云景河沉声道:“冥门主,黑河镇的事本就有蹊跷。我们双方都损失惨重,现在如果在这里打起来,只会便宜第三方。” 这话有道理。 冥家几名长老心里也闪过一瞬犹豫。 可这点犹豫太短了。 因为他们死了太多人。 因为宝库空了。 因为云家刚好出现。 更因为他们都不敢赌对方会不会先动手。 暗道中。 钱绍透过石缝看着外面,心脏跳得很快。 他能感觉到,双方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可能停下来。 云景河不是蠢人,他已经意识到有人在挑拨。 可冥家门主的怒火压不住了。 钱绍低声道:“秦爷,他们会不会真冷静下来?”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枚细小碎冰。 苏烈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外面。 云景河还在说:“先验宝库门上的破痕。若是云家所为,我给你交代。若不是,你冥家也别想拿这个理由乱咬。” 冥家门主沉默。 就在这一刻,秦风指尖一弹。 碎冰从暗道缝隙射出,穿过祭道一处青铜凸起,折了一次角。 寒光一闪。 一名冥家长老的右眼被当场击穿。 “啊!” 那长老捂着眼睛惨叫,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碎冰的方向,正好来自云家所在位置。 云家一名弟子下意识抬手,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冥家长老怒吼:“云家的寒光术!” 所有犹豫瞬间消失。 冥家门主眼里的最后一点理智被击碎。 他原本就在崩溃边缘。 这一击,像是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杀!” 冥家尸毒符同时亮起。 云景河脸色大变:“不是我们!” 可冥家的黑气已经顺着地面爬来。 云家弟子不可能站着等死,寒霜阵旗展开,寒气压向祭道。 双方在青铜宝库外彻底打起来。 暗道中,钱绍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他知道刚才那枚碎冰是秦风弹的。 很小的一下。 却把两边最后一点谈判可能打没了。 苏烈低声道:“看冥家。” 钱绍一愣。 苏烈指着外面:“冥家功法阴毒,发力时气息先沉丹田,再走肋下三寸。回流点在背后。你以后遇到,别正面硬接尸毒符,贴身打换气前一瞬。” 钱绍赶紧盯着。 外面一名冥家长老出手时,胸口确实有一次短暂的收缩,随后黑气才爆开。 “看见了吗?” “看见一点。” “够了,再看云家。” 云家弟子挥动寒霜罡气,动作干净,范围也广。 但每次连续三击后,都会停一瞬换气。 苏烈道:“云家寒霜罡气走肺脉,换气间隔比冥家明显。你打不过宗师,但要学会看断点。别人强,不代表没有空。” 钱绍屏住呼吸看。 以前他看打架,只看谁声势大,谁招式漂亮。 现在他开始看门道。 谁先换气,谁脚步乱,谁伤了左肋,谁下意识保护气海。 这种感觉很奇怪。 同样一场血战,换个角度看,就不只是热闹,而是一堆能学的东西。 秦风看了钱绍一眼,没有打断。 钱绍需要这种过程。 单纯洗髓,给他功法,都不够。 他得亲眼看见高手怎么杀人,怎么犯错,怎么死在细节上。 外面的战斗越来越狠。 冥家用尸毒符封路,云家用寒霜阵旗压阵。 青铜祭道被打得不断震动,宝库门上的寒霜痕迹反而被新的战斗痕覆盖,更看不清原本真伪。 冥家门主没有亲自出手太多,他要留力去玄冥眼。 但怒火都压在命令里。 “拦住云景河!” “别让他们往深处退!” “宝库旧藏和星陨线索,必在他们身上!” 云景河也被打出了火。 他本来想验痕迹,可冥家根本不给机会。 一个云家弟子被尸毒咬中,当场倒地抽搐。另一个想救,被冥家符玉炸断半条手臂。 云景河彻底怒了。 “冥家疯了!杀出去!” 云家寒霜罡气全开。 双方从宝库门口打到青铜祭道中段。 暗道里,吴杰低声汇报:“秦爷,外围还有云家探子,没有靠近。” “让他看。” 吴杰一愣:“不处理?” 秦风道:“不完整的消息,比死人更有用。” 吴杰立刻明白。 要让云家总部误判,就得有人活着把错误消息带回去。 外面一声巨响。 一名云家中级宗师被冥家符阵轰飞,整个人砸向祭道侧壁。 那面石壁本就连着通风暗道,被他一撞,直接裂开一个缺口。 碎石滚落。 暗道一角暴露在外。 那名云家宗师满身是血,胸口凹陷,却还没死。 他抬头,刚好看见暗道里的秦风一行。 他的目光先扫过秦风和苏烈,最后落在钱绍身上。 黑河镇的诱饵。 那个抱着假图逃跑的钱家少爷。 他瞬间做出判断。 秦风不能碰,苏烈危险,吴杰没价值。 钱绍最弱,也最适合当人质。 云家宗师咳出一口血,手掌撑地,寒气重新聚起。 钱绍心里一紧,握住短刀。 苏烈往前半步,却被秦风抬手拦住。 秦风看向钱绍。 “你的考题来了。” 第827章 …… 钱绍知道秦风不会随便说。 这不是让他练胆,也不是让他上去装样子。 眼前这个云家宗师虽然重伤,可那也是宗师。 哪怕只是中级宗师,哪怕胸口被冥家符阵打塌了一块,也不是昨晚那个装死的云家探子能比的。 对方还活着,还能聚寒气,还能杀人。 钱绍握紧短刀,掌心很快出了汗。 云家宗师盯着他,咧了咧嘴。 “钱绍。” 钱绍心里一紧。 对方认得他。 “黑河镇抱盒子跑的,是你吧?” 钱绍没回答。 云家宗师撑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气息还在。 “为什么你们在这儿。宝库是你们搬空的?冥家和云家,也是你们挑起来的?” 吴杰脸色微变。 苏烈手已经搭在刀上。 秦风依旧没动。 云家宗师看出秦风没有出手的意思,目光重新落回钱绍身上。 “看来你最弱。” 钱绍喉咙有些干。 这句话很刺耳,但也是事实。 云家宗师往前走了一步,寒气顺着他脚下蔓延,暗道里温度下降。 “拿下你,当人质,秦风总得给我一条活路。” 钱绍下意识后退半步。 刚退,苏烈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 “退什么?” 钱绍背后一僵。 秦风看着他:“这是你证明自己能留在局里的考核。” 这句话比云家宗师的寒气更重。 钱绍心里很清楚。 秦风不是非要他死磕。 苏烈随便一刀就能解决这个重伤宗师。 可如果每次危险都让秦风和苏烈出手,那他永远只是一个被护着的少爷。 前面洗髓白洗,站桩白站,昨晚那一刀也白捅。 他想起自己在说过的话。 不会再只当钱万达的儿子。 话说得容易,真轮到自己顶上去时,腿还是会软。 可他不能退了。 钱绍深吸一口气,把后退的那半步重新踏回来。 “来。” 云家宗师笑了一下。 “还真敢。” 他突然出掌。 寒霜罡气在狭窄暗道里压过来,钱绍几乎没看清,只能本能横刀挡。 砰! 刀身震在他手臂上,整条胳膊瞬间发麻。 如果不是胸口寒脉护身玉佩亮了一下,削掉一部分冲击,这一掌就能震裂他的肩。 钱绍连退三步,后背撞在石壁上。 云家宗师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护身法器?秦风倒舍得。” 钱绍甩了甩发麻的手,疼得牙根发紧。 他差点连刀都握不住。 苏烈在后方冷声道:“手别抬太高。你挡的是命,不是面子。” 钱绍咬牙调整。 云家宗师再次逼近。 “废物就是废物,靠爹靠主子也没用。”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钱绍心里。 他听过太多次。 以前听见这种话,他会装作不在乎,然后用钱砸回去,或者躲到钱万达身后。 现在,他不能躲。 云家宗师一掌拍向他胸口。 钱绍没有再乱挡,而是往侧面小半步。 暗道狭窄,对方身法施展不开,受伤的胸口也让动作慢了半拍。 钱绍看见了。 不是完全看清,但他看到了那个换气断点。 云家宗师连续两掌后,胸口凹陷处牵动伤势,气息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钱绍脑子里响起秦风教的三句话。 脚下生根。 脊柱如弓。 肩肘如锤! 他不再挥刀,而是沉肩,坠肘,踏地。 洗髓后的筋骨在这一刻突然贯通。 脚下力量往上冲,经过腰胯,过脊背,最后压到肩肘。 钱绍贴身撞了上去。 八极贴山靠。 动作不漂亮,甚至有些生硬。 可距离太近,对方重伤,又轻敌。 这一靠结结实实撞在云家宗师胸口伤处。 第828章 咔嚓。 胸骨碎裂声在暗道里很清楚。 云家宗师整个人倒飞半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他的眼里全是惊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纨绔少爷撞碎胸骨。 钱绍也不好受。 反震力让他胸口发闷,喉咙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他没倒,也没松刀。 云家宗师还想抬手,苏烈已经一步封住他的退路。 秦风没有出手。 钱绍明白。 最后一下,还是他的。 他拖着发麻的手臂上前,短刀刺入对方咽喉。 这一次,他的手仍然抖。 但没有犹豫。 云家宗师倒下时,眼睛还睁着。 钱绍站在原地,喘了很久。 胃里又开始翻,可他强行压住了。 他不想再像昨晚那样跪在地上干呕。 他知道自己还会怕,也会恶心,但他不能每次都被这种感觉压垮。 秦风走过来,递给他一颗疗伤丹。 “干得不错,钱少爷。” 钱绍接过丹药,愣了一下。 秦风很少夸人。 这句“钱少爷”不像嘲讽,更像认可。 他低头把丹药吞下,眼眶有点热,又赶紧低下头。 “谢谢秦爷。” 苏烈看他一眼:“勉强像个练武的。” 钱绍笑了一下,嗓子有些哑。 “三爷,您这算夸我吗?” “算。” “那我记下了。” 苏烈没再说话。 秦风蹲下,从云家宗师身上搜出一枚残缺通行玉符。 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云家残缺通行玉符】 【来源:九寒锁龙阵外层通行凭证之一】 【状态:残缺,可绕过三处死门】 【价值:极高】 秦风把玉符收起。 这倒是意外收获。 有了这枚玉符,进入九寒锁龙阵外层会省很多麻烦。 暗道外,冥云血战还在继续。 但两边的气息都在衰弱。 冥家门主显然不想被云家拖死,他开始带着最后几名长老往祭道深处突围。 云景河想追,却被冥家尸毒符拦住。 双方都杀红了眼,也都损失惨重。 周野的声音传来:“秦爷,冥家门主甩开云家残部,带最后五名长老和十余死士朝极寒玄冥眼方向移动。云家后续还有少量人尾随,但距离拉开了。” 秦风收起刚才那点笑意。 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外围宝库,也不是让冥云互杀。 这些都只是削弱他们。 真正的戏台,在极寒玄冥眼。 星陨炸弹还没有落位,冥家老祖还在寒池里。 秦风看向众人:“走。” 钱绍擦掉嘴角血,扶着墙站直。 他胸口还疼,手臂也麻,可心里反而稳了些。 他知道自己还不是高手。 可从这一刻起,他至少不是只能跑的诱饵。 苏烈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条干净布带。 “把手腕缠紧。后面别逞能。” 钱绍接过来:“明白。” 吴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钱少,你刚才那一下真可以。” 钱绍以前听这种夸,肯定要飘两句。 现在只是笑了笑。 “差点把自己撞死。” 秦风没有回头,却开口道:“知道疼,就说明用对了一半。另一半,回去继续练。” 钱绍点头。 “练。” 一行人沿着暗道继续向下。 青铜祭道的打斗声被甩在身后,前方寒气越来越重。 墙壁上的祭纹也从药王谷旧印,逐渐变成冥家的阴煞纹路和更古老的寒脉锁龙纹。 吴杰看着那些纹路,心里发毛。 “秦爷,这里是不是快到核心了?” 秦风拿出残缺通行玉符。 玉符接触到前方寒雾时,亮起一点微光。 【九寒锁龙阵外层】 【死门三处,可由残缺玉符绕行】 【核心通向:极寒玄冥眼】 第829章 秦风把玉符按进石壁凹槽。 前方寒雾缓缓分开一条窄路。 他看着黑暗深处,声音放低。 “真正的戏台在下面。” …… 九寒锁龙阵外层,比外围祭道安静得多。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里不舒服。 钱绍走在队伍中间,胸口的寒玉佩不时发冷。 刚才和云家宗师交手留下的痛还在,但疗伤丹已经压住了伤势,至少不影响行动。 他不敢乱看。 因为通道两侧的冰壁里,封着不少尸骨。 有些尸骨保持着奔跑姿势,有些跪在地上,还有一具手掌贴着墙,指骨已经裂开,像是死前想要抠出一条路。 吴杰看得脸色发白:“这些都是以前闯阵的人?” 秦风扫了一眼。 【冻骨:冥家早期探路死士】 【死亡原因:误入九寒锁龙阵死门,寒煞封心】 【冻骨:药王谷叛徒】 【死亡原因:触发青铜祭道反噬】 “有冥家的人,也有药王谷的人。” 吴杰不说话了。 钱绍盯着前面秦风的脚步。 这里一步错,真会死。 秦风利用韩重山旧路、云家残缺通行玉符,再加上鉴宝神眼识别寒煞流向,连续避开三处死门。 第一处死门在一段看似平整的冰路上。 秦风没有走中间,而是带众人贴着左侧墙根通过。 钱绍经过时,往中间看了一眼。 那里冰层下有一只手,手里还握着半枚断掉的令牌。 第二处死门是一个下行石梯。 石梯上方垂着几根冰柱,吴杰刚想问是不是要打掉,秦风就让所有人停下。 他取出一枚冥海符玉,轻轻抛到石梯中央。 符玉刚落地,整条石梯瞬间翻转,寒刃从两侧刺出,把符玉绞成粉末。 吴杰喉咙动了动。 “这要是人……” 苏烈道:“就不用收尸了。” 第三处死门更隐蔽。 是一段寒雾通道。 云家玉符在这里亮了一下,指引出一条偏右的路。 秦风却没有马上走,而是开启鉴宝神眼重新看了一遍。 系统提示显示,玉符残缺,右侧路线只能通过一半,后半段会触发寒煞回流。 他用青铜鸮尊残件补了一道祭纹互证,才把路线修正到偏右三步后折左。 钱绍跟着走完这段路,后背已经湿了。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冥家要用死士填正门。 没有完整路线,又不懂这里的阵法,除了拿人命试,根本没办法。 “秦爷。”钱绍低声道,“如果冥家门主走到这里,会怎么过?” 秦风道:“用人命继续填。” 钱绍沉默了一下:“他还真舍得。” 苏烈道:“在这种人眼里,别人都是材料。” 钱绍点头。 他以前觉得自己也挺混账,但跟冥家这种人比,自己那点纨绔毛病都算小打小闹。 又往下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寒气突然变得极重。 钱绍胸口的寒玉佩亮起,吴杰的护心青铜符也开始发热。 苏烈把寒脉护身符贴在手腕上,真气运转,脸色凝重起来。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寒池。 寒池中央悬浮着一口万年冰棺。 冰棺被九道青铜锁链牵住,锁链另一端没入寒池四周的阵基。 池水并不流动,表面覆盖着一层幽冷光泽。 冰棺内躺着一个老人,身形干瘦,却有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威压透棺而出。 钱绍只看了一眼,膝盖就有点发软。 吴杰更直接,扶住墙才没坐下去。 “这就是冥家老祖?” 苏烈也沉默了。 他是半步宗师,见过不少强者。 可冰棺里这个老东西还没醒,只是残留气息,就能让人心口发沉。 第830章 如果真让他出棺,后果很麻烦。 秦风开启鉴宝神眼。 金色提示一层层浮现。 【地点:极寒玄冥眼】 【状态:寒池供能中,九寒锁龙阵维持冻封】 【阵法:阴煞祭路未完全激活】 【目标:冥家老祖】 【状态:半死半生,肉身冻封,残魂沉眠】 【风险:强行破阵,将提前惊醒目标】 【关键阵位:星落锁寒位】 【可操作方式:嵌入天外星陨核心,以九阳焚天罡气逆转阵眼,形成阴阳逆爆】 秦风看完,心里彻底定了。 不能硬破,也不需要硬破。 星陨的位置就在寒池左侧的一座青铜阵台上。 阵台中央有一个凹槽,正好能嵌入星陨核心。四周祭纹已经被冥家提前修复了一部分,只差最后钥匙归位和精血祭路。 冥家门主来得不算慢,但秦风先到了。 这就是全部差别。 秦风取出星陨盒。 盒盖打开,极阴寒气冒出。 寒池感应到星陨,水面轻轻震动。冰棺中的冥家老祖手指也动了一下。 钱绍吓了一跳:“秦爷,他动了!” “没醒。” 秦风用九阳焚天罡气包住星陨,压住外泄气息。 他把冥海符玉碎粉再次覆盖在星陨外层,冥家祭纹一条条亮起。外表看去,这就是冥家祖训里记载的唤祖钥匙。 但秦风手指落在星陨内部时,九阳爆裂阵开始真正成形。 一缕缕金红色罡气被压进星陨核心,外面不显,内里却像压住了一团随时会炸的火。 钱绍看得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吴杰更是连通讯器都捂住,怕一点杂音惊动冰棺里的老祖。 苏烈站在秦风身后,替他警戒寒池和通道方向。 秦风把最后一道阵纹刻完,拿着星陨核心走向星落锁寒位。 每靠近一步,寒池震动就重一分。 冥家老祖的威压也在加深。 钱绍咬牙站着,心里却想骂人。 这种东西,要是真打起来,他们几个除了秦风,恐怕连旁边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秦风将星陨嵌入阵台凹槽。 咔。 轻响之后,星陨归位。 外层冥家祭纹亮起,阴煞祭路立刻有了完整形态。 表面看,一切都在朝唤醒老祖的方向推进。 实际上,九阳爆裂阵已经接入寒池能量回流。 只等冥家精血灌入。 钱绍咽了口唾沫:“秦爷,能给我讲简单点吗?” 秦风看了他一眼。 “星陨是钥匙。” 钱绍点头。 “我把钥匙改成雷。” 钱绍继续点头。 “冥家的精血是火药。” 钱绍眼睛慢慢睁大。 “冰棺是密闭炸炉。” 秦风看向寒池中央的冰棺。 “他们献得越多,老祖死得越干净。” 钱绍懂了。 这不是在外面放个炸药,等冥家靠近再炸。 而是让冥家自己启动祭阵,把自己的精血、寒池的力量、星陨的极阴之力全都灌进去。 等力量在冰棺内部被九阳罡气反冲,冥家老祖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吴杰听得头皮发麻。 “那冥家门主看得出来吗?” 秦风道:“他如果冷静检查,可能看出一两处不对。” 钱绍问:“那他会冷静吗?” 秦风反问:“他死了那么多人,终于看到星陨归位,会冷静吗?” 钱绍沉默两秒:“不会。” 秦风没有再说。 人最容易死在自己最想看见希望的时候。 冥家门主现在最想看见的,就是老祖醒来。 他不会怀疑希望。 他只会扑上去。 秦风带众人退入寒池侧后方的一处守山人观测死角。 这里地势低,外面有青铜柱遮挡,刚好避开主祭路线。 第831章 韩重山旧口诀里提过这处位置,是当年守山人观察寒池异动的地方。 秦风布下隐匿阵,又用寒霜阵旗改造出一道隔绝冲击的小阵。 最后,他在星陨内部留下一道九阳引线。 只要时机到,他可以远程引爆。 钱绍坐在阵内,胸口起伏有些快。 刚才打云家宗师,他怕。 现在更怕。 因为眼前这局太大了。 冥家老祖一旦真醒,可能所有人都要死。 可秦风却平静得像在等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苏烈低声道:“来了。”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还有冥家门主压抑不住的笑。 “老祖的气息!” “天不亡我冥家!” 钱绍立刻屏住呼吸。 冥家门主满身血污,带着最后五名长老和十余名死士冲入寒池区域。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星落锁寒位上的星陨核心。 外层冥家祭纹正在亮,阴煞祭路完整无缺。 他的身体都微微发颤。 秦风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轻声道: “演员上场了!” …… 冥家门主踏入寒池区域时,整个人已经不像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的隐世家主。 他的衣袍被寒刃割开几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半边脸也被云家寒霜罡气擦伤。 身后五名长老更惨,有人断了手,有人气息不稳,还有一个靠死士搀扶才没倒下。 可他们看到星陨归位时,所有疲惫和狼狈都被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抓到最后救命稻草的狂热。 冥家门主快步走到星落锁寒位前。 他盯着星陨核心外层亮起的祭纹,呼吸越来越急。 “祖训是真的。” 一名长老颤声道:“门主,星陨归位了……它竟然自己归位了!” 另一个长老跪下,声音发抖:“老祖庇佑!一定是老祖感应到冥家危局,引星陨回位!” 暗处,钱绍听得差点没绷住。 他用力咬住牙。 这群人还真会自己给自己找理由。 星陨被秦风一路带进来,刻成雷,塞进阵眼。 到了冥家眼里,竟然成了老祖显灵。 吴杰也低声问:“秦爷,他们真看不出来?” 秦风看着冥家门主。 “他们现在只想看见希望。” 这句话很轻,却让钱绍心里一震。 他想起了雪林里假盒子被打开时的场景。 冥家看到地宫阴寒气,确认是真。 云家感到星陨封存气息,也确认是真。 他们不是不知道可能有问题。 他们只是太想要那个答案。 现在的冥家门主更是这样。 死士快死光了,长老折了一批,冥三河没了,宝库空了,云家还在后面追。 如果这时候他怀疑星陨,那就等于承认自己一路拼命全是错的。 他承受不了。 所以他只能信。 冥家门主抬手,触摸星陨外层祭纹。 阴煞气息与冥海归元诀相合,没有半点排斥。 他彻底放下疑心。 “准备血祭。” 五名长老同时跪下。 死士被推到寒池边。 有死士身体颤了一下,但没人敢退。 冥家门主割开手腕,黑红色精血滴入青铜祭槽。 五名长老也同时割腕。 精血沿着祭纹流动,先经过冥家修复的阴煞祭路,再汇入星陨阵眼。 表面上,星陨正在吸收精血,激活唤祖阵。 实际上,精血一进入星陨内部,就被九阳爆裂阵一点点吞掉,转化成逆爆能量。 秦风看着阵纹亮度,心里默数。 还不够。 现在引爆,能伤老祖,却未必能彻底毁掉肉身根基。 必须等冥家自己灌够。 冥家门主不知道这些,他还在加大精血输出。 第832章 “死士入池!” 十余名死士一个接一个被推入寒池。 他们刚落入池水,身体就开始冻结,体内尸毒符被寒池吞噬,化成阴煞祭力。 冰棺表面传来轻微裂响。 冥家门主眼里狂喜更重。 “老祖要醒了!” 五名长老齐声道:“恭迎老祖!” 暗处,钱绍看得后背发凉。 那些死士一个个被推下去,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可冥家门主脸上没有半点不忍,只有兴奋。 这让钱绍心里很不舒服。 他以前也混,可他至少知道人命不是这么用的。 秦风低声道:“他们献得越多,爆得越狠。” 钱绍看着星陨阵眼越来越亮,忽然反应过来。 “他们是在给自己祖宗棺材添火药?” 秦风道:“准确说,是添雷。” 钱绍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这种场合笑出来,怕不是要被冥家当场发现。 寒池震动越来越强。 冰棺内,那具干瘦的身体开始出现气息波动,一股让人心口发沉的威压缓慢扩散。 吴杰闷哼一声,护心青铜符亮起,把冲击挡住。 钱绍胸口寒玉佩也发热,替他挡了一部分压力。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苏烈站在秦风侧后方,手按刀柄,眉头紧锁。 “半步武尊?” 秦风道:“生前应该更强,现在冻封太久,未完全恢复。” 苏烈没有松口气。 未完全恢复都这样,真让他出棺,局面会很难看。 冰棺里传来一声低沉笑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寒池水面震出一圈圈波纹。 冥家门主当场跪下。 “老祖!” 五名长老全部伏地。 冰棺中,冥家老祖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灰白,像多年没有见过活气。可睁开的那一瞬间,整个寒池的阴煞气都向他涌去。 “本尊……终于等到这一日。” 声音嘶哑,像从冰层里一点点挤出来。 冥家门主激动得身体都在抖。 “恭迎老祖君临天下!” “冥家遭逢大难,星陨被夺,云家逼迫,世俗秦风屡次坏我族大计。求老祖出关,为冥家重掌隐世威名!” 老祖的目光隔着冰棺转动。 “秦风……” 冥家门主像找到了宣泄口,咬牙道:“此子夺我星陨,杀我供奉,坏我十三号码头,害我冥家精锐折损。还有苏清雪,九阴凤体已掌世俗苏家。只要老祖出关,抽其凤体,冥家必可再进一步!” 暗处,秦风的眼神冷了下来。 钱绍离他最近,明显感觉周围温度反而上升了一点。 那不是寒池的温度,是秦风的九阳罡气动了。 钱绍心里一紧。 他知道,冥家门主提谁都行,提苏清雪就真是在找死。 冰棺内,老祖发出一声低笑。 “九阴凤体……好。待本尊出关,先取凤体,再灭云家,还有那个什么秦风。” 冥家门主重重叩头。 “老祖英明!” 他开始幻想后面的事。 老祖出棺,杀秦风,夺回星陨,把云家那群趁火打劫的东西全部清算。 苏清雪的九阴凤体也会成为冥家的炉鼎。 到那时,冥家不仅能恢复,甚至可以压过云家,重返隐世中域核心。 他越想越激动,精血灌得更狠。 五名长老也不敢停。 他们都觉得,只差最后一步。 秦风看着星陨内部的九阳爆裂阵,能量已经接近临界。 但还差最后一口。 冰棺表面裂开第一道缝。 一只干枯的手缓缓探出,指尖还挂着碎冰。 冥家老祖的威压骤然增强。 钱绍差点跪下,硬是扶着石壁撑住。 吴杰已经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苏烈握紧刀,身体绷得很紧。 冥家门主狂喜到极点。 “老祖出关!冥家大兴!” 冰棺裂缝扩大。 老祖那只手一点点伸出,寒池中的阴煞气疯狂灌入他的身体。 秦风抬起手。 钱绍屏住呼吸。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再早一点,炸不干净。 再晚一点,老祖可能真从冰棺里出来。 秦风看着冰棺裂开的宽度,又看了一眼星陨阵眼的光。 够了! 第833章 …… “够了!” 秦风的声音很轻。 可在钱绍耳朵里,这两个字比寒池震动还重。 冥家门主还跪在寒池边,满脸狂热。 冰棺中的老祖已经探出一只手,半边肩膀也在顶开裂缝。寒池里的阴煞气往他体内灌,九条青铜锁链被拉得不断颤动。 这一刻,冥家门主觉得自己赢了。 前面死多少人都值,只要老祖醒来,冥家就还能翻盘。 秦风站在暗处,抬手打了个响指。 “破。” 星落锁寒位上,天外星陨核心突然震动。 外层冥家祭纹先亮到极致,随后一条条崩裂。 冥家门主脸上的狂喜僵住。 他猛地回头。 “怎么回事?” 五名长老也察觉不对。 星陨外层的阴煞祭纹碎开后,内部浮现出一道道金红色阵纹。 那不是冥家的气息。 那是阳罡。 极强的阳罡气息。 冥家门主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自己被人动了手脚。 可已经晚了。 他们献出的精血已经和祭路相连,死士化成的阴煞祭力已经灌入寒池。 星陨极阴之力、极寒玄冥眼之力、九阳焚天罡气、冥家精血祭力,四股力量在冰棺内部撞到一起。 第一息。 寒池水面向内塌缩。 不是往外炸,而是所有力量先被强行吸进冰棺。 冰棺内部红白光交错。 冥家老祖刚探出的手猛地一僵。 他发出一声怒吼:“谁改了阵?” 冥家门主眼睛瞪大,想切断血祭,却发现手腕上的血还在被祭槽疯狂吸走。 “断阵!快断阵!” 一名长老扑向祭槽,刚抬手,就被反冲的阳罡震飞。 第二息。 老祖伸出的那只手开始碳化,随后又被寒力撕裂,皮肉、骨节一寸寸粉碎。 他还没完全出棺,身体根基就被困在冰棺内部承受阴阳反冲。 如果他已经出棺,或许还能用残存修为强行压下。 可现在,冰棺成了他的牢。 寒池成了炉。 冥家献上的精血,成了火。 第三息。 万年冰棺从内部爆开。 轰! 整个极寒玄冥眼剧烈震动。 九条青铜锁链同时崩断三条,剩下六条被炸得扭曲。寒池水柱冲起,又被九阳爆裂阵压回去,形成一股恐怖的反震。 冥家老祖的肉身在冰棺内被撕碎,百年沉眠积下的阴煞修为被九阳罡气焚穿。 寒池供能链断裂。 残魂刚想逃出,就被金红色火光追上。 “谁……” 他只来得及吼出半个字。 下一瞬,残魂被焚灭。 冰棺碎片砸落寒池,激起大片碎冰。 冥家门主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老祖刚才所在的位置,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出关。 没有君临天下。 没有灭秦风。 没有抽九阴凤体。 冥家最大的底牌,连完整走出冰棺都没做到,就被炸成了碎渣。 反噬紧接着来了。 血祭阵与冥家门主和五名长老相连。 星陨爆裂后,阴阳逆爆顺着精血通道倒灌。 第一名长老胸口鼓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炸成血雾。 第二名长老想用冥海符玉挡,符玉刚亮就碎,整个人被炸断半边身体。 剩下三名长老经脉尽碎,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冥家门主修为最高,硬撑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的双腿在反噬中直接断裂,气海崩裂大半,一身阴毒真气乱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寒池边。 他嘴里不断涌血,眼睛却死死盯着冰棺碎片。 “不……” “老祖……” 暗处,冲击阵挡下大部分余波。 第834章 钱绍被震得头晕,胸口寒玉佩亮到发烫。 吴杰趴在地上,护心青铜符替他扛了一下,不然刚才那一下能把他震晕。 苏烈稳住身形,看向寒池中心,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哪怕秦风布了局,他也做好了出刀拼命的准备。 结果,冥家老祖没能真正出棺。 秦风从头到尾没有正面出手,只是提前把星陨改成雷,等冥家自己献血点火。 这比一刀砍死更可怕。 钱绍坐在地上,心里震得说不出话。 他以前理解的强,是秦风一拳打爆敌人,是苏烈一刀斩杀长老。 现在他才明白,另一种强更狠。 能不硬打,就别硬打。 真正的强者,是让敌人自己把自己送进坟里。 冥家门主亲手把星陨当钥匙供上去,亲手献血,亲手让长老和死士填祭路,最后亲手炸死了他们老祖。 这比被秦风正面打败还残忍。 周野的声音带着明显震动:“秦爷,玄冥眼核心能量断链。冥家老祖气息消失。外围监测到云家残部停滞,他们应该也感应到了。” 秦风没有立刻出去。 他看着寒池底部。 爆炸不止炸碎了冰棺,也炸开了寒池更深处的一层封印。 那里有一股很柔和的气息正缓缓升起。 不是冥家的阴煞,也不是星陨的极寒。 那股气息和苏清雪的九阴凤体有某种联系。 秦风开启鉴宝神眼。 【检测到高阶凤命灵物气息】 【目标:凤仪灵珠】 【状态:封印松动,即将出世】 秦风眼神微动。 这才是地宫真正值得带回去的东西。 冥家门主趴在碎冰和血水里,气海崩裂,双腿全废。他看着满地冰棺残渣,嘴里一遍遍喃喃。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 也不能相信。 冥家耗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等来的不是老祖出关,而是老祖被炸碎。 他突然抬头,看向暗处。 隐匿阵的效果在爆炸后削弱了一些。 他隐约看见有人影从青铜柱后走出。 秦风走在最前。 苏烈跟在侧后方,钱绍和吴杰也站了起来。 一行人虽然受了余波影响,但和冥家残部比起来,几乎毫发无伤。 冥家门主瞳孔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秦风……”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满地碎冰,来到寒池边。 冥家门主撑着半截身体,死死盯着他。 “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风低头看着他。 “你都替我把路探完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 冥家门主听见这句话时,胸口又涌出一口血。 不是伤势,是气的。 他盯着秦风,脑子里乱成一团。 星陨为什么在阵眼? 宝库为什么空了? 云家为什么死咬冥家? 秦风为什么能提前进来? 更重要的是,星陨怎么会变成炸弹? 他想不通。 或者说,他不敢把这些事连起来想。 因为一旦连起来,他会发现自己从黑河镇开始,每一步都在替秦风做事。 “不可能。” 冥家门主咬牙道:“星陨是我冥家唤祖钥匙,你怎么可能改它?你怎么知道星落锁寒位?你怎么进来的?” 秦风蹲下,捡起一块冰棺碎片。 碎片里还残留着冥家老祖被焚灭后的阴煞气。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他随手收起。 “想知道?” 冥家门主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当然想知道。 就算要死,他也要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秦风平静开口:“黑河镇参市,你们以为钱绍拿到了真图。” 第835章 钱绍站在后方,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一动。 冥家门主眼神变了。 秦风继续道:“雪林里那只盒子,是假的。残图是假的,星陨气息是我封进去的。冥家和云家都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所以你们打起来了。” 冥家门主呼吸一滞。 “冥三河……” “死了。”秦风道,“云家也死了不少。你们互相觉得对方下了死手,这很好。” 冥家门主牙齿发出轻响。 秦风没有停。 “韩重山的守山旧路,昨晚就到我手里了。你走正门填命,我走旧路进来。” “正门玄冰杀阵,我顺手加了三成寒煞回流。你以为地宫失控,其实是我动的。” 冥家门主眼里出现血丝。 正门。 那些死士,那些长老,原来不只是死在地宫阵法下。 还有秦风补的那一手。 秦风看着他:“青铜鸮尊残件开了外围宝库。里面的东西,我拿走了。云家寒玉粉、残旗、方位玉符碎屑,是我留下的。” 冥家门主猛地看向他。 “宝库是你搬空的?” “嗯。” “云家人影……” “幻阵。” 冥家门主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那不是云家。 原来他在宝库里看到的证据,全是秦风摆出来的。 可他当时根本没想过慢慢验。 他只想杀人。 秦风继续把最后一层揭开:“你和云家血战时,我已经在往玄冥眼走。星陨外层,是冥海符玉反推出的冥家祭纹。你摸到的气息是真的,所以你信了。” 冥家门主声音嘶哑:“里面呢?” “里面是九阳爆裂阵。” 秦风看着满地冰棺碎片。 “你的精血,你长老的精血,你死士的命,全都在给它充能。” 冥家门主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再次栽倒。 秦风一字一句道:“你们不是输给我一招。” “从进黑河镇开始,你每一次选择,都在替我做事。” “你用命替我探路。” “你替我削弱云家。” “你亲手给炸弹充能。” “最后,你亲手炸死了你们冥家的老祖。” 这几句话落下,冥家门主整个人像被抽空,看着寒池里的碎冰,嘴里发出不成调的笑。 笑着笑着,又吐血。 “不……不是我……” “是你……是你害我冥家……” 秦风看着他,没有半点怜悯。 “我给过你们活路吗?” 冥家门主一怔。 秦风道:“没有。” 这句话反倒让冥家门主僵住。 秦风站起身:“从你们打清雪主意那一刻起,冥家就该死。” 冥家门主眼中怨毒暴起。 他已经没了翻盘机会,气海崩裂,双腿尽断,老祖也没了。 可他还有一口气。 他想用最后这口气恶心秦风。 “苏清雪……九阴凤体……她迟早会被隐世中域盯上……秦风,你护不住她……她会被抽干,会被……” 话没说完,秦风一脚踩下。 咔。 冥家门主本就崩裂的气海,被彻底踩碎。 他整个人弓起,喉咙里发出痛到极点的声音。 秦风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冷。 “动她的念头,也该死。” 冥家门主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烈已经动了。 剩下三名经脉尽碎的冥家长老想趁秦风说话时往外爬。 苏烈没有给他们机会。 刀出鞘。 第一刀斩断咽喉。 第二刀贯穿心口。 第三刀劈碎符玉和手掌。 动作干净,没有多余废话。 这就是苏家曾经的执刀人。 现在,是秦风和苏清雪手里的刀。 一个冥家弟子倒在不远处,身体已经被反噬震得半废,却悄悄摸向怀里的尸毒符。 钱绍看见了。 他心里一紧。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喊秦风或苏烈。 这次没有。 他冲过去,一刀刺入那弟子手腕,第二刀直接补进喉咙。 第836章 尸毒符掉在地上,被苏烈一脚踩碎。 钱绍退了两步,胸口起伏。 手还是抖,但没有停。 秦风看了他一眼。 钱绍也看向秦风,心里有些忐忑。 秦风没有夸,只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就够了。 钱绍心里那口紧绷的气慢慢落下。 他知道自己还怕,可刚才没有犹豫。 这就是进步! 冥家门主还没死透。 秦风从他身上搜出令牌、冥海归元诀残卷、祭阵残纹拓本,还有几枚高阶冥海符玉。 系统提示一一浮现。 【冥家门主令牌】 【用途:调动冥家世俗暗线,识别隐世中域冥家残部】 【冥海归元诀残卷】 【状态:残缺,阴毒反噬严重】 【备注:可反推阴属性传承源头】 【玄冥眼阵核残晶】 【来源:极寒玄冥眼爆裂后残留】 【用途:炼器、阵法、寒脉淬体】 秦风全部收起。 这些东西回去都有用。 冥家门主看着他把令牌拿走,眼里最后一点光也在散。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又轻又破。 “秦风……隐世中域不会放过你……” 秦风看着他:“那就让他们来。” 苏烈走上前,一刀结束。 冥家门主的头垂了下去。 长白山地宫里,冥家这条线的最大底牌,彻底断了。 吴杰长出一口气,刚想说话,通讯里传来周野的声音。 “秦爷,外围有云家探子撤离。他应该看到了玄冥眼魂气崩灭,也看到您从寒池边出现,但距离太远,看不完整。” 秦风并不意外。 “让他走。” 吴杰问:“真不追?” “不追。”秦风道,“云家需要有人带消息回去。” 钱绍现在能听懂了。 不完整的情报,会让云家更慌。 他们会知道冥家老祖灭了,会知道星陨力量失控,会知道秦风可能拿到了地宫核心宝物。 但他们不知道完整过程。 不知道星陨是秦风改成雷。 不知道宝库是秦风拿走。 不知道冥云互杀从头到尾都是局。 这种半真半假的消息,比全部真相更能让云家误判。 寒池底部忽然传来一声清脆裂响。 众人同时看过去。 爆炸后的碎冰下,有一道凤形幽光缓缓升起。 那光不刺眼,却让整个寒池残留的阴煞气都安静下来。 秦风心头微动,开启鉴宝神眼。 金色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发现:凤仪灵珠】! …… 凤形幽光从寒池废墟深处升起时,连苏烈都往前走了一步。 那不是冥家的阴煞,也不是星陨的极寒。 它很安静。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东西比外围宝库里的任何资源都重要。 钱绍胸口的寒玉佩轻轻发热,像是在响应。吴杰的护心青铜符也有短暂震动,随后又安静下来。 秦风走到寒池边,伸手虚握。 碎冰下,一颗拳头大小的灵珠缓缓浮起。 灵珠表面有真凤纹路,内部蕴着极阴凤气。那股气息并不伤人,却让秦风第一时间想到苏清雪。 不是想到她现在坐镇苏氏集团的冷艳样子。 而是想到最初在出租屋角落里,那个瘦得可怜、连泡面都小心翼翼吃的女孩。 从五百块抵债,到燕京女帝。 她走到今天,不容易。 这颗灵珠,是地宫里最适合她的东西。 系统提示完整浮现。 【物品:凤仪灵珠】 【来源:千年极阴凤气凝结,受极寒玄冥眼封存】 【等级:高阶凤命灵物】 【作用一:九阴凤体终极催化宝物之一】 【作用二:稳固九阳罡气与九阴凤体纯阴反哺通道】 【作用三:可配合凤纹冰珠残胚、阴脉古玉、冰蟾内丹残力,形成长期温养方案】 第837章 【当前适配者:苏清雪】 秦风把灵珠收入掌中。 灵珠没有排斥他。 九阳焚天罡气包住外层,凤气反而缓慢稳定下来。 钱绍在旁边问:“秦爷,这就是给苏小姐的东西?” “嗯。” 秦风取出之前在宝库得到的凤纹冰珠残胚。 残胚刚靠近凤仪灵珠,就轻轻震动,表面的凤纹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也印证了判断。 凤纹冰珠残胚只是伴生物,凤仪灵珠才是核心。 秦风把两者分开封存。 “周野,接清雪。” “明白。” 片刻后,苏清雪的视频接入。 屏幕里,她还在苏氏集团顶层。 会议室里灯光很亮,桌上堆着冥云外围资金线清算报告。几个高管站在远处,正在等她签字。 她看到秦风身后的寒池废墟,心里先紧了一下。 “风哥,你没事吧?” “没事。”秦风道,“冥家老祖没醒成。” 苏清雪的目光停了片刻。 她知道秦风之前的计划,却没亲眼看到爆炸过程。 听见这句话,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冥家门主呢?” “死了。” 秦风说得很平。 苏清雪也没有多问。 冥家想抽她九阴凤体,想把她当炉鼎。她不会对这种人有半点同情。 秦风把凤仪灵珠展示给她。 “答应你的东西,找到了。” 苏清雪看着屏幕中的灵珠,呼吸微微一顿,哪怕隔着屏幕,她体内九阴凤体也有反应。 一股很轻的热流从心口散开,又变成柔和的阴气,沿经脉流转。 她立刻明白,这东西对自己很重要。 “风哥,这是什么?” “凤仪灵珠,九阴凤体终极催化宝物之一。” 会议室里的几个高管听不懂,只觉得家主的气场突然变了,压得他们更不敢出声。 苏清雪站起身:“我去静室。” 她没有犹豫。 几分钟后,画面切到苏氏集团顶层静室。 这是她掌控苏家后专门改出的地方,平时用于修养和处理隐秘事务。外面有苏家和吴家的双重安保,周野也接管了监控。 秦风在地宫寒池边布阵。 他以凤仪灵珠为核心,以星陨爆裂后的残余能量为桥,再用阴脉古玉的一缕气息稳定通道。 这不是完整传送宝物。 而是简化千里聚灵阵。 将凤仪灵珠的凤气先与苏清雪气运共振,等回燕京后再进行长期温养。 苏烈守在阵外。 钱绍和吴杰都自觉退后。 秦风掌心压在凤仪灵珠上,九阳罡气缓缓注入。 “清雪,闭眼,运转我教你的吐纳法。” 苏清雪坐在静室中央,听话闭眼。 她对秦风没有半点怀疑。 凤仪灵珠亮起。 地宫寒池中,一道极阴凤气被阵法牵引,穿过秦风布下的桥,远远落向燕京。 普通人看不见。 但这一刻,苏氏集团上空,一道真凤虚影一闪而过。 苏清雪睁眼时,凤眸深处有幽光流转。 她的气质更冷,也更稳。 不是拒人千里那种冷,而是一种真正坐在高位后,不需要说重话也能压住场面的气场。 系统提示浮现。 【苏清雪九阴凤体觉醒度提升】 【当前觉醒度:九成以上】 【凤命气运稳固】 【纯阴反哺通道增强】 下一刻,一股纯阴气运反哺秦风。 秦风体内九阳焚天罡气缓缓运转,宗师后期境界彻底稳住,并向后期极限推进。 他没有强行突破,现在不是冲境界的时候。 但半只脚已经触碰宗师巅峰门槛。 钱绍站在旁边,明显感觉秦风气息更沉了些。 他心里暗暗咋舌。 苏小姐提升,秦爷也变强。 第838章 这两人真是一体的。 燕京静室中,苏清雪缓缓睁开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秦风之间那条反哺通道更稳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在被秦风保护。 现在,她终于能更明确地帮到他。 “风哥。” “嗯。” “这次换我也帮到你了。” 秦风看着屏幕里的她,声音很温和。 “一直都是。” 苏清雪安静下来。 她没有在镜头前多说什么,可眼里的情绪已经够清楚。 片刻后,她恢复女帝状态,开始汇报后续。 “冥家外围资金线,我会以门主令牌为突破口继续收。云家那边,我会放出消息,说冥家老祖魂灯已灭,星陨力量失控,冥家残部曾转移寒脉药材。” 秦风点头:“别把秦风拿到凤仪灵珠这件事放太真。” 苏清雪明白:“我会让他们只捕捉到凤形灵光,不确定宝物去向。这样他们会猜,但不会立刻确定。” “好。” 秦风开始结算地宫资源。 玄冥阵核残晶给苏烈。 “你拿着感悟真气运转,配合寒脉淬体丹方,后面冲宗师有用。” 苏烈接过,没有矫情。 “谢秦爷。” 钱绍得到八极崩正式入门法、护心寒玉的后续温养方式,还有下一阶段洗髓资源。 秦风看他一眼:“你现在只是入门,别飘。” 钱绍苦笑:“秦爷,我这身伤还疼着,飘不起来。” 苏烈在旁边道:“回去继续站桩。” 钱绍点头:“站。” 吴杰得到一件地宫轻身符器和青铜护符。 秦风道:“以后侦查用。你不是战斗位,保命最重要。” 吴杰忙道:“明白,我绝不乱冲。” 灵药种子、寒脉药材、残缺丹方,交给钱万达和苏清雪后续布局药业。 周野获得青铜机关拓本和青铜祭文完整扫描,开始远程解码。 凤仪灵珠、凤纹冰珠残胚、阴脉古玉、冰蟾内丹残力,则全部归入苏清雪温养方案。 秦风又走到寒池底层裂开的壁画前。 爆炸炸开了一部分封印,也露出更古老的壁画和青铜祭文。 系统识别出几个关键词。 【天机阁】 【隐世中域】 【上古修仙遗迹】 【药王谷真址】 【裁决令】 【九阴凤命钥】 秦风没有贸然深入。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继续往下探不划算。 冥家老祖已灭,凤仪灵珠到手,资源也收得够多。 真正聪明的做法,是带资源回燕京,稳固己方体系。 他把壁画拓印下来。 周野那边同步备份。 “秦爷,云家探子已经逃出长白山范围。他发回的第一条消息是:冥家老祖魂灯应灭,星陨力量疑似失控,秦风可能掌握地宫核心宝物,玄冥眼曾出现凤形灵光。” 秦风道:“很好。” 苏清雪接话:“云家总部会震怒,也会怕。冥家老祖都灭了,他们不会轻易派小队来送死,但一定会查。” “让他们查。”秦风看着青铜祭文上的“天机阁”三字,“查得越多,露出的线越多。” 长白山外,风雪重新压下来。 地宫入口被寒雾遮住,冥家的尸体、云家的血迹、破碎的祭道,都被一点点掩盖。 冥家门主死。 冥家老祖灭。 半月必杀令彻底作废。 秦风带队离开地宫。 钱绍回头看了一眼风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进来之前,他还是钱万达的儿子,一个刚见血的少爷。 出去之后,他已经亲手杀过人,靠八极贴山靠撞死过重伤宗师,也亲眼看见秦风一局炸碎冥家老祖。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可他终于看见了更大的路。 苏烈走在前面,玄冥阵核残晶贴身收着,心中也有新的武道感悟。 吴杰检查通讯和路线,不敢再有半点马虎。 秦风走在最后,手中青铜祭文拓本上,“天机阁”三字在寒光下很清楚。 他回望风雪深处。 “冥家结束了。” 苏烈问:“下一步?” 秦风收起拓本。 “下一扇门,该轮到真正的隐世中域了。” 同一时间。 燕京苏氏集团顶层,苏清雪睁开眼。 她身后凤影一闪而逝,整座苏氏集团的气场都稳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业势力,几乎同一时间改变了态度,开始主动向苏氏靠拢。 而在遥远的隐世中域,云家祖堂。 一盏代表冥家老祖的魂灯彻底熄灭。 祖堂内安静了很久。 随后,有人冷声开口。 “查。” “秦风到底是谁!” 第839章 …… 秦风回到燕京时,天还没亮。 长白山那场风雪像还压在众人肩上。 钱绍下车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不是怕冷,是一路绷着的劲儿终于松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备车里的密封箱,心里又紧了一下。 那里面放着的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能让隐世家族的人抢破头。 可秦风一路上连眼都没多眨一下。 钱绍以前觉得自己见过大钱,跟着他爸走南闯北,什么翡翠、古董、药材没见过。 可自从跟着秦风进了长白山,他才明白,以前那些所谓大场面,跟真正能要命的局比起来,还是太浅。 苏氏集团顶层的灯已经亮着。 苏清雪没有睡。 她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资金报告。 周野站在一旁,屏幕上是冥家外围资金线的追踪图。 钱万达也早到了,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看到秦风进门,立刻站了起来。 苏清雪抬头,看到秦风完整地站在门口,那口压了一夜的气才真的落下。 “风哥。” 她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只是起身走过去,停在秦风面前。 秦风看了她一眼,见她气息比视频里更稳,心里也松了些。 “没事,回来了。” 简单四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苏清雪点了点头,没多问路上有多险。 她知道秦风愿意说的都会说,不愿意说的,多半是不想让她担心。 苏烈跟在后面进来,身上还有长白山带回来的寒气。吴杰扶着门框喘了两口,见苏清雪看过来,忙挺直身子。 “苏小姐,我也没拖后腿。” 钱绍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趴地上那会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吴杰脸一热。 “那是余波太猛,我又不是不敢上。” 钱万达听见儿子还能开玩笑,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他看向钱绍,见钱绍身上有伤,脸色也不好,心里想骂,又舍不得开口。 最后只憋出一句: “活着回来就好。” 钱绍听得心里一酸。 这一路他咬牙撑着,就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只会花钱的少爷。 可听到亲爹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怕。 秦风没有让气氛散太久。 “坐。” 众人落座。 苏清雪坐回主位,秦风坐在她旁边。 这个位置变化,让在场每个人都看得明白。 苏氏的主位是苏清雪的。 秦风不抢,也不需要抢。 他要的是整个局面,而不是一张椅子。 周野打开密室屏蔽系统,所有通讯切到内网。 门外由苏家与吴家的人双重守着,苏烈亲自扫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站到秦风侧后方。 秦风把第一个密封盒推到桌上。 盒盖打开,凤仪灵珠静静躺在里面。 苏清雪刚看过去,体内九阴凤体便轻轻一动。 那不是痛,也不是冷,而是一种很深的牵引。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呼吸慢了半拍。 秦风看着她。 “凤仪灵珠,长白山地宫里真正适合你的东西。之前隔空引了一缕凤气,只是先稳住通道。后面要把它做成长期温养阵。” 苏清雪没有伸手去碰。 她知道这东西重要,也知道秦风为它冒了多大风险。可她更清楚,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资源。 “会不会影响你?” 秦风听到这话,心里软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是燕京女帝,开会时能一句话撤掉高管,能看着几百亿资金流不眨眼。 可在他面前,先问的还是会不会影响他。 第840章 “不会。你稳住,对我也是反哺。” 苏清雪这才点头。 “那我听你的。” 秦风又取出凤纹冰珠残胚、阴脉古玉、冰蟾残力,分开放在灵珠旁边。 “这几样都归入你的温养方案。凤仪灵珠是核心,残胚是辅,阴脉古玉稳纯阴,冰蟾残力调寒性。先别急着完全融合,等我布好阵。” 周野立刻记录。 秦风打开第二个盒子。 冥家门主令牌落在桌面,黑色令牌上还有没散尽的阴冷气息。 钱绍看到这东西,脑子里立刻闪过冥家门主倒在寒池边的样子。 那人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一步步替秦风把路探完。 秦风把令牌推给周野。 “解码。不要直接全开,先分层试。冥家在燕京的残网还在惯性运转,钱庄、药材仓、壳公司、黑物流线,肯定不止一处。” 周野点头。 “我需要总账本交叉验证。” “给你。” 秦风又取出黑河镇总账本和龙门堂副册。 钱万达看到那两本账,眼睛动了一下。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清楚账本意味着什么。 武力能杀一个人,账本能杀一窝人。 “秦爷,这东西要是用好了,冥家在世俗留下的干净资产,也能被我们吃下不少。” 秦风看向他。 “你负责资金和物流。脏线别碰,干净资产依法接。该给监管的给监管,该让法务走的走法务。我们要的是盘,不是烂泥。” 钱万达立刻正色。 “明白。吃肉不沾屎。” 吴杰差点被这话呛住,又不敢笑。 苏清雪接过话。 “苏氏法务可以同步介入。长生制药遗留问题刚剥离,正好用风险审查名义冻结相关合同。只要证据链够,外面挑不出毛病。” 秦风点头。 这就是苏清雪现在的变化。 以前她遇到事会先看他,现在她会先判断该怎么接。 她不是靠胆子硬撑,而是真的有了掌局的意识。 第三样,是玄冥眼残晶。 秦风把它交给苏烈。 “你拿着参悟。别急着冲宗师,先把真气运行和寒脉淬体想明白。长白山那种阴寒不是坏东西,用对了就是根基。” 苏烈双手接过。 他不是爱说谢的人,但这次还是低头。 “秦爷,我会记住。”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普通资源。半步宗师到宗师这一步,卡死过太多人。秦风给的不是一块晶石,是一条能走的路。 秦风取出冥海归元诀残卷。 “这个我留着。冥家功法阴毒反噬太重,我要反推它的缺陷。以后碰到冥家余孽,或者同源的人,不用每次硬打。” 钱绍听得心里发紧。 他现在才明白,秦风从来不是打一场算一场。 冥家门主死了,老祖灭了,可他连功法缺陷都要挖出来。 以后谁再修这一路,站到秦风面前,可能还没出手,就已经被看透一半。 最后是青铜祭文拓本。 周野把扫描仪推过来,屏幕上逐行出现残缺文字。 天机阁、隐世中域、药王谷真址、裁决令、九阴凤命钥。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些字不像钱庄和壳公司那么现实,却更重。 因为它们代表长白山之后的门。 苏清雪看着“九阴凤命钥”几个字,心里有些冷。 她不喜欢这种称呼。 她是人,不是钥匙,不是炉鼎,不是任何人眼里的工具。 秦风察觉到她的情绪,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从今天起,谁再把清雪当钥匙,就让他知道锁也会夹手。” 吴杰没忍住,小声道:“秦爷,这话听着解气。” 钱绍也点头。 第841章 苏清雪看向秦风,心里的那点冷意慢慢散开。 她知道,只要秦风在,她就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把她当物件的人。 秦风把所有东西分配完,抬头看向众人。 “长白山赢了,但这只是把冥家最硬的骨头敲碎。剩下的残网,不是威胁,是资源,也是证据。” 他看向苏清雪。 “燕京是你的盘。” 又看向周野、钱万达、苏烈、钱绍和吴杰。 “接下来三件事。” “第一,稳凤体。凤仪灵珠必须变成清雪自己的根基,不留后患。” “第二,清残网。冥家留在燕京的钱、货、人,一个不漏。” “第三,钓中域。天机阁也好,云家也好,谁想看我们的虚实,就让他们来。但他们看到的,只能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 钱绍听得胸口有点热。 以前他觉得跟着秦风就是抱大腿,现在才知道,大腿不是白抱的。 秦风已经把每个人的位置都摆好了。 你能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做不好,就别怪自己被淘汰。 周野手指不停,令牌暗码一层层拆开。 半小时后,屏幕忽然跳出三个红点。 周野抬头。 “秦爷,第一层解开了。三个坐标,全部在燕京。” 屏幕放大。 第一个坐标,在城西一家地下钱庄。 第二个坐标,在南郊药材中转仓。 第三个坐标,在旧城区一家古玩壳公司。 钱万达眼神沉下来。 “这三处要是连起来,钱、货、假身份都有了。” 苏清雪看了一眼合同数据库。 “我这边也查到了。药材仓和苏氏一个旧供应商有关联,壳公司名下有两份被污染资产合同。” 秦风站起身。 他没有半点疲惫的样子。 “先不杀。” 众人看向他。 秦风看着屏幕上的三个红点,语气很平。 “让他们自己把藏起来的钱、货、人,全吐出来。” 周野问:“现在发令?” 秦风把冥家门主令牌推到他面前。 “发。” …… 地下钱庄的老板叫罗九。 他在燕京地下圈混了二十年,最懂一件事,钱从来不会消失,只会换个地方躲着。 冥家在燕京的暗钱,有一部分就从他手里过。 以前冥家势大,罗九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拿。 该洗的洗,该转的转,抽成按规矩来。 可这两天,他睡不着。 长白山那边没消息,冥家门主联系不上。 几个平时能说上话的冥家暗线,也一个个断了。 罗九心里发虚,却还不敢跑。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手上的账要是被冥家知道他有异心,他一家老小都没好下场。 凌晨五点,电脑上弹出一条旧密令。 密令来自冥家门主令牌。 罗九看到认证标识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门主还活着?” 他第一反应是惊喜,第二反应就是害怕。 密令内容很短。 “外围账目暴露,立即撤出甲、丙、戊三线资金,清理中转账户,留壳弃人。” 罗九盯着最后四个字,手心开始冒汗。 留壳弃人。 冥家这是要清账灭口? 他越想越怕。 甲、丙、戊三线资金正是他私下动过手脚的几条线。 数额不算大,可冥家查起来,他死十次都不够。 他立刻把财务叫进来。 “把三线账户全部转出去,用备用通道。” 财务脸色也变了。 “九爷,现在转?这时候动太大,会不会被盯上?” 罗九一巴掌拍在桌上。 “不转等死?冥家已经下令清账了!” 财务不敢再说,立刻操作。 …… 与此同时。 苏氏集团顶层,周野看着屏幕上一个个隐藏账户亮起。 “动了。” 钱万达站在旁边,越看越心惊。 第842章 “这些账户藏得够深。要不是他自己转,我们追一年也未必能追全。” 秦风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黑河镇总账本。 “人一慌,就会先救自己最舍不得的东西。钱庄的人最舍不得钱。” 苏清雪正在另一侧与法务团队远程连线。 “第七、第十二、第十九份合同,先冻结,不要写冥家,只写供应链风险审查。给对方留一点误会空间。” 法务主管迟疑了一下。 “苏总,如果对方反咬我们违约……” 苏清雪打断他。 “那就让他反咬。只要他咬,就会暴露他跟哪条线有关。我们要的是证据,不是吵赢。” 法务主管立刻明白。 “明白,我马上执行。” 秦风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挂断通讯,也看向他。 “你看什么?” “看你现在处理这些事,越来越顺了。” 苏清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以前我怕做错。现在不怕了。真错了,有你兜底。但能不让你兜底,我也想自己做好。” 秦风笑了下。 “这话比什么都好听。” 苏清雪耳根微热,不过很快又恢复工作状态。 钱绍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佩服。 他爸对他好是好,可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秦风和苏清雪之间,不是一个护着一个那么简单。他们是真的把对方放在自己的局里。 屏幕上,罗九的钱转了三层,又进了一个境外中转池。 周野没有急着锁死,而是继续放线。 “秦爷,现在要不要封?” “再等等。” “再等,他可能会分散出去。” “他会分散,但不会分给别人。他现在谁都不信,最后只会流到自己能控制的账户。等那个账户出来。” 周野点头。 十分钟后,一个从未出现在账本里的私人信托账户亮起。 钱万达低声骂了一句。 “老狐狸,果然藏了私库。” 秦风合上账本。 “锁。” 周野敲下回车。 资金链瞬间冻结。 罗九那边,电脑屏幕直接红了。 “账户异常,交易失败。” 他脑子嗡的一下。 “怎么回事?” 财务满头汗。 “九爷,通道被锁了,不是银行端,是上游结算池被人卡住了。” 罗九第一反应是冥家。 冥家发现他私吞了? 他猛地抓住财务衣领。 “是不是你报的信?” 财务吓得脸都白了。 “我没有!九爷,我跟了你十几年,我怎么敢!” 副手从外面冲进来。 “九爷,不好了,苏氏那边冻结了几份合同,药材仓那边也在问是不是我们卖了他们。” 罗九听到“苏氏”,心里又乱了一层。 秦风? 苏清雪? 长白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冥家还在,苏氏不该这么快动手。如果冥家没了,那这条旧密令又是谁发的? 他越想越乱,越乱越怕。 副手压低声音。 “九爷,要不我们先交一部分资料出去?不管是冥家还是苏氏,总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罗九瞪着他。 “交给谁?” 副手不说话了。 这才是问题。 交给冥家,万一门主真要弃人,他死。 交给苏氏,万一冥家没倒,他也死。 就在这时,电脑上弹出一个文件。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黑河总账。 罗九点开后,只看了一页,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里面有他经手的款项,有时间,有编号,有暗号,还有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几笔私账。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弹出。 “半小时内,谁先交代,谁活。” 没有署名。 可罗九知道是谁。 在燕京,能把冥家旧密令、苏氏法务、资金结算、黑河账本同时捏在手里的人,只剩一个。 秦风。 他瘫坐回椅子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第843章 长白山出大事了。 冥家,可能真的完了。 …… 苏氏顶层,周野把钱庄内部监控切到大屏。 罗九和财务、副手已经吵了起来。 财务怕被甩锅,开始偷偷复制账目。副手趁乱发出求救信息。罗九则不断试图联系冥家暗线,但所有联系人都处于失联状态。 吴杰看得目瞪口呆。 “秦爷,这还没派人过去,他们自己就快打起来了?” 钱绍也有点发毛。 “这比直接打进去狠多了。打进去,他们还能说自己忠心。现在每个人都觉得别人要卖自己。” 秦风看了他们一眼。 “记住,残网这种东西,硬砸也能砸,但容易漏。让他们互相咬,咬出来的线才全。” 吴杰认真点头。 他以前就会带人砸场子,觉得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现在才发现,砸场子是最粗的一种办法。 秦风坐在这里,连门都没出,就让对方所有暗账自己亮出来。 钱绍心里也记下这句话。 他知道秦风不是随口教。能听懂多少,以后就能走多远。 半小时不到,罗九撑不住了。 他通过加密邮箱交出第一批资料。 里面有地下钱庄完整账户表,药材仓付款记录,古玩壳公司的几份出货单,还有一个加密名单。 周野点开名单,最上方不是人名,而是一个代号。 灰鸦。 下面备注:中域外席掮客,裁决残纹拓印持有者,负责冥家世俗残线与古药峰会接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钱万达皱眉。 “掮客?不是天机阁的人?” 秦风看着“灰鸦”两个字。 “不一定。隐世中域这种地方,不会什么人都亲自下场。灰鸦更像外面跑腿的,但能接触裁决残纹拓印,说明他背后有人。” 苏清雪问:“他会不会已经盯上凤仪灵珠?” “肯定会。” 秦风没有回避。 “长白山出现凤形灵光,云家探子带了消息回去。灰鸦如果负责验外席资格,就一定会来试探。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名单上。” 周野继续解析资料。 “罗九供出一句话。他说真正跟中域接线的人就是灰鸦,而且灰鸦手里有半枚裁决令残纹的拓印。” 吴杰忍不住问:“半枚拓印算什么?真东西没有,就拿影印件吓人?” 苏烈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影印件也能杀人。关键不是纸,是谁允许他拿着。” 吴杰立刻闭嘴。 秦风把名单发给苏清雪。 “明天你开会,凤仪养脉计划可以亮相了。” 苏清雪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用苏氏的动作逼灰鸦现身?” “对。残网被清,凤仪养脉计划启动,药王谷旧物的需求放出去。灰鸦不来,也会派人来。” 秦风顿了顿。 “他不是想验我们虚实吗?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钱绍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果然,秦风看向他。 “钱绍。” 钱绍立刻坐直。 “秦爷。” “古玩圈那条线,你去接。” 钱万达心头一紧。 “秦爷,他还嫩……” 钱绍也紧张,但这次没有退。 秦风看着他。 “就是因为嫩,才适合。灰鸦不会第一时间见我,也不会轻易信钱万达。你去,他会觉得有机会套话。” 钱绍咽了口唾沫。 “我该怎么做?” “别装聪明,也别装傻。你是什么样,就拿什么样去演。记住三件事。” 秦风伸出手指。 “太急着成交的人,多半不是买家。” “问货少、问人多的人,是探子。” “可以给半真消息,不能给全假消息。” 钱绍把这三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一遍。 他知道,这是秦风给他的又一次试岗。 第844章 做成了,他就不只是钱万达的儿子。 做砸了,也许还不至于死,但以后秦风不会再轻易把前线交给他。 钱万达看着儿子,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给秦爷丢人,也别逞强。命比面子重要。” 钱绍点头。 “爸,我知道。” 秦风起身,看向屏幕上灰鸦的代号。 “先让他动。” 周野问:“如果灰鸦不上钩?” 秦风淡淡道:“那就把饵放到他嘴边。” …… 苏氏集团上午九点召开高层会议。 这场会议原本只是内部资产整合汇报,但消息放出去后,媒体、合作方、股东代表都来了不少。 外面很多人都在等。 等苏清雪出错。 等秦风长白山归来的消息坐实。 等苏氏刚刚吞下八大世家资产后消化不良。 更有人等着看苏清雪这个燕京女帝,到底是靠秦风扶起来的牌子,还是自己真能坐住这张椅子。 会议室外,几个股东低声议论。 “苏氏最近动作太大,长生制药烂账还没完全剥离,又搞什么药业重组,风险太高。” “听说秦风这次去长白山受伤了。” “真假?” “不好说。但冥家可不是普通势力。苏氏现在有一半威慑力都压在秦风身上,他要是出事,苏清雪能撑多久?” 有人说得轻,但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这话不是闲聊,是故意放的风。 他们想看苏氏内部怎么反应。 苏清雪进门时,议论声停了。 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手里没有拿多余文件。 秦风没有站在她前面,只坐在旁听席靠后的位置。 苏烈站在门边,周野坐在技术位,钱万达在股东席,吴长海也来了,却没有抢话。 苏清雪坐下后,没有寒暄。 “开始。” 屏幕亮起。 第一份文件,是长生制药遗留资产剥离方案。 苏清雪开口很稳。 “长生制药原有研发线、生产线、灰色资金渠道全部分割。涉及违法部分,苏氏不接,不保,不替任何人擦屁股。可用设备和资质,转入新药业平台。” 一个老股东皱眉。 “苏总,这样剥离会损失不少资产。” 苏清雪看向他。 “脏东西留在手里,账面好看,出事时就是刀。苏氏现在不缺虚高资产,缺干净现金流。” 老股东还想说,苏清雪已经让周野切出第二份报告。 “八大世家资产交割进度,截止今天早上七点,现金回笼完成百分之六十二,可抵押优质资产确认百分之七十一,诉讼风险低于预估。” 屏幕上数据一项项列出。 台下不少人脸色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苏氏吞下八大世家的东西,会乱一阵。 没想到苏清雪把资产分得这么细,能吃的、不能吃的、暂时压住的,都有明确位置。 钱万达看着报告,心里也暗暗点头。 苏清雪确实成长太快了。 这份报告不是秘书照着模板做出来的,她肯定亲自看过每一项。 因为有些风险点,只有真正坐在主位的人,才会知道该不该碰。 第二个发难的是一名媒体代表。 “苏总,外界很关心秦先生长白山一行是否受伤。苏氏近期强势扩张,与隐世势力冲突不断,如果秦先生状态不佳,会不会影响苏氏安全?”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这个问题很尖。 表面问秦风,实际是在问苏清雪有没有独立掌控苏氏的能力。 苏清雪没有看秦风。 她甚至没有停顿。 “秦风是我最信任的人,但苏氏每一份合同,由我签;每一笔钱,由我批;每一个背叛者,也由我清出去。” 第845章 她让周野切到第三份文件。 “这是苏氏未来三年药业利润模型。新的药业平台,正式命名为凤仪养脉计划。” 屏幕上出现新架构。 药材种植基地、古方研发、寒脉药材储备、康养产品线、特殊病症修复项目,一条线一条线展开。 这不是空口号。 里面有资金,有供应链,有资质,有研发团队,还有几个已经谈妥的合作方。 台下有人低声吸气。 一个中年股东忍不住问:“苏总,这个项目投入太大,短期未必有回报。如果古方研发失败,损失谁来承担?” 苏清雪看向他。 “你名下的恒瑞投资,三天前刚买入一批苏氏药业看跌期权。你问项目风险,是担心苏氏亏,还是担心你自己赌错方向?” 那中年股东脸色瞬间变了。 “苏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雪没有跟他争。 周野把一份资金记录放到屏幕上。 恒瑞投资,境外账户,古玩壳公司关联付款,冥家残线。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中年股东猛地站起来。 “这是污蔑!” 苏清雪看向法务主管。 “证据交出去。董事会席位暂停,相关合同冻结。” 法务主管立刻起身。 “明白。” 又一个高管脸色发白,悄悄低头发消息。 周野的声音从技术位传来。 “苏总,刘副总正在向外发送会议资料,接收方是药材中转仓关联号码。” 刘副总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苏清雪没有骂人。 “保安。” 两名安保进来。 刘副总急了。 “苏总,我只是正常沟通供应商!” 苏清雪把另一份文件推给他。 “正常沟通,不会用加密号,也不会在昨晚收到一笔三百万的顾问费。你可以到法务部解释,也可以到监管那里解释。” 刘副总脸色灰下来,被带出去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秦风坐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苏清雪处理这一切,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当然可以直接把这些人揪出来,甚至可以让他们活不到开会。 但那样做,苏氏内部只会怕秦风,不会真正服苏清雪。 现在不一样。 证据是苏清雪放的,人是苏清雪清的,话也是她说的。 她不是谁的影子。 她就是苏氏的新主人。 媒体代表被这一连串证据压得不敢再追问秦风。 另一个记者换了个方向。 “苏总,凤仪养脉计划是否涉及隐世资源?外界担心苏氏会因此卷入更大的风险。” 苏清雪平静道:“苏氏做的是合法药业,不做地下交易。任何来源不清的药材、器具、古方,我们不碰。任何想借苏氏洗白的势力,也别来。” 她看了一眼全场。 “今天这句话,我说给合作方,也说给还藏在苏氏里的内鬼听。” 不少人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 会议开到这里,原本准备发难的人已经没了气势。 他们想看苏清雪慌,想逼她提秦风,想证明她离开秦风就坐不稳。 可苏清雪从头到尾没有借秦风压人。 她用数据、合同、法务、资金流,把质疑一层层压回去。 这比发火更让人不敢乱动。 …… 会议结束前,苏清雪宣布最后一项。 “凤仪养脉计划第一阶段,将与川都钱氏、西南玉石联盟、吴家医疗渠道同步合作。相关名单今天下午公布。任何试图干扰供应链的人,苏氏会按商业攻击处理。” 钱万达第一个表态。 “钱氏全力配合。” 吴长海也开口。 “吴家医疗渠道已经准备好。” 老股东们互相看了看,终于没人再跳出来。 苏清雪站起身。 “散会。” 人群慢慢离开。 秦风没有立刻走,等人散得差不多,才来到苏清雪身边。 “累不累?” 苏清雪这才轻轻靠在椅背上。 “累,但比以前好多了。” 她看向空下来的会议室。 “以前有人盯着我,我会先怕。现在他们盯着我,我会先想,他们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秦风点头。 “这就是掌局。” 苏清雪看他。 “那我今天做得怎么样?” 秦风笑了笑。 “很好,比我直接出手还好。” 苏清雪听到这句,心里那点紧绷松开了。 她不是想要夸奖,只是想确认自己没有拖后腿。 周野走过来,递上一封匿名邀请函。 “苏总,会议期间送来的。没有经过普通渠道,应该是故意让我们查到。” 苏清雪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黑底金字的请柬。 “三日后,燕京古药峰会。药王谷真址外围引路信物,将现身。” 钱万达看完,眉头皱起。 “来得够快。我们刚放出凤仪养脉计划,他们就把药王谷抛出来。” 吴杰小声道:“这算不算请君入瓮?” 钱绍接道:“也可能是他们自己把门打开了。” 秦风接过请柬,指腹擦过边角。 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古药峰会匿名请柬】 【材质:普通特制纸张,含微量寒脉药粉】 【隐藏标记:天机阁外围筛选印记】 【备注:非正式邀请,带有试探性质】 秦风收起请柬。 苏清雪问:“去吗?” “去。” 秦风看向请柬上的药王谷三字。 “他们想让我去。正好,我也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场局的买家。” 周野的电脑忽然响了一声。 “秦爷,钱庄交出的名单里,有人开始联系古玩圈中间人。对方声称手里有药王谷旧物。” 秦风看向钱绍。 钱绍心里一跳,立刻站直。 秦风把请柬放到桌上。 “该你上场了!” 第846章 …… 钱绍出门前,钱万达追到了电梯口。 父子俩站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先开口。 以前钱万达对这个儿子是又疼又恨,疼是亲儿子,恨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这段时间看着钱绍跟着秦风,从赌石场到长白山,再到今天要独立去接触中域外围的人,他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孩子真长进了,当爹的高兴。 可长进的代价,是开始接触真会死人的局。 钱绍看出他爸的担心,故意笑了笑。 “爸,你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去跟人拼命,就是喝茶看货。” 钱万达瞪他。 “喝茶看货?人家杯子里下毒你都不知道。” 钱绍被噎了一下。 “秦爷给了我护身符,周野也会远程盯着。” 钱万达沉默几秒,压低声音。 “别想着立大功。能把线索带回来,就是本事。真不对劲就跑,丢人不算什么。” 钱绍认真点头。 “我知道。” 电梯门开,秦风站在里面。 “说完了?” 钱绍忙进去。 钱万达看向秦风,欲言又止。 秦风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不会拿他当弃子,他只负责接触,不负责收尾。” 钱万达松了口气。 “谢谢秦爷。” 秦风看向钱绍。 “你爸担心你是正常的,你要真想让他放心,就把今天的事做好。” 钱绍心里一热。 “秦爷,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按我说的做。” 秦风把一枚小型定位扣递给他。 “第一,太急着成交的人,多半不是买家。” “第二,问货少、问人多的人,是探子。” “第三,可以给半真消息,不能给全假消息。全假消息会让聪明人起疑,半真消息才会让他觉得自己挖到了东西。” 钱绍把定位扣藏好。 “那凤仪灵珠的事怎么答?” “你可以说东西带回来了,但秦风没急着炼化。苏清雪那边有反应,不过还需要药王谷旧物稳住。” 钱绍一怔。 “这不就等于告诉他们苏小姐需要药王谷线索?” 秦风看了他一眼。 “我们本来就要药王谷线索。怕人知道,就别入局。关键是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稳住了凤仪灵珠,也别让他们知道我状态很好。” 钱绍懂了。 信息不是藏得越死越好。 有时候你不给,对方不会动。给一点,对方才会露出下一步。 …… 约见地点在旧城区一家茶楼。 茶楼不大,招牌旧得发黑,里面却坐着不少古玩圈的人。钱绍以前跟着钱万达来过这种地方,知道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有暗货。 周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定位正常。二楼右侧包厢,里面三个人。一个中间人,一个保镖,一个负责记录。没有明显热武器。” 钱绍低声道:“收到。” 他推门进去。 中间人姓梁,五十来岁,穿着灰布衫,看起来很客气。 “钱少,久仰。以前只听说您玩玉,没想到现在也看药谷旧物。” 钱绍坐下,装出几分不耐烦。 “少客套,货呢?” 梁掌柜笑了笑,拿出一个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青铜药牌,表面刻着残缺药纹,边角还有一点寒霜残粉。 钱绍第一眼看过去,差点真被唬住。 这东西做得很像。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先问价,再拿回去给他爸看。 但现在,他脑子里立刻响起秦风说过的话。 问货少、问人多的人,是探子。 他没有急着碰药牌,只低头看了几眼。 梁掌柜主动开口。 “听说秦先生刚从长白山回来,想必见过真正的地宫旧物。钱少不妨拿回去,让秦先生掌掌眼。” 来了。 钱绍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变。 第847章 “秦爷忙,什么破铜烂铁都拿去烦他,我怕挨骂。” 梁掌柜笑意不变。 “这可不是破铜烂铁。药王谷真址外围信物,古药峰会前夜有人验真。若秦先生想补全凤仪养脉计划,这东西少不了。” 钱绍拿起药牌,手指在边缘一擦。 寒霜残粉很细,但不自然。 长白山地宫里的寒气他亲身感受过,那种寒不是粉末能做出来的。这药牌上的粉更像后撒上去的,而且带着一股云家寒玉粉的味道。 他心里有了判断。 这不是纯冥家的东西。 背后有人借冥家残线,混进了云家的痕迹。 钱绍故意皱眉。 “东西有点意思,但你这寒粉不对。” 梁掌柜眼底动了一下。 “钱少也懂寒粉?” “不懂,但我在长白山挨过冻。” 钱绍这话说得粗,可正好像他的风格。 梁掌柜笑了。 “钱少说笑了。秦先生此行必定收获不小吧?外面都传凤形灵光入燕京,不知苏小姐现在如何?” 钱绍把药牌丢回盒子里。 “你到底卖货还是打听人?” 梁掌柜不急。 “买卖总要看买家有没有需求。若凤仪灵珠已经完全稳住,药谷旧物就没那么急。若没稳住,这价格就不一样。” 钱绍心里暗骂。 果然是探凤仪灵珠。 他往椅背上一靠。 “东西带回来了,但哪有这么快炼化?秦爷又不是神仙。苏小姐那边是有反应,不过你别想趁火打劫。真东西我敢买,但你得证明你能见到真正卖家。别拿这种边角料糊弄我。” 梁掌柜没想到钱绍会直接把药牌贬成边角料。 他盯着钱绍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钱绍心里也在打鼓,怕自己说多了。 但秦风说过,半真消息才像真。 梁掌柜终于收起药牌。 “钱少胃口不小。真正卖家,不是谁都能见。” 钱绍嗤了一声。 “那就算了,我爸手里缺货,但不缺冤大头。古药峰会三天后开,想卖东西的人多了。” 他说完起身就要走。 梁掌柜立刻开口。 “钱少留步。” 钱绍心里松了一点。 上钩了。 梁掌柜压低声音。 “今晚八点,南郊药材仓。有人可以给你看更接近真货的样本。但规矩是,只能你一个人来。” 钱绍回头。 “谁?” 梁掌柜没有说名字,只蘸茶在桌面写了两个字。 灰鸦。 钱绍看见这两个字,后背有点发凉。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可也更清楚,灰鸦真要见他,危险就升级了。 他故意沉默几秒。 “我考虑。” 梁掌柜笑道:“钱少可以考虑,但时间不等人。秦先生若真需要药谷旧物,今晚就是机会。” 钱绍拿起外套。 “我回去问价,不问人。” 他转身离开茶楼。 走出门口那一刻,耳机里传来周野的声音。 “背景音录到了!茶楼后厨有一段短波信号,正在解析。你表现不错,先别回头,继续往前走。” 钱绍走出一条街,才坐进接应车。 车门关上,他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秦风坐在车里。 钱绍愣住。 “秦爷,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第一次出活儿。” 钱绍有点紧张。 “我有没有说错?” 秦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录音重新放了一遍。 车里安静。 钱绍听着自己的声音,越听越觉得有些地方太急,有些地方差点露怯。他刚想开口自我检讨,秦风按停录音。 “能稳住,能听出对方问人多过问货,也能用半真消息逼他给下一步。够了!” 钱绍心里那口气终于落下。 “那药牌呢?” 第848章 “假货,但做假的人接触过寒脉旧物。你判断云家寒玉粉没错。” 钱绍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秦风第一次明确认可他的判断。 秦风继续道:“不过你还差一点。” 钱绍立刻坐直。 “差哪?” “你发现寒粉不对后,心里有了答案,语气就有点冲。以后别急着把答案挂脸上。你要让对方觉得你只是碰巧看出一点,不是已经摸到他的底。” 钱绍认真记下。 “明白。” 周野的通讯接入。 “秦爷,背景音解析出来了。茶楼后厨的短波信号,转接到南郊药材中转仓。灰鸦约见地点确定。” 苏清雪的声音也从内线传来。 “药材仓合同我已经冻结一半,剩下一半没动,方便他们误判。” 秦风点头。 “好。” 钱绍问:“今晚我还去吗?” 钱万达的声音从另一头急了。 “还去?你小子不要命了?” 钱绍有点尴尬。 秦风看着他。 “你去,但不是一个人去。你只负责继续演买家,真正验货的人,是我。” 钱绍心里一震。 “灰鸦会露面?” “他不会那么蠢直接露面,但会出手试探。” 秦风看向南郊方向。 “他以为是在验我虚实。明天,我让他知道,他自己才是被验的货。” …… 南郊药材中转仓表面是一家普通仓储公司。 仓库外堆着成箱药材,有甘草、黄芪、当归,也有不少用于掩盖寒脉药材气味的普通干货。 这里的工人看起来正常,进出车辆也都有手续。 如果没有冥家门主令牌和黑河账本交叉验证,没人会想到这地方是冥家燕京残网的一环。 晚上八点,钱绍到了仓库外。 他不是一个人。 秦风坐在隔壁街的一辆黑车里,苏烈在仓库后门,吴杰带人盯着外围车流,周野接管附近监控。 钱万达本来也想来,被秦风一句“你来了,钱绍演不像”压了回去。 钱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梁掌柜已经等在里面。 “钱少准时。” “货呢?” 钱绍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仓库深处,一名戴口罩的男人把木箱推出来。 箱子里不是药牌,而是几块残缺青铜片,还有一小撮封在玻璃管里的寒脉药粉。 梁掌柜压低声音。 “这次不是边角料。真正卖家说了,秦先生若有诚意,需要先拿出长白山地宫线索交换。” 钱绍皱眉。 “交换?不是买卖?”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的。” 梁掌柜说完,仓库角落的旧电脑突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秦风若想获得天机阁外围观察资格,交出长白山地宫局部祭文、玄冥眼残晶样本、凤仪灵珠融合状态。” 钱绍心里一跳。 灰鸦没有露面,而是用仓库做传话点。 紧接着,第二行字出现。 “冥家已败,中域不会空窗。你若识相,苏氏还能保住世俗富贵。若强行融合凤仪灵珠,只会引来真正有资格的人。” 钱绍看到“真正有资格的人”几个字,心里火往上冒。 这话听着不算骂人,却比骂人还让人不舒服,他们还是把苏小姐当个物件儿。 他差点想开口顶回去,耳机里传来秦风的声音。 “稳住。” 钱绍把火压下去。 “你这口气不小,天机阁的人就躲电脑后面?” 屏幕停了几秒。 “你不够资格问。” 钱绍脸上挂不住,但还是按秦风教的来。 “那我也不够资格答,你要线索,找秦爷谈。” 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 “秦风伤势如何?” 钱绍冷笑。 “你要真有本事,自己去问他。” 这句话说完,仓库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第849章 秦风坐在车内,看着屏幕转录内容,眼底冷了些。 灰鸦很克制。 他不硬抢,也不乱威胁,只用“资格”“中域”“天机阁”这些词压人。 换成普通世俗豪门,光是这几句话就要乱。 可惜,他找错人了。 秦风抬手。 “周野,回第一份资料。” 仓库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原本属于灰鸦的界面被强行插入。 第一份资料弹出。 十三号码头尸毒走私证据。 货箱编号、龙门堂金库照片、尸毒青铜器扫描、冥家接头记录,一张张摆出来。 仓库里梁掌柜脸色变了。 屏幕另一端,灰鸦第一次沉默。 秦风继续道:“第二份。” 长白山地宫冥家血祭影像片段弹出。 画面没有完整露出秦风布阵的过程,只截取了冥家门主献血、长老血祭、死士入池、冰棺爆裂后的片段。 重点很清楚。 冥家老祖灭了,冥家门主亲手献祭了自家人。 这不是传言,是影像。 梁掌柜额头出了汗。 他只是中间人,并不知道长白山具体结果。看到冥家门主跪在寒池边,再看到冰棺爆裂,他心里那点侥幸没了。 冥家真的完了。 至少燕京这条残线背后的靠山,断了。 屏幕另一端终于出现新字。 “你想证明什么?” 秦风拿起通讯器,第一次开口。 “证明你手里的牌,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仓库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钱绍站在原地,心里忽然稳了。 秦爷不在仓库里,却像坐在对面。 屏幕上的文字停顿了几秒。 “秦风?” “是我。” “你能破冥家,确实有资格谈。但天机阁观察资格,不是靠杀几个人换来的。” 秦风平静道:“你不是天机阁的人。” 屏幕那边没回。 秦风继续道:“你只是替人验货的外席掮客。裁决令残纹在你手里,也只是拓印,不是本体。你来,不是交易,是确认凤仪灵珠有没有落到清雪身上。” 仓库里,梁掌柜猛地抬头。 这句话一出,他就知道灰鸦被点穿了。 屏幕半天没有动静。 周野在耳机里低声道:“信号开始跳转,对方准备切断。” 秦风道:“第三份。” 冥家门主令牌解出的暗线名单局部弹出。 名单只露一部分,但正好包括灰鸦控制的两个壳公司、一个药材保证金账户、三名中间联系人。 梁掌柜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腿一软,差点扶不住桌子。 同一时间,苏清雪法务团队的函件发到灰鸦壳公司邮箱。 风险审查,合同冻结,资金追踪,诉讼预案。 钱万达那边同步切断仓库外围物流,几辆原本要进仓的货车,被供应链系统退单。 仓库负责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梁掌柜,不好了,物流全停了!上游说我们账户风险,药材不能出库!” 梁掌柜心里彻底乱了。 他终于明白,秦风不是来和灰鸦斗嘴的。 从钱绍踏进茶楼那一刻,秦风就在顺着他们挖线。现在灰鸦还想用天机阁名头压人,结果自己世俗落脚点先被锁住了。 屏幕上出现一句话。 “你要什么?” 秦风道:“不是我要什么,是你还能拿什么换自己不被残网咬死。” 灰鸦回复很快。 “你清不掉所有残网。冥家没了,云家会接。云家不接,还有别人。” 秦风看着这句话,淡淡道:“所以我不急着清所有人,我先清你。” 这一次,屏幕彻底安静。 吴杰在外围监控里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启动。 “秦爷,有车从仓库东侧出去,套牌。” 第850章 周野立刻接上定位。 “不是灰鸦本体,大概率是信使。” 秦风没有下令追。 “让他走。” 钱绍在仓库里听见,有点意外。 “秦爷,不抓?” “抓信使没用,让他把慌带回去。” 秦风的声音仍然平稳。 “灰鸦现在必须向上汇报。他不汇报,壳公司、暗账、药材线都会被我们一层层拆。他汇报,就会暴露第二层。” 屏幕忽然弹出最后一行字。 “古药峰会,会有人重新验你。” 秦风看了一眼。 “我等着。” 电脑黑屏。 仓库里气氛变了。 梁掌柜已经没了之前的从容,他看着钱绍,声音发干。 “钱少,我只是中间人。” 钱绍这时候反而不急了,学着秦风之前的语气。 “中间人也有中间人的账。你交多少,决定你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梁掌柜看着他,心里发苦。 一个纨绔都学会这么说话了。 秦风身边的人,成长得太快。 苏烈从后门进来,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 梁掌柜立刻把木箱推过去。 “我交!我知道灰鸦一部分暗账,还有古药峰会保证金账户。” 钱绍听见这句,心里一喜,但没有表现太明显。 周野远程接收资料。 “秦爷,灰鸦暗账确认。还有一条汇报信号,连接到古药峰会组委会后端。” 秦风看向车窗外的夜色。 “第二观察人要出来了。” 苏清雪的声音接入。 “灰鸦的壳公司已经被我们诉讼预案压住。他短时间内不会再用这条线。” 秦风道:“不用压太死,留个口子。” 苏清雪立刻明白。 “让他以为还能跑?” “对!人在自救时,最容易暴露真正靠山。” …… 钱绍从仓库出来,坐进车里,整个人还有点飘。 “秦爷,灰鸦算被扒了?” 秦风看了他一眼。 “扒了一层皮,本体还没出来。” 钱绍点头。 他现在不敢得意。 今天只是站在秦风布好的局里演了一场,就已经觉得后背发凉。真让他独自面对灰鸦,他未必能活着出来。 秦风看出他的心思。 “怕是好事。怕了还敢做,才有用。” 钱绍认真道:“我懂。” 周野把截获到的灰鸦汇报内容发到大屏。 “秦风已具备天机阁观察资格,但疑似掌握九阴凤命钥。建议派第二观察人。” 车里一静。 苏清雪那边也沉默了一瞬。 秦风看着“九阴凤命钥”几个字,眼神冷下来。 吴杰小声骂道:“他们还真把苏小姐当钥匙。” 秦风没有骂。 他只是关掉屏幕。 “那就让第二观察人来。” …… 清残网的行动,从凌晨开始。 秦风没有带人满城砸门。 他坐在苏氏顶层,看着周野整理出来的残网地图。 地下钱庄、药材中转仓、古玩壳公司、黑物流线、灰鸦暗账,每条线都被不同颜色标出来。 线与线之间有资金,有合同,有货运单,有加密联络码。 吴杰看着那张图,头有点大。 “这要是硬查,查到明年也未必查干净。” 周野推了推眼镜。 “所以不能硬查。秦爷说了,要让他们互相咬。” 钱绍坐在旁边,昨晚没睡几个小时,精神却很亢奋。 “怎么咬?” 秦风把冥家门主令牌放到桌上。 “用他们最怕的东西咬。” 第一条旧密令发出。 “弃车保帅,销毁外围账本。” 认证来自冥家门主令牌。 地下钱庄收到后,罗九第一反应不是销毁,而是怀疑药材仓把他供了。 因为昨晚药材仓被锁,梁掌柜交了资料,这事在残网里已经传开。 药材仓负责人收到同样密令后,则怀疑古玩壳公司卷款跑路。 古玩壳公司那边更慌。 第851章 苏清雪冻结了他们两份合同,钱庄账户又断,他们立刻以为自己被钱庄推出去顶锅。 秦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钱万达第二步出手。 他没有明着断所有物流,只卡住三条关键线路。 “秦爷,药材仓七成货出不去,但他们还能看到另外三成通道亮着。” 吴杰不理解。 “为什么不全断?” 钱万达看了他一眼。 “全断他们就知道是我们动手。留三成,他们才会觉得有人吃里扒外,把能赚钱的货先转走了。” 吴杰恍然。 “这招脏啊。” 钱万达笑骂:“这叫生意。” 苏清雪第三步压合同。 她让法务分别向三家公司发出不同版本的风险函。 给钱庄关联公司的函件,提到药材异常。 给药材仓的函件,提到古玩壳公司发票问题。 给壳公司的函件,提到钱庄资金来源风险。 每一份都不完整。 可正因为不完整,才让对方自己脑补。 …… 半小时后,第一通求饶电话打到苏氏法务部。 壳公司负责人撑不住了。 “我们可以交资料,但你们要保证,不把我们交给冥家!” 法务主管按照苏清雪交代的话回答。 “苏氏只处理商业风险。你们是否涉及犯罪,由监管判断。谁先配合,谁在法律范围内争取宽大。” 这话听起来官方,却让对方抓住了“谁先配合”。 于是第一份壳公司名单交了出来。 名单里有三个黑物流线仓库。 周野立刻追踪。 “秦爷,黑物流线开始撤货。” 苏烈起身。 “我去。” 秦风点头。 “封门,不要乱杀。账和货要留下。” 苏烈带人离开。 他做事很稳。到第一个仓库时,里面的人正在烧单据。苏烈一脚踹开门,刀没有出鞘,直接把为首的人按在桌上。 “烧一张,断一根手指。” 那人还想嘴硬,苏烈把已经烧了一角的账本从火盆里挑出来。 “我不问第二遍。” 仓库里的人立刻怂了。 第二个仓库有人想跑,被吴家的人堵在外面。 第三个仓库最麻烦,藏着几名练过古武的冥家残党。 他们以为苏烈只有半步宗师,想拼一把。 结果苏烈现在参悟玄冥眼残晶后,真气运转更稳。虽然还没入宗师,但出刀比以前更沉。 三名残党刚冲上来,就被他一人一刀砸断兵器,跪在地上吐血。 苏烈没有追杀。 “绑了!等秦爷处理。” 消息传回苏氏,吴杰听得心痒。 “我也能去堵门。” 秦风看他。 “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堵门,你负责名单验证。” 吴杰立刻坐回去。 他以前听到这种安排可能会不爽,觉得秦风看不起他。 现在不会了。 长白山之后,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活着把情报带回来,才是本事。 周野把新资料导入系统。 “地下钱庄交出壳公司名单,壳公司反咬药材仓,药材仓供出黑物流线,黑物流线刚刚吐出灰鸦暗账。闭环快成了。” 钱绍看着屏幕,忽然问:“灰鸦会不会趁乱断尾?” 秦风道:“会。所以最后一刀要快。” 他拿起冥家门主令牌,走进一间单独通讯室。 屏幕上接入一个老者。 老者姓谭,是冥家在燕京残网中资格最老的人。 冥家门主还在时,他负责保管最后一份暗账。门主死后,他谁都不信,一直躲在旧城区的密室里。 秦风没有废话,直接把令牌放到镜头前。 谭老看见令牌,脸色变了。 “门主令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秦风道:“他死了。” 谭老嘴唇抖了一下。 第852章 “不可能。” 秦风播放一段长白山寒池影像。 冥家门主气海崩裂,双腿尽断,最后被苏烈一刀结束。 谭老看完,整个人老了十岁。 “老祖呢?” 秦风又放出冰棺爆裂后的片段。 谭老彻底不说话了。 冥家门主死,他还能想办法投靠别支。可老祖灭了,长白山底牌断了,那燕京残网就成了没人认领的孤魂。 秦风看着他。 “暗账交出来。” 谭老咬牙。 “我交了,你就会放我?” “不会。” 谭老眼里冒出恨意。 “那我为什么交?” 秦风平静道:“因为你不交,我让你孙子替你交。” 谭老猛地抬头。 “你敢!” 秦风把一份资料推到镜头前。 谭老孙子正在海外读书,用的是冥家黑钱。账户、住址、学校、近期航班,全在上面。 秦风看着他。 “别拿无辜跟我谈。你吃冥家的钱,替冥家藏账,就该想到这一天。但你孙子如果没碰脏事,我不会动他。你交账,他活。你不交,我按冥家残党处置。” 谭老喘了几口气,终于低下头。 “我交。” 暗账传来时,周野立刻解密。 最后一页备注跳出。 “药谷真址残钥,将于古药峰会前夜验真。须经天机外席核验。” 会议室里所有人精神一振。 吴杰忍不住道:“终于到正菜了。” 苏清雪看着备注。 “古药峰会保证金账户与灰鸦暗账相连,他们用残网的钱给自己铺了筛选局。” 钱万达冷笑。 “那现在这钱归谁?” 苏清雪道:“干净部分并入苏氏,脏线交监管,保证金账户暂时不动。” 钱万达看向秦风。 秦风点头。 “留着。古药峰会要用。” 中午十二点,苏氏发布风险公告。 公告措辞很稳。 苏氏主动配合清理地下犯罪网络,剥离污染资产,冻结相关合同,干净资产依法接收,涉嫌违法部分移交监管。 外界看不懂里面有多凶险,只知道苏清雪又出手了。 而知情的人则明白,冥家在燕京留下的世俗残网,被一锅端了。 …… 灰鸦那边很快收到消息。 他控制的壳公司失去资金,药材线被断,暗账被咬出。最让他难受的是,秦风没有把所有线都打死,而是留了古药峰会保证金账户。 这是明晃晃告诉他。 我知道你在哪,也知道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我让你继续。 灰鸦坐在暗室里,盯着屏幕很久,终于发出一条加密消息。 “秦风已清冥家燕京残网。古药峰会需提前开启外席观察。” 消息发出去后,他靠在椅背上,心里第一次生出退意。 他见过会打的人,也见过会算的人。 可像秦风这样,刚灭完冥家老祖,转头就把世俗残网拆成资产、证据和诱饵的人,他没见过。 …… 苏氏顶层。 秦风看完最后汇总,起身走到窗边。 燕京在脚下恢复了白天的忙碌,没人知道昨夜到今天,地下有多少条线被扯断。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 “残网基本清完了。” “嗯。” “下一步,古药峰会?” 秦风看向她。 “先稳你的凤体。” 苏清雪一怔。 秦风转身,看向密室方向。 “外面的网清完,里面的根也该种下了。” …… 苏氏顶层静室重新封闭。 这间静室原本只是苏清雪休息和处理隐秘事务的地方。 现在,秦风亲手改了阵。 凤仪灵珠放在中心阵眼。 凤纹冰珠残胚在左,阴脉古玉在右,冰蟾残力封入小玉瓶,玄冥眼残晶被秦风磨下一点粉末,分作三处压住寒脉位。 九阳焚天罡气从秦风掌心缓缓推出,落在阵法外圈。 第853章 苏清雪坐在阵中,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度包住自己。 她并不怕冷。 九阴凤体觉醒后,寒意对她反而更亲近。 可她怕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冥家也好,云家也好,天机阁外围也好,他们嘴里说的是资格、钥、凤命,心里想的却都是控制她。 秦风看着她。 “紧张?” 苏清雪没有逞强。 “有一点。” “怕阵法?” “不是。” 她低头看着凤仪灵珠。 “怕自己还不够强。每次他们提九阴凤体,我都会想起以前。在张强那里,在出租屋角落里,我那时候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现在他们换了说法,可意思没变,还是想决定我该被谁拿走。” 秦风沉默了一下。 这些话,她平时很少说。 成为苏氏家主后,她习惯把情绪压住。因为她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软弱会被人当成攻击点。 可在秦风面前,她不想一直装成无所不能。 秦风走到阵边,蹲下来看着她。 “清雪,听好。” 苏清雪抬头。 “以前他们能欺负你,是因为你身边没人。后来我来了,就轮不到他们。” 秦风指了指凤仪灵珠。 “但我布这座阵,不是为了把你藏起来。是让你的凤体有根。以后别人再想把你当炉鼎,先要问问这座阵答不答应,问问你自己答不答应。” 苏清雪心里那股压着的气慢慢松了。 她点头。 “我想自己答不应。” “那就开始。” 秦风起身,双手按在阵法两侧。 九阳焚天罡气注入外层,凤仪灵珠亮起。凤纹冰珠残胚轻轻震动,阴脉古玉释放出温和阴气,冰蟾残力被一点点化开,不再刺骨,而是变成能被九阴凤体接纳的寒性。 苏清雪闭上眼。 起初,她体内有些乱。 凤仪灵珠的气息太纯,像直接找到了她身体深处最重要的位置。她本能地想接纳,又怕接纳太快会失控。 秦风的声音传来。 “不用抢。让它慢慢进。” 苏清雪按他说的调整吐纳。 凤气进入经脉,先是心口微凉,然后顺着四肢散开。 她过去受过的伤、毒、亏空,都在这股气息中被一点点抚平。 不是立刻变强,而是把那些细小的裂缝补上。 她忽然明白秦风为什么说“有根”。 以前九阴凤体像一口深井,别人都想来打水,甚至想把井挖走。 现在,这口井开始连上地下水脉。 拿不走,也抢不空。 静室外。 周野看着监测数据,“苏小姐体温下降,但经脉波动稳定。” 钱万达听不懂经脉,只问:“这是好还是坏?” 苏烈道:“好。她的阴气不乱。” 吴杰在旁边小声道:“那秦爷呢?” 周野看向另一组数据。 “秦爷的九阳罡气也在增强,但不是暴冲,是被压实。” 钱绍听得羡慕。 “苏小姐提升,秦爷也受益。这也太……” 他想说太赚了,又觉得这话不合适,硬生生咽回去。 苏烈看了他一眼。 “这是命,也是信任。换个人,反哺通道不是机缘,是要命的漏洞。” 钱绍立刻明白。 如果苏清雪不信秦风,秦风也不护她,这种双向牵连只会互相拖累。 可他们不是。 阵中,凤影逐渐显化。 这一次,凤影不再一闪即逝,而是在苏清雪身后停留了很久。没有夸张的光,也没有震动整栋楼,只是静室里的气场变了。 苏清雪睁开眼时,整个人安静得很。 不是冷漠,是更能稳住自己。 她感觉到苏氏集团的资金流,像有一张很大的图浮在脑子边缘。 哪里有异常,哪里有人心不稳,哪里有外来干扰,她不能说全都看清,但能先一步察觉到不对。 第854章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系统,也不是读心。 更像长期坐在高位后,所有信息都开始向她靠拢。 她看向秦风。 秦风正闭眼运转九阳焚天罡气。 纯阴反哺进入他体内,九阳罡气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沉。 宗师后期的根基彻底压实,离宗师巅峰只差一个契机。 他没有强行突破,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风睁眼,苏清雪正看着他。 “风哥。” “嗯。” “我终于不是只能被你保护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压了很久。 秦风走到她面前,帮她理了理肩上的发丝。 “你一直都在帮我,只是以前,你自己不知道。” 苏清雪眼眶有点热。 她不想在这时候哭,便低头笑了一下。 “那以后,我会更明显一点。” “可以。” 秦风也笑了。 静室外,周野的通讯忽然响起。 “苏总,刚刚有七家合作方主动确认凤仪养脉计划第一阶段合作,其中两家原本还在观望。” 苏清雪抬头。 “理由?” “他们说内部评估风险下降,愿意提前签意向书。” 钱万达在外面听得发愣。 “这才刚布完阵,合作方就来电话?” 苏烈也沉默。 凤命气运这种东西,以前听起来玄,可现在一件件摆在眼前,没人敢说它只是虚名。 秦风倒不意外。 系统提示已经浮现。 【苏清雪九阴凤体稳定度提升】 【凤命气运增强】 【纯阴反哺通道稳定】 【宿主九阳焚天罡气根基压实,接近宗师巅峰门槛】 苏清雪闭眼感受了一下,忽然道:“风哥,有人提前买下古药峰会三成席位。” 秦风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资金流不对。” 苏清雪睁眼。 “不是正常药商的资金。有几笔绕了三层,最后还是落到同一个保证金池。买席位的人不是来买药,是来盯我们。” 周野立刻核查。 几分钟后,他抬头。 “苏总判断对了!保证金池与灰鸦暗账有关,还有一条云家外围资金。” 吴杰倒吸一口气。 “苏小姐这也太准了。” 苏清雪自己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稳住。 “凤仪养脉计划的外部材料可以放出去一部分。让他们以为我们急需药谷旧物。” 秦风点头。 “很好。” 他把凤仪灵珠重新封入阵眼,阵法进入长期温养状态。 苏清雪站起身,气息比之前更稳。 秦风看向古药峰会名单。 “他们想盯,就让他们盯清楚。” 苏清雪问:“看什么?” 秦风把名单合上。 “看清楚我怎么拿走他们想要的东西。” …… 古药峰会前一天,秦风把吴杰和钱绍叫到苏氏顶层。 两人进门时,都有点紧张。 钱绍已经做过一次前线接触,心里比以前稳了些,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古药峰会牵扯天机阁第二观察人,灰鸦残线,云家外围探子,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硬碰的。 吴杰更不用说。 他以前在燕京二代圈也算有名,但那种名更多是会玩、敢砸钱。现在秦风要他去做情报验证,他心里既兴奋又怕掉链子。 秦风把两份任务放到桌上。 “吴杰,你去二代圈确认参会名单。” 吴杰立刻问:“要我查谁?” “不是查谁,是验证名单真假。” 秦风指着第一份名单。 “古药峰会席位被买走三成,有人冒名,有人套壳,有人用死人身份。你不用抓人,只要把不对的地方标出来。” 吴杰点头。 “明白。靠人脉问,不硬碰。” “保命第一。” 秦风把地宫轻身符器递给他。 “遇到不对,跑。别觉得丢人。” 吴杰接过符器,脸上有点热。 第855章 换成以前,他肯定觉得秦风瞧不起他。 但现在他知道,秦风愿意给保命东西,是把他当自己人用。 “秦爷,我不会乱冲。” 秦风又看向钱绍。 “你去接触药谷残钥验真人。” 钱绍心里一紧。 “验真人?” “有人放出消息,手里有药谷残钥。大概率是假货,但假货也有价值。你要看的是做假之人有没有见过真货。” 钱绍认真听着。 秦风递给他一枚护心寒玉。 “别当场拆穿。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在对方面前做最终判断。你只要稳住,套出真正验真地点,拍下样本。” 钱绍点头。 “秦爷,我记住。” 苏烈站在一旁补了一句。 “回来继续站桩。” 钱绍苦笑。 “苏三爷,我这还没出去呢。” “出去更要练。腿稳,心才稳。” 钱绍不敢反驳。 两条线同时启动。 吴杰先去的是一家私人会所。 古药峰会前,燕京不少二代都拿到了边缘席位。有些人不懂药,也不懂古物,但喜欢凑热闹。 吴杰以前就是这个圈子的人,进去不难。 …… 刚进包间,就有人起哄。 “吴少最近跟着秦风混,架子大了啊。” 吴杰笑骂一句。 “少扯!我现在是正经人,来问点正事。” 众人笑成一片。 有人调笑:“你正经?那燕京就没不正经的了。” 吴杰也不恼。 他知道自己以前什么德行,没必要装。 酒过一轮,他开始套名单。 “古药峰会谁去?我这边有几张席位号,怕撞人。” 二代圈消息杂,但快。 很快有人报出几个名字。 吴杰一边听,一边跟周野给的名单对。 一开始都正常。 直到有人提到“冥三河的侄子也买了席”。 吴杰手一顿。 冥三河早死了,他哪来的侄子在燕京公开买席? 就算真有,也不该在冥家老祖灭后还敢冒头。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随口问:“冥家的人还敢来?” 对方压低声音。 “不是本家,听说是外围。出手挺大,买了两个后场位。” 吴杰把这个名字标红。 接着,他又发现一个云家外围人用了假名,但联系方式和机场一个旧冲突对象有关。 最后,是一份假名单。 名单里有个名字,吴杰越看越眼熟。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在长白山地宫里死了。虽然他当时吓得够呛,但死人的脸,他记得。 吴杰心里发毛。 死人买席,不是闹鬼,是有人故意塞假线索,想看秦风团队会不会识破。 他没有继续问。 走出会所时,两名陌生人跟了上来。 吴杰心里一紧,没有回头,直接进了商场人流。 轻身符器贴在腰侧,他按秦风教的路线走,绕了三层,从员工通道离开。 等跟踪的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坐上接应车。 上车后,他才擦了把汗。 “周野,标红名单我发你了。里面有个死人。” 周野很快回复。 “收到!你做得对,没有硬碰。” 吴杰这才松了口气。 …… 另一边,钱绍见到了药谷残钥验真人。 地点在一家老药铺后院。 对方是个瘦高男人,自称姓杜,拿出一块青铜钥片。 钥片一半真一半假。 真的是材质和表面药谷旧印,假的是核心纹路后刻,气息不连贯。 钱绍心里有判断,却没有说破。 杜先生观察他。 “钱少觉得如何?” 钱绍皱眉,装出贪心又不太懂的样子。 “有点意思,但你这东西不完整。开价太高,我回去不好交代。” 杜先生笑了。 “残钥本就不完整。完整的东西,钱少也见不到。” 钱绍故意压低声音。 “你别拿话唬我。秦爷看过长白山地宫旧物,真假的差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是真有压箱底的样本,拿出来我才敢谈。” 第856章 杜先生眼中闪过警惕。 “秦先生现在还能亲自看货?” 钱绍心里冷笑。 又问人。 他摇摇头。 “秦爷忙得很。苏小姐凤仪养脉计划要药谷旧物,我爸让我先筛一遍。你们这些人,一上来就问秦爷,货到底卖不卖?” 杜先生被堵了一下。 钱绍这话像纨绔脾气,反而降低了对方戒心。 片刻后,杜先生取出一个小盒。 盒里是一枚残破旧印的拓片,边缘有药谷纹,虽然不完整,但气息比钥片真得多。 钱绍心里一动。 周野远程镜头已经拍下。 杜先生很快盖上盒子。 “明晚古药峰会后场,会有真正验真局。钱少若能让秦先生到场,自然能见到更好的东西。” 钱绍问:“谁主持?” 杜先生摇头。 “天机外席的人。” 钱绍没有追问,怕露急。 “行,我带话。” 离开老药铺后,他坐进车里,后背已经湿了。 …… 周野把吴杰和钱绍两条线合并。 苏氏顶层,大屏上出现结论。 第一,古药峰会有冒名冥家残部买席。 第二,云家外围人已入场,但不用真名。 第三,假名单里出现长白山已死之人。 第四,药谷残钥验真局在峰会后场,由天机外席相关人主持。 第五,所有假线索都指向一个目的:逼秦风亲自参加古药峰会。 吴杰和钱绍站在会议室里,等秦风评价。 秦风看完资料。 “吴杰。” 吴杰立刻站直。 “秦爷。” “你这次做得好。没有逞强,能交叉验证,发现死人名单后及时撤。以后你负责情报、人脉、名单验证,保命第一。” 吴杰心里一热。 “明白!” 秦风看向钱绍。 “你也做得不错。没拆穿假钥片,套出了验真局。以后你负责古玩药材前线探路,稳住场面,带回线索。” 钱绍终于松了口气。 “秦爷,我会继续学。” 秦风又看向众人。 “周野整合数据,钱万达调资源,苏烈压阵,清雪控苏氏基本盘。” 他说完,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临时跟着我做事。你们每个人都有位置。位置坐稳,才有资格跟我进下一扇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句话很重。 秦风不是随便收人。 他开始真正搭班底了。 周野看着最终汇总,开口道:“秦爷,所有假线索都在逼您亲自去古药峰会。” 秦风拿起那张无名请柬。 “他们想验我。” 苏清雪看向他。 “那你准备怎么做?” 秦风把请柬放进口袋。 “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验货验到真龙。” …… 古药峰会在燕京一座老会馆举行。 会馆不对外开放,入口查得很严。 表面是药材、古方、旧器交流,实际进来的人都知道,今晚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前场,而在后场。 秦风带着苏清雪、钱绍、吴杰入场。 苏烈没有跟在明面上,已经提前布在外围。周野远程接管会馆周边监控,钱万达负责保证金账户和物流变化。 苏清雪一出现,前场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凤仪温养阵稳住后,她身上的气场更明显。那些看热闹的药商本想上来寒暄,可真走近了,又不敢乱说话。 一个药商小心开口。 “苏总,凤仪养脉计划若需要药材渠道,我们可以谈谈。” 苏清雪点头。 “资料交给苏氏药业,来源干净,质量合格,就有机会。” 话不多,却让对方安心。 秦风站在她旁边,没有替她挡人。 他要让外面的人习惯一件事,苏氏的事,苏清雪说了算。 钱绍低声道:“秦爷,左边那桌有冥家残部伪装者。” 第857章 秦风没看过去。 “你怎么判断?” “他手腕有冥海符玉长期佩戴的痕迹,但气息虚,应该只是外围。而且他一直看您口袋,像是在找门主令牌。” 秦风点头。 “记下。” 吴杰也低声道:“二楼栏杆边那个女人,用的是假名。云家外围,之前机场旧圈子里见过她跟云家人接触。” “记下。” …… 前场拍品开始。 第一件是假丹炉。 主持人吹得天花乱坠,说是药王谷外炉,用过百年灵火。 不少人装模作样上前看。 秦风只扫了一眼。 【物品:仿古丹炉】 【年代:近三年】 【价值:三千元】 【备注:内壁火痕为化学灼烧】 主持人问:“秦先生可有兴趣掌眼?” 这是有人故意把话递过来。 秦风走过去,摸了摸炉口。 “火候不对。药炉火痕是养出来的,不是烧出来的。三千块买个摆件可以,三百万就是冤大头。” 前场一静。 卖家脸色难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主持人赶紧圆场。 第二件,是半真半假的药谷铜牌。 铜牌材质有旧气,但纹路后刻。 秦风看了一眼,没有拆穿到底,只说:“东西有一半来历,但不完整。” 这句话一出,二楼有个人手指动了动。 钱绍立刻记下。 秦风没有全部点破,是为了看谁紧张。 第三件,寒脉灵药。 卖家说封存三十年。 秦风拿起药材闻了闻。 “不是三十年,是七十年。外层做过降年份处理,想压价收回去?” 卖家脸色当场变了。 台下几个药商立刻坐不住。 “七十年寒脉灵药?这可不是一个价!” 场面乱了几分。 苏清雪轻声问:“要吗?” 秦风道:“要!凤息养阴丹残方后面用得上。” 苏清雪抬手示意,直接报价。 云家外围探子也想跟,却被苏清雪一个眼神压住。 那女人体内寒气被凤命气场一冲,胸口一闷,竟然没敢继续加价。 吴杰看得心里暗爽。 “她怂了。” 秦风道:“记下她的反应,让周野传给清雪。” 苏清雪已经听到,只淡淡道:“不用理她,她会把错误判断带回去。” 第四件,是残玉拓片。 上面有裁决令残纹边角。 全场安静不少。 主持人也压低声音。 “此物来历特殊,不保证完整,只供有缘人辨认。” 秦风上前,没有拿起,只看一眼。 “裁决残纹边角,不是令牌本体。拿边角当核心卖,过了。” 后场有人发出很轻的咳声。 灰鸦残线的人脸色变了,他们没想到秦风连裁决残纹边角都能看出。 二楼暗处,一个戴灰色玉戒的中年男人第一次认真看向秦风。 第五件,药谷残钥仿品。 这东西做得很真,旧印、寒脉粉、青铜锈层都对。钱绍看得心里发紧,若不是昨天见过半真钥片,他可能真会犹豫。 秦风拿起残钥,翻看片刻。 卖家盯着他,全场也盯着他。 秦风放下残钥,只说一句。 “钥匙是假的,但做假之人见过真的。” 这句话落下,场内气氛彻底变了。 假货不可怕。 可秦风能从假货里判断制假者见过真货,这就不是普通鉴定水平了。 钱绍心里震了一下。 他昨天只是判断半真半假,秦风却能从仿品反推源头。 差距太大,但这反而让他更想学。 卖家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却被主持人立刻压住。 苏清雪轻声道:“后场的人坐不住了。” 秦风点头。 “等他们递牌。” 峰会继续,但前场已经没多少人真看拍品。 所有人都明白,秦风已经放出了足够信号。 他识货,懂遗迹,碰过长白山核心,还知道裁决残纹不完整。 这就够了。 云家外围探子悄悄传讯。 “秦风状态稳定,未见重伤。苏清雪凤命气息已稳,疑有更强护持。秦风可能掌握地宫核心宝物,但凤仪灵珠是否完全融合不明。” 这条半真半假的情报,正是秦风想让她带走的。 峰会接近尾声时,一个侍者走到秦风面前。 “秦先生,有人请您后场一叙。” 侍者放下一张无字请帖。 请帖原本空白,可靠近苏清雪时,纸面浮出四个字。 天机外席。 苏清雪看向秦风。 吴杰小声道:“来了。” 钱绍也绷紧了。 侍者道:“后场茶室,验资格。过了,秦先生拿门票;不过,手里的线索会害死您。” 这话听起来客气,却压着威胁。 秦风拿起请帖。 “谁说的?” 侍者低头。 “引路人。” 秦风站起身。 苏清雪轻声道:“我和你一起?” 秦风看了她一眼。 “不用。你在前场收尾,顺便看谁走得急。” 苏清雪明白。 “好。” 秦风看向钱绍和吴杰。 “你们留下,听清雪安排。” 吴杰立刻点头,钱绍也应下。 秦风独自跟着侍者往后场走去。 走到门口时,苏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哥。” 秦风回头。 苏清雪看着他,语气很稳。 “燕京这边,我守着。” 秦风点头。 “我知道。” 然后,轻轻推开后场茶室的门。 第858章 …… 后场茶室很安静。 一张木桌,两杯茶,一个戴灰色玉戒的中年男人。 男人没有起身。 他看着秦风进来,先打量了几眼,才开口。 “秦风?” 秦风坐下。 “你就是第二观察人?” “你可以这么叫我。” “名字。” “外席引路人,不报真名。” 秦风看着他。 “那就别说废话。” 男人眉头一皱。 他见过很多想进天机外席的人。 有人恭敬,有人紧张,有人装镇定。 像秦风这样一坐下就反客为主的,不多。 “冥家老祖死在你手里,未必代表你有资格入局。也可能只是一次意外破局。” 秦风没有生气。 “继续。” 男人放下茶杯。 “三道资格。” “第一,你是否掌握真实遗迹线索。” “第二,你是否能承担隐世中域规则反噬。” “第三,你是否有资格接触裁决令残纹。” 他盯着秦风。 “答不上来,今晚你走不出外席这道门。” 秦风听完,只觉得有点好笑。 威胁这东西,得看谁说。 冥家老祖都被炸成灰了,一个外席引路人拿门吓他,多少有点没数。 不过秦风没有动手,现在还不是掀桌的时候。 他取出第一样东西。 冥家门主令牌。 令牌落在桌上,茶室里的温度都低了一点。 男人眼神变了。 “门主令牌果然在你手里。” 秦风道:“冥家世俗残网,地下钱庄、药材仓、古玩壳公司、黑物流线,已经拆完。干净资产并入苏氏,脏线移交监管。灰鸦暗账,也在我手里。” 男人沉默片刻。 这不是单纯杀人能做到的。 拆体系,比杀高手更能说明问题。 秦风取出第二样。 青铜祭文局部拓本。 只有局部,不完整。 上面能看到“药王谷真址”几个残字,却看不到完整路径。 男人伸手想拿。 秦风手指压住拓本。 “看可以,拿不行。” 男人皱眉。 “你不信天机阁?” 秦风反问:“你能代表天机阁核心?” 男人无话,他只能看。 看了几眼后,他脸色更认真。 “这是长白山地宫深层祭文?” “局部。” “完整的呢?” “等价交换。” 男人看向秦风的目光少了些轻视。 秦风取出第三样。 玄冥眼残晶一角。 残晶一出,茶室里寒意扩散。男人戴着灰色玉戒的手微微一顿。 这东西做不了假。 只有真正触及长白山地宫核心,才可能拿到这种残晶。 “冥家老祖真灭了。” 男人这句话不是疑问。 秦风道:“你们魂灯不是已经看到了?” 男人眼神一凝。 秦风连云家祖堂魂灯一事都知道? 其实秦风只是从前文情报和系统提示推断,但这时候说出来,足够让对方多想。 他取出第四样。 凤仪养脉计划药材结构图。 男人看了一眼,眉头又皱起。 “这是商业项目?” “也是资源转化。” 秦风道:“遗迹资源不是抢回来堆仓库。凤仪灵珠、寒脉药材、残方、药谷旧物,都能转成现实体系。你们天机阁验资格,难道只看谁会杀人?”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原本的确以为秦风是靠战力和意外布局破了冥家。可这四样东西摆出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令牌代表秦风拆了冥家世俗体系,祭文代表他掌握真实遗迹线索,残晶代表他触及地宫核心,养脉计划代表他能把资源落地成盘。 这不是莽夫,是能上桌的人。 男人语气缓了一些。 “凤仪灵珠在哪?” 秦风看着他。 茶室里的气氛又冷下来。 男人解释道:“九阴凤命钥涉及裁决残纹,如果已经与苏清雪深度融合,后续规则会不同。” 第859章 秦风淡淡道:“你手里的裁决残纹拓印,来自哪一枚母纹?” 男人眼神一变。 秦风继续道:“天机阁外席引路人,什么时候也敢替核心阁众问钥匙?” 男人彻底沉默。 这句话点得太准。 他确实不是核心阁众,也没有资格直接问凤仪灵珠。 他来这里,是验秦风资格,顺便试探凤命状态。 灰鸦越界,是因为灰鸦不懂分寸;他若也越界,就会坏规矩。 秦风收起玄冥眼残晶。 “你能给我的,不是裁决令。” 男人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入场券。” 秦风道:“天机外席令,裁决残纹拓印的一角线索,药谷残钥验真局的时间地点。” 男人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胃口不小。” “你们让我来,不就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资格拿这些?” 秦风看着他。 “现在确认完了。” 男人盯着秦风很久。 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小令。 令牌不大,一面刻着“外席”,另一面是空白纹路。 “天机外席令。持此令,三日后可入中域外席会。但我要提醒你,进了外席,不代表受天机阁庇护。相反,你会被更多人看到。” 秦风接过。 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天机外席令】 【来源:天机阁外围引路体系】 【用途:进入隐世中域外席会、参与药谷残钥验真局】 【备注:非核心令牌,可被追踪,可反向追踪】 秦风心里一动。 可被追踪,也可反向追踪。 这东西是门票,也是线。 男人又递出一张残纹拓印,只有一角,不是实物。 “裁决残纹线索。不过,别想靠它找到裁决令,只能证明你有资格在验真局里看下一层。” 秦风收起。 “时间地点。” “外席会后,药谷残钥验真局会在黑水旧仓。具体入口,外席令会在当日显纹。” 秦风点头,起身准备走。 男人忽然问:“秦风,你到底想从中域拿什么?” 秦风停下脚步。 他想拿什么? 药王谷真址,凤息养阴丹残方,裁决令线索,云家和更深层势力的命门。 但这些没必要对一个引路人说。 他只回了一句。 “该是我的东西,我会拿回来。不该动我的人,我会让他们后悔伸手。” 男人看着他离开,许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灰鸦为什么会失控。 秦风不是被他们验的人。 从进门开始,秦风也在验他。 …… 苏氏顶层的灯亮到很晚。 古药峰会结束后,秦风没有让众人各自散去,而是直接把人带回了会议室。 外面是燕京夜色,会议室里却没人有困意。 周野把几块屏幕全部打开,古药峰会的监控截片、保证金账户流向、黑水旧仓线索、外席令信号波动,一项项排在大屏上。 钱绍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份药谷残钥验真局的记录。 他刚才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脑子还没完全从峰会里转出来。 他以前玩古玩,顶多就是怕买假、怕丢面子。现在不同,一块残钥、一枚旧印,背后可能牵着冥家残网、云家外围、天机外席。 这不是捡漏。 这是在刀口上看货。 吴杰也安静了很多。他坐在钱绍旁边,时不时看一眼秦风,心里有点发热,也有点紧张。 今天秦风把他留下来查名单,他没有掉链子。可他清楚,那只是开始。真正进外席会后,冒名、死人、假授权,只会更多。 苏清雪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摆着一杯水,没有喝。 她刚从古药峰会回来,凤仪温养阵稳定后,她对资金流的感应变得更清楚。 第860章 那些数字不再只是数字,每一笔异常资金后面,都像藏着一个正在观察她的人。 这种感觉并不好。 但她没有逃避。 以前别人盯着她,她会害怕。现在别人盯着她,她只想把对方找出来。 秦风把天机外席令放到桌上。 小令牌不大,黑沉沉的,背面空白纹路偶尔发热。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令牌上。 钱万达先开口,语气比平时谨慎多了。 “秦爷,这东西就是进中域外席的门票?” “门票只是表面。” 秦风看着令牌,伸手按住背面纹路,“它还在往外报信。” 周野立刻接话。 “我刚才初步测过,令牌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次微弱信号回传。不是普通无线频段,里面混着类似阵纹触发的波动。我可以捕捉,但不能直接掐断。” 吴杰听得皱眉。 “不能掐?那不是让他们一直盯着秦爷?” 周野看了他一眼。 “能掐,但掐了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发现了。” 钱绍反应过来,低声道:“所以要让它继续发?” 秦风点头。 “对。别人把鱼线递到我手上,我为什么要剪?” 他拿起令牌,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 【物品:天机外席令】 【状态:已绑定临时观察资格】 【用途:进入中域外席会、参与黑水旧仓验真局】 【隐藏功能:定位、气息评估、外席信用标记】 【备注:可被追踪,可反向追踪;强行破坏将触发外席警戒】 秦风看完,心里更稳。 他不怕被人盯,怕的是对方不动。 灰鸦藏在规则后面,云家也在半遮半掩。越是这种敌人,越不能急着砸桌子。 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在看秦风。 等他们看得入神,鱼线另一头就该收紧了。 苏清雪看着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用这块令牌喂假消息。” “嗯。” 秦风把令牌推到周野面前,“不切断,不破坏。让它正常发。只是发出去的内容,要我们来定。” 周野坐直了些。 “需要伪装哪些数据?” 秦风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 “第一,我的气息稳定,但刚经历过消耗。不能显得重伤,也不能太满。让他们觉得我能进局,但需要药谷旧物补根。” 周野快速记录。 “第二,清雪的凤仪灵珠融合状态,对外显示为未完全稳定。” 苏清雪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紧。 她不是抗拒。 只是“未完全稳定”这几个字,很容易让那些人继续把她当成可下手的目标。 秦风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 “这只是给他们看的假象。真正的阵眼在苏氏,凤仪灵珠也不离阵。” 苏清雪点头。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他们以为我们急着找药谷旧物稳根。” 秦风笑了笑。 “对。他们越信,就越会把真货拿出来验我们。” 钱万达听到这,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那我这边是不是要配合一下?苏氏账面不能太从容?” 苏清雪接过话。 “不是让苏氏显得缺钱,而是让资金重心偏向凤仪养脉二期。采购清单、预付款计划、药材仓调拨,都要做得像真的。” 她说这些时,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钱万达心里暗暗感慨。 这位苏总现在是真变了。 以前他看苏清雪,是秦风身边被保护的人。现在再看,她已经能独立压住一张桌子。 秦风看向钱万达。 “你配合清雪。苏氏账上有钱,但要让外面以为大钱都压进项目里,一时不方便调动。” 钱万达马上点头。 “明白。不是装穷,是装资金被项目占住。真要有人拿保证金压我们,我们看起来会犹豫。” 第861章 “对。” 秦风看向吴杰。 “外席会名单,你继续查。二代圈、会所圈、药商外围,所有能对上的身份都对一遍。重点不是看谁有钱,是看谁不该出现。” 吴杰立刻坐直。 “秦爷,死人名单那种?” “对。死人,假名,套壳身份,突然多出来的随行人员,都要标出来。” 吴杰心里有点压力,但更多是兴奋。 他以前在圈子里混,别人说他不务正业。现在那些烂熟的人脉,终于有了正经用处。 他点头道:“我会查清楚,不硬碰。发现问题先传给周野。” 秦风又看向钱绍。 “你继续盯古玩药材圈。假残钥链、旧印链、药谷旧器的来源,不要只看货,也要看谁在递货。” 钱绍咬了咬牙。 “秦爷,我明白。上次我看到假货,情绪露了点,这次我会压住。” 秦风没有骂他。 “紧张正常。你能意识到,就比上次强。” 钱绍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很怕秦风觉得他不够用。 长白山回来后,他一直清楚,自己离真正能独当一面还差很远。可秦风没有把他丢回去当纨绔,而是让他站在这张桌前。 这份信任,比任何夸奖都重。 苏烈站在会议室一侧,双手垂着,没有参与太多讨论。 秦风看向他。 “苏三爷,外席会和黑水旧仓,你不在明面上露。” 苏烈点头。 “我在外围。” “不到掀桌,不出手。” “明白。” 苏烈说完,目光落在苏清雪身上。 他知道,真正要守的不是秦风。 秦风能杀能退,布局也深。苏清雪不同,她现在是苏氏的根,也是敌人最想试的那把“钥”。 这一次,他不能再像旧苏家时那样,看不清谁才该护。 周野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秦爷,令牌又热了。” 外席令背面空白纹路发出细微热意。 周野立刻接入设备,一串不完整的回流信息在屏幕上跳出。 “它在读取环境数据。” “喂给它。” 秦风开口。 周野手指飞快敲动。 几分钟后,回流信息被截获。 【秦风已入令】 【气息稳定,近期有损耗】 【凤钥未稳】 【苏氏资源重心偏向凤仪养脉二期】 【可开乙级观察席】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吴杰忍不住骂了一句。 “乙级?这帮人还真会摆谱。” 钱绍也皱眉。 “他们把秦爷当被观察的货?” 钱万达倒吸了一口气,没急着说话。 他混商场多年,太明白这种“评级”背后的意思。 你一旦认了这个位置,后面每一步都要被人拿规则压。 苏清雪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冷意。 凤钥未稳。 他们连名字都不愿意好好叫她。 秦风反而很平静。 “乙级好。” 吴杰愣了一下。 “秦爷,这还好?” “他们给得越低,越说明他们觉得能压住局面。” 秦风把令牌收回掌心。 “人只有在觉得自己能掌控的时候,才会露出更多东西。” 苏清雪看向他。 “那三日后,我们怎么入场?” 秦风看着大屏上的黑水旧仓线索,语气很稳。 “三日后,我们不是去求外席资格。” 众人都看向他。 秦风把外席令放回桌上,一字一句道:“我们去拿药王谷真址的下一段路。”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每个人心里都跟着沉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终于明白,这场局的目标从来不是让天机外席承认他们。 承认不重要,东西才重要。 规则也不重要,谁能把规则变成自己的刀,谁才是真正坐在桌上的人。 周野忽然又开口。 “秦爷,回流信号里还有一个尾巴。” 他把信息放大。 屏幕底部,一行极淡的记录浮现。 【乙级观察席确认,灰鸦担保链待补押】 苏清雪目光一凝。 “灰鸦要补保证金。” 钱万达立刻反应过来。 “那就说明他之前被我们打掉的壳公司,影响到他的外席信用了。” 秦风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很好。” 他抬头看向苏清雪。 “资金局,轮到你了。” 苏清雪没有犹豫,直接站起身。 “周野,把古药峰会保证金账户缺口调出来。” “钱总,明天上午,苏氏发布凤仪养脉二期预采购清单。” “吴杰,盯名单变化。” “钱绍,旧器、残钥、旧印,谁突然急着出货,你都记下来。” 她一条条安排下去,没有多余的话。 秦风坐在旁边,没有打断。 他心里很清楚,苏清雪已经不只是被保护的人了。 这局让她来开,很合适。 周野的屏幕上,灰鸦担保链的资金缺口开始被放大。 秦风看了一眼外席令,笑意很淡。 “他们给了鱼线。” “那就让他们先咬一口。” 第862章 …… 夜深了。 但灰鸦没有睡。 他所在的房间没有开主灯,桌上一盏小灯照着几份加密资料。 屏幕上,秦风拿到天机外席令的消息已经被确认了三遍。 乙级观察席。 这个结果并不算差。 至少在外席体系里,秦风还没有被列入甲席可议名单。 但灰鸦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他和秦风隔空交过几次手,每一次都被打得很难受。 秦风不按常规来,最麻烦的是,他不止会动手,还会拆账、拆人、拆心理。 梁掌柜崩了,壳公司冻了,冥家残网被清得差不多了。 现在连他在燕京布下的古药峰会保证金账户,都被苏氏咬开了口子。 灰鸦靠在椅背上,脸色沉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秦风只是战力和气运出了问题,很难处理。但现在看,秦风身边那群人也开始能用了。 苏清雪控苏氏,钱万达控地下资源,周野控技术,吴杰摸二代圈,钱绍探古玩药材线。 这不是一个人强。 这是秦风在搭台。 灰鸦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种局面。 一个人再强,只要没有体系,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可秦风开始搭体系,就说明他准备往中域门口伸手了。 桌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青鹞的声音传来。 “你那边补押准备好了吗?” 灰鸦沉默片刻。 “旧账户不能用了。” 青鹞语气不太好。 “我知道不能用。所以我问你备用账户。” 灰鸦盯着屏幕上的资金缺口,心里有些烦。 他不喜欢被催,更不喜欢在外席会前被人看出虚弱。 “备用药材贸易账户可以走,但要拆三层。” 青鹞冷笑了一声。 “你已经被秦风盯上,拆三层够吗?” 灰鸦语气压低。 “他盯不到这条。那是我在冥家之前就准备的线,没有经过梁掌柜,也没经过罗九。” 青鹞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这次不能再出错。外席会上,我可以替你压一压秦风,但如果担保金补不上,我的话没有分量。” 灰鸦当然懂。 外席体系说的是资格,背后还是信用。 信用从哪来? 线索、实力、担保、保证金。 他现在被秦风打掉了一层世俗落点,必须补押。不补,黑水旧仓验真局的主导权就会被削掉。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今晚资金会动。” 青鹞提醒道:“苏清雪现在很敏感。” 灰鸦冷声道:“她的凤体还没完全稳。凤仪灵珠也未完全炼化。她能感到一些资金异常,但不可能摸到我这条备用线。” 他说完这句,心里其实也没有那么笃定,但局已经到了这里,不动不行。 黑水旧仓验真局必须开。 药谷残钥必须拿出来验。 秦风和苏清雪也必须被再试一次。 他要知道凤仪灵珠到底稳到了什么程度,更要知道,秦风对裁决残纹究竟掌握到哪一步。 灰鸦关闭通讯,给代理人发出指令。 三笔资金从不同方向动了起来。 第一笔,从一家南方药材贸易公司走货款。 第二笔,经海外中转,落入一只古方投资基金。 第三笔最隐蔽,通过一处旧药仓保证金池,进入外席担保链。 三笔钱都不大。 但组合起来,正好补足缺口。 灰鸦看着资金跳转完成,胸口那股压着的气稍微松了些。 …… 就在同一时间,苏氏顶层,苏清雪睁开了眼。 她没有睡。 桌上是一张资金流图。 周野坐在技术位,钱万达在另一端接电话,秦风坐在旁边翻看黑水旧仓资料。 第863章 屏幕上,三笔异常资金正在慢慢靠近同一个保证金池。 周野先发现技术痕迹。 “苏总,三笔钱动了。路径很干净,比之前壳公司那条深。” 钱万达凑近看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手法老辣。第一层是正常药材贸易,第二层是投资基金,第三层才进保证金池。要不是提前盯缺口,真不好抓。” 苏清雪没有马上说话。 她盯着屏幕上的资金点,手指落在其中一条线上。 “这笔不是普通药材贸易。” 钱万达问:“哪里不对?” “付款节奏不对。正常药材贸易会按批次走,这笔钱拆得太均匀,像是为了匹配保证金时间。” 周野点头。 “我同意。它每次跳转间隔都压在外席令热纹周期之后。” 秦风抬头。 “也就是说,外席令回传后,灰鸦才决定补押。” “是。” 苏清雪把三笔资金圈起来。 “第一笔灰鸦备用药材贸易账户。” “第二笔云家外围壳账户。” “第三笔暂时未知,是中域席位保证账户。” 吴杰刚好进门,听到这句,脚步一顿。 “云家也动了?” “动了。” 苏清雪看向他,“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吴杰把资料放到桌上。 “二代圈有人说,云家外围这两天在打听药谷旧器,特别是能稳阴寒体质的旧印、残钥。他们还问苏氏凤仪养脉二期是不是缺核心药材。” 钱绍也发来语音。 “秦爷,古玩药材圈这边有人突然抬价收旧印,重点是药谷纹、寒脉粉、旧铜钥片。出价比正常高三成。” 秦风听完,心里已经有数。 云家还是贪。 苏清雪凤体未稳这个假消息,对他们太有吸引力了。 他们会觉得,苏氏急需药谷旧物稳凤体。只要提前截下,既能抬价,也能逼苏氏被动。 灰鸦则更阴。 他要的不只是钱,而是想借黑水旧仓验真局,再试一次苏清雪。 秦风看向苏清雪。 “清单可以发了。” 苏清雪立刻对钱万达道:“钱总,按我们之前定的版本。” 钱万达拿起电话。 “凤仪养脉二期预采购清单,半小时后放给合作方。记住,是半公开,不上官网,但让药材圈都能看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价格别太离谱,要让人觉得苏氏真想买,但在控制成本。” 电话那边立刻去办。 很快,一份预采购清单流入药材圈。 寒脉药材。 凤息残方辅料。 药谷旧器。 可稳凤体的旧印、残钥类物件。 清单没有写得太直白,但每一项都足够让云家外围和灰鸦产生联想。 吴杰看完后忍不住道:“这清单一发,他们不得以为我们缺得要命?” 苏清雪平静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心里其实有些不舒服。 这些字眼又一次把她的身体、凤体、气运摆到了台面上。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别人拿这些东西算计她,她只能被动承受。 现在她主动把诱饵放出去。 区别很大。 秦风看出了她的情绪,低声道:“不想发也可以换别的方式。” 苏清雪摇头。 “不用。” 她看着资金图,“他们既然总想拿我当钥匙,那就让他们为这把假钥匙先付钱。” 秦风听到这话,心里很满意。 不是因为她狠。 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怕这些字眼。 敌人最喜欢给人贴标签,钥匙、炉鼎、容器。 只要你怕,这些词就会变成绳子。 可你不怕了,它们就是诱饵。 周野很快汇报。 “清单流出后,云家外围壳账户又动了一笔。金额不大,但进了旧器预定保证池。” 钱万达笑了一声。 “咬了。” 苏清雪却没有笑。 “别急,还有灰鸦。” 屏幕上,那条灰鸦备用药材贸易账户也出现了新的跳点。 它没有直接买旧器,而是补入外席保证金池。 秦风看着那条线,缓缓道:“灰鸦不只是补仓。” 众人看向他。 “他是在补命。” 钱绍的语音又响起。 “秦爷,刚有人放消息,说黑水旧仓这次会出现三把残钥,一真两假。还说只有带凤命气息的人,才能让真钥醒。” 吴杰立刻骂道:“又拿苏总做文章?” 苏清雪的脸冷了下来。 秦风眼底也沉了一下。 “他们这是逼我们带清雪去。” 周野补充。 “灰鸦误判我们会急着用药谷残钥稳凤体,所以他认为苏总必到场。” 苏清雪看向秦风。 “那我去。” 秦风没有立刻答应。 “黑水旧仓风险比外席会高。” “我知道。” 苏清雪看着他,“但他们要试的是我。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换更脏的办法。” 秦风沉默片刻。 他不想让苏清雪冒险,但他更清楚,苏清雪说得对。 一味把她藏起来,不是保护,是让敌人继续把她当成软肋。 “可以去。” 秦风语气很认真,“但规则我们定。凤仪灵珠不离阵,你只带温养后的气息,不拿本体冒险。” 苏清雪点头。 “听你的。” 钱万达那边又收到消息。 “秦爷,吴少那边传来一份外席会外围名单。” 吴杰赶紧打开自己手机,脸色顿时变了。 “秦爷,有问题。” 他把名单投到屏幕上。 “这里有个随行人员,登记名字叫云柏川。我查过照片,这人不是活人。” 钱绍愣了。 “又是死人?” 吴杰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我记得。在长白山地宫里死了,是云家外围探子。照片换过,但骨相和旧档案能对上。”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死人再次上桌。 这不是简单冒名,代表着有人要用云家的死人身份做文章。 秦风看着名单,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 “死人上桌,说明有人要用云家背锅。” 苏清雪道:“灰鸦?” “八成是。” 秦风将名单截图发给周野。 “锁住这个身份链。不要急着拆。” 吴杰问:“秦爷,外席会上再拆?” 秦风点头。 “第一巴掌,就从这份名单开始。” 吴杰心里一跳,随即明白过来。 秦风这是要让他当众立功。 不只是藏在后面递资料,而是站出去,把死人名单打到外席会桌上。 他有点紧张,但没有退缩。 “秦爷,我来!” 第864章 …… 外席会设在燕京郊外。 那是一处旧私宅,外面看不出特别,门口没有招牌,也没有普通安保。 车到半山腰时,路边就开始出现检查点。 检查的人不穿统一制服,只看令牌。 秦风的车停在第一道门前。 侍者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秦风递出的天机外席令。 令牌背面空白纹路微微发热,随后显出两道浅纹。 侍者态度比古药峰会时客气不少,“秦先生,乙级观察席,请入内。” 乙级。 吴杰坐在后排,听着有点不爽。 钱绍也皱了皱眉。 秦风倒没什么反应,收回令牌,带着苏清雪下车。 今天他们没有带太多人。 明面上只有秦风、苏清雪、吴杰、钱绍。 苏烈不在车里。 但秦风知道,苏烈已经在外围;周野远程接入附近信号,钱万达则盯着保证金池。 外席会的宅子不大,进去后却别有空间。 前厅摆着十几张席位。 最前面三张为甲席,位置高一点,桌面上放着不同颜色的令牌。 中间是乙席。 再后面是丙席,多是代理人和外围买家。 秦风的外席令一亮,侍者把他引向乙席最偏的一张桌子。 这时,前厅里陆续有人看过来。 有药商,有古玩代理人,也有几个气息不弱的中域外围人物。 其中一名云家外围代表坐在甲席下方,看到苏清雪时,目光停了一下。 苏清雪没有避开,她现在不再怕这种打量。 你看归看。 要伸手,就剁手。 没多久,天机外席引路人出现。 还是古药峰会后场见过的那个戴灰色玉戒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主位旁边,扫了一眼全场。 “外席会只讲规则。” “甲席,可议核心线索。” “乙席,被观察势力,可提出质疑,但需证据。” “丙席,可交易,不可干涉资格。” 规则说完,场内安静下来。 秦风坐在乙席偏位,没有急着开口。 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秦风?” “听说冥家门主死在他手里。” “冥家现在都成残网了,说不定是内斗让他捡了便宜。” “乙席而已,说明天机阁也没真把他抬上去。” 这些话没有刻意压得很低,吴杰听着心里烦。 但他记着秦风之前说的话,没乱动。 青鹞就在这时出现了。 他坐在甲席旁侧,不是主位,却比乙席高。 这人看着三十多岁,面相温和,说话也不急,但秦风一眼就能看出,青鹞不是简单代理人。 他身上带着担保链的气息。 也就是说,他就是灰鸦这次推到前台的人。 青鹞坐下后,先看了看秦风。 “秦先生初入外席,能得乙级观察席,已经不易。”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是在提醒秦风,你的位置在这里。 吴杰差点没忍住。 秦风抬手,示意他稍安。 随后,秦风看向引路人。 “既然乙席可提出质疑,那我先递一份身份核验表。” 引路人看了他一眼。 “可以。” 吴杰心头一紧。 轮到他了。 他站起身,拿着资料走到中间。 这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以前在会所里,被人看他不怕。那时候谁看谁都没正形,最多吹牛斗嘴。 现在不同。 这里坐着的人,随便一个背后都牵着势力。吴杰知道自己一旦说错,就可能被抓住当场反打。 他喉咙有点干。 秦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按你查到的说。” 吴杰心里稳了一下,把资料投到屏幕上。 “外席会外围名单里,有三人身份存在问题。” 有人立刻皱眉。 第865章 “一个世俗二代,也敢查外席名单?” 吴杰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说。 “第一人,登记为南境药商随行,实际身份证明来自三年前注销的空壳公司。” “第二人,联系方式对应云家外围旧线,但登记名为普通药材经纪人。” “第三人。” 他停了一下,把照片放大。 “登记名云柏川,随行人员,挂靠云家外围席。” 云家代表脸色微沉。 “你什么意思?” 吴杰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但他已经站出来,就不能缩。 “这个人是个死人!” 全场一静。 吴杰继续道:“长白山地宫阶段,云家外围探子死亡名单中有此人。照片做过改动,但耳骨、下颌、旧伤疤位置能对上。我这里有前后比对。” 屏幕上,两张照片叠合。 不少人原本不当回事,但看到比对后,脸色都变了。 外席会不怕假名。 有些人本来就会隐藏身份,但死人身份不一样。 死人不能负责,死人不能反驳,死人也最适合背锅。 更关键的是,这个死人身份后面还挂着一枚押印。 引路人走上前,盯着屏幕看了半晌。 “把押印放大。” 周野远程操作,屏幕上出现一枚残缺纹路。 引路人的脸色当场沉了一点。 青鹞这时开口。 “秦先生初入外席,恐怕还不清楚。有些授权,不是世俗名单能查的。” 他说得很平静,不过意思很明显: 你们查身份可以,但涉及中域授权,就别伸太长。 秦风终于抬头看向他。 “死人不能开口,才适合你们拿来背锅。” 青鹞眯了眯眼。 秦风继续道:“外席会既然讲规则,就先验这张死人席。” 场内又安静下来。 云家代表脸色很不好看。 他当然知道这个身份不是他们本家正常登记的。但现在挂靠的是云家外围席,真要坐实,云家就得背一部分锅。 可如果不认,又等于承认有人借云家的名开假席。 这更丢脸。 青鹞看了一眼引路人。 “引路人,这种事在外席会并不少见。死人身份未必代表恶意,也可能是旧授权未更新。” 秦风没给他继续糊弄的机会。 “旧授权未更新?” 他指了指押印。 “那就验押印。是云家给的,还是别人借云家的死人盖的。” 引路人沉默片刻。 他当然不想外席会刚开场就被秦风带节奏,但秦风递出来的证据很实。 更重要的是,押印涉及裁决残纹。 这不是普通名单问题。 “临时核验。” 引路人开口。 两名侍者立刻取来一块黑色验纹板,名单中的押印被投到验纹板上。 纹路亮起半截,又很快断开。 引路人脸色更沉。 “此席身份无效。” 云家代表当场站了起来。 “这不是我云家本家授权!” 秦风看了他一眼。 “那就查是谁借了云家的死人。” 云家代表被噎住。 他心里清楚,这句话看似帮云家脱身,其实是把云家推到了必须表态的位置。 如果云家不追查,就是默认背锅。 如果追查,就会和背后借名的人起冲突。 青鹞的脸色也有了变化。 他没想到秦风一上来不争座,不争面子,直接打身份链。 而且把吴杰推出来,让一个世俗二代当场打出第一巴掌。 这很难看。 灰鸦布下的第一层身份雾,被撕开了口子。 吴杰站在场中,心跳还很快,但心里已经不慌了。 他听到了场内的沉默,也看到了青鹞没能压住这件事。 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不是来凑数的。 第866章 他能在秦风这张局里占一个位置! 引路人看向秦风。 “秦先生,身份质疑有效。该席位暂封。” 秦风点头。 “还有押印。” 引路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枚残纹押印,语气比刚才冷了些。 “这不是普通假名。,是有人借裁决残纹开假席。” 这句话落下,场内议论声压不住了。 裁决残纹四个字,在外席体系里分量很重。 青鹞缓缓站起。 “引路人,涉及残纹,还是谨慎些好。” 秦风看向他。 “下一步,就验你的残纹。” 青鹞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秦风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多说。 吴杰回到座位,手心全是汗。 苏清雪轻声道:“做得很好。” 吴杰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苏总,我刚才腿差点软了。” 钱绍低声笑了一下,“没软就行。” 秦风看了吴杰一眼。 “能怕,还能把话说完,这才是本事。” 吴杰心里热了一下。 他以前最怕别人说他怂,现在他反而明白了,真正不怂不是不怕,是怕也能办事。 前方,青鹞已经拿出一份残纹拓印。 场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集中到桌面上。 秦风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裁决残纹拓印一角上。 那么接下来。 第二巴掌该来了! …… 青鹞拿出的残纹拓印,被放在验纹板上。 那是一张灰黑色薄片,边缘压着细密纹路。 刚一展开,场内不少人就安静了。 裁决残纹在外席会里代表授权,哪怕只是一角,也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东西。 青鹞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让所有人先看清楚。 他很懂这种场合。 规则本身不吓人,吓人的是别人对规则的敬畏,只要残纹一亮,很多人就会本能地站到他这一边。 果然,丙席那边有人低声开口。 “残纹是真的。” “如果是假身份挂在残纹授权下,那还真不好直接取消。” “秦风毕竟刚入外席,可能不懂这里的旧规。” 云家代表听到这些话,脸色稍微缓和。 他当然不想让死人席继续挂在云家头上。 但如果青鹞能用残纹压下此事,云家也能顺势说是授权误差,而不是云家管理混乱。 引路人盯着拓印,没有马上表态。 残纹确实真,这一点瞒不了他。 但真残纹不代表真授权。 问题就在这里。 青鹞看向秦风,语气又恢复温和。 “秦先生,外席规则不是世俗合同。很多席位不是靠身份证件确认,而是靠残纹授权。” 他停了一下。 “你能查出身份疑点,算你谨慎。但若因此质疑残纹本身,未免太早。” 钱绍听得有点憋气。 这话说得很会绕。 明明死人名单已经被抓出来了,青鹞却把问题转成了秦风不懂规则。 吴杰更气。 刚才他冒着压力把死人身份拆出来,现在对方一句“残纹授权”,就想把事情盖过去。 他低声道:“这不是耍赖吗?” 秦风没有急。 他看着青鹞那张拓印,系统提示已经浮现。 【物品:裁决残纹拓印】 【状态:纹路真实,授权不完整】 【来源:残缺裁决母纹剥拓】 【缺陷:边缘缺失母纹回扣,无法形成正规授权闭环】 【备注:持有者见过母纹或残令,但无持令权】 秦风心里有了底。 青鹞这份残纹,最怕的不是被说假。 因为它是真的。 真正要害,是它真得不干净。 秦风从怀里取出引路人给他的裁决残纹一角。 薄薄一张拓印落在桌上。 青鹞看见这东西,眉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秦风从引路人那里拿到过线索,但没想到秦风会在这里直接拿出来对照。 第867章 引路人也看了过来。 秦风把两份拓印并排放在验纹板上。 “残纹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秦风会否认青鹞的残纹。 青鹞也微微眯眼。 秦风继续道:“授权是假的。” 场内一静。 青鹞语气沉了些。 “秦先生,说话要有证据。” “有。” 秦风指向两份拓印边缘。 “正规残纹授权,不只是纹路能亮。边缘要有母纹回扣。回扣的作用,是证明这道拓印从哪里来,谁给的,能授权到哪一步。” 他看向引路人。 “我说错了吗?” 引路人沉默了一下。 “没错。” 这两个字一出,青鹞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风把青鹞那份残纹放大。 “你的纹路是真的,但边缘没有回扣。” “说明拓印者见过母纹,甚至接触过残缺裁决令。” “但他没有持令权。” “换句话说,你拿的不是授权,是剥下来的影子。” 这话落下,场内的议论声一下炸开。 真残纹,假授权。 这比假残纹更麻烦。 假残纹只是骗。 真残纹假授权,说明有人绕过外席体系,私下接触裁决母纹或残令。 这不只是信用问题。 这是越界! 青鹞立刻开口。 “我只是代办,来源不归我管。” 秦风看着他。 “刚才你说死人席是残纹授权。” 青鹞沉默。 秦风继续道:“现在发现授权不正,你又说来源不归你管。”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让青鹞难受。 “青鹞,外席会的规则,是只压新人,不压你吗?” 引路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青鹞把残纹押印拿出来压场,等于把外席会的脸放上桌。 现在被秦风当众指出残纹授权不正,如果不处理,外席会所谓规则就成了笑话。 青鹞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不能退得太狠。 他背后是灰鸦。 灰鸦已经补押,再丢信用的话,黑水旧仓的主导权就要动摇。 “秦风。” 青鹞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刚入外席,就要把事情做绝?” 秦风听到这句,心里反而笑了。 这些人很有意思。 他们用死人名单开席,用假授权压人时,从不觉得做绝。 等被拆穿,就开始讲分寸。 “我没做绝。” 秦风靠回椅背。 “你质疑我的入席资格,我验你的担保资格。” 他拿起外席令。 “既然你的残纹授权不正,就拿黑水旧仓主纹名额来抵。” 这句话一出,青鹞眼神一变。 主纹名额。 那是黑水旧仓验真局的核心资格之一。 有了它,才能靠近阵眼,才能参与残钥真正验纹。 如果交出去,秦风就不是单纯旁观。 他能进场验。 青鹞立刻道:“不可能。” 秦风看向引路人。 “外席规则里,担保资格被质疑时,对等抵押是否成立?” 引路人沉默。 场内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青鹞也盯着他。 引路人心里其实不想让秦风推进得太快。 但规则确实有这一条。 外席体系最忌讳的就是无担保乱开席。青鹞的残纹授权不正,秦风提出对等抵押,合规。 如果他不认,就是偏袒。 而秦风刚才已经把事情摆到所有人面前,他不能偏得太明显。 “成立。” 引路人开口。 青鹞的脸色沉到了底。 秦风接着道:“我要主纹资格预押凭证。” 青鹞冷声道:“你拿了,也未必看得懂。” “看不看得懂,是我的事。” 秦风语气平稳,“交不交,是你的信用。” 这句话比威胁更难受。 青鹞如果不交,就等于承认担保信用有问题,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铜片。 铜片上刻着旧仓主纹的编号。 他将铜片交给引路人,由引路人验过后,再转交秦风。 秦风接过时,系统提示跳出。 【物品:黑水旧仓主纹资格预押凭证】 【用途:进入黑水旧仓主纹验真区】 【关联:外席保证金担保链】 【备注:可追踪担保资金跳点】 秦风心里一动,这东西比想象中更有用。 他没有立刻交给周野,而是当场收好。 青鹞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压着火。 这场外席会才刚开始,他就已经丢了一层身份局,又被扣了一份主纹资格。 这不只是损失一个名额。 灰鸦外席信用也被秦风咬了一口。 苏清雪坐在秦风旁边,目光落在青鹞身上,她能感觉到,青鹞背后的资金线有一瞬间波动。 不是很明显,但足够让她捕捉。 她低声对秦风道:“他不是替自己押。” 秦风轻轻点头。 周野的消息也在耳机里传来。 “秦爷,凭证编号已远程识别,背后连着保证金担保链。苏总判断对了,青鹞不是替自己押,他替灰鸦押。” 秦风没有抬头,只回了一句。 “那就让他替灰鸦赔。” 苏清雪把这句话听得清楚,心里那股不舒服淡了很多。 因为她知道,秦风不是单纯为了出气。 每一步,都在剥敌人的皮。 先拆死人身份,再拆残纹授权。 接下来,就是拆钱。 青鹞坐回去后,没有再说话,但他看秦风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把秦风当成刚进外席的新贵。 一个新人不可能这么熟练地踩规则。 秦风从进门开始就没争座位,是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在座位上赢。 他要的是资格。 要的是凭证。 要的是黑水旧仓的入口! 引路人看了一眼秦风,心里也在重新评估。 古药峰会后场,他已经见过秦风的东西。 冥家门主令牌、青铜祭文、玄冥眼残晶、凤仪养脉计划。 这些能证明秦风有资格入局。 但今天这场,证明的是另一件事。 秦风会用规则。 外席会最怕的不是莽夫。 莽夫进来,打一场就能处理。 最麻烦的是这种人:能打,却先不打;能掀桌,却先把桌上的规矩一条条掰成自己的工具。 引路人收回目光。 “身份核验已过,残纹争议暂记。青鹞担保信用扣一等,黑水旧仓主纹资格预押给秦风一方。” 场内再次安静。 这等于官方认定青鹞被秦风打下一层。 吴杰听得心里痛快,钱绍也暗暗握拳。 但秦风没有让情绪往上冲。 他知道,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 外席会只是前场,真正的东西,在黑水旧仓。 这时。 青鹞忽然抬手,让侍者送上一只青铜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旧印。 青鹞看向秦风,语气重新压了下来。 “既然秦先生已拿到主纹预押,那便进入资源展示。” “黑水旧仓验真局,不是谁都能进。” “这枚药谷旧印,识得者,才有资格提前入场。” 钱绍看着那枚旧印,心里猛地一跳。 轮到自己了! 第868章 …… 药谷旧印被放在桌面中央。 青铜旧色,边缘沾着少量暗红印泥。盒子一开,淡淡药香散开,离得近的人都能闻到。 丙席里有几个药材商眼睛亮了。 “这东西够老。” “药香沉,印泥也旧。” “边纹像药谷外围印。” “青鹞这是拿真东西出来了?” 钱绍坐在乙席后方,盯着那枚旧印,手心慢慢出了汗。 他看不出完整来历,但他能感觉不对。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 从小到大,他玩古玩时,经常有一种直觉。有些东西看着好,他心里就是别扭。有些东西不起眼,他又会想多看两眼。 以前他以为这是运气。 跟着秦风后,他才知道,这叫对古物气息的敏感。 可敏感归敏感。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不是普通古玩摊。 这是外席会。 说错一句,丢的不只是他的脸,还会影响秦风的局。 青鹞显然也知道钱绍在看。 他故意开口。 “钱家少爷也对药谷旧印有兴趣?” 场内有人笑了。 “钱家少爷以前不是玩玉石的吗?” “跟着秦风几天,就敢看药谷旧印了?” “年轻人嘛,胆子大。” 钱绍听得耳根发热。 换成以前,他可能会顶回去。 可现在他没有。 苏烈教他站桩时说过,腿稳,心才稳。 他此刻坐着,却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别慌。 别急着证明自己。 看货。 只看货! 秦风没有替他出头。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别看它想让你看的地方。” 钱绍一怔。 这句话秦风教过他。 “看它不敢露的地方。” 钱绍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钱万达通过远程画面看见儿子站起来,心都提了一下。 “这臭小子……” 嘴上骂,手却攥紧了。 他怕钱绍丢脸,更怕钱绍被这些中域外席的人盯上。 可他又知道,儿子要成长,就不能永远躲在钱家和秦风身后。 会议室里,钱万达压低声音问周野。 “周野,你说他能行吗?” 周野盯着画面。 “秦爷让他站出来,就说明他可以试。” 钱万达苦笑。 “试输了呢?” 周野说得很直接。 “秦爷兜底。” 钱万达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 外席会现场,钱绍走到旧印前。 青鹞看着他,语气不急,“钱少看仔细些。药谷旧印不是普通古玩,错了可要付代价。” 钱绍心里骂了一句。 吓唬谁呢!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先看印泥。 印泥气息很旧,不是新做旧。里面有药粉沉积,至少过了很多年。 再看青铜本体。 旧。 锈层也自然,不是化学泡出来的。 再看边纹。 药谷纹路很满,满得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像是怕别人不知道它和药谷有关。 钱绍心里那股别扭感更重。 秦风教过他,真东西不一定会把来历写在脸上。越是核心旧物,越会有使用痕迹,有缺损,有不完整。 这枚印太会展示自己了。 他低头,换了个角度看印面边缘,那里有几道很细的刻痕。 不明显,但新,和旧锈层不在一个节奏里。 钱绍心跳快了些。 他又闻了一下印面,药香是从印泥和旧铜里出来的,但核心纹路处有一点空。 像是后刻后重新压了药粉。 他终于抬头,看向秦风。 秦风没有给任何提示,只看着他。 钱绍知道,秦风要他说。 他咬了咬牙。 “这枚印,本体是真的。” 青鹞眉头微挑。 钱绍继续道:“印泥也旧,青铜也旧,药香不是新熏出来的。” 丙席有人笑道:“那不就是真?” 钱绍转头看了那人一眼。 “我还没说完。” 那人被他顶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 第869章 钱绍继续道:“本体真,不代表药谷核心纹真。” 青鹞的脸色微微一沉。 钱绍指着印面边缘。 “边缘有新刻痕。药谷纹路刻得太满,不像长期使用留下的旧印,反而像后面有人怕别人看不出来,硬补上去的。” 场内议论声小了。 钱绍越说越稳。 “这是真旧物,后刻新纹。” “旧印本体可能来自药王谷外围药仓,但现在这个核心纹,不能当进入黑水旧仓的凭证。” 他说完,后背已经湿了。 青鹞盯着他,片刻后轻笑,“钱少判断得很大胆。” 然后看向秦风,“秦先生不补两句?” 秦风这才站起身。 他走到旧印前,只扫了一眼。 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药谷外围旧仓印】 【年代:约二百六十年】 【状态:本体真,核心纹后三个月内补刻】 【价值:旧仓印本体有研究价值,核心授权无效】 【备注:后刻者见过药谷核心边纹,但未掌握完整纹路】 秦风看完,拍了拍钱绍肩膀。 “判断对了。” 钱绍心里猛地一松,这三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秦风看向青鹞。 “旧印本体来自药王谷外围药仓。” 青鹞脸上没有变化,但眼底沉了些。 秦风继续道:“核心纹,是三个月内后刻的。” 这句话一出,引路人立刻让人验印。 验纹板落下,旧印本体亮了一半,核心纹路却断在中段。 引路人看向钱绍,语气比之前正式。 “判断有效。” 丙席那边安静了。 刚才笑钱绍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一个钱家纨绔,竟然当众识破了药谷旧印假局。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风身边的人,开始能用了。 青鹞没能再压住场面。 引路人按照规则宣布,“秦风一方识破旧印授权瑕疵,可得黑水旧仓提前半刻钟入场查看外围资格。” 半刻钟。 听起来不多。 可在这种验真局里,提前进场能看到很多东西。 青鹞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这是他没算到的。 他原本拿旧印出来,是想筛人,也是想让秦风露底。谁知道秦风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钱绍站出来。 更麻烦的是,钱绍居然识破了。 钱绍回到座位时,腿有点发软,但他强撑着坐稳。 吴杰凑过来,低声道:“可以啊钱少。” 钱绍呼了口气。 “刚才差点吓死。” 吴杰笑道:“我刚才也差点吓死。”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想笑。 这笑不是轻松。 是第一次在这种高端局里撑住后的后劲。 苏清雪看着钱绍,点了点头。 “这次做得很好。” 钱绍赶紧道:“苏总,我就是运气好。” 秦风看了他一眼。 “别把本事都推给运气。” 钱绍愣住。 秦风道:“你能看出旧印假,是因为你真看了细节,也压住了心。” 钱绍低下头,心里热得很。 钱万达远程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有点酸。 自己这个儿子,终于不是只会花钱惹事了。 苏烈在外围收到消息,只回了两个字。 “腿稳。” 钱绍看到周野转发过来的这两个字,差点没绷住。 苏三爷居然夸他了,这比钱万达夸他十句还稀罕! 外席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秦风这边先用吴杰打掉死人名单,再用残纹压青鹞担保,最后让钱绍识破旧印。 三步下来,乙席偏座还在偏座,可没人再敢把秦风当普通乙席。 青鹞收起旧印,冷声道:“半刻钟而已,秦先生可要看仔细。” 秦风没有接他的刺。 他看着旧印底部残留的一点阵纹,心里已经有了新的判断。 黑水旧仓,不只是放残钥的地方。 旧印的边纹和旧仓阵眼有关,黑水旧仓里真正要验的,也许根本不是钥匙本身。 秦风低声道:“黑水旧仓里,真正要验的不是钥匙。” 钱绍一怔。 “那验什么?” 秦风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 “验仓。” 钱绍心里一震。 秦风站起身,收起外席令。 “准备去黑水旧仓。” 他停了一下,又看向钱绍。 “半刻钟是你争来的。” “进去后,看清每一样东西怎么摆。” 钱绍立刻点头。 “是,秦爷!” 第870章 …… 黑水旧仓在燕京西南边。 车子开出外席会私宅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越走越偏,四周从老城区变成废弃仓储区。旧路灯隔一段才有一盏,光线不强,很多厂房只剩空壳。 黑水旧仓就在最里面。 外面看,是一座停用多年的药材中转仓。铁门上锈迹很重,墙面有旧编号,附近没有普通工人出入。 可秦风一下车,就感觉到这里不简单。 空气里有淡淡寒意。 不是天气冷,而是地底阵纹还在运转。 苏清雪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这里的资金线也不干净。” 秦风看向她。 “能感觉到什么?” “旧仓本身、保证金验押台、外部资金账户,三者有同步关系。” 她皱了皱眉,继续道:“不是普通场地,谁在这里发动验真,资金池会跟着跳。” 秦风点头。 这和他的判断一致。 所谓验真,不只是看东西真假,还和外席信用、保证金赔付、主纹资格绑定。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在这里造假被抓,就能从规则上割肉。 青鹞和引路人的车也到了。 引路人看了眼时间。 “秦风一方可提前半刻钟入场,只能查看外围,不得触碰主台核心物。” 秦风道:“可以。” 青鹞站在后方,冷冷看着。 半刻钟,他不觉得秦风能看出太多。 黑水旧仓不是普通仓库,内部阵纹经过外席体系改造。就算懂一点药谷旧物,也未必能看懂旧仓结构。 秦风带着苏清雪、钱绍入内。 吴杰留在外面,按秦风安排继续盯进场名单。 周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秦爷,旧仓周边信号复杂。有三条伪装线路,一条来自外席会,一条疑似灰鸦观察点,还有一条暂时无法定位。” 秦风低声道:“先别动。” “明白。” 旧仓大门打开,里面灯光一层层亮起。 外层是旧货仓。 木架上摆着许多旧药箱、铜器、残卷盒。大部分都是摆出来给人看的,真真假假混着。 中层有一座验真台。 台面呈圆形,刻着一圈旧纹,外侧连接三道导流槽。 更深处,被一道铁栏隔着,隐约能看到一块低矮石台。 秦风一眼扫过去,系统提示不断浮现。 【地点:黑水旧仓】 【旧属:药王谷外围中转仓】 【现状:天机外席体系临时验真点】 【结构:外层旧货仓,中层验真台,深层旧阵眼】 【近期异常:阵眼被人动过,残留灰鸦壳公司货运痕迹】 秦风停在中层入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钱绍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紧。 秦风刚才让他看摆放,他就真的一件一件记。 左边第三排旧药箱开口朝外,右边铜炉底下垫着两块木片。 验真台左侧导流槽有擦拭痕迹。 角落压仓石附近地面更干净,像有人近期清理过。 他越看越觉得,这里不是简单仓库,每一样东西都像被故意放在那里。 秦风看了钱绍一眼。 “记住了多少?” 钱绍低声道:“外层货架大概记下了。中层验真台三条导流槽,左边那条有新擦痕。角落那块压仓石周围也被清过。” 秦风点头。 “不错。” 钱绍心里一松,又问:“秦爷,那块压仓石有问题?” “先记着。” 秦风没有立刻解释。 他走到验真台外侧,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物品:验真台】 【状态:外席改造,原药谷旧阵残留】 【功能:可引动残钥共鸣,可连接保证金验押】 【异常:有人预置假共鸣触发点】 秦风心里冷笑。 果然。 灰鸦准备在验真时制造“残钥共鸣”。 第871章 如果众人只看钥匙,第二把半真残钥很可能会被推成真货。 云家会抢。 苏氏若表现出急需,也会被引导加价。 更重要的是,共鸣可以用来试苏清雪。 秦风没有拆掉假共鸣点,拆掉太早,敌人就不动了。 他要的是对方启动。 只有启动,才会暴露操控者。 苏清雪走到保证金验押台前,没有触碰,只看着上面的纹路。 “这里的资金同步点在台下。” 秦风问:“能锁吗?” “需要它动。” 苏清雪看向周野接入的临时屏幕,“只要共鸣启动,资金跳点会出现。钱总那边准备好了吗?” 周野回答。 “钱总已经盯住保证金池,随时可以抓跳转。” 钱万达的声音也接了进来。 “苏总放心,我这边盯着。只要那笔钱敢冒头,我让它跑不干净。” 秦风走到验真台外圈,掌心微微一动。 一缕极细的九阳气机从指尖落下,顺着旧纹嵌入阵眼外层。 这缕气机很轻,不破坏阵法,也不干扰正常验真。 它只做一件事,假共鸣一旦启动,就反向咬住操控痕迹。 苏清雪看着他的动作,低声问:“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 秦风收手。 “我不是改阵,只是留个记号。” 钱绍站在旁边,认真看着,他现在还看不懂秦风怎么种气机,但能明白思路。 不急着拆,先让敌人动。等敌人觉得局成了,再反手掀出来。 这比直接说假货厉害太多。 秦风看向他。 “看货,不只看真假。” 钱绍立刻集中注意力。 秦风指了指验真台,又指向外层货架,“还要看它为什么摆在那里。” 钱绍慢慢点头。 他以前看古玩,眼里只有物件本身:真假、年代、价格。 现在他才知道,一件东西摆在什么位置,谁让它出现,谁希望别人关注它,这些都重要。 苏清雪忽然停在角落。 “这块压仓石,资金感应很弱,但没有断。” 秦风走过去。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半嵌在地面,表面粗糙,看不出特别。 一般人进来,根本不会多看。 系统提示却跳了出来。 【物品:黑水旧仓压仓石】 【状态:表层遮掩,内部存在阵钥芯反应】 【备注:非交易物,属旧仓阵眼结构;可与药谷残钥形成影纹定位】 秦风眼底微微一沉。 真东西未必在盒子里,也可能在所有人脚下。 他没有动压仓石。 现在动,规则不够。 必须等灰鸦自己把它牵进验真局。 苏清雪看出秦风已经有判断,低声道:“要留它到最后?” “嗯。” 秦风道:“等他们用假共鸣点灯。” 半刻钟过得很快。 外面传来脚步声,其他人开始入场。 青鹞走进来时,先看了秦风一眼,又扫过验真台。 他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 心里稍微安定,秦风只提前半刻钟,能做什么? 最多看几眼旧货架。 真正的验真局,还是按他们的节奏来。 引路人入内后,宣布规则。 “黑水旧仓验真局,验三钥、一盒、一纹。” “各方可出价,可质疑。质疑需凭证,造假关联方按保证金规则赔付。” 云家外围代表带人进来,目光一直落在苏清雪身上。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苏氏的急点。 凤仪灵珠未稳,凤仪养脉二期又急需药谷旧物。 苏清雪一定会抢。 只要云家抢在她前面拿下半真残钥,就能逼秦风和苏氏被动。 吴杰在外面发来消息。 “秦爷,云家来了两条资金线。一条明面外围,一条本家临时调拨。” 秦风听完,没有回复,只看了苏清雪一眼。 第872章 苏清雪轻轻点头。 钱绍站在秦风身后,目光再次扫过压仓石。 那东西没动。 但他总觉得,今晚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台上那三把残钥。 秦风也在看那块石头,心里此时已经有了完整思路。 假钥、假印、假共鸣,都是外层。 灰鸦以为黑水旧仓是他的场子。 但现在这半刻钟,足够秦风把种子种下去。 青鹞走到验真台前,抬手示意侍者上物。 三只黑盒被依次摆上台。 秦风收回目光,低声道: “开始吧!” …… 三只黑盒依次打开。 第一只盒子里,是一把青铜残钥。 做工很精细,锈层、断口、旧纹都处理得很好。一般懂古玩的人看见,第一反应会觉得它至少有几分来历。 第二只盒子里的残钥更完整一些,铜质沉旧,边缘残留寒脉粉,钥柄处还有一点药谷旧印的边纹。 第三只盒子最不起眼。 残缺得厉害,边缘不规则,表面甚至有几处磨损,看起来像从一堆废铜里捡出来的。 除了三把残钥,还有一只密封铁盒。 铁盒外面贴着封条,锁扣很旧,但细看能看到更换痕迹。 秦风扫过去,系统提示一件件跳出。 【第一把残钥:全仿品】 【年代:近一年】 【价值:工艺品】 【备注:制作者熟悉药谷残钥外形,但未见核心阵气】 【第二把残钥:半真残钥】 【材质:含药谷旧铜】 【状态:核心纹路后补,寒脉粉外附】 【备注:诱饵;可被旧仓阵眼假共鸣点亮】 【第三把残钥:残缺引气钥片】 【状态:残损严重】 【备注:可引动旧仓深层一丝真阵气,本体并非核心】 【密封铁盒:真盒假锁】 【状态:盒体为药谷旧仓封存盒,锁扣后换】 【备注:盒内药谷气断三寸,中途被换过手】 秦风看完,没有说话。 青鹞也没急着让众人判断,而是让侍者把三把残钥摆到验真台不同位置。 第一把在左、第二把居中、第三把在右。 位置很有意思。 中间那把最容易吸引注意。 第三把虽然不起眼,却离导流槽更近。 钱绍一直盯着摆放。 当第三把残钥放上去的瞬间,他心中一突,好像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似乎槽内残留的寒粉微微偏了方向。 钱绍心里一紧,马上低声对秦风道:“秦爷,第三把放上去时,导流槽有变化。” 秦风轻轻嗯了一声。 “记住。” 钱绍没有再问。 秦风没有急着揭穿,说明还不是时候。 青鹞站在验真台旁,开始介绍。 “第一把残钥,来源于北境旧药商。” “第二把残钥,出自黑水旧仓旧线,含药谷旧铜,曾与寒脉灵药同封。” “第三把残钥,来历不明,残损严重,仅作陪验。”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 第一把是过场、第二把重点包装、第三把降低存在感。 云家外围代表盯着第二把残钥,眼底有贪意。 他已经收到云家内部判断:苏清雪凤体未稳,秦风急需药谷旧物稳住她的根基。凤仪养脉二期预采购清单就是证据。 如果第二把残钥能与黑水旧仓共鸣,那它就算不是完整真钥,也足够让苏氏高价争夺。 云家不一定要自己用。 只要抢下来,秦风就得来谈。 苏清雪也在看第二把残钥,但她没有表现得太冷,也没有完全不在意。 她的态度拿捏得刚好。 想要。 但要考虑资金。 这种犹豫,让云家代表更确定判断。 青鹞看向众人。 “第二把残钥,起价三千万。若验出主纹共鸣,价格另议。” 第873章 云家代表先开口。 “五千万。” 药商们互相看了看,这个价已经不低了。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六千万。” 云家代表心里一动。 果然。 苏氏要抢。 他立刻道:“八千万。” 苏清雪没有马上跟。 钱万达远程看着画面,按苏清雪之前安排,故意让资金调拨慢了半拍。 周野同步把苏氏现金流伪装成项目占用状态。 几秒后,苏清雪才道:“九千万。” 云家代表心里更稳,如果苏氏资金充足,苏清雪不会这么慢。 他看向身后的人。 那人低声道:“本家临时额度已开。” 云家代表直接抬价。 “一亿三千万。” 场内有人倒吸气。 一把半真残钥,还没正式共鸣,就叫到这个价。 青鹞目光落在苏清雪身上。 他在等她继续跟。 苏清雪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眉头皱了皱,像是在衡量。 秦风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在云家代表眼里,就是默认苏清雪决策。 更说明苏氏确实急需。 苏清雪最终开口。 “一亿四千万。” 云家代表几乎没有犹豫。 “一亿八千万。” 这次苏清雪没有再跟,看向秦风。 秦风轻轻摇头。 云家代表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定。 抢到了! 脸上浮出压不住的得意。 “既然苏总不跟,那第二把残钥归我云家。” 引路人看向青鹞。 青鹞点头,宣布云家暂得第二把残钥,待验真后完成交割。 周野的声音在秦风耳机里响起。 “秦爷,云家本家临时资金线暴露。路径已经锁住。” 钱万达也低声道:“钱到账前后跳点都抓到了。这笔钱不是外围能拿出来的。” 秦风没有看云家代表,只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清雪神色很稳。 别人以为她失手,只有秦风知道,云家是帮他们把本家资金线抬出来了。 钱绍看着云家代表那副得意样,心里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好戏还在后面。 青鹞引导众人继续看第二把残钥。 “既已暂归云家,那便先验共鸣。” 云家代表挺直了腰。 丙席不少药商也伸长了脖子。 验真台的旧纹被点亮,第二把残钥被放入中央凹槽。 下一刻,寒光从残钥边缘亮起。 导流槽中寒脉粉移动,验真台发出低低震动。 “共鸣了!” 有人惊呼。 云家代表脸上的得意更明显。 “苏总,看来你错过了。” 苏清雪看着那道寒光,没有接话。 她在等。 秦风也在等,提前种下的九阳气机,已经被触动。 假共鸣启动了,但现在还不能掀。 要让它继续亮,让保证金母账跟着跳,让青鹞和灰鸦的链条一起动。 周野在耳机里压低声音。 “资金池有反应,但跳点还不完整。” 苏清雪低声道:“再等一息。” 青鹞看向秦风。 “秦先生,第二把残钥已显共鸣。你还有异议吗?” 秦风没有答他,反而看向引路人。 “验真局,只验钥匙?” 引路人皱了皱眉。 秦风继续道:“不验仓吗?” 这句话落下,整个黑水旧仓安静了。 云家代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青鹞的脸色也沉了。 验仓?什么意思? 没人想到秦风会在这个时候提出验仓。 因为台上摆的是残钥,规则说的是三钥、一盒、一纹。 仓库本身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是场地。 秦风却在第二把残钥“共鸣”最亮的时候,把问题抬到了旧仓。 苏清雪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切口到了。 她看向验押台,资金跳点已经开始接近完整。 钱绍也下意识看向角落那块压仓石。 第874章 石头没有亮。 但他记得秦风之前说过,真东西未必在盒子里。 青鹞盯着秦风,冷声道:“秦先生,验真局验的是残钥,不是让你拆仓。” 秦风拿起外席令,又取出裁决残纹一角。 “药谷残钥不是孤物。” 他看向引路人。 “既然裁决残纹参与授权,黑水旧仓又是药王谷外围中转仓,那就该验钥、仓、纹三者一致。” “否则你们验的不是药谷线索。” 秦风停了一下。 “是谁更会造假!” …… 黑水旧仓里没人马上接话。 秦风这句话,把验真标准直接抬高了。 只验钥匙,青鹞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大。钥匙是真是假,半真半假,能不能共鸣,都可以靠包装和阵眼做文章。 可一旦验钥、仓、纹三者一致,问题就复杂了。 钥匙要和旧仓阵眼对得上,旧仓阵眼还要和裁决残纹授权对得上。 任何一环有问题,都会露馅。 青鹞当然不能让秦风这么验,冷声道:“规则里没有这一条。” 秦风看向引路人。 “规则里也没说可以拿假授权开死人席。” 青鹞脸色一沉。 秦风继续道:“刚才青鹞的残纹授权不正,已经扣了一等信用。现在第二把残钥共鸣,又与保证金验押相连。既然涉及外席信用赔付,我要求验三者一致。” 他把外席令放在验真台边缘。 “我用乙席观察资格提出质疑。” 又把裁决残纹一角放下。 “用裁决残纹线索要求补验。” 最后取出主纹资格预押凭证。 “用青鹞交出的主纹资格,进入验仓范围。” 三样东西摆出来,青鹞一时无法反驳。 因为这些资格都是规则内的。 秦风没有硬闯,而是在拿青鹞自己交出来的东西打青鹞。 引路人看着桌上的三样凭证,心里暗叹一声。 秦风太会卡点。 如果早一点提出验仓,理由不够。 如果晚一点,第二把残钥交割完成,云家可能已经把东西拿走。 偏偏在共鸣最亮、资金验押启动、主纹资格生效的时候提出,青鹞无法轻易否掉。 引路人最终开口。 “补验成立。” 青鹞猛地看向他。 “引路人!” 引路人语气冷了些。 “外席会讲规则,秦风的要求合规。” 这句话堵死了青鹞的路。 云家代表心里开始不安,刚花高价拿下第二把残钥,现在秦风突然要求验仓,他当然不舒服。 可他又不能反对得太明显。 反对,就像心虚。 他只能冷声道:“验就验!残钥已共鸣,秦风你难道还想颠倒黑白?” 秦风看了他一眼。 “别急。” 引路人让侍者开启补验程序。 第一把残钥先上台,放入主纹槽后,无反应。 这在众人预料中。 第一把本来就是陪跑。 青鹞没什么表情。 第二把残钥再次放入中央凹槽,寒光很快亮起,比刚才更强。 导流槽里的寒脉粉开始流动,验真台震动也更明显。 云家代表终于松了口气。 “诸位都看到了。” 他看向苏清雪。 “苏总,有些东西错过了,就不是你的。” 苏清雪没有被他激怒,只是看着验押台,耳机里传来周野的声音。 “抓到了!” 秦风指尖留下的九阳气机也在此刻被完全触动。 那缕气机顺着假共鸣的反向路径钻入阵眼外层,把隐藏操控痕迹拉了出来。 验真台的寒光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熄灭。 而是多出了一条不该出现的线。 那条线从第二把残钥下方,绕过导流槽,连向验押台底部。 秦风看向引路人。 第875章 “这是残钥共鸣,还是验押台点灯?” 引路人脸色沉了。 青鹞立刻抬手,想让人停止程序,但苏清雪已经站了起来。 她把周野发来的资金时间轴投到屏幕上。 “青鹞发言后,第二把残钥进入主纹槽。” “同一时间,保证金母账跳出一笔极小验押费。” “验押费进入黑水旧仓阵眼维护账户。” “阵眼触发,第二把残钥共鸣增强。” “云家加价。” “共鸣再次增强。” 她每说一句,屏幕上就亮起一个时间点。 四条线完全对上。 苏清雪看向云家代表,又看向青鹞。 “这不是共鸣。” “这是有人拿保证金母账给假货点灯。” 黑水旧仓里一下乱了。 云家代表脸色铁青。 他刚才还在得意,现在却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如果第二把残钥共鸣是被点出来的,那他花一亿八千万买的就是半真诱饵。 更难看的是,云家本家资金线已经暴露。 青鹞试图切断母账。 周野的声音立刻传来。 “他动了,留痕已锁。” 钱万达也开口。 “资金跑不了!母账跳转记录抓完整了。” 秦风看向青鹞。 “切得太晚。” 青鹞脸色难看,却还强撑着。 “资金跳转不能证明残钥为假,黑水旧仓阵眼本就需要验押费维持。” 秦风没有和他争。 “那就继续验第三把。” 青鹞心头一紧。 第三把不是核心,但确实能引旧仓一丝真阵气,他原本打算等第二把坐实后,再用第三把做遮掩。 现在局被秦风打乱,他不确定第三把上台后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主持方忽然拿出一枚小珠。 珠子表面刻着凤纹,药香很淡,却带着一股阴寒牵引。 秦风的脸色当场冷了。 苏清雪也感到体内凤仪温养阵轻轻一动。 主持方开口。 “残钥与药谷真址有关,药谷旧线曾记载九阴凤命可开部分旧纹。为确保残钥价值,需验证凤纹药珠反应。” 吴杰听到这话,直接骂出声。 “又来?” 钱绍也怒了。 “他们还真敢拿苏总当钥匙!” 秦风站在验真台前,语气彻底冷下来。 “外席会验物,不验活人。” 主持方一顿,青鹞也看向秦风。 秦风把主纹凭证压在桌上。 “谁再拿清雪当钥匙,我现在就公开青鹞整条担保链。” 青鹞脸色更难看,这句话戳到了命门。 他的担保链一旦完整公开,不只是他丢脸,灰鸦也会被继续扣信用。 主持方退了一步。 “无需苏总触碰。秦先生代为触碰也可。” 秦风冷冷看着他。 “我也不碰。” 场内有人皱眉。 “那怎么验?” 秦风看向钱绍。 钱绍一愣。 “我?” 秦风取出一块普通寒玉,递给他。 “隔着寒玉,轻触托盘边缘。” 钱绍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验凤命,是让凤纹药珠得到错误反馈。 钱绍走上前,小心用寒玉碰了一下托盘。 凤纹药珠亮了半寸,又很快暗下。 主持方记录。 “反馈不足,凤仪灵珠融合未完全稳定。” 灰鸦的远程观察点,看到这一幕,立刻将信息回传。 他以为试探成功。 可同一时间,苏清雪猛地抬头。 她没有看药珠,而是看向黑水旧仓外的方向。 “信号和资金同步波动。” 周野立刻追踪。 几秒后,他声音压低。 “锁到了!黑水旧仓外三公里,有备用观察点。车辆三台,通信伪装成药材物流。” 苏烈的声音也接入。 “要抓吗?” 苏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秦风。 秦风道:“你定。” 苏清雪心里微微一动。 秦风把这个决定交给她,不是推责任,而是承认她已经能掌这条线。 第876章 她很快开口。 “锁车、锁账、锁通讯。” “先别惊动他。” “让他看完最后一场。” 苏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周野迅速执行。 外面观察点的人还不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经被锁。 黑水旧仓内,第三把残钥还没放上台。 可旧仓深处那块压仓石,先亮了一下。 光很淡。 但秦风看见了。 钱绍也看见了,他心跳猛地加快。 压仓石! 秦风看向青鹞。 “你们藏错地方了。” …… 青鹞的脸色变了。 压仓石那一下微光,很多人没看清,但他看清了。 更要命的是,秦风也看清了。 青鹞立刻开口。 “压仓石属于旧仓结构,不在交易范围。” 秦风看着他。 “刚才不是说验真局只验三钥、一盒、一纹?” 青鹞冷声道:“既然知道,就别越界。” 秦风指向验押台。 “若压仓石不在验真范围,刚才假共鸣时,保证金母账为什么给压仓石阵眼打验押费?” 青鹞一时语塞。 苏清雪直接把资金图调出来。 其中一条极细的支线,从保证金母账跳转到黑水旧仓阵眼维护账户,最终落在压仓石下方的旧阵编号上。 证据清清楚楚。 引路人的脸色已经不能再装平静。 青鹞的假共鸣牵出了压仓石,而压仓石牵涉旧阵眼。 按外席规则,只要造假方用某个阵眼参与验真,那么这个阵眼就进入验真范围。 青鹞刚才为了点亮第二把残钥,等于是自己把压仓石拉进了局。 引路人沉声道:“开启压仓石。” 青鹞急道:“引路人,此举会破坏旧仓结构!” 秦风道:“怕破坏,还是怕露东西?” 云家代表此刻脸色也很难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只是买错残钥,还被青鹞和灰鸦当成抬价工具。 如果真正线索在压仓石里,那第二把残钥就是他们用来引他出钱的诱饵。 耻辱感夹杂着怒火直冲脑门,堂堂云家,竟然被这几个见不得光的家伙当成了蠢货随意揉捏! “开。” 云家代表也咬牙开口。 他现在不想帮秦风,但更不想被灰鸦白耍。 引路人挥手。 两名侍者上前,以旧仓专用工具扣住压仓石边缘。 石面被一点点剥开。 表层灰皮脱落后,里面露出一枚残缺的青黑色芯片。 不是金属钥匙。 更像阵纹核心的一角。 它嵌在石内,表面刻着细密旧纹。刚露出,验真台上的第三把残钥就轻轻震了一下。 秦风眼前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药谷阵钥芯】 【来源:药王谷外围中转仓旧阵眼】 【用途:与裁决残纹一角、寒脉灵药、凤仪灵珠形成二次定位】 【内藏:影纹路线】 【指向:沉药古镇】 【备注:沉药古镇为药谷北阙外门入口,裁决母纹曾现】 秦风心里一沉。 终于找到了。 药谷阵钥芯! 不是残钥,不是旧印,不是盒子。 真正的下一段路,藏在旧仓阵眼里。 青鹞看见阵钥芯,脸色已经很难看。 他知道这东西存在,但不知道具体藏在压仓石内部。 灰鸦给他的方案,是利用第二把半真残钥制造共鸣,顺便试苏清雪凤命状态。压仓石只是阵眼节点,不该被打开。 现在秦风把它逼出来了。 引路人看着阵钥芯,神色也变了,这种东西,已经超出普通验真局价值。 云家代表呼吸都重了些。 他花高价买了半真残钥,却发现真东西在仓里。 这口气堵得他胸口发疼。 秦风没有急着伸手拿。 他知道,这时候谁先乱拿,谁就容易被规则反打。 第877章 青鹞果然开口。 “此物属于黑水旧仓旧阵结构,应归外席公共池暂管。” 秦风看了他一眼。 “刚才第二把残钥假共鸣,是谁的母账点的灯?” 青鹞咬牙不答。 苏清雪替他答了。 “灰鸦保证金母账,青鹞担保链。” 她把完整记录投出来。 “母账触发验押失败赔付。” “造假关联阵眼,按外席规则,归验出造假的对手暂扣。” “青鹞,你要我把规则原文念一遍吗?” 青鹞脸色铁青。 引路人沉默片刻,开口道:“规则成立。” 这四个字,定了归属。 秦风可暂扣阵钥芯。 不是抢,是合法拿。 这才是最打脸的地方。 秦风上前,取出裁决残纹一角,又让钱绍把之前识出的旧印边纹拓片递来。 钱绍赶紧上前。 “秦爷。” 秦风接过,再放上青鹞交出的主纹资格凭证,最后以黑水旧仓自身阵眼为底。 四道线索依次触碰阵钥芯。 阵钥芯表面的旧纹开始显出影纹,一段残缺路线浮现。 沉药古镇。 药谷北阙外门。 裁决母纹曾现。 场内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秦风没有动用苏清雪的凤仪灵珠,这让灰鸦的远程观察点判断出现偏差。 他们原本以为,秦风要读出阵钥芯,必然要借苏清雪凤命气息。 可秦风用了裁决残纹、主纹资格、旧印边纹和旧仓阵眼,硬是拼出了三点定位。 苏清雪看着这一幕,心里很稳。 秦风没有把她当钥匙。 哪怕她能帮忙,他也优先用别的办法。 这不是一句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选择。 秦风抬头,看向众人。 “第一把,全假。” 他指向左侧。 “第二把,半真诱饵。” 又看向第三把。 “第三把,只是引仓气的钩子。” 最后,他拿起阵钥芯。 “真正的线索,不在钥片上。” “在旧仓阵眼里。” 他看向青鹞。 “你们每试一次,我就多拿一段路。” 青鹞脸色已经压不住了。 云家代表更是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工具。 秦风没有跟他抢第二把残钥,是因为秦风早知道那东西只是诱饵。 云家花钱、暴露本家资金线、替灰鸦抬价,最后什么真东西都没拿到。 云家代表咬牙看向青鹞。 “这笔账,我云家会记。” 青鹞心里暗骂。 灰鸦这次不只赔了信用,还把云家也得罪了。 就在这时,周野的声音传来。 “苏总,观察点三辆车已锁。通信已切,资金账户冻结入口打开。” 苏清雪没有犹豫。 “收网。” 外围,苏烈带人动了。 黑水旧仓外三公里,一处伪装成药材物流临时点的院子里,几名代理人正盯着远程画面。 灰鸦的远程通讯刚断开不到十秒,他们就发现车发动不了。 紧接着,手机无信号、账户登录失败。 院门被推开,苏烈走了进去。 没有多余的话,反抗的人被直接按下。 为首代理人脸色惨白。 “我们只是看货的!” 苏烈看着他。 “那就回去告诉你们上家,货看完了,该赔了。” 黑水旧仓内,青鹞也收到了观察点失联的消息,脸色再度变了。 秦风看向他。 “灰鸦跑得挺快。” 青鹞不答。 秦风也不需要他答。 他知道灰鸦本人不会这么容易被抓。 但关键代理点没了,担保链被扣了,保证金母账跳转记录被抓了,青鹞信用再扣一等。 这场局,灰鸦赔人、赔钱、赔信用。 引路人当场宣布。 “青鹞担保信用再扣一等,灰鸦关联代理席,本轮外席观察权暂停复核。” 青鹞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果再扣下去,他几乎要被踢出本轮观察。 第878章 秦风把阵钥芯收好,看向被苏烈带来的代理人。 代理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秦风没有为难这种小人物。 “带话给灰鸦。” 代理人声音发抖。 “带……带什么?” 秦风道:“下次别拿清雪当钥匙。” 苏清雪听到这句,心里微微一动。 秦风继续道:“你们每试一次,我就多拿一段路。” 代理人连忙点头。 “我带,我一定带。” 秦风转身走向苏清雪。 苏清雪看着他手里的阵钥芯,轻声道:“拿到了?” “拿到了。” 秦风话音刚落,外席令背面忽然发热。 空白纹路浮现出新的字。 【沉药古镇】 【药谷北阙外门】 【裁决母纹曾现】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令牌上。 钱绍低声道:“下一站,就是沉药古镇?” 秦风收起外席令。 “对。” 他看向黑水旧仓外的夜色。 “但先回苏氏,把账算清楚再说。” …… 黑水旧仓验真局结束时,已经是后半夜。 秦风没有在旧仓多留。 阵钥芯到手,沉药古镇坐标浮现,灰鸦代理点被扣,云家资金线暴露,这场局的目标已经达成。 继续留在那里,只会给外席会更多缓冲时间。 回车上前,引路人单独叫住秦风。 “秦先生。” 秦风停步。 引路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外席令,语气比之前认真很多。 “灰鸦代理席信用大损,但灰鸦本人未伤筋动骨。” 秦风道:“我知道。” 引路人继续道:“沉药古镇涉及中域边缘旧规。那里不像燕京,也不像黑水旧仓。云家本家、更高外席,甚至裁决母纹相关的人,都可能下场。” 秦风看着他。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引路人沉默了一下。 “都有。” 秦风点了点头。 “那我也说一句。” 引路人看着他。 秦风道:“我现在不急着杀灰鸦。” 引路人皱眉。 秦风继续道:“我要先让他失去藏在规则后面的资格。” 这句话让引路人心里一动,终于明白秦风为什么今晚不直接掀桌。 秦风不是抓不到灰鸦代理点,也不是不想杀人。 要的是让灰鸦在外席规则内连续失分。 一个外席掮客,最重要的不是战力,而是信用、担保、信息渠道。 这些被秦风一层层剥掉后,灰鸦就算本人没死,也会越来越难坐稳位置。 这比一刀杀掉一个代理人更狠。 引路人看了秦风很久。 “沉药古镇,不会这么简单。” 秦风道:“简单的东西,也轮不到我去拿。” 他说完,转身上车。 苏清雪坐在车里,看见他回来,低声问:“引路人说了什么?” “提醒我们,下一局更难。” 苏清雪并不意外。 “那就好好准备。” 秦风看着她,心里有些欣慰。 换成最开始那个缩在出租屋角落里的苏清雪,别说沉药古镇,听到云家、冥家都会怕得发抖。 现在她还是会紧张,但不会退。 这一路走来,她真的变了。 …… 车队回到苏氏顶层时,天边已经有一点亮意。 没人去休息。 会议室再次打开。 周野把所有资料汇总到大屏。 钱万达虽然熬了一夜,但精神很好,一进门就拿着资金报表,脸上压不住兴奋。 “秦爷,苏总,这一局收得漂亮。” 吴杰打着哈欠坐下,但眼里很亮;钱绍更是坐得笔直,生怕错过复盘;苏烈站在门边,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里的寒意。 秦风把药谷阵钥芯放到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它。 这东西不大,却把今晚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周野开始汇报。 “第一,药谷阵钥芯已确认,内藏影纹路线。” “第二,沉药古镇坐标已记录。” 第879章 “第三,药谷北阙外门路线初步形成,但需要后续验证。” “第四,云家本家临时资金线已锁,路径完整。” “第五,灰鸦保证金母账跳转记录完整,验押费与假共鸣同步。” “第六,青鹞担保链证据已备份三份。” “第七,裁决残纹用途第一层情报确认,正规授权需要母纹回扣。” “第八,黑水旧仓旧阵结构已绘制初图。” 钱万达接过话。 “第九,灰鸦这次保证金赔付已经触发。我们暂扣阵钥芯合规,他想拿回去,得先补信用。” 吴杰举手。 “第十,死人名单那条身份链,我继续追。云家现在也被恶心到了,他们如果不想背锅,就会查借名的人。” 钱绍也开口。 “第十一,旧印后刻新纹那条线,我可以继续查做假源头。刻纹的人见过真边纹,应该还会露面。” 秦风看了他一眼。 “说得对。” 钱绍心里松了口气。 这次复盘,他终于不是只坐着听。 苏清雪坐在主位,补充道:“第十二,凤纹药珠试探时,资金和信号同步波动。说明他们试凤命,不只是靠物,也靠外部账户触发记录。” 周野点头。 “我已经把观察点的通信包抓下来,虽然灰鸦断线很快,但他断线前向上发送了一条急报。” 秦风抬头。 “放。” 屏幕上出现一段截获信息。 【秦风已取得阵钥芯】 【凤仪灵珠融合状态仍存疑】 【建议启用裁决母纹观察】 会议室一下安静。 裁决母纹观察。 这几个字分量很重。 青鹞手里的残纹只是剥拓的影子,引路人给秦风的一角也只是线索。 真正的母纹,代表更高层级。 苏清雪看着那行字,心里感到一阵不适。 不是害怕。 是那种被人标记、被人评估的感觉又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药谷阵钥芯。 秦风注意到了。 “想试?” 苏清雪点头。 “我想确认沉药古镇方向。” 秦风没有拒绝,但提醒道:“只短暂共振,我在旁边,一有不对就切。” “好。” 苏清雪伸出手。 凤仪灵珠本体仍在温养阵中,没有带出来。但她体内已有稳定凤仪气息,可以短暂与阵钥芯呼应。 她的指尖靠近阵钥芯。 阵钥芯表面的影纹亮起,沉药古镇坐标再次浮现。 这一次,路线比在黑水旧仓更清晰了一点。 北阙外门、旧药街、沉井、裁决母纹曾现。 可就在共振加深的一瞬间,苏清雪胸口忽然一闷。 她感到有一股力量在远处拉她。 不是拉身体,拉的是她凤命气息。 那股感觉让她很反感。 像有人隔着很远叫她过去,要她成为某个阵的一部分。 秦风几乎同时出手,按住阵钥芯,九阳罡气直接切断共振。 影纹熄灭,苏清雪呼吸一松。 秦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传过去。 “没事吧?” 苏清雪摇头。 “没事,就是刚才有一瞬间,像被召唤。” 会议室里众人脸色都变了。 钱绍忍不住道:“还真把苏总当钥匙使?” 秦风看着阵钥芯,语气很沉。 “我们用钥匙。” 他转头看向苏清雪。 “不让钥匙用你。” 苏清雪心里那股反感慢慢压下去。 她看着秦风,轻声道:“下一次,他们再喊我凤命钥。” 秦风没有打断她。 苏清雪把手收回,目光落在沉药古镇坐标上。 “我就让他们知道,钥匙在谁手里。” 这句话不大,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钱万达心里暗暗叹服,苏清雪现在越来越像真正的掌局者。 她不是不怕,但已经能把恐惧变成刀。 第880章 秦风看向钱绍。 “复盘一下,你觉得今晚你哪一步还差?” 钱绍没想到秦风点他,想了想,老实道:“我看出旧印假,但没想到压仓石才是真核心。”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我还是只看物,没完全看局。” 秦风点头。 “能看出假,才有资格学怎么看局。” 钱绍认真听着。 秦风继续道:“旧印为什么出现?它要筛谁?它后刻的边纹为什么和旧仓阵眼有关?这些串起来,才是局。” 钱绍用力点头。 “我记住。” 秦风又看向吴杰。 “你呢?” 吴杰挠了挠头。 “死人名单我查到了,但裁决残纹那一层,我慢了。要不是秦爷你对比残纹,我只能查到身份假,查不到授权假。” 秦风道:“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看残纹,是把身份链做到极致。” 吴杰坐直。 “明白。” “沉药古镇的二代圈、会所圈、假身份入口,归你查。” 吴杰一愣。 “沉药古镇也有二代圈?” 钱万达笑了一声。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中域门口更乱,明面药商、暗线买家、外地家族,谁都可能披一层皮。” 吴杰点头。 “我去查。” 秦风看向周野。 “外席令反追继续,裁决母纹观察这条线,要重点盯。” 周野道:“已经开始建模型。灰鸦断线前的上行方向和外席令回流方向不完全一致,说明他上面还有一层中转。” “别急着咬。” 秦风提醒。 “让他以为自己还能藏。” 周野点头。 “明白。” 苏烈这时开口。 “沉药古镇,我带人先探外围?” 秦风想了想。 “不急。先别让苏家刑堂大规模动。那边是中域门口,太显眼容易惊动。” 苏烈道:“那我带少数人。” “可以。” 秦风看向钱万达。 “钱总,你准备两条线。一条明面做药材采购,一条暗线盯云家本家资金。” 钱万达马上答应。 “秦爷放心。云家这次暴露临时资金线,我不会让它白露。” 秦风最后看向苏清雪。 “凤仪养脉计划继续推进,但沉药古镇的采购清单不要太急。” 苏清雪明白。 “要让他们猜我们到底急不急。” “对。” 秦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沉药古镇的位置被周野标亮。 燕京的线,冥家残网、灰鸦代理、黑水旧仓,已经被他们打穿一层。 可地图上那一点,代表新的门口。 云家本家会动,灰鸦会上报,天机外席更高的人会看过来。 裁决母纹,也会第一次真正进入局里。 秦风看着那处坐标,心里没有轻敌。 他很清楚,越往后,敌人越不会像冥家残网那样容易被拆。 但没关系。 路已经拿到。 对方不想让他进门,他偏要进去。 秦风收起阵钥芯。 “下一阶段,四个目标。” 众人都看向他。 “去沉药古镇、找裁决母纹线索、补全凤息养阴丹残方、让云家本家真正出血。” 钱绍听得心里发紧,又有点热。 吴杰也坐直了。 苏清雪站到秦风身边,看着地图上亮起的坐标。 “什么时候动身?” 秦风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燕京的清晨开始苏醒,可他们这一夜还没结束。 “先睡三个小时。” 众人一愣。 秦风看着他们。 “人不是铁打的。要打下一局,先把脑子养回来。” 吴杰终于忍不住笑了。 “秦爷,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出发。” 秦风看他一眼。 “你现在直接去,能查出什么?” 吴杰老实道:“查出我困。” 钱绍也笑了,紧绷了一夜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苏清雪看着秦风,心里也软了一点。 他从来不是只会往前冲的人。 他会算敌人,也会记得自己人会累。 秦风把地图关掉,只留下沉药古镇坐标备份。 “燕京的局,已经不够他们输了。” 他拿起外席令和阵钥芯,语气很平。 “下一局,去中域门口。” “让云家本家,把他们藏着的东西,一件件吐出来!” 第881章 …… 苏氏大厦。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后,只剩秦风和苏清雪没有离开。 桌上摆着药谷阵钥芯,外席令压在旁边,黑水旧仓带回来的几份验真记录已经封存。 窗外天色刚亮,燕京的街道开始有车流,但这间会议室里没有半点松下来的意思。 苏清雪坐在主位,没有急着说话。 她看着阵钥芯上残留的影纹,心里很清楚,黑水旧仓只是一个入口。 那些人拿她当凤命钥,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以前怕被盯上,怕自己拖累秦风,可现在她更怕的,是别人替她决定命运。 秦风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先喝点。” 苏清雪接过去,指尖碰到杯壁的热意,紧绷了一夜的心慢慢落了些。 “你不累吗?”她问。 “累。” 秦风坐到她旁边,很实在地揉了揉眉心,“但现在还不能完全睡。路拿到了,钱线也露了,下一步要是不趁热打,他们会缩回去。” 苏清雪点头。 她其实也累,累得后背都有些发僵。可她没有开口说休息。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苏清雪。 周野的远程通讯接了进来。 他的声音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秦爷,苏总,药谷阵钥芯影纹已经复核三遍,坐标确实指向沉药古镇。古镇在中域边缘,明面上是药材集散地,地下有旧药拍,外席体系在那里有过交易记录。” 秦风问:“云家呢?” “云家本家近期有一笔三十亿上下的临时过桥资金进入古镇,路径绕了三层,但尾巴没收干净。资金用途还没完全查明,大概率和地下药拍有关。” 苏清雪抬头:“第二观察人呢?” “有信号痕迹。”周野停了一下,“黑水旧仓外的观察点被锁后,对方上报了一条急讯。之后中转信号流向沉药古镇。第二观察人可能会在古镇地下药拍出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秦风看着桌上的阵钥芯,心里已经把几条线对上了。 药谷北阙外门在沉药古镇、裁决母纹曾现、云家本家带钱进场、第二观察人可能出现。 这些线不是散的,都是一个局里的节点。 云家想在中域门口重新立威,也想用某种东西讨好外席更高层。 三十亿资金不是小数,哪怕云家本家底子厚,也不是随便拿来玩。 钱万达的通讯也接了进来。 他只说了一句:“秦爷,苏总,凤仪养脉计划二期现金流缺口正好在三十亿左右。要是这笔钱能进来,后面的药材储备和阵材采购就稳了。” 秦风笑了一下。 苏清雪看向他。 她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秦风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很平:“云家带了三十亿来中域门口买脸面。” 他看向苏清雪。 “那就让他们一分不少,替凤仪养脉计划买单。” 这话说得不响,却让苏清雪心里一动。 她不是第一次见秦风算计敌人。可每次他把敌人的贪心、傲慢、急躁,全都变成自己这边的筹码时,她还是会觉得很踏实。 不是因为稳赢,而是秦风从来不会让局只靠运气。 苏清雪放下水杯。 “我跟你去。” 秦风没有马上答应。 “沉药古镇不比燕京,也不比黑水旧仓。那里涉及凤息养阴丹、裁决母纹,还有你凤体的线。他们很可能会继续试你。” “所以我更要去。” 苏清雪看着秦风,没有躲,“他们想把我当钥匙,我躲在燕京,他们也会找别的方式试探。与其等他们把手伸过来,不如我自己过去看清楚。” 第882章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听出苏清雪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不想再被人安排 “可以。但有一条。” “风哥,你说。” “你的凤命气息,不能随便让任何阵法碰。到了古镇,我会提前给你布隔断阵。所有共振都由我来切,必要时你退半步,不是怕,是保全主动权。” 苏清雪轻轻点头。 “我听你的。” 秦风看着她,心里那点担心没有全散,但也没有再拦。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把她关在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在替敌人延续那套“钥匙”的逻辑。 三个小时后,秦风和苏清雪换了普通衣服,从苏氏后门离开。 随行的人不多,明线由钱万达安排药材采购身份,暗线由周野远程盯着。 苏烈带少数人先行绕到外围,暂时不露面。 …… 沉药古镇不在繁华城市里。 车行到中域边缘时,路开始变窄。 山脚下的古镇远远看着不大,青石街、旧药铺、老木门,来往的人却不简单。 有背药篓的散修,有穿长衫的药商,也有一看就不做正经生意的黑市跑腿。 古镇入口立着一块旧碑,上面刻着沉药二字。碑下有几道阵纹,年头很久,但没有完全废掉。 秦风扫了一眼,系统提示跳出。 【地点:沉药古镇外围入口】 【状态:旧药阵残存,云家后补收费节点三处】 【备注:外来药商入镇需缴纳例钱,散修被长期压价】 苏清雪也看见入口处几个云家打手在收钱。 一个老药农拿出半袋药材,被挑挑拣拣后,只换了几张皱巴巴的票据。老药农想争两句,被打手推了一把,只能低头走开。 苏清雪眉头轻轻皱起。 她管苏氏后,见过很多商业压价,可这种带着武力的盘剥,更直接,也更难看。 秦风低声道:“云家在这里经营不短了。” “散修药商没得选?” “有得选就不会忍。” 两人刚往里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站住!沈半仙,你还想跑?” 一个瘦小少年背着破药篓从巷子里窜出来,衣服沾了草灰,头上扣着一顶旧帽,嘴里还喊得很硬气。 “我沈半仙凭本事欠的例钱,凭什么今天还?” 后面三个云家打手追得很快。 “少废话!云家的例钱你拖了三个月,今天再不交,就把你那破阵盘抵了!” “那是祖传的!抵你大爷!” 少年骂完,转头就跑,结果刚跑两步,脚下踩中一块松动阵砖。 咔哒一声。 阵砖微微一陷。 少年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一声摔进旁边的药泥坑里。 药泥溅起半尺高。 周围药贩先是一愣,随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少年从泥坑里抬起脸,嘴上还硬:“这叫借地气遁法,你们懂什么?” 云家打手已经追上来,一把揪住她后领。 “遁法?我看你是欠揍法!” 少年挣扎两下,破帽歪了,露出半截细白耳朵。她赶紧伸手去按,结果假胡子被泥一糊,掉下来半边。 秦风看着她,系统提示已经浮现。 【人物:沈半夏】 【伪装身份:沈半仙,古镇散修药贩】 【真实身份:女扮男装,沈家残阵传人】 【状态:寒毒入骨三年,残阵烙印未闭合,长期服用次品火阳草吊命】 【能力:偏门古药融合术,熟悉沉药古镇黑市暗规】 【潜在价值:本地白手套,阵药师向导,古镇残阵切入点】 【备注:倒霉并非天生,部分来自残阵错位牵引】 秦风眼里动了一下。 苏清雪也看向他,低声问:“看出什么了?” “麻烦。” 第883章 苏清雪没说话,她知道秦风后面肯定还有一句。 果然,秦风又补了一句:“也是机会。” 云家打手已经伸手去抢沈半夏怀里那块残破阵盘。 沈半夏急了,整个人扑上去护住。 “别碰!这东西不值钱,真不值钱!” “不值钱你护这么紧?” 打手抬手就要打。 秦风走了过去。 “她欠多少?” 打手回头看了秦风一眼,见他衣着普通,语气不客气:“外地来的?少管云家的闲事。” 秦风没有动怒,只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枚丹药。 丹药不大,药香很稳。 旁边一个老药贩本来在看热闹,闻到药香后脸色变了。 “这是稳脉丹?药性这么干净,至少值三万一枚!” 几个打手也愣住。 秦风把丹药放到旁边药摊上。 “够她欠的例钱吗?” 老药贩连忙点头:“够,太够了。” 打手面子有点挂不住,还想说什么,旁边人已经开始议论。 云家收例钱归收例钱,可当街把比欠款更值钱的丹药说成不值钱,那就是明抢。古镇还有旧规,云家也不能完全不要脸。 领头打手咬了咬牙,收起丹药,指着沈半夏骂了一句:“算你今天走运。下次再拖,谁来也不好使。” 他们走后,沈半夏才从泥坑里爬出来。 她一身药泥,假胡子歪着,怀里还死死抱着残阵盘。她先看秦风,又看苏清雪,眼珠子转得很快。 苏清雪递过去一块帕子。 沈半夏愣了一下,接过去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花。 秦风低声对苏清雪道:“她不是麻烦。” 苏清雪看他。 秦风继续道:“她是我们在古镇最合适的白手套。” 沈半夏耳朵很尖,立刻凑过来:“白手套?什么白手套?我卖艺不卖身,卖情报可以加钱。” 秦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倒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他低声说完后半句:“云家的三十亿,要从她手里开始吐出来。” 沈半夏没听清,只以为这两个外地人有钱又好说话,立刻把帕子往怀里一揣,装出一副老江湖模样。 “二位贵客,要不要买沉药古镇独家情报?” 她顿了顿,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又赶紧改口。 “童叟无欺,只坑……只收熟人价!” …… 沈半夏带路的时候,走得很有架势。 她把破药篓往肩上一甩,刚才还满身泥,现在已经能挺起胸膛说大话。 “二位算是找对人了。沉药古镇这地方,明街三十六条,暗巷七十二条,地下药窖更是绕得外地人头晕。我沈半仙闭着眼睛都能把你们带进去。” 苏清雪看着她后背上的泥点,没有拆穿。 秦风也没急着说话。 他想看看沈半夏到底熟到什么程度。 三人绕进一条小巷。 沈半夏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散修黑市,云家管得松一点,但要交例钱。你们要买药,别去正街,正街坑外地人。跟我走后门,少花一半。” 她说得正起劲,前面拐角一转,三个云家收税点的守门人正坐在那里喝茶。 沈半夏脚步一停。 守门人也抬头看她。 空气安静了一下。 一个老药贩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喊:“半夏丫头,你又装小子骗外地客?” 沈半夏反应很快,一把捂住嘴边剩下半截假胡子。 可惜晚了。 那半截假胡子被药泥泡松,啪嗒掉在地上。 苏清雪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沈半夏脸一下涨红,还强撑着说:“这是古镇易容术,你懂不懂?我现在是沈半仙,不是沈半夏。” 老药贩慢悠悠地喝茶:“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第884章 沈半夏咳了一声,转身就想换路。 秦风终于开口:“不用绕了。” 沈半夏有点心虚:“你懂什么?这是策略。绕路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是在避麻烦。” 秦风看着她,“你是怕云家发现你又没钱买火阳草。” 沈半夏脚步僵住。 秦风没有绕弯。 “女扮男装。” “寒毒入骨三年。” “每月靠云家卖给你的次品火阳草吊命。” “祖传阵盘缺三角,所以你走路才总踩错阵眼。” “你不是倒霉,是残阵烙印没闭合。” 沈半夏脸上的滑头劲一下没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第一反应不是承认,而是把残阵盘抱得更紧。 “你是谁?云家派来的?” 她声音压低了不少,里面有怕,也有压不住的戒备。 这几年她被云家拿捏惯了。 寒毒一发作,骨头里像有冰针扎。 她想逃,可火阳草的源头在云家手里。她想卖阵盘,可那是沈家最后一点东西。 只能装疯卖傻,坑点小钱,再被云家收走大半。 眼前这个男人一口说破她所有底细,她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秦风没有上前逼她。 “如果我是云家派来的,刚才不用替你还债。” 沈半夏嘴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放长线钓我。” 秦风笑了笑:“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钓?一块缺三角的阵盘,一身寒毒,还有半篓子发霉药渣?” 沈半夏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清雪看她那副又怕又不服的样子,心里有些软。她能看出来,沈半夏不是坏,只是被逼到只能靠滑头活下去。 秦风抬手,指尖凝出一缕九阳罡气。 “手伸出来。” 沈半夏立刻摇头:“不伸。” “那就继续疼。” 沈半夏咬了咬牙,还是不动。 秦风也不催。 过了几息,她额头开始出汗。刚才摔进药泥坑,寒气入体,寒毒已经有发作的迹象。她强忍着不吭声,肩膀却在微微发紧。 苏清雪轻声道:“他要害你,不用这么麻烦。” 沈半夏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的声音让人听着没那么怕。 沈半夏慢慢伸出手,嘴上还嘀咕:“我先说好,诊费我没有,最多给你们打八折卖情报。” 秦风握住她手腕,将九阳罡气送入。 沈半夏整个人一震。 她本来已经准备疼得骂人,可下一刻,那股折磨了她三年的寒意被压住了。不是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往骨头里钻。 她怔在原地。 这几年,她吃过云家的火阳草,喝过散修卖的药汤,也试过自己炼的土方。每次最多缓一小会儿,还会反噬得更厉害。 可现在,疼停了。 沈半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半天没说话。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不是怕,是那种撑了太久的人,突然发现真的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风松开手。 “只是暂时压住。根治需要时间。” 沈半夏抬头,刚才那点油嘴滑舌没了大半。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交易。” 秦风说得直接,“你负责带路,告诉我古镇规则,帮我接触地下药拍。事情办完,我替你根治寒毒,帮你摆脱云家的盘剥。” 沈半夏没有立刻答应。 她不傻。 沉药古镇里没有白来的好处。 可秦风刚才那一手,的确是她见过最有用的救命办法。 她看向苏清雪。 “你们是来买药的?” 苏清雪没有隐瞒全部,也没有说太多:“我们要找凤息养阴丹相关线索,还要查裁决母纹。” 沈半夏听到裁决母纹四个字,脸色变了。 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别踩左边第三块砖。” 第885章 说完,她自己往前走。 然后脚下一歪,差点又踩上去。 秦风伸手拎住她后领,把她拽了回来。 沈半夏尴尬得想钻地。 “我刚才是演示错误路线。” 秦风点头:“演得不错。” 沈半夏带他们去了一个破旧小院。 小院在黑市后侧,门板歪着,院里堆着药篓和破炉。看得出来,她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进屋后,她把门闩插上,又在门后挂了一串药草铃。 “先说好,我知道的不一定全对,但我不卖假消息。卖假消息容易死。” 秦风坐下:“说云家。” 沈半夏也不绕了。 “云家本家内门长老云震已经入驻古镇。这个人比外门那些更难缠,手里有人、有钱、有中域关系。他这次来,不只是收药,是想在古镇重新立规矩。” “他在找什么?” “玄阴骨藤。” 秦风看向她。 沈半夏继续道:“这东西极少,长在阴寒旧脉里。对寒系功法有用,也能当凤息养阴丹的一味替代引药。更关键的是,好的玄阴骨藤能引动药谷旧气。” 苏清雪听到凤息养阴丹时,心里紧了一下。 秦风察觉到了,但没有打断沈半夏。 沈半夏接着说:“这两天古镇里有传闻,第二观察人要来地下药拍。云震想用玄阴骨藤讨好他,换母纹观察资格。云家带了至少三亿过桥资金,很多药商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秦风问:“地下药拍什么时候?” “明晚。沉井下面的旧药窖。” 沈半夏说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别想硬抢。古镇旧规很麻烦,云家虽然霸道,但明面交易还是要走托管过桥账户。谁破坏交易,谁赔得很惨。” 秦风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云震要脸。 第二观察人要看价值。 地下药拍要规矩。 托管过桥账户能锁钱。 这四件事拼起来,就是一条可以把云家三亿拖进去的路。 秦风站起身,在院角捡起一截枯藤。 沈半夏看着那截干巴巴的东西,愣了一下。 “你拿这个干什么?烧火都嫌潮。” 秦风把枯藤放在桌上。 “他们想用三亿买一株玄阴骨藤讨好天机阁。” 苏清雪看向秦风,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 秦风继续道:“那我们就给他们一株。” 沈半夏睁大眼。 秦风手指轻轻敲在枯藤上。 “一株只有我能让它活,也只有我能让它死的玄阴骨藤。” 沈半夏盯着那截枯藤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就这破柴火,真能骗云家三亿?” 秦风看她一眼。 “不是骗。” 他把枯藤收起,语气很稳。 “是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心付账。” …… 云震住在沉药古镇中心的酒楼。 酒楼外面挂着云家的白底寒纹旗,门口站着两排打手。 凡是进出的药商,都要先递名帖,再交一份礼。礼轻的连门都进不去,礼重的也只能在楼下等。 云震坐在二楼主位,听着手下汇报。 “燕京那边,云家外门折了几次。云景山被废过右臂气机,云承海在十三号码头吃了大亏,黑水旧仓那次,外围代表花一亿八千万买了半真残钥,最后被秦风当众拆穿。” 汇报的人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 云震端着茶,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茶盏放下,冷冷一哼。 “外门废物输了,不代表云家输了。” 旁边几个药商立刻低头附和。 云震看向窗外的古镇街道。 “秦风在燕京能翻天,是因为世俗家族没见过真规矩。到了沉药古镇,他也得按中域的规矩低头。” 第886章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 在云震眼里,燕京再大,也只是世俗地盘。秦风再会布局,也不过是靠信息差打了几场漂亮仗。 真正到了中域边缘,靠的是底蕴、身份、资源和旧规。 这些,云家都有。 秦风没有。 云震身边的心腹低声道:“长老,第二观察人已经进镇,但没有公开露面。地下药拍明晚开启,如果我们能拿下压轴阴药,再献给观察人,母纹观察资格就有机会。” 云震点头。 “玄阴骨藤必须拿下。通知下去,压低散修药材收购价,所有极阴药线索先报云家。有人敢藏,断他的货源。有人敢和云家争,先断货,再断路。” “明白。” 云震又问:“过桥资金到了?” “三十亿零五千万,已经进古镇托管池预备账户。” 云震很满意。 这笔钱不是小数,但只要换来母纹观察资格,云家本家就能在外席体系里再进一步。 到时候,燕京那些亏损都能补回来。 他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 若秦风真敢来沉药古镇,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本家内门。 同一时间,沈半夏的小院里,屋顶正往下滴水。 沈半夏站在院中央,努力摆出一副高手风范。 “这里,就是沉药古镇第一阵药师的炼药重地。” 话音刚落,一滴水落进她后颈。 她整个人一缩,赶紧往旁边跳。 苏清雪看着屋顶那个洞,没忍住问:“平时下雨怎么办?” 沈半夏很认真地说:“用盆接。” 秦风看了她一眼:“第一阵药师?” 沈半夏嘴硬:“高手都低调。” 她打开角落一只药炉,本想展示自己的药材储备。炉盖刚掀开,一只野鸡扑棱着翅膀飞出来,晃了两下,啪嗒摔在地上,已经被药气熏得晕头转向。 屋里安静了。 沈半夏脸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解释:“这是药性太强的证据。” 苏清雪轻轻咳了一声,把笑压下去。 秦风却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 他走到院子正中,脚下轻轻一踏。 系统提示跳出。 【地点:沈家旧院】 【状态:地下残阵保存完整,导流线断裂七处,阵眼偏移三寸】 【用途:可承接药谷旧阵气,适合短时伪装阴药活性】 【备注:沈半夏残阵烙印与此阵同源】 秦风心里定了。 怪不得沈半夏总踩错阵眼。 不是她单纯倒霉,而是她体内残阵烙印和这座旧院相连,阵线断了,她身上的气机也错位。 走在古镇里,遇到同源阵砖,就容易被牵着踩偏。 这倒霉,也许还能用。 秦风把枯藤放到石台上。 沈半夏凑过来:“真要用这个?” “嗯。” “我先说好,玄阴骨藤我见过图谱,真货有骨纹、寒脉气孔、阴香,还要有阴寒活性。你这东西除了像柴,没别的优点。” 秦风道:“优点是便宜。” 沈半夏噎住。 苏清雪走到秦风身边:“需要我做什么?” 秦风看着她:“一丝极阴凤息。但必须由你主动给,我用隔断阵包住,绝不让它外泄。” 苏清雪点头。 她知道这一步有风险,可也正因为风险,她才要亲自掌控。她不想让秦风永远替她挡所有和凤体有关的事。 秦风先在院中布下隔断阵。 阵成后,外面的杂气被挡开,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半夏站在旁边,原本还想插科打诨,可看见秦风布阵的手法,她慢慢闭上了嘴。 她见过一些阵师,也见过云家养的阵匠。 那些人布阵,要摆阵旗、测方位、撒药粉,来来回回折腾半天。秦风却只是顺着旧院残阵补了几笔,整个院子的气就顺了。 第887章 沈半夏心里发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撞上了贵人。 秦风以九阳罡气洗去枯藤杂气。 干枯的藤身开始发出轻微响声,里面那些腐败药性被一点点逼出。 随后,苏清雪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阴凤息。 那缕气息很轻,却让沈半夏体内寒毒都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后退。 秦风立即以隔断阵包住凤息,控制它只落在枯藤表层,不与外界阵法相连。 苏清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慢慢安定。 她能感觉到,那是她的力量。 不是被抽走,不是被借走,而是在她允许下,被放到该放的位置。 秦风取出药谷阵钥芯,让一丝旧阵气落入藤心。枯藤表面开始出现阴寒药气,虽然不是真正生长出来的玄阴骨藤,但在外相上已经有了七八分。 沈半夏看得眼睛发直。 “这……这也行?” “还差药皮。” 秦风看向她,“你的古药融合术,能补吗?” 沈半夏刚想吹一句当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不敢乱吹。 她拿出几样药粉,小心调配。 “我能补骨纹和药香,但寒脉气孔很难。真玄阴骨藤的气孔不是刻出来的,是阴寒药性往外吐形成的。” 秦风道:“补外相就够。活性我来。” 沈半夏忙起来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她平时看着不靠谱,可一碰药,手很稳。 药粉在她指尖一点点铺开,枯藤外皮逐渐变得灰白,细密纹路开始浮出。 中途,她转身拿寒脉粉,脚下一滑,整瓶药粉打翻。 沈半夏脸都白了。 “完了!这粉很贵!” 药粉顺着石台裂纹落下,正好填进枯藤一侧的细槽里。下一刻,那些药粉被九阳罡气和凤息一冲,竟然形成了更自然的骨纹。 沈半夏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秦风看了一眼。 “你这倒霉,偶尔还挺值钱。” 沈半夏愣住:“这也算立功?” “算。” 她心里忽然有点热。 这些年所有人都说她倒霉,说她败家,说她守着破阵盘没用。云家更是拿她当笑话,一边卖次品火阳草给她,一边压她的药价。 第一次有人说,她的倒霉也能值钱。 苏清雪看着沈半夏发愣的样子,哈哈一笑:“以后可以多立几次。” 沈半夏赶紧低头,装作继续忙。 “先说好,立功可以,奖金另算。” 秦风没有拆穿她那点不好意思。 他最后刻入断气纹。 这道纹才是关键。 在秦风的控制下,枯藤能在短时间内保持玄阴骨藤外相,甚至能通过三重验货。 可一旦他切断九阳罡气与凤息平衡,药性就会散掉,药皮脱落,骨纹崩裂,最后变回废柴。 不是普通假货。 是限时真药。 沈半夏盯着成形的骨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阴光在藤身上流转,寒气逼人,连她这个见过图谱的人都挑不出明显毛病。 “完了,我自己都想买。” 秦风把骨藤收起。 “明晚,云家会自己把价格抬到极限。” 沈半夏还是有点怕:“万一他们没那么傻呢?” 秦风道:“云震不傻。但他想在第二观察人面前露脸。” 苏清雪接上:“他越想证明云家本家没有输,越不会允许自己错过。” 秦风点头。 “他们越想露脸,亏得越干净。” 沈半夏听着两人一句接一句,忽然觉得云震有点惨。 可她很快又把这点同情按下去。 云家卖给她三年次品火阳草,收她例钱,抢散修药材,逼得多少人连药篓都保不住。 惨? 云家也该尝尝被人按着规矩收拾的滋味。 秦风把骨藤递给沈半夏。 “明天你去。” 沈半夏手一抖,差点没接稳。 “我?” 秦风看着她:“记住,明天你不是沈半仙。你是刚从旧药墓逃出来的独行摸金客。话越少越好。” 沈半夏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玄阴骨藤,心里又怕又有点兴奋。 她以前坑外地客,最多坑几百块情报费,还经常因为踩错阵砖把自己坑进去。 现在,秦风让她去坑云家。 不,是让云家为贪心付账。 沈半夏抱紧骨藤,小声问:“我要是搞砸了呢?” 秦风道:“有我兜着。” 这句话不重,却让沈半夏心里一下稳了很多。 她抬头看向秦风,第一次没有用滑头语气。 “那我试试。” 秦风点头,把骨藤收进黑盒。 “明天,让云家买个够。” 第888章 …… 第二天上午,沈半夏没有再穿那套破少年衣服。 苏清雪让人送来一身旧灰色长袍,不显贵,也不寒酸。沈半夏戴上面纱,把头发束起,背后换成一只黑布包,里面放着玄阴骨藤。 她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有些不习惯。 “这样真像摸金客?” 秦风坐在旁边喝茶:“不像。” 沈半夏脸一垮。 秦风补了一句:“但像刚从险地逃出来,没来得及收拾的野路子散修。” 沈半夏想了想,觉得这也算夸她。 苏清雪替她整理了一下袖口。 “别怕。你今天只需要把东西送进云家视野,不需要和他们争。” 沈半夏点头,可心里还是打鼓。 她以前也和云家打过交道,但都是低头交例钱,被骂几句也只能忍。今天却要带着秦风造出来的骨藤,去云家控制的当铺钓云震。 这活儿听起来就容易短命。 秦风把四句话写在纸上,推给她。 “不解释。” “不争价。” “不收定金。” “地下药拍公开交易。” 沈半夏看了三遍,又背了两遍,第三遍背成了“不解释,不讲价,不收尸,地下药拍公开交易”。 苏清雪差点笑出来。 秦风揉了揉眉心:“是不收定金。” 沈半夏赶紧改:“对对对,不收定金,不收定金。刚才是口误。” 秦风认真看着她:“紧张的时候,就少说话。你话越多,越容易露馅。云家的人习惯压人,你越不解释,他们越会觉得你怕被抢,反而更信。” 沈半夏深吸一口气。 “懂了,装哑巴。” “也不用这么彻底。” 临走前,秦风在她袖口贴了一道隔气符,又让周野远程盯住当铺周围的信号。 苏清雪也通过钱万达放出消息。 古镇外有外地大买家正在打听极阴骨藤,出价不低,资金来自燕京苏氏相关采购线。 这消息不会太直白,只会像风一样从几个药贩口中传出去。 云家控制古镇,最怕好东西被外地人提前截走。只要管事听到一点,就会急。 沈半夏出门前还挺住了。 走到云家当铺门口时,她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把黑布包甩出去。 门口伙计本来没当回事,可包口松开一线,里面阴寒药气泄出半寸。 伙计脸色立刻变了。 “等等!你包里是什么?” 沈半夏也吓得半死。 她本能想骂门槛,脑子里忽然蹦出秦风那四句话。 少说话,不解释。 她站稳后,把包口重新压住,声音故意压低:“这个不卖了。” 说完转身就走。 伙计一愣,赶紧拦住。 “别走啊,来都来了,让我们掌柜看看。” 沈半夏不说话。 伙计心里更痒。 这种野路子散修他见多了,越是怕露财,身上越可能有东西。要是满嘴吹得天花乱坠,反而多半是假货。 没多久,云家当铺管事出来了。 管事四十多岁,眼神很滑,一看就是常年压价的老手。他上下打量沈半夏几眼,没认出来这就是平时欠例钱的半夏丫头。 “姑娘,听说你带了极阴药材?” 沈半夏低着头:“地下药拍。” 管事笑了。 “先让我们看一眼。真有价值,云家不会亏待你。” 沈半夏依旧不说话,只把包打开一角。 玄阴骨藤露出半截。 阴寒药香散开,骨纹细密,药皮灰白,藤身内部还有活性流动。 管事脸上的笑一下收住。 他虽然不是顶级鉴药师,但这么多年收药,眼力不差。这东西不管真假,至少外相极高。 “哪里来的?” 沈半夏转身就走。 管事赶紧拦住:“别急。” 第889章 他心里已经起了贪念。 如果是个没背景的散修,强买是最省事的。云家在古镇这么多年,散修拿了好东西,不卖给云家还能卖给谁? 管事试探道:“三千万,东西留下。” 沈半夏心里骂了一句。 三千万就想买,云家还真是一脉相承地黑。 她没有接话,转身继续走。 管事皱眉:“姑娘,三千万不少了。你一个人带着这种东西出门,不安全。” 这话已经是威胁。 沈半夏手心出汗,但还是按照秦风说的,不解释,不争价。 她只回了一句:“地下药拍。” 管事看她要走,心里有些不稳了。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小药贩压低声音和同伴说话,偏偏让管事能听见。 “听说了吗?外地苏氏的人也在找极阴骨藤,开价吓人。” “真的假的?” “钱氏药材线都动了,还能假?云家再压价,小心好东西跑了。” 管事脸色变了。 苏氏,秦风! 这两个名字最近在云家内部很刺耳。 他不敢再压太狠,立刻让人联系云震。 云震很快收到骨藤影像。 影像里的玄阴骨藤只露出半截,但骨纹、药香、阴寒活性都很明显。 更关键的是,管事在旁边用一枚旧阵钱试了一下,骨藤竟有药谷旧阵韵反应。 云震坐直了些。 心腹问:“长老,会不会是局?” 云震没有立刻否定。 他不是外门那些蠢货。 秦风刚坑过云家,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玄阴骨藤,确实需要谨慎。 可问题是,第二观察人已经到了古镇。 母纹观察资格不是天天有。 如果这株玄阴骨藤是真的,却被苏氏或别的势力拿走,那云家才是真丢脸。 云震反复看了影像。 “卖家什么来路?” “独行摸金客,不肯透露来源,像是从旧药墓逃出来的。很紧张,不收定金,只说地下药拍公开交易。” “不收定金?” 云震反而信了几分。 骗子最喜欢提前拿定金跑路。这个卖家要求公开药拍,还要古镇托管过桥账户,说明她也怕被云家黑吃黑。 云震冷笑:“底价多少?” 管事回报:“一亿五千万。” 心腹皱眉:“胃口不小。” 云震却不觉得意外。 若真是极品玄阴骨藤,一亿五千万只是起价。能换母纹观察资格,二十亿也值得。 “答应她。” “长老,要不要先扣人?” 云震看了管事一眼,语气冷了。 “第二观察人明晚会到药拍。我们现在扣人,传出去就是云家怕公开验货。让她上拍,公开验,公开买。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云家本家不是外门废物。” 管事立刻应下。 当铺外,沈半夏得到答复后,心跳快得厉害。 她强撑着没回头,只留下四个条件。 “底价一亿五千万。” “不收定金。” “一手钱,一手货。” “必须走古镇托管过桥账户。”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出两条巷子后,她才扶着墙喘气。 秦风和苏清雪从暗处走出来。 沈半夏一见秦风,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我没背错吧?” 秦风点头:“不错。” 沈半夏立刻来劲了:“我刚才高冷不高冷?” 苏清雪很给面子:“挺像的。” 秦风道:“进门差点摔那一下,也很自然。” 沈半夏脸一红:“那是门槛的问题。” 秦风没纠结这个,他已经从周野那里收到回报。 “云震答应了。明晚地下药拍。” 苏清雪也收到钱万达传来的消息。 “外地买家的风已经放出去。云家会知道苏氏在关注极阴骨藤,但不会知道我们在现场。” 秦风看向古镇深处。 “鱼儿已经咬钩。” 第890章 沈半夏听到这句,终于有了点真切感。 云家真的上钩了。 那个平日里压得散修喘不过气的云家,正一步步往秦风布好的坑里走。 秦风低声道:“明晚,他们不是来买药。” 苏清雪接上:“是来替凤仪养脉计划填窟窿。” 秦风轻轻点头。 远处。 云家酒楼二楼,云震也在看着古镇夜色。 他放下影像玉片,冷声下令。 “明日药拍,无论谁争,这株玄阴骨藤都必须姓云!” …… 地下药拍设在沉井下方。 沉药古镇中心有一口老井,白天井口盖着石板,旁边摆着药摊,看不出特别。 到了夜里,石板被四个壮汉挪开,井壁两侧露出一圈旧阵纹,往下走是一条窄石阶。 秦风和苏清雪跟着人流往下。 沈半夏作为卖家,被提前带入后台。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秦风一眼,秦风只给了她一个点头。 她心里还是慌,但比昨天好很多。 秦风在场,这比什么壮胆药都管用。 心里打定主意,做完这一单,病治好了立即远走高飞。 大不了找个地方隐居嘛! …… 旧药窖比外面看着大。 四周是石壁,顶上悬着冷灯,地面刻着残阵。前排坐着古镇大药商,中间是散修和黑市买家,最上首留了几个位置,显然是给云家和特殊人物准备的。 云震高调入场。 他穿着云家本家长老服,身后跟着管事、鉴药师和护卫。入场时,很多药商都站了起来,有人恭敬行礼,也有人低头避开。 云家在古镇积威太久。 哪怕不少人心里怨,也没人敢当场不给面子。 云震很享受这种场面。 他看向四周,心里更确定,今天这场药拍不只是买药,也是立威。 秦风和苏清雪坐在中后排,不显眼。 苏清雪扫了一圈,轻声道:“散修药商对云家有怨,但都不敢出头。” “缺一个能让他们确定云家会输的节点。” “今晚有?” 秦风看着前方:“会有。” 苏清雪没有再问。 她已经越来越能跟上秦风的节奏。局不是一开始就砸开,而是要让所有人看着云家自己把把柄递出来。 药拍开始后,前几件药材都不算重。 云震偶尔出价,其他人立刻退让。几次之后,场子里气氛更加压抑。散修那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但很快被同伴按住。 秦风听见了,没有回头。 越压,反弹越有力。 终于,主持人让人抬出一个黑木盒。 “下一件,极品玄阴骨藤。” 药窖里一下安静。 沈半夏戴着面纱上台。 她努力按秦风教的走法走,可台阶有点潮,她差点踩空。好在她及时稳住,只是肩膀晃了一下。 台下有人低声道:“受伤了?” “估计真是从旧药墓出来的,这种野路子散修能活着带东西出来就不错了。” 沈半夏听见这话,心里一阵复杂。 原来紧张也能被他们脑补成合理。 她把黑木盒打开,玄阴骨藤露出全貌。 阴寒药气缓缓散开,藤身灰白,骨纹一路延伸到断口,内部活性流动,在旧药窖灯下显得很真。 不少药商都站了起来。 “这骨纹……不像新伪。” “药香也对。” “寒脉气孔有点意思。” 云震坐直了。 云家鉴药师已经上前。 主持方请出古镇顶级鉴药师,一个白发老者,姓陆,平日不轻易出手。 陆老先验骨纹和药龄,又用银针探阴寒活性,最后取出一枚旧阵石,放在骨藤旁边。 秦风在人群中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按住袖中的药谷阵钥芯拓影。 第891章 一丝旧阵气被引动。 骨藤与旧药窖地面的残阵产生短暂共鸣。 陆老神色变了。 云震看见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疑虑又少了几分。 陆老沉吟片刻,开口道:“至少两百年药龄外相。” 场中一片低声惊呼。 陆老继续道:“阴寒活性完整,药香可入高阶阴丹。阵气来源疑似药王谷北阙旧脉滋生。” 他说到这里,看了沈半夏一眼。 “此物对凤息养阴类丹方价值极高。” 苏清雪听到这句,心里轻轻一动。 她知道这话会让云震更想买。 因为云家已经认定苏氏需要稳她的凤体。只要此药对凤息养阴丹有价值,云震就不会轻易放手。 沈半夏站在台上,心里已经快喊出声。 成了。 真的通过了。 她原本还担心陆老看出问题,现在才发现秦风说能过,就是真的能过。 她正想着,主持方忽然起身。 旧药窖入口处,走进来一个戴斗笠的男人。 男人腰间挂着一枚裁决纹牌,纹路完整度远超青鹞残纹。随着他走入药窖,许多药商立刻闭嘴。 云震第一个站起来。 “观察人大人。” 全场气氛一下变了。 秦风看过去,系统提示跳出。 【人物:第二观察人】 【身份:天机外席高阶观察席】 【实力:宗师巅峰】 【持有:完整裁决纹投影牌】 【状态:观察秦风、苏清雪、云家献礼】 【备注:裁决纹中存在母纹回流痕迹,可借古镇残阵短时捕捉】 秦风眼神一动。 母纹回流痕迹。 这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苏清雪也感觉到体内凤仪灵珠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慌,反而下意识按住自己气息,让凤仪之力沉在体内,不外放。 秦风察觉后低声道:“做得好。” 苏清雪心里一稳。 第二观察人没有看秦风,至少表面没有。 他只是走到前排,目光落在玄阴骨藤上。腰间裁决纹微微亮了一下。 云震看见这一幕,心里大喜。 观察人果然对这株玄阴骨藤有反应。 这就是机会。 只要他当众买下,再献给观察人,就能证明云家本家的诚意。至于花多少钱,不重要。 云家要的是资格! 云震起身,声音传遍旧药窖。 “此藤,我云家要定了。” 他扫过全场。 “谁敢争,便是不给云家和观察人大人面子。” 不少药商低下头。 这话很霸道,也很难听。 第二观察人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坐下。 秦风在暗处看着,心里冷了几分。 默认,就是态度。 苏清雪也看清了。 所谓观察人,不是完全中立,他也在看云家能不能给出足够价值。 秦风低声道:“那就让他争。” 苏清雪看向台上的沈半夏。 沈半夏听见云震那句话,手心全是汗,可她没有退。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敲响铜锤。 “极品玄阴骨藤,底价一亿五千万!” 话音刚落,云震直接举牌。 “两亿!” 药窖里一片哗然。 沈半夏站在台上,腿差点软了。 两亿。 她以前连两万都要被云家追债追到泥坑里。 秦风却没有半点意外。 他看着云震,语气很轻。 “争得越狠,摔得越响。” …… 云震一开口就是两亿,旧药窖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不少人原本还想试探出价,听到这个数字后直接闭嘴。 不是没有人看得上玄阴骨藤,而是没人愿意这个时候顶云家的脸。 云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坐在前排,心里已经把这场药拍当成了云家本家的展示。 两亿只是开场价,既能震住散修药商,也能让第二观察人看见云家的魄力。 第892章 可他没想到,片刻后,角落里有人举牌。 “五亿!” 声音不高,却足够全场听见。 众人纷纷看去。 那是一个外地药商打扮的中年人,衣服普通,身边跟着两名随从,看起来不像古镇本地人。 云震脸色微沉。 “查。” 心腹立刻低声道:“不是本地人,像外来采购线,身份暂时不明。” 云震冷笑。 “外地人不懂规矩。” 他再次举牌。 “六亿!” 这个价格已经让很多药商心惊。 玄阴骨藤再好,也得看用途。 普通药商买回去,未必能炼成高阶阴丹。 可云家不一样,他们买的不是药,是献礼的机会。 角落那人沉默了几息,又举牌。 “九亿两千万!” 云震心里有些烦。 他不是出不起钱,而是不喜欢有人在第二观察人面前让他多费口舌。 尤其第二观察人一直没有表态,只是看着玄阴骨藤,这让他更觉得这场竞价是考验。 秦风坐在中后排,听着报价一点点往上走。 这些暗桩不是乱喊价。 每一次加价都留了余地,看着有贪念,也有顾虑,甚至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总之,不会显得太假。 云震只要想拿下,就会自己往上抬。 苏清雪这边也在配合。 她通过钱万达安排的资金线,故意让一次报价信号迟疑了几秒,还带了两千万的零头。 周野把这个迟疑散出去,让云家的监听点捕捉到“苏氏资金调拨慢半拍”的假象。 云震很快收到心腹回报。 “长老,外面有消息,苏氏采购线也在关注这株骨藤,但资金暂时被凤仪养脉计划其他项目占用。” 云震眼里多了几分确定。 果然。 这株玄阴骨藤对苏清雪有用。 秦风和苏清雪既然想要,那他更不能让出去。就算不献给观察人,单是卡住苏氏的凤仪养脉计划,也值得抬价。 “十二亿!” 云震的声音重了些。 场中低声议论越来越多。 有人觉得云家太强势,也有人羡慕卖家走了大运。 台上的沈半夏强撑着不动,心里已经开始数这笔钱能买多少火阳草,又立刻把这个念头掐掉。 她以后不用靠云家的次品火阳草吊命了。 想到这里,她喉咙有点发紧。 苏清雪看着沈半夏,心里也有些感触。 她曾经也被人用最差的东西吊着命运。区别只是沈半夏被火阳草吊命,她被“亲情”“身份”“凤命”这些东西困住。 秦风把她从出租屋带出来,也把她从那种命运里拉了出来。 现在,她也想亲眼看着另一个被盘剥的人站起来。 报价继续。 “二十亿!” 角落里的暗桩报出这个数字后,场里安静了一瞬。 二十亿已经接近大多数人对玄阴骨藤的极限判断。 云震没有马上跟。 心腹低声道:“长老,二十亿已经不低了。若再加价……” 云震看向第二观察人。 第二观察人仍旧没有说话。 但他腰间裁决纹又轻轻亮了一下。 其实那是骨藤与古镇残阵被秦风牵引出的余波,第二观察人只是在观察,并没有表达想要。 可云震不这么想。 他觉得观察人在等。 等云家拿出态度。 云震心里最后一点犹豫被压下去。 “二十六亿!”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角落暗桩迟疑了很久,才又举牌:“二十八亿七千万!” 云震眼中寒意一沉。 这个价已经不是药价,而是脸面。 他堂堂云家本家内门长老,若在沉药古镇被一个外地采购线逼退,明天整个古镇都会传云家怕了。 第893章 更何况,苏氏还在看。 云震起身,声音冷了下来。 “三十亿!我说了,今天这古藤云家要定了!” 场中彻底安静。 角落暗桩终于放下牌子,不再跟。 主持人连问三次,无人再出价。 铜锤落下。 “成交!” 沈半夏在台上差点站不稳。 三十亿?! 她脑子里全是这个数字,甚至有点不真实。 古镇交易规则启动。 云家全款进入托管过桥池。 卖家交货。 主持方抽佣。 交割完成后,验货责任归买方。 若买方动武破坏交易,托管金可转为赔付与罚没。 这些条款由主持人当众念出。云震听得有些不耐烦,却没有反对。 云家长期利用这套规则压别人,他当然不会在自己得意时说规则不好。 周野的声音在秦风耳中响起。 “秦爷,苏总,三十亿已锁定。托管池路径和罚没路径都在监控里,只等责任判定,这笔钱云家追不回。” 钱万达也压着兴奋接入。 “秦爷,苏总,资金一旦转入赔付路径,我会用凤仪养脉计划配套账户接住,账面合法。” 苏清雪轻轻点头。 “凤仪养脉计划二期,够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有一种实打实的落地感。 不是找人借,不是被迫让利,而是让敌人用自己的傲慢来补她的计划。 秦风看着云震派人上台交割。 沈半夏把黑木盒递出去时,手还在微微发紧。云家管事冷冷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记她的样子。 沈半夏心里一慌。 秦风的声音通过符器传来。 “别急。” 她呼吸慢慢稳住。 秦风继续道:“钱到了,戏才演一半。” 沈半夏没敢回话,只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才一半? 她觉得自己命都快吓没半条了。 云震接过玄阴骨藤,亲自打开盒子。 阴寒药气没有散,骨纹完整,药性仍在。云家鉴药师再次检查,也没有发现问题。 云震脸上的得意终于压不住。 他捧着玄阴骨藤走向第二观察人。 “请观察人大人验看。” 全场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云震站在第二观察人面前,姿态放低了不少,话却说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此物,足够证明我云家的诚意。” 第二观察人抬起手。 秦风也在同一刻,把指尖按在了袖中的断气纹引符上。 …… 云震捧着玄阴骨藤站在第二观察人面前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后面的事。 只要观察人点头,云家就能顺势提出母纹观察资格。 三十亿很贵,但在云震看来,这笔钱花得值。 云家外门在秦风手里丢的脸,他今天可以在沉药古镇找回来。更重要的是,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云家本家和外门不是一回事。 他微微低头,语气比刚才客气许多。 “云家愿协助天机阁整肃沉药古镇。” 这话一出,不少散修药商脸色都变了。 整肃? 云家这些年借着整肃两个字,收了多少例钱,压了多少药价,大家心里都有数。 云震没有看那些人,继续道:“此藤献给观察人大人验真。云家只求一次母纹观察资格。” 第二观察人没有马上接话。 他抬手触碰玄阴骨藤。 腰间裁决纹亮起。 旧药窖里的残阵也有了反应。 秦风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清楚,时机到了。 如果早一点让骨藤崩,云家可以说交割前有问题。 如果晚一点,第二观察人可能会用裁决纹强行锁住一部分药性,反而给云家留借口。 现在,云震已经当众献宝,已经把云家、玄阴骨藤和母纹观察资格绑在一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株藤上。 第894章 秦风指尖一按。 断气纹被切断,九阳罡气撤出。 隔断阵里的那一丝凤息被秦风收回,不留给裁决纹任何反向牵引的机会。 玄阴骨藤先是灵光一暗。 云震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息,阴寒药气散了。 骨纹从藤身中段开始开裂,药皮一片片脱落,原本流动的活性像被抽空一样消失。 灰白藤身变得干黄,细碎药渣往下掉。 最后,第二观察人手里只剩一截掉渣枯藤。 旧药窖死一样安静。 云震脸上的得意僵住。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松手,因为脑子还没转过来。 刚才还被陆老验出两百年药龄外相、疑似药王谷北阙旧脉滋生的玄阴骨藤,怎么会在观察人触碰的一瞬间变成烂木头? 云家鉴药师脸色惨白。 管事更是往后退了半步。 沈半夏站在台边,心跳快得要命。她早知道会崩,可真看到三十亿的东西当众掉渣,她还是差点叫出声。 苏清雪看着那截枯藤,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那一丝凤息已经被秦风完整收回,没有被裁决纹拖走。她的力量没有变成别人手里的钥匙,反而成了打云家的刀。 第二观察人缓缓收回手。 他看着云震,语气很冷。 “云家拿这种东西试探天机阁?” 云震身体一震。 这句话比三十亿亏损更重。 如果只是买假药,云家还能找卖家麻烦。 可现在是在第二观察人面前献出废柴,还开口求母纹观察资格。 这等于把脸递过去让人踩。 “不是!” 云震立刻转头,怒视云家鉴药师。 “你们怎么验的?” 鉴药师额头全是汗。 “长老,上台前确有阴寒活性,骨纹也是真的,陆老也验过……” 陆老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古镇老鉴药师,刚才的判断当众说出。 现在东西变废,他也被卷了进去。 但陆老很快稳住。 “上台时药性完整,老夫验的是当时之物。交割后由云家再次验收,云家确认无误,才完成付款。” 这话把责任推回云家。 云震脸色更难看。 云家管事立刻指向沈半夏。 “是她!她卖假药!抓住她!” 沈半夏心里一慌,差点后退。 秦风早就给她准备了一大段反击的话。 什么公开验货,什么交割责任,什么买方保存不当,什么古镇旧规。 可到了这个时候,她脑子一空,全忘了。 云家打手逼过来,她只憋出一句最简单的。 “你们云家那么厉害,总不能赖我一个穷鬼吧?” 这话一出,场里先是安静,随后散修那边有人低声笑了。 紧接着,议论声起来了。 “还真是!云家自己买之前不验?” “陆老验过,云家鉴药师也验过,交割后还打开确认了。” “刚才云震自己拿去献给观察人,谁知道是不是裁决纹一碰,强行牵引把药性弄散了?” “平日压咱们价的时候,一口一个古镇规矩。现在自己亏了,就想抓卖家?” 这些声音一开始很小,但很快变多。 散修药商忍了云家太久,只是缺一个开口的机会。 沈半夏那句委屈话不精明,却正好扎中了大家心里最不服的地方。 云家那么厉害,亏了就赖穷鬼? 凭什么? 云震听着四周议论,杀意越来越重。 他知道不能让这种声音继续下去。 “闭嘴!” 宗师气机压出,场中不少人立刻噤声。 就在这时,秦风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走到台前,只是站在中排,声音传开。 第895章 “云长老,三十亿买药之前没验明白。”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云震也猛地转头。 秦风继续道:“买完变烂木头,就怪卖家。” 他看着云震。 “云家本家的规矩,是这么做生意的?” 这句话不重,却让旧药窖里的气氛又变了。 有人认出了秦风。 “是他?” “秦风!” “黑水旧仓那个?” 云震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巧合。 秦风来了。 玄阴骨藤是局,苏氏资金线是局。 外地买家抬价也是局! 他花了三十亿在第二观察人面前买了一截烂木头。 云震心里那口气直冲头顶。 “秦风!”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秦风走到苏清雪身前半步,既没有躲,也没有故意摆出高姿态。 “我在。” 云震怒极反笑。 “你设局坑我云家,还敢站出来?” 秦风反问:“我逼你出价了?” 云震一滞。 “我逼你验货了?” “我逼你拿去讨好观察人了?”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让云震难受。 因为每一步,都是云震自己选的。 他想露脸,他怕错过,他想踩苏氏,他想讨好第二观察人。 秦风只是把饵放在那里。 咬得最狠的是云家自己。 第二观察人坐在主位,没有说话,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秦风身上。 秦风能感觉到那股审视。 不是普通好奇,而是重新评估。 苏清雪站在秦风身边,也感到了压力,可她没有退。 她看着台上那截废柴,心里很清楚,今晚真正的局才刚进入后半段。 沈半夏站在台边,胸口起伏。 她刚才差点被云家打手吓住,可现在秦风站出来后,她突然不想躲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没办法跟云家斗,只能靠嘴硬活着。 可今天,她亲眼看见云家花三十亿买废柴,亲耳听见散修药商开始替她说话。 原来云家也会狼狈。 原来只要有人先站出来,他们也不是不能被质问。 云震不愿再听那些议论,猛地抬手,寒罡外放。 “封场!” 云家护卫立刻散开,堵住旧药窖出口。 云震指向沈半夏,又指向秦风。 “把那个卖药的女人,还有秦风,全给我拿下!” …… 云家护卫堵住出口后,旧药窖里的散修药商一下乱了。 有人想退到边上,有人低声骂云家输不起,也有人怕被牵连,赶紧把头低下。 主持方站在阵台旁,脸色很难看,却没有立刻阻止。 云家在沉药古镇根太深。 主持方平日靠旧规吃饭,可旧规背后也要有人敢执行。云震是云家本家内门长老,真要翻脸,谁都要掂量后果。 第二观察人坐在主位,依旧没有开口。 他在看秦风。 也在看古镇这套旧规到底还能不能压住场面。 秦风心里很清楚,第二观察人不会轻易帮任何一方。 他现在想要的,是重新掌控局面。 云家掀桌,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只要秦风处理不好,他就能以“中立”名义接管阵台和托管资金。 所以,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秦风走向古镇中心阵台。 苏清雪跟在他身侧半步,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秦风要打的不是云震一个人,而是旧药拍的规则。 云震冷声道:“秦风,你还想靠几块破牌子压我?” 秦风没有理他,依次取出天机外席令、裁决残纹一角、药谷阵钥芯拓影、黑水旧仓验真记录。 四样东西摆在阵台上,不少懂行的人脸色都变了。 外席令代表秦风不是普通外来者。 裁决残纹一角代表他有资格质疑裁决相关规则。 第896章 药谷阵钥芯拓影与沉药古镇旧阵有关。 黑水旧仓验真记录则证明云家、灰鸦、青鹞一脉刚在规则里吃过亏。 秦风看向众人,声音不高,但压过了场中杂声。 “云家自愿出价。” “云家自愿验货。” “云家自愿交割。” “交易完成后封场动武,就是破坏沉药古镇旧规。” 他看向主持方。 “按旧规,托管资金转为赔付与罚没。” 主持方额头见汗。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 可知道是一回事,敢不敢当着云震的面执行,是另一回事。 云震怒道:“你设局在先!” 秦风转头看他。 “我逼你出价了?” 云震脸色难看。 秦风又问:“我逼你验货了?” 云震握紧拳头。 秦风继续:“我逼你拿去讨好观察人了?” 旧药窖里不少人低声附和。 这三件事,都是云震自己做的。甚至为了威慑全场,他还当众说谁争就是不给云家和观察人面子。 现在输了,就说别人设局。 这规矩若能这么改,以后散修药商谁还敢上拍? 沈半夏这时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本旧账。 她手还有点抖,但还是走上前。 “我这里有云家这些年收例钱的账。” 云家管事脸色一变:“你敢!” 沈半夏被他吼得一缩,可下一刻,她看见苏清雪正看着她。 苏清雪没有替她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可沈半夏突然明白,自己得把这一步走完。 她把账本举起来。 “我身中寒毒三年,每个月只能从云家买次品火阳草吊命。明明是废草,他们按正品价卖。散修药商进镇交例钱,出镇交路钱,卖药还要被压价。这些账我都记着。” 有人在人群里喊:“我也有!” “云家去年扣了我一批寒叶参,说是来路不正,转头就摆到正街卖高价。” “我家的药田也被他们收过例钱!” 声音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不是所有人都敢站出来,但只要有人开口,云家的威压就没那么吓人了。 云震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一截废柴会牵出古镇旧账。 更让他难受的是,第二观察人还在这里。云家本来是想献礼露脸,现在反倒把自己在古镇的盘剥摊开给人看。 秦风按住阵台。 “沈半夏,站到左侧第三块阵砖。” 沈半夏一听阵砖,头皮都麻了。 “我能不能站右边?我怕又踩错。” 秦风道:“就要你踩。” 沈半夏心里发慌,但还是走过去。 她低头一看,左侧第三块砖有点松,怎么看都不靠谱。 她咬牙踩下去。 咔哒。 阵砖下陷。 沈半夏脸都白了:“完了,我又……” 话没说完,地面残阵突然亮起一条导流线,正好接上秦风之前按住的阵台纹路。 秦风看了她一眼。 “踩得不错。” 沈半夏懵了:“我这是……立功了?” “嗯。” 她心里突然有点想哭,又硬生生忍住。 这倒霉阵砖,终于不是只会坑她。 古镇残阵被接通后,一股压制力从地面升起。云家护卫刚要动手,体内寒系气机便被阵纹卡住,动作慢了一截。 云震察觉不对,直接出手。 寒罡卷向秦风。 他是云家本家内门长老,实力不弱,这一击若打在普通宗师身上,至少也要重伤。 秦风抬手一指。 九阳罡气点在寒罡最薄处。 两股气机相撞,没有炸开太大动静,却直接把云震护体寒罡破出一个口子。 云震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他脸色变了。 秦风没有追击,今天不是来杀云震的。 杀了云震,云家会说他破坏药拍;不杀,只让云震动手失败,再把规则压回去,才是最狠。 第897章 秦风转身看向第二观察人。 “是按规矩罚云家。” 他停了一下。 “还是由观察人大人公开承认,天机外席纵容云家?” 旧药窖再次安静。 这句话把第二观察人架到了台前。 他如果继续旁观,就等于默认云家破坏古镇旧规。可他若站云家,秦风手里的外席令、裁决残纹和黑水旧仓记录都会成为反证。 第二观察人看着秦风,第一次觉得这个世俗出身的年轻人很麻烦。 不是因为秦风实力强。 而是因为秦风每一步都卡在规则里,让他不能随便翻手压下去。 云震这时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 钱已经交了,药已经废了,动武被残阵压了。 规则还被秦风抓住了! 他以为自己是来买药献礼,结果从踏进药窖开始,所有动作都被人看着、算着,最后变成罚没自己的证据。 秦风看向托管阵台。 “三十亿,不是药钱。” “是云家在沉药古镇交的第一笔学费。” 云震气得脸色发青,想再动手,却被第二观察人的威压压住。 第二观察人终于抬头。 宗师巅峰的气机落下,旧药窖里所有人都感觉肩头一沉。 他看向秦风。 “秦风。” “你是在教天机阁做事?” …… 第二观察人的威压压下时,旧药窖里很多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宗师巅峰不是普通压力。 散修药商们刚才被云家逼得有了几分胆气,可真面对外席体系的观察人,心里还是发怵。 云家可怕,但云家至少在古镇明面上做生意;天机外席这种存在,更像看不见底的门。 云震听见第二观察人开口,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观察人愿意压秦风,事情就还有转机。 哪怕三十亿暂时被锁,也可以重新复核;哪怕玄阴骨藤变废,也能把责任往卖家和秦风身上推。 最重要的是,只要观察人接管阵台,秦风拿规则压他的局就会被拆掉。 第二观察人缓缓起身。 “此事牵涉药谷旧气、裁决残纹、古镇交易旧规,不宜草率。” 他看向主持方。 “云家损失暂缓判定。” 云震心里一喜。 第二观察人继续道:“玄阴骨藤真伪重新复核。” 沈半夏脸色一白。 “古镇阵台暂由观察席接管。” 主持方低头,不敢反驳。 最后,第二观察人的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药谷阵钥芯拓影,也需暂时封存。” 苏清雪心里一沉。 这表面听着中立,实际上每一步都在重新拿回控制权。 云家损失暂缓,三十亿就不能罚没。 真伪复核,卖家可能被反咬。 阵台接管,古镇旧规不再站在秦风这边。 阵钥芯封存,秦风手里通向药谷北阙外门的线索也会被拿走。 这不是主持公道。 这是洗牌。 秦风看着第二观察人,心里没有意外。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第二观察人当成真正中立。 黑水旧仓后,对方仍旧拿苏清雪的凤命状态做观察,说明在他们眼里,人和药、阵、钥匙没有本质区别。 只要有价值,就可以被评估和调度。 秦风开口,声音不高。 “云家垄断古镇药材,你早就知道。” 第二观察人没有说话。 秦风继续:“云震献礼换母纹观察资格,你也默认。” 场中不少人心里一跳。 这话已经不是质疑云家,而是直接点观察人的底。 “你的裁决纹在骨藤成交时有过回流反应。” 第二观察人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秦风盯着他。 第898章 “你不是来主持公道。” “你是怕我把母纹规则拆开。” 旧药窖里的气氛冷到极点。 云震想开口怒斥秦风放肆,可话到嘴边又咽住了。 因为第二观察人的反应让他意识到,秦风可能说中了。 第二观察人腰间裁决纹亮起。 他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秦风抬手按住药谷阵钥芯拓影。 苏清雪向前一步,站在秦风身侧,体内凤仪灵珠在轻轻震动。 不是被拉走,而是被母纹气息刺激。 这一次,她没有退,也没有让秦风替她完全挡住。她把凤仪气息压在体内,主动沉入丹田,像用手按住一把可能被人抢走的钥匙。 她心里很清楚。 自己不是钥匙。 至少现在,不是任人拿走的钥匙。 秦风察觉到她的动作,心里安了一些。 这一步很关键。 他能布隔断阵,能切断牵引,但苏清雪自己能压住凤息,才是真的掌控。 秦风启动药谷阵钥芯拓影与古镇中心阵台共鸣。 刚才沈半夏误踩接通的导流线,此刻成了最好的支点。残阵亮起,从地面一路蔓延到第二观察人的裁决纹牌附近。 第二观察人立刻要切断回流。 秦风比他更快。 系统提示在眼前跳出。 【裁决纹投影牌】 【状态:完整度高,存在母纹回流轨迹】 【弱点:古镇残阵曾承接裁决母纹气息,可卡住回流十息】 【建议:不可强夺本体,可复印一丝核心气息】 十息。 足够了。 秦风没有贪心。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拿不下裁决母纹本体。 强夺只会逼出更高层反噬,也可能伤到苏清雪。 可复印一丝核心气息,就能让他从被观察者,变成能反向观察的人。 古镇残阵卡住裁决纹回流的一瞬间,半空浮现出一段不完整的纹路结构。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纹路不清晰,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陆老低声道:“母纹气息……” 云震脸色大变。 第二观察人也不再淡定。 “秦风小儿,住手!” 他抬手压下,宗师巅峰气机直冲阵台。 秦风以九阳罡气顶住第一波压力,胸口也闷了一下。 他不是没感觉。 宗师巅峰的压制很实在,不是靠嘴能扛过去。 可他早有准备,阵钥芯、残阵、外席令、裁决残纹一角,四道线一起撑住,给他争出短短几息。 苏清雪也感觉到压力。 她掌心微凉,却没有后退。 她把凤仪气息压得更稳,主动切断任何试图绕向她的牵引。 那一刻,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她乱,秦风就要分心护她;如果她稳,秦风就能继续拆母纹。 所以她必须稳住。 沈半夏站在阵砖上,动都不敢动。 她以前最怕踩错阵眼,现在第一次希望自己别挪脚。 秦风取出一枚空白玉符。 母纹气息被他引下一丝,封入玉符。 玉符轻轻一震,表面浮现出极淡的裁决纹路。 第二观察人腰间的裁决纹牌灵光暗了一层。 十息结束,回流断开。 古镇残阵慢慢平复。 秦风握住玉符,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一点。 他不是铁打的。 刚才硬扛第二观察人的压力,还要精准复印母纹气息,对他消耗不小。 但结果值得! 他抬头看向第二观察人。 “你们拿母纹观察我。” 旧药窖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秦风把玉符收起。 “现在,我也能观察母纹了。” 这句话落下,第二观察人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终于意识到,秦风不只是会打、会鉴宝、会布局。 秦风能拆解裁决规则。 这才是真正让天机外席忌惮的东西。 云震这时候还不甘心,冲第二观察人喊道:“观察人大人,此人挑衅天机阁,设局坑云家,必须镇杀!” 第二观察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闭嘴。” 云震一愣。 第二观察人心里很清楚,现在继续斗下去,对他没有好处。 他可以压秦风,但无法保证不暴露更多母纹回流秘密。 更糟的是,云震献礼换资格这件事已经被秦风当众点破。 如果他强行站云家,只会坐实秦风的话。 他不能为了云家三十亿,把观察席的规则底子赔进去。 秦风也没有继续逼。 他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 云家三十亿锁住了,母纹气息复印了,第二观察人的中立皮被撕开一角。 再往前一步,就是硬拼,不划算。 苏清雪体内凤仪灵珠忽然轻轻一震。 她微微闭了闭眼。 一缕和以往不同的凤气在体内凝结,不再只是阴柔温养,而是多了几分她自己掌控的权柄感。 秦风立刻察觉到,转头看她。 “怎么了?” 苏清雪缓缓睁眼,低声道:“母纹气息刺激了凤仪灵珠,但这次没有拉我。” 她顿了顿。 “我压住了。” 秦风心里松了口气。 “很好。” 第二观察人也注意到了苏清雪的变化,斗笠下的目光沉了沉。 苏清雪没有避开。 她站在秦风身侧,体内那缕新凝的凤气慢慢稳定。 这一次,她不是被观察的钥匙。 而是亲手按住了钥匙! 第899章 …… 第二观察人最终没有继续出手。 旧药窖里的气氛压了很久,直到他收回威压,众人才敢慢慢呼吸。 云震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不甘心。 三十亿没了,玄阴骨藤变成废柴,献礼失败,还在第二观察人面前丢尽脸面。 更要命的是,云家在沉药古镇的旧账被沈半夏当众掀开,散修药商已经开始动摇。 可他现在翻不了盘。 第二观察人不愿再替他兜底,古镇残阵已经响应秦风手里的凭证,托管过桥池的规则也被当众激活。 主持方终于不敢再拖。 他走到阵台前,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念出了判定。 “云家自愿竞拍,验货无误后完成交割。交割后买方封场动武,违反沉药古镇地下药拍旧规。按旧规,托管资金转为赔付与罚没路径。” 云震怒道:“你敢!” 主持方被吓得一抖,却没有停。 因为第二观察人没有反对。 这就是态度。 周野的声音很快传入秦风耳中。 “秦爷,苏总,托管资金开始转向。三十亿扣除主持抽佣和散修赔付后,主体资金进入凤仪养脉计划配套账户。钱总已经接住。” 钱万达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压不住兴奋。 “秦爷,苏总,账面干净。云家想追回去,只能推翻古镇旧规和观察席沉默记录。他们不敢。” 苏清雪心里彻底落定。 凤仪养脉计划二期的现金缺口补上了。 而且是云家亲手送来的。 她看向云震,心里没有多少得意,更多的是一种清醒。 敌人不会因为这一次亏损就停止,反而会更恨他们。 可这笔钱能让凤仪养脉计划走得更稳,也能让苏氏对中域边缘的药材渠道有底气。 这就够了。 第二观察人走到出口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云震,只看向秦风。 “沉药古镇只是中域边缘。” 秦风抬头。 第二观察人继续道:“母纹气息,不是谁都能碰。秦风,再往里走,中域内门会亲自等你。” 旧药窖里没人敢接话。 这已经不是普通威胁,而是中域更深层的警告。 秦风没有避开。 “那就让他们等。” 他语气不响,却很稳。 “门不用他们开。” “我会自己开。” 第二观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云震想跟上去,却被对方身边的人拦了一下。 这一拦,让云震心里更凉。 观察人已经不想和云家绑在一起了。 云家今天不但没买到资格,还把自己弄成了负担。 云震死死盯着秦风。 “这笔账,云家会记。” 秦风看着他:“记清楚点。整整三十亿,别少写。”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笑。 云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带人离开。走之前,他想带走那截废藤,却被主持方拦住。 “此物为责任复核证物,需暂存。” 云震差点气得再次动手,但残阵还在,第二观察人刚走,他不敢再掀桌。 云家的人离开后,旧药窖里的气氛才彻底松开。 很多散修药商看秦风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们听说秦风,只知道他在燕京、黑水旧仓让云家吃亏。 可那离他们太远。 今晚不一样,他们亲眼看见秦风让云家按古镇规矩赔钱,亲眼看见云震被压到说不出话。 有人上前,低声道:“秦先生,若苏氏要收药,我这边有几条散修线。” “我也有寒脉草渠道,云家压价多年,若苏氏给公道价,我们愿意谈。” 苏清雪没有立刻许诺高价。 她很清楚,刚打掉云家威风,不能马上让人觉得苏氏是新的垄断者。 第900章 “苏氏收药,会按品质定价,账面清楚,不强买,不收例钱。愿意合作的,可以先把药材目录给半夏。” 沈半夏愣住。 “给我?” 苏清雪看着她:“你熟古镇,也熟散修药商。你来做初筛。” 沈半夏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以前在古镇是被追债的半夏丫头,是踩错阵砖的倒霉鬼,是靠次品火阳草吊命的小药贩。 现在苏清雪让这些药商把目录给她。 这不是随口使唤。 这是把她摆到一个能办事的位置上。 秦风也看向她。 “先把腰挺直,你现在代表的是苏氏合作线,不是欠云家例钱的沈半仙。” 沈半夏下意识站直,随后又觉得自己太听话,赶紧咳了一声。 “行吧。看在你们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勉强接。” 苏清雪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后续清点中,云震为保交割带来的押品也被列入赔付物。 其中有一只旧药盒,里面放着一卷残方拓本。 秦风打开后,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凤息养阴丹》残方】 【状态:残缺三成】 【用途:稳固九阴凤体,辅助凝聚自主凤命权柄】 【备注:需玄阴骨藤替代引药或更高阶阴药补足】 终于到手了。 秦风把残方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接过时,体内凤仪灵珠又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这张残方对自己有用,不是把她当材料,而是帮她把原本散在体内的凤命气息收束成自己的东西。 秦风道:“后面我会补全。” 苏清雪点头:“不急。我们一步步来。” 事情处理完后,秦风带沈半夏回到小院。 沈半夏一路都很安静。 这不太像她。 进院后,她才低声问:“你真能治好我的寒毒?” 秦风看她一眼:“现在还怀疑?” 沈半夏嘴硬:“这叫谨慎!古镇混饭吃,不谨慎早死了。” 秦风让她坐下,取出银针和几味药材。 “会疼。” 沈半夏立刻紧张:“多疼?” “比你寒毒发作轻。” “那还行。” 话刚说完,第一针落下,沈半夏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管这叫轻?” 秦风按住她肩膀:“别动。” 苏清雪在旁边递药,轻声道:“忍一忍,寒毒已经被引出来了。” 沈半夏咬牙不吭声。 黑色寒气顺着银针一点点排出,落入药盆后发出轻微响声。她的脸色从苍白慢慢恢复血色,肩背也不再紧缩。 三年来,她第一次感觉骨头里没有冰冷往外钻。 最后一缕寒毒排出时,沈半夏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眶慢慢红了。 “我才不是感动。” 她吸了吸鼻子。 “是寒毒熏眼睛。” 秦风收针:“寒毒没味。” 沈半夏瞪他一眼,又没什么力气反驳。 她想站起来郑重道谢,结果坐太久腿麻,刚起身就往前栽。 苏清雪伸手扶住她。 沈半夏更尴尬了。 “这是旧伤后遗症。” 苏清雪轻笑:“嗯。” 沈半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收起那层嘴硬。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小,但很真。 苏清雪看着她:“半夏,苏氏准备进入中域边缘药材线。你愿不愿意做我们的古药顾问?” 沈半夏抬头。 “顾问?” “对!熟悉沉药古镇,熟悉黑市暗规,能筛散修药材,也懂阵药融合术。你很合适。” 沈半夏眼睛有点亮,又不敢太快答应。 “我以前坑过外地客。” 秦风道:“以后坑敌人。” 沈半夏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笑比她之前装出来的油滑轻松很多。 她摘下面纱,换回女儿身,把假胡子和旧帽子扔到桌上。 “我熟沉药古镇,也熟中域边缘黑市。” 第901章 她看向秦风和苏清雪。 “以后我给你们带路。” 停了停,她又补了一句:“云家欠散修的账,我也想亲眼看着他们还。” 秦风点头。 “那就从整理药商名单开始。” 沈半夏一听干活,立刻又恢复本性。 “刚治完病就上工?你们苏氏也太会用人了。” 苏清雪道:“有工钱。” “多少?” “按顾问级。” 沈半夏立刻坐直:“名单在哪?” 秦风和苏清雪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 小院里,灯还亮着。 沈半夏刚被治完寒毒,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命硬,寒毒发作也能咬牙熬过去,可现在寒毒真被拔出来,她反而有点不适应。 骨头里不冷了,手脚也不僵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她甚至不敢马上相信。 秦风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一份《凤息养阴丹》残方。 一枚封着裁决母纹气息的玉符。 还有周野刚传过来的资金路径图。 苏清雪坐在秦风对面,正在看钱万达发来的账目。她看得很细,几乎每一笔转向都要确认。 周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秦爷,苏总,三十亿托管资金已经完成主体转移。古镇抽佣扣除,散修赔付扣除,罚没路径已经被古镇阵台记录。钱总那边接住了主体资金,名义走的是凤仪养脉计划配套账户。” 钱万达接着开口,语气里压着兴奋。 “这笔钱现在干净得很。云家要追回去,得先推翻沉药古镇旧规,再否认第二观察人当时的沉默记录,还得承认云震当众封场动武不算违规。只要他们敢这么做,整个中域边缘的药商都得炸锅。” 秦风听完,只点了点头。 赢了钱是一回事,能不能让这笔钱变成下一步的筹码,才是关键。 他没觉得轻松。 云家不是小门小户,灰鸦更不会吃了亏就老实。 三十亿这个坑,只是把他们从暗处逼得更急一点。 越急,越容易下重饵。 苏清雪合上账目,开口很稳。 “这笔钱不能全放在凤仪养脉计划里。” 钱万达那边愣了一下。 “苏总的意思是?” “二期养脉计划留足资金,其余分出一笔,设古镇散修现款采购专款。” 沈半夏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 她对“现款”两个字太敏感。 在沉药古镇,散修卖药能拿到现款,简直是个笑话。 云家压价,百草阁拖账,别的药铺也差不多。 药农手里有真货,往往还没卖出好价,就先被各种例钱、路钱、柜钱扣干净。 苏清雪继续道:“苏氏要进入沉药古镇,就不能走云家的老路。散修愿意把药卖给我们,我们就按品质定价,现款结算,不收例钱。” 沈半夏张了张嘴,想说这规矩太好了,好到没人会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还没资格泼冷水。 秦风看了她一眼。 “有话就说。” 沈半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苏总,这规矩当然好,可古镇的人被坑惯了。你现在说现款结算,他们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 苏清雪没有生气,反而问:“怕什么?” “怕先甜后狠。怕今天给钱,明天收命。怕苏氏只是第二个云家,甚至更大的云家。” 这话说得有点重。 沈半夏说完就后悔了。 她刚被秦风治好寒毒,又被苏清雪给了顾问位置,这时候说这种话,听起来不识好歹。 可苏清雪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第一笔款,要发得干净,发得快,还得让你去发。” 第902章 沈半夏愣住。 “我?” “对。”苏清雪看着她,“你被他们压过,也认识那些被压的人。你发钱,比苏氏派一个陌生经理去有用。” 沈半夏突然觉得肩上重了。 以前她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从云家和百草阁夹缝里抠一口药。现在苏清雪一句话,把她推到了那些散修面前。 这不是普通差事。 发错一笔,漏掉一个人,都会有人骂她吃苏氏饭、忘了散修苦。 秦风把残方摊开,没继续说钱的事。 系统提示已经在他眼前跳出。 【物品:《凤息养阴丹》残方】 【状态:残缺三成】 【当前可补全度:四成】 【缺失关键:高阶纯阴主药】 【备注:玄阴骨藤可作引药,无法承担主药】 秦风看得很清楚。 玄阴骨藤原本就是局里的假饵,哪怕是真的,也只是引药。苏清雪现在需要的,是更高阶、更纯净的极寒阴药。 这种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眼前。 但灰鸦会送。 灰鸦知道苏清雪凤体刚稳,也知道他们拿到了残方,更知道三十亿资金已经进入苏氏手里。 他如果要下毒,就一定会选一个秦风看了也不能轻易拒绝的东西。 药必须真。 毒也必须够狠。 秦风拿起那枚母纹玉符。 玉符入手微凉,里面那一丝裁决母纹气息被封得很稳。它不是完整母纹,却能对古镇地脉中的特殊药性产生回响。 秦风注入一缕九阳罡气。 玉符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接着,一道细微的感应从玉符里传开,沿着古镇地下残阵,慢慢指向深处。 秦风闭眼片刻。 方向很明确。 古镇北侧,老街尽头。 百草阁。 沈半夏听到秦风报出这三个字,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秦风没有错过她这个反应。 “你怕百草阁?” 沈半夏嘴硬:“谁怕它?我就是觉得晦气。” “说实话。”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屋里没人催她。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我寒毒最重那年,去百草阁买火阳草。他们把过期的次品药按正品价卖给我。我没钱,只能赊。赊一回,利滚利,最后欠条比药钱高十倍。”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的硬气慢慢散了。 “后来我替散修带真药过去,他们低价收,高价卖。谁不服,就拿欠条卡谁。古镇里很多人都吃过他们的亏,可百草阁背后有云家,没人动得了。” 苏清雪听完,手指在账目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说漂亮话。 这种压榨不是一句“以后不会了”就能补回来。真正有用的,是把规矩砸开,再把钱发到人手里。 周野那边传来键盘声。 “秦爷,我刚截到一段异常加密通讯。百草阁和灰鸦之间有联系,内容还没全解开,但有几个关键词出来了。” “说。” “九幽寒莲。镇店之宝。凤体。十亿。”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半夏脸色变了。 “九幽寒莲?百草阁真有这东西?” 秦风看着母纹玉符里微弱的寒意回响,心里已经有数。 灰鸦果然忍不住。 他不是要随便抛一株药,而是要抛一株苏清雪必须看一眼的药。 秦风把玉符放回桌上,语气不急。 “灰鸦知道清雪需要极寒主药,所以他会送来一株好药。” 沈半夏脱口而出:“既然知道是他送的,那还看什么?直接别碰不就行了?” 秦风摇头。 “药是真的。” 苏清雪接上他的话:“毒也是真的。” 沈半夏怔住,心里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真药才值钱,真毒才致命。 如果苏氏不碰,灰鸦没损失,百草阁照样压散修。可如果秦风能反过来利用这株药,那就不是避坑,而是收割。 第903章 秦风看向沈半夏。 “这次不抢,不花钱。” 沈半夏有点不敢信:“那怎么拿?” “让他自己把药端上来,让他自己担保,让他自己签生死契。” 秦风拿起残方,慢慢收好。 “然后用古镇规矩封他的店,白拿他的药。” 沈半夏心口发热。 她不是没想过报仇。 可她想象里的报仇,最多就是哪天修为高了,冲进百草阁骂掌柜一顿,再砸两排药柜。 秦风说的不是砸柜,是连店带药连账册一起掀掉。 而且要百草阁自己签字画押。 苏清雪看向沈半夏,语气平稳。 “你明天先整理散修名册。钱发出去,规矩立起来。百草阁越急,越容易出错。” 沈半夏深吸一口气。 她心里还有怕,但这次怕里掺了别的东西,想亲眼看那个掌柜跪下来。 秦风站起身。 “走吧。” 沈半夏一愣:“现在?” “先去看看灰鸦准备送我们的主药,长什么样。” 沈半夏站起来,又停了一下。 “秦风。” “嗯?” “百草阁真能封?” 秦风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能。” 他说完,回头看她。 “带路。” …… 沈半夏这一夜没睡。 她坐在小院偏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旧账、药单、欠条抄本和自己这些年偷偷记下的散修名册。 以前记这些,是为了防身。 谁被云家坑过,谁被百草阁卡过,谁手里有药,谁已经被逼到快撑不住,她都记得。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些东西能派上大用。 她只是觉得,自己要是哪天死在寒毒里,至少得留下点东西,让别人知道古镇里这些黑账不是没人记。 可现在不一样。 苏氏要发钱。 而且要她亲自发。 沈半夏看着桌上的名单,越看心里越堵。 老刘头,六十八岁,采寒叶参三十年,去年被云家扣了一批药,说来路不清,转头那批药出现在正街药柜,价格翻了六倍。 断臂陈,左臂在雪沟里摔断,采来的冰棘草被百草阁压到三成价,因为他急着给女儿看病,只能认。 罗嫂,丈夫死在采药路上,欠百草阁药债,靠卖药养两个孩子,月月还利钱,本钱却一点没少。 还有更多名字。 每一行都不长,却全是活人的日子。 天亮前,沈半夏把名册整理成三份。 一份给苏清雪看,一份给周野录入,一份她自己带着。 …… 苏清雪翻名册的时候,沈半夏站在旁边,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习惯了被挑毛病。 在古镇做事,谁都要先挨骂。 药贩嫌她价高,掌柜嫌她嘴多,云家嫌她不听话。 她已经做好准备,等苏清雪问她为什么这些散修自报价这么高,她就解释古镇行情。 可苏清雪看完,只问了一句:“这些自报价,是他们能接受的真实价格?” 沈半夏点头。 “基本是。还有些怕被压,报得不算高。” 说完,她下意识补了一句:“其实还能再压。古镇都这么做。先说现款,再扣验级费、柜费、过路费,一扣就下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沈半夏心里咯噔一声。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不是想帮苏氏压价,只是这些年见惯了这种做法,开口就带了出来。 苏清雪抬头看她。 “半夏。” “啊?” “以后这句话,不要再对散修说。” 沈半夏喉咙有点紧。 苏清雪没有责怪她,只把名册推回去。 “按散修自报价结算。品质过关的,上浮一成。” 沈半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上浮?” “对。” “不是,苏总,这里面有些药还没送来,只是名册登记。万一他们拿次品糊弄呢?” 第904章 “所以你去验。”苏清雪说,“你是古药顾问,不是跑腿的。药材品质由你初筛,疑难的让风哥复核。只要过关,就按规矩付钱。” 沈半夏半天没说话。 苏清雪又打开一个账户界面。 “首批三千万专项款,打到你名下。你亲自发。” 手机提示响起。 沈半夏低头看了一眼余额。 一长串数字映入眼里。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后背发凉。 三千万。 就这么打给她了? 她拿着手机,手都不太稳。 “苏总,你不怕我卷钱跑了?” 这话问得太直。 连沈半夏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她忍不住。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没人会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一个刚归顺的散修。更别说她以前还坑过外地客,名声说不上多干净。 苏清雪看着她,回答得很平。 “三千万买不来苏氏的损失。” 沈半夏一愣。 “但能看清一个人,也能让古镇散修看清苏氏的规矩。” 沈半夏心里被这句话砸了一下。 不重,却疼。 她知道苏清雪不是天真。 苏氏有钱,有人,有秦风压阵。 她如果真敢卷钱跑,跑不出古镇。可苏清雪愿意把这笔钱交给她,本身就是态度。 不是口头说信她。 是让她站出去,用真金白银把规矩发到散修手里。 秦风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后半句。 他把一只小木盒放到桌上。 “里面是几枚护身玉符,遇到硬抢的,捏碎一枚,苏烈会过去。” 沈半夏拿起木盒,又放下。 “你们这是把我架上去了。” 秦风看她一眼。 “怕?” 沈半夏想嘴硬,可这次没硬起来。 “怕。三千万压我手里,外面全是盯钱的人,我能不怕吗?” 秦风点头。 “怕就对了。怕,才会把事办细。” 沈半夏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她不怕秦风要求她胆大,她怕秦风觉得她什么都能扛。她是散修,不是铁人。真遇到百草阁的打手,一样会慌。 苏清雪把名册递给她。 “先从老药农和采药队开始。钱发出去,签收单留好,药材样本封存。不要口头账。” 沈半夏接过名册。 “懂。” 她走出小院时,天已经亮了。 古镇老街上还有雾,很多药铺刚开门。 散修药商三三两两往外走,看见沈半夏时,有人打招呼,有人躲开,还有人低声问她是不是傍上苏氏了。 沈半夏没解释。 她先去了老刘头家。 老刘头住在古镇边上的土院里,院子里晾着药根,屋里有股常年熬药的苦味。 他看见沈半夏带人进来,第一反应是把药筐往身后挪。 “半夏丫头,你这是……” 沈半夏把名册摊开。 “苏氏收药,你登记的寒叶参,带我验。” 老刘头一听苏氏,脸色立刻紧了。 “是不是要交新例钱?” 沈半夏心里发酸。 她就知道会这样。 好事来了,第一反应不是接,而是怕更大的坑。 “不要例钱,验过货,现款结。” 老刘头不信。 “现款?现在就给?” “现在。” 药验得很快。 老刘头手里的寒叶参品质不错,虽然不算顶级,但年份够,保存也好。按他登记的自报价,一共十二万。 沈半夏在手机上确认转账。 老刘头看见到账短信,半天没动。 “真给了?” “给了。” “后面不扣?” “不扣。” “那以后呢?” “以后也按规矩。品质好就加价,假药就追责。你要是怕,签收单上写清楚。” 老刘头拿着手机,突然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去年那批药,要是也能这么卖,我老伴的病能少拖两个月。” 沈半夏喉咙一堵,不知道怎么接。 她只能把签收单递过去。 “按手印吧!以后有好药,先给我看。” 老刘头按完手印,从屋里翻出一个旧布包。 “这个线索我藏了两年。北沟那边有一片阴苔,没人敢采。我原本想留给儿子,可他不愿干这行了。你拿去给苏氏看看。” 沈半夏接过布包,心里第一次明白,现款砸出去,砸开的不是交易,是人心里的防备。 第二家是断臂陈。 他更直接。 看到钱到账,他盯着沈半夏问:“苏氏是不是要跟云家抢地盘?” 沈半夏想了想,说:“苏氏要收药,不收命。” 断臂陈沉默很久,才把藏在地窖里的冰棘草拿出来。 “这批我本来要送百草阁。他们压得太狠,我不想卖,可孩子等着学费。” 沈半夏验过,按价上浮一成。 断臂陈拿到钱后,坐在门槛上骂了一句。 “我卖了半辈子药,今天才觉得自己卖的是药,不是卖命。” 这句话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沈半夏身后就跟了一群人。 有人不敢靠太近,就站在巷口看。 有人拿着药材来试探,问能不能先验后卖。 还有人拿着旧欠条,问苏氏能不能帮他们从百草阁手里赎回来。 沈半夏没有乱答应。 她记着苏清雪的话,能办的当场办,不能办的登记,不乱许诺。 可即便这样,散修们的态度也在变。 他们看沈半夏的眼神,不再只是那个倒霉的半夏丫头。 有人开始喊她沈顾问。 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时,沈半夏差点回头看别人。 “喊我?” 那个被百草阁坑过的女药贩点头。 “你现在不是苏氏顾问吗?” 沈半夏心里热了一下,嘴上却说:“别喊得太早,我还没适应。” 女药贩笑了笑,眼眶却红着。 “我们也没适应有人现款买药。” …… 傍晚,沈半夏抱着一沓签收单回到小院。 她累得腿都不想动,但心里没有以前那种空。 苏清雪接过签收单,一张张看。 秦风在旁边翻药材样本。 “没出错。”他说。 沈半夏松了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绷着,连水都没喝几口。 苏清雪递给她一杯茶。 “辛苦了。” 沈半夏接过茶,低声道:“他们真的很怕。” “我知道。” “但他们也想信。”沈半夏抬头,“苏总,这条线要是断了,他们会比以前更绝望。” 苏清雪看着她。 “所以不能断。” 沈半夏握紧那沓签收单。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自己只是拿工钱办事。 她转头看向百草阁方向。 那边灯火亮着,门口依旧有人进出,牌匾还是老样子挂在上方。 沈半夏想到今天那些人收到钱时的反应,又想到百草阁这些年吞掉的欠条和药钱,心里的怕慢慢压了下去。 她低声自语:“这次,我不能再让他们把散修的钱抢回去。” 第905章 …… 百草阁后堂的门关得很严。 掌柜罗晋坐在茶桌后,脸色从上午黑到晚上,伙计不敢靠近,连添茶都小心。 今天古镇里全在传一件事。 苏氏开始收散修药材,现款结算,品质过关还上浮一成。 更让罗晋火大的是,发钱的人竟然是沈半夏。 那个以前在百草阁门口低头赊药的丫头,现在穿着干净衣服,拿着苏氏专项款,被一群散修围着喊沈顾问。 罗晋越想越烦,抬手把茶盏砸在地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 旁边伙计低着头,不敢接话。 罗晋骂完还不解气。 “她算个什么?当年连次品火阳草都买不起,要不是百草阁让她赊药,她早死在寒毒里了。现在倒好,转头替苏氏收买人心。” 伙计小声道:“掌柜,今天已经有三支采药队退了咱们的约,说要先给苏氏验货。” 罗晋猛地看过去。 “他们敢?” “钱已经拿到了。” 这句话堵得罗晋胸口发闷。 古镇散修怕云家,怕百草阁,可他们更缺钱。 以前百草阁能压住他们,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现款接盘,也没人敢。 现在苏氏拿三千万出来砸,效果立刻就出来了。 罗晋知道,不能让这股风继续吹,一旦散修发现自己可以不用跪着卖药,百草阁这套黑账就玩不下去了。 他打开暗网通讯,输入密钥。 很快,一道经过伪装的沙哑声音传来。 “事办得怎么样?” 罗晋压着火。 “灰先生,苏氏已经动手了。他们拿钱收买散修,沈半夏那个贱丫头替他们发钱。照这样下去,百草阁外围药线会被挖空。”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 “秦风在古镇?” “在。但今天没露面。” “苏清雪呢?” “也在,她拿到了《凤息养阴丹》残方,现在肯定缺极寒主药。” 灰鸦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算。 秦风刚在沉药古镇坑了云家三十亿,又拓走母纹气息,风头正盛。正面硬碰,短时间内不划算。 可人越顺,越容易自信。 苏清雪凤体刚稳,残方在手,只差一味高阶极寒主药。秦风再谨慎,也不能永远不碰药。 灰鸦很清楚,真药比假药更容易让人动心。 假的会被秦风一眼看穿。 真的,才是杀人的好东西。 “九幽寒莲还在你店里?” 罗晋心头一跳。 “在。那是镇店之宝,真要拿出来?” “拿。” “可是那株寒莲……” “药是真的。”灰鸦打断他,“寒气纯,药龄足。古镇验灵台初验,只会判定上品极寒灵药。” 罗晋压低声音:“莲心里的东西呢?” “百草阁遮煞阵能盖住。只要苏清雪以凤息触药,莲心煞印会自行入体。她不一定马上出事,但凤体会被污染。到时候,她体内留下冥家旧煞,我们就能顺着煞印找到她气息流向。” 罗晋听得心里发寒,却也觉得痛快。 “若秦风要求生死契?” 灰鸦冷笑。 “那更好。九幽寒莲本体为真,验灵台初验无误。苏氏十亿资金入托管池,只要契约锁死,他们就得付钱。秦风不是喜欢规则吗?这次让规则把他的钱扣住。” 罗晋心里稳了些。 灰鸦继续道:“记住,别急着卖。让苏清雪觉得是她求药,不是你送药。她越在意,契约越容易签。” 通讯断开后,罗晋坐了很久。 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安。 秦风太邪门。 云震那种内门长老都被坑得人财两空,百草阁真能稳住吗? 可他又想到九幽寒莲是真的,遮煞阵也布了多年,就算老鉴药师来了,也只会验出纯阴药性。 第906章 秦风再厉害,总不能把真药说成假药。 想到这里,罗晋把不安压下去。 他叫来心腹伙计。 “放消息,就说百草阁愿意割爱九幽寒莲,但只卖给识货的人。价格十亿,一分不少。”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周野那边就截到了波动。 小院里,钱绍把一张寒莲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暗线拍来的,隔着玉盒,画面不算清楚,但莲瓣上的寒光很明显。 钱绍盯着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秦风看他。 “看出什么了?” 钱绍有点犹豫。 以前他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等秦风判断。毕竟他只是直觉好,不是真懂那些隐世封纹。 可这次他想开口。 “秦爷,我不敢说准。这莲座底下的纹路,有点像冥家的封煞纹。” 沈半夏立刻凑过来。 “你确定?” 钱绍摇头。 “不敢确定。照片太糊,但那几道线我以前在冥家旧物上见过。正常寒莲不会长成这种底座纹。它不像药纹,更像后天封进去的。” 秦风拿起照片。 系统提示浮现。 【物品:九幽寒莲】 【状态:真品,高阶纯阴灵药】 【药龄:三百六十年】 【药性:极寒、养阴、稳脉】 【隐患:莲心藏冥家阴煞绝毒,附带追踪煞印】 【备注:对九阴凤体为污染源,对九阳罡气可炼化为极阴煞源】 【建议:不可直接服用,需剥离毒煞后入丹】 秦风看完,心里彻底定了。 钱绍这次不是碰运气。 他的古物直觉越来越有用,尤其面对那些半真半假的东西。 真药。 真毒。 对苏清雪是坑,对秦风却是资源。 沈半夏看秦风半天没说话,心里急。 “怎么样?是不是毒?” 秦风把照片放下。 “钱绍看得对。” 钱绍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兴奋。 “真是冥家封煞纹?” “莲心有煞毒。” 沈半夏脸色一沉。 她想到百草阁掌柜,心里怒火压不住。 “他们拿这种东西卖给苏总?这是卖药还是杀人?” 苏清雪反倒最平静。 “灰鸦不会只想杀我。他更想在我体内留下可追踪的东西。” 秦风点头。 灰鸦这种人不会只赌一次致命。 他更喜欢留线,控局,慢慢收紧。 九幽寒莲若被苏清雪服下,短时间也许看不出大问题,但凤体一旦被污染,以后母纹、外席、冥家旧煞都可能顺着这条线咬上来。 “那现在怎么办?”沈半夏问,“直接揭穿?” “不急。” 秦风语气很稳。 “让他们开价,让他们担保,让他们签生死契。” 钱绍已经反应过来。 “等药上验灵台,再动手?” “对。”秦风说,“百草阁敢拿镇店之宝设局,背后肯定押了店铺和保证金。我们提前揭穿,最多让他们缩回去。等契约落印,才是收网。” 沈半夏听得心跳加快。 她明白秦风要的不是把药退回去。 他要百草阁赔到翻不了身。 她想起自己那张高利贷欠条,想起百草阁掌柜当年说过的话。 “没钱就别买药,命贱还嫌药贵?” 那句话她记了三年。 每次寒毒发作,她都恨不得把那张欠条撕碎,可她不敢。百草阁拿着她的命门,随时可以让她在古镇混不下去。 秦风看见她的情绪。 他没有说“别怕”,也没有空泛安慰。 “明天你先别进去。” 沈半夏抬头。 “为什么?” “掌柜一定会拿你激苏氏,也会拿旧账羞辱你。你在门外听着,等契约要落印时再进。” 沈半夏咬了咬牙。 “我怕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秦风看着她,“复仇不是冲进去骂两句。你要看着他自己把店契押上,再亲手收他的账。” 第907章 沈半夏沉默了。 这话很直接。 也很有用。 她以前的报仇想法太小了,只想着出口气。秦风让她看到,真正的清算要从规矩里下手,让对方赖不掉、逃不掉,还要把以前被他压的人都拉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行,我忍。” 周野那边又传来消息。 “秦爷,灰鸦暗线追加指令了。他们希望苏总亲自接触寒莲,用凤息验药。” 苏清雪冷了脸。 “果然。” 秦风看向她。 “明天你要演一下。” 苏清雪点头,“我知道。急需阴药,但不能失态。” 钱绍搓了搓手,“那我呢?” 秦风看他一眼。 “你负责当纨绔。嫌贵,嘴碎,怕担责。顺便引掌柜亲口担保。” 钱绍立刻懂了,“这个我熟。” 沈半夏忍不住看他,“你还挺骄傲?” 钱绍咳了一声,“术业有专攻。以前真纨绔,现在装纨绔,效果更好。” 屋里气氛轻了一点。 秦风却没有松懈,他看着照片上的九幽寒莲,心里把明天的每一步过了一遍。 苏清雪不能碰药、钱绍要把话套死、沈半夏要等到契约后入场。 苏烈外围压阵,防止百草阁狗急跳墙。 周野盯暗网,钱万达准备接盘。 每个人都有位置。 这不是单纯买药,是一场生死契局。 秦风把照片推到桌边。 “毒是毒了点。” 钱绍问:“那药呢?” 秦风回答得很干脆。 “药不错。” 他抬头看向众人。 “明天,陪他们唱完这出戏。” …… 第二天上午,百草阁门口比往常热闹。 九幽寒莲的消息传出去后,古镇里不少人都来了。 十亿的药,普通散修买不起,可看热闹不用钱。更何况百草阁放话,说这株寒莲只卖识货之人,话里话外都冲着苏氏去。 大家都明白,这是百草阁和苏氏杠上了。 秦风没有露面。 他留在隔壁茶楼二层,能看见百草阁正门,也能通过周野的监听听到店内动静。 苏烈在外围,带着几名苏氏护卫分散在街口。 沈半夏站在百草阁斜对面的药摊后,戴着帷帽,手里攥着一枚护身玉符。 她今天不进场。 这是秦风定好的。 可真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百草阁伙计的吆喝声,她心里还是堵。 以前她走进这间店,永远低人一头。 今天她站在外面,却要等一个把百草阁拖进契约的机会。 这比冲进去骂人难多了。 店内,苏清雪和钱绍已经入座。 罗晋亲自出来迎接。 他今天换了身新衣,态度比平时客气很多,可话里藏着刺。 “苏总大驾光临,百草阁蓬荜生辉。听说苏氏最近在古镇大手笔收药,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字号开眼了。” 苏清雪没有接他的阴阳怪气。 “听说罗掌柜手里有九幽寒莲。” 罗晋心里一喜。 苏清雪开门见山,说明她确实急。 他故意慢了半拍,才说:“是有一株。不过这药在百草阁养了多年,本来不打算出手。若不是苏总诚心求药,我也不舍得拿出来。” 钱绍靠在椅子上,装出一副不太信的样子。 “罗掌柜,话别说太满。古镇里镇店之宝多了去了,真货有几个?你开口就是九幽寒莲,谁知道是不是拿阴水泡出来的莲花?” 罗晋脸色一沉。 若换别人这么说,他早让人赶出去了。 可钱绍这副纨绔样,正合他意。 越有人质疑,他越能当众担保。 “钱少说笑了。百草阁百年老字号,靠的就是一个真字。九幽寒莲若有半点问题,我罗晋这块招牌就不用挂了。” 第908章 钱绍立刻追问:“真没暗伤?” “没有。” “药龄足?” “三百年以上。” “寒气纯?” “纯得很。” “不是拿别的阴药拼出来的?” 罗晋有些不耐烦。 “钱少若不识货,可以请人来看。” 苏清雪这时开口:“先看药。” 罗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拍了拍手,两个伙计抬出一只寒玉盒。 玉盒刚打开一道缝,店内温度便低了下来。冰蓝色寒光从盒里透出,站得近的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惊呼。 “真有寒气。” “这药不像假的。” “百草阁这次下血本了。” 苏清雪看向玉盒,神情控制得很好,没有急着伸手,只是多看了几息。 这几息,恰好被罗晋理解成在意。 他心里更稳。 苏清雪急需这药,又不想在众人面前露怯。所以她表现得越冷静,越说明这株药戳中了她的软肋。 钱绍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脖子。 “冷是够冷。罗掌柜,多少钱?” 罗晋伸出一根手指。 “十亿。” 店里一片哗然。 十亿买一株药,哪怕是九幽寒莲,也足够吓人。 钱绍当场皱眉,“你抢钱啊?” 罗晋不慌,“苏氏刚在古镇得了三十亿,十亿买一株救命主药,不贵。” 钱绍嗤了一声,“你倒是会算我们的账。” 罗晋笑了笑,“生意嘛。苏总需要,百草阁有货,价格自然按稀缺来。” 苏清雪没有马上还价。 她看着寒玉盒,心里很清楚,里面的药不能碰。 可她要让罗晋觉得,她在权衡。 权衡价格,权衡风险,权衡要不要在众目睽睽下低头求药。 她停得越久,罗晋越觉得自己占上风。 门外,沈半夏听到十亿时,心里骂了一句。 她知道百草阁黑,可十亿这个价,已经不是卖药,是拿刀架在苏氏需求上。 罗晋忽然转了话头。 “说起来,苏总最近请了个古药顾问?” 苏清雪看他。 “有。” “是半夏吧?”罗晋笑了声,“那丫头懂什么药?当年在我这儿赊火阳草,连次品都买不起。寒毒发作时跪在药柜前求人,哭得可怜。苏氏用她看药,不怕看走眼?” 门外,沈半夏身体一僵。 她知道罗晋一定会提旧事,可真听见,还是难受。 不是因为丢脸。 是因为那段日子她真的熬得太惨。惨到她自己都不愿回想。 她握着玉符,差点就要冲进去。 可秦风的声音从耳内通讯传来。 “别动。” 沈半夏闭了闭眼。 “我听着呢。” “听着就行,让他说。” 沈半夏咬牙,硬把脚钉在原地。 店内,钱绍一拍桌子。 “罗掌柜,你卖药就卖药,扯我们顾问干什么?” 罗晋等的就是这种反应。 “钱少别急。我只是提醒苏总,古药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百草阁能立百年,靠的是底蕴,不是靠几个新来的散修撑门面。” 苏清雪终于开口。 “十亿可以。” 罗晋心头一跳。 围观的人也静了静。 苏清雪继续道:“但这么贵的阴药,必须按古镇规矩,上验灵台,签生死契。” 罗晋脸色微变。 生死契三个字一出,他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虽然灰鸦说过不怕验,可生死契不是普通买卖文书。一旦签下,赔付、抵押、违约全会被古镇阵台锁死。 钱绍立刻配合,故意压低声音。 “苏总,这样是不是太不给百草阁面子?罗掌柜刚才都说百年老字号了,咱们要是让人签生死契,传出去不太好吧?” 罗晋听得心里一堵。 这话表面替他解围,实际把他架住了。 他刚刚说了一堆百年招牌、绝无暗伤,现在要是拒绝生死契,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第909章 围观的人也开始低声议论。 “十亿的药,签生死契正常吧。” “百草阁要是真没问题,怕什么?” “刚才罗掌柜说得那么满,这会儿不会退吧?” 罗晋看着苏清雪,又看钱绍。 他忽然明白,这两人一唱一和,不是随口谈价。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能赢。 九幽寒莲是真的,遮煞阵也在,验灵台初验不会出问题。 生死契反而能锁死苏氏十亿托管资金。 想到这里,罗晋压下迟疑,冷笑道:“签就签。百草阁的药,怕什么验?” 门外,沈半夏听到这句话,心口猛地一松,又猛地一紧。 他答应了。 真的答应了。 秦风在茶楼二层放下茶盏。 “准备入场!” …… 百草阁内,伙计很快取来生死契。 这份契约不是普通纸张,而是古镇专用的阵契。契面带着细纹,写下条款后,会与古镇托管阵台相连。 罗晋看着契面,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做了这么多年黑账,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把话写死的东西。 可现在退不了。 门口围了那么多人,苏清雪已经答应十亿,钱绍又把他百年老字号的话拎出来架在台面上。他要是这时候不签,九幽寒莲再真,也会被人怀疑。 罗晋拿起通讯玉牌,借着去后堂取店契的名义,联系灰鸦。 “灰先生,苏氏要求生死契。” 灰鸦那边很快回应。 “签。” 罗晋还是不安。 “他们还要求店契、库存抵押。” “签。” “万一……” 灰鸦的语气冷了下来。 “九幽寒莲是真的,遮煞阵也是真的。古镇验灵台验的是药性,不是莲心封煞。你怕什么?” 罗晋被这句话压住。 灰鸦又补了一句:“让苏清雪亲自验药。只要她碰到寒莲,后面就算秦风发现问题,也晚了。” 罗晋握紧玉牌。 “明白。” 他回到前堂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底气。 苏清雪坐在原位,茶没动。 钱绍则拿着契约条款,一条条挑刺。 “预付款十亿进入托管池,验灵台裁定前不归百草阁。” 罗晋点头。 “可以。” “若药真且无暗伤,苏氏当场付款。” “自然。” “若存在毒伤、暗封、伪装,百草阁三倍赔偿。” 罗晋皱眉。 “三倍?” 钱绍抬头:“十亿的药,你们百草阁不敢担?” 围观的人又看过来。 罗晋心里骂了一句,只能说:“敢。” 钱绍继续念:“若百草阁现金不足,以店铺、库存、百年药柜、库底药材、暗线保证金充抵。” 罗晋脸色沉了。 “钱少,你这是想吞我百草阁?” 钱绍立刻把契约放下,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罗掌柜,这话就难听了。你药没问题,这些条款就是摆着看。你要是觉得这些抵押会被动到,那不就说明你自己心虚吗?” 罗晋被噎住。 苏清雪淡淡开口:“十亿预付款也在托管池里。苏氏同样承担契约风险。” 这句话让罗晋找不到借口。 苏氏拿出真钱,百草阁拿出抵押。 按古镇规矩,很公平。 沈半夏这时走进了百草阁,摘下帷帽,站在苏清雪身后半步。 罗晋看见她,脸色一冷。 “哟,沈顾问来了。” 沈半夏心跳很快,但没有躲。 她告诉自己,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她要站住。 罗晋上下打量她。 “穿上苏氏的衣服,还真像那么回事。可欠债的账,换身衣服就能不认了?” 沈半夏开口:“我认不认,账册会说。” 罗晋笑了。 “你还敢提账册?当年你赊火阳草,欠条白纸黑字。若不是百草阁让你赊药,你能活到今天?” 这话一出,门外不少散修脸色都不好看。 第910章 他们中很多人都欠过百草阁。 罗晋这句话骂的是沈半夏,也是在提醒所有散修,命是百草阁吊着的,别忘本。 沈半夏手心有汗。 她想反驳,说那些火阳草是次品,说那张欠条翻了十倍,说她不是被救,是被套进了债坑。 可秦风的话在她脑子里响起。 先让他签。 她看着罗晋,只说了一句:“那就让验灵台说话。” 罗晋冷哼。 “好。今天就让你这个半吊子顾问看看,什么叫真药。” 条款继续写下。 苏清雪亲自确认每一个字。 她不是不信钱绍,而是这种契约必须自己压死。她太清楚,漏洞不是签完以后补的,而是在落笔之前堵住。 “加一条。”苏清雪说,“百草阁保证九幽寒莲可用于凤体养阴,不存在污染凤息、追踪气息、暗留煞印等风险。” 罗晋心里猛地一跳。 这条太准了。 他看向苏清雪,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苏清雪并没有咄咄逼人,只像一个谨慎买家,在补充高价阴药的使用风险。 钱绍立刻帮腔:“对啊,十亿买药,不就是为了能用吗?要是买回去只能摆着看,那算什么?” 罗晋迟疑。 灰鸦那边给过判断,遮煞阵能压住,验灵台验不出煞印。契约条款写得再细,只要裁定结果没问题,就不会触发。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加。” 契约写完,双方落印。 苏清雪的印记落下时,托管阵台亮起一层光。 十亿预付款进入托管池。 罗晋也将店契、库存清单、药柜凭证、库底药材目录一一压入阵契。 每压入一项,他心里就疼一下。 但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些只是暂存。 只要验灵台判定药真,十亿就是百草阁的。这一局不仅能拿钱,还能让苏清雪中煞。 最后,罗晋为了显示底气,当众说道:“若九幽寒莲有问题,百草阁百年牌匾都给你们摘!” 门外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有人觉得罗晋够硬,也有人觉得这话说太满了。 沈半夏看着他,心里没有痛快,只有紧绷。 契约成了,可真正的收网还没开始。 就在生死契落印,古镇阵台发出轻响时,百草阁门外的人群分开。 秦风走了进来。 来得不早不晚。 早一点,罗晋可能警觉。 晚一点,苏清雪就会被对方逼着碰药。 罗晋看见秦风,脸色立刻变了。 “秦风?” 秦风没有理他的情绪,直接走到寒玉盒前。 他看了一眼九幽寒莲。 寒莲静静躺在盒中,寒气很纯,莲瓣完整,莲座底部的纹路被寒光盖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问题。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秦风确认完,抬头开口。 “这药,假的。” 全场瞬间炸了。 罗晋脸色一沉,随即大怒。 “秦风,你睁眼说瞎话!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九幽寒莲,药龄、寒气、莲心都能验。你说它假?” 围观的人也议论起来。 “这寒气不像假的啊。” “秦风是不是故意压价?” “生死契都签了,这时候说假,是不是晚了?” 钱绍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却还是配合露出惊讶。 “秦爷,真假的?” 沈半夏也盯着秦风。 她知道秦风不会乱说,但当众把真药说成假药,这话太容易被反咬。 苏清雪没说话。 秦风看着罗晋,语气不重。 “莲是真的。” 罗晋怒道:“那你说假?” 秦风抬手指向寒莲莲心。 “命是假的。” 罗晋愣了一下。 秦风继续道:“里面藏的东西,才是你们百草阁的命。” 罗晋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扩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 遮煞阵还在,验灵台还没动。 秦风不可能凭肉眼直接看穿冥家煞毒。 他冷笑道:“好。你既然说有问题,那就上验灵台。今天这么多人看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真药说死。” 秦风点头。 “正好。” 他看向古镇主持方。 “契约已成,验灵台启。” 第911章 …… 验灵台被抬进百草阁前堂时,店里店外都安静了不少。 这东西是沉药古镇旧规的一部分,平日很少动用。 普通药材不值得上台,真正能上验灵台的,都是价格极高、争议极大的灵药。 主持方脸色也不轻松。 刚经历云家三十亿废藤一事,现在百草阁又签了十亿生死契。古镇这些年表面平静,底下的烂账却被秦风一件一件挖出来。 他知道,今天若裁定不好,古镇旧规的脸面也要跟着丢。 罗晋让伙计把寒玉盒放上验灵台。 他没有让寒莲离开玉盒太久,理由说得很正当。 “九幽寒莲是极品阴药,离开养寒玉盒太久会损药性。验台可以验,但不能乱碰。” 秦风看他一眼,没有阻止。 罗晋心里稍安。 他怕秦风一上来就强行剥莲心。只要药还在百草阁的遮煞阵里,只要玉盒和店内阴气相连,莲心那点煞纹就不会被验出来。 老鉴药师陆老也被请了过来。 他上次在玄阴骨藤局里被卷了一回,这次谨慎了很多。先看契约,再看寒莲,最后才开口。 “初验只验药性,不判用途。” 罗晋立刻道:“可以。百草阁接受初验。” 秦风没有说话。 陆老以银针探寒气,又以药砂测莲瓣,再借验灵台导入一缕地脉灵气。 验灵台慢慢亮起冰蓝色。 围观者伸长脖子看。 陆老沉吟片刻,开口道:“九幽寒莲本体为真,药龄三百年以上,寒气纯正,莲心完整。初验结果,上品极寒灵药。” 罗晋紧绷的心一下松了。 他当场看向秦风,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秦风,听见没有?上品极寒灵药。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云震那么蠢?拿一截废柴给你坑?” 百草阁伙计也跟着起哄。 “秦风刚才不是说假吗?” “验灵台都亮了,还能怎么狡辩?” “苏氏十亿准备付钱吧!” 门外有散修沉默不语。 他们希望百草阁倒,可验灵台结果摆在这儿,谁也不好乱说。 沈半夏心里也揪紧。 她信秦风,可她更清楚古镇规矩。验灵台初验显示上品灵药,罗晋就有底气继续往下压。 秦风却没急。 他走到验灵台旁,伸手敲了敲台面。 “我说它假,不是假在药。” 罗晋冷笑:“那假在哪?” “假在你们敢拿它救人。” 罗晋脸色一变。 秦风转头看向主持方。 “生死契验的不是单纯药性,而是药是否存在毒伤、暗封、伪装。初验只看莲瓣寒气,不够。” 陆老皱眉。 “秦先生的意思是,煞毒不在外层?” “在莲心。” 罗晋立刻打断:“莲心完整,刚才陆老已经验过。” 秦风看向他。 “莲心完整,不代表莲心干净。” 罗晋冷声道:“那你倒是验。别光靠嘴。” 秦风抬手指向四周。 “问题不只在莲心,还在你这间店。” 这话一出,众人又愣住。 钱绍立刻明白,关键来了。 秦风继续道:“百草阁店内布了遮煞风水阵。长期用阴气养药,同时遮掩煞毒。九幽寒莲只要还放在这阵里,验灵台初验看到的就是极寒药性,看不到莲心暗煞。” 罗晋心里猛地沉下去,脸上却立刻摆出怒意。 “一派胡言!百草阁养药用风水阵很正常。你自己不懂阴药养护,就说我们遮煞?” 秦风问:“那把寒莲移出阵外,重新验。” 罗晋立刻拒绝。 “不行。极品阴药不能离阵,药性受损谁负责?” 秦风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生死契验的是药,还是你百草阁的阵?” 第912章 店内安静下来。 这句话戳得太准。 如果百草阁坚持药不能离开自家阵法,那验灵台裁定就不独立。 十亿买药,买方当然有权确认药本体。 主持方也反应过来。 “罗掌柜,按生死契,验灵台裁定需排除外阵干扰。” 罗晋咬牙。 “可以排除,但不能破坏我店内阵法。” “不会破坏。” 秦风从袖中取出一枚普通磁石。 罗晋看见那东西,先是一愣,随后冷笑。 “一块破磁石,你想破百草阁养药阵?” 秦风没理他。 他走到药柜脚边,将磁石轻轻一扣。 然后是门槛铜钉,梁上风铃,莲台边缘,地砖暗纹。 每一处动作都很轻,甚至看不出多大变化。 可沈半夏越看越心惊。 她懂残阵。 正因为懂,才知道秦风这几下有多准。 百草阁的遮煞阵不是单独存在,而是借古镇地下阴脉养出来的。强行破阵容易引起反噬,也容易让罗晋抓住“损药”的借口。 秦风没有破。 他只是把几个阵眼的气机顺序短暂调转。 遮煞阵还在,但遮的方向变了。 原本压向莲心的阴气,被反向导入验灵台。 沈半夏心里发紧。 她以前用沈家残阵,动不动就踩错阵砖,自己倒霉不说,还经常被反噬。秦风这几下太干净,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故弄玄虚。 他是真的懂,而且比她懂得深。 罗晋开始还硬撑,可很快就撑不住了。 店内寒气忽然乱了一下。 寒玉盒里的九幽寒莲表面寒光暗了半截。 陆老脸色变了。 “莲心有变化!” 秦风抬手按住验灵台。 “开二验。” 主持方不敢耽误,立刻启动二验纹路。 验灵台冰蓝色的光慢慢转深。 下一刻,寒莲莲心处浮出几道黑色纹路。 纹路一出现,店内便冒出一股阴冷腥气。 不是药香,是毒煞。 围观的人群猛地往后退。 有人捂住口鼻。 “这是什么味?” “煞毒!” “寒莲真有问题!” 验灵台颜色从冰蓝转成黑红,契约纹路同时亮起。 八个字浮在契面上:毒煞暗伤,卖方违契。 罗晋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他盯着验灵台,脑子一片乱。 怎么会这样? 遮煞阵明明能盖住。 灰鸦明明说过,普通宗师巅峰都未必能看穿。 秦风只用一块破磁石,凭什么把煞毒扒出来? 钱绍看着黑红光,心里又震又爽。 他之前只看出莲座纹路不对,却没想到真能当场把毒逼出来。 苏清雪站在一旁,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刚才寒莲开盒时,她体内凤仪灵珠确实被轻轻牵动过。若不是秦风早有准备,她一旦碰药,后果不会轻。 沈半夏看着罗晋,胸口堵了三年的那口气开始往上涌。 百草阁卖给她次品火阳草时,也是这么理直气壮。 现在轮到他们了。 罗晋猛地回神,怒吼道:“是秦风破阵!是他引入煞毒!九幽寒莲原本没问题!” 秦风看他。 “验灵台记录的是莲心内生煞纹,不是外来毒气。” 陆老也沉声道:“煞纹在莲心内部,封存时间不短,不是刚刚引入。” 主持方看着契面,脸色复杂。 生死契已经自动判了。 毒煞暗伤,卖方违契。 秦风把磁石收回,语气很淡。 “我说它假,不是假在药。” 他看着罗晋。 “是假在你们拿它害人,还敢写可用于凤体养阴。” 契约再次亮起,三倍赔偿、店铺充公、库存抵押。 罗晋终于慌了,伸手就要去抓契约副本。 苏烈一步跨进门内。 “手放下!” 第913章 …… 苏烈只说了三个字,百草阁那些想动的护卫全停住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出手。 可他站在那里,气机压在前堂,谁都明白现在动手意味着什么。 生死契已经裁定卖方违契。 百草阁若再抢药、撕契、动武,那就不是单纯赔钱,而是二次违规。 上一次云家封场动武的后果还摆在眼前,罗晋不可能不知道。 但人被逼急了,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认输,而是乱抓。 罗晋一把扯过伙计,怒吼道: “去叫人!把店门关了!” 伙计还没动,苏烈冷冷看过去。 “你可以试试。” 伙计腿一软,没敢挪步。 主持方这时也硬着头皮开口。 “罗掌柜,契约已成,验灵台已裁。百草阁不得阻挠执行。” 罗晋转头瞪他。 “你们古镇主持方也跟秦风一伙了?他破我阵法,引出毒气,你们看不见?” 主持方心里也恼。 百草阁这些年仗着云家和灰鸦,根本没把主持方放在眼里。 平时交点好处,就把旧规当摆设。现在出了事,又想让主持方替他背锅。 他直接调出阵台记录。 “记录显示,百草阁主动签约,主动抵押,主动担保九幽寒莲无毒伤、无暗封、无煞印。罗掌柜当众承诺,若有问题摘牌匾。所有话都在契约里。” 门外立刻有人喊:“我们都听见了!” “对!他自己说的!” “刚才还骂沈顾问不懂药,现在验出来了,又想赖?” 罗晋听到“沈顾问”三个字,脸色更难看。 他看向沈半夏,忽然改了口气。 “半夏,咱们有旧交。你以前寒毒发作,是百草阁给你赊药。你现在替苏氏做事,我不怪你。今天这事你帮我说句话,以后你的欠条一笔勾销。” 沈半夏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到这个时候,他还觉得欠条是恩赐。 她没说话。 秦风把一叠店契凭证和刚从暗格里搜出的账册递到她面前。 “你受过的压榨,今天自己讨回来。” 沈半夏看着那些东西,手心发热。 她忽然有些不敢接。 不是怕罗晋,而是这几张纸太重。 接过来,就意味着她不再是躲在后面等秦风替她出气的人。她要站到所有散修面前,把这些年百草阁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子扯下来。 苏清雪走到她身边。 “半夏,苏氏给你撑着。但这笔账,最好由你来翻。” 沈半夏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没有催,也没有替她决定。 秦风也是。 他们都在等她自己伸手。 沈半夏深吸一口气,接过店契和账册。 罗晋脸色变了。 “沈半夏,你想清楚!你一个散修拿不住百草阁!云家不会放过你,灰鸦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彻底把沈半夏心里最后那点犹豫打碎。 她怕云家,怕灰鸦,怕了三年。 怕到寒毒发作时不敢骂,怕到被卖次品药还得签欠条,怕到看见百草阁招牌就绕路。 可怕有用吗? 她越怕,对方越压。 现在秦风和苏清雪把机会给到她手里,她要是还退,那她这辈子都只能缩着活。 沈半夏拿起账册,直接走到百草阁柜台前。 她对这间店太熟。 哪个抽屉放明账,哪个暗格藏黑账,哪个柜脚下压欠条,她都知道。 因为以前她在这里低头求药时,看得太多了。 她一脚踹开账台下方的木板,暗格露出来。 伙计脸色大变。 “你不能动!” 沈半夏回头。 “我现在是苏氏古药顾问,百草阁店契已入抵押裁定。你说我能不能动?” 伙计被噎住。 第914章 苏烈往前半步,他立刻闭嘴。 沈半夏从暗格里拖出一只铁盒。 盒子打开,里面全是欠条。 散修高利贷欠条、赊药单、低价吞药凭证、次品药售卖记录。 还有一本云家例钱账。 门外的人群一下乱了。 “那是我的欠条!” “我家的也在里面!” “百草阁这些年果然留着黑账!” 沈半夏翻到其中一页,手停住了。 那是她自己的欠条。 原本火阳草药钱只有三万七,后来利滚利,写成了四十二万。 下面还有罗晋的批注。 “此女寒毒缠身,可继续压。” 沈半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以前知道百草阁黑,却没亲眼看见这句话。 可笑的是,她当年还真有一段时间感激过百草阁,觉得他们肯赊药,至少让她活着。 原来在罗晋眼里,她的病,她的命,都只是能继续压榨的筹码。 罗晋见她不动,急道:“半夏,那都是旧账。你要多少钱,我可以补给你!” 沈半夏抬头。 “补?” “对!你开价!” 沈半夏拿起那张欠条,慢慢撕成两半。 纸裂开的声音不大,可门外一下安静了。 她又撕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那张压了她三年的欠条碎成一堆纸片。 罗晋脸色发青。 沈半夏没有停,开始念名字。 “刘大山,寒叶参被压价,欠条作废。” 撕。 “陈虎,冰棘草抵债,欠条作废。” 撕。 “罗嫂,亡夫药债,利钱违规,欠条作废。” 撕。 每念一个名字,外面就有人发出声音。 有的哭,有的骂,有的冲上来想抢欠条,被苏氏护卫拦住后,又站在门口抹眼泪。 那个被百草阁逼死丈夫的女药贩,听见自己名字时,整个人蹲在地上。 “我还了四年……四年都没还完……” “不仅没还完,五万块药钱已经变成三十万!” 沈半夏把她的欠条撕掉,走到门口,把碎片递给她。 “以后不用还了。” 女药贩抬头看她,声音哽住。 “沈顾问……”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重。 沈半夏眼眶发热,硬是忍住了。 她不想在罗晋面前哭。 她要站着把这事办完。 罗晋已经慌了,扑过来想抢账册。 苏烈抬手按住他的肩。 罗晋整个人被压得跪在地上。 “契约执行期间,别乱动。” 罗晋跪在地上,还在喊:“沈半夏,你以为苏氏真会护你?他们只是利用你!等百草阁没了,你也没用了!” 沈半夏看了他一眼。 以前这种话能扎她心。 现在扎不动了。 她回头看向秦风和苏清雪。 秦风没有多说,只点了一下头。 苏清雪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沈半夏明白了。 这不是让她替苏氏喊话。,是让她以自己的身份立规矩。 她转身面对门外的散修。 “从今天起,苏氏接手百草阁。” 人群安静下来。 沈半夏继续道:“旧例钱作废。高利黑欠条作废。真药真价,现款结算。假药骗苏氏,一样按契约追责。” 有人问:“那以前被吞的药呢?” “登记,复核。能查到账的,按苏氏规则补一部分。查不到的,我不乱许诺,但黑账会继续翻。” 又有人问:“云家找麻烦怎么办?” 沈半夏顿了顿。 这个问题她也怕。 可她看了一眼秦风,心里稳住。 “云家要讲规矩,就按规矩来。要是不讲,今天百草阁就是例子。”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放在三天前,她绝不敢这么说。 可现在她敢了。 因为她亲手撕掉了第一张欠条。 因为她身后有人。 因为散修们终于看见,压在头上的黑店不是不能倒。 沈半夏拿起最后一张欠条。 第915章 这张欠条是空白的,提前盖着百草阁印,专门用来逼人签。 她当众撕碎,纸片落在地上,声音有些哑,却每个字都说清楚。 “从今天起,散修卖药,不用再给百草阁磕头!” …… 百草阁的牌匾被摘下来的时候,整条老街都在看。 那块牌匾挂了很多年。 对药商来说,它不是老字号的脸面,而是一块压人的石头。 多少散修进门前还挺直腰,出来时就多了一张欠条。多少药材被低价收走,转手翻几倍卖给外地客。 现在牌匾落地,砸起一阵灰。 没人鼓掌。 但很多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罗晋跪在前堂,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他还想说话,却被主持方的人按住,带去后堂录口供。 生死契裁定结果很快走完。 百草阁出售带有冥家阴煞暗伤的极寒阴药,隐瞒重大风险,触发三倍赔付。 苏氏十亿预付款原路退回,百草阁现金不足,店铺充抵。 库存药材、百年药柜、库底灵药充抵。 九幽寒莲作为问题药,归苏氏处置。 账册全部移交苏氏复核。 灰鸦暗线保证金被古镇托管阵自动扣划。 钱万达的通讯很快接进来。 他那边显然一直盯着资金池,声音里全是爽快。 “秦爷,苏总,漂亮。一分钱没花,主药、店铺、库存、债权、账册,全进苏氏名下。古镇主持方记录完整,生死契自动裁定,灰鸦明面上追不回。” 钱绍站在旁边听得直乐。 “钱叔,这波算不算白嫖?” 钱万达咳了一声。 “话糙理不糙。商业上叫合法资产接收。” 秦风拿起寒玉盒,没有笑。 九幽寒莲还在盒里,莲心黑煞被逼出来后,寒气与煞气交缠,不能久放。 他抬手注入九阳罡气。 金色气机沿着莲座压下去,把黑煞封在莲心深处,不让它继续外泄。 沈半夏看着这一幕,心里仍有些发紧。 “这东西还能用?” “能。”秦风说,“毒剥掉,药力很干净。” 沈半夏忍不住骂道:“百草阁真是烂到根了。好好一株极品阴药,非要拿来害人。” 苏清雪走到她身边,看着正在清点的药柜。 “不是药坏,是人坏。” 沈半夏点了点头。 她现在对这句话感触太深。 百草阁里有不少真药,也有好药柜,好库房。 可这些东西落在罗晋手里,就成了套债、压价、害人的工具。 如果苏氏接手后还按以前的路走,那牌匾换不换都没意义。 苏清雪吩咐道:“库存分三类。真药封存验级,次品标记降级,问题药全部隔离。所有药材价格和来源重新建档。半夏,你负责第一轮。” 沈半夏立刻回神。 “我?” “你最熟这里。” 沈半夏看向满屋药柜。 以前她站在柜台外,连多问一句都会被伙计嫌烦。现在苏清雪让她清点整座百草阁。 心里那股不真实感又来了。 可这次她没有退。 “行。我带两个人,一个柜一个柜查。这里肯定还有暗格。” 周野那边也传来消息。 “秦爷,百草阁后台账户冻结成功。灰鸦暗线保证金扣划记录已经被我截存。还有,他们的通讯频道刚才波动很大,灰鸦应该已经知道结果了。” 秦风看向寒玉盒。 “给他回一条。” 周野立刻兴奋:“秦爷,要怎么回?” “就说,多谢他送来的主药。” 钱绍听得一拍大腿。 “这话扎心。” 苏清雪也看了秦风一眼。 她知道秦风不是单纯嘲讽。 这是在告诉灰鸦:你的局,我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的药,我收了;你的毒,我也能炼;你的店,我封了。 这比骂回去更狠。 周野很快把这句话伪装成系统回执,送进灰鸦能看到的暗线频道。 …… 另一端。 一间昏暗密室里,灰鸦坐在屏幕前,正等着百草阁的反馈。 他原本计算得很清楚。 九幽寒莲本体为真,百草阁遮煞阵能遮住冥家旧煞。苏清雪只要碰药,煞印就能入体。哪怕秦风事后察觉,苏氏十亿也会被生死契锁住。 可屏幕上跳出的回执,完全不是他想看的内容。 百草阁资产冻结、店契转移、九幽寒莲判归苏氏、库存清空、罗晋失联、暗线保证金扣划。 灰鸦盯着这些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相信罗晋有这么蠢,更不相信秦风只是临时识破。 这说明秦风从一开始就知道九幽寒莲有毒,而且没有急着揭穿。他等百草阁签契,等店契入阵,等保证金锁死,最后才把毒扒出来。 灰鸦抬手,把茶盏摔在地上。 碎片飞出去,屋里的人全低下头。 这时,暗线频道又跳出一条回执。 多谢送来的主药。 短短七个字。 灰鸦盯着屏幕,胸口怒火往上顶。 他第一次有种被人隔着网线抽了一巴掌的感觉。 不是百草阁输了。 是他输了。 他拿真药当毒饵,秦风却拿毒饵反手钓走了他的据点。 “秦风!” 灰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本以为秦风最危险的地方是神眼,是武道,是他能识破假货。 现在他发现,秦风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他不会急着出手。 他会让你把路铺好,把代价押上,把话说死,再一步一步收走所有东西。 这种人,比只会打的宗师难缠得多。 灰鸦按下通讯。 “撤掉古镇外围残线。” 属下小心问:“百草阁那边……” “弃了。” “罗晋呢?” 灰鸦冷冷道:“死人最干净。” 属下不敢再问。 灰鸦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眼底阴沉。 古镇这条线断了,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风想顺着百草阁账册找到更深的地方,那就让他来。 天渊黑市不是沉药古镇。 在那里,规矩更多,黑手也更多。 …… 百草阁内。 秦风还不知道灰鸦已经动了杀心。 不过他能猜到。 这种人丢了外围据点,不可能坐着等查。 所以百草阁账册必须快查,库存必须快清,九幽寒莲也必须尽快处理。 沈半夏从后库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残旧纸页。 “秦风,你看这个。” 秦风接过。 纸页边角画着残阵纹路,和沈半夏身上的沈家传承有些相近。 系统提示跳出。 【物品:沈家残阵碎页】 【状态:缺损】 【内容:聚煞、引灵、分煞相关残式】 【备注:与九幽寒莲莲心煞毒剥离存在适配性】 【隐藏标记:天渊旧市印】 秦风眼神微动。 天渊。 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 周野那边也很快接上。 “秦爷,账册里有多笔暗线资金流向同一个灰色中转标记,暂时解不出全名,但有两个字能确定。” “天渊。” 沈半夏脸色变了。 “天渊黑市?” 苏清雪看向她。 “你知道?” 沈半夏点头,语气少了平时的嘴硬。 “世俗和中域交界的灰色入口。药材、古玩、阵图、裁决残纹,什么都有人卖。那里比沉药古镇乱多了。灰鸦这种外席掮客,很可能就在那边有窝。” 秦风把九幽寒莲收好。 “先不急。” 他看向寒玉盒里被封住的黑煞。 “药有了。” 他转身往外走。 “接下来,把毒炼干净!” 第916章 ……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百草阁那边的清点还在继续,苏氏护卫守住了前后门,主持方也派了人留档。 散修们没有散完,很多人还站在老街上,像是怕一觉醒来百草阁又把牌匾挂回去。 苏清雪安排得很快。 “钱总,百草阁资产交割你来接。店契、库存、药柜、库底灵药,全部走明账。” 钱万达立刻应下。 “苏总放心,我连夜派团队接管。百草阁这类黑店账乱,但乱账也有乱账的价值,顺着钱流能挖出不少东西。” 苏清雪又看向周野。 “账册和暗网通讯,你负责。” 周野回答:“已经在拆。灰鸦断线很快,但保证金扣划记录、百草阁后台密钥、几段残留通讯都被我截住了。” “半夏。” 沈半夏刚坐下喝口水,听到名字立刻抬头。 “在。” “散修名册、药材验级、新店接管,你负责第一轮。明天起,苏氏古药合作线在百草阁旧址挂牌。” 沈半夏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她今天撕欠条时很硬,可现在听到“挂牌”,反而心里发慌。 撕掉旧东西是一回事,建新规矩是另一回事。 苏清雪看出她的压力。 “不用一口气做完。先把真药、次品、问题药分出来。散修那边先登记,能结的先结,复杂的复核。” 沈半夏点头。 “我明白。” 安排完后,众人各自散开。 可沈半夏没有走。 她坐在原地,手伸进衣服夹层,摸了好几次,又放开。 秦风看她。 “还有事?” 沈半夏抿了抿唇,最后像下定决心一样,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羊皮古卷,放到桌上。 古卷很旧,边缘磨损严重,但保存得很细。 秦风没有立刻拿。 “沈家的东西?” 沈半夏点头。 “聚煞引灵古阵图。沈家残阵传承里,剩下最核心的一张。” 屋里安静下来。 苏清雪也看向她。 沈半夏低头看着古卷,语气不再像平时那样跳脱。 “以前我谁都不敢给。不是小气,是这张图一交出去,就等于把我的命和沈家最后一点底牌都交出去。”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 “你治好我的寒毒,我感激。苏总给散修发钱,我震惊。但今天你们让我亲手撕了百草阁的欠条,我才信。” 她抬头看秦风。 “这不是卖给你们。” “那是什么?”秦风问。 沈半夏吸了一口气。 “是我入伙。” 这句话说出来,她心里反而轻了。 过去她一直给自己留退路。 在云家面前留,在百草阁面前留,在秦风面前也留。她怕把自己压上去后,被人当成一次性工具,用完就扔。 可今天她看明白了。 秦风不是不能直接替她报仇,而是故意让她站出去。 苏清雪不是拿钱买人心,而是真的要立规矩。 既然如此,沈半夏也不能只拿好处,不交底牌。 秦风这才拿起古卷。 系统提示跳出。 【物品:聚煞引灵古阵图】 【来源:沈家残阵核心传承之一】 【功能:引煞、分煞、化煞、导灵】 【适配:可辅助剥离九幽寒莲莲心冥家煞毒】 【风险:布阵者需精确控制煞流,否则反噬经脉】 【隐藏备注:阵角残缺处存在天渊旧市暗记】 果然有用。 秦风看完,抬头对沈半夏说:“这张图我收下,但不是白拿。” 沈半夏立刻摆手。 “别提钱。我要是为了钱,今天不会拿出来。” “不是钱。”秦风说,“沈家残阵被夺的真相,我会帮你查。” 沈半夏心头一震。 她没想到秦风会主动提这个。 沈家当年出事,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族里传承散落,残阵图被各方抢走。 第917章 她能活下来,也是因为长辈拼命把她送出来。 这些年她不敢查。 也没能力查。 秦风继续道:“但不是现在乱冲。等我们进天渊黑市,线索自然会浮出来。” 沈半夏眼眶有点热,连忙低头喝茶。 “行。你别忽悠我就行。” 秦风点头,然后开始布阵。 九幽寒莲被放在院中石台上。 聚煞引灵阵以寒玉瓶为中心,四角压上沈半夏提供的残阵符,外层用秦风的九阳罡气稳住。 苏清雪站在不远处,体内凤仪灵珠轻轻震动。 她能感觉到九幽寒莲对自己有吸引,但莲心黑煞也让她本能排斥。 秦风看向她。 “等我剥干净,再入丹。” 苏清雪点头。 “我不碰。” 这不是不信自己,而是不给灰鸦留下任何机会。 沈半夏在旁边看着阵纹,心里越看越紧张。 “秦风,聚煞引灵阵不能这么顺着导。煞气会冲寒玉瓶。” 秦风没有抬头。 “我知道。所以第二道不是导,是分。” 他抬手落下一枚玉钉,阵中煞气被分成三股。 沈半夏眼睛亮了一下。 “还能这样?” “你们沈家残阵少了三角,才会容易反噬。补上后,煞流不必硬压。” 沈半夏听得心里发麻。 她以前被阵法坑了那么多次,一直以为自己天生倒霉。现在才知道,有些倒霉是传承残缺害的。 秦风以九阳罡气压住莲心。 黑煞被一点点抽出。 那股煞气很阴,带着冥家旧法的痕迹。若进入苏清雪体内,会像钉子一样扎在凤息里。 可遇到九阳罡气后,它被强行炼成一缕极阴煞源。 这个过程不轻松。 秦风额头出了汗。 他现在修为逼近宗师巅峰,但还没真正迈过去。冥家旧煞不是普通毒气,炼化时一冷一热冲击经脉,稍有不稳就会反噬。 苏清雪看着秦风,心里有些揪紧。 她知道自己不能打扰。 可看他硬扛煞气,心里还是难受。 她低声道:“风哥,别勉强。” 秦风压住最后一缕黑煞。 “不勉强。这东西对我也有用。” 他说的是实话。 九阳罡气炼掉极阴煞源后,气机比之前更凝练。 就像原本松散的力量被压实了一层。 半个时辰后,莲心黑煞被彻底剥离,寒玉瓶中,多了一瓶纯净阴寒药液。 九幽寒莲的药力被保住了。 秦风收阵,吐出一口气。 系统提示跳出。 【冥家阴煞绝毒已剥离】 【九幽寒莲药性纯化完成】 【《凤息养阴丹》残方补全度:十成】 【可炼制:凤息养阴丹】 【作用:稳固九阴凤体,收束凤命气息,辅助凝聚自主权柄】 秦风没有耽误。 药液入炉,残方药材依次投入。 沈半夏在旁边看得很安静。 她以前见过炼药,也见过药师装腔作势,可秦风炼丹没有那些虚架子。每一步都准,每一步都有原因。 两个时辰后,一枚淡白色丹药出炉。 丹香不浓,却很干净。 苏清雪接过丹药,没有马上服下。 她看着秦风还有些发白的脸色,低声问:“你呢?” 秦风知道她问的是自己消耗。 “稳得住。” “真的?” “真的。”秦风笑了下,“我还没到需要你让药的时候。” 苏清雪这才服下丹药。 丹力入体,凤仪灵珠缓缓转动。 这一次,凤气没有外泄,也没有被外界母纹牵引。所有气息都往她体内收,慢慢沉入丹田,再从丹田散向经脉。 苏清雪闭着眼。 她能清楚感觉到,原本属于“凤命”的东西,不再像一团容易被人窥探的光,而是变成了她能握住、能压下、能调动的权柄。 第918章 她不是钥匙。 也不是别人眼里的药。 她是掌钥的人! 片刻后,她睁开眼。 秦风第一时间问:“怎么样?” 苏清雪沉默几息,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感应。 “凤气稳了。母纹气息不再轻易拉我。” 秦风松了口气。 沈半夏也跟着松了口气。 可苏清雪没有结束,她看向周野放在桌上的通讯屏,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一件事。” 秦风看她。 苏清雪低声道:“风哥。” 她停了停,语气里有些凝重。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暗网里盯着我们。” …… 苏清雪这句话一出,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周野原本还在敲键盘,手都停了。 “苏总,你说能感觉到暗网?” 苏清雪没有马上回答,闭上眼,又感应了一次。 那不是普通的看见,也不是听见。 更像是某种流动。 资金、情报、药材线、暗网通讯,这些本来在屏幕上才会出现的数据,在她感知里变成了模糊的聚散。 哪里有异常聚集,哪里有恶意盯梢,哪里有资金绕路…… 她不能精确说出每一笔,却能察觉方向。 这种能力以前没有。 服下凤息养阴丹后,凤命气息收束入体,她不再只是被动旺财、被动被牵引,而是开始对和自己相关的资源流产生感应。 苏清雪睁眼,看向周野。 “不是看见代码。是感觉到有一条黑色资金和情报流,正在古镇外聚拢。它断开了百草阁,但没有远离。” 周野马上低头操作。 几分钟后,他脸色变了。 “确实有异常。百草阁主线断掉后,有几笔资金通过三层壳账户转向一个灰色中转标记。我之前只能看到残波,苏总这一提醒,方向对上了。” 钱万达也接入通讯。 “我这边查到一部分。那几笔钱不是大额,但路径很脏,像是外席掮客常用的过桥钱。” 沈半夏听得心里发紧。 “是不是天渊黑市?” 周野调出百草阁账册里的标记。 “账册暗记、资金流、通讯残波,现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天渊。” 秦风没有意外。 百草阁只是灰鸦的一只手。 手断了,身体还在。 天渊黑市,才是灰鸦更可能藏身的地方。 秦风感受了一下体内气机。 炼化冥家煞毒后,九阳罡气更凝实,半步宗师巅峰已经稳住。但距离真正宗师巅峰,还差一个契机。 他不急。 硬冲境界没有意义。 接下来进天渊黑市,敌人更复杂,规矩更乱,他需要的不是空涨一层修为,而是把手里的牌全部用好。 苏清雪也在适应自己的新状态。 她站在院中,凤命气息内敛,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被外界窥探。她可以主动压住凤气,也能在需要时放出一点感应。 这种掌控感,让她心里很踏实。 过去她再冷静,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凤命会被很多人盯上。冥家想拿她当炉鼎,天机外席想把她当钥匙,灰鸦想在她体内留煞印。 可现在,她终于有了还手的方式。 不只是靠秦风护着。 她能和秦风一起看盘。 …… 第二天,百草阁旧址重新挂牌。 原本的百草阁牌匾已经被封存,门上挂起新牌。 苏氏古药合作线。 沈半夏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牌,心里很久没平静。 她换了一身利落衣服,腰间挂着苏氏顾问牌。 牌子不重,但她总觉得沉。 门外站着很多散修。 有人来看热闹,有人带药来验,也有人只是想确认百草阁真的没了。 苏清雪走到门前,亲自宣布新规。 第919章 “第一,明码标价。” “第二,现款结算。” “第三,不收例钱。” “第四,品质公开验级。” “第五,假药追责。” “第六,欺压散修者,列入苏氏黑名单。” 每一条都不复杂。 可对沉药古镇的散修来说,每一条都新鲜得让人不敢马上信。 有人问:“苏总,品质谁验?” 苏清雪看向沈半夏。 “沈顾问初筛,疑难药材由秦风复核。所有验级记录公开留档。” 沈半夏心里一跳。 这么多人看着,她没有退路。 她往前站了一步。 “以后药材拿来,先登记。真药真价,次品按次品价,假药别拿来糊弄我。谁要是觉得验级不公,可以申请复核。” 人群里有人笑了。 “沈顾问现在说话不一样了。” 沈半夏瞪过去。 “少贫,排队!” 这句大白话反而让人安心。 第一个老药农走上来,拿出一包阴苔。 沈半夏当众验级,记录,报价。 苏氏财务现场转账。 到账提示响起时,人群里传出一阵低声议论。 “真是现款。” “昨天听说还不敢信。” “百草阁没了,以后能好过点吧?” 沈半夏听见这些话,心里又酸又热。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让散修彻底信任苏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可至少第一步走出去了。 钱绍也来了。 他看着排队的人,忍不住感叹:“以前我觉得做生意就是压价赚差,现在看,规矩立住了,货自己会来。” 钱万达在通讯里笑骂:“你小子总算学到点东西。短利靠压,长线靠信。苏氏现在要的不是一批药,是整个中域边缘的药材网。” 苏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感触。 他以前管刑堂,习惯用刀处理问题。跟着秦风之后,他见得越多,越明白有些局不是杀几个人能解决的。 云家压散修,不只是因为云家有高手。 还因为他们控制了收药、放贷、验级、出镇的规则。 秦风和苏清雪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规则一条条改掉。 …… 周野忙了一整天,到傍晚才把最新汇总送来。 小院里,主角团再次聚齐。 桌上摆着几份资料。 百草阁账册、暗网波段图、沈家古阵图拓本、钱万达资金追踪。 还有苏清雪凭凤命感应标出的几个异常点。 周野指着图说:“四条线,最后都汇到天渊黑市。第一,百草阁暗线资金。第二,灰鸦通讯残波。第三,沈家古阵图边角暗记。第四,苏总感应到的黑色资金流。” 沈半夏补充:“天渊黑市在世俗和中域交界,里面什么人都有。外席掮客、隐世药商、古玩走私、阵法残图交易,都在那边流通。沉药古镇算明面上的黑,天渊黑市是暗里的黑。” 钱绍听得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那地方比古镇危险?” 沈半夏看他。 “你这种钱少进去,半天能被人骗三回。” 钱绍不服。 “我现在成长了。” “那就两回。” 屋里气氛松了一点。 秦风看着资料,没有打断他们。 他在盘点这一轮的成果。 三十亿资金洗干净了,凤仪养脉计划二期资金稳了,散修采购线立起来了,百草阁封了。 另外。 九幽寒莲到手,煞毒剥离;《凤息养阴丹》补全;苏清雪凤命权柄进阶。 沈半夏彻底归心,还交出了沈家古阵图。 灰鸦的老巢方向,也浮了出来。 这不是一场单独胜利,而是从沉药古镇打进天渊黑市的入口。 苏清雪看着秦风。 “风哥,灰鸦知道我们会查过去。” “我知道。” “他可能会提前布好局。” “那就让他布。” 秦风把资料合上。 “之前一直是他下饵,我们拆饵。这次换一换。” 沈半夏问:“直接去?” “直接去。” “要准备什么?” 秦风看向众人。 “钱总,资金池准备两条线,一明一暗。周野,做天渊黑市身份壳。钱绍,你跟我走前场,继续当你的钱少。苏烈压阵,不轻易露刀。半夏,你带路,顺便认沈家残阵暗记。” 沈半夏听到“带路”,心里一紧。 她怕天渊黑市。 那里有沈家旧事,也有灰鸦更深的线。可怕归怕,她没有拒绝。 “行。我带路。” 苏清雪问:“我呢?” 秦风看向她。 “你不是诱饵。” 苏清雪微微一怔。 秦风继续道:“你是控盘的人。天渊黑市资金流复杂,你的凤命感应很关键。但不需要冲到最前。” 苏清雪心里一暖。 她知道秦风这句话不是把她护在后面,而是把她放在该在的位置上。 她点头。 “好。我看盘。” 周野已经开始兴奋地敲键盘。 “我今晚把身份壳做好。天渊黑市入场名额不难,难的是不被灰鸦提前识破。” 钱万达也说道:“资金这边我来。既然去掀桌子,总得带够筹码。” 钱绍搓了搓手。 “这次我能不能别只演纨绔?” 秦风看他一眼。 “看情况。需要你砸钱的时候,你就是钱少。需要你看货的时候,别掉链子。” 钱绍立刻正色。 “明白。” 沈半夏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百草阁旧址的新牌匾。 苏氏古药合作线的灯还亮着,散修们还在排队登记。 她忽然有了归属感。 以前她在古镇活着,是为了不死。 现在她留在这里,是为了让那些人不用再跪着卖药。 而接下来,她要去天渊黑市,去查沈家残阵被夺的真相,去把灰鸦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揪出来。 秦风走到院中,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夜色。 “收拾东西。” 众人都看向他。 秦风语气平静,却让每个人心里都跟着动了起来。 “明天去天渊黑市。” 他停了一下。 “这次,不等他下饵。” “我们去掀他的桌子!” 第920章 …… 小院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桌上摊着几份东西。 百草阁账册、沈家残阵图拓本、周野截下来的通讯残波、钱万达整理出的资金流,还有苏清雪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异常点。 秦风坐在主位,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每一份资料又看了一遍。 从百草阁到天渊黑市,这条线已经很清楚。 灰鸦丢了百草阁,不只是丢了一间药铺。他丢的是外席掮客的脸,也是他在中域边缘这一圈的信用。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损失钱。 是别人觉得他不行。 一旦下面那些暗线觉得灰鸦护不住场,外面那些人觉得灰鸦连秦风都收拾不了,以后谁还敢把黑货交给他?谁还敢让他做担保? 所以灰鸦不会逃。 他一定会在天渊黑市等。 沈半夏坐在桌边,手里捏着茶杯,杯里的水早凉了。 她看着沈家残阵图拓本边角的旧市暗记,心里有点乱。 那个暗记她小时候见过。那时候家里长辈教她认阵纹,说这类旧市印不能随便碰,碰到就绕开。 可后来沈家没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活,连绕开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她要自己走回去。 钱绍也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天渊黑市他听过。 以前在二代圈里,有人吹过那里一夜能花掉几个亿,也有人说有些人进去之后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那时候他当故事听,现在轮到自己进去,心里有点发紧。 苏烈站在门口,刀没出鞘,人却一直绷着。 他知道秦风要去的不是普通黑市。那边的规矩更脏,暗手更多。 真要动起来,不是单靠拳头就能解决。 苏清雪最后一个放下资料。 她没有问秦风要不要再缓两天,也没有问危险有多大。 她只问:“灰鸦会把局布到什么程度?” 秦风看向她。 这个问题问得准。 很多人知道敌人要下手,第一反应是怎么躲,怎么拆,怎么提前破坏。 苏清雪问的是程度。 因为她明白,秦风不是去避局的。 秦风把百草阁账册往前推了推。 “他已经连续丢了燕京残线、黑水旧仓、沉药古镇、九幽寒莲毒饵,还有云家那条代理局。再丢一次,他在外席这条线就废了。” 钱绍忍不住插了一句:“所以他这次肯定要下狠手?” “不是肯定。” 秦风抬头看他。 “是必须。” 钱绍喉咙动了一下。 必须。 这个词比肯定更重。 灰鸦如果还有退路,可能会先撤。但如果不动手就等于信用崩掉,那他只能把最后的本钱押上来。 秦风继续说道:“他布阵要钱,要人,要抵押信用。天渊黑市不是街边摊,阵场、担保、私拍、暗契,全都要押金。尤其是想杀我,他不敢用小局。” 沈半夏接上话:“他要是想拿沈家残阵做杀局,至少得动旧阵器。那东西不便宜,也不是随手能借的。” “所以我们不拆他的局。” 秦风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钱绍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了看苏烈,又看了看沈半夏,最后看向秦风。 “秦爷,不拆?那我们进去挨打?” 秦风没急着回答。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残阵图。 “让他把钱砸进去,把阵布满,把规矩写死,然后,我进去。” 钱绍坐直了。 这话听着很稳,可内容太吓人。 他不是没见过秦风冒险。黑水旧仓、沉药古镇,秦风都敢踩进去。 可这次不一样,灰鸦知道秦风厉害,肯定会照着秦风的弱点布。 第921章 钱绍忍不住说道:“秦爷,我不是怕,就是……万一他真拿杀阵压你呢?这不是送他机会吗?” 秦风看着他。 钱绍这话不是怂,是在担心。 秦风心里很清楚,钱绍这些日子变化很大。以前这小子遇事先躲,现在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把自己放进局里了。 “我现在差一脚。” 秦风说得很直接。 “宗师后期极限,九幽寒莲的煞毒炼过之后,九阳罡气更凝实。但要进宗师巅峰,普通灵药不够,普通对手也不够。” 苏烈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沉。 他是练武的人,最明白破境不是吃饭喝水。越往后越难,差的那一脚,有时候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秦先生想借灰鸦的杀阵破境?” 秦风点头。 “如果他用的是沈家残阵旧器,那就更合适。残阵不是只会杀人,真正的核心是分煞、导灵、化压。灰鸦看不懂,他只会把它改成杀阵。可他越改,阵压越强,对我越有用。” 沈半夏听得心跳快了起来。 她知道秦风懂阵,却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把灰鸦的杀阵算成了突破炉。 可这也太冒险了。 “秦风,你说得轻松,但四象陨煞这种阵要是真启动,里面的煞压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导错一条线,经脉就炸了。” “所以你要去。” 秦风看向她。 沈半夏愣住。 秦风说:“你不是带路的工具。这次去天渊,是让你回去拿沈家的东西。沈家残阵主图,灰鸦一定会放出来。” “饵是真的,毒也是真的。你得认得出,哪一块是沈家的,哪一块是他后改的。” 沈半夏低下头,手指压着杯沿,心里很乱。 她一直告诉自己,报仇不能急,查沈家的事也不能急。 可真听到主图可能就在天渊,她的心还是压不住。 那是沈家的东西。 也是她这么多年不敢碰的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 “我去。”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你别指望我到时候完全冷静。我要是看见灰鸦拿沈家的东西害人,我可能真忍不住。” 苏烈沉声道:“忍不住也得忍,秦先生没下令前,谁都不能乱动。” 沈半夏看了他一眼,没顶嘴。 她知道苏烈说得对。 秦风这时看向钱绍。 “你也有任务。” 钱绍立刻坐正,“秦爷你说。” “你当鱼饵。” 钱绍脸色一僵,“又是我?” 沈半夏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谁让你看起来有钱又好骗。” 钱绍瞪她:“我现在已经成长了。” “成长成有钱但没那么好骗。” “你这也没夸到点上。” 屋里气氛松了一点。 秦风也没打断他们。 有时候任务越危险,越不能把气氛压死。人绷得太紧,进场就容易露怯。 等两人拌完嘴,秦风才继续说:“你扮成豪客药商二代,高调买极寒压煞灵材。开口闭口苏清雪要用最好的,让外面误以为她的凤体仍有隐患。” 钱绍马上明白了。 “让灰鸦以为九幽寒莲虽然没害成嫂子,但嫂子还是受了影响?” “对。” “那他就会觉得我们来天渊是为了找更强的压煞药材。” “还会觉得沈家残阵主图能拿来诱半夏。” 钱绍吸了口气。 这局里的假消息,不是凭空编出来的。 苏清雪之前确实被九幽寒莲牵动过,沈半夏也确实在找沈家主图,秦风也确实要进天渊。 全都是真的。 只是灰鸦看到这些真东西后,会自己得出错误结论。 钱绍越想越觉得头皮发紧。 这种局才难防。 因为你不是骗他看假货,而是把真货摆出来,让他自己咬偏。 第922章 苏清雪这时开口:“后方交给我。” 秦风看向她。 苏清雪语气很稳:“你去前面收阵,我在后面收钱。灰鸦要布杀阵,就要调钱;要借黑金,就要抵押暗产;要动担保,就会留下契约。等他把钱掏空,我关门。” 钱万达在通讯里轻咳了一声。 “苏总,这个口袋阵能做,不过要等他加码到一定程度再收。太早动,他会缩。” “所以不早动。” 苏清雪看着桌上的资金流。 “让他借!借得越多,退路越少。” 秦风笑了下。 这才是他熟悉的苏清雪。 冷静,敢押,能等。 “他前面布阵,我在阵里突破。他后面借钱,你就抄他的底。” 秦风顿了顿。 “等我出来,他连买棺材的钱都不会剩。” 钱绍听得背后发凉,又忍不住有点兴奋。 以前他觉得秦风最强的是看货,是打人,是一眼把假东西扒出来。 现在他发现,秦风真正可怕的是会让对手把刀磨好,再让对手自己拿刀割自己。 周野推了推眼镜。 “身份壳我来做。钱少明面身份是南边药商二代,秦爷是随行鉴药师,沈顾问是散修残阵师,苏烈前辈是护卫。苏总留后方控盘,我负责暗网和资金节点。” “吴杰呢?”秦风问。 周野回答:“吴杰已经在外围二代圈散消息。他会让人知道,钱少要进天渊找极寒灵材,而且急。” 钱绍愣了一下。 “他不会把我说成冤大头吧?” 周野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我抗议。” 秦风道:“抗议无效。” 钱绍叹了口气:“行吧,谁让我适合。” 苏清雪看向钱绍,语气比平时缓了一点。 “钱少,这次你不是单纯砸钱。你要让灰鸦相信,前场已经乱了。你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加价,都可能逼他多押一笔钱。” 钱绍原本还想贫两句,听到这里,慢慢认真下来。 他知道这是高端局。 演得好,灰鸦就会加码。 他要是露怯,灰鸦可能提前改局。 钱绍点头。 “嫂子放心,我不会掉链子。” 秦风又看向沈半夏。 “你最难。” 沈半夏抬头。 “你要认沈家旧物,还要压住情绪。灰鸦一定会拿沈家血案刺激你,他越说,你越要听完。我们需要他的口供。” 沈半夏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秦风的意思。 报仇不是冲上去骂两句,也不是当场打一架。 真正让灰鸦翻不了身的,是证据,是规则,是让他在天渊黑市自己的体系里被钉死。 可这对她来说很难。 她怕自己听到那些话时会控制不住。 秦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半夏,我不要求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人听到灭门仇人说话,不可能没反应。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一个人。” 沈半夏心里一顿。 这话不重,却一下子压住了她乱跳的心。 她以前确实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被百草阁压,被云家欺,被寒毒折磨,她嘴上骂得厉害,心里一直是怕的。 可现在不一样。 秦风、苏清雪、苏烈、钱绍、周野、钱万达,这些人都在这张桌子边。 他们不是随口说帮她。 而是已经把她的仇放进了整盘局里。 沈半夏低声道:“我知道了。” 秦风收起资料。 “今晚休息。明早进天渊。” 苏清雪站起身,走到秦风身边。 她没有当着众人说太多,只低声问:“有几成把握?” 秦风看着她。 他本来可以说十成,让她安心。 但他没有。 “七成。” 苏清雪没有失望。 她知道秦风说七成,就是认真算过。真要是十成,那反而是假话。 “那我把后方做到九成。” 秦风点头。 “够了。” 众人陆续散去。 院子里只剩秦风和苏清雪。 苏清雪看着天渊方向,心里还是会担心。她不是不怕秦风出事,只是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担心变成拖累。 她现在能做的,是把后方锁死。 让灰鸦每花一分钱,都变成勒在他脖子上的绳。 秦风把外套拿起,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明天开始。” 苏清雪看向他。 秦风语气很平。 “让灰鸦自己把棺材本掏出来!” 第923章 …… 天渊黑市的入口不在城里。 车开到世俗和中域交界的一片旧矿区后,路就断了。 前面是一座废弃货场,铁门锈得发黑,门口坐着两个看门人。两人没问来历,只扫了一眼周野做好的身份玉牌,又看了看钱绍递过去的押金凭证。 其中一人把玉牌丢回去。 “进去之后,不问来历,不认哭穷。买卖凭契,斗局签生死,押金不够别开口。坏了黑市规矩,没人替你收尸。” 钱绍听得心里一紧,嘴上却很嚣张。 “规矩我懂,钱带够了。” 看门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手按下门边的铜环。 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货场。 往下是一条石阶,石阶两侧嵌着旧灯,灯火发青。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药味、铁锈味、潮味混在一起,让人不太舒服。 沈半夏走在秦风侧后方,低声道:“这只是外门。真正的黑市在地下三层,里面分药街、器街、阵街、赌斗场和担保库。别看乱,规矩比沉药古镇还硬。” 钱绍问:“硬在哪?” “沉药古镇还讲点脸面。这里不讲脸面,只讲押金和契约。你只要签了,哪怕被坑死,主持方也会说你自愿。” 钱绍嘀咕:“这不就是合法坑人?” 沈半夏看他一眼。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秦风没有插话。 他一边往下走,一边观察周围。 石阶边缘有暗纹,灯柱铜环里有阵线,墙缝里也埋着细小的煞砂。普通人看不出来,只会觉得这里阴冷。可在神级鉴宝眼下,这些东西全都浮出了信息。 【物品:聚煞监视纹】 【来源:沈家残阵体系变种】 【状态:被二次改造,用于监控来客气机】 【维护气息:灰鸦暗线】 【阵力流向:地下西北总控区】 秦风脚步没停。 灰鸦果然在看。 …… 另一边。 天渊黑市地下总控室。 灰鸦坐在阵盘前,脸色比百草阁那天更沉。 他面前浮着几块监控阵投影。 秦风、钱绍、沈半夏、苏烈四人刚入市的画面,清楚地呈现在他面前。 旁边的手下低声道:“先生,秦风已经入场。钱绍身份是南边药商二代,押金一亿。秦风挂的是随行鉴药师身份,沈半夏是药童,苏烈是护卫。” 灰鸦冷笑。 “他还真敢来。” 手下问:“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灰鸦看了他一眼。 “在外门动手?你是怕黑市主持方不知道我违规?” 手下立刻低头。 灰鸦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很想马上杀秦风。 百草阁一局让他损失太大,连暗线保证金都被扣走。那七个字,他现在想起来胸口都堵。 多谢送来的主药。 这不是挑衅,是踩脸。 可他不能急。 天渊黑市是他的主场,也是他最后一次翻身机会。要杀秦风,就得让秦风自己走进他准备好的阵场。 只有签了契,押了担保,阵场启动,黑市规矩才会站在他这边。 灰鸦盯着画面里的秦风。 “看紧他们,尤其是沈半夏!她看到沈家暗记,一定会动心。” 手下点头。 “聚煞监视纹已经全开,他们一入市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灰鸦靠回椅子。 “秦风,你终于进网了。” 黑市地下三层,人声一下子多了。 这里没有外面的招牌规整。药摊挨着阵器铺,残旧铜炉旁边摆着来历不明的灵草,角落里有人低声谈价,也有人在契台前按血印。 钱绍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以前也逛过古玩市场,可天渊和古玩市场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里每一个摊位都透着危险。 第924章 货可能是真,也可能带毒;人可能是买家,也可能转头就把你卖了。 他压低声音问秦风:“秦爷,这地方假货多吗?” 秦风扫了一眼最近的摊位。 【物品:百年阴骨参】 【真实年份:二十八年】 【处理方式:阴井浸泡催老】 【价值:三十万】 【标价:八百万】 秦风收回目光。 “多。” 钱绍心里反而踏实了。 只要有假货,那就是秦风的场子。 沈半夏没有看摊,她盯着街道石缝。 走了十几步后,她忽然停下,蹲下身,手指轻轻摸过石缝里一段不起眼的纹路。 “沈家暗记。” 她声音压得很低。 钱绍也蹲下看,可他看半天只看见一条裂缝。 “这也能认?” 沈半夏没理他,继续往前。 门楣下、灯柱铜环内侧、旧药铺台阶边缘,她陆续找到三处暗记。 越看,她心里越沉。 这些不是普通标记。 这是沈家残阵体系里的聚煞监视纹。原本用于观测煞流、保护阵场,后来被人改成了盯人的东西。 这让她很不舒服。 沈家的东西被拿来害人,已经让她难受。现在连监视阵都被改得乱七八糟,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这些纹路不是新刻的。”沈半夏低声说,“底纹至少十几年了,后面有人反复改过。灰鸦不是临时用沈家残阵,他研究了很久。” 秦风点头。 系统提示和她判断一致。 他看向街尾一座旧塔。 那座旧塔半截埋在地下,塔身没有灯,却有阵力从四面八方流过去。 【物品:旧市监控总塔】 【状态:外层废弃,地下仍在运转】 【关联阵纹:聚煞监视纹三十六处】 【核心维护者:灰鸦暗线】 【地下通道:西北三层总控室】 秦风心里有数了。 灰鸦的窝,大概就在旧塔下方。 沈半夏忽然低声道:“我要毁掉它。” 她手已经摸向袖里的小阵刀。 秦风抬手按住她。 “别拔线。” 沈半夏转头看他,压着火。 “这些是沈家的东西。” “我知道。” “他们把沈家的阵改成监控,盯着我们,盯着所有进来的人。你让我看着?” 秦风没有松手,看着她,语气不重。 “他在看我们,我们也能顺着眼睛看回去。” 沈半夏愣了一下。 秦风继续道:“你现在毁掉阵纹,他会知道我们发现了。总控室会立刻换线,甚至撤人。我们要找灰鸦,不是找几条破纹路。” 沈半夏慢慢把手收回来。 她明白了。 不是不动,是现在不能动。 秦风低声道:“周野,记录阵纹反馈。” 耳麦里传来周野的声音。 “已经接上。秦爷,你刚才经过第三根灯柱时,阵纹反馈波动很明显。我顺着波段反推,西北方向有高密度阵盘。和苏总感应到的黑色资金流方向一致。” 苏清雪的声音也接了进来。 “我这边能感觉到,有一股黑流正在往地下压。不是单纯资金,还有担保和阵材的流动。灰鸦确实在准备。” 秦风看着旧塔。 “不要动它,继续让他看。” 钱绍听得有点后背发凉。 他们在灰鸦眼皮底下走,灰鸦以为自己是猎人。可秦风顺着他的监控摸到了他的总控室。 这种信息差,想想就让人心里发热。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还不能露。 于是钱绍立刻换上那副豪客二代的样子,大声冲街边一个药摊喊: “掌柜的,有没有极寒压煞的好货?别拿这些破烂糊弄我,小爷不差钱。” 摊主抬头打量他。 旁边几个人也看了过来。 钱绍一摆手,故意露出押金玉牌。 “看什么?买药。” 第925章 秦风没有阻止。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灰鸦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 总控室里,灰鸦盯着画面,看到钱绍开始高调问药,脸上的冷意多了一点。 “果然。” 手下问:“先生,他在找极寒压煞灵材?” “苏清雪的凤体没那么稳。”灰鸦盯着钱绍,“九幽寒莲的煞毒被剥掉,不代表她完全没受影响。秦风进天渊,不是单纯找我。他也急着找药。” 手下迟疑:“可秦风会不会故意演给我们看?” 灰鸦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 但越是这种真真假假的局,越要看底层逻辑。 苏清雪身怀九阴凤体,被冥家、天机外席、他自己接连试探。 她需要压煞养阴的药,这是真的。 沈半夏身上有沈家残阵血脉,她会被主图牵动,这也是真的。 秦风再聪明,也绕不开真实需求。 灰鸦冷声道:“盯着钱绍。他买得越急,越说明秦风想遮。” …… 黑市药街里。 秦风抬头看了一眼旧塔方向。 沈半夏低声问:“真找到他窝了?” 秦风回答得很轻。 “差不多。” “那现在呢?” “先买药。” “真买?” 秦风看向正在跟摊主砍价的钱绍。 “真买,也真演。” 沈半夏慢慢吐出一口气,忽然有点明白秦风的节奏了。 不急着拆,不急着抓,不急着打草惊蛇。 先让灰鸦看见他想看的,再顺着这条线,把灰鸦一点点逼到必须加码的位置。 街尾旧塔下,总控室的阵盘还在亮。 灰鸦盯着画面冷笑。 “秦风,你已经进网了。” 而黑市街道上,秦风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 “找到你的窝了!” …… 千金阁。 这里是天渊黑市最大的药行。 门脸不算气派,却占了药街最好的位置。柜台后方挂着三层药匣,每一层都用阵纹封着。 能摆在这里的药,至少不会是普通货。 钱绍一进门,就把豪客二代的架子摆足了。 “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极寒压煞灵材拿出来。别拿外面那些催老货糊弄我,我赶时间。” 千金阁里原本有几个客人在看药,听到这话都转过头。 掌柜是个瘦高男人,眼皮抬了抬。 “客人要什么价位?” 钱绍把押金玉牌往柜上一拍。 “一亿押金够不够看货?” 掌柜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够看,不一定够买。” 钱绍哼了一声。 “你拿得出好货,我就拿得出钱。” 秦风站在他身后,挂着随行鉴药师的身份牌,不说话。 沈半夏靠在一旁,视线扫过柜台后面的阵纹。苏烈站在门边,像普通护卫,可进门那一刻,他已经把退路和几个可能动手的位置记下。 钱绍看起来嚣张,心里却没表面那么飘。 他知道这里每一个动作都有人看着。 灰鸦在看,黑市主持方也在看,千金阁掌柜更在看。 他不能演得太假。 太假了,灰鸦会怀疑。 可也不能真乱买。 秦风已经交代过,他要做到三件事。 第一,表现得急。 第二,表现得有钱。 第三,买东西时不能掉进对方埋的小坑。 这对以前的钱绍来说有点难,可现在他跟着秦风见过太多局,知道“败家”也得败得有章法。 掌柜拍了拍手。 伙计很快端出第一只寒玉盘。 盘中放着一株黑蓝色的草,草叶边缘结着寒霜。 “玄阴冷骨草,压煞养阴,三百年药性,报价八千万。” 钱绍刚想开口,秦风轻轻咳了一声。 这货有问题! 钱绍凑过去仔细看了两眼,装出嫌弃。 “叶脉发虚,寒气浮在外层,拿这种东西出来?你当我没见过好货?” 第926章 掌柜眼神动了一下。 “客人懂药?” 钱绍指了指秦风。 “我不懂,他懂。小爷买药只看档次,不看故事。” 秦风淡淡扫了一眼那株草。 【物品:玄阴冷骨草】 【真实年份:七十二年】 【处理方式:寒井封冻催纹】 【暗伤:根部药性断层】 【价值:一千二百万】 这种货拿来试水很正常。 掌柜想看看他们是真懂还是装懂。 钱绍拒得越快,对方越会拿出更像样的东西。 果然,掌柜没有生气,反而让伙计换第二盘。 第二盘是一枚灰白色果子。 钱绍看向秦风。 秦风没反应。 钱绍心里有数,这东西至少不是假得离谱。 他故意问:“这个怎么卖?” “寒髓果,一亿三千万。” 钱绍皱眉。 “普通了点。” 掌柜说道:“客人若只是压普通煞气,够用了。” 钱绍立刻接话,声音故意放大。 “普通煞气?我嫂子能用普通东西吗?她那体质,普通药压得住?” 这话一出,店里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嫂子、体质、压煞。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到苏清雪。 沈半夏听得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是剧本,可听钱绍这么喊,还是担心会不会太直。 秦风却没有阻止。 钱绍这句话说得刚刚好。 不是明说苏清雪出了事,而是让别人自己猜。 掌柜眼底有了变化。 “客人要给女眷用?” 钱绍不耐烦道:“问那么多干什么?有更好的没有?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最好的。” 掌柜转身进了内间。 总控室里,灰鸦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苏清雪果然没完全稳住。” 手下道:“钱绍的话可信?” 灰鸦冷声道:“他不是在说给掌柜听,是说给所有人听。秦风没拦,说明这句话在他们计划里。” “那会不会是秦风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灰鸦沉默片刻。 “假消息里掺了真需求。九阴凤体要压煞,沈半夏要主图,秦风要天渊线索。现在他们大张旗鼓买药,是想把真正目的藏在买药下面。” 手下有点没听懂。 灰鸦继续道:“他们以为我会盯苏清雪的药。可真正能让沈半夏失控的,是沈家残阵主图。” 说到这里,他眼底冷了下去。 “通知千金阁,把那张私拍帖递出去。” 黑市千金阁内。 掌柜从内间出来时,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一些。 他没有再端药,而是拿出一枚旧木牌。 “客人若真要顶级极寒压煞灵材,千金阁明面上未必有。但今晚子时,有一场私拍。” 钱绍挑眉。 “私拍?卖什么?” 掌柜没有看钱绍,而是看向沈半夏。 “沈家残阵主图。” 沈半夏身子一顿。 她知道这是饵。 从进天渊之前,秦风就说过,灰鸦一定会用沈家主图引她。 可真听到这几个字,她还是没能完全稳住。 沈家残阵主图。 那不是普通阵图。 那是沈家传承的核心,是她这些年连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 钱绍心里也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看沈半夏。 他怕自己一看就露。 于是他继续演。 “残阵主图?我们买药,你给我扯阵图?” 掌柜不紧不慢地说:“沈家残阵可聚煞引灵,若配合极寒灵材,压煞效果远强于单药。客人既然要给特殊体质的人用,应该明白这东西的价值。” 钱绍故意沉默了一下。 然后看向秦风。 “先生,能用吗?” 这称呼是他们提前定好的。 秦风这个随行鉴药师,在外人面前不能太强势,但必须能影响钱绍决策。 秦风接过木牌。 系统提示跳出。 第927章 【物品:天渊私拍引牌】 【地点:地底废窑】 【时间:子时】 【担保方:灰鸦暗线】 【拍品标记:沈家残阵主图相关】 【风险:阵场锁定,疑似杀局】 秦风把木牌放回桌上。 “可以看。” 掌柜笑了笑。 “那就子时,地底废窑。只给真正出得起价的人看。” 钱绍拿起木牌。 “价钱呢?” “入场保证金三亿。主图若确认,起拍十亿。” 钱绍眼皮跳了一下。 这价不是小数。 他倒不是心疼钱,苏家在后面撑着,关键是灰鸦这是要他们押钱入场。 押金一进,黑市规则就会介入。 这正是秦风要的。 钱绍故意冷笑:“十亿?你们这图最好是真的,不然我砸了你们千金阁。” 掌柜也不恼。 “天渊规矩,真假凭契。客人敢签,我们就敢担。” 秦风开口:“契约条款入场前看。” 掌柜点头。 “自然。” 离开千金阁后,几人进了一条偏巷。 钱绍一离开人多的地方,立刻吐了口气。 “秦爷,我刚才没露吧?”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沈半夏接了一句:“就是没丢人。” 钱绍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我刚才差点真想问十亿能不能打折。” 沈半夏没笑。 她拿着那枚木牌,手指压在上面的旧纹。 秦风看她。 “认出来了?” “不是主图本体,但引牌上的纹路是真的。”沈半夏低声说,“这纹路只有沈家主图周边才会有,灰鸦手里至少有一部分真东西。”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秦风,我知道这是饵。” 秦风点头。 沈半夏抬起头。 “但我必须去。” “本来就要去。” “如果真是沈家主图,我要亲手拿回来。” 秦风看着她,语气很稳。 “饵是真的,毒也是真的。我们吃饵,不吃毒。” 沈半夏心里压着的情绪慢慢稳住。 她怕自己被仇恨牵走。 可秦风这句话,让她重新找回了节奏。 不是冲进去送死。 是拿回东西,然后把下毒的人一起收掉。 苏烈低声道:“地底废窑,多半就是杀场。” 秦风收起木牌。 “是。” 钱绍听到这话,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他知道子时那一场才是真正的高压局。 “秦爷,那我还要继续演吗?” “要。” 秦风看向他。 “从现在到子时,你继续扫货。买一些真有用的,也买一些看起来有用的。让灰鸦觉得我们更急。” 钱绍点头。 “明白。就是让他掏更多棺材本。” 秦风笑了一下。 “对。” …… 总控室内,灰鸦收到千金阁回报后,终于坐直。 “他们接了?” “接了。秦风要求入场前看契。” 灰鸦冷哼。 “让他看!契写得越细,他越会觉得自己能用规则反制。可地底废窑的阵场,是我准备了很久的地方。” 手下问:“沈家主图真要拿出来?” 灰鸦冷冷道:“不拿真东西,怎么让沈半夏上钩?秦风这种人,假饵骗不了他。” 他停了一下。 “通知担保库,放出主图第一部分的气息。再调四象阵材,今晚我要让地底废窑完全启动。” 手下迟疑。 “先生,阵材和担保金再加,资金压力会很大。” 灰鸦脸色沉下去。 “秦风不死,我以后连借钱的资格都没有。” 手下不敢再劝。 …… 黑市偏巷里。 秦风看着手里的私拍引牌,耳麦里传来周野的声音。 “秦爷,灰鸦开始调钱了。数额比刚才翻了两倍,苏总那边已经锁住资金流向。” 苏清雪的声音很快接入。 “继续。” 秦风问:“能吃下吗?” 苏清雪回答得很平静。 “他敢借,我就敢接。”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地底废窑四个小字。 灰鸦已经开始加码了。 他把木牌丢给钱绍。 “收好。” 钱绍接住。 “秦爷,这算不算他开始掏棺材本了?” 秦风看向黑市深处。 “算!” 第928章 …… 燕京,苏氏临时金融战室。 灯光一直没关。 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条资金路径。 每一条都被拆成很多小流,有的从壳公司出来,有的从海外账户绕回来,有的通过暗网担保池过桥,还有的干脆走黑金借贷。 如果只看单条,谁也看不出它们要去哪。 周野盯了半个晚上,眼睛都有点发酸。 “灰鸦很谨慎。他没有用同一条通道,所有资金都拆开了。黑市保证金、阵材采购、担保金、临时抵押款,全都分散走。” 钱万达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债权清单。 “这是老手!拆得越碎,越难被一口咬住。可他现在有个问题。” 苏清雪看着屏幕。 “他急。” 钱万达点头。 “对!他急着在子时前把阵场布满,就必须让这些钱在短时间内汇向同一个地方。只要终点一致,前面绕多少圈都没用。” 苏清雪没有马上说话。 她闭上眼,感受那股资金流。 服下凤息养阴丹后,她对和自己相关的资源流有了很清楚的感应。 不是看见数字,而是能察觉哪里在聚,哪里在散,哪里有恶意压过来。 现在,她能感觉到一股黑色资金正在向天渊地底下沉。 那股流动很杂。 有担保,有债权,有阵材款,也有几条带血的黑金线。 灰鸦把能动的东西都动了。 周野调出一组账户。 “苏总,这几条我看不准。表面是药材运输款,金额不大,但路径很脏。” 苏清雪睁开眼,指向其中两条。 “这两条不是运输款,是阵材尾款。它们和左侧那条担保金会在第三层壳账户汇合。” 周野立刻反查。 几分钟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真汇了。” 钱万达看向苏清雪,心里不由得重新评估。 以前他知道苏清雪厉害。 接手苏氏、打长生制药、古镇三十亿洗牌,她都做得漂亮。 可现在这不是普通商业判断,这是在暗网资金里凭直觉找主脉。 偏偏她每次都能指对。 这种能力一旦用在金融战里,太吓人。 钱万达忍不住说道:“苏总,你这凤命感应要是再熟一点,以后谁在你面前藏资金,怕是都睡不着。” 苏清雪微微一笑。 她很清楚,这不是万能。 她只能感应和自己这条线有因果牵连的流动。灰鸦这次是冲秦风和她来的,所以她能抓得准。换成完全无关的资金,她未必能看这么清楚。 “现在能截吗?”周野问。 钱万达也看向她。 “如果现在动手,我能先吃下灰鸦一部分下游债权。虽然不能全收,但能让他阵材采购断一截。” 苏清雪摇头。 “现在截断,他只会缩回去。” 周野停下手。 苏清雪看着屏幕上不断汇聚的黑流,语气很稳。 “让他借。” 钱万达笑了一下。 他喜欢这种打法。 很多人做局,看到钱流就想立刻下嘴,生怕晚一步跑了。可真正的大鱼不能早收。早了,鱼还没进网,只能咬一口肉。 苏清雪要的是整条鱼。 “借得越多,抵押越多。等风哥那边阵成,他就撤不出来了。” 周野问:“收网节点还是地底废窑杀阵完全启动后?” “对。” 苏清雪指向屏幕上的几处红点。 “第一,明面放松一部分壁垒,让灰鸦以为苏氏资金线还在处理百草阁和古镇接管,顾不上天渊。” 周野记下。 “第二,钱总继续买下他抵押链下游债权,别暴露苏氏名义,分三层壳接。” 钱万达点头。 “已经安排。” “第三,周野锁定暗网后台和违约触发节点。只要灰鸦阵契违约,你要第一时间封住他转账权限。” 第929章 “没问题。” “第四,吴家封住燕京残余通道。灰鸦在燕京还有几个旧壳,不能让它们回血。” 周野道:“吴杰已经在做。他刚才还发消息说,终于轮到他在外围堵门。” 苏清雪点了点头。 “第五,法务准备接收文书。灰鸦暗产一旦触发抵押违约,我们不是抢,是按契接收。” 钱万达听得心里舒服。 这才是狠。 抢来的东西容易被反咬。 按契接收,黑市主持方都挑不出毛病。 灰鸦不是最爱用规则压人吗? 那就让他被规则锁死。 苏清雪看向通讯屏。 秦风的频道接通。 背景有些吵,能听见黑市里的叫价声。 秦风问:“怎么样?” 苏清雪回答:“他开始调大钱了。黑市保证金、外席担保金、高利贷黑金、壳公司应急资金、暗产抵押链,已经动了五条。” 秦风顿了一下。 “能锁住吗?” “等他阵成,我收网。” 秦风笑了。 “前面归我,后面归你。” 苏清雪心里松了一点,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知道秦风笑,是因为他也确认后方稳了。 “你那边呢?”她问。 “钱绍咬到私拍引牌。子时,地底废窑。沈家主图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 苏清雪看了一眼旁边的资料。 “灰鸦会动全力。” “要的就是他动全力。” 苏清雪沉默了一下,想说小点心。 可这两个字在这种局里太轻,轻到没什么用。 于是她换了一句。 “我会卡住他的退路。” 秦风回道:“我知道。” 通讯结束后,苏清雪没有立刻继续下令。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资金流,心里有一点很清楚。 前线的人会受伤,会面对杀阵,会承受灰鸦的恶意。她坐在后方,不能替秦风挡煞,也不能替沈半夏面对沈家旧仇。 但她能做的是另一件事。 灰鸦每多借一笔钱,她就多记一笔账。 灰鸦每多抵押一处暗产,她就多备一份接收文书。 等前方阵起,她会把门关上。 一分都不让灰鸦带走。 周野忽然道:“苏总,又有一笔大额担保进来了。来源很深,可能是外席内部信用垫款。” 钱万达看了眼金额,眉头一挑。 “这笔不小。灰鸦这是把自己的外席信用也押上了。” 苏清雪看着那条资金流慢慢沉入天渊方向。 “接。” 钱万达确认:“不拦?” “不拦。” “这笔如果放进去,灰鸦的阵场会更强。” 苏清雪抬头。 她当然知道阵场会更强。 可秦风需要的就是这最后几层压力,她担心,但不能因为担心就提前打断。 秦风在前面拿命算局,她在后面就不能乱。 “让他布满。” 周野敲下确认指令,资金流继续向天渊汇去。 过了一会儿,吴杰的通讯插进来。 “苏总,燕京这边两个灰鸦旧壳已经被我盯住了。有个二代想帮他们过桥,被我找人拖去喝酒了,今晚肯定醒不了。” 钱万达听得一乐。 “你小子别喝多。” 吴杰嘿嘿一笑。 “钱总放心,我现在是干正事的人。” 苏清雪道:“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只堵回流,不堵流出。” 吴杰顿了一下,很快明白。 “让他们把钱都送出去,别让钱回来?” “对。” “懂了。关门打狗。” 苏清雪没有纠正他的说法。 这话糙,但意思没错。 …… 时间一点点接近子时。 灰鸦的资金流越来越密,天渊方向的黑色聚点也越来越重。 周野看着屏幕,忍不住低声道:“他还在借。” 钱万达靠在椅背上。 “这是赌徒心态。前面输得太多,越想一把翻盘,越舍得押命。” 苏清雪看着那些不断加码的数字,脸色没有变化。 第930章 她没有催,也没有提前下令。 她只是在每一条资金流旁边标注接收路径、违约节点、抵押资产和关联账户。 灰鸦以为自己在给秦风准备坟。 可从后方看,他是在把自己的家底一件一件搬进苏氏的口袋阵。 屏幕又跳出一笔新资金。 周野抬头:“苏总,灰鸦动备用黑金了。” 钱万达也坐直。 “这说明他真要压满阵。” 苏清雪看着那条新流,过了几秒,开口。 “再借一点。” 周野手指停在键盘上。 苏清雪继续道:“借到他逃不掉为止!” …… 子时的天渊,比白天更安静。 药街上的摊子收了一半,剩下的也压低了声音。黑市里的人都知道,今晚地底废窑有私拍。能进那地方的人不多,但消息已经传开。 南边来的豪客二代,带着鉴药师和残阵师,要看沈家残阵主图。 这话听起来是生意。 懂的人都知道,这是局。 钱绍拿着私拍引牌,走在最前面。 他脸上还挂着白天那副不差钱的样子,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越往废窑走,地脉煞气越重。哪怕他洗髓后身体强了很多,也觉得胸口有点闷。 苏烈走在他旁边,低声提醒:“别乱看,按秦先生的剧本来。” 钱绍咽了口气。 “苏叔,我知道。” 苏烈看了他一眼。 “怕正常。怕了还能走,就不丢人。” 钱绍心里一热。 他以前最怕别人看出他怕。可跟着秦风他们久了,他慢慢明白,怕不是问题,怕了还知道该干什么才重要。 沈半夏走得比钱绍更慢。 废窑通道两侧,刻着大量旧阵痕。 这些阵痕有些被磨损,有些被新纹覆盖,还有些被硬生生扭了方向。 她越看越难受。 这是沈家的阵。 不是完整的,却绝对出自沈家。 有人在这里研究了很久,把沈家的分煞导灵改成了压人杀人的东西。 沈半夏低声道:“这里不是临时布置。至少十几年。” 秦风点头。 “灰鸦参与沈家事的时间,比我们想的早。” 沈半夏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情绪就压不住。 废窑入口处站着两个黑市主持方的人。 其中一人接过引牌,又让钱绍补了三亿入场保证金。 钱绍看着资金划走,心里想的不是钱,而是灰鸦到底押了多少。 他装作不耐烦。 “这么多规矩?图要是不真,你们赔吗?” 主持方的人冷冷道:“入场契写得清楚。拍品若伪,担保方赔。入场者若主动斗局,生死自负。” 秦风接过契约看了一遍。 条款很多。 灰鸦写得很细,显然防着他在规则上做文章。 但越细越好。 写得越细,后面越不好赖。 秦风在其中几条上停了停。 地底废窑为担保阵场。 阵器来源由卖方担保。 若阵场控制权因斗局转移,担保物归胜方。 若卖方隐瞒拍品非法来源,触发黑市惩戒。 这几条放在普通人眼里没什么,甚至是灰鸦为了显得规矩完善才加上的。 可秦风看见后,心里已经有数。 灰鸦为了引他入场,把棺材钉都先摆好了。 他把契约递给钱绍。 “签。” 钱绍按下印记。 秦风、沈半夏、苏烈也完成入场确认。 石门缓缓打开。 废窑内部很大。 四周是废弃窑壁,中间有一处下陷的圆形场地。场地边缘摆着四盏黑火灯,灯还没点,地面却已经有淡淡阵纹。 沈半夏一进来就停住了。 她感应到了。 阵心下方,有沈家旧器的气息。 那气息很弱,却很熟。 第931章 像隔了很多年,从尘土里透出来的一点残痕。 她心口发紧。 秦风侧头看她。 “稳住。” 沈半夏低声道:“东西在下面。” “我知道。” 几人走到圆场中央。 身后的石门轰然合上。 钱绍按剧本立刻骂道:“什么意思?关门做生意?” 四周黑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地面阵纹从脚下扩散,四个方位同时浮现青黑色煞线。窑壁里传来低沉的阵鸣,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催动。 灰鸦的投影出现在半空。 他穿着黑袍,脸色比之前更冷。 “秦风,你胆子真不小。” 钱绍立刻往后退半步,骂道:“你就是灰鸦?竟然还敢露面?” 灰鸦没有看他。 在灰鸦眼里,钱绍只是饵,苏烈只是护卫,沈半夏是钥匙。 真正值得他盯的,只有秦风。 “百草阁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秦风抬头看他。 “你不是已经开始算了吗?” 灰鸦冷笑。 “四象陨煞绝杀阵,地脉煞气为源,沈家旧器为心,黑市担保阵场为锁。宗师后期入阵,经脉会被煞压一寸寸绞碎。” 钱绍听得心里一紧。 这话他知道是吓人,可阵压是真的。他体内气血已经开始翻腾,如果不是苏烈挡了一部分,他怕是站不稳。 沈半夏脸色也变了。 四象陨煞绝杀阵。 她在沈家残页里见过类似的结构,但那不是杀阵,而是分煞阵的一种残式。 灰鸦把它扭成这样,等于把一条原本能救人的路改成了绞肉的磨盘。 灰鸦看向沈半夏。 “沈家的东西,杀沈家的后人,很合适吧?” 沈半夏猛地抬头。 苏烈一步挡在她身侧,低声道:“等。” 沈半夏牙关咬紧。 她知道灰鸦在刺激她,可这句话还是扎进来了。 秦风却没有被灰鸦带节奏,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阵纹。 【阵法:四象陨煞绝杀阵】 【阵心:沈家核心阵器残件】 【状态:强行改造,煞流偏重,回路不稳】 【漏洞:四象方位不纯,分煞口反锁,阵眼依赖外来担保阵力】 【可改造:绞杀路线可反导为淬炼路线】 秦风看完,开口道:“阵不错。” 灰鸦眼神微动。 秦风继续道:“可惜,四象方位不纯。青龙位偏了两寸,白虎位煞口压太重,朱雀位没有火灵,只用黑火硬顶。玄武位借地脉,却没做回流缓冲。” 灰鸦脸色沉了下去。 秦风每说一句,沈半夏的眼睛就亮一下。 她刚才只看出这是沈家残阵改的,可秦风直接点到了细处。 秦风抬脚踩了踩地面。 “阵眼依赖外来阵器。你不是不想做完整,是你做不了。沈家真正的分煞逻辑,你只懂皮毛。” 灰鸦冷声道:“你以为点评几句,就能破阵?” “我没说现在破。” 秦风看向他。 “我只是告诉你,抢来的东西,用得不顺手。” 灰鸦的投影波动了一下。 这句话戳中了他。 他确实不懂沈家残阵真正核心。 那批东西当年被拆得太散,他拿到的也不是完整传承。 可他用十几年时间研究,才把地底废窑改造成这个阵场。 秦风一进来就点出短板,让他心里不舒服。 沈半夏低声问:“阵心在哪?” 秦风看向圆场中央。 “你要的东西,在阵心。” 沈半夏呼吸一顿。 秦风又说:“但先别急,让他说完。” 沈半夏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只是主图,还要真相。 灰鸦冷冷看着几人,以为秦风是在拖时间。 可阵场已经封死,黑市契约已经生效,外面的担保金也已经锁住。秦风拖得越久,煞气越强。 灰鸦抬起手,四盏黑火灯同时暴涨。 第932章 “秦风,你很会找漏洞。” “可今天,你找得到漏洞,也走不出去。” 秦风看着他,再次说道:“阵不错。” 灰鸦眼中杀意更重。 秦风继续道:“就是用错了人,也用错了地方。” …… 黑火压下来的时候,废窑里的温度降了一截。 钱绍按着胸口,额头已经出了汗。 他不是没经历过危险,可这种阵压和面对人不一样。人要出手,至少能看见拳脚。阵法压下来,是四面八方都在逼你喘不过气。 他心里骂了一句灰鸦。 这老阴货是真舍得下本钱。 苏烈站在前面,气机撑开,替钱绍和沈半夏挡住大半煞压。 “稳住。” 钱绍咬牙点头。 沈半夏却盯着阵心方向,眼睛有些发红。 她能感觉到沈家旧器就在脚下。那东西被黑煞压着,被灰鸦当成杀阵核心。 每一缕煞气涌动,都像是在提醒她,沈家的东西被人糟蹋了很多年。 灰鸦的投影悬在阵上。 他看着沈半夏的反应,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 百草阁那一局,他被秦风踩得太狠。 现在看到秦风身边的人开始失控,他才觉得心口那股堵着的气稍微顺了一点。 秦风却不急。 他抬头看灰鸦。 “你拿沈家的阵器布阵,拿沈家的主图当饵,还敢让沈半夏入场。灰鸦,你不是胆子大,是觉得死人不会开口吧?” 灰鸦冷笑。 “沈家早就没了!一个流落在外的残阵后人,也配跟我谈沈家?” 沈半夏猛地往前一步。 苏烈抬手拦住她。 “等。” 沈半夏胸口起伏,强行站住。 秦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灰鸦。 “你也就会捡别人血洗后的残羹。拿着抢来的东西研究十几年,最后只布出一个漏洞到处都是的杀阵。” 灰鸦脸色变了。 他最受不了秦风这种语气。 不是骂,不是怒,而是把他十几年的布置说成捡破烂。 “秦风,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几局,就能看不起天渊?” “不是看不起天渊。” 秦风平静道:“是看不起你。” 总控室里,灰鸦的手压在阵盘上,力道重了几分。 他知道秦风在激他。 但现在秦风已经入阵,阵场锁死,四象陨煞绝杀阵启动。就算说一些东西,又能怎样? 沈半夏听见了,也得死在这里。 秦风听见了,也出不去。 灰鸦看向沈半夏,声音变冷。 “你想知道沈家怎么没的吗?” 沈半夏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刺激都狠。 秦风没有打断。 周野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很低。 “秦爷,录制已开。阵法投影、灰鸦声纹、黑市身份印记、阵契波段,都在抓。” 苏清雪后方也接入了记录链。 秦风没有回应,只盯着灰鸦。 灰鸦开始说了。 “沈家当年不是自然败落,也不是自己内斗散了。你们沈家的残阵太碍眼。” 沈半夏手慢慢握紧。 灰鸦继续道:“沈家残阵能定位药王谷旧址,还能承接裁决残纹。你们以为自己守的是传承,在别人眼里,那是钥匙。” 秦风心里一动。 药王谷。 裁决残纹。 这两条线终于接上了。 灰鸦冷笑:“天渊黑市几位巨头,加上天机外席一位大人物,要沈家交出主图。沈家不交,那就换一种方式拿。” 沈半夏的呼吸开始乱。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画面。 火光,喊声,长辈把她塞进暗道,让她别回头。 她以前不敢把这些记忆想完整。 因为一想,就疼。 现在灰鸦把真相一块块掀开,她心里像被刀刮。 “你也参与了?”她哑声问。 第933章 灰鸦看着她。 “参与?我负责清点残阵器,转卖旧图,处理活口。” 钱绍听得火往上顶,差点骂出声。 苏烈的手也压在刀柄上。 但秦风没动,他们都不能动。 灰鸦越说越放开。 他以为胜券在握,也以为这些话会成为沈半夏崩溃的刀。 “沈家主图被拆成两部分。一部分化入四象陨煞阵阵心,一部分藏进天渊担保库。等我杀了秦风,再用你的血脉激活余纹,把完整主图献上去。” 沈半夏盯着灰鸦。 她想冲过去。 哪怕知道那只是投影,她也想把他撕碎。 苏烈低声道:“沈顾问,别让他牵着走。” 沈半夏身体发抖,却没有再往前。 她想起秦风说的话。 你不是一个人! 她不能现在毁了局。 灰鸦还在说:“你们沈家人也蠢。守着药王谷坐标不交,以为能保住祖传东西。结果呢?阵图被拆,人死了,剩你一个在外面给人当顾问。” 这话太脏。 钱绍忍不住开口:“灰鸦,你嘴是真贱。你这么会说,等会儿别跪着求饶。” 灰鸦看了他一眼。 “钱家小子,等秦风死了,你父亲会知道什么叫选错靠山。” 钱绍心里一沉,但他没有退。 “我爹眼光比你好!至少他不会把棺材本拿出来给别人修炼。” 灰鸦一时没听懂,只冷笑一声。 秦风这时开口:“说完了?” 灰鸦看向他。 秦风问:“天机外席那位大人物是谁?” 灰鸦眯起眼。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不差这一句。” 灰鸦冷笑。 “秦风,你想套我?可惜,你没机会查到那一步。” 秦风点了点头。 不说也没关系。 今天拿到这些,已经够把灰鸦钉死。至于更高的人,后面自然会浮出来。 他看向沈半夏。 “听清了?” 沈半夏慢慢抬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听清了。” “今天,这阵和他的命,都拿来祭你沈家。” 沈半夏看着阵心方向,声音发哑。 “我要亲手拿回主图。” “会的。” 灰鸦终于察觉到不对。 秦风太稳了。 沈半夏也没有崩。 他原本想让沈半夏失控,逼秦风出手,再借阵法反压。 可现在秦风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灰鸦心里一沉。 “你们在录?” 秦风没有回答。 周野的声音从秦风耳麦里传来。 “证据链完整。灰鸦声纹、投影、阵契、黑市身份印记全部锁定。苏总那边也同步留档。” 灰鸦虽然听不到周野的话,却从秦风的反应里猜到了。 他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 “秦风!” 阵盘被他重重按下。 四象阵纹全面亮起。 废窑四方,青黑煞气像潮水一样涌入圆场。黑火灯烧得更高,阵心下方传来金属摩擦般的响动。 苏烈拔刀出鞘。 钱绍被煞压逼得后退一步,强行站稳。 沈半夏抬手按住胸口,眼睛死死盯着阵心。 灰鸦的投影在煞气里扭曲,声音带着怒意。 “那就让你们带着真相,一起烂在阵里!” 四象陨煞阵全面启动! …… 煞气压下来的时候,钱绍差点跪下。 不是他没骨气,是身体本能在抗拒。 那股阴煞从脚底往上钻,像要把气血冻住,再一点点往经脉里挤。钱绍咬着牙,强行运起秦风教他的八极劲,才勉强撑住。 苏烈横刀在前,刀气撑开一圈。 “站我后面。” 钱绍喘着气:“苏叔,我还能扛。” 苏烈没回头。 “能扛也别逞!你现在的任务不是送死,是看清楚。” 钱绍心里一震。 看清楚。 看清楚秦风怎么破局。 看清楚真正的高端局不是硬冲。 第934章 沈半夏站在另一边,脸色发白。她懂阵,所以比钱绍更明白这阵有多凶。 四象陨煞绝杀阵不是单纯靠煞气压人,而是四个方位轮流绞杀。 青龙位牵经脉,白虎位斩气血,朱雀位烧神魂,玄武位压气海。 普通宗师后期在里面,撑不了多久。 灰鸦是真的下了血本。 此时。 他的投影悬在阵上,声音透过阵纹传来。 “秦风,你的九阳罡气越强,阴煞反噬越重。这阵,就是专门埋你的。” 秦风站在阵中,没有退。 他能感觉到煞气冲向自己。 九阳罡气自动反应,体内一冷一热开始碰撞。经脉传来压迫感,气海壁垒也被阵压震动。 危险是真的。 灰鸦不是傻子。 这座阵如果换别人进来,确实会死。 但秦风从进天渊那一刻起,就不是来躲的。 他向前一步。 煞气顿时全都朝他聚拢。 钱绍一看,心都提起来了。 “秦爷,你真拿自己煮啊?” 秦风在阵压里听到这句,差点被他气笑。 “差不多。” 钱绍喉咙一堵。 还真差不多? 沈半夏脸色更紧。 “秦风,别硬吃!这阵的分煞口被灰鸦反锁了,煞气只进不出,你要是全往身上引,会撑爆的!” 秦风抬手,九阳罡气落在脚下阵纹。 “所以要改。” 沈半夏愣了一下。 她看着秦风的气机顺着地面钻入阵纹,不是强行破坏,而是沿着灰鸦布好的回路往里走。 下一刻,青龙位煞线偏了一寸。 沈半夏眼睛猛地亮了。 “你把分煞口改成了入炉口?” 秦风点头。 “监控阵纹和这里的回流方式同源。灰鸦用它们看我们,我也顺着它们看了他的阵。” 沈半夏听得头皮发麻。 原来秦风当时不拔线,不只是为了找总控室。 他是在摸灰鸦的阵力回流。 灰鸦这时候也发现了不对。 阵盘数据显示,四象煞气确实压向秦风,可秦风的气海没有被撑爆。 相反,那些煞气被一条条导入他的九阳罡气里,被冲刷、压缩、再反过来淬炼气机。 灰鸦脸色变了。 “不可能。” 他立刻加大阵力,黑火灯暴涨,废窑地脉煞气被抽得更狠。 秦风体内压力骤然增加。 这一下不是闹着玩的。 九阳罡气与极阴煞气撞在一起,经脉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秦风额头出了汗,呼吸也重了一点。 他不是神。 这种破境方式很痛,也很险。 但他心里很清楚,想进宗师巅峰,就要这一口外压。 普通灵药喂不出来。 普通对手逼不出来。 灰鸦花巨资布下的四象陨煞阵,刚好够。 太古御气诀运转。 系统提示不断浮现。 【检测到极阴阵压】 【可导流路径已标注】 【气海壁垒承压中】 【九阳罡气淬炼进度提升】 秦风闭上眼,按着系统标出的路径,把煞气一缕缕压进气海外壁。 每压一分,气海壁垒就震一下。 灰鸦看到秦风闭眼,先是一喜。 “撑不住了?” 可很快,他发现秦风不是撑不住,而是在主动吸收阵压。 他想停阵。 手已经按到阵盘中止纹上,却被一道红光弹回。 阵契已启、担保金锁定、阵场斗局进行中。 中途停阵,视为卖方违约。 灰鸦脸色发青,刚才太自信了。 为了防止秦风中途退场,他把契约写死了。阵场一旦开启,除非一方败退,或者阵心易主,否则不能停。 现在这些条款反过来锁住了他。 手下慌忙道:“先生,阵材消耗太快。若继续加压,备用金也要动。” 第935章 灰鸦咬牙。 “不加压,他就借阵突破。加!” 手下不敢违抗,立刻启动备用阵材。 …… 后方,苏氏金融战室。 周野猛地抬头。 “苏总,灰鸦资金流暴涨。他动备用黑金了,阵材款和担保金同步增加。” 钱万达皱眉。 “这说明前方压力很大,要不要收网?” 苏清雪看着屏幕上的黑流,心里也紧。 她能感觉到那股资金沉入地底废窑后,变成了更强的阵压。 那阵压指向秦风。 担心是有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可她也能感觉到,秦风的气机没有断,反而在阵压里一点点变稳。 她压下心里的波动。 “不收。” 周野停住。 苏清雪缓缓道:“风哥还需要最后一炉火。” 钱万达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能在这种时候忍住不乱动,比下令进攻更难。 苏清雪看着屏幕。 灰鸦继续加码,她就继续记账。 …… 地底废窑。 煞气已经浓到让钱绍看不清阵中秦风的身影。 钱绍心里急,但不敢喊,怕自己打扰秦风。 苏烈也皱着眉,刀气撑得更稳。 “钱绍,看着。” 钱绍咬牙:“看着呢。” “记住这一局。” 苏烈低声道:“敌人越想杀你,越要想办法让他的力变成你的力。你现在做不到,但要记住。” 钱绍心里发沉,又发热。 他终于明白,秦风为什么让他来前场。 不是单纯当鱼饵,是让他亲眼看见真正的借力打力。 沈半夏盯着阵纹,忽然发现四象回流正在被秦风一点点改写。 灰鸦布的是杀阵,可秦风把杀路改成了淬炼路。 沈家的残阵原本就不是为了害人。 分煞、导灵、化压,才是沈家阵法真正的价值。 她以前总觉得自家传承带来的是灾,是追杀,是债。 现在看着秦风用沈家阵理把绝杀改成突破炉,她心里有一块地方被重新点亮。 沈家的东西,不该只活在血案里。 它能救人,也能破局! 总控室里,灰鸦盯着阵法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风的气息没有弱,反而越来越沉。 这不对! 他投入的每一笔钱,每一块阵材,每一层煞压,都该把秦风往死路推。 可现在,它们在喂秦风。 灰鸦猛地站起。 “不可能……”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意。 “我的绝杀阵,怎么会在喂他?” 废窑阵中,秦风闭目运功,九阳罡气在极阴煞压下不断收束。 气海壁垒已经出现松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过阵纹传到了灰鸦耳边。 “现在才看出来?晚了!” …… 灰鸦已经没有退路。 阵盘上的消耗数字一路往上跳,黑金备用池被抽得见底,担保金也锁死在黑市阵契里。 可他现在不敢停。 停阵,违约。 不停,秦风继续借阵破境。 灰鸦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逼进了死胡同。 明明是他布的局。 明明是他选的阵场。 明明所有规则都是他为了困死秦风写下的。 可现在每一条都变成了锁自己的链子。 手下急得脸色发白。 “先生,第二层阵材快耗尽了。再压下去,只能动第三层备用阵纹。” 灰鸦盯着阵盘里的秦风气息,还没冲破宗师巅峰。 差一点。 灰鸦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也许秦风是在硬撑。 只要再加最后一把火,他的气海就会炸。 这个念头很危险,却成了灰鸦此刻唯一能抓的东西。 他咬牙道:“开第三层。” 手下脸色变了。 “第三层要动外席信用垫款,一旦失败……” “开!” 灰鸦怒吼。 第三层阵纹启动。 地底废窑的四象黑火瞬间压到最高。 第936章 …… 后方苏氏金融战室,周野猛地站起来。 “苏总,灰鸦动第三层了!外席信用垫款进场,黑市担保库权限也被撬开一部分。” 钱万达眼神一亮。 “他这是把最后的底裤都押了。” 周野问:“收吗?” 苏清雪盯着屏幕,没有立刻说话。 她能感觉到那股黑流彻底沉入废窑。 很重。 重到她胸口都有点闷。 这说明秦风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顶点。 她手指轻轻压在桌面上。 一息。 再等一息。 风哥说过,他差的是最后一步。 她不能早。 早一息,阵压不够。 晚一息,风险太大。 周野和钱万达都没有催,整个战室安静得只剩键盘和资金提示声。 苏清雪抬头。 “再等一息。” …… 地底废窑。 第三层阵纹开启后,秦风整个人被青黑煞气吞没。 钱绍看不到他,只能感觉到中间那股气机还在。 他急得嗓子发干。 “秦爷……” 苏烈沉声道:“别喊。” 钱绍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沈半夏盯着阵纹,脸色也很紧。 她看出秦风已经把分煞口改成了入炉口,可第三层阵纹一开,灰鸦等于用蛮力强行加压。 如果秦风撑不过去,之前所有布局都会变成险棋。 阵中心。 秦风感觉气海壁垒被压到极限。 九阳罡气被极阴煞气一遍遍冲刷,原本厚重的气机被压得更实。每一次碰撞,都像在把杂质往外逼。 痛。 很痛。 但还不够乱。 秦风强行稳住呼吸,太古御气诀一圈圈运转。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 【气海壁垒临界】 【极阴阵压达到突破需求】 【九阳罡气完成三次淬炼】 【最优冲关路径已标注】 秦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现在。 他不再压制九阳罡气。 下一刻,金色气机从气海深处翻起,裹住被炼化的极阴煞源,沿着系统标出的路径猛然冲向壁垒。 轰! 废窑里的阵纹同时震动。 钱绍只觉得耳边一炸,整个人差点被气浪掀飞。苏烈抬刀挡住,才让他稳住。 沈半夏下意识抬手护住阵图木牌。 四象黑火被反卷,青黑煞气不再往秦风体内压,而是被他体内爆发的九阳罡气反推回四个阵眼。 灰鸦盯着阵盘,脸色一下子没了血色。 秦风的气息破了那道线。 宗师巅峰。 真正的宗师巅峰。 不是半步,不是临门一脚。 是完整踏过去了。 废窑中心,煞气散开。 秦风站在那里,衣服被阵压割开几道口子,脸色有些发白,但气息稳得吓人。 他缓缓睁眼。 钱绍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震撼有,激动也有,更多的是一种目标感。 他以前觉得宗师离自己很远,宗师巅峰更像是故事里的人。 可现在秦风就在他面前,用敌人的杀阵破境。 钱绍低声道:“这就是宗师巅峰……” 苏烈也看着秦风。 他摸到了宗师门槛,更能感受到这一境的分量。 秦风没有浪费时间。 突破完成的瞬间,他抬手按向四象阵眼。 九阳罡气反卷,不是乱炸,而是精准冲入四个副阵眼。 青龙位断、白虎位裂、朱雀位黑火熄灭、玄武位地脉回流被截。 整个四象陨煞阵开始崩解。 灰鸦慌了。 “稳住阵心!” 手下拼命操作阵盘,可控制纹已经被反冲得一片混乱。 秦风踏上阵心位置,一指点下。 阵心黑煞裂开。 里面露出一块残旧的青铜阵器。 阵器不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残纹。那些纹路有一部分被黑煞污染,有一部分仍保留着沈家的旧印。 第937章 沈半夏呼吸一下子停住。 “沈家的阵器……” 秦风看向她。 “过来。” 苏烈护着她往前。 沈半夏走到阵心旁,手有些抖。 不是怕。 是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秦风低声提醒:“用血脉触边纹,别碰中间黑煞。我已经压住了大部分,但旧器认主需要你自己来。” 沈半夏点头。 她划破指尖,把血按在阵器边缘。 青铜阵器轻轻震了一下。 那些被黑煞压住的旧纹一段段亮起,最后浮现出一片残缺阵图。 沈半夏眼眶发热,却没有哭。 她死死看着那片阵图。 这是沈家主图第一部分。 她拿回来了! 灰鸦在总控室里猛地吐出一口血。 阵器认了沈半夏,他对阵心的控制被彻底切断。四象陨煞阵的反噬顺着控制纹冲回来,震得他五脏翻腾。 手下惊慌失措。 “先生,阵心丢了!” 灰鸦捂着胸口,眼里全是恨。 “秦风……” …… 废窑里,秦风抬手收住阵心主纹。 原本属于灰鸦的控制线,被他一根根剥离。地底废窑的阵场没有完全毁掉,而是被他反向接管。 沈半夏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明白秦风之前那句话。 不是破阵,是征用。 秦风站在崩裂阵心之上,感受着宗师巅峰后的气机流动。 很强。 但他没有沉迷。 突破只是第一步,灰鸦还没死。 刚刚,他已经通过阵法残留,锁定地下总控室方向。 一条暗门路径在系统提示中浮现。 秦风看向那边。 “阵我收了。” “接下来,收人!” …… 地下总控室里,灰鸦慌忙打开暗网后台。 他要转移资产。 只要人还在,钱还在,信用还能慢慢补。 秦风突破宗师巅峰又怎样?天渊黑市不是世俗街头,主持方不会允许秦风随便杀人。 灰鸦手指飞快点在阵盘上。 可后台弹出的不是转账界面,是一大片红字。 黑市保证金锁定、外席担保金冻结、壳账户异常、高利贷抵押触发、阵契违约预警、暗产债权转移中!!! 灰鸦盯着这些字,脑子有片刻空白。 “不可能。” 他换了一个权限。 还是红字。 他再换备用账户。 壳账户已被风控,抵押资产接收方变更,暗网后台临时封禁。 灰鸦终于慌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手下。 “谁动了我的账户?” 手下也在查,查完脸色白得厉害。 “先生,下游债权被人提前接了。我们抵押的暗产……触发违约后,接收方变成了苏氏。” 灰鸦手一僵。 苏氏,苏清雪!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后方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前场砸钱布阵,逼秦风入死局。 可苏清雪一直在后面等着他借钱,等着他抵押,等着他把每一条退路都写进契约。 他越想杀秦风,押进去的越多。 秦风拿他的阵突破,苏清雪拿他的钱收网。 灰鸦胸口又涌上一股腥甜。 …… 燕京金融战室。 苏清雪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条资金锁定完成,终于开口。 “收网。” 周野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手指落下,暗网后台锁定程序启动。 “灰鸦主账户封禁,备用壳账户风控,外席担保金冻结。阵契违约节点已触发。” 钱万达也同步下令。 “下游债权全部转到苏氏壳公司名下,暗产接收文书发出。药材仓、阵材渠道、两家壳公司,先按违约托管接。” 吴杰的声音插进来。 “燕京残余通道堵住了。两个想转钱的壳账户被我拖在外面,动不了。” 周野看着后台弹出的最终红字,念了出来。 第938章 “暗产抵押接收方:苏氏。” 钱万达笑了一声,“灰鸦现在应该很难受。” 苏清雪没有笑,只是看着天渊方向的资金图。 黑流断了。 灰鸦的后路也断了。 …… 另一边。 地底废窑暗门打开。 秦风带着苏烈、钱绍、沈半夏走进总控室通道。 通道里还有几名守卫。 苏烈没有废话,刀背横扫,几人连喊都没喊完整就倒在地上。 钱绍跟在后面,看得心里直跳。 他以前看到这种场面会慌,现在还是会紧张,但不会乱。 他知道自己该站哪儿,不该挡谁的路。 总控室大门被秦风一掌震开。 灰鸦坐在阵盘前,脸色发白,嘴角还有血。 钱绍一看他这样,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气终于顺了。 “灰鸦大人,余额还够买药吗?” 灰鸦抬头,眼里全是阴冷。 “钱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说话?” 钱绍心里其实还是怕的。 灰鸦毕竟是外席掮客,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 可一想到这老东西刚才拿沈家血案刺激沈半夏,又拿杀阵坑秦风,他就不想退。 “我算鱼饵啊。”钱绍咧了咧嘴,“你不是咬得挺准吗?” 沈半夏听到这句,差点没忍住。 这个钱少,是真会补刀。 灰鸦气得又想吐血,强撑着站起来,看向秦风。 “秦风,你擅自夺阵,破坏天渊交易。地底废窑是黑市担保阵场,不是你能随便抢的。” 秦风没有跟他争,拿出一份契约副本,丢到阵盘上。 “自己看。” 灰鸦心里一沉。 契约亮起,条款一条条浮现。 灰鸦以沈家主图为私拍诱饵,地底废窑为担保阵场。 若阵法控制权因斗局转移,担保物归胜方。 若卖方隐瞒阵器非法来源,触发黑市惩戒。 若阵场危及黑市主体稳定,担保链自动清算。 这些都是他签的。 是他为了让秦风无法退场,亲自写死的条款。 秦风看着他。 “你用黑市规则杀人,我用黑市规则收尸。” 灰鸦脸色更白。 这时,黑市主持方的人也赶到总控室。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色很不好看。 地底废窑闹出这么大动静,阵场几乎被反夺,担保库权限也被牵动。 主持方不可能再装看不见。 “灰鸦,解释。” 灰鸦立刻说道:“秦风诱导我启动阵场,又强行夺阵。他破坏交易,应受裁定。” 秦风看向周野远程投出的证据屏。 “放。” 下一刻,灰鸦刚才在废窑里说过的话,被完整播放出来。 沈家当年不是自然败落;天渊黑市巨头和天机外席某位大人物联手清洗;灰鸦负责清点残阵器、转卖旧图、处理活口。 沈家主图被拆成两部分;他准备杀秦风后,用沈半夏血脉激活余纹。 每一句都很清楚。 声纹、投影、阵契记录、黑市身份印记同步匹配。 主持方的人脸色越来越沉。 如果只是秦风和灰鸦私斗,他可以偏向灰鸦。 可现在不一样。 灰鸦亲口承认拍品来源非法,还承认用黑市担保阵场布杀局。 更麻烦的是,他提到了天渊黑市巨头和天机外席。 这东西如果不按规则处理,黑市主持方也会被拖下水。 中年人沉声道:“灰鸦,阵契违约成立。担保库权限转移,阵场控制权归胜方。你名下相关担保金、抵押物,按黑市规则清算。” 灰鸦猛地看向他。 “你敢判我?” 中年人冷冷道:“不是我判你,是契判你。” 灰鸦终于明白,自己这次不是输一局。 他身体、资金、信用、规则,全部被锁死了。 秦风突破。 苏清雪收钱。 沈半夏拿到了主图第一部分和沈家血案铁证。 钱绍这个鱼饵,还站在他面前补刀。 灰鸦看向沈半夏,忽然笑得很难听。 “你以为这样就报仇了?沈家死的人,比你想的惨多了。你那些长辈……” 沈半夏打断他。 “你已经输了。” 灰鸦一愣。 沈半夏看着他,心里仍然痛,但不再被他牵着走。 她以前会被这种话刺得失控。 现在不会了。 她要的是主图,是证据,是让灰鸦被规则审判,再亲眼看着他死。 “你想让我乱。”她说,“可我不乱。你越急,越说明你没牌了。” 灰鸦眼底终于出现慌意。 没牌? 他还有! 他猛地伸手摸向怀里。 苏烈一步上前,刀锋压住他的肩。 可灰鸦还是掏出半枚黑色令牌。 令牌一出,周围阵纹都震了一下。 黑市主持方脸色变了。 “裁决令?” 灰鸦嘶声道:“秦风,你不能杀我!” 他死死攥着半枚裁决令。 “我背后是天机阁内席的人!” 秦风低头看着他。 “那就让他来收尸。” 第939章 …… 半枚裁决令亮起的时候,总控室里的气机都变了。 黑色令牌上浮出母纹残光,虽然只有半枚,却能牵动更高层的气息。 灰鸦握着令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只要中域那帮高高在上的人看到秦风的潜力,哪怕是为了灭口,也一定会出手保他。 他知道自己输了。 钱没了,阵没了,信用没了,黑市规则也不站在他这边。 但只要内席的人收到消息,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秦风不敢当着内席的面杀他。 灰鸦死死盯着秦风。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天机阁内席裁决令残片。你敢动我,内席不会放过你。” 秦风看着那半枚令牌,没有说话。 系统提示已经浮现。 【物品:半枚裁决令】 【状态:残缺,可传递母纹信息】 【当前传讯内容:秦风突破宗师巅峰;苏清雪凤命内敛;沈家主图归位;药王谷线索接近完整】 【可截断:需裁决母纹同源气息干扰】 秦风心里一动。 沉药古镇时,他从第二观察人的裁决母纹投影牌上拓印过一丝母纹气息。 当时只是留了后手。 现在正好用上。 灰鸦见秦风不动,以为他怕了,立刻催动令牌。 母纹残光冲起,想要穿透天渊黑市的地下阵层,把这里的画面传回中域。 秦风抬手。 一缕母纹气息从他指尖浮出,精准压在裁决令残光的回流处。 令牌震动。 灰鸦脸色骤变,“你怎么会有母纹气息?” 秦风没有回答,直接反向截断传讯。 令牌里的画面被撕碎。 秦风踏阵突破的画面被截掉大半,苏清雪凤命内敛的信息被压住一部分。 沈家主图归位的波动也被切断。 但裁决令毕竟来自内席,还是有几段残缺画面冲了出去。 秦风没有强求全部截断。 有些消息传出去也好。 外席的桌子掀完了,总要让内席知道有人要敲门。 灰鸦看着传讯被截,整个人终于崩了。 “秦风,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内席那个人是谁,我可以告诉你,我还能带你进中域,我……” 秦风一指点出,九阳罡气贯穿灰鸦气海。 灰鸦的话停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胸口,眼里全是不甘。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后手没用。 可秦风没给他拖延的机会。 灰鸦倒在阵盘前,气息断绝。 天渊黑市外席掮客灰鸦。 死! 沈半夏站在原地,看着灰鸦的尸体,很久没有说话。 她以为自己会哭,也以为自己会大喊大叫。 可真到这一刻,她反而很安静。 灰鸦死了。 沈家的仇,只收回第一笔。 真正参与血案的人,还有天渊黑市巨头,还有天机外席那位大人物,甚至内席更深处的人。 可至少今天,她亲眼看见灰鸦倒下了。 秦风转头看她。 “能站稳吗?” 沈半夏吸了口气。 “能。” 秦风点头,“去拿第二部分主图。” 黑市主持方的人已经不敢阻拦。 契约裁定清楚,灰鸦违约,担保库权限转移。 沈家主图第二部分原本被灰鸦押在担保库,现在按规则归胜方取用。 一行人来到担保库。 库门由三重阵锁封着,主持方中年人亲自开启。 钱绍跟在后面,小声对沈半夏说:“紧张吗?” 沈半夏瞥他一眼。 “废话。” 钱绍摸了摸鼻子。 “我也紧张,感觉见证大事。” 沈半夏这次没怼他。 库门打开后,里面不是普通仓库,而是一间间封存格。 第940章 每个格子对应一份担保物。 中年人带他们来到最深处。 一只黑木匣被取出。 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张残旧阵图。 沈半夏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手慢慢伸过去,却在碰到前停住。 怕这又是假的。 怕自己这些年撑着的念想,被人拿来骗最后一次。 秦风站在旁边,开启神级鉴宝眼。 【物品:沈家残阵主图第二部分】 【状态:真品,保存完整】 【内容:药王谷定位阵、裁决残纹承接阵、分煞导灵主脉】 【可拼合:与阵心主图第一部分完整互补】 秦风说:“是真的。” 沈半夏这才把阵图拿起。 她从怀里取出第一部分残图,两张图放在一起。 残纹接合。 原本断裂的阵线一条条亮起,最后形成一张完整的沈家残阵主图。 沈半夏看着那张图,手有些抖。 过了很久,她把阵图贴近心口。 “沈家,拿回来了。” 她没有大哭,但钱绍听得鼻子有点酸。 苏烈也转过头,没有打扰她。 秦风等她缓过来,才开口。 “沈家的账,今天先收第一笔。” 沈半夏抬头。 秦风继续道:“后面还有人。” 沈半夏点头。 “我知道。” 她现在不急着冲了。 主图回来了,铁证也在。 接下来不是一个人乱撞,而是跟着秦风一步步往上查。 …… 后方。 苏清雪也完成了盘点。 通讯接通时,她身后的屏幕上全是接收清单。 “灰鸦名下可确认暗产一百一十七亿,黑市担保金二十六亿,药材仓三处,阵材渠道两条,壳公司债权七份,外席通讯残片十六段。” “钱总正在分层接盘,周野清理后台,吴家守外围。” 钱万达的声音插进来。 “秦爷,这次真是大丰收。灰鸦这些年藏得深,但他为了杀你,把资产链全拉出来了。现在按契一收,省了我们太多时间。” 周野也道:“灰鸦暗网后台已经拆开一部分。里面有外席通讯残片,还有几条指向中域边缘的老线。” 秦风看向桌上几件东西。 沈家完整残阵主图、黑水旧仓拿到的阵钥芯、沉药古镇拓印的裁决母纹气息、长白山青铜祭文和药谷旧纹资料。 他把四件东西放在一起。 阵纹开始共鸣。 系统提示浮现。 【药王谷真址坐标拼合中】 【沈家残阵主图:定位主脉已确认】 【黑水旧仓阵钥芯:入口锁频已确认】 【裁决母纹气息:外围屏障识别完成】 【药谷旧纹:历史坐标校正完成】 【完整坐标生成:隐世中域边缘,药王谷真址入口区域】 秦风看着系统给出的坐标,心里也有波动。 药王谷。 这条线从最开始零散出现,到现在终于拼完整了。 但入口不在世俗。 在中域边缘。 这意味着他们下一步要真正敲中域的门。 苏清雪从视频里看着秦风。 “坐标出了?” “出了。” “在中域?” “边缘入口。” 苏清雪没有意外。 “燕京盘子稳住了,灰鸦的钱,也收干净了。” 秦风看着她,心里很踏实。 这一路走到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冲。 前场他破阵,后方苏清雪收钱。钱绍能当鱼饵,沈半夏能认阵,苏烈能压场,周野能锁网,钱万达能接盘。 这才是他们敢往中域走的底气。 秦风问:“累吗?” 苏清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秦风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室,很多人还在忙,屏幕还亮着,接收清单还没完全跑完。 “有点。” 秦风笑了笑。 “忙完睡一会儿。” 苏清雪也轻轻点头。 “你也是。刚突破,别硬撑。” 第941章 秦风没有逞强。 “好。” 通讯挂断后,钱绍凑过来。 “秦爷,那我这次任务算完成了吗?” 秦风看了他一眼。 钱绍立刻站直,像等成绩。 秦风说道:“完成得不错。” 钱绍一下子笑了。 他不是没被夸过。 以前别人夸他,多半是看钱万达面子。 可秦风这句不一样。 这是认可。 钱绍心里那点紧张和后怕,瞬间被这句话压过去大半。 沈半夏把主图收好,看向秦风。 “灰鸦死了,内席那边会来人吧?” “会。” “你怕吗?” 秦风看着天渊黑市出口方向。 “怕没用。” 沈半夏点头。 这话很秦风。 不是不怕,而是怕也得做! …… 燕京,苏氏大厦。 秦风从天渊回来时,电梯门刚开,金融战室里的人同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排场。 而是他站在那里,身上衣服还有几处被阵压割开的痕迹,脸色也谈不上好,可整个人的气息稳得吓人。 苏烈最先感觉到变化。 他以前跟在秦风身边,能感觉到秦风强,可那种强,是锋利,是随时能出手的压迫。 现在不一样。 秦风没有刻意放气机,也没有摆架子,只是往那儿一站,苏烈心里就踏实了。 那是一种很简单的感觉。 燕京这边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能顶住。 钱绍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点。 他从废窑一路回来,脑子还没完全缓过来。 灰鸦死了。 四象陨煞阵被秦风拿来突破了。 沈家的主图拿回来了。 灰鸦那些钱,也全被苏清雪在后方收了! 这事要是别人讲给他听,他肯定觉得吹牛。 可他亲眼看见了。 而且他还在局里当了鱼饵。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有趣了起来。 钱绍看着金融战室里一排排屏幕,再看着坐在主位的苏清雪,心里忽然有点发热。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跟着秦风见世面。 现在他才明白,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这个盘子里的一颗棋。 虽然还不算大,但已经能用了。 苏清雪从屏幕前抬头。 她没有立刻问秦风伤得重不重,也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担心。 可秦风看见她手边那杯水没动过,屏幕上的接收清单从头到尾翻了不止一遍。 他心里知道,她这一夜也没轻松。 苏清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回来了。” “嗯。” “气息稳了吗?” “稳了。”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秦风心里反倒软了一下。 她现在越来越能压事了。 担心归担心,但不会乱,也不会拖住他问东问西。 这种信任,比什么话都重。 钱万达赶紧迎上来,脸上压着兴奋。 “秦爷,苏总,前场后场都合上了。灰鸦这次是真被掏干净了。” 秦风走到会议桌前坐下。 “说一下。” 钱万达拿起平板,语速比平时快一点。 “灰鸦名下可确认暗产,一百一十七亿。这个数不算他那些无法追溯的黑钱,只算我们能通过阵契、抵押和债权接住的部分。” 钱绍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一百一十七亿。 他家有钱,但这种钱不是账面数字那么简单。 这是灰鸦藏在暗处多年攒下来的命根子。 现在一口气被拔出来,落进苏氏的盘子里。 钱万达继续道:“黑市担保金二十六亿,外席信用垫款残余还在冻结。我们已经通过壳公司做了三层接收,明面上看,是灰鸦违约后的债权清算,不会直接打到苏氏头上。” 苏清雪接过话。 “三处药材仓已经完成初步接管。两处在燕京外环,一处在西南转运线。仓里有不少年份药材,品质不算顶级,但胜在量大。我准备并入凤仪养脉计划。” 第942章 秦风看向她。 “你定。” 苏清雪点头。 “这些药材可以用来稳住苏氏武力体系的底子。苏烈那边训练新人,不能光靠狠练。药浴、养脉、补气,都要跟上。” 苏烈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他原本以为这次盘点,主要是钱和情报,没想到苏清雪已经把新苏家的武力训练也算进去了。 这位家主,是真的在搭一个长期盘子。 不是打赢一场就完事。 “家主放心。”苏烈沉声道,“我会把人筛干净。宁缺毋滥。”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三叔,我信你。” 很简单三个字,苏烈心里却沉了一下。 这不是客气。 是责任。 周野坐在另一侧,眼底全是血丝,但精神很足。 “我这边汇报情报部分。” 他把屏幕切到一组封存文件。 “外席通讯残片十六段,灰鸦暗网后台碎片三十一组,裁决令残波两段,天渊旧市阵契记录完整拷贝一份。灰鸦跟外席的联系链不完整,但能看出他不是单线。” “他背后还有人,而且层级不低。” 沈半夏坐在旁边,听到这句,手指停了一下。 她刚拿回沈家主图,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可另一半还在。 灰鸦死了,不等于沈家的仇报完。 当年动手的人,不止一个。 秦风注意到她的反应,没急着安慰,有些事,轻飘飘一句“别想了”没用。 沈家的血案得一步步查。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被哄,而是看到路还在往前走。 吴杰从门口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小本子,在外面跑了一圈,身上还沾着夜里的凉气。 “秦爷,苏总,外围消息也回来了。” “说。” 吴杰把本子放下。 “天渊那边灰鸦一死,很多小盘口已经乱了。有的想跑,有的想找新靠山,还有几拨人在打听苏氏到底吃下多少。暂时没人敢动,但小动作不少。” 钱万达哼了一声。 “这帮人就是闻着味来的苍蝇。” 吴杰挠了挠头。 “钱总,这话糙,但差不多。他们不敢正面碰苏氏,但会试探边角。” “比如药材仓运输线、旧债权回收、灰色盘口接管,这些地方容易出乱子。” 秦风听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燕京这边,确实不能再让核心班底天天处理边角料。 他们接下来要进中域。 苏清雪要坐中枢、苏烈要练人、钱万达要接资金、周野要解通讯、吴杰要扩情报网。 沈半夏要整理主图和药王谷入口阵法。 钱绍也该继续磨。 没人应该被小混混、小家族、小盘口拖住。 这件事,得安排。 不过不是现在。 秦风抬头看向沈半夏。 “主图副本整理出来了吗?” 沈半夏把一个封存盒推到桌上。 “整理了一版。原图我不建议离身,副本可以给周野做数据备份,也能给苏总做资料库封存。” 她顿了顿,又说:“秦风,沈家主图不是普通阵图。它里面有药王谷定位阵、裁决残纹承接阵,还有分煞导灵主脉。” “以前我只拿到残页,很多地方看不懂。现在拼完整后,我才发现,沈家当年守的东西,比我想的还麻烦。” 她说得很平静,可钱绍听出了里面的压抑。 沈半夏不是不难受,只是一直在忍着。 钱绍想说点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以后慢慢算账。灰鸦都死了,剩下的也跑不了。” 沈半夏瞥他一眼。 这话不算好听,但挺实在。 她点了点头。 “嗯,跑不了。” 秦风把沈家主图副本、黑水旧仓阵钥芯、裁决母纹气息记录、长白山药谷旧纹资料放到一起。 第943章 几件东西刚靠近,桌上的阵纹就有了反应,一道一道慢慢亮起来。 周野立刻坐直。 “坐标反应出来了。” 秦风开启神级鉴宝眼。 一行行提示浮现。 药王谷真址坐标拼合完成……入口区域位于隐世中域边缘……入口锁频需阵钥芯配合……外围屏障可用裁决母纹气息短时识别。 沈家主图为定位主脉! 秦风看着结果,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这条线走到现在,终于拼上了。 从一开始零散的药谷旧纹,到黑水旧仓,再到沉药古镇,再到沈家主图。 每一步都没白走。 “坐标出了。”秦风开口。 苏清雪问:“在中域?” “边缘入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中域两个字,分量不一样。 燕京再复杂,至少还在他们熟悉的规则里。 中域不一样。 那里有天机阁,有外席,有内席,有云家本家,有当年沈家灭门的真凶,也有盯着苏清雪凤命的人。 钱绍喉咙动了动,以前听见中域,只觉得远。 现在忽然发现,他们真的要去了。 苏烈没有说话,手却按在了刀柄上。他的想法很简单,秦风和苏清雪去哪,他就把路清出来。 周野这时突然皱眉。 “秦爷,还有一件事。” 秦风看过去。 “灰鸦死前那半枚裁决令,被截断了大部分,但不是全部。有几段残缺传讯还是冲出去了。” 苏清雪问:“能确认内容吗?” “只能还原一部分。” 周野切出残波模拟。 画面断断续续。 秦风被煞气吞没的片段、苏清雪凤命内敛的波动、沈家主图亮起的瞬间、灰鸦账户崩盘的碎片。 还有药王谷几个关键词。 周野脸色有点沉。 “内容不完整,但够引起外席反应。问题是,他们看到的不是真相。比如秦爷突破后的画面被截掉了,苏总凤命掌控的完整状态也没传出去,沈家主图归位后的结果同样缺失。” 钱绍听得皱眉。 “那不是更麻烦?他们会乱猜。” 秦风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要的就是他们乱猜。” 钱绍一愣。 苏清雪很快明白了,“情报不全,就会误判。误判的人如果还贪,就会自己下来。” 秦风点头。 “灰鸦死了,他们不会当没看见。但完整情报没送到内席,第一批动的人,大概率不是最上面的人。” 周野接着说:“可能是外席监察,或者灰鸦的上线。” 秦风说:“对。他们会觉得我赢得很险,甚至认为我重伤。会觉得清雪凤命不稳,沈家主图刚到手还没消化,药王谷坐标也没锁死等等。” 钱绍听着听着,后背有点发凉。 这不是躲麻烦,而是等麻烦上门。 吴杰咽了口口水。 “秦爷,您是想钓他?” “不是钓。”秦风看着屏幕上那道残波,“只是给他一份他愿意相信的答案。” 苏清雪手指停在桌面上,心里也有担心。 中域的人不是燕京这些家族能比。 可她没有劝秦风退。 因为退不了。 从她凤命暴露那一刻起,从沈家主图拿回来的那一刻起,从药王谷坐标拼上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站在门口了。 秦风不是要把她藏起来,而是在选一个主动开门的时间。 苏清雪抬眼。 “那就让他们看见该看见的。” 秦风看着她,点了点头。 周野忽然敲了一下键盘,眉头压低。 “秦爷,有反扫。” 屏幕上,一条极细的母纹波动从中域边缘反向扫过燕京外围。 很弱。 扫得也很快。 如果不是周野一直盯着裁决令残波,可能就漏过去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那条线。 钱绍忍不住骂了一句。 “真来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鱼闻到血腥味了!” 第944章 …… 苏氏大厦的会议室重新关上门。 外面的人还在忙着清点资产,里面的人却已经从胜利盘点,转到燕京后方的安排。 秦风没有急着讨论中域来人,鱼既然闻到味,就不会只闻一下。 对方要下场,总得有落点。 在这之前,燕京的后院必须先收紧。 秦风看着桌上几份资料。 灰鸦暗产接收、药材仓合并、阵材渠道初筛、旧苏家旁系残余名单、地下小盘口异动。 每一份单独看都不大,但加在一起,很烦。 这些事如果都让苏清雪亲自压,或者让苏烈、周野、吴杰他们天天跑,就会把真正的主力拖进泥里。 秦风开口。 “燕京这边,不能什么事都靠核心班底处理。” 钱万达点头很快。 “秦爷说得对。现在盘子大了,小事反而多。以前苏氏只管明面,现在灰鸦暗产吃进来,地下那部分也得有人擦屁股。” 吴杰立刻接话。 “我也觉得得有人顶前面。外来探子我能盯,消息我也能放,但真遇到那些小家族耍赖、灰色盘口闹事,我总不能天天带人去砸门。” 钱绍小声嘀咕,“你不是挺会砸门吗?” 吴杰瞪他,“会砸也不能天天砸。再说了,我是情报,不是拆迁。” 会议室里气氛松了一点。 但苏清雪没有笑。 她很清楚,这件事必须认真定。 燕京是她的后方,也是秦风接下来敢进中域的底气。 后方不能乱。 她看向秦风。 “需要一个够脏的人。” 钱绍一愣。 苏清雪继续道:“这个人不能碰苏氏核心,不能碰嫡系权力,不能知道中域核心局。但他得懂燕京地下那套,懂旧苏家的脏事,也得敢咬人。” 苏烈皱眉。 “这种人不好控。” 苏清雪语气很平。 “所以还得怕我们,怕到不敢反咬。” 秦风看向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答案已经出来了。 秦风对门口的人说:“把苏天枭和苏文斌带上来。” 钱绍听到这两个名字,心里一下子明白。 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这确实够脏,也够狠,还够怕。 苏烈憨厚的一笑,“二哥确实适合。” 十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苏天枭先被带进来。 曾经的苏家旁系掌控者,现在瘦了一大圈。西装还是整齐的,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劲没了。 他进门后,第一眼先看秦风,第二眼看苏清雪。 然后腿就有点软。 苏文斌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 他的双腿已经截肢,整个人缩在轮椅里,早没了当初的嚣张样。 看到秦风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都退了。 再看到苏清雪,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堵住的声,接着就开始发抖。 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怕。 秦风给他的恐惧,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那是从骨子里把他过去的底气全打碎了。 他现在见到秦风,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苏文斌还没等人开口,就从轮椅上往下滑。 “秦爷!家主!” 秦风把一份文件丢到桌上,纸张滑到苏天枭面前。 苏天枭低头一看,愣住了。 “燕京外围事务总办授权书?” 苏文斌抬头,眼里全是茫然。 秦风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父子负责燕京外围脏活。” 苏天枭脑子转得很快,但这会儿也有点懵。 “秦爷,您的意思是……” “地下小盘口,旧苏家旁系残余,小家族投机者,灰鸦暗产外围麻烦,灰色债务清理,这些事你来办。” 苏天枭听到一半,心跳就开始快了。 秦风继续说:“边界写得很清楚。第一,不准碰苏氏核心资产。第二,不准碰清雪嫡系权力。第三,所有账目对钱万达和周野透明。第四,每月向清雪汇报一次。第五,遇到中域相关线索,第一时间上报。” 第945章 苏天枭听得很认真。 每一条他都听懂了。 这是权力,也是笼子。 秦风让他咬人,但绳子攥在苏氏手里。 他不但不能反咬,还得咬得让主人满意。 苏文斌也听明白了,整个人从恐惧里缓过一点,又立刻开始磕头。 “我干!秦爷,我干!谁敢对苏家呲牙,我第一个咬死他!我现在这条命就是您给的,我不敢有别的心思!” 钱绍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当初苏文斌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一个人从高处掉下来,最难看的不是摔断腿,是连骨头里的傲气都没了。 苏烈冷冷看着。 他对旧苏家这些烂人没半点好感,但也承认,秦风这个安排很实用。 脏活让脏人做。 新苏家的主力,不该被泥水拖住。 苏清雪拿起笔,在文件最后签下名字。 苏文斌看到她落笔,身体又抖了一下。 这个签字,让他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没了。 苏清雪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辱的女孩了,她现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父子是活着当狗,还是死得没人收尸。 苏清雪签完,把文件推给苏天枭。 “我不是原谅你们,这份授权,也不是给你们翻身的机会。” “你们只是有用,所以我用。哪天没用,或者反噬,我不会手软。” 苏天枭把头压得更低。 “苏总放心,我一定当好您和秦爷手底下最凶、最脏、最听话的狗。” 他说得一点不别扭,甚至有点庆幸。 能当狗,总比当死人强。 苏文斌赶紧跟着喊。 “我也是!我愿意咬人,我最会咬那些小瘪三!以前旧苏家那些旁支,我都知道谁心里不服,我去收拾他们!” 吴杰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你还挺积极。” 苏文斌看见吴杰也不敢摆谱。 “吴哥,以后您有外围消息,直接吩咐我。我跑不了,但我能让人跑。” 吴杰被这一声“吴哥”喊得浑身不太自在,以前苏文斌这种人,根本不会正眼看他。 现在倒好,叫哥叫得比谁都顺。 秦风看了一眼苏天枭。 “记住,这不是原谅,是使用。” 苏天枭立刻点头,“秦爷,我记死了。” 秦风语气不重。 “敢背叛,死都不是最痛快的结局。”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苏天枭背后出了汗,立刻把文件按在地上。 “我苏天枭发誓,从今天起,苏氏让我咬谁,我就咬谁。苏总让我停,我立刻停。秦爷让我死,我不多问一句。” 苏文斌也哭着表忠心。 “我也发誓!我这辈子不敢再对苏总有半点坏心思,谁敢提以前那些脏事,我亲手撕了他!” 苏清雪听到这里,心里没有痛快到发疯,也没有心软。 只是觉得,一段旧事真的翻过去了。 不是忘了。 是她终于可以把这些人踩在脚下,用他们的残值去稳自己的路。 这比单纯杀了他们更适合现在的她。 文件收好后,周野突然抬头。 “秦爷,苏总,有新动静。” 秦风看向屏幕。 周野把一组入境资料调出来。 “三个小时前,一组伪装成海外药材商的陌生身份,从中域边缘航线进入燕京。证件做得很干净,但他们的通讯经过三层跳板,有外席残纹痕迹。”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苏天枭还跪着,心里一紧。 他刚领命,第一条活就来了。 秦风看着屏幕上的路线,手指点了点桌面。 “第一条狗,已经闻着味来了。” …… 隐世中域外围,黑石驿站。 乌蝰坐在一间封闭石室里,面前悬着半截残波。 第946章 这是灰鸦死前传出的裁决令信息。 残波很乱。 有些画面断得厉害,有些声音被撕碎,只剩几个词还能拼出来。 秦风、苏氏、沈家主图、药王谷、四象陨煞绝杀阵、灰鸦死。 乌蝰已经看了十几遍。 每看一遍,他心里的贪念就重一分。 灰鸦是废物。 这是他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一个在天渊经营这么多年的外席掮客,手里有阵场,有黑市契约,有暗产,有人脉,最后居然输给世俗人。 不但输了,还把命搭进去。 这种人,死了也不冤。 乌蝰抬手,残波画面停在秦风被青黑煞气吞没的那一瞬。 画面里,秦风的气息被四象阵压盖住,后续突破的关键片段被截掉,残波只留下他强行承压的过程。 乌蝰冷笑。 “强撑。” 旁边一名手下低声问:“监察使,您判断秦风重伤?” 乌蝰没急着回答。 他把画面往后拖。 苏清雪的凤命气息内敛,残波中只剩一段压下去的波动。 正常人看不懂,乌蝰却能看出凤命不外放。 但他不知道,那是苏清雪已经能把权柄收进自己手里。 在他眼里,这就是不稳。 凤体受损,权柄压不住。 更适合下手! 乌蝰又把画面停在沈家主图亮起的片段。 主图归位后的部分没有传出来,只有阵纹接合的一闪。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风他们刚拿到主图,还没来得及消化。 如果动作快,主图还能抢。 药王谷真址坐标波动也出现了,但锁频不完整。 这意味着他们掌握了方向,却没有彻底打开入口。 乌蝰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着。 机会! 如果他现在上报内席,功劳就没他什么事了。 内席的人会派更高层下来,药王谷真址、沈家主图、苏清雪凤命,全都会被接管。 到时候他最多混一口汤。 可如果他先一步下界,把东西拿到手,再带回中域,那就不一样了。 他能向上交差,也能留下一部分好处。 尤其是苏清雪。 九阴凤体,凤命加身。 这种人落在世俗,是浪费,落在他手里,才算资源。 三名手下站在石室里。 一个身材厚重,手臂上有旧伤,叫石魁,专破阵墙和护体罡气。 一个面色阴沉,擅长搜魂逼供,叫阴策。 一个背着阵盘,懂外席阵纹,叫陆纹。 乌蝰看向他们。 “灰鸦死前的信息,你们也看到了。秦风赢了,但赢得很难看。” 石魁问:“监察使,世俗宗师能破四象陨煞阵,还是要小心。” 乌蝰扫了他一眼。 “那是灰鸦蠢。他把契约写死,把阵场交到别人手里。秦风只是借规则反咬。真论底蕴,燕京有什么?” 石魁不再说话。 阴策低声道:“苏清雪那边呢?” 乌蝰眼里多了点贪色,但很快压下。 “凤命内敛,说明她压不稳。若是正常掌控,残波里不该这么散。她现在不是女帝,是一把没锁好的钥匙。” 陆纹皱眉。 “沈家主图若已经归位,会不会布阵防守?” 乌蝰笑了。 “刚归位的东西,能立刻用吗?沈家早就灭了,只剩一个流落在外的残阵后人。她能认图,不代表她能用图。更何况秦风重伤闭关,他们最该做的,是把主图藏起来。”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灰鸦残波里最关键的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 燕京赢了,但刚赢完,盘子没稳。 秦风强行破局,必然透支;苏清雪凤命有问题。 沈家主图没消化,药王谷坐标没锁死。 这个时候不下手,等内席知道完整线索,就没机会了。 阴策问:“要不要向第二观察人报备?” 乌蝰脸色一沉。 “报备?” 阴策立刻低头。 乌蝰冷声道:“灰鸦死前信息混乱,还没确认真假。我身为外席监察使,下界核查,有问题吗?” 没人敢接话。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核查。 这是截胡。 但乌蝰是监察使,他们是手下。 乌蝰继续道:“这件事,不走正式下界文书。身份伪装成海外药材商,先入燕京,摸清苏氏虚实。” 陆纹提醒:“没有正式文书,若出事……” “不会出事。” 乌蝰打断他。 “一个油尽灯枯的宗师后期,一个凤命不稳的女人,一个刚拿回主图的残阵后人,再加几个世俗商人。灰鸦输给他们,是灰鸦废。我们不是灰鸦。” 石魁抱拳。 “我负责破防。” 阴策道:“我负责抓人逼问药王谷坐标。” 陆纹道:“我寻找主图阵眼。” 乌蝰满意地点头。 “目标很简单。第一,抢沈家主图。第二,拿下苏清雪。第三,逼秦风交出药王谷坐标。若秦风真重伤,就废了他,带回去也有价值。” 阴策问:“若秦风没重伤?” 乌蝰看了他一眼。 “那也只是世俗宗师。你怕了?” 阴策立刻低头。 “不敢。” 乌蝰站起身,袖中滑出一件黑色器物。 凤血封禁器。 这是他私下准备的。 只要苏清雪凤命真不稳,这件东西就能封住她部分气血,将人带走。 至于带走以后怎么处理,那就是他的事了。 乌蝰把封禁器收回袖中。 这东西不能让内席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陆纹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安。 残波确实显示秦风状况不好。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灰鸦如果只是输给契约反噬,为什么裁决令传讯会被截断? 秦风如果真油尽灯枯,为什么还能截断裁决令? 这些疑点在他心里转了一圈,但他没说。 乌蝰现在的心思已经定了。 谁劝,谁倒霉。 石室门打开,外面是通往世俗航线的暗道。 乌蝰走在最前面。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燕京那帮人刚打完天渊,正沉在胜利里。他们不会想到,中域的人来得这么快。 更不会想到,来的人不是为了审判灰鸦,而是为了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全部拿走。 乌蝰踏上航线前,回头看了一眼中域方向。 这件事只要成功,他在外席的位置就能再往上走一大步。 药王谷真址,沈家主图,九阴凤体。 这三样任何一样都够让人动心。 现在全在燕京。 全在一群世俗人手里。 乌蝰冷笑。 “燕京那群蝼蚁,还不知道自己守着什么。” …… 同一时间,燕京苏氏大厦。 周野盯着暗网天眼里亮起的入境轨迹,手指停在键盘上。 “秦爷,目标进线了。” 秦风站在屏幕前,看着那组伪装成海外药材商的身份资料。 他没有急着下令。 鱼游进来了。 接下来,该放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