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拳下无敌,掌中知命》 第1章 蛰渊三月,鳞爪自全 霜月城,内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卯时,天刚破晓。 「铛铛铛——」 监工的梆子声穿透晨雾,在工地上来回震响。 窝棚里窸窸窣窣爬起几十个人影,虱子受惊,在草隙间仓皇逃窜。 江重渊翻身坐起,套上草鞋就钻出了窝棚。 仲春的寒气还扎着骨头,两个伙夫哆嗦着抬来两桶稀粥,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 江重渊把单衣又紧了紧,快走几步上前,接过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碗中倒映出一个面容清秀,却是满脸疲态的青年。 「这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他蹲在窝棚角,吸溜着稀粥,满心无奈。 谁能想到,他不过是去江陵旅个游,顺便拜了拜天地,就一头栽进这麽个鬼地方。 更憋屈的是,他一睁眼就成了战俘,被拎到内城来修府邸。 「落地成盒,也不过如此吧。」 虽然心里万马奔腾,但他脚底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喝完最后一口粥,已是麻利地走到高耸的脚手架下。 几十个和他一样的战俘,蚂蚁似的攀上去,一块块青砖从手里递过。 砖是特制的,每块侧面都刻着年份丶窑厂丶匠头的名号。 江重渊神情专注,一块一块,把砖砌进快要收尾的高墙里。 整座府邸已近落成,正殿巍峨,回廊九曲,重门叠户,一眼望去,气派森然。 「嘿,江重渊,你这狗腿子当得挺上心啊!」 李三脸上挂着冷笑,随手把手里那块青砖朝江重渊抛了过去。 都是当战俘的,他就是看不得这人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 江重渊眼疾手快接住砖,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福祸无门,唯人自召。 都是战俘,却摆出这副桀骜不驯的德性,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收回目光,下意识望向眼底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破当前之困?】 【窥象:蛰渊三月,鳞爪自全。勤耕不辍,云开见天。】 这就是他穿越带来的机缘。这些日子试探下来,他发现这玩意儿很可能有窥见命数的能力。 他现在这般低调蛰伏,全是受了这金手指点拨。不然,谁不想安安静静摸鱼? 而如今光幕黯淡,灰蒙蒙地悬在眼底,不知何故,再也打不开了。 他猜测,这祀命之法多半是有限制的,无法让他随心所欲地窥探命数。 只是其中规律,他还没摸透。 「还有一个月……」 他低声喃喃,不再理会李三,自顾自砌起砖来。 「呵。」 李三讨了个没趣,冷笑一声,也不再吭声。 他桀骜归桀骜,又不傻。这两月下来早看明白了,这座府邸的主人,来头大得吓人。 真敢在这儿闹事耽误工期,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转眼日上三竿,伙夫挑着两大筐窝窝头进了工地,众人疲惫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些许笑意。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陡然炸开。 江重渊循声回头,只见夯土的老丁脚下一滑,百来斤的夯杵直直砸在脚踝上。 老丁抱着腿滚倒在地,惨叫连连,再也爬不起来。 工头瞥了一眼,摆摆手,两个汉子架起老丁就往外拖。 江重渊望着老丁在绝望中被拖远,眼皮微微垂下。 在大胤朝,战俘的命还不如贱民。一旦没了劳力,下场是什麽,谁都心知肚明。 他没多看,拿起两个杂粮窝头,又端了碗漂着几片菜叶的盐水,蹲到一棵粗大的榕树下。 刚坐下,身旁便传来一阵咀嚼声。 一个肥硕的中年男人正大口啃着白面馒头,脸上笑眯眯的,好似一尊弥勒佛。 孙长寿,这座府邸的管事。 他天天泡在工地上,监督着每一处活计,时不时还亲自上手,生怕哪里出了岔子。 因为江重渊干活踏实,从不偷奸耍滑,在一众战俘里格外扎眼,他便时不时提点几句。 正是这些随口说出的话,让没继承前身半点记忆的江重渊,在这鬼地方避过了好几回祸事。 「孙管事,这府邸到底是给谁建的?」 江重渊埋头啃着窝头,语气随意地问道。 他对这儿的主人确实有几分好奇,能在内城建起这麽大一座府邸,来头肯定不小。 孙长寿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笑眯眯地睨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主人是谁?你不是见过麽?」 江重渊一愣,嘴巴微张。 前身是暮云城的人,压根不认识霜月城这头的贵人。 更何况两个月前那一仗打完,他就成了战俘,被押进来干活,哪有机会见什麽大人物? 孙长寿看他满脸困惑,微微一笑,不再逗他,压低了声音正色道: 「两个月前那场仗,雪大人冲破武道第一天关,得武运垂青,破锁晋位武道序列九……」 他说着,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与有荣焉的得色: 「如今,已是这霜月城的百里侯了。」 江重渊瞳孔骤然一缩,右手微颤,碗里的盐水晃出来几滴。 他终于明白孙长寿方才那句「你不是见过麽」是什麽意思了。 那位雪大人,前身八成真在战场上见过。 可惜他醒来时已经成了阶下囚,脑子里空空如也,半点记忆都没留下。 真正让他心头震动的,是孙长寿话里透出的那些东西: 「武道天关……武运垂青……武道序列九……」 这世道武风盛行,他这两月多少听说过一些。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出,这具身子比常人结实不少。 但「武道序列」这说法,他还是头一回听见。 原来那场让数万甲士埋骨沙场的大战,到头来只是为一个人的武道铺路。 「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三平日那些忿恨的骂声,此刻全涌上心头。 江重渊端着碗,半晌没动。 孙长寿见他一脸震惊,笑眯眯又补了一句: 「雪大人踏进武序之门,从此便是贵血了。起这麽座府邸,繁衍生息,自是应有之义。」 他对江重渊这样肯干活,不偷懒的人一向有几分好感,这些算不得多隐秘的事,也就随口说给他听。 「原来如此……」 江重渊收起翻涌的思绪,喃喃低语,脸上仍残留着掩不住的惊色。 这些日子零零碎碎听来的「贵血」二字,如今总算对上了号。 大胤朝以贵血分尊卑,余者皆属贱民……原来根子就扎在这武道序列上。 孙长寿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麽。任谁听说这是未来城主大人的府邸,都得震上一震。 大胤朝武序独尊天下,辖下百邦相互征伐。每一座城邦之主,皆是当之无愧的百里侯。 霜月城城主,百里侯,新晋武道贵血,这几个名头摞在一起,分量够重。 「哒哒哒——」 忽然,长街东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哈哈哈,让开,都给我让开!」 呼喝声裹着狂笑,一路劈开街巷。紧接着,惨叫丶哀嚎,杂沓响起。 江重渊抬头望去,四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放声大笑,一路横冲直撞。 而此时,李三正站在长街正中,懒洋洋地伸着腰。 「糟糕,是霜月四公子……」 听见马蹄声逼近,他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府邸里躲。 可那四道马背上的年轻目光,已经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然后相视一笑。 「吁——」 四人齐齐勒马,骏马扬蹄,仰首长嘶。紧接着,四道身影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李三四周,将他围在正中。 李三脸色刷地白了,慌忙弯下腰,朝四人躬身行礼。 身子刚弯下去,又想起什麽似的,赶紧转了个方向,对着另一人再拜。 可四人各占一方,他转来转去,屁股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怎麽都不对。 大胤律,贱民见贵血,须躬身行礼,不得有不雅之举。 可四面都是贵血,躬向一边,屁股就对着另一边,那不雅就来了。 这便是「巡狩」,大胤贵血间流传已久的一场游戏。 话音刚落,那蓝衫公子哥一低头,正对上李三转过来的屁股。 他的脸色当即一沉,满是晦气。 「咔——」 他一脚踹出,骨裂声脆生生响起,李三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哈哈哈,有意思,这游戏真是百玩不厌!」 蓝衫公子仰头大笑,旁边三人也跟着笑起来,脸上尽是玩味之色。 笑罢,蓝衫公子顺手从街边扯过一根麻绳,往李三脖子上一套。 李三双手死死抠着绳索,脸憋得通红,拼命挣扎。 那人却已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走走走,遛狗了,遛狗了!」 大笑声里,马蹄踏响长街。另外三人纵马跟上,扬长而去。 「救……救我……」 李三双手徒劳地扯着颈间绳索,整个人被拖拽着向前。 他的脸已涨成紫色,眼珠凸出,拼命扭头朝江重渊这边嘶喊。 那张脸上,再也寻不见半分局着冷笑的桀骜……只剩下满眼的绝望。 江重渊蹲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道被拖走的身影越去越远。 地面上,一道血痕从脚下向西延伸,越拉越长。 「什麽狗日的贵贱之分……」 他垂下眼,胸腔里有团火慢慢烧起来: 「老子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不是来给人当奴隶的。」 拳头一点点攥紧。 「我要习武。」 他抬起头,望向那条拖出血迹的长街,一字一字在心里落定: 绝不让任何人,踩在老子头顶上拉屎撒尿。 第2章 云开见天?龙蛇之变 「别看了,这就是命。」 孙长寿瞥了眼江重渊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的窝头,语气淡漠。 「命吗……」 江重渊低头喃喃,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下一刻,他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孙长寿: 「孙管事,我不想将来在街上被人当野狗踩死……您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 他愿意接受金手指的点拨,但不代表会把所有指望都押在那上头。 人,终究要靠自己。 孙长寿脸上的笑意敛去,双眼微微眯起,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凶,却沉甸甸的,像在掂量什麽。 江重渊放下手里的东西,抱拳躬身:「若能云开见月,必永记管事恩情。」 说罢,他抬起头,坦然迎上对方那审视的目光。 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他多少摸透了孙长寿的脾性。 对瞧得上眼的人,这位管事从不端着架子。当然,前提是那人值得。 他亲眼见过一个吃拿卡要的工头,被孙长寿查出工程上的隐患,当场杖毙在府门前。 孙长寿愿意提点他,说明在他心里,自己多少有点可取之处。 至于这点分量够不够让对方出手……他没把握。 但事到如今,但凡有一丝希望,都值得一争。 「呵呵……」 孙长寿那张冷下来的胖脸上,忽然又浮出笑意。 「江重渊,暮云城贱民出身,云梦学院的风云人物……」 在江重渊惊愕的目光里,孙长寿慢条斯理地把他的来历一一道来: 「因得罪暮云城如日中天的羽家,被充入幽冥卫,作为岁末霜云大战中的敢死队……」 「能活下来,倒是有几分本事。」 江重渊愣愣地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说的是我?前身原来这麽能折腾?问题是……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孙长寿看着他这副呆愣模样,只当是被自己的情报震住了,胖脸上闪过一丝得色。 他站起身来,负手道:「看在你身家清白,与暮云城已无瓜葛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人已转身离去,馀音袅袅飘来: 「一个月后来寻我。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江重渊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的茫然慢慢褪去,若有所思。 这家伙……该不会本来就存着招揽人的心思吧?不然谁没事去翻一个战俘的身家底细? 「是为那位雪大人吗?」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窝头,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想: 这霜月城的局势,有点意思。 …… 一个月后,大日高悬。 雪府终于落成。 上梁丶镇宅丶开财门,一套仪式走完,府门大开,落成宴正式开席。 府内张灯结彩,朱门前车马盈门。 孙管事的贺礼唱报声高高扬起,隔着几重院落,隐隐约约传进振武院来。 振武院坐落在雪府东南角,是个独立的院子。 此刻,院里近百号人分成五排,站得齐齐整整。 江重渊杵在队伍最后头,百无聊赖地抬眼打量天上的太阳。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方世界的天,总给他一种灰蒙蒙的感觉。 大日高悬,却无耀世之姿。 赤金色的光芒洒落下来,也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尘,落在地上,黯淡得很。 这光,衬得他心情愈发晦暗。 这一个月,他那些同从北山矿场来的暮云城同袍,又有十馀人惨遭不测: 或是被差役抓去顶罪;或是被贵血戏耍,愤而反击,当场被虐杀;或是被帮派分子敲骨吸髓,最后尸沉阴沟…… 「想逃逃不了,想躲躲不掉,这狗日的世道……」 江重渊眉头紧锁,心里的紧迫感又沉了几分。 「吱呀——」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江重渊随众人一同望去,只见三道身影款款迈步而入。 为首的女子约莫三十许,面容柔美,风韵正佳。 一袭红色练功服裹着丰腴有致的身子,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走动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她身后跟着一对双胞胎少女,瞧着不过二八年纪,身着黄裙,瓜子脸白净剔透,薄薄的红唇,小巧的鼻子,垂眸浅笑间,娇俏可爱。 二人手里各托一只托盘,盘中码着一枚枚木牌。 在场这些人,要麽是战俘出身,要麽家境贫寒,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一时间,目光直愣愣地黏在三人身上,挪都挪不开。 江重渊前世阅片无数,倒没被这点场面唬住。他眼眸微垂,馀光却细细打量着来人。 两名黄裙少女年纪轻,此刻都低着头,唇角微微抿着笑。 那丰腴女子显然是见惯了场面的,径自走到队伍前方站定。 她如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温婉动听: 「诸位好,我是雪府的总管事,梅晚晴。今后,也可能是你们的总教习。」 眉眼微微弯起,唇边浮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们都是孙管事亲自考察过的,或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或是战败后愿意归顺的好男儿……」 话落,众人的目光倏地亮了起来,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江重渊被那道水润的目光一扫,眼皮微微一跳:这女人,段位不低啊。 什麽「良家子」,「战败后愿意归顺的好男儿」……说穿了不就是贱民加战俘? 偏偏谁都知道的事,经她这麽一过嘴,愣是让好多人腰杆子挺直了三分。 江重渊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些。 「此次雪大人即将赴任,急需人才辅佐。故而,我等准备破格在诸位之中,选拔一些根骨出众之人加以培养。」 梅晚晴抬手捋了捋鬓角垂落的发丝,唇边噙着浅笑:「希望接下来,我们能有机会一同为雪大人效力。」 「愿为雪大人,梅姑娘效死!」 队伍正中,一个身着青衣,面目俊朗的青年猛地涨红了脸,抢先喊出声来。 「愿为雪大人,梅姑娘效死!」 他这一嗓子,活像点着了什麽引信,周围人纷纷跟着吼起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目光热切地往梅晚晴身上瞟。 江重渊见这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也不好显得太突兀,跟着喊了一声。 眼角馀光却瞥见那两名黄裙少女嘴角弯得愈发明显,而梅晚晴,正含笑看着眼前这幕,眉眼温柔。 「好了,那就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根骨如何。」 梅晚晴收起笑意,声音清润有力:「想要踏上武道之路,根骨一关,至关重要。」 说罢,她迈步上前,走到左侧第一人身前。 那是个身材矮壮的青年,此刻见梅晚晴走近,脸腾地红了。 梅晚晴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随后伸出素白皓腕,纤指轻轻在他身上几处拍按。 片刻后,她微微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无奈: 「蚓形,下品根骨,潜行于泥沼,而无上窥之潜能……想要开辟灵台,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她已移步向前,只留下那矮壮青年僵在原地,满脸颓然。 接连测了七八人,无一例外,皆是下品根骨。方才还激昂的气氛,顿时凉了半截。 「咦——」 忽然,梅晚晴脚步微顿。 「矫健凌厉,筋骨隐有喷薄之感……这是鹏形根骨。」 她站在先前出声的青衣男子身前,纤手轻轻按过他的肩背,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固本阶段打得如此扎实,你叫什麽名字?哪家寒门出身?」 她抬起头,看向那嘴唇紧抿,却压不住眼底得色的青年,唇边噙着浅笑。 「我叫林志远。」 青衣男子竭力稳住声线,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家父,林长峰。」 「奔雷手林长峰啊……怪不得。」 梅晚晴沉吟片刻,脸上笑意愈发分明。 她朝身后轻轻招手:「谢昭,拿令牌来。」 左侧那名黄裙少女应声上前,从托盘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林志远手中。 林志远脸上的喜色再也压不住了,匆匆低头打量起那块令牌。 正面雕刻着一轮明月,月光下飞雪覆满大地。背面则刻着两个大字:「天一」。 眼见终于有人通过,人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有人达标,至少说明还有希望。 江重渊站在队伍末尾,心却一点点悬了起来。 【窥象】中那句「云开见天」……会不会就在眼前? 「蚓形……鹏形……这就是武道根骨的划分?」 「不知道我的根骨怎麽样……」 他想起孙长寿说过,前身是暮云城云梦学院的风云人物。既然能混出点名堂,根骨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吧? 可转念一想:好吧,他连云梦学院教什麽的都不知道。 江重渊心神激荡间,梅晚晴的动作却一点不慢。不到半个时辰,近百人的队伍已测过大半。 她心里略微有些失望。哪怕孙长寿事先筛过一遍,这近百人里,值得培养的也不过十指之数。 很快,她来到队伍末尾,在江重渊面前站定。 「你就是江重渊?」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俊逸的年轻人,眼底浮起一丝兴趣。 这人她有点印象,孙长寿曾经特意提起过,说是可以重点关注。 「正是在下。」 江重渊眉眼微垂,声音压得沉稳。 摸不清对方脾性之前,他尽量收敛目光,不让自己显出一星半点的攻击性。 梅晚晴见他这副低眉顺眼,文绉绉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勾。 但她从不是个因私废公的人。素手抬起,轻轻按在江重渊胸膛上。 「嘶——」 江重渊眼皮一跳。 麻丶痒丶酸丶痛……五味杂陈的感觉一齐涌上来,他终于明白前面那些人脸上那股便秘似的表情是怎麽来的了。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任由那只手在身上游走。 只是看着梅晚晴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点不详的预感,也跟着越来越重。 果然,梅晚晴收回手,站在他面前,秀眉微蹙,目光里带着几分费解: 「蛇形,下品根骨,想在武学上有所成就,难难难……」 话音落地,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那些同样落选的人,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幸灾乐祸的意味明晃晃的。主打一个我淋了雨,你也别想撑伞。 而被选中的那十人,则目不斜视,俨然已与其他人不在一个世界。 江重渊双眸微眯。脑子里,思绪翻涌。 这次若是落选,以他战俘的身份,在这霜月城里,只怕随时有性命之忧。 莫非【窥象】中所说的脱困之机,不在眼前? 还是说……他心头掠过一丝最不愿承认的猜想: 这金手指,根本不顶用? 就在他沉吟之际,梅晚晴蹙着的眉头却忽然皱得更深。 「不对……」 江重渊只觉眼前一花,对方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脊背处传来一阵麻痒之感。 「咦——」 身后,梅晚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异: 「还真有一丝龙腾之势。」 恍惚间,那道红色身影已重新落回他面前。 她脸上的笑意完全敛去,一双美眸直直盯着他,目光幽深: 「龙蛇……之变吗?」 第3章 胸次光芒射牛斗,剑锋浩荡动乾坤 「龙蛇之变?没听过诶,晴姐,很厉害吗?」 梅晚晴身后,右侧那名黄裙少女眼珠一转,微微仰起脸,满是好奇地问道。 梅晚晴脸上仍带着几分纠结,闻言随口应道:「那倒不是,只是很罕见罢了。」 少女眼波一闪,心领神会,脸上那点兴致顿时垮了下来: 「哦……原来是罕见的废材啊。」 她有些不悦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小声嘀咕:「切,我还以为能见到话本里那种隐世奇才呢。」 话音落下,院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江重渊嘴角微微一抽。本来还残存的那点期待,这下彻底凉透了。 他垂下眼,脑子已经飞快转起来:接下来,该怎麽活下去? 战俘在内城服完役,就要被遣回北山矿场。那地方,天寒地冻不说,三天饿九顿,只能勉强苟活。 更要命的是,北山矿场是那些贵血子弟的「游乐场」。 对贱民,他们多少还顾忌几分,毕竟明面上还是大胤平民。可玩弄战俘,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可以想见,一旦被遣返,下场会是什麽样。 「莫非只能跑?然后找个帮派投靠?」江重渊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帮派,不过是依附于各大世家的黑手套,藏污纳垢是必然。 进去了,照样是过街老鼠。但好歹是有靠山的老鼠,不至于被人随意地一脚踩死。 这本是他最不想走的下策。可事到如今,好像……已经没什麽路可走了。 江重渊正出神间,梅晚晴已回过神来,嗔怪地瞪了那黄裙少女一眼:「谢昀,拿令牌来。」 少女脖子一缩,刚要乖乖站好,闻言顿时愣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梅晚晴看向同样怔住的江重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龙蛇之变,因具龙形一丝神韵,确实罕见。但其本质仍是蛇形根骨,难窥武学门径……」 她定定望着江重渊,声音沉了下来:「留下来,你只能走一条九死一生之路。你可要想清楚了?」 江重渊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步上前,从谢昀手中接过令牌,抱拳道:「无妨。死生有命,不吝一搏。」 开玩笑,就他现在这处境,哪天不是九死一生? 梅晚晴见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沉静: 「很遗憾,能够成为府内学徒的,只有这十一人。」 话音落下,不少人蠢蠢欲动,见她方才态度温和,便想上前求情。 然而,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人群前方。 孙长寿。 他眯着眼,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刚迈出半步的脚,顿时瑟缩着收了回去。 孙管事看似和善,实则心狠手黑。这印象,早已深深刻在每个人骨头里。 梅晚晴感激地看了孙长寿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江重渊等十一人身上: 「你们有一个月时间,随我习武,固本培源,勘破灵台。」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沉了下来:「一个月后,若无法破关……」 「便只能离开雪府。」 话音落下,刚刚还喜上眉梢的过关之人,脸色齐齐一僵。原以为是一朝鱼跃龙门,不想一切才刚刚开始。 江重渊倒是显得十分淡然。于他而言,如今已是债多了不愁。 无论是比贱民更不堪的战俘身份,还是梅晚晴方才那句「九死一生」,这一个月的期限,反倒像是偷来的喘息之机。 几名仆从依次涌入,领着众人各自离去。 江重渊把刻着「玄三」的令牌交给面前的小厮,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院子。 待众人散尽,孙长寿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凑到梅晚晴跟前: 「梅姑娘,怎麽样?那江重渊是不是龙形根骨?」 话音刚落,一道压抑不住的笑声骤然响起。 「噗嗤——」 谢昀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一贯沉静的谢昭,此刻嘴角也是微微勾起。 孙长寿被这俩丫头笑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隐隐冒出点不祥的预感。 梅晚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柔声道:「蛇形根骨,带一丝龙腾气韵,隐现龙蛇之变。」 她顿了顿,话没说尽,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只能说,这种根骨,很是罕见,有一丝蛇蜕成龙之机。 只是她的潜台词也很是明显:下等根骨,终究是难跃龙门。 龙蛇之变本就罕见至极,而蛇蜕成龙,更是闻所未闻。 孙长寿脸上的笑意僵住,胖脸微微抽搐。亏他先前还信誓旦旦跟梅晚晴打包票,说是给大人觅得了一棵良才。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 「不对啊……我打听过的,这小子在云梦学院,可是号称『胸次光芒射牛斗,剑锋浩荡动乾坤』的主儿。」 他一脸无辜地看向梅晚晴,喃喃道:「怎麽可能是蛇形根骨?」 他孙长寿修为虽不足以测人根骨,但向来以眼力毒辣自居。不想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 梅晚晴无奈一笑,声音柔缓: 「无妨。终究是有一丝龙腾之象,虽是九死一生……我打算让他观摩《太白剑歌》,试试能否勘破灵台?」 孙长寿眉梢微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知道梅晚晴对《太白剑歌》,这幅雪大人无意中得来的真形图……怕是有些误解。 九死一生,说的是龙凤那等神品根骨的人去参悟。换作旁人,尽是灵台破碎,十死无生的下场。 可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那小子骨子里就不是个肯屈居人下的性子。就算告诉他实情,估计也不会撒手。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自己去搏一搏。 万一呢?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 此刻,江重渊已进了振武院南侧的玄字三号房。 屋内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床,一套被褥,一把椅子,靠窗的木桌上搁着一套叠好的衣物。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虽然还是如履薄冰,但好歹……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江重渊往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倒,顺手扯过被褥盖在身上,眼皮越来越沉。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那金手指:好吧,还是灰蒙蒙的,毫无变化。 他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卯时。 「江公子,早饭给您搁门口了。」 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江重渊骤然睁开双眼。 他翻身坐起,套上那身灰色练功服,推开门把饭菜端进来。 桌子上,一大碗白米饭,一大盘牛肉,一碗大白菜。 荤素搭配,分量扎实。 「学徒能吃得这麽好?」江重渊看着眼前这顿饭,心里微微讶异。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估计这就是所谓的『固本培源』。吃不好,拿什麽练?」 三下五除二扒完饭菜,他推门来到院中。 此刻,院子里已站了不少人。 那十个一同入选的学徒,都穿着清一色的灰色练功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麽。 显然,昨晚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倒头就睡。有人已经开始抱团了。 院子里,几拨人泾渭分明。 林志远站在正中央,神采飞扬,身旁左右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神态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倨傲。 左侧角落,五个人凑在一块儿,神情谨慎,唯唯诺诺。但领头的那个,眉眼间偶尔掠过一丝阴鸷,目光时不时往林志远那边瞟。 右侧则站着两人,一个瘦得像猴,一个壮得像熊。这俩显然处在鄙视链最底层,没什麽人搭理。 见江重渊出来,两人都朝他微微点头。都是战俘出身,先前在工地上也算点头之交。 江重渊顺势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怎麽,这就开始划地盘了?」 瘦猴似的袁立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低声说: 「林志远那三个,寒门出身。比不得贵血,但也眼高于顶,瞧不上咱们。」 他瞥了眼左侧那五人的小团体,继续道: 「周云洪带的那几个,虽然是平民,可人家也看不上咱们这些暮云城出身的俘虏。」 说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但比起埋骨北山的那些兄弟,还有在内城憋屈死的同伴,咱们也算走运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虽然……可能也就这一个月的快活日子。」 旁边的熊开山闷闷地点了点头,显然深有同感。 「唉,走哪儿都是鄙视链最底层,这处境……」 江重渊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所谓寒门,指的是那些虽未踏入武道序列成为贵血,却已踏上武学之路的人家。 他们在名义上没有任何特权,但毕竟手里有真功夫,贵血也愿意给几分薄面,勉强算是有头有脸。 可他们呢? 战俘,俘虏,阶下囚,曾经的敌人……无论换什麽说法,都改变不了身处最底层的命。 正想着,一道温婉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好,看来大家都很守时嘛。」 众人循声望去,梅晚晴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 依旧是一袭红色练功服,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一出现便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好感。 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噤声,纷纷站直了身子。 「从今天起,我会带你们踏上武学之路。」 梅晚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你们可知,何为武学?」 「我知道!」 周云洪率先开口,消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桀骜:「武学,便是踏足武序,登顶武道之巅!」 此言一出,林志远为首的三人嘴角不约而同一翘,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神情,恰好被一直暗中观察的周云洪收入眼底。他脸色腾地涨红,胸中满是愤懑。 林志远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不斜视,声音清朗:「武学,强身搏杀之术,以武求学。」 「若能侥幸踏入武序之门,得脱凡身,方有机会踏上武道之路,以武寻道。」 说到此处,他像是刻意显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而莫说踏上武道之路,便是武学之路,非中品根骨以上者,也难有大作为。」 「蛇虫鼠蚁等下等根骨,破开灵台都难之又难;虎豹熊猿等中品根骨,机率也不超过五成;唯有鹏麟等上品根骨,方有七成把握照见灵台,掌握气血。」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嘲讽: 「武学,武道……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话音落下,周云洪脸色又涨红了几分。而其他人,脸色也都不太好看,眼里隐隐浮起颓然之色。 「他在立威。」 江重渊冷眼旁观,很快看透了对方的算盘。 打压周云洪,抬高自己,顺便让所有人记住:这院子里,他这个上品根骨才是老大。 而一直含笑不语的梅晚晴,此刻适时地上前一步,柔声道: 「我等武道先贤,师法天地,临摹万兽。鹏麟之形,皆是集众兽之长,故而根骨为上。」 她顿了顿,见众人被林志远那番话打击得仍有些垂头丧气,不由含笑道: 「但你们都是通过孙管事考察,又经我二次筛选出来的人。一时人杰,不必妄自菲薄。」 她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眼带笑意:「你们可知,为何大家挤破头都要进府里当学徒?」 「甚至有人不惜花重金,托人情也要进来?」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他们又纷纷抬起头来。 答案早已在心里,可亲耳听见,还是让人心头一热。 「不错。」 梅晚晴迎着众人灼灼目光,缓缓道: 「在这里,你们有机会习得被朝廷,各大世家,宗门垄断的真形图。」 第4章 贵血,宁有种乎? 随着梅晚晴话音落下,不少人眼中都露出火热之色。 唯有如江重渊这等毫无背景之人,脸上浮起一丝茫然: 显然不晓得真形图为何物。 梅晚晴目光扫过,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下了然,便贴心解释道: 「真形图,是武者凝神之物。唯有以其汇聚神意,方能勘破灵台,遍察周身气血运行。」 她语气肃然,又郑重补了一句: 「更是只有于真形图中领悟呼吸之法,你们才能以此推动周身气血运行,真正踏入武学之门。」 江重渊将这番话尽数收入耳中,很快便领悟到真形图的分量。 「怪不得……」 他在心里暗暗思量:「大胤坐拥百邦,人口何止亿兆。可在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里,阶级却是显得如此分明……」 「这麽重要的武学入门之物,尽数被垄断在手。平民,哪来的上进之机!」 江重渊目光扫向周遭,看到不少人脸上既显难看,又显激动的复杂神色,心中愈发了然。 正如前世黄巢「天街踏尽公卿骨」之前,天下权势尽数被垄断知识的世家门阀把控。 当年的五姓七望,哪怕是那位天可汗也无可奈何。 而此世的大胤,情形显然大同小异。只是被垄断的,换成了武学知识而已。 大日缓缓升起,众人心中更是火热。 梅晚晴见众人情绪已是被调动起来,不由微微一笑,轻柔的声音又添了一把火: 「众所周知,如今的寒门,皆是由落魄的贵血后裔,以及武学强者所建。」 她如水的目光轻轻扫过众人,带着一丝鼓动: 「若是你们足够努力,再添一分机缘,将来未必没有成为寒门的机会。」 此言落下,不少人脸色顿时涨红。 周云洪望向林志远三人的目光更是充满挑衅:那「以下克上」的想法,昭然若揭。 林志远亦是脸色微动,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对于周云洪的挑衅,他心里毫无危机感,只有满腔的踌躇满志。 开什麽玩笑,这群泥腿子根本不知道什麽叫上品根骨。 他如今唯一的想法,便是感悟雪府秘传的真形图,超越其父亲,将他们林家发扬光大。 甚至……若是能有机会跨入武序之门: 贵血,宁有种乎? 而此刻,不少人心中都冒出同样的念头。 贱民,寒门,贵血……通天的机会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呵,这战前动员做得不错。」 江重渊目光微垂,心中毫无波澜。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从来只做目之能及之事。 若寒门如此轻易便能成就,如今霜月城的寒门之家,只怕早已遍地。 而本就是寒门出身的林志远,也不会想方设法混进雪府,当一介学徒。 「好了……」 梅晚晴见众人心情有所平复,笑着开口: 「你们各个,或是自幼打熬筋骨,或是天赋异禀,或是出身行伍。虽都有固本培源的基础,但在我看来,仍显不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我便教导大家以桩功夯实根基,壮大气血,锤炼神意……以此增加你们勘破灵台的机会!」 江重渊闻言,一瞬不瞬地盯着梅晚晴,心中微微激荡。 终于……要开始接触武学了吗? 其他人亦是如此,灼灼目光毫不掩饰。 梅晚晴见状微微一笑,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屈……如龙蛰于九渊之下。 「武学根骨,上品之上,更有神品:龙凤根骨。」 柔和的日光垂落,衬得梅晚晴愈发出尘。 只见她一边舒展肢体,一边朗声开口: 「苍龙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颈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具百兽之相。」 「真凰首似鸡,喙似燕,颈似蛇,颔似鸿,身似龟,尾似雀,羽似鹤,足似鸳,纹似龙,兼诸禽之长。」 「武道先人,师法天地,临摹万兽,故尊其为神品根骨。」 她双手自胯侧缓缓提起,如龙爪初现。左手前探,右手后拉,掌心内含,五指微分,指间似有云雾缭绕。 「这是……桩功?」 江重渊目不转睛地盯着梅晚晴的动作,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猜测。 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仔细模仿着对方的动作: 分胯,屈膝,探爪……一步到位,毫无滞涩,更是有酣畅淋漓之感。 「前身莫非本就有武学基础?」江重渊心中微动。 但他很快便哑然失笑。若是没有武学基础,他如何能在那场惨烈大战中以敢死队身份活下来? 随着动作舒展,一股酥麻之感遍及全身,隐隐有燥热之意自骨血深处蒸腾而起。 「此蛰龙桩,摹刻苍龙之相。最是适合男儿固本培源,藏精蓄气,纳诸兽之潜与升。」 梅晚晴头部微微上领,如龙昂首,颈椎拔长。 那雪白的颈项,顿时让院内的男子们咽了口唾沫。 而当目光下移,见到那峰峦澎湃之地,更是心神俱震。 但很快,随着梅晚晴视线下垂,众人立刻低眉顺眼,沉浸入蛰龙桩中。 待在场男子尽数摆开架势,已得三分蛰龙桩形似之时,她双手缓缓收回,交叉于心口,如抚云般下按至丹田。 随即,她看向场中仅有的两名女子,见二人目光中满是无奈与期盼,不由轻笑道: 「蛰龙桩的确不太适合女子修行。女子更适合隐凰桩,尽化诸禽之柔与展。」 话落,她的动作再次舒展开来,如凤饮醴泉,凰立梧桐…… 待演示完隐凰桩,日光愈发璀璨。众人皆是模仿着她的动作,大汗淋漓,却不敢有丝毫分心。 梅晚晴见众人如此专注,不由微微点头。随后她逐一走到众人身前,纠正每个人的动作。 「下颌微收,舌抵上齶,目视前方,神光内敛……」 「双腿如龙尾盘绕老树根,看似不动,实则震颤不休……」 「双手需如羽翼般轻柔抬起,自胸前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手在上,如梳理冠羽;一手在下,如轻拂腹羽……」 梅晚晴不断指点着场内众人的动作。指点林志远三人时,她更是不住颔首,笑意连连。 这让一旁大汗淋漓的周云洪,脸色愈发难看。 林志远目光瞥过对方,随即微不可察地扫过场内众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中品根骨的庸才,如何与他这上品根骨的天骄相提并论? 灵台,便将是他们之间的分水岭。而即便侥幸越过此关,往后的修炼路上,根骨的差距也会让他们绝望。 馀光掠过江重渊时,他更是直接无视:下品根骨的废物,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而此时,梅晚晴已走到江重渊身前。她的双眼,却是猛地一亮。 只见江重渊足心涵空,似吸盘吸地;双臂之间,若张巨弓。周身松而不懈,静待阳生。 那烈马扬鬃,仙鹤独立之态,还真有几分蛰伏雏龙的神韵。 「很好!」 梅晚晴见状,不禁笑着赞了一声。随即素手轻拍在他肩膀丶脊柱丶膝盖等处。 「哼……」 江重渊闷哼一声,随即只觉周身一松。那股隐隐的沉重感,竟是消散无踪。 显然,他蛰龙桩中的不协调之处,已被尽数矫正。 馀光瞥见梅晚晴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她周身隐隐传来桂花香气,竟让他有了片刻失神。 「不得了,不得了……」 江重渊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全心投入到桩功之中。这女人,怕是有顶级魅魔的潜质。 他这副一丝不苟的模样,不禁让梅晚晴脸上笑意愈盛: 「练习蛰龙桩,先练其形,再练其气。」 她轻按住江重渊腹部,柔声道: 「吸气时收腹提肛,意想如龙吸水,血气自涌泉沿督脉而上……」 「呼气时小腹自然放松,血气沉入丹田,如潜渊探珠,绵绵不绝。」 江重渊凝神倾听,不由自主地照着梅晚晴的指导演练起来。 「呼……嘘……」 他双眼微阖,呼吸愈发自然,周身感觉暖洋洋丶热烘烘的,恍若泡在温泉之中。 众人见江重渊被梅晚晴如此赞誉,悉心指点,眼中纷纷掠过一丝嫉妒。 林志远面容更是微微扭曲。 他对梅晚晴这等风韵之人向来痴迷,加上对方在雪府的身份,早已觊觎多时。 不想,区区一个废物竟抢了他的风头,得到对方如此青睐。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 他来到雪府之前,父亲曾千叮咛万嘱咐,府内有一道秘传务必不能触碰,触之必死。 「不过是梅管事用来试药的倒霉鬼罢了。」 林志远心中冷笑,「将死之人,能与我等同修,已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而梅晚晴见江重渊不仅桩功极具神形,还这麽快便掌握了蛰龙桩的呼吸法,不禁微感诧异: 「虽是蛇形根骨,但这悟性,倒是远超我的预料。」 「或许……他真有希望修成《太白剑歌》,成为雪大人的得力臂助?」 她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随即微微摇头,意识到自己终究是过于急切了。 她平复心情,继续环绕院子游走,不断纠正众人的身形,引导众人的呼吸…… 半个时辰后,梅晚晴站在众人面前,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蛰龙桩与隐凰桩,尔等都已基本掌握。接下来十天,便是水磨工夫了。」 江重渊脸上汗水不断滴落,气喘吁吁,心中却满是振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发觉眼底那道光幕,似乎比方才亮了些许。 第5章 循循善诱,两全其美 「莫非,习练这蛰龙桩,锤炼气血,能给它充能?」 一时间,江重渊只觉浑身疲惫一扫而空,心中振奋无比。 【星官】的窥命之能,引导他度过了穿越后最危险的三个月。 如今若能恢复,定能帮他渡过眼前这如履薄冰之境。 他可从没忘记自己战俘的身份,以及梅晚晴所说的那句「九死一生」之言。 「我辈习武之人,最是耗损精气。故而为了固本培源,我也为大家准备了补益之物。」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梅晚晴的声音再度响起。 「啪啪啪——」 随着她轻轻拍掌,身着紫裙的谢昭丶谢昀二女托着托盘款款而入。 托盘上盖着红绸,其上摆放着十一个碧绿色的玉瓶。 「这是龟灵丸,府内特制秘药,最适合初学者固本培源之用。」 话音落下,众人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哪怕是林志远三人这般出自寒门的子弟,也不例外。 「好了,一人一瓶,日服一丸。瓶中乃一月之用,你们好自为之。」 梅晚晴秋水般的眸子再次扫过众人,话语里透出几分耐人寻味。 谢昭谢昀闻言上前,众人依次取走玉瓶。 「给,大废材。」 谢昀端着托盘走到江重渊面前,眼眸微垂,嘴角抿着一丝俏皮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江重渊正欲伸向玉瓶的手微微一顿,神情僵了那麽一瞬。 这名头,是摘不掉了,是吧? 「谢谢……谢姑娘。」 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取下玉瓶,朝着谢昀微微点头,含笑应了一声。 谢昀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顿觉无趣,灵动的双眸瞥了他一眼,随即一扭细腰,回到了梅晚晴身后。 江重渊没在意小姑娘那点心思,径自拔开裹着红布的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绿色药丸。 刹那间,一股清新之气溢满鼻端。 他抬眼看向众人,发现已有人迫不及待地将药丸塞进嘴里。 而梅晚晴只是含笑望着,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抬手将龟灵丸送入口中,一吞咽下。 「咕咚——」 药丸入腹,不过片刻,四肢百骸里好似燃起了一团温暖的火苗。 那火苗缓缓流淌,通四肢,过五脏,随后贯通脊椎大龙,直冲天灵。 江重渊浑身微微一震,只觉疲惫尽去,周身暖洋洋的,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好东西啊。」 他讶异地看向手中的玉瓶,脸上满是惊喜。 「过犹不及,习武务必记得张弛有度……」 梅晚晴看着沉浸在龟灵丸药效中的众人,再次开口,言语中带着少见的警告之意: 「桩功每修习半个时辰,便需歇息一番。一日习练,切记莫要超过三次……否则有损耗本源之危。」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桩功搭配这龟灵丸服用,尔等在固本培源上的修炼,将有事半功倍之效。」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行练习。十日后,我再来检验进度。」 话落,她已转身离去。谢昭谢昀二人跟在其身后,一同出了院子。 待她们离开后,众人顿时议论开了: 「诶,听梅教习那意思,她这十天都不来了?」 「呵,你们根本不知道梅教习是什麽身份。她能来当咱们的教习,抽空指点几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去……话说回来,这龟灵丸是什麽东西?怎麽会有如此神效?」 「是啊,我从来没感觉这麽精力充沛过。」 「有此秘药相助,我突然觉得一个月内勘破灵台……好像也不是什麽遥不可及的事!」 一时间,院子里热火朝天。 「这龟灵丸的来历,说出来能吓你们一跳。」 这时,一道高傲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林志远下巴微抬,一脸傲然地看向众人。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装什麽大尾巴狼。」 周云洪见对方这副拿腔拿调的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 林志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想到自己的谋划,很快便忍了下来,微笑道: 「龟灵丸,乃是以暮云城溟雾泽内的异兽虬龟的甲壳磨粉,混合其血肉制成……最适合武者固本培源,夯实根基。」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见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不禁提高了几分音量: 「乃是雪大人征伐暮云城之时,强闯溟雾泽所得。此药药性温和,醇厚绵长。」 「寻常武人习练桩功,两日才能堪堪将一枚龟灵丸药性消化。」 周云洪听到这里,双眼不由一眯。 他掂了掂手中大概三十枚药丸的玉瓶,已是敏锐地猜到了林志远的目的。 他眉梢微挑,转身直面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怎麽?说了这么半天,你该不会是想打我们龟灵丸的主意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警惕地看向林志远。 这是他们这一个月安身立命的本钱,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林志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庸才竟是如此敏锐。 但他只是微笑不语,身旁一个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的男子已挺身而出。 秦绍元,身高八尺,肩宽背厚,寒门秦家之人。 「这龟灵丸市价一颗十两银子。我等愿意溢价一倍购买你们手中多馀的龟灵丸。」 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稳: 「出售多馀的龟灵丸,并不会拖累你们的修炼进度。而且我相信,你们找不到比我们更好的买家。」 这时,秦绍元旁边,一名身姿窈窕,眉眼略带魅意的女子也适时迈步而出。 她正是场内唯二的两名女子之一,寒门沈家家主独女,沈云卿。 「不仅如此,你们还能收获我们三人的友谊。」 她略显高傲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淡: 「梅教习事务繁忙,无法抽出太多时间教导我们。」 「这十天里,你们若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们三人请教。」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迟疑起来。 哪怕是袁立与熊开山二人,在瞟了一眼江重渊后,脸上也露出一丝犹豫。 若龟灵丸的药效真如对方所言,一枚需要两日方能消化,那麽馀下的卖给他们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三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大大改善眼下的生活。 更何况,万一一个月后无法勘破灵台,被赶出雪府: 手里有点银子,总比两手空空强。 最重要的是,能得到林志远三人的指点。 方才梅晚晴虽对众人做了细致指点,但不少人仍有未解之处。而接下来的十天,显然没机会再请教她了。 林志远三人出身寒门,武学底蕴远超常人。方才桩功演练,也颇得梅晚晴赞誉。 若能得他们点拨,必然有所助益。 想到这里,哪怕是一直与林志远别苗头的周云洪,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动摇。 「呵呵——」 林志远见众人脸上神色变换不定,上前一步,朝众人抱拳,语气诚恳: 「我们同为府内学徒,将来说不定还要并肩作战。说到底,都是朝着勘破灵台这个目标去的……」 「实际上,我们之间并无利益冲突,不是吗?」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你们可以先服用龟灵丸,两日后验证我所言是否为真,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罢,带着秦绍元与沈云卿径自离去。 「江重渊,你有什麽想法?」 这时,袁立看向身后一直静默不语的江重渊,出声问道。 身旁的熊开山闻言,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江重渊有些诧异地扫了二人一眼。三人虽在建造府邸时算是点头之交,但并不算熟悉。 只是不管是先前那几次打量,还是此刻二人投来的目光,都透着几分郑重,不像是随口一问。 「莫非……前身与他们还有瓜葛不成?」 他沉吟片刻,看了二人一眼。二人立马会意,迅速围拢上来。 「我并不打算出售龟灵丸。」江重渊目光扫过二人,压低声音道。 「为什麽?」 袁立不解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 「我觉得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这明明是两全其美的事啊。」 「你是不是有其它顾虑?」熊开山也不再沉默,闷声问道。 江重渊缓缓颔首,低沉道: 「无论他们所言是真是假……单看他们收购龟灵丸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他目光微寒,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若龟灵丸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需要两日才能消化完,那他们为什麽要做高价收购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至少,按常理推断,他们做这件事,必定对他们极为有利才是。」 袁立闻言,不由低笑一声: 「或许对我们这些中下品根骨的人没用,但对林志远这种上品根骨的人有用呢?」 他歪了歪头,继续琢磨: 「又或者,这龟灵丸有价无市,他们在市面上买不着?」 江重渊直直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既然你都替人家把理由找好了,还来问我做什麽? 熊开山也是一脸无奈地看向袁立,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无语。 「嘿嘿……嘿嘿嘿……」 两道目光盯得袁立好不自在,只得讪笑几声,企图掩饰过去。 「方才他说,我们之间没有利害关系……」 江重渊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那不过是为了打消我们的疑虑,让我们以为这件事不会对自己不利罢了。」 「可仔细想想……当真没有利害关系吗?」 此言一出,袁立与熊开山齐齐愣住。 第6章 自古艰难唯一死 「什麽利害关系?」 袁立立即追问道,熊开山亦是一脸困惑。 方才林志远那番话,他们已细细揣摩过,却怎麽也想不通: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当口,彼此之间又能有什麽直接的利益冲突? 不料,江重渊眼皮一撩,语气透着几分不耐: 「自己想,难道还要我掰开揉碎了喂给你们不成?」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径直将两人晾在原地。 袁立与熊开山一愣,旋即快步跟上。 「江重渊……江哥!」 袁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边走边眼巴巴地望着他:「看在同袍一场的份上,点拨两句呗。」 「不错,江哥,以后我等定以你马首是瞻。」 熊开山那高大的身躯亦步亦趋地紧跟江重渊,眼见他已走到房门口,顿时急声开口。 「呵……」 江重渊心中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方才说了这许多,所为的,正是确立自己在这个三人小团体中的位置。 人力有时而穷,他不可能当真避世独修,许多事终究需要人帮衬,打掩护。 而眼前这两人,便是他圈定的,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房门前顿住脚步,声音放缓了几分: 「眼下没有利害,不代表往后也没有。你们只盯着如何勘破灵台,人家或许已在筹谋更远的路了。」 说罢,他推门而入,头也不回。话已至此,若二人还不能醒悟……那便怪不得他了。 「砰——」 房门合上,袁立与熊开山对视一眼,皆是陷入沉思。 两人本非愚钝之辈,得了江重渊这句点拨,一瞬间便豁然开朗。 这世道,哪一处的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雪府便是有城主撑腰,也逃不过僧多粥少的道理。 而他们这些同辈之中,能破境踏入灵台的人越少,林志远那拨人将来能分到的羹,便越稠。 「原来如此!」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各自散去。眼下终究只是揣测,是真是假,还得交给时间来印证。 …… 两天光景,倏忽而过。 振武院的众人果然发现,那龟灵丸的药效真如林志远所言,即便到了第二日,依然在隐隐发挥着作用: 站桩之时,筋骨舒展比往日顺畅许多,事半功倍,并非虚言。 周云洪几人托人四处打听,辗转得知: 龟灵丸在市面上的确稀缺,但二十两一枚的价格,依然极有诚意。 于是,以周云洪为首的五人,当即拍板,将手中一半的龟灵丸转卖给了林志远。 对他们这些出身贱民的子弟而言,能拿多馀之物换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已是意外之喜。 更何况,还能顺带换来林志远三人的指点。这买卖,怎麽看都不亏。 至此,振武院内,仍按兵不动的,便只剩下江重渊丶袁立与熊开山三人。 然而江重渊对外界的种种变化充耳不闻,只一门心思按着梅晚晴的指点苦修。 每日三练,雷打不动,龟灵丸按时服用,滋养筋骨。 在充沛的伙食与丹药的双重补益下,他日渐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变化: 每一寸筋肉都在变得紧实有力,气血奔腾如溪流汇川,那股日渐澎湃的充实感,令他近乎沉迷。 袁立与熊开山见他这般专注,也彻底无视了林志远三人递来的橄榄枝,沉下心来,一心扑在蛰龙桩的修炼上。 …… 第四日清晨,天边尚未泛白,江重渊的房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江兄弟,可否出来一叙?」 一道清朗之声传入屋内。 硬板床上,江重渊陡然睁开双眼。意识迅速复苏,他几乎瞬间便猜到了来者何人。 翻身而起,披上那件灰色练功服,他抬手推开了房门。 门外,林志远正含笑而立,身后左右,秦绍元与沈云卿并肩而立,两双眼睛灼灼地望着他。 「江兄弟,不请自来,还望莫怪。」 江重渊抬眼一扫,果然见到袁立与熊开山正立在玄字一号,二号房门口,静静望向这边。 院内其馀几间房的门口,也有不少人倚门而立,俨然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呵……」 他心中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林志远身上:「林兄大清早的,不知有何指教?」 秦绍元见江重渊站在门口,竟无半分请他们入内之意,脸色顿时一沉。 区区一个暮云城来的俘虏,狗一般的东西,还真以为能跟他们称兄道弟,平起平坐了? 他眉头一拧,便要上前理论,却被一旁的沈云卿抬手拦住。 对方微微摇头,秦绍元只得生生压下火气,暂且忍耐。 林志远见江重渊这般不识趣,眼底亦掠过一丝不快:下品根骨的废物,搁在往日,他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但他很快便按下情绪。 这几日冷眼旁观下来,他发现暮云城这三人的小团体,隐隐以江重渊为首。 「罢了,为达目的,且忍他一忍。」 林志远敛去眼底不快,换上一副诚恳神色,抱拳笑道: 「江兄,不知那日所提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江重渊眉梢微挑,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事。 「抱歉,我并无出售龟灵丸的打算。」 见对方似还要开口,他索性把话直接说透: 「至于理由?这玩意儿效果不错。就算药效有些浪费,能多一分益处,便是一分益处。」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至于钱财?眼下我还不太需要。」 江重渊一番话,将林志远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时难看至极。 而一旁的秦绍元,终是按捺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铁塔般的身形往江重渊面前一杵,居高临下地冷声道: 「狗一样的东西,下品根骨的废材,还真给你脸了。」 他眯起眼,嘴角噙着一丝嗤笑: 「怎麽,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被梅管事看上了?」 「实话告诉你,雪府里有一道秘传真形图,每年都得拿人命去填……」 他又逼近一步,盯着江重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狞笑出声: 「你不过是个被拉去试功的倒霉鬼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识相的,乖乖把龟灵丸卖给我们,拿着银子去快活,好歹还能过上一个月逍遥日子。否则……」 他抬手,在自己脖颈间缓缓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然而,面对秦绍元的威胁,江重渊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否则?」 他抬起双眸,直视近在咫尺的秦绍元,语气淡漠如常: 「否则怎样?你还想教训我不成?」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上前一步,与秦绍元几乎贴面而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可以试试。」 短短四个字,犹如冰棱坠地。 秦绍元脸色骤变,胸膛中杀意翻涌,几乎压抑不住。 院内气氛,陡然凝固。 「不好——」 不远处的袁立与熊开山见状,脸色一变,当即大步赶来。 然而刚到门口,便被林志远与沈云卿拦住了去路。 对于江重渊这个不识抬举的泥腿子,林志远与沈云卿二人亦是心头窝火,自然乐得看秦绍元出手教训他一顿。 一时间,院内气氛剑拔弩张。 周云洪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情形,生怕错过这场好戏的任何一个瞬间。 「好好好!」 秦绍元双目圆睁,十指伸缩间,指节噼啪作响,杀意凛然。 「哼。」 江重渊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右手已不自觉化为剑指。 这几日修行下来,他清晰感知到身体正迅速恢复,那些潜藏在血肉深处的战斗本能,也在一点点复苏。 他早就想找个对手试试手,看看这具身体究竟藏着怎样的武学底蕴。 既然秦绍元自己撞上来,那便正好。 至于能不能赢? 自古艰难唯一死。他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怕输? 重活一世,他要的是活得自在无拘,而不是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更何况,他不信雪府投入这麽多资源,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些学徒轻易分出生死。 念头转动间,两人寸步不让,目光如刀锋相撞,在半空中迸出无形的火花。 第7章 蛰龙尚有潜渊时,何况人乎 就在两人杀意翻涌,即将出手的刹那—— 「嗯?你们在做什麽?」 一道温婉的声音,忽然落入院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梅晚晴不知何时已立在院子中央。 仍是那袭红衣,身姿窈窕,风韵依旧。 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中,此刻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不悦。 众人脸色齐变。 谁也未曾料到,梅晚晴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现身。 房门纷纷打开,众人迅速在院中集合。 便是正对峙着的江重渊与秦绍元,也不得不收敛气息,各自归位。 院内一时静默无声,落针可闻。 梅晚晴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江重渊与秦绍元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随即沉声开口: 「今日正好得空,便来考校一番你们这几日的修炼成果。都让我看看吧。」 此言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有人失落,有人不忿,也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们便收敛心神,各自摆开蛰龙桩与隐凰桩的架势。 沉腰坐胯,凝神屏息,一时间院内人影林立,竟也有了几分渊渟岳峙的气象。 梅晚晴缓步穿行于众人之间,一边走,一边随口点拨着各人桩功的不足。 话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意味: 「你们同是府中学徒,我不希望在府内看到什麽不愉快的场面……都记住了?」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凛。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敲打方才那场对峙。 「是,谨遵教习教诲!」 周云洪几人朗声应道,眼角馀光瞥向林志远与江重渊两拨人,眼中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林志远面色微沉,秦绍元更是直接黑了一张脸。 然而,在梅晚晴那道似有千斤的目光扫过时,两人终究是默默地垂下眼帘,不敢流露出一丝不满。 「果然,无论何处都自有规矩。在我等的价值被彻底榨乾之前,府里绝不会坐视我们自相残杀。」 江重渊的蛰龙桩愈站愈稳,愈站愈沉,脑海中念头却一刻未停。 「蛰龙尚有潜渊之时,何况人乎?」 就在这时,一缕熟悉的幽香沁入鼻端,紧接着,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未等他有所反应,只觉周身数处要穴被一只素手轻轻拍中,道道劲力透体而入。 「嗯……」 江重渊身形微滞,随即浑身骤然一轻,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负。 他抬眸,眼前正是那袭红衣。 当即收敛心神,恭声应道:「多谢教习出手相助,谨遵教习教诲。」 方才梅晚晴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接将他体内因旧伤淤积的血块尽数拍散。 那些原身留下的旧伤,一直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隐患。 直觉告诉他,若不彻底解决,再如何固本培源,也难以抵达真正的圆满之境。 而今日,却被她顺手化解。 她方才那番话,明面上是在敲打他,可从她口中说出,江重渊竟生不出半分反感: 反倒觉得,对方是真心实意在为他考量。 想到这里,他微微垂下目光:顶级魅魔的魅力,他有些遭不住了! 梅晚晴见状,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这般少年心性的反应,她见得多了。 随后,她在院内又逗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待那袭红衣消失在院门口,林志远几人冷冷瞥了江重渊一眼,旋即向袁立与熊开山走去。 「袁兄,熊兄……」 林志远脸上挂起笑意,抱拳道:「不知我那日的提议,二位考虑得如何了?」 袁立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重渊,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淡淡道: 「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出售龟灵丸的打算。」 熊开山只顾埋头修习桩功,沉默良久,才闷声吐出三个字:「我也是。」 林志远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今日简直是流年不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驳了面子。 身后,沈云卿上前一步,双眼微眯,声音微微扬起,足以让院内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是江重渊……让你们做的这个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袁丶熊二人,随即拔高音量: 「你们出身寒门,怕是不知道梅教习为何收他入门吧?不过是为了让他试验一门秘传的真形图罢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迄今为止,参悟那道真形图的人……全都死了。」 话音落下,她故意停顿片刻,才缓缓补上一句:「这其中,甚至包括数十名上品根骨的天骄。」 此言一出,院内顿时哗然一片。 众人终于恍然,数日前梅晚晴收下江重渊时那番话,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投向江重渊,怜悯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然而江重渊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漠然地扫了众人一眼。 察觉今日修习已至极限后,便缓缓收功,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所以……」 沈云卿双眸微眯,目光落向袁立与熊开山,语气笃定而从容: 「你们还觉得,一个身处绝境丶自身难保的将死之人,会真心实意为你们考虑?会给出对你们有利的建议?」 她唇边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静待二人的回应。 她向来以美貌丶智慧与口才自负。此番游说,她自信必然能教二人松口。 不料,袁立与熊开山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随即各自收功,转身朝房间走去。 开玩笑,绝境? 出身暮云城的他们,还能不了解江重渊? 在那座城池里,所谓的绝境,那人不知趟过了多少回。 哪一次不是险死还生?可他还是安安稳稳地活到了现在。 更何况,比起林志远三人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江重渊至少从未将他们当成低人一等的蝼蚁来俯视。 仅凭这一点,他们也愿意相信他的判断。二人头也不回地走远。 院内,数道戏谑的目光朝沈云卿投来。她脸色顿时涨红,满眼羞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清晨,薄雾未散,寒意仍在院中萦绕不去。 十一名学徒各自聚成小团体,依次在振武院内摆开桩功架势。 今日,正是梅晚晴定下的十日之约。 「这般悠闲又充实的日子,真好啊……」 江重渊一身灰色练功服,静静立在队伍末尾,架起蛰龙桩,百无聊赖地望向院外一株即将凋零的寒梅。 自从那日之后,林志远三人再未找过他麻烦。 只是,秦绍元时不时投来的那道阴冷目光,始终让他心底绷着一根弦。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而这数日之间,他的修炼也取得了极为喜人的进展。 在蛰龙桩与龟灵丸的双重加持下,他身姿愈发挺拔。 周身肌肉饱满却不显粗壮,整个人精力沛然,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终于发现了龟灵丸的又一大功用。 「龟灵丸竟能温养神意……这倒是始料未及。」 他心中微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龟灵丸蕴养气血的功效,众人初时便已察觉。 然而,这温养神意的能力,却唯有在日积月累丶药力充足的情况下,方能渐渐显现出来。 「如此大手笔,该说……不愧是城主大人吗?」 江重渊此刻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城主大人,不禁有了一丝兴趣。 然而,即便到了此刻,其他人显然仍未察觉这层奥妙。 否则,可以想见的是,周云洪等人绝不会与林志远三人善罢甘休。 如今众人对武学第一重门槛【灵台】,皆是有了初步认识: 唯有将精神蕴养至一定程度,方能照入泥丸,勘破灵台。 固本培源阶段,看似锤炼的是气血,实则是在借气血之壮,涵养神意之凝。 精足,则神满! 一切,都是在为勘破灵台做准备。 由此可知,能够温养神意的龟灵丸,究竟是何等珍贵! 而众人明面上所能感知到的药力,恐怕只是其中最不值钱的部分罢了。 事实上,江重渊当初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考量,并未向袁立二人言明。 「若龟灵丸当真药效如此充裕,府里何必提供双倍份额?」 他心中冷笑不止:「真当城主大人是慷慨大方丶挥金如土的主儿?」 对于周云洪几人上当受骗,他没有半分怜悯。 那些寒门子弟趾高气扬,这些平民出身之人又每每幸灾乐祸。 两副嘴脸,他早已看得生厌。 而经过这几日的修炼,他隐隐察觉到一层瓶颈正在逼近。 在无法遍察周身气血的情况下,一味蛮横地固本培源,恐怕已到了极限。 而让他既喜又忧的是,眼底那道光幕愈发亮了起来……俨然有了重新复苏的迹象。 喜的是,锤炼气血果然能为【星官】充能;忧的是,眼下他又陷入了瓶颈,寸步难行。 「但愿今日,梅教习能带来些惊喜吧。」他心中不禁对梅晚晴的到来生出几分期待。 「吱呀——」 半刻钟后,院门缓缓打开。 梅晚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柔美的面容上依旧挂着淡淡笑意,一袭紫色长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更添几分美艳与端庄。 「很好,看来这十天,你们都没有荒废。」 梅晚晴绕着众人缓缓走了一圈,看着众人颇具神韵的桩功,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 她迎上那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目光,不禁莞尔:「如今,你们确实有资格开始接触真形图了。」 随即,她轻轻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们可知,府内秘传的真形图,都有哪些?」 第8章 武序之外,皆为外道 院内众人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能知道「真形图」这三个字,已是这些日子闲谈时互相打听才得来的消息。 至于府内究竟藏着哪些传承,又岂是他们这些出身寒微,初来乍到之人有资格知晓的? 「教习,我知晓。」 这时,林志远面带笑容,朗声开口。 待梅晚晴含笑看来,他便如得了令一般,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府内底蕴深厚,共有四道真形图传承。」 「其中前三道分别是:【雪隐灵狐图】,【雷犼擎天图】,【青猿弄藤图】……」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斜,瞥了眼站在后方的江重渊,话音微微一顿: 「至于第四道真形图传承,一直是个秘密,外界鲜有人知。」 话音落下,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队伍末尾的江重渊,眼神中满是怜悯。 经过数日前与林志远三人的对峙,他这个「试验品」的身份,如今已是人尽皆知。 江重渊却恍若未觉,只是看向林志远的眼神,愈发深邃了几分。 「这家伙的行事作风,倒是和前世某些人挺像。」 无论林志远人品如何,他出身寒门所积累的武学底蕴,确实远非常人能及。 此刻,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已满是叹服。 「就是这种感觉……」 万众瞩目之下,林志远不由得志得意满,嘴角微微上扬。 他父亲不仅从小教他打熬筋骨之法,更传授他为人处世之道: 面对强者,当伏低做小;面对弱者,则恩威并施。 如此,日后行事方能愈发顺遂。 而他也一直将父亲的教诲奉为圭臬。 他相信,随着自己逐步展露实力与底蕴,这帮泥腿子早晚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将目光投向梅晚晴…… 但很快,他便垂下眼帘。 「忍住……忍住……」 他在心中暗暗发狠: 「你早晚会成为我的……胯下玩物。」 梅晚晴似是对林志远那道略带侵略的目光毫无所察,依旧含笑望着众人: 「不错,府内拥有四道真形图传承,堪称霜月城之最。」 她眉眼微弯,语气中透出几分自傲,将三道真形图娓娓道来: 「【雪隐灵狐图】适合女子修行;【雷犼擎天图】根骨刚猛者得之如虎添翼;【青猿弄藤图】则更契合根骨灵巧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如今固本培源已有小成,可以开始感悟真形图神意,以此推动气血运行,为勘破灵台做准备。」 至于那第四道真形图……她只字未提。 而早已对此有所耳闻的众人,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们在得知其馀三道真形图传承的信息时,脸上已是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 人群末尾,江重渊嘴角亦是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天知道,他方才还在为修为停滞而暗自烦忧,转眼便有了解决之道。 「梅教习……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江重渊望着那道风姿绰约的身影,心中不由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接下来,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根骨,选择适合的真形图。若有不清楚之处,或是不知如何抉择的,我会一一提点。」 说到这里,梅晚晴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陡然郑重了几分: 「不过,感悟真形图的机会,并非无限。」 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接下来的二十天,你们每人有十次观摩真形图的机会。」 「十次机会用尽,若仍无法勘破灵台……」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便只能离开雪府了。」 话音落地,众人心头俱是一沉。 江重渊心中愈发没底,方才有多兴奋,此刻便有多无奈。 此刻,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浮上心头: 这玩意儿,是看一次就可能送命?还是只有到准备突破【灵台】时,危机才会真正降临? 「【星官】如今充能充到一半就瘫了,半点作用都起不了。真形图又是个烫手山芋……」 「参悟不是,不参悟也不是。」 他心中苦笑,如今的处境俨然是进退两难。 参悟真形图,生死难料;不参悟,修行卡死,【星官】无法复苏。 而没有【星官】窥探命数,指引前路,他照样是九死一生。 一根筋,两头堵。 「算了,待会儿问问教习吧。」 江重渊果断选择了场外求助。 很快,众人纷纷收功,从林志远开始,依次上前向梅晚晴道出自己心仪的真形图。 「雷犼丶灵狐丶雷犼……」 江重渊盯着林志远丶沈云卿丶秦绍元几人的口型,默默读出他们的选择。 「奔雷手林长峰?这林志远进入雪府,怕是早就冲着【雷犼擎天图】来的。」 他心中暗忖。 不多时,袁立与熊开山看了江重渊一眼,旋即果断选择了【青猿弄藤图】与【雷犼擎天图】。 就在这时,谢昭丶谢昀二人领着十名小厮进入院中,依次引领着众人向外走去。 转眼间,院中便只剩下江重渊与梅晚晴两人。 江重渊望着眼前眼带戏谑的梅晚晴,迟疑片刻,斟酌着语气开口: 「梅教习,敢问这观摩真形图……可有性命之忧?」 梅晚晴闻言,嘴角微微一勾,眼中戏谑之色更浓。 「噗嗤——」 随即,她竟是忍不住掩嘴轻笑,娇躯微颤。那一瞬间的风情,直让江重渊心湖骤起波澜。 「不得了,不得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他急忙收敛心神,开始临时抱佛脚,默念起清心咒来。 梅晚晴瞧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笑意愈发浓了。 良久,她才止住笑,缓缓开口: 「怎麽?怕了?」 她语带打趣,「不是『死生有命,不吝一搏』吗?」 江重渊知她是在调侃自己,不由苦笑摇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拱手一礼:「还望教习指点一二。」 梅晚晴闻言,笑意不减,柔声道: 「参悟【太白剑歌】,的确是九死一生之路。」 她望向江重渊,却见他面容依旧波澜不惊,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但她还是继续道:「不过,那是在准备破开泥丸,勘破【灵台】时才会有的危机。」 江重渊任由她打趣,心头却已开始盘算起来: 《太白剑歌》?这便是自己要参悟的真形图麽? 不过,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便好,至少给自己留出了筹谋的时间。 这时,梅晚晴绕着他转了两圈,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不过,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 她故意顿了顿,才悠悠道: 「以你的悟性,能不能从中悟得真意?」 江重渊闻言一怔,抬头疑惑道: 「什麽意思?这玩意儿对悟性要求很高?」 梅晚晴双手抱胸,江重渊只觉眼前一阵波澜起伏。 随即,便见她右手食指轻点红唇,露出一抹意味莫名的笑意: 「怎麽说呢……应该说那些人是运气好呢,还是天赋差呢?」 她微微俯身,凑近江重渊,笑眯眯地道: 「参悟过《太白剑歌》的人,十有八九因悟性太差,连门槛都没能踏进去,最后一无所获。」 话音一顿,她目光陡然沉下,直直盯着江重渊的双眼: 「然而,那些能够有所领悟的天之骄子……」 她一字一顿,肃然道: 「最后皆是落得个【灵台】碎裂的下场!」 江重渊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虽不知【灵台】碎裂代表什麽,但想必定然不是什麽好下场。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神色如常地抱拳道: 「无妨。那便请教习准我观摩《太白剑歌》。」 他躬身一礼,目光坦荡地与梅晚晴对视。 事到如今,他其实并无选择的馀地。 但与其等对方开口,不如自己主动请缨……或许还能博得几分好感。 二人便这般对视良久。 终于,梅晚晴嘴角微微一勾,紫裙翻飞间已是转身离去: 「那就跟我来吧。正好,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江重渊快步跟上,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讶异: 没想到,梅晚晴竟会亲自带他过去。 二人穿过院子,沿着一条青石小巷,朝雪府东北方向而去。 无论是之前在府邸内「搬砖」,还是后来在振武院练武,江重渊的生存环境都极为封闭。 直至今日,他才真正有机会细细打量这座府邸的景致。 青石巷走到尽头,一堵粉墙横亘眼前,墙正中开着一道月洞门。 门框以汉白玉雕成,上刻缠枝莲花,简朴中透着雅致。 迈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紫竹林。 竹高皆两三丈,粗细如儿臂,竹竿呈暗紫色,竹叶青中带紫,密密层层,遮天蔽日。 林中小径曲折幽深,以碎石铺成,宽仅三尺,仅容一人通过。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碎石小径徐徐而行。 「此次观摩真形图,你要牢记一点……《太白剑歌》乃是外道传承。」 「无论参悟过程中是否有所收获,都不得对外透露丝毫。」 竹叶沙沙作响,走在前方的梅晚晴忽然开口。 紧随其后的江重渊闻言一怔,微微抬头,望向那道窈窕的背影: 「敢问教习……何为外道?」 紫色身影突然顿住脚步。 微风拂过,裙摆轻轻扬起。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武序之外,皆为外道。」 第9章 阴阳序,十神图 话音落下,她已是继续向前走去。 江重渊神色一凝,默默将「外道」二字牢牢记在心中,随即快步跟上。 二人穿过紫竹林,迈过渡月桥,又穿过一片梅林,终于来到一道青色崖壁前。 崖壁高约五六丈,如一道屏风矗立眼前。壁面光滑如镜,不见一株杂草藤萝。 壁下有一道石门,与崖壁浑然同色,若不细看,几乎分辨不出。 门高丈二,宽六尺,两扇石门紧闭。门环是两只青铜狴犴,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真形阁」。 字涂朱砂,在青灰崖壁的映衬下,分外醒目。 梅晚晴在石门前站定,忽然转过身来,笑吟吟地问道: 「大胤律,修炼外道邪术者,当斩……怎麽,你就没有什麽想对我说的?」 江重渊刚稳住身形,闻言顿时愣住: 「嗯?这又是哪条大胤律?我不知道啊?」 他一脸无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不知教习……有何教我?」 「哈哈哈……」 梅晚晴见状,双手捧腹,笑得花枝乱颤: 「逗你玩呢。《太白剑歌》虽是当年阴阳序横行天下的【十神图】之一,但终究未入序列之内。」 她收起笑意,语气淡淡: 「这等传承,算不得什麽大不了的事。」 江重渊望着眼前难得流露出小女儿姿态的梅晚晴,一时有些无语。 吓他一跳。他虽说是债多了不愁,可也不想天天有什麽把柄被人捏在手里。 「不过,这所谓的『阴阳序』,便是外道之一?还有……」 他目光微凝,打量着眼前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梅晚晴,若有所思。 她该不会是遇到什麽事了吧? 而此刻,梅晚晴忽然轻叹一声,上前一步,素手按在江重渊肩上,神色肃然: 「但是,你要记住,外道邪术虽不像武序那般需要破锁晋位,看似能轻易获得种种强大能力……」 「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要付出难以想像的惨痛代价。」 她目光直视江重渊,一字一句道: 「所以,无论出于何种考虑,永远不要沾染外道邪术……知道吗?」 江重渊望着她郑重的神色,默默消化着这番话中的信息,随即缓缓点头: 「谨遵教习教诲。」 梅晚晴欣慰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稳重内敛的学徒,她还是很满意的。 「若是根骨再好一些,便好了。」 她心中不禁暗叹一声。 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最近压力愈发大了,竟也开始做起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来。 她敛去杂念,径直走向石门。 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边黑纹令牌,嵌入石门正中的凹槽。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石门向着内侧缓缓洞开。 「进去吧。」 梅晚晴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望着江重渊微微一笑: 「欲要显化灵台,需要感悟真形图之神意,藉此涤荡泥丸宫内的混沌迷雾……别让我失望!」 江重渊将这些要点记在心中,随即望了一眼门内隐现的微光,朝梅晚晴躬身一礼,转身大步迈入其中。 「轰隆隆——」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江重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呼——」 微风拂过,一道灰袍身影悄然出现在梅晚晴身旁,正是孙长寿。 「那小子进去了?」 孙长寿眯着那双小眼睛,胖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先前你不是不看好他麽?怎麽如今又这般上心?」 「哎……」 梅晚晴望着石门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摇头苦笑: 「许是最近的事情,让我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吧。」 她转身看向孙长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不知为何,看着这小家伙沉稳低调地修行,明知前路无望,却仍不惜一搏的姿态……」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就忍不住想帮他一把。」 孙长寿沉默片刻,望着梅晚晴略显萧瑟的神情,沉声道: 「你在为孔昭先那老东西的事烦心?」 他冷哼一声: 「那老家伙向城主大人提出想纳你为妾,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能断大人一臂,又能为家族添一强大战力,还能白得一个美人。一举三得,想得倒是挺美。」 他目光一凝,语气斩钉截铁: 「放心,城主大人定不会答应的。」 梅晚晴白了他一眼,抬手捋了捋耳边的青丝,苦笑道: 「孔家联合三大家族丶五大帮派,几乎把霜月城的黑白两道都攥在了手里。」 「便是明面上超然的望月书院,也早不知被渗透成什麽样子了。」 她嘴唇紧抿,难得露出一丝柔弱之态: 「我只是担心……雪大人面对这铁桶一般的霜月城,怕是无从下手啊。」 孙长寿闻言,想到霜月城如今的局势,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也缓缓敛去。 但很快,他便打起精神,挑了挑眉: 「我相信雪大人定能处理好这一切。」 随即,他看向梅晚晴,朝石门方向努了努嘴: 「所以我们更得加把劲,帮大人多培养几个得力干将,也好缓解缓解眼下的局势啊。」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其他真形图不过是以形传神,而《太白剑歌》作为【十神图】之一,可是实打实的五感通神。」 他眯起眼,望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这小子若是真有机缘,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 梅晚晴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滑稽模样,不禁低头失笑。 只是,两人眼中的神采,都颇为黯淡。 其他三道真形图,或许还能有所期待。可这门《太白剑歌》…… 他们心中,却是一丝希望都不抱。 如今,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毕竟,他们早已亲眼见证过,太多所谓的天之骄子,陨落在这道石门之内。 …… 而此刻,石门之内,江重渊正沿着洞穴,循着那丝微弱的光亮缓缓前行。 「不过是武学第一道门槛,竟已如此玄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 「那传说中的武序之锁,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据他所知,武学乃是人族自蛮荒时代与天争命,一步步发展而来的。 按常理推想,最初的武学应当更为蛮横粗犷,充满暴力与野性的美感。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一开始便要勘破精神之秘。 这等涉及神意的境界,按理说应是武学发展到后期才会出现的产物。 可如今,它却成了横亘在无数武者面前的第一道高墙,将不知多少人拦在了门槛之外。 大胤如今阶级森严如网,平民毫无翻身之机: 贵血垄断武学知识固然是一方面,但这般高得离谱的武学门槛,也必是重要原因之一。 如此不循常理的武学发展路径,确实令他有些费解。 「呵,罢了。」 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存在即合理。如今我自己尚且朝不保夕,想那麽多作甚。」 他敛去杂念,继续迈步前行。 约莫走出数百米后,眼前陡然开阔,一个房间大小的石室赫然出现在面前。 穹顶呈拱形,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其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恍如白昼。 「狗大户……」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穷光蛋一个的江重渊,抬头瞥了一眼那满穹顶的夜明珠,忍不住口吐芬芳。 随即,他的目光向前投去。 只见石室尽头,洞壁齐整如削,上面悬挂着一幅画卷: 纵六尺,横三尺。 画中,山河纵横,白云漫天。 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贯穿云层,皎皎如云中之龙,傲视苍生。 微光映照下,画中云痕丶山河丶草木……仿佛尽数化作剑光,纵横天地,凌厉无匹。 「这……便是《太白剑歌》麽?」 江重渊低声喃喃,目光略有些迷离地凝视着眼前的画作。 他缓缓上前,在距离画卷一丈外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艾草的清香自蒲团中袅袅飘入鼻端,他只觉精神愈发敏锐,不知不觉间,双眼已彻底凝在那三尺青锋之上。 「嗡嗡嗡——」 无数剑鸣声骤然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江重渊只觉周身寒意四溢,鼻间一缕清凉之气直贯而入,口中竟隐隐泛起一丝腥甜。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糟糕——」 他的意识,陡然变得恍惚起来。 第10章 九歌歌尽处,飞剑斩黄泉 江重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是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 他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天际碧蓝无垠,白云舒卷,而他此刻,正立身于云端之上。 垂眸俯瞰,但见山峦起伏,川河纵横,金黄遍野,秋意盎然。 「嗡——」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剑鸣声再度响起。 江重渊循声望去,只见一柄长剑直插入云,唯有灿金色的剑柄露出云层之外。 他踩着浮云,不由自主地朝那长剑走去。待行至近前,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凉的剑柄。 长剑被缓缓抽出。 江重渊凝神望去,只见剑身渐生寒光: 初时如晨星微明,渐亮如满月当空,最终天地为之生辉,芒焰烁目,不可逼视。 「嗡嗡嗡——」 光芒盛极之时,隐隐有歌声自剑中传来。 歌声苍凉旷远,不似人间曲调,一字一句,皆是剑诀真意,直叩心扉。 歌至酣处,万剑齐鸣。 金铁交加之声如松涛,如海啸,回荡于天地之间,久久不绝。 鸣声激越之际,他鼻端似是嗅到一股金铁的清冷之气扑面而来。 那气息混以午夜露水之清丶黎明霜雪之寒,直透肺腑。 肌肤如被无形剑风拂过: 初时如春风拂面,轻柔温润;渐如秋风肃杀,寒意渐浓; 最终,周身毛孔如被针芒所刺,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 而后舌底生津,津液入喉。其味先涩后甘,涩如青铁,甘如寒泉,久久不散。 江重渊心中骇然。 他分明站着未动,周身五感,却已尽数被这柄青锋所控。 终于,那无尽的剑鸣在他耳边凝成清晰可辨的歌吟: 「太白在天,庚金在渊。铸剑为骨,炼气为弦。一歌天清,再歌地宁。三歌人寂,四歌剑鸣。」 「五歌星移,六歌斗转。七歌阴阳判,八歌五行全。九歌歌尽处,飞剑斩黄泉。」 剑歌方歇,江重渊只觉眉心三寸处一阵剧痛袭来。 随即,那混沌幽暗的泥丸宫中,一道剑痕悄然浮现。 剑痕渐次勾勒,最终凝成一柄古拙长剑。 剑柄灿金,剑长三尺,青锋尽敛,悬于虚空。无鞘无饰,通体一色,恍若古潭寒水凝结而成。 而就在长剑勾勒完成的刹那,一道璀璨光柱骤然贯通天地。 江重渊只隐约瞥见一片浩瀚星河,下一瞬,整个人已豁然惊醒。 「呼……呼……呼……」 石室内,他瘫坐在蒲团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已是大汗淋漓,后背衣衫尽湿。 「这就是……太白剑歌?」 他抬眸扫了一眼壁上那幅画作,那种五感尽被掌控的感觉,仍让他心有馀悸。 「真形图传承……都这麽吓人麽?」 「算了,还是先回去歇歇吧。」 此刻他只觉浑身疲惫,勉强撑起身子,踉跄着向外走去。 「咦——」 然而,才迈出几步,他便惊喜地顿住了脚步。 原先已逐渐停滞的气血流速,此刻竟再次开始加速运转。 固本培源,本就是借桩功引导体内气血运行,冲刷周身经络脏腑的过程。 此前数日,他凭藉原身打下的底子,加上龟灵丸的辅助,已将那层气血锤炼到了进无可进的境地。 而如今,他感应着体内重新奔涌的气血,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那层瓶颈,破了。 「真形图,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趟,确是不虚此行。」 江重渊扶着石壁,一步一步缓缓向外挪去,苍白的脸上却挂着一丝笑意。 「轰隆隆——」 洞府内的机关被按下,石门再次缓缓洞开。 梅晚晴与孙长寿闻声骤然回头,两双眼睛齐刷刷投了过来。 然而,当看到江重渊踉跄而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时,二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失望。 虽然本就不曾抱什麽希望,可真见到这般结局,还是难以坦然接受。 孙长寿望着踉跄走来的江重渊,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待他走到跟前,孙长寿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无奈道: 「你小子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往后跟着我混吧,小心点躲着那些个大象腿,好歹也能在这世道苟活。」 梅晚晴心中虽也失落,俏脸上却仍是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没什麽感觉也正常。不少天骄第一次尝试,都是这般。你……可以多试几次。」 然而,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即便是那些第一次便能迅速入门的,最终的下场依然惨烈,更何况是那些尝试多次方能入门的? 她那双美眸中掠过一丝犹豫,随即抬眸看向江重渊,柔声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 她微微一顿,声音愈发轻柔: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孙长寿闻言双眼微眯,惊讶地看向身旁这位故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总是以城主大人利益为先的梅晚晴,竟也会心软吗? 江重渊此刻才彻底从《太白剑歌》的馀韵中回过神来。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孙长寿,这个向来事必躬亲的大忙人,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随即,他略显茫然地望向梅晚晴: 「什麽没感觉?为什麽要放弃?」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 「我感觉……挺好的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馀悸: 「虽然五感被彻底控制的感觉,确实……不太好。」 说到最后,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那剑意仍盘踞在喉间。 话音落下,江重渊只觉肩膀骤然一紧。 孙长寿已是一脸惊喜地抓住他,胖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五感?你体悟到《太白剑歌》真意了?五感俱通?」 梅晚晴虽没有孙长寿这般失态,但一张俏脸也微微泛红。 那双美眸灼灼地望着江重渊,眸中仿佛燃起了什麽。 江重渊本就疲惫不堪,此刻被孙长寿这般拼命摇晃,只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他轻轻推了推孙长寿的手,无奈道: 「孙管事,您悠着点儿……」 孙长寿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讪讪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那双小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重渊,生怕漏掉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江重渊迎上两人那满是期待的目光,挑了挑眉,云淡风轻地应道: 「嗯,参悟之时,我恍若进入了图中天地……五感尽被那柄长剑所控。」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双眉之间,沉声道: 「最后,一道光照入此处,在里头勾勒出了一柄三尺青锋。」 孙长寿闻言,不由与梅晚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掩不住的惊喜之色。 「《太白剑歌》虽号称五感通神,可一般人参悟,便是连观其形都一无所得;优秀者也不过得其五感之二三……」 梅晚晴直直地盯着江重渊,美眸中欣赏之色愈发浓烈: 「而能五感俱通者……」 她微微一顿,一字一顿道: 「你是第三人。」 孙长寿则是围着江重渊转了两圈,嘴里「啧啧」声不绝于耳。 「我就说嘛……你小子能在云梦书院闹出那麽大的动静,怎麽会是个纯粹的废材!」 他背负双手,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这根骨里那一丝龙腾之韵,怕是直接点在了悟性上。」 说罢,他脸上笑意逐渐浮夸起来,显然对自己的这番推断颇为满意。 江重渊见二人这般反应,心知自己这回怕是真有不俗表现。 他心中一动,当即敛去笑意,换上一副谦卑神情,朝二人躬身一礼: 「两位管事,既然在下还算有些可造之处……不知可否资助一点资源?」 他抬眸微微一瞥,见二人似是有些愣神,便又深深一躬: 「在下身为阶下之囚,身无分文,常感修行之路举步维艰。他日但有所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必涌泉相报。」 至于将来做不做得到,要不要做……那是将来的事,先把承诺抛出去再说。 这个时候不拉点投资,他这武学生涯,简直就是地狱模式啊。 第11章 百序争鸣,诸道竞辉 孙长寿双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顺杆就往上爬的后生,不禁伸手摸了摸肥厚的下巴: 「你小子……看不出来还挺鸡贼啊!」 梅晚晴闻言,亦是以手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江重渊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变,脸上满是诚恳,纹丝不动。 「罢了罢了,看你顺眼,大不了就当打水漂了。」 孙长寿摇了摇头,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玉瓶。 江重渊馀光一瞥,立马直起身来,嬉皮笑脸地伸手接过。 「观摩《太白剑歌》后,你气血修炼会更为顺遂,对龟灵丸的需求怕是要比一般人更大。」 孙长寿一边颇为不舍地松开手,一边嘴上却说得极为大气: 「这一瓶龟灵丸是一个月的份额,便当做是我给你的奖励吧。」 江重渊一把将玉瓶收入怀中,随即眼巴巴地望向梅晚晴。 梅晚晴瞧着他这副小狗讨食般的模样,心中不由一软。 她微微一笑,素手一翻,掌心已托着一只同样的玉瓶。 「谢谢教习!」 江重渊喜笑颜开地接过,心中很是满意。 不管是用来自个儿修炼,还是给【星官】充能,这下都有了保障。 然而,梅晚晴却并未就此停手。 她再次递过来一只荷包,带着淡淡桂花香气。 「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平日出府,可添置些物件。」 江重渊欣喜接过,心中不禁感叹: 「还是梅教习会疼人啊!」 念罢,他斜眼瞥了瞥一旁的孙长寿,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分嫌弃。 孙长寿见他这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不由大怒,抬脚就朝他屁股上踹去: 「你这臭小子……见色忘义,得寸进尺是吧!我告诉你,这鬼门关你还没跨过去呢,赶紧滚回去修炼!」 江重渊「哎呦」一声,踉跄着向前冲出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他尴尬地笑了笑,回身朝二人躬身抱拳,这才顺着原路匆匆离去。 「这小子……」 看着江重渊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孙长寿不禁喃喃自语: 「希望他能顺利勘破灵台,踏入武学之门吧。」 梅晚晴含笑望着二人嬉闹,此刻闻言,亦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忽然明朗了许多。 …… 「江哥,你回来了?」 江重渊刚踏进振武院,便见袁立正站在他房门外,朝着他兴奋地挥手招呼。 一旁的熊开山依旧是那副闷葫芦模样,只是看到江重渊出现,眼中也明显亮了几分。 「嗯。你们倒是挺快。」 江重渊微微挑眉,走上前去推开房门,将二人让了进来。 屋内陈设简陋,二人也不见外,随意地倚在窗沿两侧。 江重渊给二人倒茶的工夫,两人已迫不及待地将各自的经历尽数道出。 原来,他们去的也是「真形阁」,只是此真形阁非彼真形阁。 那处只供奉着三道真形图传承:【雪隐灵狐图】,【雷犼擎天图】,【青猿弄藤图】。 听二人描述,江重渊意识到,那地方也在雪府东北角,离他所去的那面崖壁,想来并不算远。 「诶——」 他忽然想起梅晚晴那番话,不由好奇地问道: 「你们可知道……外道邪术?」 此言一出,袁立与熊开山皆是一愣,随即一脸怪异地看向他。 「嗯?怎麽了?」 江重渊眉头微皱。 袁立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迟疑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江哥……你忘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当初你被羽家构陷,罪名便是……私藏外道邪术。这才被充入幽冥卫的。」 一旁的熊开山也沉声补充道: 「这件事,当时在暮云城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说,羽家蛮横霸道,简直是一手遮天。」 江重渊垂下眼眸,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藉以掩饰眼底泛起的波澜。 看来,原身给他留下的烂摊子,还真不少。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神色已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笑道: 「我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外道邪术的事。你们可有所知?」 袁立与熊开山闻言,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袁立思索片刻,沉声道: 「外道邪术在大胤百邦之中,向来是大忌。按大胤律,修炼外道邪术者……当斩!」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之色: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老黄历了。数年前,还时不时有修炼外道邪术者不满贵血统治,闹出些动静。」 他双手枕在脑后,往窗沿上一靠,冷笑一声: 「可如今,真正的外道邪术,早已被那些贵血垄断得差不多了。他们对外道邪术那些纷繁诡异的能力,早就觊觎已久。」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 「虽然忌惮修炼代价,他们不敢亲自上手……但豢养一群人修炼,却是完全没有问题。」 江重渊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丝毫惊奇。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放之四海而皆准。 原身能被构陷,说到底,不过是背景不够硬罢了。 「关于外道邪术……」 这时,一旁默默伫立的熊开山忽然开口: 「我倒是曾在古籍中见过一些记载。」 江重渊与袁立齐齐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去。 「传言,中古之时,百序争鸣,诸道竞辉……无数天骄横空出世,各领风骚。」 熊开山凝望着窗外,声音低沉: 「然而,近古之时,一场席卷天地的大战爆发……」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此后,诸序尽遭贬斥,唯武序独尊。诸序修炼之道,尽数被斥为……外道邪术。」 随着这中古秘辛自熊开山口中缓缓道出,江重渊与袁立二人皆陷入深深的震动之中。 「百序争鸣?怎麽跟前世的百家争鸣这般相似?」 江重渊心中涌起一丝奇异的联想。 「还有,梅晚晴之前说过,《太白剑歌》乃是阴阳序【十神图】之一……」 他目光微凝。 「阴阳序……阴阳家……」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诸序尽遭贬斥……那岂不是说,那场大战,武序笑到了最后?」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他抬起头,看向熊开山那高大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这等秘辛,他是怎麽知道的? 袁立显然看出了江重渊的疑惑,随手拍了拍一旁的熊开山,笑嘻嘻道: 「这小子一直吹嘘祖上乃是大胤开国柱石。如今虽然没落得不成样子,但知道些许秘辛,何足道哉!」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那模样,分明是在调侃熊开山。 熊开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辩解。 江重渊闻言,倒是有几分惊讶。 他跟熊开山不算太熟,但这段时日接触下来,知道他不是那种喜欢吹嘘的性子。 不过,无论真假,他对外道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浓了。 …… 时光匆匆,两周时间一晃而过。 这段时日,每隔两天,梅晚晴便会带他参悟一次《太白剑歌》。 他彻底沉浸在那酣畅淋漓的修炼快感中,不可自拔。 自参悟真形图后,那曾停滞的气血再次奔腾提速。 他从一日三练,加到一日六练,到最后……已是变成了一日九练。 如此疯狂的修炼节奏,让林志远三人直接认定:他这是自知死路一条,在做最后的疯狂。 但只有江重渊自己清楚,这段时间他的进步究竟有多大。 随着参悟真形图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对自身气血的感应愈发清晰,对蛰龙桩的掌控也愈发精微。 梅晚晴当初的提醒,不过是因众人无法把控修炼边界而给出的粗略规范。 而如今的他,显然已能精细地掌控修炼的节奏。每每身体逼近极限,他便适时收功,绝不多贪一分。 至于龟灵丸的消耗,也从最初的一日一颗,渐渐变成一日两颗丶三颗…… 直到如今,已是一日四颗。 愈发清晰的气血感应,愈发强大的药力消化能力,让他的气血一日比一日旺盛,锻炼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整个人行走坐卧之间,竟隐隐透出一股火炉般的炽烈气息。 然而,在这看似一切顺遂的表象之下,江重渊心中却始终有一根刺,如鲠在喉。 「泥丸悬剑……」 他盘膝坐在床上,感应着眉心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悸动,喃喃自语: 「是索命之剑,还是斩妄之锋?」 自从第一次参悟真形图,泥丸宫中勾勒出那柄三尺长剑后,之后的每一次参悟,那剑光竟逐渐衍化出浩瀚星河。 随着参悟次数渐增,五宫二十八宿逐渐成形,星河愈发完整。 那长剑的剑光,恍若启明星芒,引动漫天星光垂落而下。 然而,与此同时,越发可怖的锋锐之气充斥着泥丸宫,让江重渊时刻生出一股如芒在背,命悬一线的殒命之感。 「蕴剑锋,照泥丸,判阴阳,破灵台。」 这是他向梅晚晴请教时,所得到的答案。 若要借《太白剑歌》勘破灵台,便需先凝剑于泥丸之内,衍化星河以蕴养剑锋。 而后,以剑光斩碎混沌迷雾,显化灵台。 然而,成败只在毫厘之间: 唯有精准把握动静之机,方能准确无误地显化灵台。 过重,则灵台碎裂;过轻,则剑锋引动混沌反噬,泥丸塌陷。 这其中对阴阳之变,动静之机的把握,堪称苛刻至极。 可以说,《太白剑歌》完美诠释了什麽叫「不成功便成仁」,十分符合他心中「剑疯子」的形象。 「除了眼耳口鼻舌五感之外,更需拥有第六感……心觉。否则,根本无法把握住那刹那的时机!」 江重渊终于明白,为何孙长寿二人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了。 这《太白剑歌》,不仅需要极高的悟性,更要极佳的运气。 至于心觉? 那根本不是序列之外的人能够拥有的东西。 「这《太白剑歌》作为阴阳序之物,只怕本就不是为武序之人准备的……只是武者强行将它当作真形图来用罢了。」 他心中暗暗猜测。 随即,他嘴角微微勾起。 「还好,终究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垂眸,看向眼底那道光幕,此刻已通体光亮。 第12章 温水煮蛙,步步为营 江重渊心念微动,眼前那道光幕上的字迹赫然变化: 【星官】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完美斩破混沌迷雾,显化灵台?】 【窥象:三日之后,往南郭老柳下寻得「幽女」,得其「无垢环」,可斡旋阴阳,劫过境迁。】 「幽女?无垢环?」 江重渊盯着光幕,心中微动。 意思是,若能寻得这所谓的「无垢环」,便能把握住突破时的动静之机,安然渡过这灵台之劫? 只是想到「南郭」这个地方,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迟疑。 「这事……只怕不会一帆风顺啊。」 江重渊脸色微凝。 随着与梅晚晴丶孙长寿交情日深,他对霜月城已是有了大致的了解,再非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穿越客。 霜月城共分五区:内城丶东市丶西坊丶南郭丶北山,另有一座孤悬于城外东侧的镜湖小岛。 而南郭,位于内城之南,紧贴南城墙,是霜月城最杂乱,最无法无天的地方。 那里没有秩序,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世上哪有什麽易行之事。」 江重渊眉梢微挑,眼中反倒燃起几分昂扬之意。 「嗯?」 就在这时,他脑袋忽然微微一疼。 「又来了?」他眉头紧蹙。 这段时间,随着参悟《太白剑歌》,他脑海中不时会闪过一些莫名的画面。 只是那些画面一闪而逝,至今仍让他一无所得。 而今日,他方才从「真形阁」回来不久,这头痛之感便又如约而至。 然而—— 这一次,疼痛的持续时间远超以往。 他紧紧抱住脑袋,脸色煞白,额上青筋暴起,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嗡嗡嗡——」 一段记忆缓缓浮现而出,这一次,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间雾气朦胧的院落,篱笆围拢,院前花圃繁花似锦,阵阵幽香弥漫四周。 整座小院看似简陋,却透着别样的精致。 院中,一道身影伫立良久。 那张俊逸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意气风发,只是如今,已满是沧桑。 「你就没有什麽想对我说的?」 良久,青年朝着屋内,缓缓开口。 屋内烟气朦胧,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倚窗静坐,手中捧着书卷。 「沙沙沙……」 女子没有应答,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在静谧中轻轻回荡。 年轻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良久—— 「哎……」 一声轻叹,自屋内缓缓飘出: 「你这次惹的祸太大,我保不了你。」 「是吗?」 男子唇边的笑意愈发冷了。 「我还以为,是你觉得我已经没有价值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将我处理掉。」 沉默,在院落中缓缓蔓延。 「羽家态度极为坚决……」 良久,那道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我能为你做的,便是让你加入幽冥卫……在即将到来的死战中博得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看在你这些年始终跟随在我左右的情分上,我便传你《重楼剑法》前三式……」 话音落下,窗沿后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男子身前。 她的面容依旧模糊难辨,只见一袭白裙曳地,身姿窈窕,周身透着一股圣洁之态。 见之,便能让人为之倾心。 「你若能尽数领悟,序列之下当横行无忌。纵是明日那场大战中……也未尝没有一丝生机!」 话音落下,她以指代剑,身形骤动,翩若惊鸿…… 「轰——」 刹那间,一道道纵横缥缈的身影,深深烙印进江重渊的脑海;无数剑诀真意,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漫天剑影渐渐消散。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回荡: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眼,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靠在床后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是……武技?」 额间汗水滑落,他眼中仍有剑光纵横,久久不散。 记忆中的那道男子身影,他异常熟悉……因为那张脸,与他此刻的面容一模一样。 这段记忆,显然是原身在参加那场「霜月大战」之前,留下的最后片段。 「那小娘皮是在逗原身玩吧?这麽复杂的剑法,一天之内彻底领悟?还想以这微末修为在数万乱军之中,寻觅一线生机?」 江重渊很是怀疑,那白裙女子就是想让原身去送死。所谓的临行传武,不过是随意敷衍他一番。 「而且这《太白剑歌》……竟将这具身体丢失的记忆重新激发出来了?」 他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还是说……只是激发了与剑相关的记忆?」 他眼中掠过一丝疑问。 随着对原身的了解越深,江重渊越发觉得对方身上透着不寻常。 这让他愈发好奇,自己当初究竟是如何穿越而来的? 是原身战死沙场,恰好让他这个异界来客鸠占鹊巢? 还是……另有隐情? 不过,无论如何,武技的觉醒,总归让他的保命能力又强了一分。 「不过……」 他眉头微皱:「约定?什麽约定?」 最后记忆中那句幽幽回荡的话语,让他颇为在意。 但很快,他便将之抛诸脑后。 跟原身的约定,与现在的他有什麽关系? 若是好处,他倒可以全盘接受;至于其他的…… 那就敬谢不敏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 江重渊循声朝着窗外望去。 只见院中,以周云洪为首的五人组,正与林志远三人对峙而立。 此刻已是午后,春日暖阳虽仍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众人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灰色练功服,唯有胸口处那个以白线勾勒的「雪」字,在日光下分外显眼。 他们皆是固本培源有成丶气血旺盛之辈,自然不会为这点寒气所扰。 「林志远——」 周云洪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跟你没完!」 「说什麽?」 林志远却是一脸云淡风轻,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 「我不记得有什麽需要向你交代的。」 身旁,秦绍元与沈云卿更是满脸不屑,嘴角噙着嘲弄的笑意。 「没什麽可交代的?」 周云洪怒极反笑:「先前龟灵丸的事,我今日才知晓……当日我们打探到的消息,全是你们安排人放出来的!」 他声音愈发高昂:「那龟灵丸长久服用,竟有蕴养神意之效,在市面上根本是有价无市!」 「你们倒好,二十两一枚,把我们当冤大头耍!」 说到此处,他已是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林志远的衣襟,将他扯到面前: 「还有数日前,你们又哄骗我们,说真形图参悟多了也无用,让我们把次数转让给你们……」 他双目赤红,嘶吼道: 「可我们今日才得知,勘破灵台之时,那一丝丝的积累,恰恰就是成败的关键!」 「你还说没什麽要交代的!」 他身后三男一女亦是满脸愤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今日他们才辗转得知,少了那一半龟灵丸的滋养,他们勘破灵台的机会,至少折损了三成。 而那十次参悟真形图的机会,本是他们破境最大的仰仗,能有效提高成功的可能。 却不料,被林志远三人连哄带骗,白白浪费了数次。 此刻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如何不怒? 「呵……」 林志远嗤笑一声,一把扯开周云洪的手,退后一步,冷冷道: 「自己蠢,又怨得了谁!」 话音落下,周云洪瞬间暴怒,猛地冲上前去。身后四人亦是紧随其后,刹那间,两拨人便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轰——」 院中拳脚相交,碰撞声不绝于耳,两拨人已是短兵相接,扭打成一团。 江重渊缓缓收回目光,眼中古井无波。 周云洪几人的遭遇,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不曾在意罢了。 他们蠢吗? 实则不然。江重渊从未小看过这几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算计,并非任人宰割之辈。 然而,他们终究是输在了眼界丶势力,以及那完全不对等的信息之上。 再加上,林志远一步步在振武院内建立威信,积攒声望,让众人渐渐相信,他当真是奔着「双赢」的结果去的。 温水煮蛙,步步为营。 等他们回过神来,早已踏入了人家布下的陷阱。 「呵,真有好事,怎麽可能轮得到我们?」 江重渊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更何况,还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即仰身倒在床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顺便将脑海中那些翻涌的信息理清。 外界的吵闹声持续了许久,他却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那段记忆中繁复缥缈的剑招之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沉闷声响: 「袁立,小心——」 紧接着,是熊开山压抑着怒意的低吼: 「秦绍元,你想干什麽?」 「想干什麽?」 秦绍元的笑声阴冷而张狂,「自然是掂量掂量你们的斤两了!」 随即,怒吼声与拳脚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轰——」 一道雄壮的身影猛地撞碎了江重渊的房门,狼狈地跌落在屋内地上。 他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瘫倒在地,一时竟是挣扎不起。 床上,江重渊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第13章 春水初生,惊鸿掠影 「哼,看来你也只是个稍微强一点的废物——」 门外,秦绍元刻意将音量抬高,满是讥讽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落: 「怪不得会认一个马上要死的废物当老大。」 他顿了顿,笑得愈发张狂: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废物抱团,终究还是废物!」 屋内,江重渊翻身而起,快步来到熊开山身边,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没事吧?」 「小心……」 熊开山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江重渊身上,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却仍艰难地开口: 「这些寒门子弟……虽然没有真形图传承,却有正宗的武技传承。」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方才袁立被他偷袭……一招都没能接下。而我……正面相斗,也没撑过十招!」 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难堪。凭军中传授的那点粗浅武技,他根本不是这些寒门子弟的对手。 「是吗?」 江重渊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麽情绪。 随即,他起身来到门外,放眼望去。 袁立瘫软在西侧的廊柱旁,此刻见他看来,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周云洪五人此刻皆是趴在地上,哀嚎呻吟声不断。 沈云卿站在他们身旁,右脚踩在一个年轻女子胸口上,使劲碾了碾: 「怎麽样?把剩馀三次观摩真形图的机会转让给我,如何?」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反正你们这些废物,在少了龟灵丸之后,突破成功率也不足四成了……留着也是浪费。」 她脚下的女子长相清秀,此刻脸色涨红,想要怒斥,却刚一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最终,她只能恨恨地望向沈云卿,倔强地咬着薄唇,一言不发。 那女子江重渊有些印象,平民出身,名叫苏砚君。 在周云洪五人中,她是唯一一个拒绝将观摩真形图机会转让出去的人。 不远处,林志远倚在东侧一根廊柱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情景,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而秦绍元那铁塔般的身子,此刻正立在院子中央,目光挑衅地朝江重渊望来。 「哒……哒……哒……」 江重渊一步一步朝着院内走去,面色平静如水。 「梅教习三令五申,让我等莫要行相残之事……」 他在秦绍元不远处站定,抬起眼帘,目光冷然: 「你们这是……完全不将梅教习的话放在眼里?」 不料,秦绍元嘴角一勾,朗声道: 「不是我等寻衅滋事,而是他们这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挑衅。」 他扫视一圈在场众人,双眸微眯,冷笑道: 「如今技不如人,又有何话可说?」 一旁的沈云卿丶林志远亦是冷笑不止,眼中满是嘲弄。 拿梅晚晴出来吓唬他们? 若是没有足够的倚仗,他们又岂会轻举妄动。真当他们跟这群冲动易怒的贱民一个德性? 想到这里,二人冷漠地扫了一眼趴伏在地的几人。 「你……你们……」 瘫软在地的周云洪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挣扎着想要起身,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江重渊没有理会他,目光依旧落在秦绍元身上: 「那袁立与熊开山呢?」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们也是寻衅在先?」 秦绍元猛然踏前一步,逼至江重渊身前,压低声音,狠声道: 「他们?」 他凑到江重渊耳边,阴恻恻地一笑: 「谁让他们当狗,也不知道找个好主人呢?」 随即,他微微侧头,盯着江重渊的眼睛,笑得愈发张狂: 「怎麽?你以为梅管事会管我们这等闲事?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这个『试验品』,在她心里有什麽不一样?」 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冰刃般刺来: 「别做梦了。你根本不知道那道真形图,当年引来多少人抢夺,又有多少天骄饮恨其中……你又算得了什麽?」 他顿了顿,冷笑更甚: 「更何况,如今城主大人正在拉拢城中各方势力,梅管事又岂会为这点小事怪罪我等?」 话音落下,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向前伸出,大嘴咧开,声音洪亮如锺,响彻整个院落: 「来吧!当日未能一战,实在让我意难平。」 他眼中满是自信与挑衅: 「我也不欺负你……让你三招,又如何?」 话罢,他嘴角勾起一抹张狂的笑意,右手朝着江重渊轻轻勾了勾。 「江哥小心……」 这时,一旁的袁立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廊柱上,气喘吁吁地开口: 「这家伙体魄远超常人,再加上家传的《破岳拳》,大开大合,势大力沉……颇有几分门道。」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 「我等每每都被逼得只能与他正面相抗……我丶熊开山,还有周云洪他们,都是被他一人撂倒的。其馀两人,甚至没有动手。」 袁立的话,让江重渊神色微微一凝。 而他对面的秦绍元,却是愈发得意,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天赋异禀,骨骼惊奇,自幼便被家中寄予厚望,习得家传武技。 如今在雪府得了《雷犼擎天图》的传承,更是如虎添翼。 他眼角馀光微微瞥向林志远: 若不是对方家传武技恰好与《雷犼擎天图》相得益彰,此刻也未必能入得了他的眼。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双腿微张,朝着江重渊嚷嚷道: 「怎麽?怕了?」 他嘴角咧开,笑得张狂: 「没关系……只要你从我胯下钻过去,我便大人大量,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林志远与沈云卿脸上皆是露出玩味的笑容,等着看这场好戏。 周云洪丶苏砚君等人此刻已齐齐将目光投向江重渊,想要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应对。 打? 他们这群人拼尽全力,却被对方一人轻松镇压。 这一刻,他们再次真切地意识到:莫说是贵血,便是寒门,也远不是他们这些贱民所能比拟的。 逃? 又能逃到哪里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还是说……甘受胯下之辱,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们神色复杂,目光在江重渊与秦绍元之间来回游移。 袁立与熊开山更是紧紧盯着江重渊,目光一瞬不瞬,时刻观察着他的反应。 对于他们而言,选择以江重渊为首,固然是因他在暮云城的声名。 但说到底,那不过是仓促间的无奈之举。 想要让他们真正归心,还要看这个「老大」能否在关键时刻为他们出头,能否真正为他们带来利益。 若是对方只打算将他们当作免费奴仆使唤,却不愿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那这老大,要来何用? 一时间,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江重渊身上,等着看他的回应。 「哈——」 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江重渊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先是观摩真形图,又接受了一段记忆传承,如今还遇上这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本就疲惫的他,此刻愈发烦躁。 「说完了?」 他漠然扫了秦绍元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情感。 「那就去死吧。」 话落,衣衫飘扬间,他的身影陡然消失。 春水初生,惊鸿掠影。 《重楼剑法》第一式,剑一·惊鸿! 第14章 以诚待之,以利诱之 秦绍元身躯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脖颈后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请记住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会……死?」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那是久经父亲捶打锤炼出的本能预警。 刹那间,他再也顾不得方才放出的那些豪言壮语。 屈膝坐胯,头颅微垂,双臂交叉护于身前,周身气血急速奔涌,他使出了家传武技《破岳拳》中唯一的守势:镇岳! 「呼——」 就在他刚刚摆好架势的刹那,一道风声骤然响起,一道身影已出现在他面前。 漠然无情的双眸,左手随意负于身后,右手并指如剑,直直朝他眉心刺来。 尖锐的劲风迎面扑来。 纵使已成龟缩之态,他心中的警兆却无半分缓和,反而愈发强烈。 仿佛这一指,无论他如何防守,都避无可避。 「啊——」 恐惧化作一声怒吼,秦绍元双目圆睁,从双臂的间隙中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江重渊。 江重渊心中古井无波,剑指骤然穿入秦绍元双臂之间。 随即,在秦绍元骇然的目光中,他指身微震—— 秦绍元只觉双臂微微一麻,随即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破绽。 在他绝望的眼神里,那并指如剑的锋芒,直直朝着他的眉心刺来。 「我……我要死了吗?」 秦绍元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从意气风发到濒临死亡,竟只是转瞬之间。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挑衅和敲打,怎会……怎会就此丧命? 就在他无力地闭上双眼,等待那最后一刻来临时—— 「住手!」 一道震颤心灵的声音骤然响起,直直撞入江重渊心间。 他双眼骤然一缩,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怎麽回事?我何时……杀意变得如此之重?这剑法……」 他心中大骇,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就在剑指堪堪触及秦绍元眉心的一瞬……化指为掌。 随即,江重渊五指张开,一把扣住对方的脸庞。紧接着五指并拢,秦绍元面色顿时扭曲。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江重渊猛地发力,将他狠狠按在青石地面上。 「轰——」 刹那间,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秦绍元满脸鲜血,眼神涣散,眼看已是出气多丶进气少。 从秦绍元出言挑衅,到江重渊悍然出手……前后不过短短片刻。 然而这兔起鹘落之间,已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一时间,振武院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绍元!」 「绍元!」 半晌,两道惊呼声骤然响起。林志远与沈云卿急忙上前,便要查看秦绍元的伤势。 然而,当半跪于地的江重渊缓缓抬起双眸—— 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竟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寸步难行。 秦绍元如今的战力,即便在他们三人中也堪称顶尖。便是林志远,也未必有稳胜的把握。 然而此刻,他却惨败在了一个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将死之人」手中。 那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学底蕴丶家传武技丶实力地位—— 在这一刻,被江重渊彻底撕得粉碎。 「砰——」 江重渊随手抓起秦绍元的身体,像扔一只破布袋般,朝林志远甩去。 林志远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踉跄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滚。」 冷冽的声音,如冰刃般划过院中。 林志远紧紧抱住满脸鲜血的秦绍元,与沈云卿对视一眼。 二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便朝院外匆匆走去。 如此重伤,若不及时救治,即便不死,也很可能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这无论是对于他们自己,还是身后的家族,都是无法承受的。 而此时,一道身着青色旗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江重渊身后。 梅晚晴那张平日总是含笑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寒霜,目光紧紧盯着江重渊。 江重渊似有所感,转过身来,朝她微微一躬: 「教习。」 梅晚晴脸色不善,凝视他良久,一言不发。 最终,她抬眼扫向四周,声音微沉: 「看什麽看?技不如人,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她顿了顿,冷冷道: 「都给我回去。」 周云洪等人闻言,顿时羞愧地低下头,随即艰难地撑起身子,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梅管事,方才是林志远三人挑衅在先……」 袁立扶着廊柱艰难挪动,看向梅晚晴,便要开口分辨。 然而,当那道秋水般的目光扫过时,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他与倚在江重渊门口的熊开山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即给了江重渊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便踉跄着回屋去了。 院子里很快便只剩下梅晚晴与江重渊二人。 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啪——」 一只看似柔弱的素手直直拍在江重渊额头上,力道不轻,拍得他一个踉跄。 「很得意?」 梅晚晴盯着他,眼中满是怒其不争的意味。 「这等武技,岂是你现在可以驾驭的?」 她上前一步,微微仰头,凝视着江重渊的双眼: 「未破灵台,你方才心神几乎被剑招所控……你自己难道没察觉到?」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了下来: 「方才,你若是真将秦绍元杀了……」 她一字一顿,话语中寒气四溢:「你以为,我们会为了你一个战俘,去得罪一家寒门吗?」 江重渊稳住身形,那股熟悉的幽香钻入鼻尖,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但对方才之事,他却没有丝毫悔意。 虽说先前心神确实有些失控,可秦绍元这等货色……杀了也就杀了。 至于善后? 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娇媚容颜,嘴角微微一勾,抱拳道: 「多亏教习来得及时,重渊感激不尽。」 梅晚晴话虽说得不客气,但其中那份维护之意,他又岂会感受不到。 梅晚晴看着他这副显然没什麽悔意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气。 可偏偏他又是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让她这股气也不知该往何处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一指点在江重渊额头上: 「好了,回去好好准备突破灵台的事……那才是你真正要面对的生死关。」 江重渊顺势后退半步,脸上挂着轻笑: 「定不会让教习失望。」 说罢,侧过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记住……」 身后传来梅晚晴关切的声音: 「未破灵台之前,这一招不许再用。用之无益。」 「嗯。」 江重渊轻轻应了一声,脚下却不停。 他信步走到秦绍元房门口,抬手便拆下那扇完好无损的房门,扛着便朝自己屋子走去。 三两下安好,他回头朝梅晚晴露齿一笑,随即「砰」的一声,将自己关进了屋里。 梅晚晴看着他这副小心眼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这时,孙长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梅晚晴身旁。一袭黑袍衬得他那张胖脸愈发显得凝重: 「这一招……莫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嗯,很像云梦书院那位的绝学……」 梅晚晴俏脸微凝,沉声道: 「《重楼剑法》首剑,惊鸿。」 孙长寿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忧虑之色渐浓: 「哎,这小子与那人的关系,本就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望向那扇刚刚装好的房门:「我只怕……他未必愿意归心啊。」 「五年时间……」 梅晚晴微微沉吟,缓缓道: 「那人利用他搅动暮云城风云,彻底动摇了贵血势力的根基。最后,却又将他抛弃,以平息贵血怒火……」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如今的他,对那人的态度,未必还如当初一般。」 她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中透出几分笃定: 「我等以诚待之,以利诱之……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孙长寿闻言,心中稍定,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惊疑: 「只是……」 他望向梅晚晴,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 「他方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血,雄浑程度……灵台之下,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微微皱眉:「周身旺盛如炉,气血凝而不发……究竟是他本身就天赋异禀,还是说……」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 「《太白剑歌》,竟有如此奇效?」 梅晚晴双眸微垂,嘴唇紧抿,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 「如此更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唯有最旺盛的气血,方能孕育出最凝炼的神意……才有机会在那混沌迷雾中,觅得一线生机。」 二人并肩而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江重渊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皆有光芒闪动。 希望他,能成为第一个以《太白剑歌》剑斩灵台,而能幸存下来的人。 ……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江重渊在内城成衣坊购置了一件青色长衫,换上后,便信步朝城南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座巨大的牌坊赫然屹立在他眼前。 牌坊三门四柱,宽约五丈,高约三丈,通体由青石筑成。 石色苍灰,满是数百年来风雨剥蚀留下的印记。然石质坚密,竟无一道裂纹。 柱顶横贯三道石梁,最上一道正中,嵌着一方石匾。 匾长六尺,高三尺,四周刻有云纹。云纹虽已漫漶,然线条依稀可辨,可想见当年刀法之流畅。 匾上刻着两个大字:南郭 第15章 诗书传家,克尽亲朋 匾上字大如斗,阴刻而成,深约半寸。 如此雄伟的牌坊,让江重渊眼前微微一亮。 然而,当他迈步而入后,眉头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眼前,一个个杂乱的窝棚杂乱林立,垃圾粪便遍地皆是。无数神情麻木,衣衫褴褛的平民在其中穿行。 牌坊内外,恍若两个世界。 google搜索twkan 「虽然早就听闻霜月城基本将南郭弃置,任其自生自灭……」 江重渊心中暗自叹息,「不想,竟真是破落至此。」 南郭本是驻军营地,后因城内人口渐多,一些无法入坊的人便在此搭棚而居。 久而久之,这里便形成了一片自由生长的棚户区。 这里有最廉价的酒丶最便宜的娼寮丶最隐秘的赌场丶最危险的私盐贩子。 同时也是探子丶刺客丶逃犯的藏身之所。 「那麽,南郭柳下……指的是哪里呢?」 江重渊很快将多馀的想法甩开,开始细细思量起来。 正思索间,他瞥见不远处道旁棚户外,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叫卖着蔬菜。 他眼前微微一亮。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若论对南郭的了解,又有谁能比得过这些世代生活于此的老人呢?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与垃圾,来到老人身前。 「老丈,请问这南郭一带,何处种有树龄较长的柳树?」 江重渊缓缓蹲下身子,朝正低头摆弄蔬菜的老人轻声问道。 老人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江重渊片刻,随即发出沙哑的声音: 「老柳树?」 他神情有些恍惚,喃喃道: 「沿着牌坊往南走三百丈,有座土地庙。庙旁那棵老柳树,自我有记忆起便在那儿了。」 江重渊闻言心中一动。又细细打听了一番,确认方圆数里唯有这一株可称「老柳」后,便悄悄将一两碎银塞入老人手中。 「多谢老丈。」 说罢,他起身,朝着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后生仔……」 老人握着碎银的手微微颤抖,正犹豫间,见那大方的后生已快走远,当即提高声调喊道: 「那边最近有些乱,你小心些啊!」 江重渊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手,脚步不停,大踏步而去。 三百丈的距离,却让江重渊彻底见识了南郭的混乱。 随处可见的扒手在人群中穿梭,巷子口浓妆艳抹的流莺搔首弄姿,酒肆里聚众砍杀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一路上,他记不清打折了多少扒手的胳膊,收拾了多少藉故推搡丶意图不轨的地痞。 至于那些流莺,他倒是颇为「友好」地婉拒了对方的热情招揽。 哪个老干部,还经不起这点考验? 沿着一条蜿蜒通向城根的荒僻小道行走良久,道旁野草丛生,少有人迹。 终于,他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小庙。庙极小,不过一间屋大小,青砖黑瓦,年久失修。 庙门是两扇破旧木门,门板开裂,门环只剩一只,锈成了赭红色。庙旁三丈开外,一株老柳树孤零零地立着。 柳树年深日久,树干粗可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鳞,枝条垂拂及地。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很危险?」 江重渊上前几步,轻轻抚摸着柳树粗糙的树干,脸上浮起一丝困惑。 但随即,他便摇头失笑:有危险,又能如何? 得益于武学知识的垄断,这地方虽流氓地痞遍地,但真正踏入武学之门的,少之又少。 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去掀赌场丶砸酒肆丶堵盐贩…… 在这南郭,几乎可以横着走。 他轻巧地攀上柳树,寻了个舒服的枝丫躺下。垂落的枝条密密层层,将他的身影彻底掩在绿荫之中。 「先眯一会儿吧。」 他双手抱胸,双腿交叠,眼眸微眯。 「这窥命之能虽好,可说话总是云遮雾罩的……连个具体时辰丶具体位置都没有。」 他低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今日起得够早,应该……不会错过吧?」 顿了顿,他又喃喃道: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升个级什麽的……」 话音渐渐低下去,他便这般半倚半躺,在柳树的掩映下,静静等着那所谓的「幽女」上门。 …… 南郭偏西的一条巷子里,有家名叫「半壶春」的小酒肆。 酒肆破旧简陋,来往的尽是些贩夫走卒。 此刻已近黄昏,店里稀稀拉拉坐着十来号客人,都是熟面孔。 角落里,顾清辞正低声唱着一支《长相思》。 温柔婉转的歌声徐徐传出,酒肆里那些大老粗们渐渐听得入了神。 她一身简朴的青衣长裙,面上蒙着轻纱,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水灵的眼眸,透着些许忧郁,望之令人心碎。 「砰——」 酒肆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身着紫袍丶精瘦干练的中年人大步踏入,约莫四十岁上下。 两个健壮的仆从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 酒肆中的歌声戛然而止。 顾清辞抬眸望向门口,素手微微一颤,险些将手中的竹板跌落。 「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顾清辞,唱得不错。」 中年人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声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不过,你躲得可真严实……实在是让我好找啊。」 他随意挥了挥手,身后两名仆从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顾清辞的去路。 酒肆里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发生了什麽。 但很快,这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便有人认出了那中年人的身份。 有人脸色骤变,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 「他是……内城贵血,朱家的三管事,郑三!」 「郑三?他怎麽会在这儿?听说此人已踏入武学门径,是正经的武者……什麽事能劳动他亲自出马?」 「顾清辞……这名字怎麽听着有点耳熟?」 「哦,对了!西坊那边有户诗书传家的顾家,听说他们有个女儿,克尽亲朋至交,最后一把火烧了自家宅邸逃亡……那姑娘就叫顾清辞。」 「啊?是那个扫把星?我听过!说她那霉运走到哪跟到哪。我说最近怎麽这麽晦气,原来是她在这儿……」 「哎,可惜了这副好嗓子,我方才还差点动了心呢。」 「听说朱家一直在追她。不过我总觉得,这事里头怕是另有门道……」 一时间,酒肆里喧哗声四起。 南郭之人,涉黑行灰,消息最是灵通。不过片刻工夫,几人的底细便被扒了个乾乾净净。 「顾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郑三脸上挂着从容的笑,那神情,俨然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我们家老爷想见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放心,这回不杀人……只要你将那道传承交出来,咱们好聚好散。」 顾清辞脸色惨白,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年的逃亡,她比谁都清楚前路的绝望。可心中那口气,始终憋着。 哪怕……哪怕只剩一线希望,她也绝不放弃。 因为当初,家人正是把仅有的那一线生机留给了她,她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 她要……报仇!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将手中竹板朝郑三迎面抛去,随即迅速转身,一头扎进身后那条偏僻的小巷。 「给脸不要脸……追!」 郑三脸色一沉,怒喝一声,当即朝前方追去。两名健仆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追捕了这小丫头整整一年,今日绝不能再让她逃脱。 混乱中,四道身影迅速冲出酒肆,消失在暮色里。 郑三已破【灵台】之境,周身劲力整合为一,奔跑间步履如风,迅速拉近着与顾清辞的距离。 然而,顾清辞看着柔弱,身形却极为敏捷。 再加上她对这一带的地形烂熟于心,专往窄巷钻丶往暗处躲,几次险些被追上,又险险甩开。 一时间,郑三三人竟只能堪堪吊在后面,脸色不由得有些狰狞。 而四人的追逐,更是将整条小巷搅得鸡飞狗跳: 「你个小娘皮,走路不长眼吗!」 「老东西,你们找死!」 「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大爷饶命!」 转眼间,四人穿过一条条窄巷。 周遭那些平日里让顾清辞深恶痛绝的地痞流氓,此刻反倒成了她的神助攻—— 他们横七竖八地绊着丶骂着丶挡着,生生拖慢了郑三三人的脚步。 「啊——」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郑三穿梭在人群中,眼角馀光一瞥,只见一名仆从竟在匆忙间踩进了路边的阴沟里。 右腿扭成了奇怪的形状,整个人蜷缩在地,哀嚎不止。 「啊——」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一声惨嚎传来。 郑三猛然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另一名仆从追逐间,墙头一块西瓜大的碎石毫无徵兆地坠落,正中其脑门—— 霎时鲜血迸溅,那人躺倒在地,抱着头翻滚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怎麽会……如此邪门?」 第16章 损我一毫,伤你一分 他心中震动,连追逐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早就听闻,派来追捕这丫头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地伤亡惨重。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想,今日亲眼所见,竟真是这般邪门。 「这究竟是……哪一道的传承?」 他心头不禁有些发怵。 作为贵血家族的管事,这些年他为朱家办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也因此知晓了许多常人难以触及的秘密。 外道传承,便是其中之一。 他更是清楚,朱家之所以对顾清辞穷追不舍,正是为了她手中那道诡异莫测的传承。 可当亲眼见识到眼前这一幕时,他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恐惧。 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 「不过……」 他定了定神,想起之前王统领提过的话: 迈入武学门径的人,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至少,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眼中寒光一闪,骤然提速。 若只是付出些微代价便能换来那道传承,又有何不可? 如此诡异的传承,一旦上交主家,必有重赏。 想到这里,他心头愈发火热,脚步更快了几分。 两人一追一逃,穿街过巷,不知奔行了多久。 在经过一座简陋的茶棚时,郑三眼见距离逐渐拉近,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喜色,当即再次提速。 「可恶……又是什麽东西?」 他眼角馀光瞥见脚下一抹阴影,心中暗骂一声。 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待他重新稳住身形,站稳脚跟时—— 眼前,已彻底失去了顾清辞的身影。 郑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他身旁不远处,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年人正坐在茶棚下悠然饮茶。 那人身着半旧白衣长衫,身量中等偏瘦,面容寻常……寻常到让人一见便忘。 唯有一双眼睛,通透得过分,仿佛一眼便能望到底。 而他脚边,放着一只老榆木箱子。长不过二尺,宽约尺半,高尺余。 方才差点将郑三绊倒的「罪魁祸首」,正是它。 「你特麽不长眼吗?不知道把东西放好?」 郑三一路追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这破箱子一绊,心头怒火腾地蹿起,朝那中年男子阴冷喝道。 中年人闻言,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抬起头来。 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露了出来。 他微微偏头,看了郑三一眼,又低头看向脚边那只有些歪斜的箱子—— 目光落在箱角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上,眉头轻轻一皱。 「损我一毫……」 他喃喃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我便伤你一分吧。很公平。」 话音落下,在郑三震惊的目光中,那人只是微微一震桌面,桌上的茶杯应声弹起。 中年人随手一拍,那茶杯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砰——」 残影乍现,茶杯瞬间击中郑三胸膛。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猛地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连吐三口鲜血。 良久,他才艰难地撑起身子,脸上满是骇然。挣扎着爬起来,却是立即跪倒在地,满脸谦恭地拜伏道: 「不知前辈驾临此地……小人罪该万死!」 对于弱者,他可以予取予求;对于强者,他也必须跪得乾净利落。 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琢磨出的生存法则……屡试不爽。 果然,那中年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接过弹回来的茶杯,斟茶慢饮。 郑三心中一喜,当即膝行后退,双腿在尘土中缓缓挪动。 待退出足够距离,确认那中年人的确不再关注自己—— 他猛地起身,捂着胸口,踉跄着朝顾清辞消失的方向追去。 「顾清辞……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一刻,郑三神色扭曲得厉害,眼底满是怨毒。 显然,他已将今日这一切灾祸,尽数归结到了那个逃亡的女子身上。 …… 「哎……这守株待兔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啊。」 柳树上,仰躺着的江重渊随手摺下一根柳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望着夕阳投下的馀晖,他不禁有些无奈。 天知道,他竟在这棵柳树上躺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天还未亮,一直躺到如今夕阳西下。 偏偏,【星官】给的提示又太过模糊。他不敢走开,生怕一挪地方便错过了那位「幽女」。 于是,只能在这树上,生生耗着。 「罢了,我还就跟你耗上了……大不了老子今晚不走了。」 江重渊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暗自咬牙发狠。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重渊心中顿时一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果真来人了!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衣长裙,面带薄纱的年轻女子,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来,边跑边频频回头张望。 她约莫不过二八年华,身量纤长,窈窕如柳,自有一股书卷浸润出的清气。 江重渊观望间,对方已是跑到柳树下,右手扶着树干,艰难地喘息着: 「终于……摆脱他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劫后馀生之感。 「呵,摆脱?」 一道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莫不是在做春秋大梦?」 顾清辞骇然转身。 郑三站在她身后数丈处,一脸冷笑地盯着她: 「你在南郭的藏身之所,我早已探查清楚……今日,你插翅难飞!」 这几日,他早已派人将附近仔细勘察了一番,待万事俱备后方才动手,为的就是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此刻,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好:右手捂着胸口,嘴角还残留着一缕血迹。 「趁我还有耐心……」 郑三双眸微阖,语气已显得极不耐烦: 「交出传承,我饶你一命。」 顾清辞脸上掠过一丝绝望,那双清亮的眸子宛若打碎的琉璃,满是破碎的光芒。 可就在这绝境之中,她反倒有了一丝释然。 她平静地看向郑三,声音空灵,却字字如刀: 「朱家灭我顾家满门,我恨不能食尔等之肉,饮尔等之血……你竟还妄图从我身上得到那道传承?」 郑三闻言,最后一丝耐心也随之消耗殆尽。 「既然你找死……」 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字一顿道,「那我便成全你!」 他原本还想着,若能诱使对方乖乖交出传承,之后再慢慢炮制也不迟。 毕竟,这女子虽蒙着面纱,单看那身段,便知容貌必然不差。 再加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书香之气,更添几分韵味。 若是得手后,不论是献给主家少爷,还是赏给手下享用,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如今,被那神秘强者莫名其妙地教训了一顿,满心怨愤无处发泄,他哪还有心思慢慢折腾? 此刻的他,只想速战速决。 「这娘们太邪门了……还是趁早解决了她。」 郑三脸色阴沉,思绪电转间已拿定主意。 「大不了待会儿仔细搜身,再追索她待过的地方,我就不信找不到那传承的踪迹。」 一念至此,他探手成爪,朝顾清辞脖颈狠狠抓去。 尘土飞扬间,紫色身影疾闪,数丈距离转瞬即至。 劲风扑面而来,顾清辞脸色惨然,终是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小元儿……」 她在心中默念着每一个亲人的名字,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我尽力了……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呵呵,真是可惜了……」 郑三逼至顾清辞身前,看着对方面纱拂动下隐约可见的清丽容颜,不禁舔了舔嘴唇。 然而那双阴冷的眼中,杀意却丝毫不减。 他右爪探出,眼看就要扼住那娇嫩的脖颈,脸上狰狞之色愈发浓烈。 不想—— 「砰——」 郑三只觉脚下猛地绊到一块硬物,身形一个踉跄,重心瞬间偏移。 而身前的顾清辞,几乎是本能地踉跄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郑三心中气急败坏,简直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我郑三堂堂武者……竟会被一块石头绊倒!」 他迅速稳住身形,便要重整旗鼓。 不料,就在他刚刚站定的刹那—— 「呼……」 一道劲风,自柳树上方骤然袭来。 第17章 灵台武者,生死搏杀 江重渊原本躺在柳树上,见那青衣女子朝这边跑来,心中一阵兴奋。 冥冥中那股亲近感告诉他,这便是他要等的「幽女」。 然而,他嘴角那不自觉浮起的笑意,很快便僵住了。 郑三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对方那沉凝的气息丶隐隐传来的威胁感……他目前只在孙长寿和梅晚晴身上感受过。 虽然远不及那二人给他的压迫感强,但那气息却实实在在告诉他: 这是一个真正的武者。 「救?还是不救?」 江重渊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救,自己恐有性命之危;不救,「无垢环」可能就此失之交臂。 至于等对方击杀「幽女」后,再与其交易? 先不说良心这一关过不过得去,单是郑三那副嘴脸,便令他心生厌恶。 这种人他前世见过不少:欺善怕恶,欺软怕硬。与这种人打交道,能恶心死你。 只是看见,他便已有念头不通达之感,更遑论与其同流合污。 最终,他眯眼打量着对方那染血的紫袍:「他受伤了?」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可以打!正好让我见识见识……武者,究竟有多强?」 就在他思索间,郑三竟在他身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个踉跄。 江重渊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气血奔涌,翻身而下,藉助下坠之势,朝着郑三狠狠挥出一拳。 势大力沉,直取要害。 「谁?」 郑三不愧是显化了【灵台】的武者,反应异常灵敏。 他耳朵微微一动,已迅速转身,横爪于胸前。 「轰——」 江重渊一拳重重砸在郑三的虎爪之上,拳劲透体,直直压向他胸口。 一击得手,他随即迅速翻身,拉开距离。 「噗——」 郑三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两步,站稳身形后,目光阴沉地看向江重渊。 「这就是【灵台】境武者的实力?」 江重渊心中沉重异常。郑三的实力,远超他的想像。 他曾请教过孙长寿,问过【灵台】境武者与他们这些未入门者究竟有何不同。 孙长寿当时的回答是:其一,显化灵台,五感增强,反应远超常人;其二,灵台感应周身气血,整劲为一,力逾千斤。 而一般人,哪怕固本培源到极限,也不过五百斤力道。 江重渊气血雄浑,自己测试过,也不过八百斤出头。 可他方才借下坠之势,增拳锋之力,竟也不过堪堪占了点便宜……还是在对方已受伤的情况下。 而郑三在冷冷打量了江重渊片刻后,竟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个还没踏入武学之门的杂碎!」 天知道,方才他心中有多慌。生怕从这犄角旮旯里再冒出一个隐世高手。 这个邪门的娘们,真是快让他产生应激反应了。 但一个不入武学之门的阿猫阿狗,也敢向他龇牙? 这不禁让他心头怒火更盛。 「死吧,杂碎!」 郑三脸色一松,眼神却彻底阴寒下来。 左脚蹬地,右拳轰出……一招「猛虎撞钟」悍然砸向江重渊。 江重渊面容沉凝,眼神却愈发火热。如此好的陪练对手,来得正是时候。 以下克上,就在今朝。 他毫不退避,在郑三惊讶的目光中,竟直直迎了上去。 右手稳稳伸出,搭在郑三拳锋之上。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他顺势一拨,卸去部分力道—— 随即,左掌横切,宛若剑锋,直取郑三脖颈。 「不好,竟还是个硬茬子!」 郑三大惊,不想眼前之人虽未踏入武学之门,气力却已极为接近。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悍不畏死的姿态,圆转如意的招式转换,分明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他当即变招,以「黑虎啸林」抬手格挡,眼中再无一丝轻视。 「砰砰砰——」 二人转瞬间便缠斗了数十招,拳脚相交,劲风四溢。 江重渊将那次记忆传承中的剑理,尽数化为拳丶掌丶指丶爪诸般招式,出手之间圆转如意。 而身体深处那股沉睡的战斗本能,也在这场以命相搏中逐步复苏。 他以悍不畏死的姿态,与郑三硬碰硬地缠斗起来。 然而,郑三虽先是遭神秘人重创,又被江重渊偷袭得手,伤上加伤,可他毕竟是显化【灵台】的武者。 五感更敏锐,反应更迅捷,气力也远胜常人。 纵使江重渊拼死一搏,终究是反应不及,气力渐衰,逐渐落了下风。 终于,郑三瞅准一个破绽,一记「黑虎掏心」直直轰向江重渊右胸。 「轰——」 江重渊勉强以右手横挡于胸前,整个人却如断线风筝般远远抛飞出去。 半跪于地,滑行许久,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呵呵呵……小杂种,我承认,你有点实力……」 郑三喘着粗气,狂笑出声: 「但,你对武者……一无所知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身形却微微摇晃,有些站立不稳。 这般生死搏杀,即便在他全盛之时也颇为消耗,更何况是以半残之身硬撑到现在。 可当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江重渊时,脸上笑意愈发张狂起来。 只见江重渊半跪于地,一动不动。身上那袭青衫已是遍布爪痕拳印,周身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小杂种——」 郑三一步步向前走去,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想好怎麽死了吗?」 连番不顺,让他心中积攒了满腔邪火,无处发泄。 而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正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呵……呵呵……灵台……」 不想,一直低头不语的江重渊忽然抬起头来,眼中平静得恍若一汪春水: 「不过如此啊!」 刹那间,春水泛波,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剑一,惊鸿! 烟尘骤起,风停声止。 唯有两道身影,凝立不动。 「嗬……嗬嗬……」 郑三双眼暴突,双手拼命抓向喉咙,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却只能徒劳地挣扎。 他的脖颈处,一双洁白有力的剑指,已直接击碎了他的喉骨,洞穿了他的咽喉。 「哼……真以为我会蠢到直接跟你搏命吗?」 江重渊猛然抽出双指,闪身后退。 他看着眼神惊恐丶口鼻不断涌出血沫的郑三,冷笑道: 「耗其力,疲其神,灵台境武者……又与我等有何不同!」 灵台境武者,耐力更强丶气力更大丶五感更敏锐,对寻常人确有碾压之势。 然而,对江重渊而言—— 先以缠斗消耗其气力,疲惫其精神;再以【惊鸿】之极速,凝聚逾千斤之力于剑指之间,行此绝杀一击。 精神已然疲乏,反应愈显迟钝的郑三,又如何躲闪得开? 而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打算。 他体内确实藏着好战的本能,但不代表他会打没把握的仗。 至于施展【惊鸿】的后遗症? 本来就打算下死手了,还算哪门子后遗症。 很快,郑三的躯体在扭曲抽搐中彻底静止下来。 江重渊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已死透,这才上前,在他周身上下仔细翻找起来。 看着左手中一张霜月钱庄面额一百两的金票,他不禁踢了对方一脚,低声骂道: 「穷鬼!」 虽然他自己连「穷鬼」都不如,但这并不妨碍他拿一具不能再为自己做贡献的尸体泄愤。 不过,右手那只白玉瓷瓶里装的丹药,倒是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瓶上贴着「通血丹」三个字,他虽然不太清楚这丹药究竟有何用处,但想必定然价值不菲。 应该说,这个世界上,凡是与武学相关的丹药,就没有便宜的。 这时,他才将目光转向柳树后。 顾清辞手扶树干,正站在柳树后,静静地望向这边。 那双水灵的眸子里,既有死里逃生的欣喜,也掺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 「现在——」 江重渊看着她,眉梢微微一挑: 「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了。」 第18章 帝君战败,序列崩塌 夜晚,星光漫天。 土地庙里,那尊泥塑的土地公高不过三尺,彩绘早已剥落,露出内里的草胎。 香案前,一堆篝火烧得正旺,偶尔迸出几声「噼啪」的脆响。 一男一女围坐在篝火旁,一时沉默无言。 忽然,一阵寒风透过破旧的木门缝隙钻了进来。顾清辞下意识地朝江重渊身旁靠了靠。 「所以……你就是住在这儿?」 半晌,江重渊抬起头看了顾清辞一眼,右手随意地扒拉着火堆,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从他击杀郑三,到在破庙后头随便挖了个坑把人埋了,再到捡柴生火—— 这小姑娘除了最开始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丶道了声谢,互通了姓名之外,之后竟是一直盯着篝火,一言不发。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若是不开口,俩人怕是要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嗯。」 顾清辞轻声应道,眼神依旧有些飘忽,似乎还沉浸在白日那场追杀的馀悸中: 「自从半年前我躲到南郭后,就一直住在这庙里。」 江重渊目光扫过四周:四处漏风的门窗,却有一张乾净整洁的香案;本该结满蛛网的墙角,竟一尘不染。 墙角下,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摆着一口小锅,一只小碗,几摞野菜和香菇,桌下则放着一桶清水。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顾清辞,心中暗叹: 这般反常的破庙,难怪会被人找上门来。 女人这爱美,爱乾净的天性啊…… 似乎是觉得在救命恩人面前仍蒙着面纱有失礼节,顾清辞犹豫片刻后,终是抬手摘下了面纱。 江重渊双目一凝,纵是他自诩「阅女」无数,此刻仍觉惊艳无比。 那是一张白皙的瓜子脸,月牙似的弯眉下,是一双异常清亮的眸子;挺翘的琼鼻,红艳的小嘴。 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拼成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 「怎麽……」 很快,江重渊便回过神来,微微侧身,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莫非你想让我们就这样空着肚子,坐到天亮?」 「啊……」 顾清辞小嘴微张,猛地抬起头来,神色慌乱: 「哦哦,不好意思,我这就……这就为你准备。」 说罢,她慌里慌张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搭架子丶拿锅丶倒水……一张脸蛋红得透透的。 江重渊看她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趁着她忙活的工夫,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 「他们为什麽追杀你?」 顾清辞下菜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倏地暗了下来。 半晌,她才低声开口:「他们觊觎我家的一道传承……」 或许是劫后馀生的缘故,顾清辞断断续续地将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顾家世居西坊,世代诗书传家。但很少有人知道,顾家还隐秘地传承着一道外道之术。 而两年前,朱家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便开始对顾家各种威逼利诱。 虽然顾家在平民中颇有声望,也曾极力在各处周旋,试图求得一线生机—— 但在大胤,贵血便是天。 「一年前……」 顾清辞声音微颤,眼眶渐渐泛红:「家中突遭大火,无数黑衣人闯入……」 沸水蒸腾,她捧起香菇倒入锅中,语气已有些哽咽: 「父母只来得及将我送入逃生密道,便……与哥哥嫂嫂,还有不到周岁的小侄儿,一起葬身火海了。」 江重渊长长叹了口气。 他起身,轻轻拍了拍那微微颤动的双肩,却终究没有说出什麽安慰的话来。 世道如此,如之奈何? 未经他人之痛,又如何能说出那些伪善的言语。 「之后,我辗转城内各处,最后逃到这混乱之地,想着或许能暂时避过朱家追捕……」 顾清辞言语微顿,之后的事,江重渊已亲眼目睹。 「那你就这般放心,将这事说与我听?」 江重渊笑着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就不怕我去举报你,让你万劫不复?」 顾清辞舀了一碗热汤递给他,脸上露出一丝凄凉之色:「如今朱家追捕愈紧,本就已经是穷途末路……」 她顿了顿,朝庙后那刚刚掩埋的方向瞥了一眼:「我觉得,你是可信的。」 「呵……」 江重渊接过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何个可信法?」 顾清辞脸色微红,有些局促地重新坐下,轻声开口: 「在逃亡的过程中,我不得不寻求力量……便按照家传帛书上记载的仪式,做了那件事。」 她声音低低的,像在讲述一个不愿提及的秘密: 「择阴时阴日,于孤绝之境,燃九盏阴灯……晋位【幽女】。」 她侧过头,看向江重渊,眸光柔和中透着一丝认真: 「从那之后,我的身体便强了许多,也能敏锐地感知到旁人的敌意。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凡是我身边的人,都会霉运随身。对我敌意越大的人,霉运就越重。」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这一年多来,我虽屡遭追捕,却总能逢凶化吉。」 江重渊闻言,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幽女】?果然是她……」 他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只是……孤绝之境?」 他心中暗自思忖:唯有山穷水尽,方能晋位……该说,不愧是外道邪术吗?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梅晚晴曾说过的话:修习外道邪术,必须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如今看来,这话一点都没有夸大。 而且,这代价未必需要你主动付出……哪怕是被动获得,亦可。 「而且……让人霉运罩顶?这麽邪门?」 他不禁想起郑三先前那诡异的遭遇:堂堂武者,竟会被一块石头绊倒。 而且,很明显,在来到破庙之前,对方已然有伤在身。 一个念头陡然浮现:「莫非他被我所杀……也是被顾清辞所克?」 连踏入武学之门的武者都无法豁免,那所谓的「晋位」,究竟代表着何种境界? 是与踏入武学门径的武者等同,还是……足以比肩武序强者? 江重渊脸色愈发凝重,心中疑惑如潮水般涌来。哪怕沉稳如他,此刻也难以平静。 「当然……如今我已经稍微能控制这股力量了。」 顾清辞见江重渊脸色微变,连忙出声解释,只是话到最后,声音又变得有些不自信起来,只能不停地搅着自己的衣角: 「只要不是对我敌意很深的人……应该……不会被影响了。」 「没事。」 江重渊将碗中菜汤一饮而尽,语气放缓: 「我只是在想,你这段时日必然极为辛苦。若无此能力傍身,更是难以想像会遭受多少委屈。」 顾清辞闻言,眼眶顿时红了。 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此刻齐齐涌上心头—— 丧亲之痛,东躲西藏的惊惶,混迹南郭这混乱之地,靠着给人写信丶描红丶酒肆唱曲方能勉强糊口…… 一时间,她只觉胸口堵得慌,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切都过去了。」 江重渊靠近些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随后盛了一碗热汤,递到她面前。 眼看顾清辞有推拒之意,他眉梢一挑,面露不悦: 「作为客人,哪有让主人尽心招待,自己却饿着肚子的道理?」 顾清辞闻言,抽泣了几下,这才将碗接了过来,双手捧着,低头轻轻抿着。 江重渊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姑娘,跟个女秀才似的,家教太好,明显可以欺之以方。 好吧,他的确不太地道,已经在琢磨着怎麽把人家姑娘的「无垢环」给「骗」过来了。 眼见她因回忆往事又要泫然欲泣,他连忙转移话题: 「不知何为『晋位』?能否为我介绍一下你们家族的传承?」 顾清辞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之色,轻声呢喃道: 「这道传承……我知晓的也不多。帛书上将其称为序列九【幽女】,在顾家向来是传女不传男……」 江重渊眼神一凝,竟然真的是序列。 「我曾听父亲提起过……」 顾清辞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们顾家,乃是守序人。存在的理由,便是守护这道传承……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延续下去。」 「那你可知,这道序列的来历?或者说,这道传承,究竟叫什麽名字?」 江重渊愈发好奇,想到熊开山曾提及的「百序争鸣」之事,不禁追问道。 顾清辞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父亲当年郑重告诫过我:我不需要知道太多,也不能知道太多。只要记得,将这道传承延续下去便好。」 她美眸中水光微闪,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曾经失声痛哭……」 她顿了顿,模仿着父亲当年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帝君战败,序列崩塌……我等守序人,纵使粉身碎骨,也定要护持火种不灭……』」 江重渊神情凝重,心中疑惑愈发深重:「战败?被武序所败?」 他暗自思忖:如此倒是能解释大胤罢黜百序,独尊武序的由来了。 只是,他心中仍有疑问:「武序……竟是如此之强麽?能够独面百序,并战而胜之?」 尽管心中翻涌着诸多疑问,但他并未忘记此行的正事。 他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上上下下打量着顾清辞。 最终,目光落在她右手无名指上时,不由双眼一亮。 只见那里戴着一枚通体幽暗的指环: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在这昏暗的破庙里,竟隐隐泛着微光。 「就是它了。」 江重渊心中大定,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地看向顾清辞,酝酿着措辞: 「顾小姐,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顿了顿,哪怕自忖脸皮够厚,此刻也不由微微发红: 「你看这救命之恩……你打算……怎麽报答?」 顾清辞本就被他方才那番打量弄得脸颊发烫,再加上先前安慰时那些略显亲昵的动作,此刻骤听此言,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端着碗挡住胸前那颇具规模的峰峦,双眸瞪得溜圆,一脸震惊地看向江重渊: 「你……你想干嘛?」 第19章 龙渊之境,鱼跃龙门 江重渊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对方显然是误会了。 他乾脆直奔主题,抬手指向她无名指上那枚幽暗的指环,搓着手道: 「这只指环……可是『无垢环』?不知能否……将它赠予我?」 顾清辞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怎麽知道这是「无垢环」?这可是顾家祖传之物,外人绝少知晓。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看着江重渊那郑重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岔了,脸色愈发窘迫。 可随即,她又有些迟疑地望向手中的指环。 若是旁人提出这个要求,她定会严词拒绝。但正如江重渊所言……他对她有救命之恩。 再加上方才还误会了他…… 一时间,她陷入了两难之间。 「或者——」 江重渊见她犹疑不决,心中一动,立刻补充道: 「你先将其暂借于我,数日之后,我便原物归还。」 毕竟,突破【灵台】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待破境之后,想必便不再需要「无垢环」的助力了。 到那时,自然可以物归原主。 他本也不愿夺人所爱。 顾清辞闻言,双眸轻轻眨动,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她放下碗,将那枚幽暗的指环从无名指上褪下,郑重地交到江重渊手中。 「那好吧。这【无垢环】是我家传之物,无法赠予你……但借给你,还是可以的。」 只是借出数日,她尚能接受。 江重渊接过「无垢环」,看着眼前这单纯的小姑娘,不禁摇头失笑: 这麽好骗,也不怕我直接贪了戒指,一走了之? 「哦,对了……」 这时,顾清辞忽然想起什麽,豁然起身,神色焦急地看着他: 「江大哥,你赶紧离开这里。我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还有所不足……超过两个时辰,我怕你会染上霉运。」 江重渊闻言,微微挑眉。 他站起身,从容不迫地看向顾清辞:「不差这一时。」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另外……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 顾清辞秀眉微蹙,有些不解:「合作?」 「不错。」 江重渊一脸郑重地看着她: 「你我合作。你有需要时,我可以帮你击杀仇人;而我若有需要,你也需与我联手,对付我的对头。」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盘旋许久。 在这个贵血高居庙堂的世道里,他一个阶下之囚想要往上攀爬,注定要与那些人正面交锋。 而这段时日,不过是区区武学之路的开端,便已让他见识了种种勾心斗角丶尔虞我诈。 难以想像,若将来真要冲击那武序之境,又该是何等惨烈。 因此,他需要帮手……明面上的,暗中的,能让人意想不到的帮手,越多越好。 而顾清辞这种自带「debuff」的能力,实在让他眼馋。 至于她是外道? 呵,他与那些贵血同修武学,皆是志在武序……问题是,人家认吗? 而顾清辞此刻则是一脸欣喜,傻傻地指着自己,茫然道: 「我?……合作?」 江重渊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清辞脸上顿时绽开欣喜的笑容,激动地握住江重渊的手,眼中已是泫然欲泣。 对于一直孤身一人的她来说,有人愿意与她并肩作战,无异于天大的福音。 而报仇雪恨……她似乎也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不知为何,她对眼前这个人,有着莫名的信任和亲近感。 「哎……终究只是个小丫头啊。」 江重渊心中轻叹,不禁有些心疼。 年纪轻轻便遭逢巨变,一边逃亡,一边还要扛起传承序列的重担。 更别提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成「扫把星」。很难想像,她心里究竟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这是霜月钱庄的金票,全城通用,不会被人追索。」 江重渊心疼地掏出那张还没捂热的金票,塞到顾清辞手中,神色郑重: 「拿着它,赶紧离开这里。朱家不久便会发现不对,此地不宜久留。」 接着,他仔细与顾清辞约定了日后联络的方式。 随后,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土地庙。 不久,顾清辞也匆匆收拾好行囊,悄然消失在南郭的夜色里。 …… 江重渊回到振武院后,接下来三天,又过上了那极为规律的生活。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戴上「无垢环」后,他的运道似乎变得出奇的好。 第九次参悟《太白剑歌》时,他福至心灵,竟对周身气血有了刹那的如臂指使之感。 而这须臾间的体悟,让他彻底掌握了蛰龙桩的最后一丝精要。 不仅如此,修炼桩功时,脑海中更是常有灵光一闪,让他能不断调整桩架,将蛰龙桩逐步改造成最适合自己的形态。 最后一日,他将所有龟灵丸尽数炼化。 无数热气自胃腹之间升腾而起,整个人血气蒸腾,恍若蛰龙潜渊,蓄势待发。 而数日未见的梅晚晴则是忽然现身,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惊疑不定。 事后,他私下请教才得知:他方才那种状态,极似将蛰龙桩练至圆满的「龙渊」之境。 可「龙渊」之境,非龙形根骨而不可得。 江重渊心中好奇,便问那「龙渊」之境有何特徵。 梅晚晴答道:力达千斤,堪比【灵台境】武者,便是「龙渊」之境最明显的标志。 江重渊私下试了试……气力果然已逾千斤。 短短三日,他的实力,竟是突飞猛进。 …… 黄昏时分,振武院内。 所有人都已聚在院中,忐忑地等待着。 林志远丶沈云卿二人脸上挂着笑意,踌躇满志。 消失数日的秦绍元也重新现身,只是脸色苍白,神情间不时闪过一丝恍惚。 而他投向江重渊的目光,满是怨毒之色。 然而,这三人数日来,并未有任何动作。 对此,江重渊心中门清: 不是对方宽宏大量,而是他们也在为勘破灵台做最后的准备。 同时,更认定他已是必死之人。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不愿逼得鱼死网破。 这一点,从三人偶尔瞥来的眼神中便能看得分明:那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不止是他们,就连屡屡被算计的周云洪几人,不时投向江重渊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怜悯和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自己最多不过是突破失败,而江重渊……则是十死无生。 这一个月,他们多方打听,已逐渐了解到:雪府第四道真形图传承,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邪门。 那是曾被比城主更强大的序列强者争夺过的东西,只因无数天骄惨死其上,才辗转流落到城主手中。 纵然江重渊数日前展现了超绝的战力,此刻众人对他却无半分敬畏……唯有怜悯,庆幸,以及幸灾乐祸。 怜悯其遭遇,庆幸自己并未被选中成为第四道真形图的试验者,以及看着他人遭遇不幸的幸灾乐祸。 唯有袁立与熊开山二人,始终对江重渊抱着一丝希望。 他们私下前来询问是否有能帮忙之处,神色间满是关切。 对此,江重渊只是婉言谢绝。 如今的他,对勘破【灵台】,已是志在必得。 「吱呀——」 振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袭红色练功服的梅晚晴踏步而入,身后跟着身着青色长裙的谢昭丶谢昀二人。 再之后,十名仆从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今天……」 梅晚晴一脸郑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便是你们鱼跃龙门之日。」 第20章 杀机为引,呼吸为媒 振武院内,众人皆是目露精芒,此刻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一团火。 能否逆天改命,便在今朝! 「好了……」 这时,梅晚晴忽然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看向场中那泾渭分明的三个小团体: 「同修一月,终究是缘分一场。你们最后有什麽想说的,便趁现在吧。」 她身后的谢昀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小脸上满是兴奋,目光炯炯地盯着场中,俨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这让一直安静垂眸的谢昭很是无奈,狠狠瞪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妹妹一眼,却是毫无用处。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半晌,见梅晚晴神色如常,显然并非玩笑—— 林志远嘴角微微一勾,率先转身,朝杵在右侧末尾的江重渊走去。 沈云卿,秦绍元紧随其后,三人步伐不紧不慢,隐隐带着几分压迫之势。 「你们想干什麽?」 袁立与熊开山见状,当即挺身上前,挡在三人的去路上。 林志远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二人身后的江重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无妨,让他们过来。」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江重渊缓缓开口。 袁立二人对视一眼,这才不甘心地侧身让开。 林志远踱步上前,在江重渊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 「说实话,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虽是蛇虫之属,却能在这池塘里兴风作浪。」 他直起身,目光愈发轻蔑: 「可惜……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你终究是无缘见到我扶摇万里之时了。」 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嘲讽江重渊将死,而他自己,则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呵……」 江重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何必遗憾?你大可等着,看我引弓射鲲鹏之日。」 林志远鼻腔里轻轻一哼,不屑地转过身去。 死鸭子,又能嘴硬到几时? 这时,秦绍元猛然踏前一步,寒声道:「我倒希望你至少能活着出来。」 他盯着江重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样……我就能让你好好尝尝,什麽叫真正的绝望!」 江重渊扫了一眼这个手下败将,目光掠过他那惨白的脸色,轻笑道: 「怎麽?你以为自己这副样子,还有机会勘破灵台?」 他语气淡淡的,却字字戳心: 「《雷犼擎天图》虽不比我那第四道真形图,可它的难度……也不低。」 秦绍元闻言,脸色骤变。本就因伤而心神不宁的他,此刻内心轰然震动。 「静心……静心……这是攻心之计!」 他死死盯着江重渊,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半晌后,终究是转身离去。 待三人走回左侧站定,周云洪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发狠。 他嘴唇翕动,犹豫良久,却终究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而他身后,苏砚君却忽然走了出来。 「虽然我跟你……不是很熟。」 她微微咬着下唇,看着江重渊,声音不大却格外郑重: 「但你那天给了那三人狠狠一个教训……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活着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小姑娘,江重渊微微一笑: 「谢谢。也祝你勘破灵台,顺利踏入武学之门。」 苏砚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眼见众人恩怨已了,梅晚晴抬头看了看将晚的天色,柔声开口: 「前九次,不过是让你们先行熟悉真形图的特性,故而每次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限。」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而今日……」 江重渊闻言心中一动:「先前观摩真形图,还有时间限制的吗?」 他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神色如常,并无惊讶之意,这才恍然: 看来之前那「不限时」的待遇,是梅教习给他开了后门。 「这次,你们有一天的时间。」 梅晚晴的声音继续传来:「能否借先前感悟一鼓作气,勘破灵台,便看今朝了。」 说罢,她右手一挥,谢昭谢昀二人便来到众人面前,依次为每人分发了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这是行军丸,可保你们一日不饿。」梅晚晴轻声解释。 随即,十名仆从鱼贯上前,准备引领众人各自离开。 眼见众人陆续动身,江重渊忽然上前一步,看向眼前的佳人,疑惑道: 「教习,三幅真形图,如何让十人同时参悟?」 梅晚晴见江重渊愈发自来熟,倒也没有生气。 她捋了捋耳边的青丝,白了江重渊一眼,柔声道: 「寻常真形图不具唯一性,可借照神镜显化于外,能同时被多人参悟。」 江重渊闻言心中一动,饶有兴致地追问:「照神镜?那是什麽东西?」 梅晚晴欲言又止,显然是被他问得有些烦了。 她瞪了他一眼,语气里罕见地没了往日的温婉从容:「你现在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吗?」 顿了顿,她咬着牙道:「一只脚都迈进鬼门关了,还有心思琢磨别的?」 眼见梅晚晴没有正面回答,江重渊心中已是有数:很可能,又是与外道相关的东西。 呵,有意思。一边用着人家的东西,一边骂人家是歪门邪道。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看着梅晚晴那一脸关切的神情,他忽然起了促狭之心: 「鬼门关?」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也不知道……是谁把我送进去的。」 梅晚晴闻言一怔,一时间竟沉默了。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走吧。」 随即径自转身离去,江重渊默默跟在身后。 一路上,望着梅晚晴那有些萧瑟的背影,他不禁有些后悔。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渐渐发现……对方不是段位高,而是性情过于温婉。 可惜,狠不下心的人,注定过不好这一生。 很快,二人便再次来到那道青色崖壁前。 「轰隆」声中,石门缓缓开启。 这时,一道风声响起。 江重渊回头一看,孙长寿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身后。 「小子……」 孙长寿眯起那双小眼睛,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你可别让我那一瓶龟灵丸,打了水漂啊。」 这小子,看着低调内敛,相处下来才知道,绝不是什麽老实人。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与对方相处极为投契。他是真心希望,这小子能活着出来。 虽然……这个希望,有些渺茫就是了。 江重渊也不见外,上前一把抱住孙长寿,轻笑道: 「自然。我这人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偿,你便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在孙长寿哭笑不得的目光中,他转身来到梅晚晴身旁。 梅晚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略有波动,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轻声道:「进去吧。」 不料,江重渊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住。 梅晚晴身体一僵,柳眉微竖,便要将他推开。 但不知想到了什麽,她脸色微微一黯,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下来。 江重渊在她颈侧轻轻嗅着那股熟悉的幽香,不觉有些沉醉。 借着这离别拥抱的由头,他确实存了几分揩油的心思—— 没办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就是喜欢梅晚晴这般的温婉美人。 此刻,在梅晚晴那微微泛红的耳侧,他轻声呢喃:「放心吧,我会成功的。」 随即,在她略有些恍惚的目光中,他松开手,转身迈步走入石洞。 身后,石门轰隆作响,缓缓关闭。 孙长寿看着梅晚晴那怔怔的神情,目光不禁有些奇异。 他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看着仍将目光投向石门的梅晚晴,忍不住调笑道: 「别看了。要是他真成功了,不如让城主大人把你许配给他如何?」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道:「若是能得《太白剑歌》真意,倒也勉强配得上你。」 梅晚晴闻言,倏地回过神来,狠狠瞪了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一眼:「胡说什麽呢?」 她嗔怒道,耳根却微微发烫: 「我只是把他当弟弟,不忍心看他这麽年轻就丢了性命。」 孙长寿一听,胖脸一抖,竟张开双臂朝梅晚晴走去: 「来来来,那你也可以把我当弟弟,安慰安慰我……」 红影一闪,梅晚晴已是轻巧地躲开,狠狠剜了他一眼:「不要胡闹。」 孙长寿收起笑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真的……这些年你的付出,雪大人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梅晚晴脸上: 「趁这个机会,你不仅能摆脱孔昭先那老东西的纠缠,还能为雪大人招揽一位潜龙,何乐而不为呢?」 梅晚晴闻言,不禁沉默了。 她倒不是真的对江重渊有什麽男女之情,但也说不上讨厌。甚至,并不排斥与他的身体接触。 而若能以自己这副蒲柳之姿,为雪大人招揽一位潜龙—— 她……并不排斥。 只是,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默默望向石门方向,心里暗暗道: 「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 石室尽头,那幅画卷依旧悬于壁上,长剑凛冽,剑气逼人。 江重渊一口吞下行军丸,随即抬手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无垢环」,轻声笑道: 「顾小妹……『无垢环』……可别让我失望啊。」 话落,他双目凝视画中那三尺青锋,心神缓缓沉入其中。 「嗡——」 一声剑鸣自眉心深处响起,紧接着,万千剑歌,齐声而鸣。 他恍若再次进入了那画中世界。 只是这一次,他仿佛随着剑歌响彻天地,化作无数剑光,洒落山川江河。 秋风肃杀,霜刃盈野。剑歌回荡寰宇,剑光照耀九州。 不知过了多久,万千剑光开始向西方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响。 剑光如雪,剑鸣如歌。 那万剑齐鸣之声,初时隐隐约约,如远山钟声幽渺;渐近渐响,似万马奔腾而来; 最后,已是震耳欲聋,如天崩地裂,乾坤倒悬。 鼻端嗅到金铁的冷冽,肌肤传来刀割般的刺痛,舌底津液不断涌出。 五感被控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轰——」 西极剑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巨响,启明星亮,浩瀚星河缓缓铺展开来。 随即,金星之上,道道金光垂落,凝成一个又一个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逐渐显化: 「金者,庚金,西方之杀;息者,呼吸,命之枢机。」 「金息者,以庚金杀机为引,以呼吸为媒,淬炼己身。」 「吸时,纳天地肃杀之气入体;呼时,以自身气血饲之……」 刹那间,那段段文字如烙印般刻入江重渊的意识深处。 「这是……呼吸法?」 第21章 金风吟喝,金气入体 混沌之中,江重渊心神一震,猛然从那随波逐流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依照梅晚晴先前所授,观摩真形图之难,在于两点:一是不能得其神;二是得其神而无法守住己心。 唯有感其神,守己心,方能踏出显化灵台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往往便挡住了九成的人。 此刻,星河如天幕般悬于泥丸宫中,璀璨浩瀚。 下方则是一片混沌,分不清上下十方,茫茫然不知归处。 「太白者,金星,西方之精;剑开混沌,灵台自显……」 脑海中的文字缓缓流淌,如钟鸣,如剑吟。 江重渊福至心灵,心神凝聚,落在那早先勾勒出的长剑之上—— 那柄悬于太白金星之间,由无数剑光凝成的三尺青锋。 剑歌再起,响彻泥丸。 漫天星辰随之震颤,星辉流转之间,竟化作万千星剑,悬于虚空。 剑锋所指,凛冽气息弥漫四方。 江重渊心神冷肃,神意已尽数凝聚于那一剑之上。 欲以剑开混沌,必须在阴阳未判的那一瞬,精准把握住生与死的临界,动与静的变化。 否则,《太白剑歌》那凌厉决绝的剑意,过重则斩碎灵台,神魂俱灭;过轻则遭混沌反噬,泥丸塌陷。 进退之间,生死一线。 「来吧……」 江重渊眸光如电,凭那冥冥中的感应,以神意引动万剑合流。 刹那间,万千星剑融为一体,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 剑锋朝下,对准下方那无边无际的混沌—— 一剑斩下! …… 次日,晚霞再次铺满天际。 「真形阁」前,孙长寿蹲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正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抬头看向对面,梅晚晴双手抱胸,正靠在青石上,目光一直紧盯着那道紧闭的石门。 「别看了。」 孙长寿咽下一口馒头,笑道:「再看,就成望夫石了。」 梅晚晴闻言收回目光,无奈地看了孙长寿一眼:「你竟然还吃得下?」 她眉头微蹙:「他进去都快一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噗嗤……」 孙长寿一口馒头喷了出来,一脸愕然地看向梅晚晴:「你没事吧?」 他擦了擦嘴角,语气夸张: 「参悟这破图身死的人,坟头草都快堆成青青草原了……你倒担心起他有没有动静来了?」 他眼神古怪地打量着对方,目光里透着几分玩味。 梅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忙别过头去,生硬地转移话题: 「其他十人的情况……不太乐观。」 孙长寿闻言,收起玩笑的神情,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 「袁立与熊开山二人……」 他缓缓开口:「行伍出身,中等根骨,底子尚可。加上日日服食龟灵丸,从未浪费任何一次观摩真形图的机会,将原先五成的概率提到了七成。突破,也算是水到渠成。」 顿了顿,他继续道:「沈云卿虽是中等根骨,却诓骗了不少龟灵丸培源,突破概率比袁立二人还要高些。她能成功,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他脸色微微有些动容: 「至于林志远……上等根骨本就有七成概率突破灵台。再加上那些腌臢手段得来的龟灵丸,以及额外的真形图观摩机会……」 他目光微沉:「最早突破,并不意外。」 梅晚晴此刻亦是轻轻一叹,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周云洪五人……却是有些可惜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若是按部就班,他们突破灵台本应颇为顺遂的。如今……」 她摇了摇头:「只剩苏砚君一人还在坚持,其馀皆是落得个失败的下场。」 她抬眸看向孙长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忍: 「我们当初……是不是本不该放任林志远三人耍那些手段?」 孙长寿闻言,不禁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放任?」 他目光微沉:「我们要培养的,是能成为雪大人得力臂助的人才,而不是巨婴。」 他直视着梅晚晴,语气冷肃: 「他们出身平民,资源丶眼界本就比寒门差。若是连脑子都不愿意动,那他们凭什麽与寒门斗?与贵血斗?」 他跳下巨石,背负双手看向远方,声音愈发沉凝: 「哪怕是败了,这些经历本也能成为磨炼他们神意的资粮……可他们呢?」 他转过身,恨铁不成钢道:「他们竟然退缩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也看到了。最后时刻,你给他们机会畅所欲言,直抒胸臆,以通达己心……可除了苏砚君,其馀人呢?」 他冷冷道:「竟是直接怂了。」 梅晚晴闻言,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振武院里发生的那些事,他们其实都看在眼里,也都在掌控之中。 因为这些,本就是试炼磨砺的一环,只不过放在了暗中而已。 不想,周云洪五人,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而江重渊那三人…… 想到那日他出手时凌厉的杀意,梅晚晴不禁又是一叹。 哎,没一个省心的。 如今,还未完成参悟的只剩三人:苏砚君丶秦绍元……以及江重渊。 …… 一间陈设极为简单的房间内,立着一面长六尺,宽三尺的铜镜。 镜中,漫天风雪呼啸,一只灵狐立于万丈冰崖之巅,侧身回眸。 那狐浑身洁白如玉,体态玲珑轻盈,一双眸子灵动如水……仿佛下一秒,便要隐入那无边的风雪之中。 苏砚君双目紧闭,秀丽的眉头紧紧蹙起。 良久,她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随即,身体一软,缓缓向一侧倒去。 屋外院中,谢昀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忽然,她右耳微微一动,立即转身,朝苏砚君所在的房间走去。 …… 而在苏砚君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内,秦绍元此刻面目狰狞,神情扭曲。 他面前的铜镜与苏砚君那面大同小异,只是镜中所显,截然不同—— 阴沉沉的天,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如山如铅。 云层深处,无数雷光明灭不定,如千百条雷蛇在其中游走穿梭。 一只雷犼立于镜中,头如巨斗,獠牙交错,双眸暴烈如火。 其身形如山,筋肉虬结,四足踏碎山石,立于绝顶之巅,仰天长啸。 「怎麽?你以为,你这样的状态,还有机会勘破灵台?」 江重渊那淡漠而不屑的话语,此刻如附骨之疽般,在秦绍元脑海中不断回响。 一字一句,反覆撕咬着他的心神。 秦绍元眉头紧锁,面色愈发狰狞扭曲。 「噗——」 他骤然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扭曲如恶鬼。 「江重渊……」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嘎吱作响,嘶哑的吼声在屋内回荡: 「我与你不死不休!」 …… 石室内,江重渊盘膝而坐,身形如剑,岿然不动。 忽然,他口中冷喝出声: 「斩!」 与此同时,右手食指上,「无垢环」骤然幽光大盛……随即,便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光泽。 「轰——」 泥丸宫中,那柄通天彻地的巨剑悍然斩下。 斩破混沌,斩破迷雾,斩破一切阻碍。 混沌破碎,阴阳未判,就在这一刹那,一丝玉石般的微光自混沌深处闪现。 巨剑,骤然停住。 江重渊紧绷的神意,终于微微一松。 「这……就是灵台。」 随即,他念动间那柄巨剑陡然然散开,化作万千道细小的剑气。 如秋风拂过原野,如吟唱回荡山谷,轻轻吹拂,将残存的迷雾尽数驱散。 这便是「金风吟喝」。 金风吹过灵台,吟唱声如远山钟磬,悠扬悦耳,久久不散。 迷雾在金风中消散殆尽,灵台愈发明净,如秋日晴空,万里无云,终于彻底显现在江重渊面前: 九尺九寸九分九厘九毫,方方正正,如玉石雕成,浑然一体。 最后,那万千剑气并未消散。它们冥冥中引动了天地间某种奇异的元气,化作丝丝缕缕的金气—— 自泥丸宫而入,顺经脉而下,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温养每一寸血肉。 此谓「金气入体」。 一吸之间,万剑劈开灵台;一呼之间,金风吟喝,金气入体。 呼吸之间,天地交泰。 石室内,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一道金色剑光一闪而逝。 他,终于勘破灵台了。 第22章 灵台境,还需要修炼? 寒风呼啸,【真形阁】外,天色愈发昏暗。 「哎——」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孙长寿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肥肉难以抑制地抖动了几下。 「已经超过一天一夜了。」 他看向梅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与无奈:「我们……进去吧。」 梅晚晴紧咬着下唇,柔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甘。 「再等等吧。」 她轻声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执拗: 「若是他此刻正处在参悟的关键时刻,我们进去,岂不是直接打断了他?」 孙长寿见状,微微摇头,心中苦笑更甚。 但此刻,他也由着她去了。无非,是多等一会儿罢了。 「轰隆隆——」 这时,石门缓缓洞开。 孙长寿与梅晚晴二人齐齐望去,眼中满是惊喜。 有动静,就说明人还活着。 只见一道人影自洞府中缓缓迈步而出。他脸色隐隐泛着苍白,神情更是严峻至极。 江重渊踏出洞门,面色阴沉,不断梳理着脑海中的传承,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呼——」 风声骤响,一道红影闪动,一只素手已直接贴在他额头上。 「你没事吧?」 梅晚晴一脸关切地打量着他的状态,眸中满是担忧: 「脸色如此苍白……可是灵台受损?」 顿了顿,她脸上又绽开一丝笑意,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欣喜: 「无妨,人活着就好。」 紧随其后的孙长寿心中暗自无奈,但脸上还是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怎麽样,小子?可得了通天大道?」 他竟难得开起了玩笑。不似梅晚晴关心则乱,他却是察觉到了更多东西。 这小子周身隐隐外露的那股锋锐之感,连他都有些心有馀悸。 「好家夥……不会真让他成了吧?」他心中暗暗惊讶。 江重渊回过神来,见梅晚晴这般关切的模样,心中不禁大喜。 虽然他清楚,对方多半只是出于愧疚,未必真有什麽男女之情。但有这苗头,便是机会啊。 他轻轻握住对方那素白的手腕,转身看向孙长寿,故作傲然: 「那是自然……大道已在脚下。」 梅晚晴这时才注意到江重渊身上的异常……那股锋锐之气,分明是勘破灵台后才有的徵兆。 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手腕被握住,惊喜道: 「你勘破灵台了?几寸灵台?」 江重渊趁机轻轻捏了捏她的皓腕,脸上却是一副困惑模样: 「几寸?灵台大小……还有什麽讲究吗?」 孙长寿瞥了眼江重渊那只不安分的手,嘴角不屑地撇了撇,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显化灵台时,呈现出的灵台大小,便对应着今后在武学上的潜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认真: 「突破时,显化一寸灵台,修炼圆满之后,便有勘破一尺灵台的潜能;显化三寸灵台,则有勘破三尺灵台的潜能……以此类推。」 说完,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叹:这小子在云梦学院闹出那麽大的动静,怎麽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寻常下品根骨,突破灵台的机率不足一成,突破时显化出的灵台也不过一寸……」 孙长寿负手而立,侃侃而谈: 「中品根骨,则一般都有机会显化出三寸灵台;而上品根骨,则有机会显化出六寸灵台。」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 「若是之后的修炼中,能逐步扫清混沌迷雾,彻底展露六尺灵台……那五感之强,对周身气血操控之精细,将远超常人。」 说着说着,他忽然察觉不对,愕然回头看向梅晚晴: 「不对啊……这些东西,你在他参悟真形图前,没跟他说过吗?」 梅晚晴默默将手腕从江重渊手中抽回,露出一丝苦笑: 「其他人自有谢昭谢昀二人叮嘱。可他这边……」 她犹豫片刻,方才低声道: 「雪大人认为,《太白剑歌》无人习得真意,我等不该误人子弟……便让他自行参悟便是。」 江重渊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心中已给那位素未谋面的「雪大人」默默记上了一笔。 不过转念一想……这《太白剑歌》的修炼方式,好像确实和他们描述的常规路子不太一样。 若是真按他们那些常规指点来练,只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微一皱,看向孙长寿与梅晚晴二人,有些疑惑道: 「灵台境……还需要修炼吗?」 梅晚晴美眸微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显然不想回答这种「弱智」问题。 孙长寿则是小眼一瞪,不耐烦道: 「废话!人家想着天上掉馅饼,你还想着天上掉修为不成?」 他凑近一步,急切道:「快点说……你到底显露出了几寸灵台?」 江重渊看着二人那期待又紧张的神情,微微挑眉。 随即,他缓缓开口,随意道: 「九尺九寸九分九厘九毫。」 话音落下,孙长寿那张胖脸瞬间呆滞。 梅晚晴亦是一脸震惊,美眸圆睁,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了解江重渊……这人虽然有时候不太正经,但从不妄言。 而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江重渊方才会有那个疑问。 九尺九寸九分九厘九毫的灵台,接下来,还「修」什麽呢? 「九尺九寸九分九厘九毫?」 孙长寿猛然上前,一把握住江重渊的手,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载道之台?真的吗?显化即圆满?」 他连珠炮似的追问:「臭小子,你可别骗我!」 江重渊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脸上闪过一丝嫌弃。随即看向一旁美眸微张的梅晚晴: 「载道之台?什麽东西?」 梅晚晴苦笑一声,轻启红唇: 「传闻中,唯有神品根骨参悟顶级真形图,才有可能勘破的灵台极限……便被称为『载道之台』。」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谁能想到……这种传说中的事,竟被一个下品根骨的人办到了。」 说罢,她看向江重渊,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若是你的根骨再好一些,哪怕只是中品……我也有把握说服城主大人,竭力培养你。」 江重渊眼眸微动,隐约听出了梅晚晴话中隐藏的深意。 无论是新得的《金息》呼吸法,还是这段时间的耳濡目染,都隐隐向他揭示了一个极为残酷的事实: 武学之路,根骨至关重要……而且,越是往后,越是如此。 而从梅晚晴的话中可以听出,哪怕他拥有传说中的载道之台,恐怕也难以抵消这种影响。 再加上—— 「《金息》……」 他心中暗叹一声,方才迈出洞府时的阴沉神色可不是他的恶趣味。 这门自《太白剑歌》中领悟出的呼吸法,有大问题。 第23章 福至心灵,武学初解 正是因为这两重隐忧,他才没有丝毫隐瞒,彻底袒露了自己的情况。 此刻的他,需要展露出更大的价值。唯有如此,雪府才会加大投入,让他有馀力冲击更高的境界。 孙长寿则是一把搂住江重渊的肩膀,大笑道: 「有什麽可惜的?这小子靠着一副蛇形根骨,愣是显化了道台……我老孙的眼光,果然不是盖的!」 他胖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一双眼睛几乎快眯得看不见了。 google搜索twkan 笑罢,他忽然转身,看向面色沉凝的江重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你小子,到底是走了狗屎运,还是真的天赋异禀?」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笑意,似怜悯,似可笑: 「这真形图,原本可不是给你们这些凡人参悟的。」 他缓缓道出其中原委: 「纯粹是有武序强者推断,这【十神图】有机会助人勘破灵台,故而直接拿人做了诸多实验。」 「最后辗转流落,才到了雪大人手中……」 他直直盯着江重渊,馀下的话没有明说。但江重渊,自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过,也不算坏事。」 孙长寿话锋一转,脸上又绽开笑容: 「谁能想到,《太白剑歌》竟是能开辟载道之台,更能做到显化即圆满?」 他感慨道:「怪不得要求如此之高……哪怕是神品根骨,陨落其上者,也不鲜见。」 说着,他又兴奋地拍了拍江重渊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江重渊一阵龇牙咧嘴。 而孙长寿这番话,终于解开了江重渊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 《金息》中,根本没有关于【灵台境】的修炼方法。 而那所谓的【灵台境】之后的路,与其说是传承,不如说是他自己从剑歌中「悟」出来的。 「外道传承……说到底,本就不是为武序之人准备的。」 江重渊心中豁然明朗。 不过是那些武序强者「有枣没枣打两杆」,自己正好撞到了枪口上罢了。 想通此节,他心中却并无半分抵触。 正是因为这诸般机缘巧合,因缘际会,他才能从一个战俘的身份中挣脱出来,获得向上攀爬的机会。 既如此,又有什麽好抱怨的? 这时,梅晚晴似是怕他心有芥蒂,上前一步,柔声道: 「放心。以《太白剑歌》勘破灵台,纯凭自身悟性,更需要真形图辅助引动天地精气入体……」 「这个过程几乎具备唯一性,因此没人会针对你。」 江重渊含笑点头,表示自己并未多想。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多想。 想以《太白剑歌》勘破灵台,的确是纯靠个人,只是……要求有些高就是了。 而他,显然是凭藉「无垢环」走了捷径。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方才那「金气入体」究竟是什麽了……应当就是梅晚晴所说的「天地精气」。 这时,梅晚晴眉头微蹙,与孙长寿对视一眼后,迟疑道: 「你能否描述一下突破的过程?也好让我等心里有数。」 江重渊知道,他们需要向上汇报;同时,估计也想了解是否存在什麽技巧,能否为后来者降低些难度。 于是,他坦然看向两人: 「想要以《太白剑歌》突破,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只需做到两点便可。」 迎着二人期待的目光,他嘴角微微勾起: 「其一,剑意浸润五感,于泥丸中勾勒剑形;」 他顿了顿,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觉醒第六感【心感】,藉此于斩破混沌,阴阳将判未判之际,精准把握那刹那的动静之机。」 江重渊话音落下,二人顿时一怔。 他们倒不是怀疑江重渊话语的真实性……只是稍稍甄别,便知对方所言,多半不假。 只是,此刻二人不禁将目光齐齐投向江重渊,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这玩意儿,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江重渊强忍住笑意。当初他第一次参悟真形图,感悟到突破之法时,自己也觉得离谱得很。 但他肯定不会道出「无垢环」的存在,更不会暴露【星官】的能力。 于是,他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你们也知道我当时的处境……走投无路了,只能行险一搏。」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福至心灵间……就那麽突破了。」 将这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江重渊心中微松。 他相信上面应该不会再派人来骚扰他了,毕竟他们只要稍加分析便会发现:这套说辞,合理且正确。 孙长寿与梅晚晴二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心中虽仍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毕竟,悟性这东西玄之又玄,再加上那冥冥中的运道……纠缠下去,不过是笔糊涂帐罢了。 「好了,估计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梅晚晴看着江重渊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地叮咛道: 「刚刚突破灵台,三天之内不要修炼,以免泥丸动荡。」 「嗤——」 孙长寿嘴角一撇,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响。 梅晚晴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孙长寿也不在意,随手自怀中掏出一本书,朝江重渊抛去: 「给,这本书拿回去好好看。」 他顿了顿,馀光有意无意地向旁边瞥去: 「我不像某些人,只能给点精神上的慰藉。我嘛,还是多投资点实物实在。」 这话一出口,梅晚晴脸色愈发通红。 「多谢孙大哥!」 江重渊一把接住书,瞥见封皮上《武学初解》四个大字,顿时眉开眼笑,嬉皮笑脸道: 「孙大哥恩重如山,小弟感激不尽!」 任何书籍,在这世道都颇为珍贵。而与武学相关的,尤甚! 孙长寿看着眼前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小子,眼神里满是鄙夷。 他可没忘记,对方之前几次明目张胆的嫌弃……与对待旁边梅晚晴的态度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面对孙长寿那毫不掩饰的鄙夷,江重渊坦然受之。 他将书收入怀中,随即朝二人躬身一礼:「那小弟就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朝振武院方向走去。 待江重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孙长寿看向一旁的梅晚晴,沉声道: 「你想好怎麽安排他了吗?」 梅晚晴脸色变换不定,似是心中正在激烈权衡。 良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肃然道: 「我想让他……当雪府的三管事。」 孙长寿闻言,脸色骤变:「你疯了!」 雪府如今只有两个管事,皆是城主大人的嫡系心腹。 一个是孙长寿自己,作为雪府二管事,几乎包揽了所有重要事务。 另一个便是梅晚晴,作为雪大人最亲近之人,她这个「大管事」才是雪府名义上的一把手。 只是因为她性子温婉,深知自己不擅统揽全局,便将所有实务都推给了孙长寿。 可想而知,三管事这个位置,不仅对武力有一定要求,更需是嫡系中的嫡系。其待遇,在雪府中也是最丰厚的那一档。 而梅晚晴作为大管事,确实有资格向雪大人推荐管事人选。 甚至,因为二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她推荐的人选,几乎不会遭到雪大人的反对。 「我相信他。」 梅晚晴望着远处那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轻声道。 「疯了……真是疯了。」 孙长寿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向稳重的女子,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好。 第24章 杀机反噬,刀剑加身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洒落庭院。 玄字三号房内,江重渊盘膝静坐,闭目凝神,细细体悟着周身气血的每一丝变化。 自泥丸而下,沿脊椎大龙,经四肢百骸,直至身体最细微的末梢。 气血宛若溪流般,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周而复始。 「哗哗哗——」 恍惚间,他竟似能听见气血奔流的声音,如远山溪涧,连绵不绝。 原先只能凭藉意念粗略感知的气血,此刻已是纤毫毕现,清晰入微。 他甚至能察觉到,那鲜红的血液之中,隐隐有一丝透着锋锐之意的金色气息,如游鱼般穿行其间。 「金气?精气?」 江重渊睁开双眼,想起梅晚晴今日所言,心中愈发好奇。 他探手入怀,取出孙长寿赠予的那本《武学初解》,就着月光,缓缓翻开。 「呼——」 半个时辰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此刻,他终于对武学有了一个粗略而清晰的认知。 「勘破灵台时,武者能凭藉真形图强行接引一丝天地间的元气精华……这便是所谓的『精气』。」 他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烁: 「而不同的真形图,所能接引的元气属性,精气质量,也大不相同。」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金气……便是金之精气?」 顿了顿,他轻声自语:「就是不知道,我这金气的质量,究竟如何?」 虽然书中没有明言如何判断精气的质量,却隐晦地提到: 它与武学第四境,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武序之路,息息相关。 但很快,江重渊脸色便是一变。他如今根本没空去考虑那些遥远的事。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更为头痛的问题。 「中品根骨能够踏入武学第二境【玉柱】的机率,不足三成;上品根骨,也不过五成……」 脑海中闪过方才看到的内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而下品根骨,想要踏入【玉柱】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难如登天。」 他终于明白,当初雪府挑选学徒时,为何会认为下品根骨没有培养的价值了。 刚刚突破的喜悦尚未散去,现实便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可仔细想来,却又是情理之中。 整个武学之境,便是不断以意驭血,冲刷周身骨骼丶皮膜丶经络……最终达到脱胎换骨的境界。 而根骨的优劣,则决定了能否承载气血的冲刷,以及能承受多久。 前者,决定了境界的上限;后者,决定了修炼的速度。 可以说,根骨,便决定了一个人的武学前途。 至于武道? 武学之路上的废材,莫非还想在武道之途上纵横捭阖? 「所以……我突破至下一个境界的机率很低?而且修炼速度会很慢?」 江重渊将双手举到眼前,不禁无奈苦笑。 「就是不知道,我这道台,能在多大程度上弥补这个劣势。」 一般来说,如果只考虑修炼速度的话,中品根骨是下品根骨的十倍,而上品根骨,则是下品根骨的一百倍。 事实上,关于修炼速度,他倒并不太担心。 因为《金息》这门呼吸法,修炼速度本就极快……异乎寻常的快。 「吸时纳天地肃杀之气入体,呼时以自身气血饲之……」 脑海中闪过那金色文字的内容:「进境之快,如金风扫叶,一月可抵常法三月……」 这意味着,他的修炼速度比常人快上三倍。 再加上道台的加持,修炼速度虽然远远比不上上品根骨,但想必不会比中品根骨差。 这还是考虑双方都已灵台圆满,在【玉柱境】的修炼情况。 否则,如今其他人灵台显化不过数寸,修炼速度更是缓慢至极,而江重渊却已然圆满,都不需要比了。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也未见半分喜色。 「然杀机反噬,如刀剑加身……每进一境,便添一分内伤。」 这便是这门呼吸法最大的隐患,也是他方才出关时,脸色异常难看的真正原因。 金气入体,会在经脉中留下「剑痕」。这些剑痕隐于经脉之中,几不可寻。 他甚至只是在突破的刹那,灵光一瞥间,才隐约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而更诡异的是,随着这些剑痕的出现,他对脑海中《重楼剑法》那玄奥繁复的剑理,竟是又明晰了几分。 然而,江重渊知晓,这些剑痕并非一成不变。 随着时间流逝,受金气不断加持,它们会愈发深入经脉,蚕食肌体。 若他不能随之变强,便会被剑痕所伤……甚至,被剑痕肢解。 可若不断修行,随着修为愈高,剑痕数目只会日益增多,最终同样会带来致命危机。 如今摆在面前的,是一条死局: 不修,会死;修得越快,死得越快。 「一边骂人家外道,一边还想强占人家的【十神图】为己用……」 江重渊心中暗暗吐槽:「会出现这种问题,我竟是一点都不惊讶。」 把别人的传承硬塞进自己的体系里……作为一只「小白鼠」,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至于将情况告诉梅晚晴他们? 他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一想法。 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情,拉低他们对自己的评价,进而影响到可能倾斜的资源。 至于换修炼功法? 武学之道,讲究落子无悔。 真形图的神意已隐入泥丸,精气已注入气血: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反悔之地。 为今之计,他能想到的出路只有一条: 在剑痕尚浅之时,以最快的速度攀升修为。 直至彻底脱胎换骨,踏入那传说中的武序之境。 或许,到那时,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问题是,我现在就是想要快速修炼,也不可能啊……」 江重渊右手撑着下巴,神色颇为无奈。 「这该死的下品根骨!」他低声骂了一句。 忽然,他动作一顿。 「诶,不对……」 他猛然想起梅晚晴曾探查过他的脊椎骨,言及他有「龙腾之势」。 而【玉柱】境,正是要以气血冲刷人体脊椎大龙。 「那我这脊椎大龙……是不是可以当『龙骨』来看?」 一念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而且……」 他心思愈发活络起来:「丹药……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能够帮助下品根骨修炼的丹药。哪怕是类似的,也总该有吧?」 一个接一个的想法冒出来,江重渊心中波澜骤起。 事实上,他眼底那道光幕已异常明亮。这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启用【星官】窥探命数。 根据之前的经验,固本培元阶段,他便能使用两次【星官】的推衍之能。 如今踏入【灵台】,能够推衍的次数理应更多。 但尚未摸清【星官】推衍规律的江重渊,却不愿轻易冒险。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而若真如他所猜想的那般,暂时便无需浪费【星官】的推衍机会。 想到这里,他闭目凝神,开始尝试调动气血,验证自己的猜想。 「嗯……」 不想,他刚一动念,眉头便皱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丝昏沉之感。 「刚刚突破【灵台】,最好先休息三日,以免泥丸动荡……」 想起梅晚晴的叮嘱,江重渊心中一叹。 「罢了罢了,睡觉睡觉。」 他掀开被褥,钻了进去。 「过两日正好将『无垢环』还给顾清辞,这小妮子的能力现在应该更强了吧?」 迷迷糊糊中,他已是沉沉睡去。 第25章 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沉的。 「大废材,起床啦……」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玄字三号房外,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 「哎……难得能心安理得睡个懒觉。」 木板床上,江重渊睁开双眼,无奈地掀被而起。 「这小妮子,真是扰人清梦啊。」 穿衣,开门,睡眼惺忪的江重渊看向门外的俏丫鬟,双眼却是不禁一亮。 鲜艳的红唇,挺翘的鼻梁,水灵灵的双眸,依旧是那般娇俏可爱。 而一袭紫色旗袍贴身,更是将她青春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俏皮之下,难得显出几分成熟韵味,一时间竟是平添数分魅力。 「看什麽看?」 谢昀手端托盘,狠狠瞪了姗姗来迟的江重渊一眼: 「又不是穿给你看的!」 说罢,她一把将他挤开,端着托盘径直走到靠窗的桌边放下。 随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酸痛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什麽。 江重渊看着这一大早便气鼓鼓的小丫头,不禁失笑摇头。 他移步看向托盘,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套长衫,一套青色,一套蓝色。 面料丝滑,入手微凉,显然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 长衫旁边,则放着一只白玉瓷瓶,瓶上贴着「通血丹」三个字。 江重渊目光落在玉瓶上,心中微微一动:这不正和当初从郑三身上搜来的那瓶丹药一样麽? 「果然是修炼用的丹药。」他暗自思忖。 「哼……」 谢昀见江重渊一直盯着那瓶「通血丹」,不禁没好气地开口: 「也不知道你给梅姐姐灌了什麽迷魂汤,竟让她下这麽重的血本!」 她伸手指了指那玉瓶,一脸心疼: 「这【通血丹】可是【玉柱】境最好的修炼丹药……知道这一瓶多少钱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一百两啊……一百两!」 江重渊看着她那美眸圆睁的样子,倒是觉得挺可爱,主要是没有察觉到半分恶意。 与这种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打交道,可比那些两面三刀的老阴比舒服多了。 「银子?」他不禁随口问道。 不料,谢昀直接翻了个白眼,恶狠狠道:「金子!」 「嘶……」 纵然早知武学知识被垄断,与之相关的修炼资源也必然逃不过这般命运。 可真听到这堪比天文数字的价格时,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谢昀见江重渊这副神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双手叉腰,小脸一扬: 「现在知道梅姐姐对你有多好了吧……你个大废材!」 随即,她又微微低下头,小声嘀咕道:「要是根骨再好些,就好了……」 江重渊也不介意,只是笑了笑,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这茶是他上次在南郭顺手买的「碧螺春」,茶叶青翠欲滴,茶汤清亮透澈。 「替我谢谢梅教习。」 他将茶水推至谢昀面前,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今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算你还有点良心。」 谢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拳头对着江重渊比划了几下,才重新落座。 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斜对面的天字一号房,兀自出神。 江重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不由浮起一丝玩味: 这小妮子……不会是思春了吧? 想想她方才对根骨的执念,再想想这正值思春的年纪,还有今日这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怎麽,看上林志远了?」 半晌,江重渊忍不住调笑道:「需要我以后给你通风报信吗?」 谢昀闻言,倏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不要胡说!」 随即,她又垂下眼帘,神色间满是失落。看着江重渊,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你说……想找个天赋好的白马王子,怎麽就这麽难呢?」 江重渊眉梢一挑,毫不意外。 搁哪儿,女人的择偶标准都是高富帅。 「那林志远不就挺满足你的标准吗?」 江重渊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昀今日的精致打扮,顺势走到窗边,靠在窗沿上,目光向外探去,轻笑道: 「你对他,不也挺满意吗?」 谢昀闻言,嘴巴一撇,眉眼顿时耷拉下来。 她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无精打采道: 「我本来是觉得他挺好的,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可是……」 她语气愈发颓丧,还夹杂着一丝厌恶:「今日过去时,他看我的眼神……我……我讨厌他!」 谢昀嘟嘟囔囔间,已是垂头丧气,整个人好似被抽乾了精气神一般。 「这是……幻灭了?」 江重渊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暗乐。 林志远这人,从他平日的做派便能看出对女人是什麽态度:居高临下,物化轻慢。 只是他没想到,谢昀这小丫头竟如此敏锐,一照面便察觉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把头探过去,嬉皮笑脸道: 「那谢小姐不如考虑考虑我?我虽然根骨差了点,但是……」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脸皮厚啊。」 「噗嗤——」 原本还有些萎靡的谢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江重渊一番,眼中水光盈盈: 「哼,长得还行……就是根骨太差,是个大废材。」 随即,她嫌弃地将江重渊的脸推开,闪身走到门口,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再敢调戏我,小心我告诉梅姐姐,让她好好收拾你!」 说罢,一扭小蛮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重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失笑摇头。 随即,他若有所思:「这般速度和力道……她只怕也跨入了武学门径。」 他轻轻一叹:「难怪眼光如此之高。」 …… 接下来的两天,江重渊彻底宅了起来。 振武院内,大部分人都因突破灵台导致神意耗损严重,此刻仍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 江重渊乐得清静,索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一边细细研读《武学初解》,连同孙长寿在书页上做的那些潦草批注一道,拼命填补着自己武学知识的匮乏。 另一边,他在房间里逮了两只耗子,将两瓶「通血丹」刮了些粉末下来,喂给它们。 然后,他就目睹了一场奇景: 两只耗子浑身通红,恍若充血一般,皮肤涨得发亮。 紧接着,它们便搂抱在一起,进行了一场持续一整天的激烈「战斗」。 虽然他分不清那两只耗子是公是母,也压根不关心它们的「战斗」是否正经。 但他能确定的是:这两瓶丹药,药效一致,没有问题。 就这麽一边饮茶,一边看书,一边看耗子「打架」,两天时间匆匆而过。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重渊便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之前借走「无垢环」时与顾清辞约定的时间到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顺便,也看看那丫头最近有没有什麽需要帮忙的。 而就在他踏出院门的这一刻,天字一号房内,林志远双眸骤然睁开。 「这泥腿子……终于出门了。」 他翻身而起,眼中精光闪烁。 自从那日谢昀进了江重渊的房间,他便知道:那泥腿子,必然也突破了灵台。 因为,他也收到了两套新衣,那是来自梅教习的「慰问」。 想到那位风韵成熟的美人,他小腹不禁一阵燥热。 「那小丫鬟也颇有几分姿色……」 他想起那日送衣物上门的谢昀,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本想着先勾搭一番,拿来泄泄火……不知为何,她竟突然翻脸。」 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到江重渊消失的方向。 一想到那泥腿子可能与谢昀有说有笑的模样,他心中便涌起一阵恶心。 「虽然不知道他走了什麽狗屎运……」 林志远冷冷一笑:「但见到耗子,有机会还是立马踩死比较好……省得看着恶心。」 更何况,这件事还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他匆匆走出府外,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吹了三声口哨。 很快,两个高大健壮的汉子快步走来。 「少爷!」二人躬身行礼。 林志远招招手,待两人凑上前来,便低声耳语了一番。 末了,他冷冷道:「都听好了?务必将消息传达到位,务必摸清对方的大致动向……明白吗?」 二人齐声应是,随即快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志远眼中寒光闪动,背负双手,缓步朝雪府走去。 对付这种小喽罗,何须自己亲自动手? 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而为了彻底撇清干系,他甚至只敢等江重渊走远后才敢起身。就怕那泥腿子五感敏锐,察觉到自己的窥探。 然而,他始终不愿承认的是: 当日江重渊重创秦绍元时,那凛冽如刀的杀意,早已在他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第26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西坊,一处偏僻的巷口,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秦……铁山,你这老狗……替孔家卖命,早晚……不得好死!」 巷尾,一个身形乾瘦的阴鸷男子面色涨红,身体悬空,双手死死抓着钳住自己脖颈的那只大手,拼命挣扎。 秦铁山面膛黝黑,肩宽背厚,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凛凛生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他冷冷盯着眼前之人,双手宛若铁铸,任凭对方如何踢打撕扯,始终纹丝不动。 「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半晌,他那黝黑的面庞上浮起一丝冷笑。 随即,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阴鸷男子双眼陡然暴突,随即头一歪,已是命丧黄泉。 「爹——」 秦绍元从一旁闪身而出,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皱眉道: 「你就这麽把他杀了?孔家要的那件宝物,咱们上哪儿找去?」 他自那日突破失败后,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听江重渊的情况。 得知对方竟成功突破灵台,他心中既是忿恨,又满是恐惧。 于是,他第一时间选择离开振武院……既不愿面对旁人的嘲讽,也实在恐惧再见到那个人。 此刻,眼见这名【灵台境】的孔家护卫,就这样被父亲轻描淡写地捏死,他心中的恐惧才稍稍缓解。 「我还有父亲做靠山……」 他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何必怕那个泥腿子!」 秦铁山看着儿子那苍白的脸色丶局促的神情,心中既恨铁不成钢,又不免有些心疼。 「绍元……」 他缓缓开口:「少听那些评书,少看那些话本。你真以为这些泥腿子行事能有多周密?还会把宝物单独藏起来?」 他扫了秦绍元一眼,随即径自走到那阴鸷男子身边,俯身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从对方怀中掏出几两碎银,以及一张卷起的羊皮地图。 「哼,穷鬼。」 他踢了踢已然死透的尸体,冷哼一声,随即拿起那张羊皮纸朝秦绍元晃了晃: 「看到没?这些人多半是一时利欲薰心,抢到手就揣身上……真当他们会有那麽细致的谋划?」 秦绍元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随即,他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凑近秦铁山,压低声音道: 「父亲,咱们要不要……把它昧下?」 秦铁山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严厉:「都跟你说了,莫要利欲薰心!」 他沉声道:「你知道这羊皮纸指向的宝物是什麽吗?你又知道,这羊皮纸明显只是藏宝地图的其中一份吗?」 他盯着秦绍元,语重心长: 「为了这些不确定的东西,去得罪孔家……你认为,值吗?」 秦绍元闻言一怔,脸色愈发苍白。 终究是自己儿子,秦铁山放缓了语气: 「借着替孔家取回宝物的由头,我会疏通关系,将你送入孔家,观摩他们传承下来的真形图。」 他轻轻拍了拍秦绍元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期许:「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秦绍元双眼微红。他知道,父亲这番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必然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老爷,少爷……」 这时,一个秦府的健仆匆匆跑了过来。 他躬身行礼后,气喘吁吁道: 「林少爷派人传信,说那江重渊今早已往南郭方向去了。这是他的大致行进路线。」 说罢,双手递上一张纸条。 秦绍元伸手欲接,却被秦铁山抢先一步。 「爹!」秦绍元不解地看向父亲。 秦铁山接过纸条,目光一扫,随即抬眼望向南边,低沉道: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这次,我亲自去。」 秦绍元闻言,不禁大喜过望。 …… 南郭东街,沽月楼。 一座三层木楼临街而立。楼是老楼,梁柱斑驳,窗棂歪斜,二楼的雕花栏杆早已缺了好几根。 江重渊头戴斗笠,在楼外站定,抬眼望向三楼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里,正是他与顾清辞约定的碰头之地。 至于身后的眼线? 那人虽然颇为小心,始终保持百米距离,远远缀着。 但在道台的敏锐感知下,他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动作,在江重渊眼中纤毫毕现。 甚至,连林志远今早那异常的动静,他也隐约有所察觉。只是如今没空收拾他。 进了南郭后,他便借着几条乱巷,轻巧地将那跟踪之人甩脱。 顺手还在路边顺了顶斗笠,遮住面貌后,便从容来到了沽月楼前。 酒楼里冷冷清清,没什麽人进出。 江重渊迈步而入,却见楼内桌椅东倒西歪,碗碟碎片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哎,那天杀的『扫把星』,去哪儿不好,偏要来我沽月楼……」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王副统领也真是的,出手端得不客气,都快把咱们酒楼打烂了。」 「嘘……你不要命了?王副统领在朱家什麽地位,也是你能议论的?」 江重渊脚步一顿,听着掌柜与小二的对话,他脸色骤变。 随即,他转身便走,快步离去。 「这小妮子……到底是走霉运,还是走好运呢?」 想到顾清辞那诡异的运道,江重渊脸色愈发难看。 他知道顾清辞逃跑时必然会引发混乱,于是迅速循着沿途的动静,一路打听过去。 所幸,这几日的好运气似乎还在延续。他很快便锁定了方向,快步朝顾清辞逃走的方向追去。 …… 黄昏,夕阳的馀晖即将褪尽。 南郭,废弃的练兵场上。 坍塌的营帐遍地都是,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横站在废墟中央,一脸横肉不住颤动,左眼下一道刀疤更是显得狰狞骇人。 他手中长刀一挥,将身旁一根旗杆拦腰斩断。 三十出头,膀大腰圆,年纪轻轻便已是霜月城四大贵血家族——朱家的副统领。 本来一切顺遂,前途一片大好。直到……遇到了那个女人。 「这个小婊子……」 想到顾清辞,王横不禁咬牙切齿。 那模样,看得身旁两名护卫队长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从他当初跟随大公子伪装杀入顾府,却被那女人从手中逃脱之后……他便恍若霉运缠身,再没顺过。 因追捕不利,被大公子当众训斥,调往城外执行任务,结果被人一刀砍在脸上。 只是想一想,左眼下那道刀疤便隐隐作痛。 之后,郑三追捕再次失利,他又被大公子狠狠训斥了一顿,不得不亲自带人出来追捕。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因为那个扫把星。 这一次,他准备充足,带了十二个弟兄,在南郭一带明察暗访……其中甚至有两个【灵台】境的护卫队长。 不想,好不容易在沽月楼堵住那小婊子,却被她趁乱逃脱。 更要命的是,南郭这群无法无天的下等人,竟在混乱中趁火打劫,顺手捅了他们一刀,当场带走了两个兄弟的命。 而在拥挤推搡中,又有三个兄弟从三楼摔下,鲜血淋漓,眼见是帮不上什麽忙了。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乱巷里: 两人误入他人密会,被对方一把捏死;两人强闯民宅,被屋中陷阱当场毙命。 十二个弟兄,如今只剩……五人! 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却还是追着顾清辞那个小贱人,一路来到了这片废弃的练兵场。 「小贱人……」 他脸色狰狞,狠狠吐了口唾沫:「你给我等着,我定要你好看!」 「谁?谁在那里?」 这时,远处一名正在搜寻的护卫突然惊呼出声。 「啊!」 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 王横三人不惊反喜,迅速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第27章 阴魂不散,时来运转 秦铁山脸色铁青,随手将手中那具脸上犹带惊恐的尸体扔到一旁。 「这个小杂种!」他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耐。 一旁的秦绍元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从未见父亲如此气急败坏。 江重渊的确甩掉了跟踪的眼线,但秦铁山何许人也? 他从一介兵卒摸爬滚打至今,吃过的苦,走过的路,远非江重渊所能想像。 仅凭眼线提供的线索,衣着,身形,便很快锁定了他的行进路线。 然而,在与江重渊几番追踪与反追踪的交锋中,竟被他狠狠摆了一道。 「绍元,走……」 秦铁山目光愈发阴冷,朝一旁的秦绍元低喝一声: 「这人衣着是内城朱家的护卫,我们被耍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借着营帐的遮掩离开。 秦绍元听到「朱家」二字,脸色更是白了几分,慌忙跟上。 面对贱民,他尚能自恃身份;可面对贵血家族,他心中只剩惊恐。 「走?」 就在这时,营帐后方,一道雄壮的身影缓缓踏出: 「杀了我的人,你们想去哪?」 王横面色阴沉地盯着那两道正弯腰潜行的身影,秦铁山父子。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队长亦是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王统领……」 秦铁山见行踪暴露,索性直起身来,目光微垂,语气里带着三分歉意,七分试探: 「我若说……这只是一个误会,你信吗?」 作为寒门秦家之主,他对贵血四家的武学强者了如指掌,对方亦然。 王横闻言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秦铁山。 误会? 他根本不在意。 如今他被那个小婊子搞得焦头烂额,这送上门的出气筒,还能让它跑了不成? 秦铁山混迹多年,早已是只老狐狸。一见王横这神色,便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眼见对方脸色愈发不善,他连忙开口: 「王统领,依今日这情形来看,你我二人只怕是在追寻敌人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误会……」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千万莫要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此言一出,王横脸上横肉微微一颤。想到这一路追来的遭遇,他心中陡然一惊。 这秦铁山怎麽说也是与我同级的高手,若真与他生死相搏,只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方才……我怎会有与之搏杀的想法? 他心下震动,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只见他长刀一横,冷笑道: 「无论如何,你平白无故杀了我一个护卫……这事,你认不认?」 秦铁山见对方杀意渐敛,心中微微一松,沉声道: 「你待如何?」 王横冷冷扫了秦铁山一眼,目光掠过一旁瑟瑟发抖的秦绍元,面无表情道: 「你们二人,随我等一起搜索一个女子,二八年华,面带白纱。」 说罢,他与身后的两名护卫队长已是虎视眈眈地盯着秦铁山二人。 秦铁山瞥了一眼身旁两股战战的儿子,不由发出一声长叹: 「好。」 …… 练兵场西侧,一处边缘的破旧营帐内。 顾清辞蜷缩在角落的茂密草丛中,浑身颤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晃动的雄壮身影。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父亲,母亲……」 望着王横的背影,顾清辞那双原本清丽的眸子已微微泛红。 刻骨的仇恨充斥心间,可她无能为力。 如今的她,一旦被发现,定是无比凄惨的下场,更遑论报仇雪恨。 恐惧丶仇恨丶不甘丶耻辱……五味杂陈,翻涌心头。 顾清辞将脸深深埋进草丛中,无声地颤抖。 「对不起了,江大哥……我帮不了你了。」 细细的呢喃声响起,带着一丝难掩的哽咽。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谁?」 顾清辞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右肩上,本就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几乎要惊呼出声。 「是我。」 江重渊一把捂住她的嘴,二人的身体交叠着,淹没在茂密的草丛中。 顾清辞那双原本溢满绝望的眸子骤然亮起。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熟悉气息,她竟觉得无比安心。 「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 江重渊轻轻靠在顾清辞身后,感受着她紧绷的娇躯,低声调侃道: 「好端端跟我碰个头,都能遇到仇家。」 顾清辞闻言,眼眶一红,但很快便吸了吸鼻子,低声道: 「我也不想的……可他们就是阴魂不散。」 她知道江大哥是在逗她,想缓解她的情绪,可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些委屈。 「没事,交给我。」 江重渊在她耳边轻轻一笑,呼出的热气仿佛直接将她耳廓烫得通红: 「你现在时来运转了。我,显然就是你的救星。」 「嗯。」 顾清辞低低应了一声,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二人又在草丛中潜藏了半个时辰。 天色渐暗,远处那些晃动的火把终于渐渐远去。 「呼——」 顾清辞不由自主地长出一口气,心中陡然一松。 随即,她才发现自己与江大哥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江大哥压在她身上的姿态,与她当年偶然瞥见父亲那本珍贵藏书中的一幅插图……极为相似。 一念及此,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小心!」 不想就在这时,耳边骤然响起江重渊的一声大喝。 随即,顾清辞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已被江重渊抱着冲天而起。 「轰——」 一声巨响,二人方才藏身的位置,赫然炸出一个大坑。 烟尘弥漫中,她隐约看见一个半跪于地的黝黑大汉,缓缓站起身来。 而江重渊已然化用「惊鸿」身法,冲破营帐,稳稳落在场中空地。 他轻轻将惊魂未定的顾清辞揽到身后,目光缓缓扫向四方。 五人,已从不同方向围拢而来。 方才那火把远去的动静,显然是惑敌之计。目的,便是为了行方才那偷袭一击。 明明实力占优,却还如此谨慎。 这样的对手,不禁让江重渊心中微微一凛。 「江重渊……」 秦铁山一把掀开营帐的帘子,大步朝江重渊走来,双眼中平静得近乎冷漠: 「久闻大名。这段时日,你对犬子的『照料』,我得好好谢谢你。」 在他身后右侧,原本一直躲在营帐后方的秦绍元也钻了出来,狞笑着朝江重渊围拢过来。 「怎麽?你们认识这小子?」 王横带着两名护卫队长从另一侧包抄而来,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 「那正好,这小子归你,他身后那小婊子,交给我。」 他左眼下的刀疤不住蠕动,神情愈发兴奋: 「合作愉快。」 江重渊身后的顾清辞,此刻死死盯着王横,双眼通红。 直到如今,每个夜晚,家人的惨叫,这些人的狞笑,仍会一遍遍出现在她的梦中。 「哼……」 王横狞笑着瞥了顾清辞一眼,目光里满是戏谑: 「没人告诉过你,弱者的仇视,只会让强者更痛快吗?」 随即,他转向秦铁山,语气里却透出几分好奇: 「这俩兔崽子藏得那麽严实,我们寻了半天都没找到……你是怎麽摸到他们位置的?」 第28章 莫问剑光何处落,回看天地已婆娑 秦铁山自方才起,便一直在默默打量着江重渊,眼中满是赞叹。 气血勃发欲出,却丝毫不曾外泄半分。这等在灵台境的掌控力,堪称完美。 很难想像,这竟是一个刚刚突破的武者所能拥有的。 这种人,他以前也曾惊鸿一瞥。只是那些人,无一不是来自外邦的天骄。 再反观自己儿子…… 他馀光扫过秦绍元脸上那狐假虎威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很简单。」 见王横询问,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顾清辞身上,语气平静: 「我这鼻子天生灵敏异常,又曾是军中斥候出身。」 他顿了顿:「你这女娃虽然刻意未施脂粉,但洗澡用的皂角味道,依旧有所残留。」 随即,他转向王横,沉声道: 「这一点,出卖了她。」 顾清辞闻言,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是我?……」 她心中翻涌起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我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江大哥?」 红唇紧抿,几乎要咬出血来。 江重渊脸上却是毫无波澜。他只是将右手伸向身后,轻轻握住了那只微微发颤的小手。 顾清辞微微一怔。不知为何,那只颤动的手,竟真的平静了下来。 「呵呵,好一对可怜的亡命鸳鸯。」 王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冷笑出声: 「区区灵台境武者,能让我等两名玉柱境联手围杀……你足以自傲了。」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那骇人的目光不断在二人脸上逡巡: 「没关系,待我将你们擒下,定叫你二人哀嚎留连,好好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 说罢,他朝身旁两名护卫队长一挥手,三人齐齐朝江重渊逼近。 秦铁山亦是脸色肃然,带着秦绍元从另一侧围拢而来。 如此天骄,更要除之而后快。 而江重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 他只是将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青钢长剑向前一横: 「两大玉柱境?」 他目光扫过王横与秦铁山,语气平淡。 随即,他微微一顿,馀光自两名护卫队长和秦绍元脸上掠过: 「两名灵台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有一个废物。」 此言一出,秦绍元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这一刹那,他仿佛又回到了突破灵台那日。心灵被江重渊彻底碾压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秦铁山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脚步陡然加快,将秦绍元挡在身后。眼中终是泛起一丝波澜: 「小伙子,你可知似你这般有点天赋,偏偏锋芒毕露者,一般会是什麽下场?」 「哼?」 江重渊嘴角微勾,轻轻发出一声鼻音。 他抬手轻弹剑身,却是答非所问,似笑非笑道: 「勘破灵台,整合气血,力道可从五百斤逐渐增至千斤。」 他抬眼,缓缓扫过在场两名玉柱境武者,眉梢微挑: 「玉柱一成,力贯周身,力道可逐渐增至一千五百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悠然: 「你们如今,可将玉柱二十四节尽数炼透,达至千五之数?」 话音落下,王横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狰狞愈发明显,那道刀疤更是不住扭曲。 即便是沉稳如秦铁山,此刻脸皮亦是微微抽动,踏出的脚步不自觉沉了几分。 而其馀三人,更是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盯着江重渊。 突破玉柱境后,全身之力由脊而发,劲力倍增。每增加百斤力道,实力便是一次飞跃。 这一点,远非灵台境武者所能企及。 战力,亦是天差地别。 而他,一个区区灵台境武者,竟敢以如此口气挑衅两名玉柱境? 真当玉柱境武者,脾气很好麽? 果然,王横今日郁积的满腔火气,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小兔崽子……你找死!」 暴喝声中,他背拖长刀猛然跃起,双手持刀,凌空斩下: 「破军!」 劲风呼啸,刀光如雪,直劈江重渊面门而来。 秦铁山双眼骤然变得沉凝如铁。 他双腿重重一踏,整个人陡然加速,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拳锋已然递出: 「崩山!」 拳势看似毫无威势,所过之处,沉闷的空气却连连爆响。 这一拳,直逼江重渊身后的顾清辞而去。 攻心之计,显露无疑。 顾清辞面对玉柱境武者的凌厉一击,脸色惨白。 可她仍是一言不发,只是背对着江重渊,双眼紧闭,竟要以身体来挡这身后的致命一击。 两大玉柱境武者含怒出手,劲风呼啸间,秦绍元与两名护卫队长面色骤变,竟是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如此威势,他们若贸然上前,只怕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被误伤。 然而,立于战场中心的江重渊,面色却始终沉凝如水。 「叮……」 他注视着手中这柄青钢长剑,重重在剑身上一弹,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随即,他抬首望天,长声吟道: 「惊鸿一瞥掠春波,照影无痕去如梭。」 「莫问剑光何处落,回看天地已婆娑。」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一闪。 顾清辞只觉周身一轻,睁眼时,已身在半空。 在她眼中,江重渊只是保持着长剑横挥的姿势。 然而,一道璀璨剑光,却如惊鸿掠影,久久残留在空中不散。 而下方,原先二人所在之处,那骇人的攻势已然彻底消失无踪。 不知何时,来袭二人尽皆失声。王横拄刀而立,秦铁山半跪于地。 「砰——」 紧接着,在她目瞪口呆之际,江重渊已抱着她稳稳落在后方。 「呼——」 风声再起。她只觉身旁一空,江重渊的身影已然消失。 「噗噗噗——」 三道血花几乎同时溅起。 秦绍元与两名护卫队长,甚至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麽,脖颈处已爆开刺目的血光。 「呃……呃……」 他们死死捂住喉咙,双眼圆睁,紧紧盯着场中那两道僵硬的身影,随即轰然倒地。 到死,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为什麽己方两大玉柱境强者,竟会突然静立不动? 为什麽一个小小的灵台境武者,速度竟是快到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难道……」 临死前,一个骇人的念头划过秦绍元脑海,却是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到死都无法接受,一个本应随手便可捏死的泥腿子,今日竟会以这种姿态将自己碾死。 而这时,江重渊已回到顾清辞身旁,淡淡看向场中二人: 「力未至千五,灵台亦与我差之甚远……」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你们凭何胜我?」 没有人知道,他突破灵台的那一刻,周身气力便已达一千五百斤之巨,堪比玉柱圆满。 而其灵台,更是显化至极限,远非王横二人那至多六尺的灵台可比。 再加上勘破灵台后,他终于能完美发挥出「剑一·惊鸿」的真正威力。 「惊鸿」极速,不及思,不及避,不及悔。 剑出无兆,剑落无痕,敌见剑光时,剑已归鞘。 序列之下,论速度,天下武学无能出其右者。 如此实力,王横与秦铁山二人在他面前,又怎会有丝毫胜算。 他方才的询问,不过是随口一试,想看看他们能否带来些许惊喜罢了。 「嗬……嗬嗬……」 这时,秦铁山喉咙处的肌肉终是彻底崩裂,一抹鲜红乍然溅出。 江重渊方才一击,早已割断了他的喉咙,只是被他强行控制肌肉弥合罢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儿子倒下的方向,那张一直严峻冷肃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惨笑,直直盯着江重渊: 「重……楼……竟是……重楼剑法……」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 「嗬嗬嗬……我输得……不冤!」 话音落下,雄壮的身躯轰然倒地。 月华弥漫,星光垂落。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战场,又见到了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在千军万马中纵横睥睨。 惨白的剑光划过,无数兵士如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竟然是……那位的传人吗?」 随着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他彻底闭上了双眼。 「呵,实力不错。」 江重渊收回目光,转向王横: 「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 王横猛然抬眸,怒视江重渊。 「噗噗噗噗!」 四道爆响几乎同时炸开。他双手双脚的手筋脚筋,齐齐喷出四道血箭。 「当啷——」长刀坠地。 「轰——」 魁梧的身躯,终是无法再强行弥合伤势,轰然倒下。 「我特意留了他一命。」 江重渊转身,看向身后双眼通红的顾清辞,将手中长剑递了过去:「接下来,他就交给你了。」 「嗯。」 顾清辞接过长剑,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她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朝王横走去。 第29章 白虎啸脊,金气洗髓 南郭,土地庙内。 篝火燃得正旺,偶尔迸出几声「噼啪」的脆响。 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低低的抽泣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江重渊将顾清辞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略显消瘦的肩头。 良久,抽泣声渐渐止歇。 顾清辞抬起通红的双眸,望着江重渊,声音还有些发颤: 「谢谢你,江大哥……让我能亲手……报仇雪恨。」 江重渊微微摇头,伸手抚了抚她一头青丝: 「我说过要合作的,不过是先向你展示一下,我的诚意而已。」 顾清辞却面色庄重,缓缓站起身来。 她敛好裙摆,以极为标准的古礼,对着江重渊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他日江大哥但有所需,清辞万死不辞。」 见她这副又恢复古板模样的神态,江重渊心中反倒踏实了些。 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 「任何事情?」 顾清辞躬身的背影微微一颤。 随即,她缓缓直起身来,一张脸已涨得通红,娇羞异常: 「江大哥……」 「哈哈哈……」 江重渊不禁开怀大笑。 …… 雪府,将「无垢环」还与顾清辞后,江重渊踏着月色归来。 他嘴角微微勾起,心情显然不错。忽然,他双眼一亮。 雪府门前,一道身着黄裙的娇俏身影正靠在门沿上,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谢姑娘……」 江重渊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意:「可是在等我归来?」 谢昀愕然抬头,对上他那明显带着调侃的目光,顿时站直身子,双手往腰上一叉,怒气冲冲地娇斥道: 「谁等你了,你个大废材!」 话虽如此,她还是抬眼看了看天色,迟疑片刻,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你以后这个时间段最好别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太安全。」 江重渊自是听出她话里的关切。他如今仍是一介战俘,并未正式成为霜月城之人。 若真有人想对付他,大可以悄无声息地将他处理掉,还挑不出半点毛病。 「呵呵,这麽关心我,还说不是在等我。」他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谢昀要炸毛的瞬间,他一把将一支精致的银簪塞到她手中: 「出门顺手买的小礼物,送你了。」 说罢,逃也似的跑了。 「江……」 谢昀气得直跺脚,刚喊出一个字,又顾忌什麽似的赶紧收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小巧精致的银簪,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哼,一只破银簪就想收买我?」 她皱了皱娇俏的鼻子,冷哼一声。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是怎麽藏也藏不住。 …… 振武院,玄字三号房。 江重渊盘膝坐在床上,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破旧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粗略地勾勒着山川河流的分布,边缘有明显的残缺。 显然,这只是一张残图。 这是他从秦铁山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看起来不似凡物。 「算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藏宝图,还是残缺的。」 他轻笑一声,随手又将那残图塞回怀中。 「至少还有两瓶『通血丹』,二百两金票进帐……」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也不算毫无收获。」 王横几人身份不凡,虽不至于将家传秘籍,全部钱财带在身上,但随身总有些银钱。 江重渊拢共从五人身上搜出四百两金票,外加数十两散碎银子。 这些钱财,他与顾清辞五五分帐。 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另外两样东西。 他从王横和秦铁山身上,各搜出一瓶「通血丹」。 从最后交手时的实力来看,这二人至少已炼就二十节以上玉柱。 力道皆在一千四百斤左右,已极为逼近玉柱圆满。 所谓玉柱境,便是以气血冲刷脊柱,铸就一身之天柱。 玉者,温润而坚;柱者,撑天之柱。 脊柱,乃一身之骨,百骸之梁,如天柱撑天,故名「玉柱」。 脊柱二十四节,自尾闾至颈项,如一串玉珠,节节相连。 欲炼玉柱,须以周身气血,逐节冲刷,逐节浸润,逐节锤炼。 因此,锤炼脊柱的多寡,便直接代表了玉柱境武者的实力高低。 「三天已过,该是验证我猜想的时候了。」 江重渊脑海中闪过玉柱境的相关知识,随即盘膝坐好,闭目凝神。 他要开始冲击玉柱境了。 《金息》中,玉柱境的修炼之法,名为「白虎啸脊」。 「白虎者,西方七宿之神,主杀伐;啸脊者,以虎啸之声震荡脊柱,以金气洗刷骨髓……」 呼吸法的奥义在心头缓缓流淌。泥丸宫中,灵台微光明灭,渐渐亮起。 他凝神观想西方天际,一头白虎踏云而来。 白虎身长百丈,目如铜铃,爪如钢钩,周身萦绕着凛冽杀机。 它行至江重渊身前,忽然仰天长啸: 「吼——!」 虎啸如杀伐之音,音波如浪,一浪接一浪。 自颈项起,沿脊柱而下,开始不断冲刷,震荡,叩击二十四节脊椎骨。 江重渊浑身巨震,只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但这才刚刚开始,他急忙凝神静气,稳住心神。 体内隐藏的金气骤然苏醒,裹挟着雄浑气血奔涌而起。 初时,气血自尾闾起,如涓涓细流,缓缓上涌。不过片刻,便如利剑冲天,锋锐无匹。 他能明显感觉到,原本洁白的尾闾骨,已逐渐泛起星星点点的玉色萤光。 此时,虎啸之音自上咆哮而下,气血如剑自下冲天而起。 脊柱震荡,每一节脊椎都被虎啸震荡,被气血冲刷。 恍若被巨锤反覆敲击捶打,震得骨节「咔咔」作响。 江重渊此刻只觉周身如刀割,似锤击,眉头紧皱,额头汗珠不断滚落。 但他丝毫不敢分心,只是不断以《金息》推动气血运行,内视着体内的每一丝动静。 渐渐地,在那一波又一波的震荡与冲刷下,脊柱深处好似有什麽东西,被震了出来。 「这是……骨髓。」江重渊心中明悟。 骨髓本藏于骨中,深不可见。 此刻被虎啸与气血反覆震荡冲刷,竟从骨缝中渗出,化作丝丝缕缕的髓液。 髓液一出,便被虎啸之音震成雾状,弥散于整条脊柱之中。 便在此时,那被气血冲刷的脊柱恍若化为一条血龙,鳞甲森然,蜿蜒而起。 血龙与白虎,在半空相遇,龙虎交泰。 血龙张口,吐出一道血气;白虎张口,吐出一道金气。 两道气息相合,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洪流,自头顶贯入,直冲而下,灌入整条脊柱。 「这便是『金气洗髓』。」 想起呼吸法中的描述,江重渊心中震动不已。 金气所过之处,那些被震出的髓雾,被它裹挟着,重新压入骨骼深处。 但江重渊知道,这一次压入,与之前截然不同。 髓中已混入金气,骨髓不再是寻常骨髓,而是「金髓」。 而随着金髓诞生,那处于气血奔涌起点的尾闾,终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刷震荡下,化为一片温润之色,恍若玉石。 此时,脊柱的震荡渐渐止歇。 原本张牙舞爪的血龙仿佛已然消散,白虎亦踏云而去,消失在灵台之上。 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眼,浑身衣衫已然湿透,但话语中却压不住那溢出的喜意: 「这便是……玉柱境!」 第30章 命盘自转,另辟蹊径 「噼啪……」 他微微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愈发流畅的发力感,脸上笑意更甚。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炼化第一节尾骨,力量虽只增加不足百斤,但发力的顺畅度,却远非往日可比。 然而很快,他脸上的笑意便敛去几分。 他不由自主地瞥向眼底那道半透明的光幕,神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如此速度……终究还是要靠【星官】来指点迷津。」 突破至玉柱境固然可喜,但他从未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验证在玉柱境的修炼速度。 而如今看来,他的脊柱或许比不上传说中的「龙骨」,但比之上品根骨,已是不差多少。 一般玉柱境武者,中品根骨需要修炼十年方能圆满。这还不算随时可能因修炼不当,瘫痪在床的风险。 而上品根骨,只需一年。 这便是根骨天赋带来的绝对差距,也是林志远一直能够傲视旁人的底气所在。 然而,以江重渊对自己修炼速度的估算: 若辅以丹药修炼,他只怕连一年都不需要,便能完成玉柱境的修炼。 因为金髓一成,他的气血便宛如钢刀。 那些被金髓滋养而出的气血,从骨髓中涌出,不再如寻常气血那般温和,而是如钢刀般锋锐。 而他只需要驾驭着它们,沿着脊柱不断冲刷。 一节一节,一遍一遍,将整条脊柱,洗成真正的「玉柱」。 《金息》这门呼吸法虽然隐患极深,但确实玄奥非常。 一吸之间,虎啸震荡,龙虎交泰;一呼之间,金气洗髓,气血成刀。 然而,这般惊人的修炼速度,却让他既喜又忧。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没有思考与筹谋的时间。 而随着他不断翻阅《武学初解》,他逐渐意识到,根骨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作用: 根骨越好,修炼时越不容易行差踏错,重伤卧床的可能性也越低。 而他如今修炼速度如此之快,《金息》的修炼方式又如此极端…… 他隐隐觉得,一旦踏入下一阶段,行差踏错的风险,将会无限增大。 至于停下来?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且不说那剑痕的隐患如悬顶之剑,单是这混乱的世道,也不会允许他停下脚步。 只有不断变强,他才有价值,才不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随意舍弃,随意碾死。 「所以,靠你了……老夥计。」 江重渊眉梢微挑,心念一动间,眼底那道光幕骤然弹出。 然而,刹那间刷新而出的字迹,却让他瞳孔猛然一缩: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解决《金息》之患?】 【窥象:道行尚浅,难窥天机。命盘自转,另辟蹊径……】 江重渊心中震动,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星官】无法推衍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他对这光幕的使用,拢共也不过两次而已。 就在他神情变换之际,光幕骤然明灭,随即再次亮起: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提升根骨,暂缓《金息》之患?】 【窥象:一月之后,夏至之日,往北山矿场深处,寻得商序传人,可缓金息之厄。】 「道行不足?是指我修为不够吗?」江重渊双眉紧锁。 「而且……它竟能自动为我推衍出退而求其次的方案?」 《金息》的隐患,愈发让他感到棘手。但至少,这说明他的思路是对的。 想要解决《金息》之患,或许真可以从根骨入手,以更快的速度提升修为。 他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终归不是一无所获。 而【窥象】中显露出的信息,也让他颇为在意。 「商序?阴阳序?幽女?又是外道之一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我这是跟外道杠上了……总感觉是在走钢丝啊。」 顿了顿,他又轻笑一声:「罢了罢了,顺其自然吧。」 他拉过被褥,缓缓闭上双眼: 「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行玄更玄……睡觉睡觉!」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行。 这是他在这狗日的世道里,唯一能坚守的人生乐趣。 不过片刻,他便已沉沉睡去。 …… 第二日清晨,日上三竿。 「小渊,还不起床吗?」 江重渊迷迷糊糊间,一道温婉的声音传入耳中。 「嗯?梅教习……」 他一个激灵,迅速翻身起床。 打开屋门,果然见梅晚晴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 一身宽松的白色练功服,却掩不住那婀娜的身姿;素色的衣袍,反倒平添了几分风情。 「晴姐,你怎麽来了?」 随着与梅晚晴日渐熟悉,江重渊早已「打蛇上棍」,悄无声息地改了称呼,一脸热情地将她迎了进来。 对于江重渊那点小心思,梅晚晴只是满目风情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麽。 她扫了眼屋内,虽空荡荡的,却还算整洁,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即抬眸看向江重渊:「走吧,我带你去新居所。」 说到这里,她眼中透出些许无奈: 「其他人昨日下午便已安排好了。你倒好,直接消失了一天,找都找不到人。」 江重渊闻言,顿时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赶紧赔礼道歉: 「晴姐,昨日有点事,出府了一趟……您多见谅。」 梅晚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知他自有主见,并非那种只知埋头修炼的呆子。 因此,她也没多做责备,径自向外走去:「你收拾一下,然后跟我走。」 说罢,双手抱胸,靠在门沿上,自顾自地等着。 江重渊孑然一身,所有值钱物件都随身带着,屋内不过两套换洗衣物。 不到片刻,他便背着一个小包裹,出现在梅晚晴面前: 「晴姐,我们走吧。」 梅晚晴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动作如此之快。她美眸微睁,难得显出几分可爱之色。 随即,她哑然失笑,自顾自向院外走去。 「两日前,我已向城主为你求来了三管事的职位。」 梅晚晴脚下生风,转眼已出了院门,袅袅的声音远远传来。 江重渊见状,急忙跟上。 「晴姐的修为……只怕还在玉柱之上。」 他望着前方那道似缓实快的婀娜背影,心中暗自思量。 二人沿着青石小巷前行,竟是朝着后山「真形阁」的方向而去。 「成为管事后,你已被免了奴籍,月俸十两黄金,一座清幽小院供你居住,一门武学传承,立下功勋另有赏赐。」 梅晚晴的声音继续传来。 江重渊心中微动,总算摆脱了战俘身份,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还是个「贱民」,但他此刻有武力在身,哪怕是贵血也得当他是个「平民」。 甚至,「寒门」! 另外,这管事的待遇,确实丰厚。 一个雪府管事的月俸,便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巨额财富。 在这个资源高度垄断的世道里,财富必然向头部集中。只要能沾上一点关系,便能吃得盆满钵满。 只是,当他想起那一瓶一百两金子的「通血丹」时,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武学资源被垄断到这般地步,已是明明白白地昭示着: 财富还能凭手段获取,但武学门户,却几乎被彻底关闭。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 趁此良机,他紧走几步,凑近梅晚晴耳边,轻声问道: 「晴姐,这『通血丹』……是何物?」 梅晚晴感受到身后的动静,神情微动,骤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重渊。 江重渊几乎本能地想要刹住脚步,可对上那张娇艳的面容时,心中却忽然一动。 他非但没停,反而直直朝前撞去。 「砰——」 身体前倾的瞬间,他与梅晚晴那柔软的身躯撞了个满怀。 正当他顺势揽住那丰腴的腰肢,装腔作势地想要「稳住身形」时,却赫然发现: 梅晚晴那看似柔弱的身子,此刻竟如一面墙,纹丝不动。 江重渊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沉浸在胸前那一片丰盈之中。 「抱够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声音依旧温婉,可不知为何,江重渊后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第31章 林中竹庐,赤狱拳经 「呵……呵呵……」 他顺势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四处乱瞟: 「刚才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停下……」 话未说完,馀光却瞥见梅晚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一时间,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好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梅晚晴没有追究方才的事,而是颇为热切地问起他的武学进境: 「你是不是突破至玉柱境了?」 江重渊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修为。 但这事显然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坦然道: 「嗯,昨晚刚突破的。」 梅晚晴闻言,顿时大喜。那一直萦绕在眼底深处的愁绪,竟也淡了几分。 「好,很好。」 她连声道:「本来我还担心,这三管事的位置你坐上去会有些吃力。如今,却是正好。」 没人比她更了解江重渊的根骨状况。 江重渊能猜到自己的脊椎或可与龙骨比肩,她自然也能想到。 这意味着,江重渊能以极快的速度完成玉柱境的修炼,成为雪府的中坚战力。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微微一笑后,她转身继续前行,一边开始解答江重渊方才的问题: 「『通血丹』是武学阶段的基础丹药,能够辅助气血运行,增加修炼效率……」 说话间,二人很快便走过那条青石小巷,前方的月洞门已然在望。 江重渊亦步亦趋地跟在梅晚晴身后,终于对那「通血丹」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丹药虽只是辅助修炼的基础丹药,但实际作用却极为可靠。 若合理服用,在玉柱境大致能提升一成的修炼效率; 即便是在之后的四极境,也仍能发挥一定的辅助作用。 江重渊思索间,二人已穿过月洞门,紫竹林赫然出现在眼前。 「昨日没寻到你,我便自作主张,为你选了这紫竹林中的竹庐作居所……」 梅晚晴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希望你能喜欢。」 「晴姐选的,我肯定喜欢。」 江重渊立马一记马屁送上。 梅晚晴笑睨了他一眼,随即带着他沿碎石小径曲折前行。 约莫五十丈后,林深处陡然豁然开朗: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却极尽清幽。四周紫竹环合,将这一方天地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 空地中央,一间竹庐静静伫立。竹庐不大,只一间,方圆丈六。 墙是竹编的,抹着黄泥;顶是茅草的,厚厚铺了几层;门是竹片拼的,推起来吱呀轻响。 庐前有一小小檐廊,宽仅三尺,可容一人坐卧。 檐廊下挂着一串风铃,是紫竹节做的。风吹过时,叮叮咚咚,如碎玉落盘,清响入耳。 「怎麽样,喜欢吗?」 梅晚晴站在竹庐前,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江重渊。 江重渊望着这清幽雅致的所在,只觉心旷神怡。 「喜欢!」 他笑着从梅晚晴身边走过,朝庐内走去:「果然还是晴姐懂我。」 推开竹门,庐内陈设极简。 靠窗一张竹榻,榻上铺着粗布褥子。靠墙一张竹几,几上放着一盏油灯。 墙角是一只竹箱,显然是用来放换洗衣物的。 江重渊随手将包裹扔到竹榻上,顺势便倒了下去。 「呼……舒服!」 梅晚晴倚在门边,脸带笑意地看着那呈大字型瘫在榻上的江重渊。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洒落,照在这小男人的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耐看。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 「好了,趁着天色尚早,我带你去守藏室挑选武学。」 江重渊闻言,瞬间翻身而起。 到目前为止,他所接触到的武学,便只有《重楼剑法》一门。 虽足够强大,但终究过于单一。一旦频繁使用,便会打上他的标记,日后做什麽都不方便。 而如今,终于有了新的选择。 于是,他一脸笑意地跟着梅晚晴向外走去。 「哦对了,晴姐,你住哪儿?」 跟在梅晚晴身后,顺着一条小路走着,江重渊忽然出声问道。 梅晚晴头也不回,素手朝紫竹林前方的梅林方向一指: 「喏,『香雪海』那边的梅坞便是。」 江重渊闻言,双眼顿时一亮。 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着未来过去串门的日子了。 一盏茶工夫,二人便来到一道千仞青石崖壁前。 崖壁前,一座三层楼阁巍然屹立。阁高三层,通体青砖灰瓦,不施彩绘,古朴而庄重。 阁前左侧,一棵粗壮的槐树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 槐树下,一个清瘦老者正仰靠在一张老旧藤椅上,闭目小憩,神态安然。 梅晚晴带着江重渊来到老者面前,恭敬行礼: 「见过周老。我带新任管事前来挑选武学。」 老者微微睁开双眼,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是晚晴啊。」 随即,他目光瞥向一旁的江重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很快又阖上了眼: 「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儿难得过来,只怕不是来看我的。」 也不等梅晚晴客套,他便自顾说道: 「也罢。本来是只许新人在此翻阅目录总纲挑选的,既然你亲自来了,便直接带他进去吧。」 梅晚晴脸上顿时绽开温婉的笑容,话语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多谢周老。」 说罢,已拉着江重渊向阁楼走去。 「周老是守藏室管事……」 梅晚晴边走边低声解释:「实力在府内,仅次于城主大人。」 江重渊闻言眉梢一挑,却并不诧异。 因为方才他在那老者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威胁。如此反常的现象,早已让他心中暗凛。 「守藏室共三楼。」 梅晚晴一边带着他登梯而上,一边介绍道: 「一楼收藏着上千卷经史典籍,百家杂学;二楼则是各类武学;三楼……」 她顿了顿:「收藏着各式呼吸法,以及武道功法。」 「呼吸法?武道功法?」 紧随其后的江重渊忽然诧异出声。 梅晚晴回头见他一脸迷茫,便开口解释: 「呼吸法若没有真形图的神意指引,便如同废纸一张。」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复杂: 「但传闻,古时的武者哪怕不需要真形图,也能修行。甚至,不需要勘破灵台。」 江重渊闻言,双眼微眯,心中波澜骤起。 梅晚晴的话,与他先前的猜想不谋而合。 武学本是生死搏杀,与天争命之术。按常理,必是由肉身锤炼开始,而后再勘破精神之秘。 可如今,却颠倒了过来。唯有先勘破精神之秘,方能调动气血锤炼肉身。 更何况,若武学真需外物引导方能入门…… 那这世上,第一个武夫,又是如何成就的? 就在江重渊心神激荡之际,梅晚晴眉头微微一皱,似乎不愿多言,强行转移了话题: 「至于武道功法……那是踏入序列之后才能修行的东西,与我们没有关系。」 说着,她已拉起江重渊,朝前方的书架走去,显然是不想让他继续追问下去。 江重渊只能任由她拉着,心中无奈暗叹: 又是这般。越是往上走,谜团便越多。 武序……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二楼共陈列着四个大书架,分别标注着:拳脚丶兵刃丶轻功丶暗器。 梅晚晴不惜打破规矩,亲自陪他进入守藏室,显然是为他做足了准备。 她径自拉着江重渊来到拳脚类的书架前,自最顶端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册: 「喏,给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重渊眉梢一挑,心知梅晚晴定不会害他。 加上她对府内藏书的熟悉,以及对自身的了解:选择这本武学,必是深思熟虑过的。 于是他接过书册,满怀期待地看去。 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赤狱拳经! 第32章 口藏万剑,心执纵横 江重渊缓缓翻开这本古旧的书册,指尖翻动间,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气血如狱,困敌锁己,焚身炼骨……」 「以拳炼身,以身养拳,拳身一体,赤狱自成……」 泛黄的书页上,一个个墨笔勾勒的小人拳出如山,肘似巨锤,奔走跳跃间,尽显拳法之刚猛霸烈。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然而,最让江重渊震惊的,并非这拳法本身的气势。 而是,这本拳经虽行文朴实无华,毫无吹嘘之意,却竟不是一本纯粹的武技。 它不仅能搏杀,更能以武技辅助气血,锤炼身体,乃是一本兼具「练」与「打」的武学典籍。 这段时日以来,他所接触到的所有武学知识,包括《武学初解》,都明明白白写着: 武技,搏杀之术尔! 而如今,这本《赤狱拳经》,却彻底颠覆了他对武学之道的认知。 「晴姐,这本拳经……竟然有呼吸法的功效?」 江重渊愕然回头,看向一旁的梅晚晴。 「中古之后,武技只杀生,不养人。」 梅晚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开口解释道: 「而这一本,乃是从中古流传下来的秘技拆分而成,因此玄奥非常。」 「秘技?」 江重渊一脸疑惑:「这又是什麽东西?」 「秘技,乃是序列强者所用的武技,已非我等所能想像。」 提到「秘技」二字,梅晚晴神色变得肃然起来。 「既然有此等武技,为何我从未听闻?」江重渊愈发不解。 如果中古流传下来的秘技真有如此神效,为何他从未听说过? 是敝帚自珍?还是另有隐情? 梅晚晴对这方面的东西显然讳莫如深,脸色变得格外严肃。 但见江重渊一脸渴求的模样,她还是轻声解释道:「主要有两个原因。」 她顿了顿,缓缓道:「其一,中古能够流传下来的秘技本就稀少,能够拆分为武技的,更是少之又少。」 她抬起眼帘,郑重看向江重渊:「其二,这等武技,对悟性丶乃至灵台的要求,都极高。」 江重渊恍然大悟。 梅晚晴定是看中了他勘破《太白剑歌》的悟性,以及显化出的「载道之台」,这才特意为他选了这本武技。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上前一步:「晴姐,你真好。」 梅晚晴闻言,微微一怔。 江重渊福至心灵,顺势轻轻拥住了她。温香软玉再次入怀,他在心中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桂花的香气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梅香萦绕鼻间。 江重渊一时沉醉其中,竟有些舍不得松手。 半晌,他心中开始有些打鼓: 他发现,面对自己这般的轻薄举动,梅晚晴竟是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不管了,烈女怕郎缠,总不至于把我打死吧。」 江重渊心中一横,搂在那柔软腰肢上的手又紧了几分,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梅晚晴此刻却似失了魂,任由他轻薄,眼神恍惚,一动不动。 直到感受到下身那异样的触感:她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江……重……渊……」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江重渊耳边响起,终于将他惊醒。 然而此刻热血上涌的他,却一不做二不休: 嘴唇在洁白的脖颈间肆意啃咬,右手更是直接攀上了那澎湃的丰盈之地,用力揉捏。 「嗯……」 一声娇媚的闷哼响起,却反而刺激得江重渊更加变本加厉。 双手齐上,不断揉捏出各种形状。 随即,他猛地一撕。 白色练功服应声而裂,一抹颤动的雪白赫然浮现在眼前。 「别……」 一声惊叫响起。 江重渊只觉身体一轻,已被震退数步,猛然惊醒过来。 「糟糕,这下完蛋了……」 他心中暗叫不好,却又忍不住回味方才的滋味: 「不过这触感……真润啊。」 抬眼看去,梅晚晴满面羞红,正半掩着裸露的身子,细细抚平衣衫上的褶皱。 江重渊见状,不由轻轻挪步上前:「晴姐……不好意思,刚才我没忍住……」 梅晚晴羞怒地抬起头,胸前仍隐隐作痛,正要发作。 可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时,心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她走上前,为江重渊理了理衣襟,轻声道:「我没有你想得那麽好,你可知道……」 她直直看着江重渊的双眼: 「成为雪府三管事,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便要掌管霜月城班房,成为府衙总捕头,变成与贵血厮杀的利剑。」 「呵呵……」 江重渊闻言,却是轻笑出声。 他上前一步,再次将梅晚晴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 「只是这样?无非是被利用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释然: 「这个世道,若没了被利用的价值,那才是最可悲的。」 说罢,在对方怔愣的目光中,他俯身吻上了那娇艳的红唇。 梅晚晴心神失守,任由他予取予求。 江重渊抱着她向后挪动,一把将她压在墙上。三两下掀开上衣,衣衫垂落两旁。 那雪白的峰峦汹涌澎湃,腰肢略显丰腴,却与峰峦相得益彰。 江重渊愈发痴迷,不断攀山越岭,留下道道红痕。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良久,他再次吻上对方的唇。 唇分,一道晶亮的细丝在两人之间轻轻拉长。 看着满面桃花的梅晚晴,江重渊便要再次俯身……却被她伸手抵住。 「不要……」 她红着脸,一把将他推开,低头整理起凌乱的衣衫。 江重渊一脸可惜,只能双手抱胸,无奈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美人着衣。 半晌,梅晚晴转过身来,脸色已恢复平静。 她伸手一指点在江重渊额头上:「本以为你是个心思纯净的,不想花花肠子也这麽多。」 江重渊一摊手,满脸无奈: 「食色性也?晴姐,是你太漂亮了。」 梅晚晴嗔怒地瞟了他一眼,拉着他便往外走。 二人走出守藏室,对着周老微微躬身,径自离去。 …… 竹庐内,茶香袅袅。 「小渊,本来我是想让你一年后再接掌府衙班房的……」 梅晚晴放下手中茶杯,眼中透着几分忧心: 「不想你进步如此之快。那位置,便是我都觉得棘手……你确定,真的没问题吗?」 江重渊为她添上茶,脸上浮起坦然的笑意: 「步步争先,方能步步登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梅晚晴: 「更何况,城主大人的意思,本就是如此……不是吗?」 梅晚晴的性子过于温婉,心也太软。可偏偏,她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那些看似无情的决定。 比如放任振武院内斗,比如让他当参悟《太白剑歌》的小白鼠,比如推他出来,当那把与贵血对抗的刀…… 如此矛盾的表现,若不是心机深沉,便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背后,遥控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能让梅晚晴这般言听计从的,放眼整个雪府,也唯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城主大人了。 想到这里,江重渊暗搓搓地在心里,给那位城主大人记上了一笔。 「啊……你怎麽知道?」梅晚晴惊愕抬头。 今日连连心神失守,让她再无往日的温婉,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可爱。 随即,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解释道: 「其实雪大人对自己人还是很讲情义的。那本《赤狱拳经》,便是雪大人亲自指定的。」 她话语悠悠,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 「雪大人说……」 她顿了顿,学着那人的语气: 「『那小子一身外道之术,竟连那『白莲花』的《重楼剑法》都学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暮云城派来的间谍呢。』」 她掩唇轻笑:「让他修习《赤狱拳经》,这才是我正统的霜月人。」 江重渊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什麽,猛然回头: 「晴姐,你方才说什麽?《重楼剑法》……也是外道之术?」 梅晚晴微微颔首,神色郑重: 「嗯。而且还是其中极为强大的一支外道传承。」 见江重渊仍是一脸疑惑,她继续解释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麽。但你应当明白:大胤律归大胤律,可解释权,从来只在掌权者手中。」 江重渊长叹一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就是觉得莫名不爽。 他可还记得当初袁立对他所言,他便是被以收藏外道邪术的罪名充入敢死队的。 「不过,那所谓的羽家怎麽知道我修炼了《重楼剑法》?那女子透露的?」 江重渊心中一动。 「不对,依照当日记忆,很明显原身是在被充入敢死队后,才去找的那女子,习得《重楼剑法》……」 「所以,是当初羽家随意构陷的罪名吗?」 江重渊心中疑惑更甚,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没办法,他没有继承原身的全部记忆,根本无法得知当初的真相。 但他很快便将这些抛之脑后,转而好奇道: 「晴姐,你可知《重楼剑法》传自哪一支外道传承?」 梅晚晴目光望向窗外,悠悠开口: 「口藏万剑,心执纵横。一言可倾国,一剑可破城……」 第33章 贱民无贵命,寒门难出贵子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 「纵横序。」 江重渊心中无奈。得,这不就是纵横家吗? 「《重楼剑法》乃是纵横序的核心传承。」 梅晚晴继续说道:「据城主所言,哪怕是那人,也不过得了其中四式,却已仗此横行四方。」 她转过头,仔细叮嘱道: 「你虽只传得一式剑招,但也务必小心谨慎。觊觎这门秘技的人,比比皆是。」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重楼剑法》第四式已是秘技之属,而前三式,亦号称序列之下最强武技,罕有能匹敌者。」 江重渊侧耳倾听,将这些信息一一收入心底。 随即,他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向梅晚晴: 「城主大人与那人……为何会如此熟悉?」 梅晚晴脸色微微一僵。 她扫了眼四周,方才凑近江重渊,压低声音道: 「二人是死对头。」 江重渊嘴角微微勾起,原来如此。 …… 午后,送走梅晚晴后,江重渊随手砍了几根竹子,做了张躺椅。 他往上一靠,闭目假寐,静听着竹林间沙沙的风声。 不久,两道脚步声踩碎了竹林中的静谧。 「江哥,义父,请受我一拜!」 只听一声惊呼,江重渊睁眼时,袁立已是一个滑跪,朝着自己扑来,纳头便拜。 一旁的熊开山有些嫌弃地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江重渊眼角带笑,左脚微微一挑,勾着他的手臂便将他拉了起来: 「呵,收你这麽个好大儿,我心难安啊。」 袁立讪讪笑了两声,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重渊。 「江哥,恭喜荣升总捕头!」 熊开山这时也缓步上前,对着江重渊郑重拱手,肃然道: 「我们来投奔你了。」 江重渊眼中讶异一闪而过,起身看向二人,疑惑道: 「这消息……这麽快就传出去了?」 袁立灵巧地一闪身,凑到江重渊面前,殷勤地解释道: 「江哥,你是不知道,这雪府大小事务,几乎都是梅管事在操办。」 他压低声音,又透着几分兴奋: 「雪大人几乎日日闭关,哪怕再重大的事,出关之后也都是传达给梅管事代办。」 说罢,他朝江重渊挤眉弄眼: 「梅管事特别赏识你,决定擢升你为总捕头的事,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了。」 江重渊了然,对梅晚晴在雪府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所以……」 他看向眼前二人,沉声问道: 「你们确定要跟着我?」 他已听梅晚晴详细说过如今的局势。 城主大人新官上任,与城中各大势力斗得不可开交。 原先的府衙班房,因被渗透得太厉害,城主一气之下直接解散了。这导致霜月城愈发混乱。 这一个月以来,贵血肆无忌惮,寒门不断试探,帮派火拼愈演愈烈,甚至连望月书院都有下场搅局的意思…… 这,也是他会在此时被直接推出来的原因之一。 而袁立与熊开山一旦跟了他,便意味着要与城内所有势力为敌,再无后路可退。 「哎,我们想过了……」 袁立闪身直接坐到了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摇晃起来: 「跟着你,就是最好的选择。你很强,而且……心肠不坏。」 他眯着眼,悠悠道:「我这个人没什麽大梦想,就想……过个安生日子。」 一旁的熊开山依旧沉默,只是那双坚定的眼神,已足够表明他的决心。 「呵……」 江重渊眼角带笑:「人没有梦想,所以无忧无虑了?所以就没大没小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将袁立从躺椅上提了起来,随手扔给熊开山: 「滚吧。三日后,到班房报到。」 「哎呦!」 袁立一声惨叫,被熊开山稳稳接住。 「好的,总捕头!」 两人相视一笑,齐齐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待二人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江重渊忽然对着前方朗声道: 「好了,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竹林中缓缓走出。 一袭青裙,嘴唇紧抿,清秀的脸颊上满是纠结之色,手指不住地搅着衣角。 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苏砚君,江重渊微微一笑: 「苏姑娘,你也是来投靠我的?」 「我,我……」 苏砚君眼眸低垂,脸色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江重渊: 「我,我什麽都能做。」 说罢,一张俏脸涨得更红了。 江重渊轻笑一声。 对这个有些执拗丶脸皮又薄的小姑娘,他颇有好感。 于是柔声道:「无妨,三日后,来府衙便是。」 苏砚君闻言,顿时惊喜地朝江重渊微微躬身。 随即又抬起头,迟疑片刻,低声道: 「江大哥,我方才来时……路过林志远与沈云卿身边,隐约听到他们提到『贵血』,还有……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 「你……千万小心。」 说罢,再次躬身,转身离去。 江重渊背负双手,静静看着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眼中古井无波。 关于林志远与沈云卿二人,他早有预料。 只是如今同为雪府做事,一时还抽不出手,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抹去。 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至于他们那点谋划?他根本不在意。 不遭人妒是庸才。像林志远这样的人,遍地都是;而且他相信,今后只会更多。 他需要做的,不过是一件事:不断提高自己的修为。 然后在恰当的时机,随手将他们抹掉,便如当初处置秦绍元一般。 实力到了,何人不可杀? 至于这三人来投靠他,是否忠心? 他不需要忠心之人,他只需要可用之人。 三人如今皆是无依无靠,向他靠拢,理所当然。 至于能否真正信任? 一切,仍需交给时间。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江重渊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深处,有火光乍现。 武学,自此而始。武道,方是他的目标! …… 三日后,竹庐。 晨光初照,为紫竹林洒下一层薄薄的金辉。 竹榻上,江重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通血丹」的药力正在被五脏六腑缓缓消化。 丝丝缕缕的热气自胃部升腾而起,随即扩散入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血肉。 澎湃的气血愈发狂暴,如江河奔流,似狂刀利剑,悍然朝着脊椎冲刷而去。 赤龙与白虎交织纠缠,龙吟虎啸声中,滴滴髓液如雨聚云,又在金气的浸润下,化作金髓,重新注入脊椎…… 终于,云销雨霁,龙虎悄然无踪。 而尾闾之上的第二节骨头,已然晶莹如玉。 「呼——」 江重渊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通血丹』的确药效非凡,三日时间,便让我又淬炼了一块脊椎骨。」 他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是渐渐扭曲起来。 这修炼,修的哪里是武,分明都是钱! 他手中现有四瓶「通血丹」。 除去梅晚晴给的那瓶有十粒外,其馀三瓶加起来也不过二十粒,其馀的显然是被他们的原主人消耗了。 而常人一日只能服用一粒「通血丹」,为的是避免丹毒蚀体,影响修炼根基。 然而,在他内视之中: 那丝丝缕缕,在旁人眼中极难缠的灰黑色丹毒,甫一出现,他体内潜伏的数道剑痕便骤然浮现。 随即,数道金气激射而出,便将那丹毒绞杀殆尽。 所谓「丹毒蚀体,修炼渐缓」的说法,江重渊是半点感觉也没有。 这让他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如此一来,只要丹药充足,他的修炼进度将不再受丹毒限制。 忧的是,这剑痕比他想像中还要玄妙。想要解决它带来的隐患,无疑会更加艰难。 而最让他心疼的,是另一个问题:短短三天,他已经嗑了十粒「通血丹」。 库存,已去三分之一。 三天时间,直接烧掉了一百两黄金。 而他一个月的俸银,不过十两黄金。也就是说,他十个月的俸银,只够他修炼三天! 「怪不得说贱民无贵命,寒门难出贵子……」 他喃喃自语:「这般烧钱,穷人真就只能靠『变异』,看能不能生出个根骨极佳的后代了。」 「而贵血家族,血脉早已变异,出现极佳根骨的可能性大得多。再加上系统的武学培养,垄断的武学资源……」 只是想想,便是一阵窒息。 「罢了罢了,想这麽多作甚。」 他走下竹榻,穿上那件霜月城总捕头专属的玄青色劲装。 这是梅晚晴昨日亲自送来的,质地颇为讲究。 交领右衽,窄袖束腕。袍身及膝,下摆开衩。 腰间束一掌宽的熟牛皮腰带,带扣是熟铜所铸,上雕狴犴,凛凛生威。 他随手拿起竹几上的百炼「霜月剑」,悬于腰间。 「今日初次值班……」 江重渊轻笑一声,推门而出: 「我倒要看看,这批人会如何对付我这把城主大人推出的刀。」 第34章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霜月城府衙踞内城中心,坐落在正阳大街上。坐北朝南,五进院落,规制宏伟。 府衙正门为三间朱漆大门,门钉纵横各七,威严庄重。 门前一对石狮,高可及人,雕刻精工,凛然生威。 江重渊抬眼望向仪门正中那块匾额,上书「霜月府衙」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他微微一笑,踏步迈入。 穿堂过院,很快便找到了位于东厢的内衙总捕司。 「江大人!」 当他踏入堂内,袁立丶熊开山丶苏砚君三人已齐齐起身,对着他躬身行礼。 三人皆身着捕头服饰,一身青灰色劲装,交领右衽,窄袖束腕,腰间左侧悬一柄腰刀。 尤其是苏砚君,那身略作改动的服饰,不仅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更平添了几分英气。 「嗯,随意坐吧。我不重虚礼。」 江重渊来到堂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堆成小山的案卷一扫,眉头便是一皱。 「这个城主大人……要不要这麽任性!」 他烦恼地揉了揉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梅晚晴当日与他交谈时,已将这城内的基本情况说与他听。 一个月前,这位城主大人见总捕司被贵血家族彻底渗透,屡屡阳奉阴违,便乾脆直接将其解散。 于是,这一月来,盗窃丶抢劫丶杀人…… 种种恶性案件频发,更不必说那些邻里纠纷之类的琐事了。 整个霜月城,此刻仿佛彻底失去了秩序。 唯有贵血家族控制的地盘,还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稳定。 「霜月乱不乱,贵血说了算……吗?」 江重渊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随即,他转向坐在下首的三人,肃然道: 「我再问一次,你们确定要跟着我干?」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这条路走下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麽下场。你们……可想清楚了?」 袁立丶熊开山当即起身,抱拳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两人眼神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苏砚君也随即起身行礼,红唇紧咬:「请大人吩咐!」 江重渊双眸微眯。 他并不认为这三人真的有多忠心,只是作为雪府学徒出身的他们,没得选罢了。 但无所谓,上了这条船,大家就不要想着下去了。 「很好。」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沉声道: 「霜月城如今的混乱,超出我的想像。无兵无卒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想要拨乱反正,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肃然: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你们三人分别去东市丶西坊丶南郭巡街。」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馀诸事,暂且不管。」 眼见苏砚君与袁立丶熊开山三人一时还融不到一块,江重渊乾脆直接分配道: 「苏砚君,你去东市;袁立,你去西坊;熊开山,你去南郭。」 「是,我们这就去。」 苏砚君感激地看了江重渊一眼,当即领命。 袁立二人亦无意见,抱拳应下。 就在三人将要离去之际,江重渊忽然叫住了他们。 「这些骚乱背后,可能藏着不少有心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郑重: 「你们虽是灵台境武者,但遇事莫要逞强。若遇上无法应对之人……」 他顿了顿:「记得回来禀报便是。」 三人都不是蠢人。早在来之前,便对城内的情况有所了解,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此刻闻言,皆是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待三人离去后,江重渊双手抱胸,闭目凝神,开始分析起当前的局势。 「据晴姐所言,城主大人的根基在军队。霜月三部,有两支都在其控制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梳理着脑中思绪: 「一直超然物外的望月书院,明面上保持独立。而四家五派,则死死抓着城内利益不放,与城主大人矛盾最深。」 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微微一撇:「所以说……」 「这位凭藉军功和修为强势上位的城主大人,实际上……是个光杆司令?」 他摇了摇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城主,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闲来无事,他便走出总捕司,在府衙内四处闲逛。 内衙东厢是总捕司,西厢为主簿司,由孙长寿主管。如今那里早已忙得脚不沾地,不见人影。 不错,雪府二管事孙长寿,正是主簿司的主簿; 而雪府大管事梅晚晴,更是霜月城的「二府」,地位仅在城主之下。 这便是如今大胤百邦的现状: 城主与贵血共治天下,而一府班底,几乎都是城主的私人仆从。 「强绝武力镇压,底层哪怕再不满,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江重渊走出内衙,心中暗叹: 「毕竟,老百姓所求,不过是苟活而已。送死的事,又有谁会做呢?」 他终于有些理解城主那看似任性的心态了。 我拳头大,凭什麽跟你们这群蝼蚁妥协? 不就是停摆麽?那就等着。等时机一到,再澄清天地。 至于老百姓?与我有什麽干系?还能反了天不成? 江重渊并不完全赞成这种做法,但却颇为钦佩对方的决断与魄力。 只要实力足够,一切土鸡瓦狗,尽可扫入尘埃。 到那时,这座城池想捏成什麽形状,便可完全随其心意。 「呵呵……我忽然对这位城主大人,有些兴趣了。」 江重渊从内衙来到大堂,依旧是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沿途唯有洒扫的仆役,不时躬身对他行礼。 逛了一圈,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随即又回去坐堂,将案卷分门别类,专挑重要的过目。 午时,苏砚君三人回来稍事休息。 三人身上都带着些残馀的杀气,衣袍上更是有点点鲜红。 显然,巡街并非一帆风顺。 但三人都在这世道摸爬滚打了十馀年,自然知道江重渊想要什麽,也绝不会在这事上浑水摸鱼。 即便是看似柔弱的苏砚君,脸色虽有些惨白,却也不曾有半句怨言。 三人与他一同在衙中用饭。 仆役送来三菜一汤,份量十足,足够维持武者平日消耗。 食毕,稍事休息后,苏砚君三人继续外出巡街,江重渊则留在堂中,继续翻阅卷宗。 戌时,他放下案卷,取出怀中的《赤狱拳经》,细细研读。 「赤者,气血之色,纯阳之极;狱者,牢狱也,困锁天地,镇压八荒。」 「赤狱者,以气血为基,拳出如赤焰牢狱,困敌锁己,焚身炼骨……」 「气血如狱火,焚敌于拳锋,炼己于筋骨……」 无数玄奥的内容自脑海中缓缓流淌。 纵是自诩悟性颇高的江重渊,此刻也颇感困顿,眉头渐渐紧锁。 这门拳法讲究困敌于拳势之中,困己于血狱之内。 每一拳打出,既是攻敌,亦是炼己;每一次运劲,既是杀伐,亦是淬体。 参悟三日,拳经三式,他如今也只对第一式有了些许眉目。 「呼……」 江重渊放下书册,揉了揉额头,轻笑出声: 「现在倒是颇有些……幸福的烦恼。」 武学玄奥莫测,自是好事。可当面对那些玄之又玄的文字一头雾水时,便不是什麽愉快的体验了。 偏偏无论是《赤狱拳经》,还是《重楼剑法》,都是这般。 一个比一个难啃。 不多时,熊开山与苏砚君风尘仆仆地归来。 「大人……」 熊开山向堂上的江重渊禀报导:「我等今日打杀了数名当街行凶者,颇是震慑了一番宵小。」 「只是……」 这时,苏砚君俏眉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们察觉到有不少人在暗中观察,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出手?」 本已做好了被城内各大势力刁难的准备,不想今日竟这般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江重渊右手杵在案上撑着下巴,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幽幽道: 「或许……只是没对你们下手而已。」 二人闻言,脸色骤变。 「咚咚咚……」 就在这时,沉闷的鼓声骤然响起。 江重渊缓缓起身,走过二人身旁,语气平静: 「走吧。我倒想看看,他们会耍什麽手段。」 二人脸色微沉,紧跟其后,大步而去。 第35章 苟活一生,何为贵血 霜月府衙外,孔熙春随手将手中的登闻鼓鼓槌扔到一旁。 他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只是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让人瞧着有些不舒服。 google搜索twkan 「唰——」 他展开手中摺扇,转身看向身后。 霜月四公子中的其馀三人,正围着一道趴伏的身影冷笑连连,骂骂咧咧: 「哼,你不是很牛吗?连我的人都敢动,你再动一下试试啊?」 朱景元一脚踹在那人腹部,踹得那身躯骤然弓起,满脸扭曲。 「呜呜呜……」 袁立挣扎着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眸子几欲喷火。 此刻他双手双脚皆被绳索紧紧绑缚,口中塞着浑浊的抹布,周身鲜血淋漓,右脚更是不自然地扭曲着。 身后,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自府衙门口一路延伸,向正阳大街远处蔓延而去。 今日他在西坊巡街,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以他灵台境的实力,在打杀了几个祸害之后,西坊的风气骤然好转。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城主府,出手了。 因此,无论是投机者丶帮派,还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都暂时选择了观望。 他们相信,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出手对付他。 本应一帆风顺的事,不想天不从人愿。 当他在乐平大街伸了个懒腰丶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收工回府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他能清晰感受到,车厢内四道满怀恶意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想起临行前江重渊的嘱托,又想起自己的梦想:「苟活一生」…… 于是,他头也不回,径自转身,往内城方向走去。 马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前头的车夫回望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快意。 武者又怎样?捕头又如何? 在贵血面前,照样只能掩面而走。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起扭曲的快意,手中车鞭猛地一甩,朝着旁边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乞儿狠狠抽去。 纵然在贵血眼中,他不过是一介奴仆。可在这些贱民眼里,他便是人上人。 凌虐他人的快感充斥心间,他手中鞭子的速度愈发快了。 袁立猛然回头,看向那个不过五六岁,满脸惊恐的小乞儿。 这一天巡街,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孩子。 老实,怯懦,哪怕在乞儿当中,也是备受欺凌的对象。 每每只能捡些旁人剩下的残渣裹腹,然后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忍饥挨饿。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曾经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暮云城那个收养他的老乞儿,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世道本就如此,老实怯懦的人,活该被淘汰。 可是,他的身体,却还是动了。 他在雪府中选中的武技名为【千幻猿步】,与他极为契合,尤擅闪转腾挪。 几个起落间,他已挡在那小乞儿身前,一把拽住了即将落下的鞭子。 随即,在那车夫扭曲而愕然的目光中,他猛地一拽。 将那人从车辕上扯了下来,一把捏断了他的脖子。 他早就认清了这世道的真相,也只想过安安静静苟活一世。 可他始终忘不掉,老乞儿当日收留他时那浑浊而温柔的眼神。 也忘不掉,那日他们冲撞了一位贵血,被充入敢死队后,老乞儿替他挡刀时,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 脑海中画面不断闪过,袁立脸色狰狞,挣扎得愈发剧烈。 「啪啪啪……」 谢金宝蹲下身,一巴掌接一巴掌拍在袁立脸上,拍得清脆作响。 「你说你是不是蠢?这麽简单的计谋都看不穿,你是猪脑子吗?」 他身量不高,圆滚滚的,活像一颗肉球。 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仔细看却能发现,那笑意只浮在皮上,半点没进眼里。 「跟他废什麽话。」 身量魁梧的傅大虎上前一步,一脚将袁立抬起的头颅踩在脚底,脸上狞笑连连: 「一个喽罗而已。待会儿收拾那个劳什子总捕头,才是正戏。」 他脚下用力碾了碾:「一个刚突破灵台境的小角色,也敢当这霜月城的总捕头?真是蠢货!」 袁立拼命挣扎扭动。 可他先前本就受了重伤,而傅大虎更是已彻底扫清灵台,拥有千斤之力。 任凭他如何挣扎,那只大脚始终纹丝不动。 最终,他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去。嘴唇早已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淌下,眼中满是不甘。 府衙外,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霜月四害?今儿这是要在太岁头上动土?那人……穿的可是捕头服饰?」 「呵,什麽太岁?城主日日闭关,新上任那个总捕头,听说就是个刚突破灵台的小喽罗。」 「我也听说了,那人还是个下品根骨,侥幸才突破的灵台。好像……还是从暮云城来的战俘?」 「真的假的?这麽卑贱的出身,也配当咱们霜月城的总捕头?城主大人这是……」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围观众人中,本就不乏非富即贵者,说话全无顾忌。更有许多,本就是别有用心之人。 「办好这件事,想必大哥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孔熙春轻摇摺扇,瞥了眼袁立的惨状,又扫向府衙外围观的众人,嘴角的笑意不禁多了几分自得。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扇朱漆大门。 江重渊带着苏砚君丶熊开山踏出门来。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袁立——」 熊开山一眼便看见了袁立的惨状,顿时怒吼出声。他踏步上前,便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迈出一步的刹那,一只大手已是拦在了他身前。 熊开山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去。 只见江重渊面无表情,冷冷道: 「回去。」 熊开山心有不甘,可对上那双深邃而冷厉的双眸,只能咬着牙退了回去,怒视着孔熙春三人。 「看什麽看?再看废了你的招子。」 傅大虎浓眉微挑,不屑地瞥了熊开山一眼。 随即,在那涨红的面庞前,他转向江重渊,玩味地笑道: 「这就对了嘛,小喽罗就要有小喽罗的觉悟,强出什麽头?」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你说对吗?总……捕……头?」 说罢,傅大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这小子妄杀我等车夫,依大胤律:侵犯贵血财物者,我等可将其鞭挞至死。」 他话音一顿,眼神愈发轻蔑: 「我们没当场把他打死,就是专门带来给你,好好看看的。」 「你也配称贵血?」 不料,江重渊只是微微抬眸,冷漠出声。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随即,便有人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大胤律中的「贵血」,本指第一代序列强者。 只是随着贵血逐渐掌握话语权,才渐渐将「贵血」的范围扩大至序列强者及其血脉后代身上。 「放了他。」 这时,江重渊淡淡瞥了傅大虎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傅大虎闻言,脸色骤变。 「你说什麽?」 他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 「你,再,说,一,遍?」 本以为是个识时务的软蛋,没想到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我说……」 江重渊语气依旧平静:「放了他。」 「你找死!」 傅大虎再也忍受不了对方那俯视般的姿态。 他一脚将踩在袁立脸上的脚挪开,随即猛然蹬地。 身体如猛虎般骤然前冲,一拳直朝江重渊面门轰去。 他脸色狰狞,眼中杀意凛然: 「死吧,虫子!」 拳风猎猎,空气发出阵阵爆鸣,隐约有虎啸之音回荡。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他们想知道,这个新上任的总捕头,究竟有多少斤两。 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说,只是个绣花枕头? 而傅大虎,这个即将踏入玉柱境的武者,正是试探他实力的最好工具。 「轰——」 巨响乍起,随即骤然止歇。 众人瞳孔齐齐一缩。 傅大虎那威势惊人的一拳,竟被江重渊以右手稳稳接下。而他的身体,纹丝未动。 「怎麽可能?」 傅大虎心中惊骇万分。 他已站在灵台境顶端,拥有千斤巨力,再加上自家武技加持,怎麽可能打不过一个初入灵台境的泥腿子? 他瞪大铜铃般的双眼,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却恍若铁铸,纹丝不动。 「你——」 傅大虎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向江重渊: 「你绝对不是灵台境!」 江重渊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却是让傅大虎心神剧颤。 「他……难道他敢向我动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陡然冒出。 伴随着「咔咔」两声骨裂脆响,傅大虎双膝骤然跪地。他脸色扭曲地抬起头,便要开口。 「砰——」 不想,江重渊一脚已踩在他脖颈上,将其死死按倒在地。 随即,他脚踏傅大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孔熙春三人,淡漠开口: 「无故殴打总捕司捕头,你们想好……怎麽死了吗?」 第36章 竭泽而渔,擎天立地 正阳大街横贯霜月城南北,宽可并行六辆马车,是城中第一繁华之地。 霜月府衙位于街北端。 而府衙斜对面,正阳大街西侧,有一座三层酒楼,名唤「望江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三层之上还有一座小阁,阁上悬一匾,书「望江」二字,笔力遒劲。 三楼东头第一间,名「观澜阁」。阁不大,只容一桌四椅,却极清雅。 窗是支摘窗,此刻支起一半,正对着府衙大门。 窗下是一张黑漆方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丶一壶酒丶三只酒杯。 桌边坐着三个人,正笑望着府衙前的这场闹剧。 「呵……」 谢玉麟轻笑一声,放下酒杯: 「这新上任的总捕头,藏得倒挺深啊。这实力,怕是已然突破至玉柱境了。」 他看起来清瘦文弱,眉眼温和,此刻却饶有兴致地望向窗外。 「嗯。」 朱景曜点点头,面膛微黑的他看似敦厚,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 「据可靠消息,他突破灵台境还不到一周。如果不是梅晚晴事前设局隐瞒,那就说明……」 他顿了顿:「雪府那道真形图,果然别有玄机。」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就算入了玉柱境又如何?」 「孔熙春看似纨絝,却是孔家家主最宠爱的孙子,可不是单凭撒娇卖萌得来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傅寒江忽然抬头,看向二人: 「江重渊?这名字……我似是在哪里听过。」 朱景曜与谢玉麟闻言,眉头皆是一挑。他们三人,加上孔家大公子孔熙和,并称霜月城「四秀」。 与被戏称为「四害」的霜月四公子不同,他们才是霜月城四大贵血家族真正培养的继承人。 而傅寒江,作为四人中仅次于孔熙和的天骄,能被他记住名字的人,至少也得是与他们同一层次的存在。 「这个江重渊据说来自暮云城……莫非在那里小有名气?」 朱景曜与谢玉麟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掠过这个念头。 然而,还不待他们细想,府衙前的变故已将他们目光重新拉了回去。 …… 「好胆!」 眼见江重渊如此折辱傅大虎,孔熙春脸上那一直挂着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 他们四人向来一体,折辱傅大虎,便意味着眼前之人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能有如此实力……」 他双眼微眯,寒光四射:「但竭泽而渔的手段,我等又岂会没见过?」 他冷冷一笑:「榨取潜力而已。如你这般下等根骨,又能榨得出多少?」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一个刚踏入灵台境的下品根骨,怎麽会突然有如此实力?」 「可不是?不说下品根骨冲击玉柱境的成功率低得可怜,单是扫清灵台,便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原来是杀鸡取卵,透支所有潜力换来的战力……这倒是说得通了。」 孔熙春一番话,直接解开了他们心中积压的疑问。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齐齐浮上众人心头: 城主府这是黔驴技穷了吗?竟需要用到如此手段? 看来这霜月城,终究还是四大贵血家族的地盘。 打死他们都想不到,江重渊竟会显化出「道台」,更是凭藉自身奇异体质,一举破入玉柱境。 孔熙春见众人反应,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目光一扫朱景元与谢金宝二人,随即缓缓向江重渊走去。 身后二人见状,立即会意,绕至两侧,齐齐动手。 朱景元右手五指微曲成爪,藏于袖中。 随即双足微曲,身形低伏,如影附墙,陡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正是朱家「幽影爪」。 谢金宝则右手拇指,中指捏住一枚铜钱,运劲于指尖。 随即中指猛然弹出,铜钱脱手而出,如惊雷破空,直奔江重渊面门而去。 正是谢家家传武技「金钱镖」中的一式,弹指惊雷。 江重渊身后的苏砚君与熊开山见状,当即挺身上前。 苏砚君本身是雪鹰根骨,在雪府守藏室选择的武学,正是与她颇为匹配的《鹰裂爪》。 然而,她终究只是刚刚突破灵台境,《鹰裂爪》更是尚未入门。 面对灵台境大成,几乎无影无形的朱景元,她不过坚持了数招,便被逼得左支右绌。 「哼,滚!」 朱景元一声冷哼,右手五爪自袖中猛然探出,如鬼爪探路。 两道爪影交错闪现,重重击在苏砚君肩上。 她只觉双肩一痛,身体一轻,便已倒飞出去。 而熊开山,本就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在雪府守藏室选择的武技,乃是以力破巧的《撼山拳》。 此刻面对谢金宝不断射来的铜钱,他只能以腰间佩刀勉强格挡,步步后退。 「砰砰砰……」 就在这时,苏砚君的闷哼声传来。 熊开山心神一乱,手中刀势微微一滞。 谢金宝圆脸上闪过一丝阴笑,【连珠弹】骤然出手: 右手拇指,中指轮番弹击,一枚接一枚铜钱如连珠炮般激射而出。 一发接一发,一发快似一发。 一息之间,连弹九钱。 九道铜钱,尽数击中熊开山周身要穴。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重重倒飞出去,摔落在地,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而向着江重渊不断逼近的孔熙春,见扰敌之计已然奏效,不禁冷笑道: 「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玉柱境是何模样!」 说罢,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左脚微颤,身影陡然消失,竟是直接出现在江重渊面前。 众人这才惊觉,这个被称为霜月「四害」之首的公子哥,并非众人想像中那般纨絝。 看他出手的架势,只怕至少已洗炼了十节脊椎骨。 孔熙春面色阴冷,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却依旧面色冷漠的江重渊,不屑道: 「装腔作势!」 其右手二指并拢,瞬间连点九下。速度快到极致时,一指化作九道指影,如霞光万道,笼罩对手全身。 正是孔家家传武技【正阳指】中,朝阳三式的终式,霞光万道。 指风凛冽,直取江重渊周身要害。若是戳实了,不死也得重伤,可见其心思之毒辣。 「只有这种程度吗?」 然而,此刻的江重渊却只是轻叹一声。 右手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直接锁定九道指影中的一道,一把将其抓住。 「不可能!」 孔熙春右指停在江重渊咽喉前,眼中满是震惊: 「你怎麽可能看破我的【霞光万道】?」 孔家【正阳指】名震霜月,鲜少有人能与之正面对抗。 可今日,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人,竟将其轻易破解。 面对孔熙春的震惊,江重渊神色漠然。 他只是瞥了眼重伤倒地的苏砚君丶熊开山,以及不远处仍被绑缚的袁立。 随即,右手微微用力。 骨裂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正阳大街: 「啊……!」 孔熙春双膝跪地,捂着右手,痛苦嚎叫。声音之凄厉,令人闻之遍体生寒。 正准备从两侧夹击的朱景元与谢金宝,面色骤变。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风声乍起。 一道残影,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砰……砰……」 随着两声闷响,两人的身影重重撞在府衙的两扇朱漆大门上,随即无力地滑落,吐血不止。 而站在府衙门前的江重渊,却好似从未动过一般。 刹那间,府衙门前一片死寂。 这……真的是靠压榨潜力能逼出来的战力吗? 众人心中,齐齐涌出这个疑问。 要知道,玉柱境已是霜月城各大势力的中坚战力。 若真有能压榨出玉柱境战力的秘法与丹药,霜月城的局面,只怕早已不是如今这般。 而就在这时,一声大喝猛然炸响在众人耳边: 「好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的望月楼门口,一个魁梧如山,棱角分明的青年,大步踏出。 有眼尖之人立马认出了他的身份,顿时惊呼出声: 「傅寒江,霜月四秀中,仅次于那位的傅寒江!」 「傅家的麒麟子?传闻一年前他便已玉柱境圆满,如今不知是否更进一步?」 「四极啊……擎天立地,距离武学顶点也不过一步之遥!」 「而且,他还不到二十岁!」 不少人眼中闪过忌惮之色,窃窃私语。 而此刻,江重渊豁然转身。 与傅寒江那森寒的目光,直直对上。 第37章 拳出如山倾,拳收如岳镇 然而,就在这时,江重渊脸色陡然一变。 腰间霜月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长剑已是斜握于右手,向右侧微微倾斜。 「砰——」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正正撞在霜月剑剑锋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哼,鼠辈。」 江重渊冷哼一声,右手微振,长剑一抖,那枚即将坠落的铜钱瞬间被击飞: 循着来路,倒射而回。 「啊!」 不远处,谢玉麟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此招乃是谢家【金钱镖】中的绝学之一,名曰「甩手追魂」。 铜钱弹出时如流星赶月,不仅出手悄无声息,可及十丈之远,兼且力道刚猛,足可击穿寻常铠甲。 不想,对方不仅能够提前察觉,更能如此迅疾地做出反应。 其速度之快,他连躲闪都来不及,便已中招。 而江重渊却毫不停歇。他旋身一转,手托剑柄,重重砸在一只探来的鬼爪之上。 「咔嚓!」 朱景曜惨叫一声,看似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终究不似朱景元那般草包,忍着剧痛,「暗影潜形」自然衔接,身形一晃,迅速远遁。 江重渊心神始终锁着傅寒江的动静,没有理会那两人的意思,只是转过身来,静静看着聚到一处的三人。 「呵,有意思……」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脸上浮起一丝讥讽: 「哪里来的小丑?贵血四家?」 没有人知道,他不仅因显化「道台」而五感远超寻常武者,更因《太白剑歌》的特殊性,觉醒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他将之称为第六感,「剑心」。 这「剑心」让他无论是平日静修还是临阵对敌,都异常敏锐,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前知之能。 也正因觉醒了「剑心」,便是那一直无法入门的《重楼剑法》第二式,也终于有了几分眉目。 至于朱景曜的鬼爪,谢玉麟的铜钱,虽然诡谲,却又如何能瞒得过「剑心」对危险的感知? 而场内的变化,再次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攫住,嘈杂声四起: 「那是朱景曜……谢玉麟……」 「连他们玉柱境圆满的修为,竟然都不是这位总捕头的一合之敌?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玉柱?还是说……四极?」 「总之他绝不可能是下品根骨,更不可能是刚突破的灵台境……这一定是城主府的计谋!」 场面一时有些骚乱。 朱景曜与谢玉麟二人脸色难看至极。 江重渊今日,几乎是踩着他们的脸,登上了霜月城的舞台。 但二人终究心思深沉,没有发出败犬的哀嚎,只是捂着受伤的手,目光阴沉地盯着那道身影。 傅寒江脸色亦是有些铁青。 他们四人虽并称「霜月四秀」,但行事风格却大不相同。 朱景曜与谢玉麟方才那番举动,显然让他颇为不齿。 然而,贵血四家的利益终究是一体的。 他缓缓迈步,走向江重渊,言语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敬意: 「能以玉柱之身,做到如此地步……你足以自傲了。」 常人看不出江重渊的境界,他却从对方发力时筋骨的变化中,已然看穿了对方的真正修为。 话音落下,他已是狂奔而来。 右拳猛然击出,整条右臂向前扑出,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拳至尽头,拳面劲风扑面而来,三丈之内犹可感其锋芒。 傅家绝学【镇岳虎拳】之猛虎下山。 江重渊却已收剑归鞘。他右拳缓缓击出,竟是不闪不避,迎面而上。 「轰——」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两只拳头悍然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傅寒江纹丝不动,脸色却有些发青。 江重渊连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血痕,可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张狂。 「好好好……」 他缓缓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火热之意更甚: 「气力突破千五之数,已至千八巨力。贵血四家,终归不全是废物!」 话落,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竟再次向傅寒江冲去。 「接近一千七百斤的巨力……怎麽可能?」 傅寒江瞳孔微缩,满是不可置信: 「玉柱境,怎会有如此实力?」 他虽刚突破四极,但已增长三百斤巨力,结果竟与一个玉柱境武者相差仿佛? 心中虽震动,动作却丝毫不慢。转眼间,两人已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轰轰……」 傅寒江将傅家绝学【镇岳虎拳】尽数倾泻而出。 右拳猛然扑出,【虎啸山林】以拳为啸,声震心肺; 【饿虎扑羊】直指江重渊心口丶咽喉丶头颅等要害,招招夺命。 他将「虎」之形与「镇」之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重渊却毫无畏惧。他以拳对拳,以攻对攻,寸步不让。 纵使傅寒江已是四极武者,气血贯右臂,力达末梢,劲透骨中: 他依旧死战不退。 嘴角鲜血越溢越多,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观傅寒江的【镇岳虎拳】,他那原本略显虚浮的拳势,逐渐沉凝下来。 渐渐地,拳势愈发厚重磅礴。 拳出如山倾,势不可挡;拳收如岳镇,稳不可移。 傅寒江在激战中看着江重渊的转变,脸色骤然阴沉: 「怎麽可能?他在变强?他在偷学我武学中的精义?」 然而,江重渊丝毫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周身气血随拳势而动,厚重如山,缓缓前移。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发出低沉的轰鸣。 拳至中途,拳面已有隐隐赤光透出。 拳前三尺之内,空气仿佛被压得凝固,如有一座无形山岳,沉沉压在傅寒江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轰——」 两人拳锋再次碰撞。 然而这一次,在傅寒江惊骇的目光中,江重渊纹丝未动。 「这是什麽拳法?竟能以武学之精妙,与我战得旗鼓相当?」 傅寒江心中寒意渐生,二人交手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惨烈。 「轰轰轰——」 两人身上长衫已然尽数破碎,满身尽是青紫拳印。 而随着战斗持续,江重渊身上逐渐散发出的森寒杀意,更是令在场所有人遍体生寒。 「好大的杀性!这得杀多少人才能养出这等杀意?」 「听说他是战俘出身,莫非曾在战场上大肆屠戮过?」 「竟能与傅寒江战到这般地步,更是越战越勇……此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围观众人中,隐藏的数位强者暗自思量,目光愈发凝重。 而此刻,江重渊体内,气血如浪打礁石,不断冲刷着脊椎。第三节脊椎骨,已是玉光隐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傅寒江被江重渊那愈发森冷的杀意,愈发疯狂的眼神所慑,陡然变招。 他一拳自腰间猛然上掀,如猛虎掀石,势大力沉。 然而,就在这时,江重渊猛然抬头,对着傅寒江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赤岳!」 一声暴喝,他体内第三节脊椎骨,终于玉光大放。 随即,左拳下按,在傅寒江震惊的目光中,轻松挡住那记掀石之击。 接着,右拳悍然击出,似缓实快,如岳倾天,直朝傅寒江胸前而去。 这一拳,不在快,而在重;不在锐,而在厚。 以傅寒江的【镇岳虎拳】为养料,《赤狱拳经》第一式: 【赤岳】,他终是窥得了门径。 「他……突破了!」 傅寒江脸色骤变,左掌勉力横于胸前。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傅寒江整个人倒飞而出。 然而,在他惊骇的目光中,江重渊竟是随之欺近,一把抓住他的脖颈,将他凌空提起。 「啊……啊……」 傅寒江那张冷峻的面容彻底扭曲。 他脸色涨红,双手拼命扒着颈间那只恍若铁铸的手,却纹丝不动。 馀光瞥见对方那略微泛红的双眸,满是冷漠的神情,他顿时遍体生寒。 「咔咔咔……」 江重渊面色漠然,双手缓缓收紧,俨然一副要将人活活掐死的架势。 「住手!快住手,有话好好说!」 朱景曜脸色骤变,强忍着手腕剧痛,急声开口。 「对对对,有话好说!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商量!」 谢玉麟也顾不得掌心刺痛,忙不迭地附和。 若是让这个愣头青真把傅寒江杀了,先不管他下场如何,他们二人定逃不过傅家的牵连。 傅家行伍出身,可不是什麽讲道理的主。 江重渊闻言,冷漠的表情微微一缓。 他缓缓转头看向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哦?」 他手上力道松了几分:「那咱们可得……好好商量商量。」 第38章 凡人之身,叩问天门 江重渊提着傅寒江,目光缓缓扫过府衙前众人,最后落在谢玉麟二人身上: 「出价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药费,赎金,你们愿意出多少?」 随即,他目光点了点己方受伤的几人,又扫了眼倒在地上的孔熙春三人,最后落在手中提着的傅寒江身上。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含义,不言自明。 谢玉麟面色难看,与朱景曜对视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了过去。 「这瓶『通血丹』价值百金,可够?」 不料,江重渊接住瓷瓶后,脸色却是微微一寒,冷声道: 「你们当我是要饭的?」 随即,他提着傅寒江的手骤然一紧。傅寒江脸色瞬间扭曲,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还是说……」 江重渊目光森冷,一字一顿: 「你们觉得,我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魂,不敢杀人?」 冰冷的话语落下,杀意瞬间弥漫开来。众人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谢玉麟微微一哆嗦,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信对方真有这个胆量。可那刺骨的杀意,却让他们不敢赌,也不值得赌。 他们是什麽人?是贵血! 只要活着,将来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慢慢炮制对方,又何必在此刻置气?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朱景曜。 朱景曜脸色阴沉,自怀中掏出三个瓷瓶,扔向江重渊: 「给,这里是三瓶『通血丹』!」 江重渊一把接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随即,他抬眼看向谢玉麟。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还不够! 「你!」 谢玉麟脸色骤变,可对上江重渊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时,一股寒意直蹿后脊。 「给……」 他将怀中所有通血丹一股脑全扔了过去,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全身上下,只剩这三瓶了。」 「不错不错……」 江重渊一把接住抛来的几个瓷瓶,脸上笑意顿时绽开。 随即,他又伸手在傅寒江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一千两金票,两瓶「通血丹」。 还有一个金色瓷瓶,瓶上贴着三个字:「洗髓丹」。 金色瓷瓶出现的刹那,现场不少人眼中,都闪过贪婪之色。 「嗯?好像还有好东西。」 江重渊一把将傅寒江甩向谢玉麟,感受着周遭那微妙的氛围,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好了……」 谢玉麟接住脸色难看的傅寒江,沉声道: 「金宝他们四人,我们可以带走了吧?」 江重渊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府衙门前刚挣扎起身的苏砚君与熊开山: 「还不为几位公子整理一下衣衫,好礼送他们回去?」 苏砚君闻言一愣,而熊开山则咧嘴一笑,随即大步上前,在孔熙春四人扭曲的目光中,开始上下其手。 苏砚君终于明白过来,也红着脸加入了「搜身」的行列。 不多时,两人从四人身上搜出一瓶通血丹,八百两金票,恭敬地递到江重渊面前。 今日江重渊展现出的实力,不仅震慑了敌人,连他们二人,亦是深深折服。 江重渊毫不客气地将搜来的东西收入怀中,随即瞥向谢玉麟三人: 「慢走,不送。」 谢玉麟几人面色铁青,狠狠瞪了谢金宝四人一眼,相互搀扶着,灰溜溜地离去。 「有空可以常来……」 身后,江重渊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几人脚步齐齐一顿,险些一个趔趄,随即逃得更快了。 「哈哈哈,没想到,霜月四秀也有今天!」 「这新上任的总捕头,倒是有些深不可测啊!」 「哎,再深不可测又能如何?难道打得过四秀之首的孔熙和?还是打得过四家贵血的底蕴?」 「是啊,望月书院超然物外,这霜月城,终究还是孔老家主与城主之间的博弈。」 待四家贵血之人离去,周遭众人顿时议论纷纷,闹哄哄一片。 而随着江重渊目光淡淡扫来,众人顿时噤声。 江重渊目光缓缓扫过围观众人,在几位气息明显不同的人身上多停了一瞬,这才朗声开口: 「诸位……」 他微微停顿,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仪: 「今后我等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希望诸位能多多配合我的工作。」 他微微一笑:「今日多有不便,不如就此散去?」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拱手道: 「总捕头客气了!」 「我等这就离去!」 「鄙人商铺便在不远处,总捕头有空可多来关照!」 众人客套一番后,怀着各异的心思,纷纷散去。 待人群散尽,江重渊转过身,看向身后三人。 熊开山与苏砚君皆是面露惭色,低下头去。 刚被熊开山解开的袁立,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老大威武!我今后定以老大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江重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直看得袁立笑容讪讪,悻悻低下头去。 「拿着。」 江重渊自怀中挑出一个瓷瓶,轻轻摇晃,里面还有九粒。 他随手将瓷瓶抛给苏砚君: 「这『通血丹』能够辅助玉柱境修炼。以你们如今的修为,一月服食半粒,有助于巩固根基,提高突破玉柱境的概率。」 他随口道:「你们自己分吧。」 随即,他又掏出六张百两金票,塞进袁立手中: 「分了,赶紧去找大夫。否则你这脚就废了。」 他瞥了眼袁立那跛着的右脚,径自转身,朝雪府方向走去。 袁立三人长长松了口气,眼中皆是露出火热之色,直直盯着苏砚君手中的瓷瓶。 然而,就在此时,江重渊的声音再次从不远处飘来: 「这个世道,没有实力却想过安生日子……无异于白日做梦。」 话音落下,袁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脑海中,不禁再次响起老乞丐临终前的呢喃: 「我……只想讨个安生日子……为什麽……就这麽难呢?」 他手中金票,骤然攥紧。 熊开山与苏砚君二人亦是怔在原地。 眼中的火热,渐渐褪去。唯有一抹坚定,悄然跃动。 …… 夜晚,月明星稀。 紫竹林,竹庐内。 江重渊静静沏好了茶,手指轻敲着竹椅扶手,闭目养神。 不多时,一道红衣身影悄然出现,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 江重渊睁开眼,看着静坐饮茶的梅晚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梅晚晴轻抿一口茶汤,随即抬起头,温婉一笑: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伤而不杀,方能利益最大化。」 江重渊笑而不语,随即他忽然挑眉: 「我要是真把他们杀了,会怎样?」 梅晚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轻轻放下手中茶杯,沉声道: 「你可知道,今日为何能轻易扫了贵血四大家族的面子?」 江重渊嘴角微勾,轻笑道:「因为城主。」 梅晚晴郑重地点了点头,柔声道:「不错。因为你的背后,是城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但四大贵血家族的背后……是孔昭先。」 江重渊面色微变,他明白梅晚晴话中之意: 孔昭先,乃是与城主一般的序列强者。 这段时日,他已渐渐了解,四大贵血家族,虽都是序列强者的后代,却并非家家都有序列强者坐镇。 霜月城明面上的序列强者,不过三人: 城主丶孔昭先,以及望月书院那位神秘莫测的山主。 序列强者,比他想像中还要稀少。 正因为此,孔家才是四家之首; 正因为此,孔昭先才能整合霜月城大半力量,与城主正面掰手腕。 「序列强者……」 江重渊陡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梅晚晴: 「究竟有多强?」 梅晚晴微微垂眸,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若是你觉得,这霜月城内的平民与贵血之间隔着一条鸿沟……」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那麽序列强者与寻常武者之间的距离,便是天与地的差异。」 「晋升序列,便是要以凡人之身,叩问天门。」 江重渊目光微沉。 梅晚晴继续道:「在大胤百邦格局形成之后,若无序列强者支持,无人可登顶序列。」 她端起茶汤,轻抿一口,抬眸看向江重渊,意味深长道: 「所以,贵血家族的子弟,纵是要死……也不能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江重渊自然明白梅晚晴的意思,哪怕真要将这些人弄死,也得处理得乾净利落,不能留下把柄。 可此刻,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全凭自身晋升序列?」 他不甘心,自己的道途,竟一定要系于他人之身? 第39章 幽途无归,黄泉引路 梅晚晴见他神情,便已猜到他所想。 「哎……」 她轻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没有。」 江重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梅晚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听城主大人说过,有一人,曾凭一己之力篡改晋位仪式,逆伐武序,差点引得武运垂青,强行晋升序列九……」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郑重,凝视江重渊: 「但,终究是功亏一篑,未能洞开天门。」 「当时,霜月暮云二城高层皆是大为震骇。」 「最终,因为某些不光彩的原因,这件事被彻底封锁。」 江重渊虽不知何为「晋位仪式」,却听懂了梅晚晴话中的深意: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尚且落得功败垂成的下场。 其他人,又怎会有别的结局? 漫长的时光中,无数天骄前赴后继,方才印证了这一残酷的事实。 他眼眸微垂,随即又缓缓抬起,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武序啊……」 茶香袅袅间,他不禁低声自语。 …… 接下来的三周,江重渊的生活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在充足的「通血丹」供应下,他再次淬炼了七块脊椎骨。如今,他已打通十节脊椎骨。 玉柱境的修炼,已然接近过半。气力也随之飙升至两千一百斤,实力大增。 然而,到了这一步,他却不得不将修炼速度放缓。 无他,玉柱境的修炼,越到后面越是艰险。一旦行差踏错,轻则终身瘫痪,重则当场殒命。 更何况,「通血丹」的库存,也已耗去大半。 另一方面,他在霜月城的名头,也已逐渐打响。 如今霜月城人尽皆知,新上任的总捕头虽是玉柱之身,却有着四极战力。 武学一途,越是往上越艰难,人数亦是呈断崖式递减。 若说灵台境武者已是可堪一用,玉柱境武者是各大势力的中坚级力量; 那麽四极境强者,便是霜月城各大势力的支柱级战力。 霜月城五派之主,也不过处于这一层次而已。 由此可见,江重渊如今在霜月城众人心中的份量。 并且在他战败了「四秀」之一的傅寒江后,更是隐隐有了「霜月年轻一辈第二人」的称号。 随着名气扩散,他在霜月城的工作也愈发顺利。 四家五派,皆极力克制,再未与他爆发正面冲突。 霜月城的治安,也因此骤然好转。 不明所以的平民们,一时间纷纷歌颂起江重渊来。 而苏砚君丶熊开山丶袁立三人巡街之时,亦会将城内最新动态收集整理,每日呈报给他。 一切看似顺风顺水。各方皆在克制,皆在酝酿着致命一击。 江重渊安之若素。随着实力稳步提升,他终于能抽出手来,做些其他事了。 …… 这一日,林府张灯结彩。 在寒门中颇有威望的「奔雷手」林长峰,他独子林志远,要与寒门沈家千金沈云卿联姻了。 林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往来如织。外围更是围满了看热闹的好事者,议论喧哗声不绝于耳。 「林家与沈家在此时联姻,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啊!」 「呵呵,林志远与沈云卿皆是城主府护卫队长,这两家寒门,定是倒向城主府无疑。」 「未必未必。你没见城主大人更重视那位新上任的总捕头吗?」 「不错。你们再看这来来往往的宾客中,贵血四家,可也不少。」 人头攒动之外,一处隐秘的巷口。 「林志远的相貌,我先前已给你看过。待会儿我进去时,我会引他出来,你到时确认一番。」 江重渊一袭蓝袍,立于巷口的阴影中,望着不远处喜气洋洋的林府,轻声道。 「嗯,我知道了。」 顾清辞在他身后,一身小厮打扮,低着头轻声应道。 前些日子二人接头时,顾清辞忽然告诉他,她对自身能力的掌控,已大有进步。 若她愿意,甚至可以令灵台境的武者,遭受杀身之祸。 于是,他便决定,在今天林志远的大喜之日,给他送上一份「惊喜」。 「小心些,自己安全为上。」 江重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随即转身朝林府走去。 身后,顾清辞脸颊微红,默默靠在墙角,静静注视着林府的方向。 江重渊来到林府门前,与等候在此的熊开山三人汇合,递上喜帖,随即将贺礼送上。 「江总捕头……总捕司诸位捕头到!」 司仪愣了愣,随即高声唱名: 「礼【白玉鸳鸯佩】一柄,赠林府,贺吉礼!」 江重渊顺势上前半步,声音清朗,稳稳传遍整个林府: 「林兄,弟妹,新婚大喜……」 他微微一顿,朗声道:「江某特来道贺。」 「此白玉鸳鸯佩,祝二位喜结连理,白头偕老。」 他目光掠过府中众人,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愿你们……以喜开篇,以势成局。」 此刻,府内的林志远与沈云卿一身喜袍,皆是脸带笑意。 男的仪表堂堂,女的千娇百媚,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郎才女貌。 二人本在府内与各家势力寒暄,随着门外声音传入: 场面,骤然一静。 众人皆知,江重渊如今在霜月城的名头可谓如日中天。 而他与林志远二人虽同出城主门下,关系却颇为微妙。 林志远二人脸色先是微微一变,他们虽象徵性地发了喜帖,却没想到对方竟真的来了。 但林志远很快便调整好情绪,携沈云卿迎出门来: 「江兄,还有三位同僚,今日能来参加我二人的婚礼,真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他拱手一礼,侧身让道: 「里面请!」 沈云卿亦在一旁露出得体的笑容,本就艳丽的面容更添几分娇媚,引得宾客频频注目。 「哈哈哈,客气客气!」 江重渊朗声大笑,被迎入府内。 而此刻,巷口阴影处的顾清辞,正死死盯着门口那道身穿喜服的身影。 她右手捏出一个奇异的印诀,额头细汗不断冒出,口中念念有词: 「晦气为刃,血引为媒。无垢为引,杀机为催……」 「幽途无归,黄泉引路。彼之命数,至此而绝。」 念罢,食指上的「无垢环」骤然幽光大盛,环身隐隐发烫。 她咬破舌尖,以血为引,一滴精血落在环上。 那指环吞血而鸣,发出一阵极低极低的呜咽声,恍若来自幽冥深处的低语。 这是她这段时日新学会的能力,名为【杀劫咒】。 实力不足者,中此咒,将有杀身之祸;即便实力强悍,亦会霉运缠身,寸步难行。 「可惜了……」 顾清辞微微喘息,低声呢喃: 「我实力还是不足,否则就能帮江大哥把那女的一起咒杀了。」 她深深望了一眼林府的方向,随即迅速转身,消失在幽深的巷尾。 而此刻,林府内的林志远身体微微一顿,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怎麽了?」沈云卿关切地望向他。 林志远微微摇头,低头在她耳边轻笑: 「无妨。只是上次将江重渊四人的消息透露给贵血四家,结果对方竟是没能成事,实在可惜。」 当日孔熙春四人刻意激怒袁立,并非偶然,而是收到林志远关于四人的背景信息后,专程设下的局。 「不过无妨。」 他眼神微寒,瞥向一旁角落桌上丶正自欢笑饮酒的江重渊四人: 「来日方长,我们有无数机会。而他……」 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只要失手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沈云卿温柔地握了握他的手,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林志远愈发得意,带着她继续若无其事地应酬起来。 而不远处的江重渊,这时轻轻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阴沟里的老鼠,的确恶心。」 他端起酒杯,笑着与熊开山三人一一碰杯,心中微哂: 「这次,便随手除了吧。」 念头落下,已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40章 天意如刀,诡谲难测 林府之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唯独江重渊这桌,冷冷清清。 霜月城明面上的大部分势力,皆依附于四大贵血家族;而处于暗处的五派,实际上更是四家的爪牙。 即便有些想「骑墙」的势力,在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因此,江重渊等人被孤立,便显得顺理成章。 很快,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林志远与沈云卿这对新婚夫妇被送入洞房。 亲友们蜂拥而入,或劝酒,或戏谑,或出难题……闹得热火朝天。 「啊——」 就在这喧闹之际,一声惨嚎陡然响起。 新房中,喧闹声戛然而止。 只见正与沈云卿喝交杯酒的林志远,突然惨嚎出声: 随即双目圆睁,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可怖。 「林郎!林郎……你怎麽了?」 沈云卿手中酒杯「咣当」坠地,一把扑上前去,颤声惊呼。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林长峰与沈屠山二人。 林长峰身量颀长,略显消瘦。 他一脸阴沉地拨开人群,待看清儿子的惨状时,眼中悲痛之色一闪而过。 沈屠山肩宽背厚,脖颈粗短,身量敦实。 他踏步上前,探手触摸林志远的鼻息。片刻后,朝林长峰微微摇了摇头。 林长峰强忍悲痛,眼中阴狠之色一闪,陡然喝道: 「都给我听好了,封锁全府,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去!」 随即,他朝四周有头有脸的人物微微拱手,语气难掩悲痛: 「诸位,见谅了!」 周遭宾客心思各异,但此刻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纷纷回应: 「长峰兄节哀!」 「我等自当配合!」 「有什麽需要,尽管吩咐!」 便是骄纵如贵血四家之人,也只是颇为不爽地聚到一起,没有再说什麽。 而这时,林长峰忽然瞥见不远处观望的江重渊四人。 他抱拳长声道:「江总捕头……」 声音沙哑却清晰:「可否助我等,抓捕凶手?」 江重渊眉头微微一皱,立刻便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这个老狐狸,怀疑我? 不,即便凶手不是我,若我不能破案,他也正好藉此打击我的威信。 真是个狠角色啊,丧子之痛下,还能下意识做出此等反应。 心机权谋已然成为本能了吗? 心思电转间,他已做出反应,拱手道:「林前辈客气了……」 他语气诚恳,不卑不亢:「此事,我义不容辞。」 随即转身,看向熊开山三人,沉声道: 「所有人不得离开林府一步。你们三人将府内所有人聚集到大堂……」 他神色凛冽:「我要一一问询。」 「是!」 熊开山三人齐齐应声,迅速散开。 随即,江重渊毫不客气,径自走出新房,来到大堂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所有人都默默跟了出来。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总捕头,究竟能否将凶手揪出来? 或者说……他自己,就是凶手? 毕竟,在有心人眼中,这位总捕头与林志远之间,传言可是有过龌龊。 林长峰丶沈屠山二人神色冷峻,静静看着江重渊施为。 沈云卿穿着喜服,失魂落魄地走出新房,随即双眸死死盯着江重渊,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本是喜庆之日,却骤然变成丧事,她心中怎能不悲痛欲绝? 她与林志远最初虽是利益联合,可相处日久,她早已被他的天赋丶风度与手段深深折服。 两人早已你侬我侬,本想今夜将自己的身心尽数献给爱郎,却不想……竟出了这般意外。 「是他……」 她死死盯着江重渊,眼中恨意翻涌: 「绝对是他……一定是他杀了林郎!」 纵然没有半分证据,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凶手,就是江重渊。 然而此刻,江重渊却仿佛对众人灼灼的目光毫无所觉。 他看着苏砚君带上来的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淡淡开口: 「你与毒杀林志远之事,有关吗?」 中年人胖脸上冷汗顿时冒了出来,急忙摆手: 「江大人,冤枉啊!这事跟小人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正待再分辨几句,江重渊却直接挥了挥手: 「不是你。下一个。」 中年员外神色一怔,随即如蒙大赦,一脸喜意地退到一旁。 然而,围观众人却已喧哗起来。 「这是断案吗?换我上,我也行啊!」 「他该不会是在闹着玩吧?听说他与林公子关系可不怎麽样……」 「哎,林公子真是可怜!大婚之日被人毒杀,死后还要被同僚这般戏耍……」 喧哗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猛然炸响: 「肃静!」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竟是林长峰。诧异之馀,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此刻的林长峰,却不似众人那般质疑江重渊用心险恶。 他不认为这种人,能得到城主的重用。 「五感……竟是敏锐到了这般地步吗?」 他双眼微眯,心中暗叹。 他已隐约猜到江重渊断案的方法。若五感足够敏锐,如此简单的法子,确实能生效。 「只是……」 他心中念头闪过:「若是武者所为,以他们对自身的控制,你又该如何应对?」 嘴上,他却只是淡淡道: 「江大人,请继续。」 江重渊点了点头,随即对堂内众人,一个个问询起来。 纵是桀骜不驯的贵血子弟,此刻面对声名鹊起的江重渊,也不敢放肆。 随着时间流逝,疲惫与焦躁渐渐爬上众人的眉梢。 这时,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厮被带了进来。 「你与毒杀林志远这件事有关吗?」江重渊平静开口。 「没……没有!」 小厮顿时慌乱地摇头,可那闪躲的眼神,却透着几分异样。 这一次,莫说是拥有「剑心」的江重渊;便是林长峰,也察觉出了异常。 他身形一闪,已直接出现在小厮面前,一把将其提起,怒吼道: 「是你!说,为什麽毒杀我儿?」 此刻,心中强压的悲痛彻底爆发,声震屋梁。 那麻脸小厮脸色涨红,眼见事情败露,反倒平静了下来。 「林……长峰……」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 「你也有今天!」 他眼中闪过几分癫狂:「你当初强夺我陈家地契时,可想到有今日?」 任由暴怒的林长峰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他嘴角已有丝丝黑血溢出。 「不好,他要自杀!」 林长峰脸色骤变,一把掰开他的嘴。可已经晚了。 「可恶!」 他暴怒地将麻脸小厮狠狠摔在堂中梁柱上,眼中满是狠厉之色。 「呵……呵呵呵……」 麻脸小厮的身体无力滑落,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眼中却满是快意: 「为了报复你们,我屈身为奴……却因身份不明,只能当个马夫。」 他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本以为这辈子都报仇无望了……可谁能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 「林志远今晚酒过三巡后,饥渴难耐,竟会找我讨水喝?」 「咳……我辛苦准备的『黄昏散』,终是有了用处……哈哈哈……」 麻脸小厮长笑一声,随即,平静地阖上了双眼。 林长峰脸色阴沉如水。 很快,他示意下人对小厮搜身,果然搜出了毒药。 验证之下,与林志远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随即,一旁的管家迅速递上一册帐本,翻到中间某一页: 东市铁匠铺,地段极佳。屋主陈大锤拒卖,已处理,其子陈雀失踪。 其后还附着一张陈雀的画像,与眼前这小厮,竟有七八分相似。 林长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那一直坚如铁石的心,此刻竟隐隐有了一丝裂痕。 「天意……如刀啊!」 他这一生摸爬滚打,什麽恶事没干过?对仇家报复,自是早有防备。 林家向来有极严的家规:非绝对忠诚的家生子,绝不轻信。 譬如今日的酒席,便经过了严格筛查。否则若有贵客出事,林家也担待不起。 林家人时刻谨记家规。 可谁又能想到,林志远竟在志得意满之际,将这规矩抛诸脑后。 「明明平时那麽精明的一个人……为何会这般?」 林长峰身心俱疲,目光落在沈云卿身上,眼神里已带了几分嫌弃: 「是因为娶了这个女人吗?」 沈云卿今日大喜大悲之下,本就神经紧绷。此刻察觉到公公那道带着嫌弃的目光,泪水顿时如泉涌出。 「啊啊啊……你个贱人!竟然是你个贱人!」 她疯狂地冲上前去,将陈雀的尸体踹翻,随即发疯一般踢踹着那早已没了生息的躯体。 原本以为是江重渊这个泥腿子设计杀害了林志远,不想她钦慕的爱郎竟是被一个奴仆小厮毒杀。 她不愿接受,也不能接受这一切。 在场众人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神色各异。 沈屠山待女儿发泄得差不多了,也没说什麽,只是上前将女儿拖走。 林长峰的态度,他又怎会感觉不出? 随即,满座宾客纷纷散去。 江重渊亦带着袁立三人随之离去。 月华洒落,他走在回府的路上,心中惊叹: 「这小妮子的本领,当真诡异,防不胜防……」 「外道,竟是如此诡谲难测吗?」 但很快,他嘴角便勾起一抹微笑。 「这只躲在暗处的蛆,总算是除掉了。」 他抬眼望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接下来,便该去寻那位商序传人了。」 第41章 神宫现,庙中会 夜晚,点点星光在天幕上闪烁。 紫竹林入口,微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 江重渊背负双手,沿着碎石小径优哉游哉地朝竹庐走去。 就在这时,他双眼猛地一亮。 小径尽头,一个青裙少女微低着头,靠在一根粗壮的紫竹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月光洒落,她的长发上扎着江重渊先前送的那支银簪,手腕上戴着数日前他送的小银镯。 在清辉映照下,愈发显得清丽出尘。 「哟,这不是咱们的谢昀小姐吗?」 江重渊脸上浮起轻松的笑意,悄悄走上前去,忽然凑到她面前: 「这是专程来看我来了?」 「诶,大废材,你回来了!」 谢昀先是一惊,随即猛然抬头,一张小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嘿嘿嘿……」 江重渊摸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她:「看来真是来找我的。你是不是……」 眼见谢昀脸颊逐渐泛红,眼看就要习惯性地叉腰发作。 他立马从怀中掏出一对温婉秀气的小珍珠耳坠,送到她面前。 「这个送你,怎麽样,喜不喜欢?」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已是熟能生巧。 江重渊很是喜欢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姑娘,每每买些小物件逗弄她,而且分外有效。 果然,谢昀那瞪圆的双眼一弯,小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她将耳坠在自己耳边比划着名,轻轻摆动腰肢,娇笑道: 「大废材,你说,我这样戴着好看吗?」 江重渊微微一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好看。你戴什麽都好看。」 谢昀闻言,嘴巴顿时一撇,一下子兴致全无。 她恼火地瞪了江重渊一眼,随即从怀中掏出三样东西,一股脑塞进他手里: 「大废材,你也太能惹事了!」 她仰起小脸,难得露出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根本不知道这些贵血世家有多恐怖,也不了解这群人的下作程度……」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 「这段时间,你最好老老实实呆在雪府里好好修炼。千万千万不要出内城。」 江重渊看着谢昀那一脸郑重的模样,低头瞥了眼手中的三个瓷瓶: 双眼骤然一缩,竟是「通血丹」。 他望着眼前满脸关切的少女,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暖意。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他苦笑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副样子,将来只怕会被人骗财骗色?」 他拿起手中瓷瓶在她面前晃了晃,无奈道: 「你知道这段日子我送你的那些小玩意儿,总共值多少钱吗?」 顿了顿,他语气复杂:「不到十两金。」 「而这三瓶『通血丹……」 他晃了晃瓶子:「可是三百金啊。」 谢昀脸色微红,不满地嘟起嘴,喃喃道: 「这跟钱……有什麽关系?」 随即,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你怎麽知道阿姐经常这麽骂我?」 江重渊又揉了揉这个傻姑娘的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好。 说她傻吧,她能凭直觉察觉出林志远对她的态度; 说她精吧,这种赔本的买卖,她倒做得心甘情愿。 「哎,你别老摸我头!」 夜色中,不满的娇俏声音不断回荡。 …… 夏至前日,蝉鸣声声,霜月城难得有了一丝燥热之意。 江重渊头戴斗笠,腰佩长剑,一袭黑袍,穿行在南郭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在前往寻找商序传人之前,他需要先与顾清辞碰个头,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一个林志远,不过是开胃小菜。他们的目标,远不止这一个喽罗。 顾清辞的血海深仇,他的那些对头……一切,都还任重道远。 大日当空,金色的阳光虽耀眼,却并不炽热。 「哎,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想起数日前那个夜晚,江重渊不禁长叹一口气。 谢昀根骨不好,只是下品的鲤形根骨。 这,或许也是她一开始那麽渴望找个根骨上佳的白马王子的原因。 她能拥有灵台境的实力,纯粹是因为两姐妹自小便跟着城主大人。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终归是蹭到了几分资源。 可即便如此,「通血丹」对她一个侍女而言,也定然弥足珍贵。 单是长期服用,能逐步冲刷脊椎,提高破入玉柱境机率这一点,便足以让任何下品根骨的人为之疯狂。 哪会有人像她这般,还倒贴着往外送的? 本来他是不愿收下的,他能看出来,谢昀骨子里对实力有多渴望。 她对根骨的崇拜,又何尝不是这种渴望的外在表现? 更何况,她如今还在灵台境徘徊,尚未破入玉柱。 可这小丫头倔得很,轻咬红唇后,一扭头便跑了,根本不容他推拒。 「这下好了……」 江重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通血丹』暂时又不用愁了。」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他身形闪动,已出现在南郭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前方,那座破旧的土地庙,已是遥遥在望。 当江重渊站在门口,摘下斗笠的那一刻,一道惊喜的声音骤然响起: 「江大哥!」 顾清辞一袭素色长裙,自土地像后钻了出来,俏生生地立在眼前。 江重渊随手将斗笠扔到一旁,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头,轻笑道: 「怎麽样?那咒术好用吗?对自己有危害吗?」 顾清辞见他这般亲昵的动作,知书达礼的本能让她想躲。 可不知为何,脚步却始终没能挪动半分。 最终,她只是微微垂眸,任由那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秀发。 总有人是特殊的。 哪怕是她自幼学习的礼数与道理,在必要的时候,也会自动让路。 「嗯……没,没什麽不适。」 她有些羞涩地开口,随即脸上又浮起一丝迟疑: 「好像……我感觉自己的能力,似乎又提升了些。」 江重渊拉着顾清辞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现在,能咒杀玉柱境了吗?」 顾清辞微微整理了下有些褶皱的衣裙,低声道: 「可能还不行……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恨意,语气里满是不甘。 江重渊自然明白她的心思,轻声安抚道: 「我知道你很想杀了朱景曜,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很是自然地拉起顾清辞白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他是朱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重视程度远非常人可比。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顾清辞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她脸颊微红,试着抽了抽手,却发现怎麽都抽不动。 她有些嗔怪地看了江重渊一眼,暗自嘀咕: 「江大哥什麽都好,就是有些……有些……色!」 江重渊恍若未觉,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脸上却是一派郑重: 「不过这一天快到了,我会让你悄无声息地,亲手手刃仇敌。」 顾清辞闻言,呆呆地望着他。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浑然不觉间,她已被江重渊揽入怀中。倚靠在他胸口,她终于忍不住微微哽咽。 江重渊轻轻拍着她的肩,不由自主地将她搂紧了些。 没办法,话是真心的。本能,也是真的。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一道沙哑的嗓音忽然响起: 「好一对郎情妾意的野鸳鸯。」 不知何时,门口已站着一个身穿灰袍,背微驼的枯瘦老人。 他面皮乾瘪,皱纹如刀刻般深刻;颧骨高耸,两颊深陷,嘴唇薄得几乎抿成一条线。 此刻,他望着庙内依偎的两人,浑浊的双眼微微一抬,目光落在顾清辞身上,寒声道: 「果然是外道馀孽。」 随即,他转向江重渊,眼眸微微眯起: 「还有你……竟然没死?」 江重渊心神大骇,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老者的出现。 以他道台之姿,加上「剑心」之神异,纵是四极境在他身边也无所遁形。 而眼前这人…… 他缓缓起身,将脸色微白的顾清辞轻轻揽至身后,看着老者,沉声道: 「神宫!」 第42章 火中取栗,必死之局 神宫,武学之路上的最后一个境界。 每一位神宫境强者,在霜月城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譬如四大贵血家族中,除孔家外的其馀三大家族的家主;各大家族的族中耆老;以及望月书院的三大教习。 他们几乎已是这城中,除了那三位序列强者之外,最顶尖的存在。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神宫境武者,周身骨骼筋膜已然淬炼完毕,气力收发由心,从而能驾驭气血深入脏腑,继而反哺周身。 气血一旦完成对五脏六腑的冲刷,人身小天地便将完成由后天重返先天的质变: 那时,便有望叩问天门,打破枷锁,问鼎序列。 也只有这般境界的压制,以及这等对气力收发由心的状态,才有可能瞒过江重渊「剑心」的感应。 当然,这也是他对「剑心」的开发尚浅,才会陷入今日之危。 「不知阁下是谁?与我等有何恩怨?」 江重渊知道来者不善,一边护着顾清辞缓缓后退,一边试探着开口。 老者静静看着他的小动作,嘴角扯起一抹意味莫名的微笑: 「老夫孔商羊。」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 「数日前,便是这女娃咒杀了那林家小子吧?」 孔商羊躬着腰,背负双手,缓缓将目光移向江重渊身后的顾清辞。 话语中虽带着疑问,脸上却满是笃定之色。 江重渊闻言,神色骤变。 本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想,竟被一眼识破。 「呵……」 孔商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点手段,也就偏偏林长峰那种暴发户罢了。」 他眼眸微垂,语气渐冷: 「那日我孔家儿郎自林府归来后,我等便第一时间起了疑心。」 他抬眼看向江重渊,一字一顿: 「你们,未免太过小瞧贵血的底蕴了。」 江重渊心中沉重无比。他知道,是自己思虑不周,才会招致今日之劫。 也终于明白,谢昀当日的提醒,究竟是何意。 孔家的果决,远超他的想像。一旦起疑,便立即出动神宫级强者,毫不拖泥带水。 这显然是要一击必杀,不给他丝毫逃生的机会。 要知道,序列强者高高在上,神宫级强者,已足以称为各大势力的底蕴。 若是四极强者,他还有信心一搏。 可面对神宫级强者,哪怕是他,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绝望。 「是我失算了……」 江重渊眼眸微垂,声音低沉: 「但能劳动前辈亲自出手,确是我的荣幸。」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动。 「砰——」 身旁的巨石被他一脚抽飞,直直朝孔商羊撞去。 「走!」 他一把抱起顾清辞,身形急转,朝庙后逃去。 这个他们平日里碰头的小聚点,早已被二人改造过,庙后特意开了一扇专供逃生用的后门。 为的,就是应对今日这般被堵门的情况。 然而,孔商羊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不见他如何动作,右手已自背后探出。 一根手指,轻轻按在飞来的巨石上。那巨石,竟直接悬停在他面前。 「轰——」 一声巨响,巨石轰然碎裂,四散迸溅。 孔商羊身形如鬼魅,倏忽间便消失在原地。 来到土地神像后,他只一眼便看出左前方的猫腻。右脚随意一踢,砖石纷飞,露出一道窄门。 身形一闪,他刚要冲出,但见一道阴影,已兜头笼罩而下。 「哼,雕虫小技。」 孔商羊冷笑一声,左手随意一拨,便将那袭来的巨石拨到一边。 紧随其后的另一块巨石,亦被他如法炮制,轻描淡写地接下。 他自然明白对方拖延时间的用意,无非是想让那小女娃趁机逃走。 可他根本不在乎。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江重渊。 那个掌握外道传承的小女娃,不过是顺带而已。 更何况,他们若是以为这般轻易便能从神宫境手中逃走,那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轰——」 就在这时,一块数丈方圆的巨石爆射而来,俨然要将整个门洞彻底堵死。 「哼,垂死挣扎!」 孔商羊鼻间发出一声冷哼,眼中已现不耐。 他右掌微张,直直迎向那飞来的巨石。在触碰到巨石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砰——」 碎石四溅。 他冷然踏步而出,最后一丝耐心也已耗尽。 不想,就在漫天碎石的掩护中,一道身影,竟逆冲而来。 「赤岳!」 一声怒吼,一只赤光闪动的拳头,已直直朝他面门而来。 拳前三尺之内,空气被压得无比凝实。纵是孔商羊,也觉胸口好似压了一座无形大山。 面对如此霸烈而又出其不意的攻势,孔商羊不敢托大。 他微微侧头,堪堪避过这一拳。 拳风擦面而过,吹得他面皮微微颤动。那张一直从容淡定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明明不过玉柱境,拳锋上的力道却至少已超两千斤。 便是他身为神宫境强者,也无法从容接下这一击。 明明隔着两个境界的死局,逃跑才是唯一生路,他却敢于火中取栗,直面神宫锋芒。 如此实力,如此魄力,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可惜,终究是小看了神宫境强者。 待他调整过来,便是对方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然而,江重渊又怎会给他调整过来的机会? 好不容易争得的先机,他岂能轻易放弃? 面对如此强者,退,是死;逃,亦不过是饮鸩止渴。 唯有出其不意,以命相搏,或许才能搏得那一线生机。 「轰轰轰——」 劲风呼啸。 江重渊拳似山岳,肘似巨锤,不断朝着孔商羊周身各处要害轰去,招招夺命,式式搏命。 孔商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不过一时失了先机,竟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 比肩四极的巨力,加上这一看便知不凡的武技。即便他身为神宫境武者,也不敢轻易挨上一拳。 他眼眸微眯,极力闪避各处要害,不时以身体各部位强行与江重渊硬碰。 那些看似绵软的反击,实则力道尖锐,直透骨髓,直抵五脏: 震得江重渊如遭重击,喉头鲜血不住上涌。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强行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咽下,拳锋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猛烈。 气血在体内咆哮如雷。 孔商羊的每一次反击,都被他强行纳入体内,化作推动气血奔涌的动力。 死亡的危机,让他的头脑愈发清晰。 生死搏杀之间,那本就趋于完善的拳势,竟在一次次对轰中愈发凝练。 「轰——」 右拳如龙升天,直冲而上。 拳至尽头,赤光暴涨,如一轮赤色大日,悬于拳端,煌煌生辉。 「赤岳!」 暴吼声中,那轮赤日直逼孔商羊下颌。 骤然增强的攻势,让孔商羊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拳势……愈发圆满了。」 孔商羊心下大凛。本想以无伤代价拿下此局,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 他单足蹬地,身形陡然向右偏去,以左肩强行硬抗下这一击。 「糟糕……」 江重渊一拳结结实实轰在孔商羊左肩,打得他身形微微摇晃。 然而,江重渊脸上却无半分喜意,面色反而骤然大变。 果然,孔商羊朝他露出一丝阴冷的微笑。 随即,右脚猛然踹出。 「轰——」 江重渊面容骤然扭曲,身子弯如虾弓,如重炮般飞了出去。 重重落地,连续翻滚数圈,方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 江重渊口中鲜血不断淌下,挣扎着想要起身。 然而,不过片刻,他便再次倒了下去,单膝重重跪地。 「砰——」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不远处正俯视着自己的孔商羊,眼中满是不甘。 超过三千斤的巨力,直透脏腑。几乎,直接将他废掉。 当神宫境强者不惜以伤换死时,他方才的所有努力,尽皆白费。 今日,已是死局。 第43章 江天一色月轮孤,千水同形照影殊 「呵呵……」 孔商羊背负双手,微躬着腰,缓缓踱步而来: 「江重渊,你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却也透着轻松: 「可惜,你的神话……到今日为止了。」 看着江重渊抬眸中那满是不甘的眼神,他嘴角的笑意不禁又深了几分。 就当他走到江重渊不足三尺之处时,眉头忽然一皱。 他猛地转头,朝着十丈外的一棵老榕树看去。 榕树后,顾清辞蹲伏在地。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孔商羊。 右手食指鲜血不断滴落,竟不知何时,已在地面勾勒出一幅诡异的阵图: 外呈八卦,「幽途无归黄泉引路」八字分列八方; 中蕴三线,恍若冥界三途河蜿蜒流淌; 内刻一个「杀」字,鲜血淋漓,寒气凛冽。 她右手上的「无垢环」幽光大放,眼中已满是决绝之意。 方才冲出破庙后,江重渊自知思虑不周,此行已是九死一生。 因而,他坦然直言:既是绝路,死一个总比死一双强,让她快走。 然而,她不想再逃了。 当年顾府灭门,父母亲人拼死为她断后,只为保全她一人。 而今,多次救她于险境的江大哥,眼看便要命丧黄泉。 她,真的不想再逃了。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江重渊,惨死在自己面前。 「幽途无归,黄泉引路……十年之寿,绝汝之命。」 沉重的话语,一字一字从她口中吐出。每吐出一个字,那一头青丝,便恍惚间黯淡一分。 最后一字落下的刹那,她腰身猛地一弯,一大口鲜血,喷在阵中那猩红的「杀」字之上。 这是她以如今的能力,所能施展的最高级【杀劫咒】。 以十年之寿,换取对方霉运缠身。 她不知道眼前这老者究竟有多强,但这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她缓缓抬起头,想要看看,奇迹是否会降临。 然而,不远处的孔商羊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纵是比肩序列的外道,那又如何?」 「没有将序列之力彻底消化,又能奈我何?」 他微微仰头,语气中透着武者独有的高傲:「你们,根本不知道,武者究竟有多强大。」 「咳……江大哥,对不起……我帮不上你了。」 顾清辞眼中满是绝望。她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 以她如今的实力,强行咒杀神宫境强者,反噬之重,可想而知。 「这个小妮子!」 看着昏厥过去的顾清辞,江重渊心中震动。 腰间霜月剑,骤然出鞘。 顾清辞拼死为他创造的机会,他不能就这般错过。 「剑一,惊鸿!」 风声骤停。 唯有江重渊冷冽的目光,与那道剑光重叠,照彻天地。 杀意无形,剑痕无影。 那慑人的剑光,直刺孔商羊脖颈。 然而,看似分神的孔商羊,却似早有准备。 他单足而立,另一足虚悬,忽然一纵,身形已偏向左侧。 「嗯?」 就在这时,他忽然闷哼一声。 当初气血冲刷绛宫时留下的暗伤,竟在此刻骤然复发。 但他终是积年的神宫境强者。虽只洗炼了五脏之一,可丰富的经验还在。 他强行压下伤势,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剑。 二人交错而过的刹那,森冷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碰撞。 随即—— 「砰——」 孔商羊虚悬的那一脚,重重顶在江重渊腹部,将其踹出数丈之远。 江重渊面色扭曲,再受重创,远远抛飞出去。 看着翻滚不休,呕血不止的江重渊,孔商羊那双浑浊的双眼微微上抬,轻笑道: 「既然知道有可能是你,我等又怎会不做准备?」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既是派我而来,这『独足商羊步』便是专为你准备的。」 他缓缓向前踱步:「惊鸿纵是极速,可在绝对的境界差距,与我这『独足商羊步』面前,终究是无法显威。」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飘然而至。 「凭玉柱之身,能把我逼到这般境地,你已足以自傲了。」 他面色一冷,一拳轰出: 「现在,受死吧!」 拳风猎猎,直逼江重渊面门。 神宫境强者一击,足以直接送他入黄泉。 江重渊艰难挣扎起身,最终只能以剑拄地,冷冷望着迎面而来的致命一击。 濒死之际,他的心灵反倒愈发澄澈空明。 眼看他便要命丧黄泉,孔商羊的身形,却陡然一顿,直直停在江重渊一丈之外。 他右手捂着右侧脖颈,那里,一道血丝正缓缓溢出。脸上,更是隐隐有青色一闪而过。 「怎麽可能?你……你怎麽可能伤得到我?」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江重渊,双眼骤然瞪大: 「而且……这是毒!」 话音未落,他已是顾不得击杀江重渊,迅速催动气血,想要将毒血逼出。 方才催动气血,已让他全身有了丝丝麻痹之感。 但此时逼毒,为时未晚。 然而,江重渊又怎会如他所愿? 顾清辞以十年阳寿换来的机会; 他出剑时算准了对方左肩有伤,必然下意识向左避让,故意将剑光偏左。 这般精心算计,不过是为了伤他一丝,将霜月剑上淬好的黑曼毒液送入对方体内。 当日谢昀的话,他又何尝没有放在心上? 一丝便能置人于死地的黑曼蛇毒液,便是他留下的最后后手。 这般用命换来的机会,他又怎会浪费?又怎能浪费? 他拄着剑,缓缓站起。眼中冷峻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孔商羊脖颈处,黑血不断溢出。毒液,正被他一点点排出体外。 然而,当他抬眼看向江重渊时,神情骤然一惊。 「就是这般……就是这般……」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恐惧:「那一日,也是这般神情……」 「会死……会死……」 他再也顾不得体内残留的毒素。「独足商羊步」,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极致。 只见他独足旋转,双足腾挪。一息之间,身形连变九次,如独鸟起舞,令人眼花缭乱。 随即,双足交替踏出,一步快似一步,如踏云而行。 九道不同的身影,同时朝九个方向逃去。 以【商羊独舞】衔接【双足踏云】,此刻的孔商羊,已是倾尽毕生所学,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赶紧离开这里。 我特麽真是猪油蒙了心,竟想着捡漏,接下了这个任务…… 江重渊静静看着孔商羊那四面八方的残影,眼中却无半分波动。 那纷乱的身影,似对他毫无影响。 他缓缓抬起长剑,不顾伤势,强行调动体内气血。 只觉剑心,从未如此通明。 「江天一色月轮孤,千水同形照影殊。」 「莫道剑心无定所,秋江夜夜见冰壶。」 他喃喃低语,剑锋微转: 「剑二——心月。」 话音落下,剑光乍现,恍若月华临世。 第44章 以心映月,无可遁形 江心秋月,水静则现。 任你千江万河,月只一轮; 任你千变万化,剑只一处。 剑二,心月,以心映月,敌之所在,不在目,而在「心」。 心定则剑定,剑定则敌无可遁形。 任他闪转腾挪,终会撞上剑尖:如江水东流,终入大海。 以剑一·惊鸿之极速,辅以剑心之通明,江重渊,终于窥得剑二·心月的门径。 他整个人连同那道剑光,恍若化作一抹清冷的月华,轻轻掠过左侧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咳咳咳……」 孔商羊奔逃的身形骤然停住。 双手,不自觉地摸向喉咙。那里,一道血丝正缓缓溢出。 「我……就不该来这……」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身体顺着惯性向前一倾,重重倒地。 而他身旁的江重渊,亦无力地瘫软下来。 只觉周身无一不痛,五脏六腑恍若火烧,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可当馀光瞥向不远处那道倒地的瘦弱身影时,他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随即,朝着她的方向,慢慢爬了过去。 …… 土地庙内,篝火跃动,光影摇曳。 江重渊盘膝静坐,眉头紧锁,脸色凝重至极。 体内气血如怒龙般奔涌咆哮,几欲脱缰而出。 神宫境之强,远超他的想像。 那超过三千斤的恐怖巨力,那透入骨髓丶深入脏腑的巧妙劲力让他时刻徘徊在生死边缘。 幸亏《赤狱拳经》对气血之道的运用足够玄妙,将那绝大部分力道化作锤炼气血的资粮,否则他早已殒命当场。 可即便如此,他体内的情况依然十分糟糕。 脏腑受创,气血几近失控,如狂潮般欲要冲毁一切阻碍。 若处理不当,只怕仍是死路一条。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强行调动体内气血,开始冲刷脊椎。 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剑痕显化,金气暴动。 脊椎如天柱,气血如海,宛若浪打礁石,一浪高过一浪。 龙吟虎啸声中,脊椎虽颤动不休,却如神龙蜿蜒,韧而不倒…… 「呼——」 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数个时辰的苦修,他体内脊柱自尾闾起,已有十二节熠熠生辉,晶莹如玉。 气血重新归于平静,内腑虽仍需静养,却已再无殒命之危。 「嗯?」 这时,一旁的顾清辞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初时尚有些迷茫,随即猛然坐起,惊呼出声: 「江大哥!」 一旁的江重渊伸手拉了拉她微微颤动的小手,轻声道: 「在这儿呢。」 顾清辞身子一震,猛地转身,一把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江大哥……你没死……太好了……」 她紧紧抱住他,哽咽着: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重渊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目光心疼地落在她那一头秀发上。 虽依旧乌黑亮丽,可细细看去,却比先前少了一分光泽。 「没事,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轻声安抚着。 顾清辞闻言,不由将他抱得更紧了。一片颇具规模的柔软,紧贴在他胸口。 半晌,她才缓缓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眸:「那个老头……死了吗?」 江重渊轻轻点了点头。 顾清辞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江重渊轻轻拥着她站起身: 「这老头死在我手里,时间一长,孔家定会察觉。这个据点,不能再用了。」 「嗯。」 顾清辞依偎在他怀中,轻轻应了一声。 随即,二人将孔商羊的尸体草草搜刮了一番,又将现场略作处理,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夏至,清晨,天色未亮。 江重渊已出了「悦来轩」,径自朝北山方向而去。 「悦来轩」是西坊一家普通客栈,这是他暂时为顾清辞安排的藏身之所。 此刻他身轻如羽,落地无声。 一步踏出,地上灰尘不起;三步踏出,风吹草不动。 不过片刻,人已在数十丈外。 这是他从孔商羊身上搜刮到的战利品,「独足商羊步」。 这老家伙也不知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还是时刻都在钻研这门身法武技,竟直接将其带在身上。 这门武技,正好补齐了他身法不足的短板。 剑一·惊鸿,短程爆发虽强,但终究不是真正的身法武技。长途奔袭与各种身法玄妙,仍显不足。 而「独足商羊步」显然是一门颇为玄妙的身法武技,颇得江重渊喜爱。 经过一晚上的揣摩,他已是将「独足商羊步」堪堪入门。此刻施展开来,只觉分外舒畅。 半个时辰后,远处一片连绵的山脉,已是遥遥在望。 北山位于内城之北,是摩云山的余脉。 这里是霜月城的命脉所在。山中蕴藏着丰富的矿产,霜月剑便是以此中铁矿锻造而成。 北山矿场由傅家掌管,矿工约三千人,多为战俘与重犯。 江重渊当初苏醒时,便是在这北山矿场的矿洞里。老老实实挖了三天矿后,才被拉到内城当劳工。 这里的待遇极为恶劣,贵血更是不时来此打秋风,矿工与牲畜无异,大多活不过三年。 但若能服役满十年无过,便可获释,入南郭为平民。 这根吊在驴前的胡萝卜,成了北山矿工们唯一的生存动力。 江重渊来到矿场入口。 山坳里,一个个矿洞如黑沉沉的大口,张开在山壁之上。 洞口深处,隐隐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一个个佝偻着身子的瘦弱男子从一旁的窝棚里走出,眼神麻木,低着头,朝最下层的矿洞走去。 「胜者王侯败者寇,从来都是如此啊!」 江重渊望着这些曾经的战士,被彻底磨去棱角,如牲口般任人驱使,心中求道之心愈发坚定。 「呦,这不是咱们北山出去的江重渊吗?」 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 江重渊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青布棉袍,嘴角挂笑的瘦削中年人,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啪——」 他手中皮鞭重重抽在一个路过的矿工身上,示威般地扬了扬下巴。 那矿工瘦弱的身躯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他却只是强忍着疼痛,背着矿篓,默默走开。 江重渊抬眼望去,双眼微微一眯。 他记得这个人,北山矿场副管事,胡三。最喜欢巴结贵血,凌虐矿工,并以此取乐。 「嘿嘿嘿——」 胡三挥舞着鞭子,「啪啪」作响,朝江重渊走来: 「听说你去了城主府当狗?连贵血都敢招惹……活得不耐烦了啊!」 江重渊在矿场时,总是低眉顺眼,极其自然地躲过了他数次刁难,这反倒让他上了心。 之后本想随便找个由头教训一番,不想对方竟直接被调去内城当劳工。 这事本就让他有些窝火。 今日一大早,见江重渊站在矿场入口四处打量,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数日前,金管事回来随口提到:有个叫江重渊的战俘,在内城攀上了城主大人,连傅公子都敢得罪。 一瞬间,他便想到了当初那个滑溜的小子。 「哼,攀上城主府?无非是被当学徒培养,如今撑死了也就灵台境。」 胡三心中暗自盘算。 「虽不知他如何得罪了傅公子,但我若把他收拾了,定能博得傅公子欢心。管事之位,指日可待。」 他老早便想攀附傅寒江,却一直苦无机会。 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至于城主府?谁不知道四大贵血如今与城主府已是剑拔弩张,几乎撕破脸皮。 「顺便,还能泄一泄当年的火。」 胡三走到江重渊面前,左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盯着他始终平静的面容,阴笑道: 「狗东西,抱住了城主大人的大腿,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罢,他手上发力,猛地按下。 他相信,以他玉柱境的修为,足够废掉对方的膝盖。这次定要让其跪在地上,哀嚎忏悔。 然而,纹丝不动。 第45章 威武就能屈,富贵就能淫 他怔怔地抬起头,对上江重渊那双淡漠的目光,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怎麽可能?」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江重渊右脚已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连踢两下。 「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伴随着「咔嚓」的骨裂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从胡三口中迸出。 他无力地瘫软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凄厉惨叫: 「我的腿……我的腿……」 哀嚎之凄厉,顿时惊动了整个矿场。 一时间,矿工们纷纷抬起头。 当看到胡三那狼狈翻滚的身影时,他们那麻木已久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动。 就在这时,窝棚旁一间青砖房里,一个身量敦实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 「鬼叫什麽?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人未至,声已先到。 矿工们纷纷低下头去,眼角馀光却偷偷瞥向江重渊,心中已开始为他默默哀悼。 北山矿场管事,牛金。 实打实的玉柱境圆满强者。纵是许多贵血子弟来此,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牛金抬眼一扫,便看到了瘫倒在地的胡三。 他眉头一皱,大踏步朝这边走来。 「牛爷!牛爷……」 胡三见牛金走来,顿时惨嚎着爬了过去,一把抱住那毛茸茸的大腿,指着江重渊嘶吼道: 「他就是那个江重渊!你要为我报仇啊!」 牛金拖着胡三,气势汹汹走到江重渊面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随即,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噗通!」 牛金无比丝滑地跪倒在江重渊面前。 那张原本狞恶的大脸上,此刻满是谄媚之色: 「江爷!总捕头大人!」 他连连拱手:「您怎麽会来这儿?您该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定扫榻以待,出十里相迎!」 全场寂然,胡三更是呆立当场。 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只是,究竟是什麽人,竟能让「牛魔王」卑躬屈膝到这般地步? 要知道,便是贵血家族的公子哥来此,牛金虽表面逢迎,却也从不会做出这等自降身份的事。 而牛金此刻,心头已是七上八下。 江重渊?真是他? 老天爷,这个煞星怎麽跑到这儿来了? 他为何如此识时务? 自然是因为这个煞星,差点连已是四极境的傅家大公子都废了。 保命要紧啊! 他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威武就能屈,富贵就能淫」。 更何况,旁边还躺着一个胡三呢。 只瞥一眼他便知道:胡三废了。 这样的伤势,唯有极为珍稀的宝丹能治。而那显然,是胡三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 江重渊只是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 久经「考验」的牛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只迟疑了片刻,便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物,一脸心疼地双手奉上: 「江爷,这是矿场内最为珍稀的两大矿石之一,血铜。」 天可怜见,他在矿场呆了这麽久,也不过克扣下这麽一小块。手还没捂热呢,便要拱手送人。 可宝物再好,终究没有自己的命值钱。 江重渊眉梢一挑,随手接过。 只见手中是一块鹅卵石大小的奇异石头。 色赤红,表面光滑如脂,隐隐有血色流动,触之微温。 北山矿场广为人知的矿石有两种: 一为铁石,微带寒意。他原先那柄霜月剑,便是由铁石百锻而成。 另一种为铜石,微带灼热之意。乃是铁石的伴生矿石,数量便要稀少许多。 「血铜?」 江重渊端详着手中这块奇石: 「我听闻朱家有一至宝,名为血铜护心镜,可是以此物炼成?」 牛金心头在滴血,却还得陪着笑脸: 「江爷果然见识渊博!不错,朱家传承的血铜护心镜,正是由这血铜万锻而成!」 江重渊心中颇为满意,随即将血铜收入怀中。 他抬眼,看向一旁低着头丶极力想要隐去自己行迹的胡三。 感受到那道灼人的目光,胡三身子猛地一哆嗦。 最终,他只能颤颤巍巍地探手入怀,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青黑色矿石。 江重渊一把将其夺过,细细打量。 只见那矿石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如冰裂纹,又如老树年轮,触之极寒。 他看向牛金,意思不言自明:解释一下。 牛金立刻会意,恭敬道: 「此乃矿场内另一顶级矿石,寒铁。傅家至宝『寒霜拳套』,便是以此寒铁万锻而成!」 江重渊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将两块矿石一并收入怀中。 随即,他抬眼打量了下四周,出声问道: 「我正在追踪一个行迹可疑之人,他似已钻入矿场深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牛金身上:「若你是那人,会往何处去?」 江重渊到了此处才发现,自己两眼一抹黑。 那商序传人究竟会往何处去? 至于「矿场深处」? 那密密麻麻的矿洞,他又该如何寻找? 于是他乾脆问起了牛金这个地头蛇。他相信,对方知道的定比自己多得多。 牛金闻言一愣,心中暗骂:哪个缺德的,把这煞星引到这儿来了? 但他不敢怠慢,沉吟片刻后,出声道: 「这北山矿场,唯一值得觊觎的便是这些矿石了。但这些矿石,应该不值得常人深入矿洞自己挖掘吧?」 他看了江重渊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挖到珍稀矿石的机率,跟大海捞针也差不了多少,根本不值当。 「若我是他……」 牛金斟酌着道: 「深入矿洞,要麽是为了方便进入摩云山脉;要麽是知晓有人追踪,为求逃出生天。」 他看向江重渊,笃定道: 「但无论哪种可能,他最终必定会往摩云山脉去。」 江重渊沉吟片刻,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嗯,分析得不错。」 他看向牛金,淡淡道:「那你就跟着我,一起下矿洞吧。」 为了防止这狗东西耍什麽手段,自然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啊?!」 牛金闻言,顿时面如土色。 心中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江重渊不理他心中所想,自顾自朝矿洞方向走去。 牛金一脸颓唐,耷拉着脑袋跟在身后。 而瘫坐一旁的胡三,早已面若死灰。 膝盖被废,寒铁被夺,他失去了最后一丝换取宝丹恢复的机会。 而以他一朝得势,暴虐无常的性子,今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 而此刻,牛金已为江重渊挑好了最近一条通往摩云山脉的矿洞。 二人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已有隐隐亮光透入。 江重渊这才确认,牛金没有耍什麽花招,便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牛金闻言大喜,他一刻都不想跟这个煞星待在一起了。 千恩万谢后,他一溜烟便消失在了江重渊面前。 「现在,便需要我自己找了。」 江重渊望着前方:「实在不行,我便从矿洞出口开始,反向往各大矿洞逐一搜寻。」 待牛金的身影彻底消失,他径自朝那亮光处踏步而去。 对于他来说,与其从矿场入口那些密密麻麻的矿洞中盲目寻找,还不如从出口回溯。 但若他猜测有误,那商序传人并非前往摩云山脉,而是藏在某处不知名的矿洞深处? 那也只能是天命如此,他认了。 毕竟,这种大海捞针的事,他也无可奈何。 很快,他便穿出了洞口,刺眼的日光扑面而来。 他抬手遮了遮眼,待逐渐适应后,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蝉鸣鸟叫,不时回荡。 「摩云山脉啊……」 江重渊望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 摩云山脉,一直是霜月城的禁地。城主府严令,无特殊情况不得进山。 除了一些活不下去的平民会冒险进入外围捕猎之外,几乎无人会踏足此地。 因为传闻,摩云山脉深处,有能够比肩序列的妖兽。 「哎,还是先找人吧。」 他嘴角微微一勾,开始朝四周打量起来。 然而,当目光扫向右侧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右边一处矿洞外,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这人身着半旧白衣长衫,身量中等偏瘦,面容寻常。 唯有一双眼睛,显得分外透彻,仿佛能一眼望穿人心。 他脚边,放着一只陈旧的老榆木箱子。长不过二尺,宽约尺半,高尺余。 江重渊心中震动,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 半晌,他走上前去,望着对方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含笑道: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怎会在此地?」 中年男子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江重渊瞳孔骤缩。 第46章 俯仰无愧於天地,独战百序而不退 随即,也不见对方如何动作,便已出现在江重渊身旁。 他绕着江重渊转了几圈,上下仔细打量着,眼神越来越亮,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完全看透一般。 「好天资,好决断,好魄力!」 半晌,他重新站定在江重渊面前,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 江重渊此刻浑身紧绷。 明明感知中寻常无比的一人,却第一次让他生出「生死操于人手」的悚然之感。 他平复了下激荡的心情,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缓缓开口: 「前辈,不知此言何意?」 中年人望着他眼中那深沉的探询之意,微微一笑。 他背负双手,看向远处层叠的山峰,感叹道: 「天资,修为,记忆……几乎献祭了自身一切,只为换取一丝求道之机……」 他缓缓转身,直直盯着江重渊那震动的双眸,沉声道: 「如此决断,焉能不令人心生赞叹?」 话音落下,江重渊心中顿时翻江倒海。 献祭自身一切…… 天资,修为,记忆…… 求道之机…… 中年人的每一句话,都好似一记重锤,直直敲在他心头。 一连串信息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闪过: 原身名震暮云城,可他醒来时,为何毫无修为?根骨又为何只是下品? 孔商羊先前话语中的诸多疑点,似原本就认识他? 【星官】这金手指自他苏醒便一直伴随着他,可从何而来? 他从不相信这世间有东西会凭空出现。凡出现,必有来由。 原身因外道传承而被构陷,充入「幽冥卫」。 当时他以为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看来,却是未必。 【星官】这名字,与顾清辞所晋升的【幽女】如此相似……极像外道之名…… 刹那间,好似一道惊雷划过脑海。 江重渊眼眸微垂,心中满是沉重。 「所以……我与顾清辞一般,也晋升了外道序列?」 「不,是原身晋升了外道序列,却失去了全部记忆。那我,真的是穿越而来吗?或者说……是前世觉醒?」 纷乱的思绪让他眉头紧蹙。 但他很快便将其压下,对着中年人拱手道: 「敢问前辈,怎知我是来寻您的?方才所言,又是何意?」 目前一切皆是猜测,不如假装不知,看看能否从对方口中探出更多信息。 中年人一直静静观察着江重渊的反应,见他如此快便稳住心神,不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此刻见他面露疑惑,便意味深长道: 「你目的性这般强,一出矿洞便四处搜寻,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你未向山内寻找,只在矿洞附近徘徊,分明是在寻人。」 说罢,他目光直直看向江重渊,眼中带着笑意: 「你看我的目光,隐含激动。而我,除非刻意现身,否则理应无人能寻到。除了……」 他微微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星官】。」 江重渊心中再无侥幸。 眼前之人,无论是实力还是见识,都远超他所接触过的任何人。 于是,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坦诚相告: 「前辈明察,是晚辈献丑了。」 他微微沉吟,随即沉声道: 「不知前辈可否告知晚辈更多有关【星官】之事,这是何等序列?」 他抬起头,直视对方: 「区区序列九,又是如何能探得前辈踪迹?」 他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是何修为,乾脆便往高了试探。 中年人显然耐心极好,似是完全听不出江重渊的试探。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个小板凳,递了一个给江重渊。 江重渊眼眸微眯,识趣地陪着他在洞口坐下,晒着日光,静听对方娓娓道来。 「百序争鸣的时代,你方唱罢我登台。太弱,连传承都无法延续;太强,也未必能笑到最后。」 他望向远方,语气悠然: 「无数年来,不知多少强大序列淹没于时间长河之中。你这一脉,亦是如此。」 江重渊静静听着。 「至于它究竟是何序列……」 中年人忌惮地看了看天上,无奈道: 「我不能告诉你。」 他垂下目光,重新落在江重渊身上: 「至于你为何能窥探到我的踪迹?」 他面容一肃,沉声道: 「自然是因为,你是当世唯一的【星官】。」 江重渊眼神一凝,疑惑地看向中年男子。 「各个序列的序列九,本不唯一。」 中年人缓缓道来:「然而,当年那位身融天地,搜天锁地,几乎湮灭了全部的【星官】传承。」 他眼神愈发凝重:「唯有这道承载了道统唯一性的最后传承,侥幸逃脱,苟延残喘至今。」 江重渊静静听着,心中疑惑却越来越多。 可看着中年人那凝重的目光,他知道:很多东西,对方显然有所顾忌,不愿说得太细。 「我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还能见到【星官】问世……」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江重渊的眼神满是惋惜: 「可惜,原本如此强大的传承……」 他眼眸微垂,语气愈发沉重: 「【星官】之上的序列,已被彻底湮灭。若想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你唯有重建序列一途了。」 「但那位俯视天地,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重建序列……」 他摇了摇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随即,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重渊: 「只怕你如今,连使用【星官】的次数都有限制吧?」 「武学修为不足,无法掩盖自身气息的情况下,【星官】必会自发产生保护机制。」 江重渊心中一动,终于明白了使用【星官】的限制从何而来。 也知道为何修为提升,能增加使用次数了。 一切,皆是为了掩盖它自身的存在。 眼见机会难得,他急忙询问道: 「敢问前辈,为何武学修为能掩盖【星官】的存在?」 「另外,除了提升武学修为外,还有什麽方法能增加使用它的次数?」 他对「重建序列」没什麽兴趣,那玩意儿能让整个传承都被湮灭,敌人的强大可想而知。 他还是乖乖走武序这条路,把【星官】当个金手指用就好。 中年人闻言,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武序……很特殊。」 他目光愈发深邃:「诸序,尽出于武,而又超脱于武。」 江重渊闻言,若有所思。 「至于提高使用频次的方法?」 中年人看向他:「很简单,就两点。」 「其一,多用,尽快熟悉并消化序列的能力。」 「其二,不要推衍超出你当前境界太多的事情。」 江重渊恍然,终于彻底明白了【星官】的底细,再不需像以往那般盲人摸象般地使用。 但随即,他又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武序……很强?」 中年人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 「不强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江重渊脸上: 「你会如此果断地放弃【星官】之路,完全把它当做跳板,只为登临那武序之门?」 一瞬间,那双透亮的眸子,仿佛直接将他整个人看穿。 江重渊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感觉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无所遁形。 中年人收起笑意,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庞愈发显得沧桑。 「武序,当然强。」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其修炼之路立足脚下,步步登高,只为打下最为坚实的基础,远非其它序列可比!」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漫长的岁月: 「俯仰无愧于天地,独战百序而不退……其无愧『诸序之祖』之名。」 但随即,他便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终究是腐朽了。」 这一声叹息,让江重渊心神剧震,脑袋嗡嗡作响。 随即,恍若有惊雷在心头炸响: 「贵血封锁序列之门,贵贱自此而出!武序……曾经的武序,竟已腐朽至此!」 他竟是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拳,眼中燃起炽烈的火光,一段来自过去的怒吼响彻灵台: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定要打破枷锁,剑开天门!」 第47章 天地为枷,万道为锁 中年人很快便注意到了江重渊神色的变化,那双透彻的眼眸中,悄然浮起一丝赞叹。 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星官】,作为那支道统仅存的存世根基,想要在那位存在的注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晋位…… 其中之艰难,不问可知。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那背后所需的谋划与筹算,必定极深。 而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惨烈至极。 单是晋位之时,便已将自身一切几乎尽数献祭。 至于内里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牺牲? 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人自己最清楚了。 「千般算计,万般谋划……」 中年人静静看着江重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最终,也只是为了打破那扇武序之门吗?」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鲜明的气质: 那股赳赳武夫,意图打破一切枷锁的雄浑气魄,正是当年那个时代,武序最显着的特徵。 这种人,天生便是为武序而生的。 「【星官】……」 中年人眼眸低垂,心中暗自思量: 「难道真要由此而绝?」 而此刻,江重渊抬手扶额,强行将自己从恍惚中拔了出来。 「原身的记忆……在复苏!」 一个念头猛然划过心头。 每当他受到强烈刺激时,原身的记忆残片便会浮现: 当初受《太白剑歌》刺激,觉醒了《重楼剑法》; 如今,被眼前这中年人触动,体内那道执念开始苏醒。 那股欲要打破枷锁,叩问天门的意志,几乎已深入骨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中年人,郑重问道: 「前辈,何为叩问天门?」 中年人望着江重渊眼中几乎满溢而出的执念,长长叹了口气。 随即,他缓缓抬头,望向天际: 「天地为枷,万道为锁。」 他的声音悠远而沉重: 「当今时代,武夫想要晋升序列,需要举行晋位仪式……」 「以此将人身小天地的桎梏,显化于外天地,即武道天关。」 他低头看向江重渊,目光深邃: 「武道天关,受万道锁链捆缚。唯有打破枷锁,洞开天门,方能更易生命形态,晋位序列。」 顿了顿,他沉声道: 「故而,武者晋序,亦常唤作……叩问天门。」 随着中年人话音落下,江重渊终于对武序的晋升之道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抬起头,便想继续追问晋位仪式的细节: 却见对方那双透彻的眸子,好似早已洞彻了他的心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江重渊心领神会,知道对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前辈,您应当是商序之人,自当遵循商人的交易法则。可为何,会免费解答我方才那些问题?」 中年人闻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这就是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原因。 他轻笑道:「那自然是因为……曾有人跟我做了交易啊。」 江重渊一愣,脑海中念头急转。 「交易?关于我的交易?」 不对,据袁立所说,他是个孤儿,无人会为他付出任何代价。 至于云梦书院那个女人?当初便已放弃他了,更不可能。 「那就只能是与我相关之物有关了……」 想到这里,他猛然抬头: 「【星官】序列,曾有强者与您做过交易?」 中年人眉头微动,有些诧异地看向江重渊:「聪明。」 他微微停顿,缓缓道: 「不错。我商序,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做交易,向来童叟无欺。」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缓缓起身: 「不少传承即将失传时,甚至会将道统直接寄存在我等手中。等到时机合适,再行出世。」 江重渊随之起身,结合前世杨朱的学说,他已是隐约明白了商序的核心思想: 不亏己,不累人;不贪天之功,不损己之利。 做生意若真能秉持这般原则行事,信誉自是极佳。 「那当初那位强者……」 江重渊眉梢微挑,问道: 「为何不直接将传承寄托于你们手中,而是任其流落在外?」 中年人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自然是因为,我们不敢啊。」 他目光悠远:「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些许交易,那位或许并不在意。但若是为其护住道统传承……」 他长长叹了口气:「只怕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 江重渊亦是无言以对。他微微侧头,看向中年人: 「所以,前辈方才这般慷慨,便是为了让我重建【星官】一脉?」 中年人回过头,含笑以对: 「对,也不对。」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我的确与【星官】一脉的强者有交易。必要时帮扶你们一把,但不会强制要求你必须重建此序列。」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我们商序修行,本就是行商天下,交易万有。」 他眼中笑意更甚,满是赞赏: 「我很看好你,提前下注,有什麽不对吗?」 江重渊脸上浮起真诚的笑容: 「前辈果然爽快。」 他双眼微眯,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那不知前辈,可有提升根骨之法?」 中年人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不知何时,远处那只老榆木箱子已出现在他右手边。 随即,不见他如何动作,左手已多了一本羊皮书册。 「常人若想提升根骨,千难万难,无稀世宝药而不可得。」 他上下打量了江重渊一番,眼中带着笑意调侃道: 「以你如今的身家,便不要想了。」 随即,他将手中书册递出,轻笑道: 「当然,你情况特殊,本就是神品根骨退化而成。我这里,倒是有一篇秘法,极其适合你。」 江重渊闻言,却没有伸手去接。 秘法,非搏杀之技,也非修炼之功,而是有着种种特殊作用的法门。 这类法门作用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都价值不菲。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一册蓝色封皮的武技,递到中年人面前: 「前辈,我可否用此武技与你交换?」 中年人见状,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探手接过。 「【独足商羊步】?」 他随意翻阅了几页,点头道: 「在序列之下,也算不错的武技了。加上身法武技难得,算是溢价些许……便这般吧。」 他将手中那本羊皮书册随手丢给江重渊,轻笑道。 江重渊接过那本牛皮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九灵合道法。 他翻开书页,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蛇者,小龙也,若得龙腾之机缘,可渡劫化龙。」 「以此九灵合道之法,聚九种根骨之精华,合阴阳双修之道,可破茧化龙,重铸苍龙之躯……」 不过浏览数页,他的眼角便已微微抽动。 「这秘法……」 他抬起头,看向中年人,神色复杂: 「正经吗?」 中年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断变化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大日高悬之下,竟有一道晴天霹雳悍然劈下。 中年人十丈外,一棵巨树直接被劈成齑粉。 「糟糕,没时间了……」 中年人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容,难得爆了句粗口: 「武庙那些老东西,脾气还是这麽臭!」 他强行收敛周身气息,目光重新落在江重渊身上,沉声道: 「你出身卑贱,偏偏性子外圆内方,宁折不弯,最是为上位者所忌。」 他双眼微眯,语气愈发凝重: 「欲叩天门,你将百倍难于贵血。」 江重渊闻言,骤然抬头。他直直盯着中年人,眼中精光闪烁: 「前辈,有何教我?」 第48章 金宸天君,身份暴露 中年人双眼微眯,缓缓开口: 「这世间,敢于直面武序的,唯有那群剑疯子。」 「诸序之中,论战力之强,唯有你们武疯子与那群剑疯子!」 他目光落在江重渊身上: 「我观你身上有那群剑疯子的剑意。你可想要寻得一柄神剑?」 江重渊心中一动,但随即眉梢微挑,无奈道: 「神剑?那是我能觊觎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这一听便知是非凡之物,他怎麽配得上? 中年人轻笑一声:「完整的神剑,自然不是你能觊觎的。但神剑胚胎,还是有机会的。」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当年金宸天君陨落之时,其本命神剑碎裂,被他炼化为三大剑胎,散落天地蕴养,以待有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若有人能得其剑胎,以金气炼入金庭……将来,未必不能再现神剑风采。」 这时,隆隆的雷声再次响起。 中年人眼皮微微一跳,语速愈发急促: 「我知晓其中一方剑胎的下落。你以怀中那两块矿石与我交易,如何?」 江重渊看了看骤变的天色,又对上中年人那双透亮的眸子。 最终,缓缓点头。 虽然到手的矿石还没捂热有点可惜,但终究比不上中年人所言神剑胚胎。 「我信得过前辈。」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血铜与寒铁,郑重交到中年人手中。 中年人袖袍一挥,两块矿石便消失不见。 随即,他飞快将一张纸条塞入江重渊怀中。而他提着箱子的身影则是骤然消失在江重渊面前。 只见一道道残影,正拼命朝摩云山脉深处逃窜。 怎麽看都有些狼狈,与方才的从容截然不同。 而就在中年人离去后,天空中那逐渐聚拢的乌云,也随之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 「怎麽回事?我竟然……忘了问他名字?」 江重渊瞳孔微缩。 随即,他掏出怀中的纸条,只见上面,只写着寥寥五个字: 清微城,刑家。 …… 内城,孔家。 孔家府邸位于内城东侧,占地三十亩。门楼高耸,石狮雄踞,气派为全城之冠。 孔家议事堂内,气氛异常凝重。 「老三……」 左首第一把交椅上,须发皆白的大长老孔昭霆虎目圆睁,目光落在堂中那具冰冷的尸体上: 「死了。」 「以一门刚猛拳法强攻,以绝妙剑术偷袭,将黑曼蛇毒注入老三体内……」 孔昭云一身青布长袍,面白无须,此刻正不断探看着孔商羊周身的伤势。 他抬起头,望着堂内二人,语气肃然: 「最后,行绝杀一击。」 短短数言,已将孔商羊的死因剖析得清清楚楚。 贵血家族的底蕴,可见一斑。 只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背后还有一个顾清辞,在其中出了大力。 大堂正中,紫檀大案后,一位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的年轻人正阖目静坐,默默听着二人对话。 这时,他忽然睁开双眼,看向孔昭云,沉声道: 「二爷爷,能确定是他吗?」 他顿了顿:「不是同名同姓,也不是城主府故布疑阵?」 孔昭云自是明白孔熙和所指。 江重渊,自从他上任总捕头以来,他的信息丶画像,便已送至四大贵血家族案头。 作为如今孔家代家主的孔熙和,自然也是看过的。 可此刻仍有此问,原因只有一个:实在是江重渊存活的消息太过骇人。 那人当日,明明已被城主大人亲手击毙。 不想,竟是死而复生。 「若说之前我们还有所疑惑……」 孔昭云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孔昭霆与孔熙和: 「如今看来,却是没有任何疑问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不过数月时间,修炼进度如此之快;如此霸道的拳法;如此精妙的剑术;如此狠毒的心计……」 他目光微沉,声音骤寒:「再加上其竟能以玉柱之身,杀死老三……基本确认,是他无疑了。」 「看来当初城主大人只是废了他的修为,却留了他一条性命。」 孔昭霆一拍椅背,豁然起身,白发根根竖起: 「看如今这局势,城主大人只怕是想效仿暮云城那女人。以此子为棋,搅动风云,妄图彻底掌控霜月。」 他目光如电,话语中杀意凛然:「既是这样,那便由我出手,亲手将其击杀。」 说罢,他直直看向孔熙和。 孔家家主孔昭先闭关,却让这个孙子辈担任代家主,可见他对孔熙和的认可。 而不仅是孔昭先,所有孔家人,对孔熙和成为代家主,都没有任何异议。 无它,只因孔熙和年不过三十便已踏入神宫境,距离那武序道途仅一步之遥。更是曾被望月书院山长誉为「霜月百年以降第一人」! 孔熙和双眸微阖,手指轻轻叩击着椅背,静静思索。 半晌,他骤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闪烁。 「不。」 他缓缓开口:「这次,我要正面击败他,彻底粉碎他的脊梁。」 他站起身来,眼中战火熊熊: 「当年两院交流之时,我二人旗鼓相当,难分伯仲,心甚憾之。」 他双目微眯,语气愈发凛冽: 「如今,他修为全失,从头再来,我若还不能败他,岂不是愧对家族培养?」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两位长辈,沉声道: 「如此,何以称贵血?」 孔昭霆与孔昭云对视一眼,最终缓缓颔首。 在他们看来,孔熙和的天赋毋庸置疑,已是冠绝霜月城。但他的想法,终究有些太年轻了。 贵血,从来不看手段,只看结果。 不过没关系。他们也曾年轻过。纵有意外,也不过是成长必然的代价。 而他们孔家,付得起这个代价。 …… 雪府,竹庐内。 江重渊正盘膝修炼,察觉到外界的动静,骤然睁开双眼。 梅晚晴身着紫裙,俏生生立在门口,一脸关切地望向他。 「晴姐,你怎麽来了?」 江重渊笑着走下竹榻,迎上前去。 梅晚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黛眉微皱。 她上前一步,轻轻扯开他胸前衣襟:脸色,顿时一变。 只见青衫之下,一道道紫黑色的印痕遍布周身,触目惊心。 「我接到消息,孔商羊行踪成谜……」 她抬起头,俏脸微凝,沉声道:「他去找你了?」 「嗯……」 江重渊双眼坦然,语气轻描淡写: 「被我杀了。」 梅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多问什麽。 她只是低声叮嘱道:「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没有盯紧那几个神宫境的老家伙。」 她抬起眼,神色认真: 「我会上报城主大人。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出内城了,只需专心修炼便好。」 江重渊感受到她话里的关切,轻笑一声,颔首应下: 「好。」 梅晚晴上前一步,温柔地为他理好衣襟,转身离去。 然而,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对不起……」 她的语气有些飘忽: 「我今日才知晓,当初孙管事调你入内城修建雪府,乃是城主大人的指示……并非巧合。」 说罢,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 「不是……巧合吗?」 江重渊双目微阖,低声喃喃。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无论是不是巧合,他如今都已不再关心。 因为他知道,从始至终,能帮他的,只有自己,只有实力。 他不知道前身为何对武序有如此深的执念。 但他,从来求的,都是一个「逍遥」。 无论如何,他必将叩问天门,踹开那扇武序之门。 谁,都不能阻止他! 第49章 翻山越岭,寻幽探秘 清晨,紫竹林间竹影婆娑,微风轻拂。 江重渊静坐竹榻之上,手指缓缓翻阅着书页,细细浏览着手中的《九灵合道法》。 半晌,他合上书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据书中记载,这《九灵合道法》,乃是一位外道序列强者所创。 那人幼时因身具神品根骨,遭家族中人觊觎。 根骨精气被人抢夺殆尽,生生从苍龙之骨沦落为蛇虫之属。 唯脊骨之中,一缕龙气不熄。 然而,此人天资异禀,遍览家族典籍,以绝世悟性创出《九灵合道法》。 他强纳仇人妻女亲友为鼎炉,汲取其根骨精气,最终重铸龙骨,登顶序列之巅。 九灵合道,乃是专为「化龙者」所创。 所谓化龙者,便是根骨中本蕴有一丝「龙腾之韵」的人。如将醒未醒之龙,蛰伏于血脉深处。 九灵合道,顾名思义,便是以九名灵秀女子为辅,引九种根骨之气入体,滋养那缕龙韵,使其渐醒丶渐壮丶渐成。 江重渊如今所具的,正是蛇形根骨。 而九灵女子,便需是身具驼丶鹿丶兔丶蛇丶蜃丶鲤丶鹰丶虎丶牛这九种根骨之人。 修炼之法,便是将这九种根骨之气,逐一纳入体内,与那缕龙韵相合: 驼首丶鹿角丶兔眼丶蛇颈丶蜃腹丶鲤鳞丶鹰爪丶虎掌丶牛耳。 九灵归一,尽入己身。 届时,便可成就苍龙根骨。 而这其中,龙腾之韵至关重要。若无此韵,九灵之气入体,无龙可养,必爆体而亡。 而九灵女子,则以处子之身为最佳。 元阴未泄,以此为阴炉,方能将九灵之气最大限度地增幅己身。 「纳三形根骨,可成就中品根骨;六形,可成就上品根骨;十形齐具……」 江重渊低声念着,随即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苍龙方成。」 他放下书册,眼中满是无奈。 九灵女子,必须有修为在身,如此才能激发自身根骨之道韵。 而且,修为越高,秘法的效果便越好。 可这世道,武者本就稀少;而女子能成为武者的,更是凤毛麟角。 而唯有至少聚齐三形,成就中品根骨,他才有把握向四极境发起冲击。 否则,以下品根骨的强度,根本无法承受气血冲刷四肢末梢的蛮横姿态。 到时候,稍不留神,轻则气血亏损,重则筋碎骨折,留下终身难愈的残疾! 「呼……」 江重渊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得慢慢谋划了。」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间落在眼底那道光幕上。 这时他恍然惊觉,【星官】推测出商序传人的踪迹,竟完全没有消耗。 「是我逐渐消化了这序列的能力?」 他暗自思忖:「还是那人根本未对【星官】隐藏行踪?」 顿了顿,他继续深思道: 「亦或……兼而有之?」 但很快,他便将这些念头抛诸脑后。 眼下,提升实力最为紧要。 他杀了孔家一名神宫境强者,与其已成死敌。 而被拥有序列强者的贵血盯上,头顶便如悬着一柄利剑。 更何况,他的目标,从来都是那高高在上的序列之境。 想起中年人对自己的提醒,他心念一动,眼底光幕上的字迹已快速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最快将自身修为提升至玉柱圆满?】 【窥象:卯时正向东,习《赤狱拳经》一个时辰;巳时丶未时丶酉时正向西而坐,各修《金息》一炷香;每修炼前,服「通血丹」四颗。如此一百零八日,可至玉柱圆满。】 「果然如此!」 眼见光幕只是微微黯淡,并未如往常那般关闭,江重渊心中大喜。 果然如中年人所言,只要他推衍的事情不超过自身境界太多,消耗便会极大减少。 这意味着,从今日开始,只要谨慎使用,他便能频繁调用【星官】的推衍之能,不再受限。 「一百零八日?」 他看着光幕上推衍出的最佳修炼方案,心中微动: 「这却是比我想像中还要快。」 玉柱境,或者说整个武学阶段,都是越往上,越难寸进。 别看他一个月便炼就了十二节脊柱,可越是往后,每炼就一节脊柱的难度,都会成倍攀升。 这也是孙长寿年近四十,却仍是玉柱圆满的原因。 其中品根骨是一方面,玉柱境后期举步维艰的修炼更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只是……」 江重渊盯着那「通血丹」三个字,只觉心头滴血,不禁咬牙切齿: 「这也太烧钱了!」 这哪是修炼?分明是个无底洞! 他本以为如今已是小有家底,不想,还是个穷光蛋。 他手中的「通血丹」,又能支持几天? 「云卿冒昧前来打扰……」 就在这时,一道娇媚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不知江大人可在?」 江重渊心中一动,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沈云卿?她怎麽来了?莫非……他们知晓了林志远死亡的真相?」 不过转念一想,死无对证,谅她也说不出什麽来。 心念闪动间,他已来到竹庐门口。 只见门前空地上,沈云卿一袭紫色旗袍款式的女式劲装,裙衩开至大腿,那若隐若现的雪白令人炫目。 那张原本娇媚的脸上,此刻略显苍白;明亮的双眸中隐有泪光,泫然欲泣。 江重渊自是知晓她如今的处境: 被林长峰扫地出门后,林沈两家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然交恶。 而沈云卿,也因此事背上了「克夫」的恶名,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就在他思量对方来意之时,沈云卿已缓步上前,盈盈一福,尽显身姿妖娆: 「江大人……」 她抬起一双美眸,眼中满是柔弱: 「往日都是妾身不对。听信林志远之言,与大人为敌,何其愚蠢。」 顿了顿,她声音中带上一丝深深的恨意: 「那林长峰老匹夫,更是在那日之后,直接将我扫地出门。至此声名狼藉,我……」 她微微低头,泫然欲泣: 「悔不当初。」 江重渊静静听着她陈述,眉梢微挑。 随即他轻轻上前一扶,柔声道: 「沈小姐客气了。那日之事,实在令人扼腕……我亦是非常痛心。」 略微安抚几句后,他看着对方那副娇弱模样,试探道: 「沈小姐,不知有什麽,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沈云卿顺势轻轻握住江重渊虚扶的双手,缓缓起身,语带哽咽: 「江大人……」 她抬起泪眼,声音柔若无骨: 「云卿如今家难成,业未就……请大人扶持一二。」 话音落下,整个身子无力地向江重渊靠去。 江重渊伸手,轻轻搂住了她。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旗袍开衩处微微扬起,那丰腴的雪白大腿若隐若现。 更有那幽谷风光,隐约可见。 「这小狐狸精……想勾引我?」 江重渊轻搂着沈云卿,嗅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清香,脸上闪过一丝迷醉,脑海却异常清明。 「是权衡利弊后真心来投,还是打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心中冷笑。 「呵,无所谓了。静观其变便是……」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翻出什麽浪来?」 念罢,他也不再掩饰。 他轻轻挑起沈云卿的下巴,望着那张娇媚的鹅蛋脸,语气轻佻: 「想跟着我?那你能带给我什麽?」 沈云卿毫不反抗,柔软的身子反而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那双眼中,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媚入骨: 「妾身……」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妾身这个人……够吗?」 说罢,胸前那片颇为宏伟的丰盈,已紧紧贴在他身上。双腿更是不经意地轻轻撩拨,姿态撩人至极。 「小妖精……」 江重渊被这般撩拨,只觉下腹那股火气刹那间便升腾而起。 他一把将沈云卿拉入怀中,对着那张性感的朱唇深深吻了下去。 沈云卿热烈回应。 唇舌纠缠间,江重渊的双手已探入旗袍之内。 翻山越岭,寻幽探秘,直将那沈云卿逗弄得娇喘闷哼不断。 良久,二人唇分。一道长长的细丝,在唇间轻轻拉开。 江重渊搂着几乎瘫软成一团的沈云卿,望着那张因情动而愈发娇媚的面庞,轻声道: 「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并非好色之人。」 第50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 沈云卿微微一怔,那原本略显迷离的眸子,骤然恢复清明,脸上怒气一闪而过。 感受着那只仍在自己身上游走的大手,还有那深入禁地的指尖: 她只觉自己快要气疯了。 「老娘的便宜都让你占光了,你说你不好色?」 「呵,男人!」 心中怒火熊熊,可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只能强压下去。 她微微直起身子,却因江重渊的动作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轻咬红唇,半晌才缓缓开口:「江大人若是愿意提携于我……」 她微微喘息,一字一顿道: 「沈家每月,愿供奉大人三瓶『通血丹』。」 江重渊手上动作不停,完全无视沈云卿那乞求的目光,自顾自思索着。 沈家作为寒门之一,实力颇为雄厚。因为当今沈家家主沈屠山,乃是玉柱圆满强者。 哪怕在整个霜月城,也是数得上的人物。 每月三瓶通血丹,对沈家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已算极有诚意。 于是,他挑眉道:「可以。」 但随即,他眼中异色一闪,沉声道袍: 「不过,我需要你们先预付六个月的供奉。」 沈云卿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微微沉吟,强忍着身体的异样,咬牙道: 「好。」 江重渊这才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抽了出来。 在沈云卿娇羞的目光中,他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袍,轻轻抚过那娇嫩的肌肤,轻笑道: 「好了,明日到总捕司点卯。」 沈云卿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随即飞也似的跑开了。 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江重渊摸着下巴,暗自思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眼中异色一闪而过:「可我,值得她下如此重注吗?」 …… 霜月府衙,总捕司。 江重渊将双脚搁在桌案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摇一晃地琢磨着挣钱大计。 「一日十二枚通血丹,便是一百二十金。」 他喃喃算着帐:「我作为雪府管事,月俸十两金;当上总捕头后,每月允我一瓶通血丹。」 他长长叹了口气:「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啊。」 这些月俸供应,哪怕算上沈家的供奉,折算下来每日也不过十金出头,而他每天需要消耗的资源却是一百二十金! 随即,他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我要不要乾脆翻翻霜月城的刑法典,看看有没有什麽来钱快的门路?」 他很是无奈,终于领略到,什麽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苏砚君喘着粗气跑进总捕司,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汗珠。 她见到桌案后的江重渊,眼中带着歉意,急声道: 「大人,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江重渊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砚君做事一向认真负责,极少出现今日这般情况。 「无妨。」 他摆摆手:「点卯只是形式,把事做好便可。」 苏砚君长长舒了口气,眼带感激地拱手道: 「谢大人,我这便接着巡街去。」 她说着便收拾起自己桌上的卷宗,准备往东市去。 「砚君……」 这时,江重渊忽然开口,叫住了正要出门的她: 「家里可是有事?」 他觉得自己作为总捕头,还是要多关心一下底下人的情况。 苏砚君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江重渊。望着那双关切的目光,她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迟疑片刻后,她缓缓转身,柔声道: 「嗯……家父开的书斋,最近出了点问题。」 她微微停顿,低声道: 「很多一直合作的编书人,都被挖走了……」 随着苏砚君缓缓道来,江重渊终于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苏砚君的父亲在东市经营着一家书斋,名为「养正斋」。 斋中通俗小说丶才子佳人故事丶公案话本等颇为畅销,生意一直不错。 可最近,对面新开了一家「崇文阁」。 那家店以高价挖走了「养正斋」不少合作的编书人,导致「养正斋」的生意日渐冷清。 这几日,她一直在忙着为父亲筹集资金,想尽力留住那些有实力的编书人。 可惜,她作为雪府护卫队长,月俸不过五金;捕头薪俸,也不过十金。 看起来不少,可她本身修炼,还需购买一种名为「清灵丸」的丹丸辅助灵台境……自己都已捉襟见肘。 如今砸进书斋的,还是上次跟着江重渊分得的那两百金。 可对方来势汹汹,背后疑似有大势力支持。这点钱,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至于借钱? 周遭的友人,她几乎已借了个遍,却所得寥寥。 那些人家虽皆是小富,但也因此嗅觉极为敏锐。 「崇文阁」一入驻,他们便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纷纷避而远之。 最后,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美目满是期待地望向江重渊,含义不言自明。 「呵……」 迎着苏砚君那灼热的目光,江重渊嘴角勉强扯动了几下。 他自己现在还在为钱发愁呢。结果自己还没开口,别人倒先张嘴了。 别谈钱,谈钱伤感情! 可为了维持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他还是缓缓起身,走到苏砚君身旁,一把按住她纤细的肩膀,自信满满道: 「我有一计,可解此难!」 苏砚君双眸一亮,惊喜道: 「真的?江大哥,你愿意借我钱?」 她顿时喜笑颜开,满怀期待: 「借多少?」 江重渊看着小姑娘眼中那满满的希冀,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故作轻松道: 「别谈钱……」 他下巴微抬,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谈钱,已是跌入对方的陷阱。到你们债台高筑之日,便是对方发出致命一击之时。」 苏砚君闻言,略一思索,觉得有些道理。 她微微点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盯着江重渊,满是期待: 「江大哥,那你的办法是?」 江重渊缓缓转身,背负双手,言语间满是自信: 「我最近静极思动,想要落笔一二。届时便将书籍放于你家书斋……」 他微微侧身,偷偷观察苏砚君的反应: 「想必到时必然大卖。如此一来,你家书斋自然便会起死回生。」 苏砚君闻言,一张小嘴微微张开,彻底呆住了。 感受到江重渊的目光,她急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无奈。只是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半晌,竟是一言未发。 一时间,寂静在二人之间悄然弥漫。 江重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这麽不相信他的实力吗? 虽说前世那些名着他记不住,可那些「雅俗共赏」的经典,他可是记忆犹新。 他十分相信这些能在「夹缝」中生存的作品。 毕竟,能经得起多方「围剿」仍然能够广为流传的,实力可见一斑。 「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个下属注意一下顶头上司的情绪。 苏砚君只是低着头,不敢争辩,也不敢反抗。 她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般,闷声道: 「哦……那,那江大哥想要哪种分成方式?」 编书人与书斋之间,通常有两种合作方式。 一种是保底价,书斋根据编书人完成的作品字数支付报酬。 这种方式,多与那些实力比上不足,比下有馀的编书人签约。 另一种,则是分成制。书斋根据作品的收益,与编书人按比例分润利润。 这种方式,一般适用于两类人:初入门径的新手,或是名声响亮的山人居士。 而分成比例,则完全取决于编书人的实力。实力越强,能争取到的比例便越大。 显然,苏砚君虽碍于江重渊的「淫威」不敢明着反驳,却也不是个闷葫芦。 这番话,已是在委婉提醒他适可而止了。 江重渊却恍若未觉,缓缓转身,含笑道: 「自然是九一分了。」 苏砚君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道: 「嗯,那就这样。书籍利润,书斋分九成,江大哥你分得一成。」 她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觉得江大哥是在胡闹,但毕竟是顶头上司,她也不敢问,更不敢拒绝。 好在江大哥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写作方面是个菜鸟,没有狮子大开口。 虽说书的品质估计是没法指望了。但若是宣传得当,以江大哥如今的名声和地位,说不定……也不会亏本? 想到这里,她心里舒坦多了。 全然忘了,自己本来是寻江重渊解决麻烦的。结果,竟是无端给自己又找了个麻烦。 「嗯?」 不想,这时江重渊剑眉陡然一皱,略显不悦道: 「砚君,你这说的什麽话?」 他顿了顿,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我九,你一了。」 苏砚君俏脸猛然抬起,小嘴微张,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啊?!」 第51章 老少争阅,童叟竞传 看着苏砚君那闷闷不乐远去的背影,江重渊轻笑着摸了摸下巴: 「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但随即,他便微微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到脑后。 他提起案上的狼毫,在宣纸上挥墨写下他的大作: 「阿宾的根骨并不理想……」 半个时辰的工夫,他便构思了一部以望月书院为背景,集情色丶热血丶逆袭丶后宫丶重生等诸多喜闻乐见要素于一身的宏伟巨着。 他缓缓起身,看着案上那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大纲,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可是我集前世诸多巨着精华而成……应该能大卖吧?」 他微微挑眉,随即又沉吟片刻: 「还是稳一手……免得最后不仅做了无用功,还顺带把苏砚君给坑了。」 毕竟,书斋出书也是需要成本的。若是书籍滞销,那所有的投入便都砸在了手里。 于是,他眼底的光幕再次展开,字迹快速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今构思的这本着作,能否畅销?】 【窥象:雅不避俗,俗不离雅,老少争阅,童叟竞传。三月之后,满城皆话此书,从者如云。】 「呵呵,有意思。」 江重渊看着【星官】的推衍结果,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以望月书院这等常人眼中的「上流之地」,行那「下流之事」。 热血,迎合年轻人;重生,弥补年少遗憾;情色,更是老少皆宜。 逆袭贵血,在贵血家族开后宫,更是能狠狠戳中广大平民的心坎。 「嗯,这个构思……没有问题。」 有了【星官】的推衍打底,江重渊重新肯定了自己一番。 「不过……」 他双眸微微眯起:「望月书院,还有那些贵血家族……不会因此找我麻烦吧?」 随即,他又轻笑一声:「管它的。如今已是债多了不愁……」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又如何?」 现在,凡是阻挡他修为精进的,都需为他让路。 ……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重渊听从梅晚晴的建议,乖乖待在内城修炼,半步不曾踏出。 同时,他严格按照【星官】推衍出的方式修行: 卯时正,面朝东方,吸朝阳紫气,修习《赤狱拳经》一个时辰; 巳时丶未时丶酉时正,则向西而坐,服用四颗「通血丹」,修炼《金息》一炷香。 如此修炼下来,他发现气血对骨骼的冲刷变得更为温润而持久。 修炼进度,至少提高了三成之多。 更难得的是,每每修炼之后,不仅不觉疲惫,反而常有通体舒畅之感。 在这般有条不紊的修炼中,他的修为亦是水涨船高。 如今已打通二十节脊椎,距离玉柱大圆满,不过咫尺之遥。 而此时的他,已拥有两千五百斤巨力,距离四极境圆满的三千斤,也不断遥远。 但这般惊人的修炼速度背后,是整整七千两百金的投入。 哪怕加上沈家提前支付的半年供奉丶自身薪俸丶以及先前从四大贵血那里「打劫」来的资源。 种种加起来,最后仍有三千五百金的缺口。 于是,他向孙长寿软磨硬泡,借来了五百金。 接着,谢昀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也为他送来五百金……他厚着脸皮收下了。 随后,他又跑去梅晚晴处死缠烂打,在一阵白眼之中,借得两千金。 最终,东拼西凑之下,他还缠着梅晚晴通过城主府的购买渠道,给了他一个九折的优惠。 一番折腾下来,这两个月的修炼资源总算没有断掉。 只是,已然欠了一屁股债。 「哎……钱啊,我缺钱啊!」 总捕司内,江重渊双腿交叠搁在桌案上,双手枕着头,望着头顶的梁柱,长长叹了口气。 「大人何必忧心?」 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 沈云卿身着捕头服饰,艳丽之馀更添几分英气。 她乖巧地为江重渊端上茶,随即笑意盈盈地站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捏着肩膀。 胸前那对丰盈,更是不时触碰着江重渊的肩膀。 自从上次前往竹庐投奔江重渊后,她便向梅晚晴申请,从雪府护卫队调来了总捕司。 对于此事,梅晚晴询问了江重渊的意见……他自是欣然答应。 深知寒门作风的梅晚晴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同意了沈云卿的请求。 而这两个月来,她在总捕司亦是勤勤恳恳。 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甚至是时不时地挑逗撩拨…… 可以说,除了正经事,该乾的丶不该乾的,她全乾了。 自然,江重渊对这一切是极为满意的。 「嗯……」 江重渊舒服地轻哼了一声,馀光瞥了沈云卿一眼,却什麽也没说。 他自然明白沈云卿的意思。 以他如今的地位,想通过那些灰黑色的手段搞钱,实在太容易了。 但很可惜,他对向无辜的弱者挥刀,没有半点兴趣。 「狐狸精!」 而此刻,坐在下方的袁立丶熊开山丶苏砚君三人,则是眼观鼻丶鼻观心,纷纷在心里暗自骂道。 他们很看不惯沈云卿这副做派。 再加上先前在振武院时,沈云卿三人使的那些手段,更是让他们一直耿耿于怀。 但江重渊这个当老大的没说什麽,他们自然也不会没眼色到直接拆台。 三人只能想着,怎麽在私下场合,旁敲侧击一下老大的真正态度。 顺便看看,有机会能不能来个「死谏」什麽的。 「那个……大人……」 这时,苏砚君忽然抬起头,弱弱地开口: 「大人,您的那部作品,最近反响很不错。我觉得……有畅销百邦的潜力。」 苏砚君此刻心中其实有些发虚。 当初对待大人的态度那般消极,谁知大人的着作一出版,便立刻吸引了一大波客人。 不仅让「养正斋」迅速抵住了「崇文阁」的侵蚀,更通过外城的渠道发现: 其反响,竟是异常热烈。 「哦,是吗?」 江重渊心中不禁有些惊喜。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即时的反馈还是让他颇为受用。 苏砚君家本就不算差,否则也不可能通过渠道将她送入雪府当学徒。 因此,能将生意做到外城,他并不意外。 「哎……」 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种书册,普通坊刻版大约在100文一册,精刻版也不过200文,再往上,高端手抄本也才500文。 扣除雕版费丶纸张费丶刷印工价丶装订费丶杂费,以及与「养正斋」的分成之后…… 粗略一算,参照霜月城其他畅销书的行情,每月利润估计也就几百两银子。 唯有等它真正风靡全城,乃至畅销百邦之时,才能带来可观的收益。 可那,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两世为人,我竟始终迈不过钱这道坎……」 江重渊盯着屋顶出神,那股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使得整个总捕司都噤若寒蝉。 良久,坐于下方的熊开山终于忍不住了。 他豁然起身,抱拳道: 「大人,据我们观察,城内五派最近动作频频,只怕是在酝酿什麽事情。」 江重渊猛然回神,他双眼微眯,喃喃道: 「终究……是忍不住了吗?」 第52章 四家五派,债台高筑 近十年来,霜月城有一句话一直广为流传: 「孔家掌权,朱家把命,谢家经商,傅家开山。五派四血,共掌霜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讲的,便是霜月城的九大势力,以及它们之间的格局。 霜月城五派,分别是: 积粮帮丶济生堂丶醉仙楼丶铁马镖局丶长风商队。 五派各踞一方,各掌一行,与四大家族并立城中,共同掌控着这座城池的命脉。 然而,实际上,这数十年间,五派早已被四大贵血家族暗中控制。 孔家,掌醉仙楼,酒肆遍布全城,城中大小秘事,醉仙楼无有不知。 后来孔昭先成为霜月城代城主,孔家又顺势控制了城主府下辖的积粮帮。 积粮帮掌粮米仓储,城中粮价,积粮帮一言而定。 朱家,掌济生堂,城内药材医馆,尽数为其所控。 全城百姓生死,济生堂可救,亦可弃。 谢家,掌长风商队。霜月城在摩云山脉开辟的唯一一条摩云商路,便握在谢家手中。 傅家,掌铁马镖局。南北走镖,霜月城与外界的往来,半数经铁马镖局之手。 四大贵血,以五派为爪牙,几乎成了霜月城的无冕之皇。 可惜,新任城主晋位序列之后,孔昭先不得不卸任代城主之位。 这也正是如今二者势同水火的根源。 霜月城这块蛋糕,早已被瓜分殆尽。 新任城主想要分一杯羹,那就只能抢了。 「大人——」 坐在熊开山右侧的袁立,此刻全无平日的跳脱,他缓缓起身,肃然道: 「霜月城粮食产量一直不足,需要大量从外界进口。而最近,积粮帮明显在逐步哄抬粮价……」 他顿了顿,继续道: 「长风商队进口的粮食逐渐增多,铁马镖局护送的粮队也日渐密集。但这些粮食,却都没有流向城内。」 坐在对面的苏砚君接着补充道: 「济生堂也明显提高了药材价格。醉仙楼更是大肆散播消息,说城主终日闭关,因其不作为,才导致如今物价飞涨。」 她微微停顿,语气愤然: 「这般造势,其恶毒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大人,我们是不是该干预一番?」 江重渊静静听着三人发言,没有做声。 他瞥了眼身后的沈云卿,见她低垂眼帘,仿佛全然不在意一般。 于是他微微挑眉,扬声道: 「无妨,任他们折腾。」 「大人……」 袁立闻言,脸上顿时急了。 乞儿出身的他,最是了解民间疾苦。 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那个人,才是对此事最为上心的人。 这时,一旁的熊开山却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袁立焦急的目光中,他轻轻摇了摇头。 袁立怔愣片刻,这才缓缓坐下。只是眼中,仍残留着一丝不甘。 江重渊享受着沈云卿的服侍,目光静静扫过下方三人那微黯的眼神,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 一个月时间,倏忽而过。 霜月城中物价飞涨,粮价更是涨上了天,一时间城内怨声载道。 而在醉仙楼的刻意引导下,这一切的矛头,尽数指向了新上任的城主。 沸腾的民怨,顿时让孙长寿与梅晚晴二人焦头烂额。 对此,江重渊却是丝毫不管。 他如今唯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钱。 在不要钱似的「通血丹」砸下去之后,他这一个月修为再做突破,已炼成二十二节脊椎。 距离玉柱圆满,已是指日可待。只是,这一个月下来,他又一次债台高筑。 纵使他的书如今风靡全城,有「养正斋」分润的百金回血,仍又欠下了三千金的债务。 「哎,愁啊,愁!」 这日,晚霞漫天,江重渊踏着微风回到了紫竹林。 他背负双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漫步在碎石小径上,眼中满是对金钱的渴望。 忽然,他眼前一亮。 小径尽头,一位身着蓝裙的娇俏少女正静静站在那里,恍若空谷幽兰。 「昀妹……」 江重渊放轻脚步,陡然蹿了过去,一把搂住谢昀的细腰,凑在她耳边轻笑道: 「可是来寻你的情郎了?」 这段时间,随着与谢昀愈发熟悉,这小姑娘几乎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 一副「倾家荡产供情郎修炼」的架势,可把江重渊感动坏了。 而二人的感情,也是快速升温。见面便搂搂抱抱,早已是稀松平常。 每每谢昀羞红脸时,江重渊便搂着安抚一会儿,她便由着他去了。 不想,今日谢昀在被江重渊搂入怀中的刹那,一张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随即,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骤然抬起,满是怒火地瞪着他。 「不好!」 江重渊脸色骤变。这眼神,熟悉又陌生。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啪!」 谢昀那洁白的小手,已直接扇在他脸上。 江重渊一把松开对方,捂着脸,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嗔怒俏脸,迟疑道: 「谢……昭姑娘?」 谢昭一张俏脸恍若火烧,怒视着江重渊,声音却依旧软软糯糯: 「你……你平时就是这麽对待小昀的?」 微风拂过,裙摆轻扬,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火气。 她低着头,一把将手中的东西塞进江重渊怀里,随即转身便走。 可没走出多远,她又忽然停下脚步。 背对着他,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小昀托我转交给你的……她心思一向单纯,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话音落下,身影已是匆匆消失在江重渊的视线中。 「哎……」 江重渊看着怀中的三瓶通血丹,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无奈苦笑: 「掏空了人家妹妹的家底,又占了人家的便宜……」 他叹了口气:「这打,挨得不冤。」 随即,他便径自向前走去。却不是回竹庐的方向,而是朝着前方的梅林行去。 …… 自渡月桥北行,便到了「香雪海」,这是雪府内这片梅林的名字。 不知是何缘故,这里无论春夏秋冬,寒梅始终绽放,梅香四溢。 入梅林三十丈,有一片小小空地。空地中央,三间竹舍静静伫立,围以矮篱,篱上爬满薜荔。 竹舍不大,却极尽雅致。 屋顶覆着茅草,檐下挂着风铃,窗棂糊着高丽纸,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里,便是梅晚晴的住处,「梅坞」。 堂屋内,烛火摇曳,两道身影静坐其中。 刚刚处理完城内事务,一脸倦容的梅晚晴以手扶额,疲惫地睁开眼,看向对面的江重渊,无奈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你不仅先前的钱暂时还不上,还想我再借你一千金?然后……再帮你购入通血丹?」 江重渊连连点头,一脸期待地望着对面的梅晚晴,眼中满是诚恳。 梅晚晴一袭紫裙尽显窈窕身姿,此刻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托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含笑看向江重渊: 「你觉得……」 她眼波流转,轻笑道:「我是冤大头吗?」 那刹那间的妩媚,让江重渊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又连连摇头: 「晴姐,我怎麽会把你当冤大头呢?」 他缓缓起身,来到梅晚晴身后,拥住她洁白的脖颈,凑近她耳畔,轻声道: 「我马上便要修至玉柱境圆满了。一旦突破四极,到时定能替你更好地分忧。」 他的手微微收紧,紧贴着梅晚晴的脖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晴姐,你且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定十倍奉还!」 耳畔传来的热气,让梅晚晴脸色微微泛红。但她显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只见她微微抬头,看向身后的江重渊,展颜一笑: 「这大饼太大,我噎得慌。」 她沉吟片刻,劝诫道:「四极?你这般根骨,若是操之过急,怕是有筋断骨碎之危。」 随即,她笑意盈盈地看向江重渊:「而且你这话,连谢昀都骗不过。你觉得,能说服得了我?」 江重渊望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麽意思?是不信任我,还是……吃醋了? 我该如何应对? 下意识地,他将目光投向眼底的光幕。 只是眼角微微抽搐:用【星官】推衍这种事,是不是……有些掉价? 就在江重渊天人交战之际,一道灰色身影骤然出现在屋外。 孙长寿扶着门沿,不断喘着粗气。半晌才艰难抬头,看向梅晚晴道: 「不好了……南郭,暴动了!」 第53章 民怨载道,图穷匕现 「孙管事,怎麽回事?」 梅晚晴闻言,再顾不得与江重渊耳鬓厮磨,豁然起身。 「最近粮价,物价暴涨,生存本就最为艰难的南郭,在有心人的撺掇下暴动了。」 孙长寿微微调匀呼吸,看着二人急声道: 「现在,南郭已是一片大乱。」 google搜索twkan 「怎麽会这样……」 梅晚晴无奈地抚了抚额头,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她本就不是精于治理的人。 若不是当今城主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她根本不想管,也不会去管这麽一大摊烂事。 在四家五派几乎掌控全城的情况下,她们这般行事,本就是在虎口夺食。 如今,面对这般混乱的局势,她真的快要筋疲力尽了。 「晴姐……」 这时,江重渊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搂住有些愣神的梅晚晴,轻笑道: 「若是你答应再借我一千金,以后购买丹药给我八折优惠的话……」 他顿了顿,眉眼含笑: 「这件事,我替你解决,如何?」 孙长寿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脸上浮起惊喜之色。 「怎麽忘了这小子?」 这段时间,随着他对江重渊过去的不断挖掘,他发现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他想像中还要多。 他终于有些明白,当初城主大人为何会拿着画像,特意指示他去北山,带回一个名叫江重渊的战俘。 「你小子废什麽话,快说!」 孙长寿一脸急切地盯着江重渊:「你要是有办法解决这事,那五百金便不用还了!」 「孙管事大气!」 江重渊起身笑着朝他拱了拱手,随即又笑意盈盈地看向梅晚晴。 梅晚晴黛眉微皱,片刻后缓缓颔首: 「你若是解决了此事,我便答应你的条件……还记你一大功。」 「好!」 江重渊笑容一敛,正色道: 「那就允许我暂时都督城内诸事。一个月内,定帮你们彻底解决此事!」 梅晚晴与孙长寿对视一眼,默默点头,终是选择了相信他。 …… 孔家,议事堂。 孔昭霆丶孔昭云相对而坐。 「二弟……」 孔昭霆声若雷霆,目光炯炯: 「熙和如今在望月书院,我等如此谋划,是否会让他心生芥蒂?」 孔昭云面不改色,啜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缓缓道: 「熙和武道之心甚坚,想正面击败江重渊,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自家大哥,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但若是对方半道而亡,那也只能说明……对方武运不佳。纵是熙和,也怪不得我等。」 他凝视着孔昭霆,一字一顿: 「毕竟,纵是我等,不也要想方设法,获取武运垂青?」 孔昭霆沉默片刻,随即凝重道: 「你可有把握?真的不需我等出手?」 孔昭云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放心。我早已细细研究过他的过往与性格,已有了万全之策。」 他含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次,便让他知晓,何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孔昭霆双眸微眯,须发无风自动。 他了解自家二弟的性格,既已如此说了,便说明有了绝对把握。 毕竟,他们孔家,是有序列强者坐镇的贵血。 只要谋划得当,纵是猎杀神宫级强者,又有何难? 贵血的底蕴,永远是那些贱民无法想像的。 …… 又是两周时间,匆匆而过。 霜月城的暴乱,已是愈演愈烈,逐渐由南郭向西坊丶东市蔓延而去。 自江重渊答应接下平乱之事后,除了第一天直接以武力镇压疏散之外,便再无任何动作。 袁立三人数次劝他开仓放粮,以缓解百姓燃眉之急。 江重渊皆恍若未闻。他只是让袁立四人,以及雪府的数百护卫,勉强维持着城内的基本秩序。 而后,便一心沉浸于修炼之中。 随着时间流逝,霜月城的底层百姓,已沦落到啃树皮丶食野草充饥的地步。 这般惨状,让孙长寿与梅晚晴愈发焦急。 然而,孙长寿在逐渐了解江重渊在暮云城的事迹后,选择了沉默。 梅晚晴则因了解江重渊的为人,加上感情上的倾向,也默认了他的做法。 二人出于各自的原因,皆选择了相信他。 灾情持续蔓延,粮价节节攀升。 平民百姓每日累死累活,挣的钱不过百文,而一斗米的价格,已逐渐涨至一百二十文。 消息传开,四方皆知。 长风商队不断购入大量粮食,铁马镖局也多了许多护卫粮商的任务。 一车车粮食,逐渐汇聚到霜月城内。可粮价,依旧居高不下。 如今,一斗米已涨至一百八十文。 民怨载道,霜月城的局势,便如一锅滚烫的热油。只差一点火星,便会被彻底引爆。 …… 黄昏,紫竹林,竹庐内。 江重渊眉头紧蹙,骨骼间恍若有刀剑加身,汗水不断自额头滑落。 「吼!」 随着最后一声龙吟虎啸缓缓消散,他脊椎之上的第二十三节,终是绽出灿灿玉光。 「呼……」 江重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将手中修炼资源再次消耗殆尽之后,他终于即将走到玉柱圆满之境。 只是,越到后期,他明显能感觉到,修炼愈发艰难。 若不是《赤狱拳经》能精准掌控气血,再加上《金息》之法锐不可当,只怕他在玉柱境的修炼,会艰难百倍。 「发酵得也差不多了。」 江重渊缓缓起身,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们发动的时间,估计便是这几日了。」 纵然沉浸于修炼,他也从未放松过对外界的关注。 而如今,该是他入局的时候了。 「江郎……」 门外,一道娇媚的声音由远及近: 「妾身特意准备了一部《羽衣舞》,想要跳给江郎看。」 沈云卿眉峰细长,眼尾描金,已是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她身披月白轻纱羽衣,袖如流云,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胸前略开v形,露出锁骨与一抹雪色春光。 下身着鱼尾舞裙,织纹如孔雀开屏,裙摆层层叠叠,越近越显其婀娜曲线。 「江郎……」 沈云卿娇笑一声,已是迈步走入,款款而来: 「可是不欢迎我吗?」 肩带细如丝,步履间微微滑落,撩人视线。 裙侧开衩高至大腿中上段,迈步如流光掠影,那白皙肌肤若隐若现。 沈云卿双手环绕过江重渊的脖颈。 江重渊望着眼前这张妩媚的脸庞,双眸微眯。 …… 南郭,长乐街。 「娘,我饿。」 街旁的小巷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窝在消瘦妇人怀中,抬起头,虚弱地开口。 「小宝乖……」 妇人看着怀中孩子那通红的脸庞,脸上强扯出一丝笑意: 「你爹爹正想办法给你拿药治病呢。待会儿我们就回去吃饭,好吗?」 「嗯……」 小男孩顿了顿,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话语里满是期待: 「今天能不吃『野菜』吗?」 妇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僵。 刚要开口,却对上孩子眼中那满满的期待,心中骤然一紧。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眼眶已是泛红。 第54章 弹指惊雷,良宵苦短 长乐街正中,济生堂门口。 「哎呦,卫大夫,快救命啊……」 「朱大公子,您发发善心,不要关闭济生堂啊!」 「是啊,行行好吧,我们给您磕头了!」 此刻,这家医馆门前已是人山人海,个个义愤填膺,脸上满是怒火。 随着灾情蔓延,得病的人越来越多。 可济生堂近日不仅持续抬高诊金和药材价格,更要在今日将其无限期关闭。 这无疑是不打算给他们活路了。 朱景曜负手立于门前,那敦实的身形已将医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身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色冷漠,更有数十护卫环绕左右。 「诸位……」 朱景曜那张看似敦厚的黝黑脸庞上,浮起一丝歉意,满是诚恳地朝众人拱手: 「不是我朱家不仁,实在是城主府治灾不利,导致我等成本居高不下,难以维持啊!」 众人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有心人心生愤懑,自是知晓这些贵血的伎俩。 而不明所以之人,则已满腔怨愤,尽数倾注到了城主府头上。 现场也不乏蠢蠢欲动之人。 然而,在看到那十几个护卫之后,全都偃旗息鼓,不甘地低下头去。 方才,有三个泼皮想撒泼强行冲进医馆。 不想,其中一个看似瘦弱的护卫只出了几招,便将三人的数根肋骨齐齐打断。 在三人的哀嚎声中,他们直接被丢在大街上示众。 如今,已是彻底没了声息。 朱景曜负手看着眼前这一切,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城主大人武力绝顶,确实可以不在乎霜月城平民的想法。 但前提是,这霜月城中,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人。 如今局势均衡,一些平日里看似无用的手段,此刻便能派上用场。 四大贵血有孔昭先坐镇,只要稍加运作,便能借民怨之力,重新夺回城主之位。 毕竟,百邦城主牧守一方,虽说不必在意羊羔的想法,却需要保证这些羊羔能好好繁殖。 否则,无人托举,他们又何以称「贵血」? 「不过……」 这时,朱景曜故意面露为难之色,朗声道: 「若是诸位愿意去城主府请愿,让灾情有所缓解……」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济生堂,也能更快重新开馆。」 此言一出,周遭那些面黄肌瘦的平民,顿时面露挣扎之色。 朱家他们得罪不起,可这不代表,城主府他们便得罪得起。 「朱公子说得对,城主大人日日闭关,完全不顾我等死活!今日便该去讨个说法!」 「对!让那梅晚晴牝鸡司晨,岂有此理!」 「我们现在便去堵在城主府门口,定要他们给个交代!」 很快,朱家安排好的内应便开始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对对对,走!」 「老子活不下去不要紧,今天便为了孩子,我也要拼一把!」 「干了,怕个啥?大不了人死卵朝天!」 在有心人的鼓动下,众人连月来积压在心头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们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朝内城涌去。 朱景曜尾随其后,眼中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而在人群之外,一个脸戴面纱,身着青裙的少女,陡然抬起双眼,死死地盯着朱景曜。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当年带人闯入顾府的就是他!」 顾清辞眼中恨意几乎满溢而出。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晚这些人的嚣狂笑声,以及火光冲天中,倒在血泊中的父母亲人。 「杀劫咒」伴随着清亮的嗓音满载着恨意喃喃响起,手中「无垢环」已是幽光大放。 「谁?」 这时,朱景曜身旁的冷峻老者忽然出声喝道。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顾清辞所在的方向。 顾清辞心中一惊,急忙低下头。藉助涌动的人流,她迅速消失在了老者的视野中。 老者双眸一寒,便要闪身去追。可馀光瞥见朱景曜时,他又陡然停住脚步。 「舅舅,怎麽了?」 这时,忽然有些眩晕的朱景曜晃了晃脑袋,朝身旁的老者问道。 老者面露凝重,微微摇头: 「没什麽,只是看到一个可疑的人罢了。」 朱景曜闻言,敦厚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 「呵呵,估计是些杂鱼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得意: 「但有舅舅您这位四极圆满的济生堂堂主在身边。谅这群跳梁小丑,也翻不起什麽大浪!」 谁能想到,这位面容冷峻丶坐镇南郭济生堂的卫若素卫大夫,正是济生堂那位神秘莫测的堂主,更是一位四极境圆满的强者。 正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朱景曜在那日被江重渊随手击败后,才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如今,即便是江重渊再次出手,他也丝毫不怵。 四极境圆满的高手,四肢百骸锤炼完成,筋骨皮膜俱透,真正有擎天立地之威。 周身三千斤巨力涌动,力达末梢,弹指惊雷,远非傅寒江那等初入四极的武者所能比拟。 「江重渊……」 朱景曜黝黑的面庞愈发阴沉,嘴角微微勾起,再无一丝敦厚之色: 「我倒是希望你能来。」 他双眸微眯,一字一顿: 「这样,我就能报那日羞辱之仇。」 …… 紫竹林,竹庐内。 天色愈发昏暗,烛火摇曳。 「好啊……」 江重渊看着沈云卿胸前那深不可测的沟壑,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 沈云卿闻言,伸出红唇轻轻一舔,意态撩人至极。 随即,那柔软的身子飘然远去。 肩带细如发丝,堪堪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似落非落,撩得人目光不自觉追随。 下身是开高衩的鱼尾舞裙,裙身绣满栩栩如生的羽纹。 裙摆层层叠叠,如孔雀开屏般铺展开来。 她身姿微动,羽衣飘拂间,如月下灵雀振翅,又似妖姬献媚。 舞姿极柔,腰肢如柳,辗转间如流水般顺滑。轻纱裹着身段,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地将身上的诱惑展露无遗。 半晌,她额间已微沁汗珠。 踏着舞步,她缓缓向江重渊靠近。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银铃轻响,如低语般撩动人心。 随即,她走到坐于竹榻上的江重渊面前,弱柳扶风般,轻轻倒进他怀中。 羽衣滑落,胸前峰峦微微颤动。 「江郎……」 沈云卿抬眼时,眼尾微挑,唇瓣红艳,轻轻抿动间,似有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的媚意: 「良宵苦短,你怎如此不解风情呢?」 江重渊微微挑眉,一把将眼前撩人的小妖精按在榻上。 俯身,在她洁白的脖颈间留下道道吻痕。 双手,已然握住那对峰峦,肆意揉捏。 娇吟与喘息声在竹庐内轻轻回荡。 良久,江重渊微微抬头,凑到沈云卿耳边,低声呢喃: 「小妖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拥有中品根骨中极为出色的……胭脂虎形根骨,是吗?」 沈云卿闻言微微一怔,双眸迷离间,已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重渊闻言,嘴角缓缓勾起。 第55章 挺枪跃马,挥师入关 「哦——」 江重渊眼中笑意更深: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轻轻一拽身上青衫,一具健壮匀称的身体已是彻底展露在沈云卿面前。 沈云卿面色愈发迷离,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双腿更是不自觉地勾上他的腰。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阵阵娇媚的喘息,让江重渊腹下那股火愈发炽烈。 当下,他再不迟疑。双手肆意游走,掌中软肉四溢。 随即身形微动,已是挺枪跃马,悍然入关。 「啊——」 沈云卿一声娇吟,身子猛地躬起。 一抹嫣红,乍然盛开。 随即,峰峦晃动,娇躯如水波震颤。 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身躯本就强健异常。此刻交锋,自是激烈无比。 攀龙附凤,曲意逢迎; 琴瑟合鸣,鱼翔浅底; 貂蝉拜月…… 不知为何,江重渊的身体本能间便动了起来,无数花样翻涌而出,浑然天成。 沈云卿羽衣半遮半掩,若隐若现间,反倒更添风情。 真正进入状态后,她再无方才那妩媚从容之色。 双眸迷离,眼角含泪,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深的恨意,却只能在江重渊的折腾下,卖力逢迎,曲意承欢。 「嘎吱……嘎吱……」 竹榻不断摇晃,两道身影颤动不休。 而此刻,正埋头于那巍峨峰峦间的江重渊,本该彻底沉溺其中,却猛然睁开了双眼。 「虎掌者,镇之力……」 《九灵合道秘法》在脑海中闪过。 灵台内视中,气血已按秘法所载,缓缓流转,汇聚于下阴,震动着沈云卿周身的气血。 刹那间,他只觉一股股厚重的气机,自沈云卿体内缓缓凝聚。 他双手紧握沈云卿双手,十指交叠;双脚亦与她缠绕一处,紧密相合。 沈云卿红唇微张,喘息愈发急促,却毫无察觉。 那迷离的眼眸深处,只有一丝极深的恨意,与得意的光芒,交织缠绕。 江重渊动作愈发迅疾。手掌相连处,双足缠绕间,一股股气机涌动不息。 虎之气机,自掌心入,聚于双掌;自足心入,聚于双足。 虎气入体,双掌渐觉沉重,如托千钧;双足渐觉稳实,如踏大地。 九九八十一次呼吸后,沈云卿体内的这股虎气,已尽数被他吸纳,散入掌骨,足骨之中。 「这《九灵合道法》,只怕能助我在四极境修炼愈发顺遂。」 江重渊动作不停,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他只觉周身愈发轻松,气血流动愈发顺畅,仿佛卸下了什麽无形的重负,便连思维都清晰了数分。 「原身当初为了晋为【星官】,似乎是献祭了一切,只怕连悟性都献祭掉了。」 「自我觉醒后,这悟性应是自己本身的水平。莫非恢复神品根骨,连带原身的悟性也能一同恢复?」 「也不知道原身悟性怎麽样?他在暮云城的名头似乎挺响,悟性应该不差吧!」 随着「虎韵」入体,江重渊根骨终于有了些许提升,脑海中更是思绪万千。 就在这一刻,他头颅深深埋入那深不见底的沟壑,身躯猛然前冲,终是清兵入关。 沈云卿亦是猛然仰头,双臂紧紧抱住江重渊的脖颈。 那双美眸,却陡然清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右手食指处,一点幽蓝之光骤然闪现。随即,猛然朝江重渊脖颈刺去。 「死吧,你这个出身卑贱的泥腿子!」 沈云卿眼中屈辱与快意交织,手上速度不由更快了几分: 「害死我林郎,玷污我身子……你便在哀嚎中死去吧!」 眼看指尖便要划破江重渊的脖颈,想到那人许诺给沈家的重利,沈云卿愈发兴奋。 这「蚀骨焚心散」,乃是那人交予她的。 只需注入一点,便能让中毒者在一个时辰内,骨被刮,筋被扯,肉被烧,心被绞。 那极致的痛感,会让人逐渐失去理智,最终只能在哀嚎中绝望死去。 不想,此刻的江重渊却猛然抬起头。对着眼露迷离快意的沈云卿,露出了一丝邪笑。 「怎麽……可能?」 沈云卿陡然一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虽未经人事,可为了今日,早已查遍资料,学遍了撩拨勾引之术。 据她所知,这个时候的男人,不是应该处于混沌状态,心神最为松懈吗? 「砰——」 果然,在她惊骇的目光中,江重渊身子只是微微一震,便将她整个人震开。 随即,他已将她呈大字型压制在竹榻之上。 江重渊「剑心」之敏锐,纵是一点风吹草动,也难逃过他的感知。 再加上《赤狱拳经》对气血的控制,肢体的掌控,远超常人想像。 二者结合,应付一个灵台境的偷袭,却是再简单不过。 「你……你怎麽可能……」 沈云卿脸上红潮未退,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发颤。 「你是想问我为什麽知道你居心不良?」 江重渊俯视着身下的娇媚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还是想问我为什麽知道你要下毒?」 他轻轻摇了摇头。本还想看看,能不能将她收为己用。 看来,自己终究是缺少那传说中的王霸之气啊。 「寒门以利为先,你的投诚的确很合理。」 江重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可惜,你们寒门作为墙头草丶风吹两面倒的作风,也是广为人知啊。」 他缓缓俯下身,凑近沈云卿的脖颈。在她不断扭动中,落下道道吻痕,身体亦再次起伏颤动。 「可惜……」 他凑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灼人的热气让她挣扎愈发剧烈: 「你眼中那隐藏极深的鄙夷丶屈辱丶恨意……却怎麽也逃不过我的双眼。」 沈云卿的挣扎逐渐变弱,两人悬殊的实力让她此刻只能无力地承受着这持续的冲击。 心神恍惚间,更是产生了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快感。 「那……你为什麽还要陪我演下去?」 沈云卿面露不甘,身躯摇晃间,喘息着问道。 「每每看到你眼中的鄙夷……」 江重渊不禁调笑出声: 「以及那不得不极尽逢迎的表情,我便倍感愉悦啊。」 至于下毒? 这等以小博大的手段,不是是个人都会用吗? 更何况,他自己便是其中好手。 不会有人以为,能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对付他吧。 「江……江郎……」 沈云卿忽然不再挣扎,反而扭腰逢迎起来,声音柔媚入骨: 「我错了,你能饶了我一次吗?」 「可以啊。」 江重渊微微一笑,在沈云卿惊喜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 「那你告诉我,这件事是谁主导的?后续计划是什麽?」 沈云卿脸色一僵,随即强笑道: 「江郎,这……这只是我一时失去理智做出的决定,没有人主导。」 江重渊闻言,微微垂眸。身子陡然加快,竹榻摇晃得愈发剧烈。 沈云卿脸色微变,却在这不断的冲击中,意识逐渐昏沉。 「是孔家吧。」 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云卿双眼陡然瞪大。 「呵……你何用。」 江重渊眼中精光一闪,右手陡然掐住了沈云卿的脖颈。 「江……江郎,饶……饶命!」 沈云卿面色涨红,死亡的阴影袭上心头,她再无半分高傲之意: 「我,我……可以伺候你,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满足你!」 此刻,她只想活下去。哪怕摇尾乞怜,沦为玩物,也在所不惜。 江重渊闻言,不禁对她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而,不等她展露笑颜,颈间的双手,已猛然收紧。 临死,她都想不通。 以她的身份,以她的美貌,难道连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都换不到吗? 她连自己的清白都牺牲了,为什麽还是连一个泥腿子都杀不了? 「哼,异想天开。」 江重渊走下床榻,随手披上衣服,向外走去。 「是时候出去收拾残局了。」 …… 正阳大街,霜月府衙。 此刻,府衙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东市丶西坊丶南郭,甚至连北山都有人组织而来,蜂拥着堵在府衙门前。 袁立丶熊开山丶苏砚君,以及雪府数百护卫,皆面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江重渊这个小白脸,总督府衙诸事,却是诸事不问,如何对得起我们?」 「灾情日益严峻,府衙却毫无作为,简直是岂有此理!」 「对!牝鸡司晨,宠幸奸佞……我们要粮食!我们要活下去!」 一时间,人群中的内应再次发力,不断鼓动着众人的情绪。 只是,隐于暗处的某些人此刻闻言,眼皮却是狠狠一跳,早已在心中骂开了花: 「谁找的这帮蠢货!」 第56章 慈不掌兵,义不敛财 咬文嚼字不说,一看便不像是普通平民。 偏偏还口无遮拦,什麽话都往外冒。 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吗? 自己死了不打紧,可不要连累我们啊!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无论如何,周遭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已被彻底煽动起来。 「对!什麽劳什子总捕头……老子都快饿死了,你们却只顾自己快活!」 「下台!让那姓江的下台!城主府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这群盘剥百姓的畜生,不干人事,只知自己享乐……简直猪狗不如!」 这些衣衫褴褛丶饥肠辘辘的贫民,在众人的鼓动下,理智终于被怒火冲垮。 他们纷纷鼓噪着,蜂拥上前。 雪府数百护卫脸色骤变,随即迅速组成人墙,强行将人群隔挡在府衙之外。 「肃静!肃静……」 袁立见状,脸上浮起一丝苦涩,上前一步急声道: 「你们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定能解决此事!」 「时间?」 这时,一直隐于人群中的朱景曜,陡然高声喝道: 「今日复今日,明日复明日……数月过去了,你们还需要多长时间?」 熊开山见状,脸色一沉便要上前。 却被袁立一把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江重渊。朱景曜,他们得罪不起。 更何况,面对朱景曜的质问,他们的确无话可说。 江重渊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 「对啊!时间?你们到底还要多少时间?」 「怎麽?哑巴了?你们倒是说个数啊!我们……我们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是啊,求求你们……我孩子病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给你们跪下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有人已是老泪纵横,长跪不起。 袁立沉默了,熊开山垂下眼眸,而心软的苏砚君,已悄悄别过头去。 「这便是四大贵血吗?」 袁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死死攥紧: 「联合起来,便能彻底左右霜月城的局势。」 「这些人中,或许有不少知道真相……」 熊开山默然扫过众人的表情,或悲愤,或无奈,或痛苦,或彷徨: 「可在现实的裹挟下,也只能来此喧闹。」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江大哥……」 此刻,连苏砚君心中,也对江重渊的作为生出一丝疑惑: 「你到底在干嘛?」 「让那姓江的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那狗官今天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做错了什麽?我们只想活下去啊!」 府衙前的人群愈发躁动,哭嚎声中,再次冲击起雪府护卫组成的防线。 袁立三人丶雪府护卫神色迷茫,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呵呵……」 朱景曜随着人群涌动,嘴角冷笑不断: 「等府衙被暴民冲破,我们便将此事上报皇庭,呈报武庙。」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到时候,这城主之位,便该换人了!」 眼看雪府护卫组成的防线便要被冲垮,忽然一道声音陡然响起: 「怎麽?你们找我?」 众人一惊,目光骤然凝住。 「江大人!」 袁立丶熊开山丶苏砚君三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江重渊,不禁又惊又喜。 纵是与江重渊不甚熟悉的雪府护卫,拦阻人群的同时,馀光一瞥,也不禁长松了口气。 这位总捕头虽看着不太靠谱,但人的名树的影,终究是有了主心骨。 江重渊负手而立,淡然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民众,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齐齐噤声,静默无言。 江重渊辣手重创贵血四家公子,实力可比肩四极强者,与五派之主同属一个层次。 其威名,早已传遍霜月城。 此刻热血冷却,再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脸上的愁苦之色,愈发浓重。 「怕什麽……」 这时,人群中的一个书生忽然出声,便要再次鼓动。 江重渊目光骤然转动,死死锁住那人的面容。 书生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仿佛被扼住了嗓子一般。 最终,他不禁缓缓低下头去。 江重渊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所过之处,众人皆低头不语。只是那些强行抑制的哽咽,却愈发刺耳。 「你们不是想要确切的时间吗?」 江重渊在人群中几处稍作停留,缓缓开口: 「那我就给你们……确切的时间。」 他眼眸微垂,一字一顿: 「今日……开仓赈灾。」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抬头,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江重渊不待众人询问,沉声补充道: 「而且即日起,官仓米价八十文一斗,不限量供应。」 此言一出,众人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如今粮价早已飞涨,贫民早已无力负担。 江重渊此举,赈灾粮解决了困难百姓的生存问题,官仓的低价粮更是直接平抑了市场价格。 终是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然而,混在人群中的数名气息强横之人,却彻底变了脸色。 他们为了此次灾情,囤积了大量粮食。 一旦江重渊开仓赈灾,低价放粮,他们将赔得血本无归。 「同时……」 江重渊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凡是走投无路的灾民,可参与修建官仓丶翻修城墙丶开辟商路等工程……」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每日二十文钱。」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顿时惊喜交加,人群中更是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江重渊转头看向府衙侧后方一处阴影,扬声道: 「孙管事,南郭灾情最为严重,可否将组织的大夫,先行送往南郭坐诊?」 孙长寿的身影从府衙后方走出,面带笑意,缓缓点头: 「可以。」 原来,一周前,江重渊便与他和梅晚晴商定了对策。 只待今日,图穷匕见。 霜月城灾情之重,超乎想像。 再加上贵血四家联合五派处处掣肘,单凭城主府,根本无力解决。 既然如此,江重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计就计,引粮商入瓮。 在官仓粮价的压制下,囤积了大量粮食的他们若不想血本无归,只能低价抛售。 而以工代赈,则是给那些彻底走投无路的人,最后一条活路。 这一个月的隐忍,不是江重渊贪图享乐,也不是他铁石心肠,对灾情视而不见。 而是他知道,慈不掌兵,义不敛财。 想要彻底解决此次灾情,向贵血屈膝无用,急躁奔波无用。 唯有隐忍藏锋,关键时候予以致命一击,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江重渊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涕泪横流的灾民,平静道: 「如此,你们可还满意?」 人群寂静片刻,随即喧哗四起: 「满意!满意!谢谢青天大老爷!」 「谢谢江大人!江大人万寿无疆!」 「江大人,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 不少人已是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一时间,形势陡转。 袁立三人丶雪府数百护卫,乃至躲在暗处的梅晚晴,望着眼前这一切,脸上皆露出叹服之色。 而人群中的朱景曜,则是脸色铁青。他盯着前方的江重渊,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可很快,他便垂下了目光。 他怕,他怕自己的敌意被发现。 不知不觉间,江重渊已在他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人群正自躁动之际,朱景曜身旁不远处,一个身着灰衣丶面貌普通至极的人忽然起身。 他快速挤开周遭众人,直直朝朱景曜而去。 「你干什麽?赶着投胎吗?」 旁边一个中年人朝他怒声喝骂。 可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愣,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咦,我这是……在干嘛?」 灰衣人横冲直撞,直朝朱景曜逼近。 众人却仿佛什麽也没看见,竟丝毫不觉异常。 「可恶,难道这件事就这样被他摆平了吗?」 朱景曜脸色狰狞,转头看向身旁的卫若素: 「舅舅……」 话音刚出,一声惨叫骤然炸响: 「啊……!」 不知何时,灰衣人竟已是出现在了他面前,手中匕首直直插入他心口。 「景曜!」 卫若素猛然转身,一掌重重击在灰衣人胸口。 「呕!」 灰衣人吐血倒飞。 「贼子,你找死!」 卫若素眉毛倒竖,怒吼一声,便要追击。 然而,精神陡然一个恍惚。 「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朱大公子被刺杀了,快跑啊!」 「小心他们杀人泄愤……」 霎时间,人群一片混乱。 加上他们的诉求已被江重渊解决,此刻人人只想明哲保身,纷纷朝自家蜂拥散去。 卫若素望着四散的人群,眼中一片茫然。 那贼子……有何特徵? 他竟是彻底忘了。 「舅……舅……」 身后,朱景曜的身子无力倒下。 卫若素脸色一变,脚步一顿,回身将他一把抱入怀中。 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外甥,他再也抑制不住悲愤怒吼: 「外道贼子!」 第57章 以「名」为祭,以「我」为薪 吴忘机大口呕血,鲜血浸透了一袭灰袍。 他捂着胸口,跌跌撞撞躲入偏僻小巷,亡命狂奔。 他本是西坊一介穷书生,自幼便负才名,也曾有过那「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载」的鸿鹄之志。 自信文章可安社稷,口舌能退千军。 然而,一场灾情,便让他昔日的豪言壮语,尽数沦为笑话。 粮价飞涨,哀嚎遍野。 他上书丶陈情丶辩论丶据理力争。可官府不理,豪门不救,四大家族冷眼旁观。 他不仅无力安天下,便是连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妹妹,也即将在破屋中饿死。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权即理。 无权,焉能有理。 而有拳,方能有权。 于是,他翻出偶然得到的那卷古籍:《名离经?忘我篇》。 他需要力量。 这一次,不为天下,不为苍生,只为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残月之下,他铺白绫为坛。 以自身精血,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丶生辰丶籍贯丶父母丶过往…… 以「名」为祭,以「我」为薪。 他念出晋位之咒: 「今日起,世间无我名,亦无我实。诸人忘我,天地忘我,我自忘我……」 以自身名实为祭,他成功晋位【不归人】。 从此,世间再无人能轻易捕捉他的存在。 哪怕,是他的至亲。 再次出现在亲人面前时,她们已将他彻底遗忘。 他只是以先父故友的名义,默默将粮食转交,便悄然离去。 这些粮食,是从那些为富不仁的富户家中得来的。 被世人遗忘的他,已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但他知道,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要杀了那个狗官。 那个名叫江重渊的狗官。 若不是他放任灾情不管,纵是四大贵血从中作乱,局势又怎会糜烂至此? 他跟随人流来到府衙门前,本打算凭自己的能力直接行刺。 然而,当对方将那赈灾之策宣之于口时,他彻底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何为治世能臣,乱世枭雄。 与自己这夸夸其谈之人相比,对方才是真正的济世之才。 而在这一刹那,他也终于洞悉了江重渊的全盘布局,知晓了他那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唯有忍一时之慈悲,方能救城中百姓于水火。 于是,他钦佩之馀,决定以此残身,略尽绵薄之力。 四大贵血家族,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虽实力低微,却也要让他们感到些许疼痛。 于是,他刺杀了朱景曜。 「这下,是真的要结束了。」 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吴忘机缓缓停下脚步,无力地靠着巷壁滑坐下来。 「这个给你……」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吴忘机艰难地抬起头,只看到一双清丽的眼眸,脸庞则被薄纱遮住。 「是她……顾清辞。」 纵然对方蒙着面纱,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顾清辞。」 那是他当年偶遇顾清辞后,惊为天人时脱口而出的话。 后来他听说顾家遭劫,隐约察觉到不对,可惜人小力薄,什麽都做不了。 不想,今日竟能再次见到她。 「这是蕴体丸,能治内伤……」 顾清辞弯腰,将药丸塞入他手中: 「你收下吧。」 说罢,她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巷口。 她本是来察看后续的……朱景曜果然难逃杀劫。 可见那行刺的灰衣人受了伤,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便悄悄跟了过来,送他一枚疗伤的药丸。 「哎,这药丸还挺贵的……」 顾清辞脚步匆匆,心中暗自嘀咕: 「江大哥知道了,估计又该怪我多管闲事了。」 吴忘机怔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随即哑然失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丸,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般……活着,倒也不错。」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失声道: 「不对……」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能注意到我!」 …… 天色渐暗,明月高悬。 霜月府衙前,人流逐渐散去,只剩寥寥数人仍立于场中。 袁立三人丶雪府数百护卫,连同孙长寿,已各自领命离去,按照江重渊的吩咐布置赈灾事宜。 唯江重渊负手而立,静静望着那灰衣人踉跄远去,静静望着人群疏散。 他一人独立门前,目光落在还留下的那几人身上。 「任何命令……」 他眼眸微垂,低声喃喃: 「终究需要绝对的武力,方能执行。」 顿了顿,他抬起头: 「看来,终究得做过一场。」 此刻,卫若素抱着怀中那具已彻底冰凉的尸体,脸上的哀戚之色渐渐敛去。 他将朱景曜的尸体轻轻放下,缓缓起身,目光投向府衙门前的江重渊,冷声道: 「虽说生死有命……」 他声寒如冰,语气如刀: 「可他终究是我妹妹唯一的儿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给她一个交代。」 说罢,手中一根银针陡现,在月光下泛起森寒之光。 江重渊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那银针,随即缓缓扫过正朝自己围拢而来的另外四人。 最左侧一人,身着青衫,手持酒壶。衣衫上虽沾着酒渍,却仍显风流倜傥。 长发未束,只用一根青布带松松挽在脑后,总有几缕散落额前,随风飘动。 「醉仙楼楼主……」 江重渊双眼微眯,扬声道:「云不醉!」 「哈哈哈——」 云不醉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长笑道: 「区区薄名能被江总捕头记住,实乃我之幸也!」 江重渊不语,只是向右看去。 一人身量魁梧丶虎背熊腰,着一身重铠,面目皆笼罩在甲胄之内。 此刻迈步前行,铿锵作响。 「铁马镖局总镖头……」 江重渊淡淡开口:「童无双。」 童无双默然不语,江重渊也无意多言,目光继续向右扫去。 一个身量中等丶面容寻常的中年人,着白色长衫,背负一具剑匣,默然前行。 「长风商队商首……」 江重渊微微一顿:「沈云霄。」 接着,他看向最右侧那人: 「积粮帮帮主,郭满仓。」 郭满仓身量不高,却极敦实。此刻他满脸和气地拱了拱手: 「江总捕头,对不住了。」 江重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面对霜月城五派之主围攻,他非但不退,反而重重踏前一步,脸上笑意凛冽: 「好,很好……」 他目光如刀,语气如刃: 「本官也不欲与尔等逞那口舌之勇。这世间,拳即理……」 「便让我来好好领教一下,五位高招!」 话音落下,江重渊冷眼扫视,战意飙升,杀意弥漫。 五名四极圆满的高手,怎能不让他蠢蠢欲动。 他的修为节节登高,合该有人来做这试刀石! 「好好好,江大人好气魄!」 云不醉豪饮一口,踏地向前,长笑出声。 「我等便送江大人一程!」 沈云霄面色冷峻,脚步不停,漠然开口。 「景曜……不能白死!」 卫若素目露寒光,衣袍无风自动。 「江大人……」 郭满仓笑意依旧,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请了。」 童无双依旧不言,只是迈步间的铿锵声愈发激昂。 五人杀机暴涨,齐齐朝江重渊围拢而来。 他们承认,这场灾情被江重渊摆了一道,是他们失算了。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他们掀桌子了。 大胤以武立国,那便以武决事! 就在六人气机碰撞丶即将接触的刹那,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小渊,不要上当!」 府衙之内,梅晚晴一袭紫裙,缓缓踱步而出,朝江重渊扬声道: 「他们五人,曾经有过围杀神宫级强者的经历。」 她顿了顿,目光凝重: 「那人乃是寒门出身,真正的神宫境强者,远非孔商羊那等突破绛宫留下隐疾的神宫可比!」 第58章 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然而,还不等她继续提醒,一道健壮身影已是直接挡在她面前。 「孔昭霆……」 梅晚晴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者,双眸骤然一缩,身体猛地绷紧: 「是你!」 孔昭霆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梅晚晴,声若洪钟: 「是我。数月不见,你这修为不进反退,如今怕是只能发挥出四极境战力了吧。」 他嘴角裂开,眼带挑衅之意: 「看来,当日是我下手太重了!」 梅晚晴轻咬红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当日若不是为了阻止这个老家伙,她修为又怎会倒退至四极境? 「五派尽出,你们四大贵血,是想要与城主大人彻底撕破脸皮吗?」 江重渊危在旦夕,梅晚晴此刻无心顾及其他,不禁冷斥出声。 孔昭霆闻言,却是不为所动,淡定自若道: 「你该知道,家主不出关,城主大人亦是不会干涉这等事的。」 他微微停顿,目光幽深: 「巨龙,又怎会在意蚂蚁的争斗呢?」 「雪府那边,我们已经派人盯梢,周守拙那老不死的来不了;军营通往此地的必经之路,亦有人把守。」 看着梅晚晴骤变的神色,他不由双眼微睁,颇有兴味道: 「怎麽?莫非真如传言所说,你与这小子有一腿?」 梅晚晴面罩寒霜,冷声道: 「你们,到底想怎样?」 江重渊虽有击杀孔商羊的战绩,但据她观察其伤情,那必是一场苦战。 以江重渊的性子,必定是无所不用其极,才险胜了那有旧伤在身的神宫境强者。 可如今五派之主有备而来,又岂会重蹈覆辙? 更何况,这五人曾创下无伤击杀神宫境强者的战绩。 她必须想办法稳住孔昭霆,为江重渊争取一线生机。 「想怎麽样?」 孔昭霆长笑一声,朗声道: 「简单,放弃赈灾!」 随即,他双眼微眯:「另外,你再答应嫁于家主做小妾,便可。」 「你!」 梅晚晴闻言,俏脸愈发寒冷。 「不要这麽激动……」 孔昭霆脸色微沉,瞥了眼身后的江重渊: 「你岁数也不小了,难道我孔家家主身为序列强者,不算良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 「还是说,你想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去死?」 梅晚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江重渊的方向,眼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更何况……」 孔昭霆侃侃而谈,面容虽然粗犷,言辞却是显得极为犀利: 「尔等藉此还可争取一段喘息之机。你就算不考虑其他,也该为城主的大局着想一二。」 眼见梅晚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心中顿时一喜。 「二弟真是再世诸葛,知晓利用这些人的软肋,不战而屈人之兵。」 于是,他趁热打铁: 「甚至,赈灾之事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如何赈丶何时赈,需由我等做主。」 他嘴角咧开,又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怎麽样?只要你牺牲小节,便能顾全大局……这还有什麽好犹豫的?」 梅晚晴红唇紧咬,眼中挣扎之色愈浓。 她心里清楚,对方这麽做,不过是为了得到她,以及她身上那样东西罢了。 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道凛然而立的身影上。 脑海中又闪过城主的面容,闪过霜月城无数濒临绝境的百姓…… 她的内心,终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终究还是心软啊。」 江重渊感应着身后的动静,不用猜也知道梅晚晴此刻正陷入天人交战。 心软是他喜欢梅晚晴的原因,却也是她的致命缺陷。 「若无小节,凭何顾全大局?大局之中若无我,那要这大局有何用?」 江重渊背对二人,朗声开口,声震四野: 「晴姐,身为男儿,若需你屈身事虎方能苟活……」 他踏步上前,冷然看向身前的五派之主,杀意凛然: 「那这武,不修也罢!」 话落,劲风四散,杀意笼罩八方。 他已用行动,替梅晚晴做出了选择。 梅晚晴原本紧蹙的眉头,闻言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心中,竟难得轻松了许多。 江重渊的许多决定,总是让她觉得莽撞,却又莫名安心。 不知不觉间,她便选择了相信他,按照他的想法走。 一旁的孔昭霆,却是怒不可遏。 本有机会一举说服梅晚晴,不想竟被这毛头小子一句话彻底击溃。 「竖子,好胆!」 他须发皆张,猛然转身。 不想,一道倩影已直直挡在他身前。 「孔昭霆……」 梅晚晴柳眉倒竖,脸上罕见地带着十足煞气: 「你若想与我同归于尽,大可一试!」 孔昭霆双眸圆睁,死死盯着梅晚晴。 梅晚晴寸步不让,与其冷然对视。 终于,两人陷入僵持。 漠然对峙,一触即发。 「看来,终究要做过一场了。」 卫若素衣袍无风自动,缓缓抬起右手。手中银针,寒光凛冽。 「悬壶济世!」 他身体猛然前冲,手中银针陡然一分为九,朝江重渊周身要穴激射而来。 济世针,以银针为器,以气血为引,可医人,亦可杀人。 医人时,银针入穴,气血随针而走,疏通经脉,活络筋骨; 杀人时,银针入体,气血逆流而冲,经脉寸断,脏腑俱碎。 「哈哈哈,我也来……醉打山门!」 云不醉长笑一声,身形一步三摇。 一步踏出,身晃三下,如风中柳絮,却猛然蹿至江重渊身侧,一拳朝他侧面袭来。 醉仙步,以「醉」为形,以「仙」为意。 醉者,颠三倒四,飘忽不定;仙者,超凡脱俗,来去无踪。 醉仙步一出,人如醉酒,步如踏云,令人眼花缭乱,根本摸不清他的来路。 童无双默然不语,铠甲铿锵作响,双拳连环击出。 拳拳如铁锤,直袭江重渊面门。 铁骨功,锤炼身躯如锻铁,直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一拳打出,如铁锤砸下;一脚踢出,如铁柱横扫。 「出鞘!」 沈云霄冷喝一声,陡然自剑匣中抽出一柄长剑。 剑光凛冽,挟万钧之势,朝江重渊脖颈劈来。 万物藏,闲时藏锋,战时决势,毕其功于一役。 「堆粮如山!」 郭满仓呵呵一笑,踏前一步,双掌连环拍出。 掌掌叠加,劲力层层累积,如粮袋堆叠,朝江重渊后背压来。 千斛劲,一斛为十斗,千斛为万斤,意喻挟举重若轻之势,纵是万斤亦可化为无形。 一拳打出,看似轻飘飘,实则劲力如山,中者如被万斤粮袋压身,动弹不得。 五人自四面合围,杀机四溢,封死他所有退路。 劲风扑面,杀机临身。 江重渊脑海中快速闪过五人的信息,双眸愈发灼热,长笑道: 「好好好,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随即,他双眼骤然眯起,朗声道: 「可惜……」 他语气骤然高昂,声震长空: 「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话落,沉腰坐胯,双拳抬起。 周身气血奔涌,拳锋之上赤光暴涨,如一轮赤色大日,悬于拳端,煌煌生辉。 第59章 方寸之间天地窄,酷烈之名万古留 强横的劲风四溢而出,恍若一堵无形气墙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逼得卫若素五人身影齐齐一滞。 「好强的武技!」 云不醉醉眼迷蒙,心中暗惊。 但他身形左摇右晃,很快便随风起舞,速度不降反增。 卫若素指尖尖啸骤起,强运气血凝于指尖,四极境「弹指惊雷」之力几乎催动到极致。 google搜索twkan 童无双铠甲铿锵作响,铁拳拳速骤增,尽显刚猛无极。 沈云霄面色愈发冷峻,剑势愈发凌厉。 郭满仓掌力层层催动,呈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 纵使江重渊武技令人惊艳,可他玉柱境的修为,却是不折不扣的硬伤。 更何况,如今他们五人合力,纵是神宫境强者,也不敢硬接这一击。 而江重渊竟还敢以下伐上,以一敌五? 「给我开!」 江重渊双眸圆睁,猛然大喝。 右手似缓实快抬起,五指微曲,如托山岳。 随即,五指缓缓收拢,握成拳。 拳面朝下,如山岳倒悬。 拳势未出,五人已觉一股更为厚重的压迫扑面而来,如一座大山,沉沉压在胸口。 紧接着,江重渊拳锋陡然化作幻影,恍若一轮轮红日,朝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童无双身披重铠,如一座铁山正面冲来,一拳击出,势如铁锤砸下,锐不可当。 江重渊拳如烈日,磅礴霸烈,竟是硬撼其锋。 那峻极于天的拳势,生生将童无双势不可挡的冲势扼住。 「如此巨力?他不可能只有玉柱境修为!」 童无双心中震动,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将他整个人震退三步。 那双一直平静漠然的双眸,终是露出些许震撼。 云不醉踏着醉仙步,身形飘忽,一步三摇,如风中柳絮。 他从侧面袭来,一掌拍向江重渊后心。 江重渊头也不回,拳势陡然一变,如华山之险,奇峰突起。 拳路忽然变得刁钻诡异:明明向左,却向右;明明向前,却向后。 云不醉的醉仙步已是诡谲莫测,可江重渊的拳,比他的步更诡。 一拳之下,云不醉被逼退三步,酒壶里的酒都洒了一半。 「这是什麽武技?」 此刻,他只觉那萦绕不散的醉意,都醒了三分。 卫若素指间银针闪烁,九枚银针同时飞出,分刺九大死穴。 针细如毫发,无声无息,如春风拂面。 江重渊拳势再变,如衡山之秀,绵延不绝。 拳面画圈,圈圈相连,化作一道无形屏障。 九枚银针射入拳圈之中,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卫若素脸色微变,指间又现九枚银针,正要再发,却被拳风所阻,不得不退。 紧接着,江重渊陡然转身,一拳击出,拳面朝前,如泰山压顶。 郭满仓双掌齐出,以「千斛劲」迎上。 拳掌相交,郭满仓脸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如潮水般涌来,如山岳倾覆,如大地崩裂。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寸深的脚印。 「好拳!」 他暴喝一声,双掌连环拍出,以「堆粮如山」层层化解。 一掌接一掌,劲力层层累积,如粮袋堆叠,越堆越高,越压越重。 可江重渊的拳,比他的粮袋更重。 一拳之下,郭满仓的九重劲力,被生生压回。 这时,沈云霄凌厉无匹的攻势又至。剑鸣如雷,行雷霆一击。 江重渊拳势再变,如恒山之奇,幽深难测。 其拳路忽然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竟在不知不觉间便避开了沈云霄的锋芒。 「这是……什麽武技?」 沈云霄一击落空,持剑转身,神色终于凝重到极点。 玉柱境,却打出了比肩四极圆满的实力。不仅是因其根基浑厚,更在于这玄妙莫测的武技。 云不醉四人亦是如此,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五人再次将江重渊团团围住,终于收起心中最后一丝轻视,将他视为必须死命相搏的对手。 上一次能让他们五人如此认真以待的,还是那位出自寒门的神宫境强者。 「《赤狱拳经》?」 孔昭霆面皮抽动,猛然看向身前的梅晚晴: 「城主大人竟会将自身一脉的核心传承,传授给他?」 他双眸圆睁,粗犷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那个以「小心眼」着称的城主大人,竟会将自身传承传授给这小子? 这小子当初干的事,没被大卸八块已是侥幸,竟还能得这般恩宠? 是他孔昭霆脑子坏了,还是这世道不正常了? 面对孔昭霆的质问,梅晚晴脸色也有些怪异。 但她很快便强行板起脸,冷声道: 「城主大人胸怀宽广,又岂会因一些小事耿耿于怀,弃这等人才而不用?」 此言一出,莫说孔昭霆,便是卫若素五人面皮也隐隐抽动。 他们当年在那位尚未晋位时,也曾打过一些交道。 那位,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睚眦必报的主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城主大人报仇……从早到晚。 「绝品武技?」 云不醉脸上醉意迅速消退,双眼死死盯着江重渊,满是凝重。 寻常武技不过是杀人技,以巧取胜,连武者全力都未必能发挥出来,堪堪能称下品。 若能完美发挥出武者的全身力量,便已是中品武技。 他们五派之主所习武技,可增幅两成力量,这已是上品之属。 而绝品武技,更在上品之上,只因其上限更高。 「登堂……入室?」 这时,童无双沙哑的声音缓缓自铠甲内响起,言语中满是忌惮。 他们将上品武技练至纯熟,增幅两成已是极限。 可传闻中,在绝品武技里,这不过是堪堪窥得门径。 其上,更有登堂入室之境。其所增幅的力量,还在此之上。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江重渊的目光都变了。 根基浑厚,武技登堂入室,这是个可以比肩孔熙和的怪物。 面对众人忌惮的目光,江重渊恍若未觉。 这些时日,他日日习练《赤狱拳经》,早已将【赤岳】练至纯熟。 更在根骨提升,悟性攀升之际,福至心灵,化五岳之形入拳。 泰山之雄,华山之险,衡山之秀,恒山之奇,嵩山之绝。 五岳入拳,枷锁顿破,威力凭空增添三成。 以他如今两千九百斤的气力,加上这三成增幅,便是四极境圆满的三千斤巨力,又能奈他何? 他眼眸微抬,缓缓扫过众人,忽然长笑出声: 「好好好……既然不愿出全力……」 他猛然垂眸,寒声道: 「那便……死吧!」 双足开立,沉腰坐胯。 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奔涌如海,涌向四肢百骸。 双臂丶双腿丶胸背丶腰腹,每一寸肌肤都被气血充盈,如一层赤焰铠甲,护住全身。 双拳缓缓抬起,护于胸前,拳心向内。 无形气压笼罩方圆三丈,如一座无形的牢狱,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碾压而去。 卫若素五人脸色剧变。 他们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将他们缓缓向前推去。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赤狱无声困九幽,气血为牢锁千秋。」 「方寸之间天地窄,酷烈之名万古留。」 江重渊猛然抬眸! 第60章 气血为牢,困敌炼己 「这小子如今的战力已经无限逼近神宫境了,孔商羊很可能就是死在他手里,别再有所保留了!」 卫若素眉头紧蹙,正苦苦抵御那股无形的吸力。 下一刻,他手中再度出现一根银针,竟是猛然刺入自身心脉。 素心若雪,济世针绝式,以十年阳寿为代价,强行激发自身潜力,战力瞬间暴涨。 随即,他彻底放弃了与那股吸力的抗衡。 「济世……难济人!」 他手持银针,神色冷厉,直朝江重渊眉心刺去。 「仙人指路!」 云不醉眼神彻底恢复清明,一步踏出,已径直现身于江重渊身后,一指直点其后心。 「铁骨铮铮!」 童无双双眸冷冽,周身气血尽数逼入骨骼,拳如铁铸,冷硬光泽乍现,直逼江重渊胸膛。 「归元!」 沈云霄纵身一跃,长剑寒光乍现,万千雪练划破长空,如百川归海丶万剑归宗,直劈而下。 「仓廪实!」 郭满仓脸上笑意彻底敛去,以身为仓,将周身气血凝于一处。 随即如仓门骤开,粮流奔涌,拳锋直取江重渊下腹。 五人再无保留,压箱底的绝招尽数施展,只为避免节外生枝,将江重渊尽早击毙于此。 「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 江重渊眼神平静如初,脸上却尽是猖狂笑意。 「轰轰轰——」 三声闷响接连炸开,云不醉丶童无双丶郭满仓的攻击直直轰在江重渊后心丶胸膛丶腹部。 然而,三人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他们只觉一股拳势将各自的攻势死死钳制,牢牢吸附。 想要抽身而退,却有一股无形之力在拉扯,每退一步,都如陷泥沼,举步维艰。 「砰!」 沈云霄持剑之手被江重渊右手死死抵住,剑身轰然撞在右肩之上,并缓缓向下压去。 而江重渊左手则死死钳住卫若素右手,那枚银针寒光闪烁,正一寸寸逼近其眉心。 江重渊浑身颤抖,五人倾尽全力,即便强如他,也已渐感难以招架。 然而,纵使卫若素手中银针缓缓逼近,沈云霄长剑欲化劈为切丶直取他脖颈,他脸上依旧毫无惧色。 反之,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感谢……诸位助我……修行!」 颤抖的声线之中,难掩江重渊那磅礴气魄。 「轰——」 气血轰鸣,恍若赤焰骤然爆发。 在场众人,无论是卫若素五人,还是孔昭霆丶梅晚晴,脸色皆是为之一变。 卫若素五人更是感到,体内气力竟被对方以某种特定节奏震荡己身,莫名便失了三分威力。 而这般情形,正在持续恶化。 「吼!」 江重渊体内龙吟虎啸再起,龙虎交泰之下,气血奔涌如浪,直冲脊椎大龙而去。 赤狱者,以气血化为牢狱,困敌锁己。困敌于方寸之间,炼己于拳锋之下。 作为《赤狱拳经》中至为酷烈的防守之式,江重渊竟将其直接化为锤炼自身之法。 以敌之力,炼己之身。 此刻他眉头紧锁,脸上汗珠不断滚落。 他既要抵挡并钳制五人的攻势,更要忍受《金息》运转之时,那千刀万剐般的凌迟之痛。 不知何时,二十三道剑痕已遍布其体内,金气牵引着气血悍然贯通脊椎,直逼寰椎而去。 本就奔腾不休的气血,此刻在外力作用下愈发汹涌澎湃,不断冲刷着这最后一节脊椎。 一滴滴金色髓液生成,旋即被重新压回脊椎之内,寰椎之上,点点玉光愈发耀眼。 「可恶!」 卫若素脸色阴沉如墨,手中力道逐渐衰弱,那枚银针竟是再难寸进。 再加上素心若雪的后遗症逐渐显现,他已是明显力不从心。 反观江重渊,气势却愈发磅礴,愈战愈勇。 其馀四人亦是如此,被江重渊的【赤狱】死死钳制,进不得丶退不得丶攻不得丶亦守不得。 此刻,孔昭霆两道白眉高高皱起,眼中杀意几乎按捺不住。 「终究……还是演变到如此境地了吗?」 他望向不远处那道俨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丶战意愈发昂扬的身影,心中愈发沉重。 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行事风格,与当初何其相像! 眼中寒光一闪,他身形微动。 不想,梅晚晴竟已预判出他的动作,提前堵在了他身前。而侧方那道残影,正缓缓消散。 「孔昭霆,这是他们的战斗,我们不该干预,不是吗?」 梅晚晴俏脸冰寒,冷声道。 她虽同样担忧江重渊,更对他这般冒险破境的做法不敢苟同。 但她知道,此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若让孔昭霆插手其中,那便是十死无生! 「让开!」 孔昭霆须发皆张,双眸大睁恍若铜铃,怒视梅晚晴。 「你觉得呢?」 梅晚晴面若冰霜,毫不客气地与他对视。 「好,很好!」 孔昭霆气急反笑,心中一阵无奈。 若是生死一战,他何惧之有! 但偏偏梅晚晴身份特殊。 且不说他们孔家正在谋夺的那样东西,单是她与城主大人的关系,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巨龙的确不会在意蚂蚁的争斗,但若蚂蚁不自量力,胆敢触其逆鳞,那对方也不介意一脚将它踩死。 梅晚晴方才所言「同归于尽」,可从来不单指正面战斗。 而此刻,江重渊猛然抬眸,身躯一震,眼中精光爆闪。 「吼!」 其体内最后一声龙吟虎啸散去,金髓尽数被逼入脊椎之内。 此刻,整条脊椎玉光流转,恍若一条玉龙蜿蜒而上,直冲天际。 气血在脊椎之内川流不息,奔涌流淌,再无半分滞碍。 满溢的力量充盈全身,玉柱圆满,终是成就! 纵然体内剑痕金光耀目,隐隐的撕裂感更是时刻提醒着他,《金息》之患已是愈演愈烈。 然而,这些仍是掩盖不了他内心的喜悦。 因为这代表着他距离四极境,仅是一步之遥。 待他以《九灵合道秘法》获取第三形,将根骨提升至中品,或许便可利用【星官】,尝试推衍出一条安稳进阶四极境之法。 梅晚晴察觉到身后动静,脸上喜色亦是一闪而过。 然而,还不等她高兴,本以为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的孔昭霆却猛然抬头,大喝道: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 随着孔昭霆话音落下,一道阴恻恻的童音陡然响起: 「镇!」 江重渊身子一僵,眼神骤然失去神采。 第61章 敢许人间第一流,欲与天公试比高 「嘻嘻……」 铿锵铠甲之内,传出一声嬉笑,一改先前的冷漠之态。 随即,童无双拳锋冷光乍现。 「死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原先如陷泥沼的拳锋陡然一轻,随即轰然向前。 卫若素四人亦趁此时齐齐发力,正是趁他病,要他命。 「重渊!」 梅晚晴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她转身便要前去救援,不想孔昭霆已阻拦在她面前。 「轰——」 二人直直对了一掌,孔昭霆纹丝不动,梅晚晴却连退数步,嘴角不断溢血。 两人实力上的差距,一目了然。 梅晚晴眼中满是悔恨与不甘。 当年五派之主围杀那位寒门的神宫境强者时,她便隐约察觉到其中另有玄机。 以今日五人展现出的实力,虽说不俗,能与神宫境强者缠斗数招,但想要将其击杀,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初因实在查不到蛛丝马迹,此事便不了了之。 不想,竟酿成了今日之祸! 而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眼神已然失去焦距的江重渊,瞳孔骤然一凝,嘴角缓缓勾起。 「轰——」 体内气血骤然奔涌,贯通脊椎大龙,向全身轰然扩散。 「怎麽可能?」 童无双五人脸色剧变,那股无形吸力再现,将他们的攻击再次死死钳制。 「赤狱!」 江重渊冷喝之声再次响起,体内气血如赤焰般轰然爆发。 气血充盈周身,皮肤赤红如血,恍若一轮太阳般璀璨夺目。 随即,一股强大的排斥力陡然爆发。 「轰——」 云不醉五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涌入体内,闷哼声中,纷纷被震飞出去。 「死吧!」 一道漠然之声响起,卫若素只觉右手一紧,银针已是不由自主地跌落。 随即,一只大手探出,两指轻轻一夹,将那银针稳稳捏住。 「唳——」 厉啸划破长空,但见一道寒芒骤然闪过,直贯眉心。 卫若素只觉眉心一凉,随即意识便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眼前天旋地转,坠入无尽黑暗。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仍想不明白。 这足以猎杀神宫境强者的联手之局,为何却拿不下一个区区玉柱境的武者。 而此刻,江重渊右手骤然发力,沈云霄闷哼一声,长剑已不由自主地脱手。 江重渊一把将长剑抄入手中,随即剑光如雪练般乍起,在沈云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闪而过。 「砰!」 「砰!」 卫若素的尸身丶沈云霄的人头,几乎同时落地。 二人脸上那惊骇的神情,竟如出一辙。 从江重渊遭遇暗算,到他兔起鹘落之间连斩两名四极境强者,不过短短一瞬。 然而,便是这一瞬,战局已彻底改写。 「不,不可能……你中了我的镇魂,怎会丝毫不受影响?」 童无双体内,那道阴恻恻的童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已难掩惊骇。 云不醉丶郭满仓亦是脸色苍白,身形已悄无声息地向后挪移。 孔昭霆脸色铁青,本以为十拿九稳之事,竟再生变故。 这不禁让他心中对江重渊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而梅晚晴此刻却是心花怒放,柳暗花明之后,身子已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孔昭霆的视线,不留给他丝毫干预的机会。 「嗯?五派之主,竟然还有第六人?」 江重渊好似浑然未觉众人的反应,只是径直看向前方如铁塔般伫立的童无双。 童无双默然不语,缓缓摘下头盔。一张刀削斧凿般的刚毅面庞,显露在众人眼前。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胸前竟趴着一个侏儒。 那侏儒不过三岁孩童大小,一张看似纯真的脸上,眼中却满是恶毒: 「镇魂乃是我作为【守心人】的能力,序列之下无人能挡……你怎麽可能不受影响!」 他以身体退化至如此模样才换来的能力,怎会这般轻易便被破解? 而这时,梅晚晴美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当即高声道: 「小渊,这人定是外道【童序】的传承者!」 「童者,赤子也——人初生时,心最净,性最真,灵最明。」 「此外道虽不尚杀伐,却最擅镇魂安灵的手段。」 说罢,梅晚晴直直凝视孔昭霆,寒声道: 「怪不得……凭藉外道之力,难怪能猎杀神宫境强者。」 孔昭霆脸色铁青,却是一言不发。 外道为贵血所用,虽说几乎已是心照不宣的共识。 然而,在霜月府衙前人赃俱获,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谨言慎行,免得被对方抓住把柄。 「原来如此。」 江重渊淡淡瞥了那侏儒一眼,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馀光不由自主地扫向眼底的光幕,其上字迹赫然已经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今晚行事风险如何应对?】 【窥象:童序传人现世,镇魂安灵一言可决。以白虎镇灵台破之,则万邪不侵,诸事皆宜。】 今夜来府衙前,他便早已推演了风险预防之法,这也是他能不受影响的主要原因。 当然,他自是不会为了解答敌人的疑惑而暴露【星官】的存在。 「好了,事已至此,该是我送尔等上路了。」 江重渊长剑斜指,漠然出声。 「走!」 已然悄悄退出数丈的云不醉与郭满仓对视一眼,猛然大喝。 二人转身狂奔,朝着相反方向疾掠而去。 他们六人联手,向来无往不利,本该是序列之下无敌的存在。 不想今日,却遇上了江重渊这个怪胎。 早知如此,他们打死也不会前来。 到了他们如今这个地位,荣华富贵皆已到手,何苦还要做这搏命之举? 「逃?逃得了吗?」 望着二人夺命狂奔的身影,江重渊微微垂眸。 随即,独足商羊步已然施展而出,双足腾挪之间,两道残影乍然显现。 耀目剑光,骤然划破黑夜。 「呃!」 「呃!」 反向而逃的云不醉与郭满仓齐齐停下脚步,脸色骇然,不由自主地摸向脖颈。 那里,一道血线正缓缓浮现。 最终,两具身体无力倒下。 江重渊这时方才抬眸,看向一直默然不语的童无双: 「你怎麽不逃?」 童无双看了眼爬到肩头的哥哥,随即缓缓回身,眼中竟露出了一丝解脱之色: 「逃?逃有用吗?」 他猛然踏步上前,周身铠甲铿锵作响,冷然道: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 若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哥哥童不语,他又怎会做什麽劳什子铁马镖局的总镖头。 而今日……该是了断之时了。 江重渊嘴角微勾:「如你所愿!」 随即,身形猛然消失。 「镇……镇……镇……给我镇啊!」 童不语小脸狰狞,对着江重渊的方向疯狂吐出一个个「镇」字。 他不相信,他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所换来的力量,怎会对一个玉柱境武者无用? 他,不甘心啊! 然而,剑痕滞空,剑光如虹。 一道寒光如期而至,没有半分停留,径直划过了两人的脖颈。 不知何时,江重渊已持剑立于二人身后。 血光乍现,两具身影缓缓倒下。 童无双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抵抗,便在惊鸿一击下殒命。 而童不语的镇魂之能,在江重渊灵台观想白虎坐镇之后,竟未起到丝毫作用。 江重渊收剑而立,正欲转身,身子却是猛然一僵。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道掌声骤然响起。 随即,一道清朗之声缓缓响彻夜空: 「剑一·惊鸿,无论何时看,仍觉惊艳无比。」 「只是,当初你那号称『敢许人间第一流,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剑三呢?」 一位面如冠玉,眉目俊逸的年轻人面带笑意,缓缓自黑暗中走出。 「孔熙和……」 梅晚晴见到年轻人出现的刹那,脸色骤变: 「你果然已修至神宫境圆满了!」 第62章 霜月府衙定乾坤,望月台上论高下 「咚咚咚……」 孔熙和现身的一刹那,江重渊只觉体内气血如沸,躁动难安。 心脏更似战鼓擂动,每一下都震得胸腔发麻。 「他便是霜月四秀之一,孔熙和?」 「神宫境圆满……竟有如此威势?」 江重渊脸色肃然,死死盯着迎面走来的身影,额上已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至于对方所问之事,他亦是一脸茫然。 《重楼剑法》剑三微言大义,他连门槛都未曾触及,更遑论将其施展而出。 「大概率又是原身的锅吧。」 江重渊心中微动,却是颇感诧异。 毕竟,他在记忆片段中得知,原身是在岁末大战前一天才得到《重楼剑法》前三式的。 而孔熙和却认定他能施展剑三? 莫非原身曾在何处用过这一式不成? 但不论怎么想,这都有点骇人了。 他耗费数月,连剑二也不过堪堪入门; 而原身显然是在得到传授后不久,便已彻悟前三式。 「胸次光芒射牛斗,剑锋浩荡动乾坤吗?」 江重渊不禁回想起前些时日,孙长寿笑眯眯地拍着自己的肩膀,盛赞他在暮云城声名赫赫的场景。 可惜,此刻的他,有惊无喜。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段时间为何总会享受这般「超规格」的待遇。 贵血世家的作风是一方面,原身那偌大的名头,只怕也是另一个重要缘由。 眼前这个仅凭气势便让他不得不严阵以待的年轻人,恐怕与原身也有不少瓜葛。 如此威势,此时的他,甚至只能靠着发散思绪来稍稍分担压力。 「孔熙和,你想干什么?你已经练出了【正阳劲】,离武序之门也不过一步之遥。现在,是打算以大欺小吗?」 话音未落,梅晚晴身形一闪,已径直挡在江重渊身前,一把将他护在身后,朝着步步逼近的孔熙和沉声喝问。 「以大欺小?」 孔熙和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那日你被大爷爷打伤,后来一养就是好几个月,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时,孔昭霆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孔熙和身侧,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熙和,这事是我等自作主张了。」 他身子微躬,话语间却是隐隐将自己置于下位。 孔熙和眉目温润,嘴角噙笑,浑不在意地道: 「无妨。他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又怎配做我的对手。」 话音方落,他长袖一甩,猛然踏前一步。 「轰!」 一股磅礴气势骤然炸开,浩荡灼热之意如浪潮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小心!」 梅晚晴尚未反应过来,江重渊已一把将她揽到身后。 「噔噔噔——」 强悍的劲风裹挟着灼热之气,逼得二人连连退出数丈,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小渊,你没事吧?」 梅晚晴惊呼出声,俏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她本就重伤未愈,与孔昭霆对掌后伤势复发,加之孔熙和出手实在太快,她竟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江重渊面色苍白,强行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下。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落向孔熙和: 「你来此……有何目的?」 孔熙和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浮起一抹落寞之色: 「可惜啊,你太弱了。如今的你,竟是连让我出手的兴趣都没有。」 他缓缓直起身子,眸中冷光乍现,随即竟是径自甩袖转身而去,唯有余音冷冷回荡: 「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望月台上论高下。届时……」 「你若仍是这般弱小,便别怪我亲手摘下你的脑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是逐渐没入黑暗之中。 孔昭霆在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后,亦紧随其后,悄然离去。 江重渊面色不变,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身躯才猛地一颤,头脑渐渐昏沉起来。 灵台显化白虎对精神的消耗远比想像中更为剧烈,而孔熙和那看似随意的一击,更是震得他气血翻涌,脑海中的昏沉感愈发沉重。 「小渊,你怎么样?没事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梅晚晴连忙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重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向雪府走去。 只是,她低垂的眼眸之中,却满是掩不住的忧色。 以江重渊的资质,打破四极枷锁的成功率本就微乎其微。 即便侥幸突破四极,常人亦需耗费三十年光阴,方有机会叩开神宫之门。 而区区三个月,江重渊又凭什么,与已臻神宫圆满的孔熙和一较高下? 「实在不行……哪怕是去求城主大人,也绝不能让他去送死!」 梅晚晴紧咬红唇,眸中掠过一抹决绝之色。 「等……等会儿,战利品……」 迷迷糊糊间,江重渊挣扎着吐出最后一句话。 梅晚晴闻言一愣,眼中满是错愕。 随即,她唇边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将江重渊小心扶至一旁坐下后,匆匆在那几人身上摸索起来。 半晌,她才重新将江重渊扶起。 夜色沉沉,江重渊倚靠着梅晚晴的肩膀,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梅香。 昏昏沉沉中,两人朝着远处缓缓行去。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霜月城在一系列赈灾政策的推行下,竟是迅速焕发出顽强的生命力。 东市,望月楼。 「话说江大人隐忍一时,施釜底抽薪之计,不仅一举破灭了四大贵血的图谋,更是将五派派主尽数击毙,大大削弱了五派对霜月城的掌控……」 一位相貌年轻丶口齿伶俐的说书人一拍醒木,摇头晃脑,声调抑扬顿挫: 「更与那霜月四秀之首,孔熙和定下了三月之约!」 「正所谓:霜月府衙定乾坤,望月台上论高下。欲知后事如何……」 他拖长了尾音,醒木高高扬起,目光环视楼内众人,眼中满是期待。 「且听下回分解!」 「啪——」 醒木重重落下。 「说得好!赏!」 沉寂片刻后,一个魁梧大汉随手掷出一块碎银子,银子落在案板上,滴溜溜转了个圈。 「为江大人,赏!」 「玉柱战四极,江大人神威无敌!」 「二府慧眼识人,赏!」 一时间,银钱如雨点般纷纷落在案板上,噼啪作响。 霜月城虽是四大贵血主宰,却仍有不少靠生意起家的平民百姓。 此番灾情中,他们虽勉强保住了性命,生意却遭受了沉重打击。 对他们而言,环境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因此,对这位让霜月城重焕生机的江重渊,众人自是印象深刻,心怀感激。 「哼,什么江大人?你们怕是不知道,这江重渊乃是出身暮云城云梦学院……」 就在这时,台下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锦袍老者冷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 「他当年可是那位山主的头号走狗,在暮云城掀起了好一阵腥风血雨。如今,竟又跑到咱们霜月城来兴风作浪了!」 「哟,这不是号称傅家三管事亲戚的胡三爷吗?怎有空来这儿厮混了?」 很快,一名魁梧大汉便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边嗑着瓜子,斜睨着众人: 「管他是不是暮云城来的,不还是咱大胤人?咱们还都是霜月城人呢。问题是……那内城,咱们进得去吗?」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愈发洪亮: 「甭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丶干过什么事。如今他既然在城主大人门下,替咱们排忧解难,这就够了!」 「是极是极!江大人为民分忧,便值得我们敬重!」 「说得对,身份有什么用?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只关心谁能解决咱的难处!」 「我支持江大人!」 一时间,应和之声此起彼伏,楼内气氛愈发热烈。 「哼,反正三个月后便是个死人了!谅他再折腾,还能与孔大公子抗衡不成!」 胡三爷见众人纷纷支持江重渊,脸色铁青,冷笑出声: 「孔大公子可是位列天陨山青霄碑第十位,世所公认的天之骄子,又岂是这江重渊区区一泥腿子可比!」 此言一出,楼内杯盏铿锵作响,众多「泥腿子」皆是义愤填膺,拍案而起。 然而,很快便有几人面露颓色,无奈地坐了回去。 青霄碑上的名号,实在太过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63章 精气为引,武技为火 「什么是青霄碑啊?」 这时,有不明所以的普通人悄声问道。 「天陨山乃是我大胤封禅之地。而青霄碑,则是记录了大胤百邦序列之下百名天骄的榜单……」 一旁,一名出身寒门的中年武者低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历来能位列前十者,皆有踏破凡尘,晋位序列之望!」 话音落下,整座望月楼陷入了一片沉寂。 台湾小説网→??????????.?????? 与孔熙和相比,便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江重渊,也难免黯然失色。 「而且,我听说谢家大公子谢玉麟前日突破四极境失败,差点导致脊椎崩裂……」 这时,又有一消息灵通之人嘴唇微张,讷讷出声。 此言一出,场面不由变得更为凝滞。 霜月四秀,朱景曜惨死于府衙门前,谢玉麟突破失败,傅寒江闭关不出……怎不让人唏嘘不已。 而这,也再次让众人意识到玉柱破四极的艰难。 纵是拥有得天独厚条件的谢家麒麟子,也被挡于门前,更遑论是其他人。 而传闻根骨资质极低的江总捕头,又能否勘破这道坎? 纵是有望突破,又需要多长时间? 而四极与神宫之间,又是一道鸿沟! 一时间,放眼望去,对于三个月后的那场约战,再无一人对江重渊抱有信心。 胡三爷见此,不由得意地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拂袖而去。 而这般情景,在霜月城各处接连上演。 城主府与四大贵血的交锋仍在继续,而江重渊与孔熙和二人的约战,却在双方博弈的暗流中悄然传开,渐为众人所知。 甚至,已开始朝着外邦蔓延而去。 …… 黄昏时分,暗香浮动。 雪府,梅坞,梅晚晴的卧室内。 江重渊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静静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周身渐渐恢复了龙精虎猛之感。 随即,他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瞥向眼底那道光幕: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安稳突破至四极境?】 【窥象:融梅晚晴蜃形,得中品根骨,一成;得神宫境元阴,再添一成;虎形入体,再添一成;服洗髓丹,再添一成;借《金息》之锐,再添三成。五者齐聚,七成可期,有惊无险破四极。】 那日过后,他便利用【星官】推衍了进阶四极境的方法。 无他,孔熙和实在太强了。 此人绝对是他自商序传人之外,所见过的最强者。 仅仅是气势迸发,便已让他难以抵挡。 难以想像,若是对方全力出手,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而如今,这个人已是与他定下了三月之约。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修炼进度。 单是玉柱境的修炼,他便用了超过三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在他脊椎骨天赋异禀,外加足量丹药供应的情况下。 而无论是突破四极,还是在四极这个阶段修行,所需的时间都将是玉柱境的十倍丶百倍。 至于突破神宫境? 那已不是想想,便能做到的事了。 「神宫境圆满?正阳劲?我该如何应对……」 江重渊缓缓起身,眼中满是凝重。 他从未怀疑过孔熙和的话。 以他与孔家的恩怨,三个月后,孔熙和若有半分机会,定会取他性命。 至于逃? 又能逃往何处? 更何况,他根本不想逃! 武道之路,有进无退。 有时候,机会,只有一次。 他若一逃,雪府势必立刻放弃对他的支持,到那时,或许便再难有窥探武序之机了。 「来,小渊,把这药喝了。」 这时,梅晚晴端着一碗浓稠的药汤走了进来。 她一袭紫色旗袍劲装,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身姿妖娆,风情万千。 「晴姐,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江重渊看着递到面前的棕色药汤,面露苦笑。 但见梅晚晴一脸坚持,他也只能接过碗来,仰头一饮而尽。 梅晚晴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一拂衣摆坐下,无奈地看了江重渊一眼: 「你呀,当时怎么敢直接挡在我身前的?孔熙和可是已经蕴劲的强者,根本不是你这个小小的玉柱境能够对抗的。」 江重渊眉梢一挑,缓缓绕到梅晚晴身后,弯下腰搂住她的脖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当日你说孔熙和练出了【正阳劲】……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江重渊灼热的气息喷在梅晚晴耳畔,让她俏脸微红。 然而这些时日以来,她几乎已经习惯了江重渊的没脸没皮丶毛手毛脚。 因此,她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开口解释道: 「神宫境修至圆满,人身小天地完成后天返先天的蜕变,便有机会蕴生出劲力!」 「这劲力,与自身呼吸法及武技相关。以人身为炉,精气为引,气血为柴,武技为火,方能淬炼出武者独有的劲力。」 「当然,武技有四境:初窥门径丶登堂入室丶出神入化丶返璞归真。若是将武技修至返璞归真之境,便无需呼吸法引导,武技自身便能接引天地精气入体。」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而劲力,乃是晋升序列的根本。唯有生出劲力,才有一丝叩开天门的可能!」 江重渊闻言,脸色不禁愈发沉重,再次真切地意识到孔熙和的强大。 听梅晚晴所言,孔熙和距离武序之门,只怕当真仅有一步之遥了。 但很快,他便抓住了另一个问题: 「晴姐,那我若是修至神宫圆满,该如何生成劲力?莫非……要将《太白剑歌》与《重楼剑法》搭配?」 梅晚晴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开口: 「《太白剑歌》本就非武序正统修炼之道,而《重楼剑法》你所得不全,强行修炼不仅前路未卜,而且很可能未来被人所利用。」 「你只要将《赤狱拳经》修至返璞归真之境,便有机会修成九阶三十六品劲力中,四阶下品的火狱劲,亦有望叩开序列之门。」 感受到江重渊搂在脖颈上的双手微微一紧,梅晚晴连忙补救: 「当然,城主大人早已将《赤狱拳经》修至返璞归真之境,有其指点,你定能一路高歌猛进!」 江重渊眉梢一挑,再看对方微微闪躲的眼神,顿时明了: 「姓雪的狗东西,怪不得会如此好心,让我得传《赤狱拳经》……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他心中已是将素未谋面的城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选择《重楼剑法》可能会受制于人? 说到底,不过是担心他会被记忆中的那娘们控制罢了。 而且,不用想也知道,一旦他选择了【火狱劲】,后面的修行之路,同样会牢牢攥在别人手中。 更可恨的是,这是阳谋。 他根本没得选。 但他转念一想,若自己是上位者,只怕也会这般选择。 毕竟,若是没有可以钳制手下的东西,又怎敢委以重任呢? 「呵,想得挺美。可惜,我不一定要按你设定好的路走。」 江重渊心中冷笑。 他已是打定主意:明面上,自然会以【火狱劲】为目标,博取对方信任; 暗地里,却要以【星官】推衍出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他不得不再次感慨原身的决断和魄力。 看似放弃了一切,却是为自己找到了一条通天之路。 「晴姐,这所谓的九阶三十六品,是劲力的品级?有什么说道吗?」 江重渊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起了自己感兴趣的点。 梅晚晴见状,心中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城主大人的算计她无法干预,因此每每面对江重渊,总会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此刻见他没有纠缠,当即柔声回应道: 「是的,劲力依照其特性,被前人划分为九阶三十六品。凡能修至三品以上者,皆有机会问道序列。」 江重渊心中了然,只是暗暗吐槽: 「看来这【火狱劲】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嘛。」 梅晚晴似是知晓他心中所想,轻声道: 「莫要小看这四阶下品。五品及以上者,皆非常规修习可得。能直接修炼出四品劲力的武技,皆是秘典。」 江重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但很快便抛之脑后。 目光落在梅晚晴娇艳的侧脸上,他心中不禁蠢蠢欲动。 于是,趁着对方此刻尚且心怀愧疚,江重渊忽然轻声开口: 「晴姐,我最近新得一秘法,能够助我突破四极境,只是……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帮帮我吗?」 梅晚晴微微一怔,随即惊喜出声: 「真的?」 她微微转过头,直视江重渊,眸光温柔如水: 「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第64章 蜃龙之腹,霜杀百骸 江重渊轻轻俯身,附在梅晚晴耳边,低语呢喃了数句。 「你——!」 梅晚晴闻言猛地转身,便要起身而立。 一张俏脸已是红透耳根,如水的眸中满是嗔怒,恨恨地瞪着江重渊。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然而此刻的江重渊已是全然不顾。 他捧起眼前这张娇艳的脸庞,深深吻了下去。 「嗯……」 一声嘤咛,梅晚晴双手推拒,却又不敢使上太大力气。 江重渊俯身一把将她抱起,在对方满是怒火的目光中,将她轻轻放倒在床榻之上,随即重重压了上去。 「小渊……你!」 梅晚晴怒斥出声,声音却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只是幽幽地望着他,眼睁睁看着他撩起自己的衣摆,随即只觉下身一片清凉。 江重渊没有回话,只是深深埋入梅晚晴的颈间,落下一道道温柔的吻痕。 他不知道梅晚晴为何对他如此宽容,也无意去探究缘由。 江重渊只知道,自己喜欢她,而她,也没有拒绝。 这便足够了。 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游走,翻山越岭,寻幽探秘,掌间的柔软让他流连忘返,沉醉其中。 梅晚晴红唇紧抿,死死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是任由江重渊动作。 她向来对男人生不出半分男女之情,即便是江重渊,或许也只是缘分使然。 谈不上心动,不过是不排斥罢了。 然而,想到自己的无奈,想到孔府的步步紧逼,再想到江重渊方才那番话…… 「罢了罢了,若是能帮到他,便给了他……又如何?」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江重渊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变化,心中顿时大喜。 待溪水潺潺之时,他也不再迟疑,竟是直接提枪上马。 道道鲜红滴落锦被,恍若点点梅花,艳丽绽放。 「哼……」 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梅晚晴双眸紧闭,脑袋偏到一旁,死死咬住红唇,身体却已随着床榻剧烈颤动起来。 一时间,峰峦如聚,美人如画。 江重渊动作连绵不绝,身子微微抬起,静静凝望着眼前这个默默承受着一切的女人。 他幽深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歉意,却转瞬即逝。 无论是孔熙和的威胁,还是身上潜藏的种种隐患,都在逼着他尽快提升实力。 他,没得选。 「蜃腹者,蜃龙之腹,可吐气成楼……」 《九灵合道法》的内容再次在脑海中回荡,他周身气血骤然沸腾,氤氲成雾。 随即,顺着二人相连之处,那灼热的气息震荡开来,缓缓渡入梅晚晴周身。 梅晚晴双眼依旧紧紧闭合,黛眉却不由自主地蹙得更深。 作为曾经的神宫境强者,她对自身气血的感应远非常人所能想像。 「这就是小渊所说的秘法?」 她心中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然而出于对江重渊的信任,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承受着对方带来的一切。 很快,江重渊便感到一股如梦似幻的气机自下身缓缓传导至腹部,聚于丹田。 蜃气入体,腹部渐渐温热,如怀暖炉;丹田渐渐鼓胀,如有物蠕动。 九九八十一次呼吸后,蜃气聚于丹田,凝成一团氤氲不散的「蜃雾」。 刹那间,周身气血沸腾如雾,雾中隐隐浮现楼阁丶山川丶人物…… 恍若一方微缩天地,如梦似幻。 与此同时,江重渊心神骤然一片清明,许多先前晦涩难解的武学知识豁然贯通,如有神助。 「原身的悟性……比我想像中还要逆天啊!」 江重渊奋战不休,心中惊喜难明。 根骨的提升效果,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惊人。 而此刻,梅晚晴身心俱颤之间,亦是波澜骤生。 她体内那道连城主大人都束手无策的伤势,竟是隐隐有了愈合之兆。 虽说是缓慢至极,然而以她的修为,只需这一线生机,便能逐渐自主恢复。 再不必受困于伤病之身,迟早能重回全盛之时。 这便是《九灵合道法》的玄妙所在:可双修,亦可采补。 对沈云卿那等敌人,江重渊自是以采补之法,将其潜力彻底榨乾,以成全自身之道。 而对梅晚晴,他却根本舍不得用那采补之术,而是以双修之法,让二人共同受益。 梅晚晴虽不知其中底细,但以她的修为与阅历,自是能隐约明白其中关窍,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喜意。 下意识间,她已是无师自通,开始轻轻迎合起来。 江重渊大喜,神情激昂间愈发勇猛,床榻「嘎吱」声不绝于耳。 良久,江重渊奋力冲关,弹尽粮绝之后,立即盘膝而坐。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其中仅剩的一颗洗髓丹,仰头间一口吞服。 刹那间,《金息》中四极境法门,【霜杀百骸】的经文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霜者,秋日之霜,肃杀之极;杀者,以杀伐之气洗炼;百骸者,周身骨骼,四肢之骸……」 他面西而坐,泥丸宫中灵台玉光莹莹,恍惚间,天际好似有霜无声降下。 那霜非寻常之白霜,而是杀机凝结的霜。 色如银,寒如铁,每一粒霜花都是一道凌厉杀机。 霜落下来了。 自泥丸而下,落入双肩。 肩胛骨被霜层层浸透,骨中气血被激得翻涌沸腾,却又被凛冽寒意死死压住。 一冷一热,如冰火交煎,撕扯不休。 江重渊眉头深深皱起,极致的煎熬如潮水般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霜落双臂,肱骨丶桡骨丶尺骨尽数被白霜包裹,骨缝间杀机渗入,如万针齐刺,痛入骨髓。 霜落双手,腕骨丶掌骨丶指骨被霜冻结,凛冽的杀伐之气混着气血,一遍遍冲刷洗炼。 紧接着,白霜落于双腿丶双足,乃至周身每一块骨骼。 霜落之处,便是杀伐气血洗炼之处。 金髓滋养过的锋锐气血被彻底激发,疯狂冲刷着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 「这……就是霜杀百骸!」 江重渊只觉身心都好似要被冻僵,就连思维运转,都慢了半拍。 但很快,洗髓丹的药力在腹中缓缓化开。 一股浩瀚暖流顺着气血不断冲刷脊椎丶震荡脊髓,终是让江重渊清醒了几分。 他强行收敛心神,开始审视当前局势,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否则,只怕我周身皆会被这杀意冻杀!」 江重渊当机立断,开始将白霜向两侧肩胛骨汇聚而去。 一时间,霜寒刺骨,他脸色骤然煞白如纸。 但紧接着,气血裹挟着洗髓丹所化的暖流,悍然冲过脊椎大龙,不断冲刷丶温养着两臂肩胛骨,这才让他脸上重新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强忍着体内金髓之锋丶刺骨之痛,一遍遍地冲刷着两侧肩胛骨。 一吸之间,霜降周身;一呼之间,杀伐气血冲刷百骸。 第65章 四极成,焚世劲 所谓四极者,四肢也。 两手两足,如四根擎天之柱,撑起一身之骨架,故名「四极」。 四极境的修炼,需气血贯四肢,力达四梢,劲透骨中。 常人在此境修炼,一般皆是先炼一极,再及其余。 而《金息》之法,虽也是循序渐进,却是并行而上。 气血自玉柱而出,分两路灌入双肩。肩胛骨先炼,炼成如翼。 本书由??????????.??????全网首发 肩胛之骨,薄而阔,此刻在气血冲刷之下,江重渊只觉如刀刮骨,痛不可当。 良久,江重渊忽觉双肩骤然一轻。 在气血之锐丶霜寒之痛丶洗髓之力的反覆淬炼下,肩胛骨赫然已是通透如玉,莹莹生光。 四极境,成矣! 然而,就在他嘴角微勾,正要露出笑意之时,一股钻心的疼痛陡然袭上心头。 霎时间,杀意暴涨! 密密麻麻的汗珠不断沁出,整张脸一时都变得有些扭曲。 他强忍痛楚,内视之下,但见两侧肩胛骨上,两道金色剑痕已是深深镌刻其上。 他视线往下,果然发现脊椎之上,二十四道剑痕正金光熠熠,灼灼生辉。 「这《金息》之法,简直就像个定时炸弹。」 「提升根骨能够缓解其爆发,可究竟能缓解到何种程度?」 江重渊愁眉紧锁,心中颇为恼火,连突破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看来,在提升根骨的同时,我还需要另寻他法。」 思绪纷飞间,他强行收敛杀意,体内剑痕终是渐渐隐去。 「呼——」 杀意收敛,钻心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渊,你……没事吧?」 江重渊转过身,便见梅晚晴脸色潮红,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连破碎的衣衫都未来得及整理。 春光大露间,倒是让他再次一饱眼福。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江重渊心中一暖,猛地扑进她怀中,二人缓缓靠在了床头。 「你……你突破四极了?」 梅晚晴嗔怪地看了怀中的江重渊一眼,感受到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骤然一喜。 江重渊将脸贴在那片伟岸的胸怀上蹭了蹭,低声道: 「嗯,我没骗你吧,晴姐。」 梅晚晴顿时展颜一笑,如百花盛开。 此时此刻,江重渊实力每增强一分,便多了一丝保命之机。 但很快,她俏脸上的笑意便缓缓收敛,右手轻轻抚摸着江重渊的头发,柔声道: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平静的话语却让江重渊悚然一惊。 他连忙停止了小动作,缓缓抬起头来,正对上梅晚晴那张面无表情的娇艳脸庞。 「怎么会呢?若是没有晴姐相助,我不知要在玉柱境蹉跎多少岁月。」 江重渊起身,极其自然地将梅晚晴拥入怀中,顺势转移话题道: 「晴姐,我方才忘记问了……所谓的【正阳劲】,是何品阶?」 「哎,冤家!」 梅晚晴心中暗叹一声,顺势靠在江重渊怀中,轻声道: 「四阶上品。」 江重渊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比【火狱劲】高?这《赤狱拳经》未免太过拉胯了。」 梅晚晴闻言,黛眉一皱,轻轻锤了锤他的胸膛,娇声道: 「不许你这么说。《赤狱拳经》只是因为被拆分了,才无法凝聚出更为上等的劲力。」 她微微抬头,眼中柔色一闪而过: 「我会想办法让城主大人将剩下两篇秘典交予你,若你能将其融会贯通,便有机会凝聚出五阶下品劲力——【焚世劲】!」 江重渊听她提起城主,心中不禁有些吃味,不由得搂得紧了些,状若无意道: 「我来此许久还未见过城主大人呢,不知道他人怎么样?是男是女?」 梅晚晴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江重渊一眼: 「呵,吃醋了?真见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江重渊见状,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不由撇了撇嘴,急忙转移话题: 「晴姐,那六人身上的战利品你可收好了。」 梅晚晴有些宠溺地看了看他这略带孩子气的模样,重新靠入他怀中,轻笑道: 「这几个人狡兔三窟,身上没什么好东西。便交予我吧,全当替你抵了那些债!」 江重渊心中一阵无奈。 梅晚晴的话,他自是不会不信。 虽然早知这些人估计不会把宝物随身携带,但此刻还是有些失望。 偏偏他还不能直接杀向五派大本营,将这些宝贝挖出来。 毕竟,五派之主的死已是为这次争斗画上了句号。 若再扩大开来,对经历灾情丶本就元气大伤的霜月城极为不利。 「哎,这些个穷鬼,连颗洗髓丹都没给我留。」 江重渊心中不忿。打了场苦战,却连汤都没喝到。 虽说如今无债一身轻,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爽。 「洗髓丹?」 梅晚晴闻言不禁抬起头来,面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莞尔道: 「你知道一颗洗髓丹值多少钱吗?」 江重渊一怔,试探道: 「一百两金?」 梅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味深长道: 「一万两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纵是以他们的地位,购得洗髓丹的第一时间,也是立即服用,怎会留在身上。」 看着江重渊一脸懵懂的表情,她低声解释道: 「你可知,我们武者所服的丹药,来自何处?」 江重渊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心中一动: 「不会……又是外道吧?」 这群武夫一看便不是搞生产的料,倒是那群外道能力千奇百怪。 梅晚晴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能够辅助突破四极丶甚至是帮助四极境武者修炼的丹药本就极少,再加上贵血垄断……」 她一双美眸怔怔地望着江重渊,一切尽在不言中。 「狗日的,这般垄断,所以这价格才会暴涨到这种地步?」 江重渊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恼意,出口成脏。 但很快他神情便是一怔,转过头,看向怀中佳人,面色不善道: 「晴姐,那我当初提出要按照八折价格购买丹药时,你怎么没有提醒我?」 有价无市,那还买个屁。 梅晚晴略显俏皮地眨了眨眼,唇角微勾道: 「你自己提的条件,我为什么要提醒你?」 「哎!」 江重渊长叹一声,随即扭头恶狠狠地看向她。 「小渊,别……」 梅晚晴迎向那微微发红的双眸,心中不由一惊。 「我还要!」 江重渊低吼一声,已是一把将梅晚晴压在了床上。 「嗯……」 闷哼声中,两人半裸的身躯逐渐重叠在一起,床榻摇晃愈发剧烈。 …… 翌日,清晨。 江重渊背负双手,神清气爽地来到总捕司点卯。 沈云卿的消失没有泛起任何风浪。 梅晚晴视而不见,沈家亦是毫无动静。 一切,好似都不曾改变。 「哟,老大,心情不错啊!」 袁立见江重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神采飞扬,顿时凑到案前,嬉皮笑脸地开口。 熊开山看着江重渊这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而苏砚君则一脸茫然,实在想不明白江总捕头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 明明刚经历一场大战,紧接着又被霜月城真正的天之骄子下了死战之约,他却似浑然不放在心上。 「哼!」 江重渊轻哼一声,目光随意地扫向三人,端起上司的架子缓缓开口: 「这是你们该知道的事吗?这几天赈灾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天天只知道关心些八卦,怎么能扛得起我交给你们的担子?」 然而,深知他性子的三人却是毫无惧色,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袁立偷摸着撇了撇嘴,但在江重渊冷冽的目光扫过之时,立即换上一副严肃面孔: 「江大人,如今城内粮价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贫困之民也已一一得到救济,一切稳中向好。」 熊开山亦是起身抱拳,沉声道: 「以工代赈之法颇为有效。这几日我坐镇其中,处置了一些浑水摸鱼之人后,各项工作已是有条不紊地推进。」 眼见二人汇报完毕,苏砚君亦柔声补充道: 「受灾最为严重的南郭,家家户户都得到了救济,患病者亦有大夫亲自走访丶一一问诊,整体局势已安定下来。」 江重渊双眸微阖,静静听着下方三人的汇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很好,那下午你等便随我巡视一番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希望这些事全都落到实处,而不是最终成为一堆政绩工程。 「是!」 三人齐声应命。 「大人……」 这时,袁立脸色有些怪异,踌躇片刻后,方才开口道: 「您可知道,暮云城一周前派出了云梦使团,今日怕是便要到了。」 第66章 眉如远山含黛,目如寒星映水 江重渊微微挑眉,双脚随意地搭在桌案上,疑惑道: 「然后呢?与我有什么关系?」 但当他看到袁立那怪异的表情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原身好似与那劳什子「云梦学院」关系颇深。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这「云梦使团」,该不会与那「云梦学院」有什么瓜葛吧? 想到这里,他乾脆直接出声询问: 「他们来霜月城有何目的?」 这时,熊开山魁梧的身影缓缓站起,沉凝的双眼直视江重渊,意有所指道: 「他们是代表云梦学院,来望月书院参加一年一度的云月交流大会的。」 随即,袁立偷偷瞅了眼江重渊的脸色,轻声道: 「据说,据说啊,去年云梦使团中,江大人亦曾代表暮云城出手。」 江重渊闻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吓得他一个激灵,连忙缩回下首。 他就知道,不能在江大爷面前提暮云城的事,实在是太吓人了。 随即,他使劲给熊开山使眼色,不想熊开山恍若未闻,沉声开口: 「当年暮云城早已传遍,您与那号称『霜月百年以降第一人』的孔熙和打成平手,皆称您为云梦第一奇才!」 他微微沉吟,接着补充道: 「也就是那时,您『胸次光芒射牛斗,剑锋浩荡动乾坤』的名头,才开始传遍暮云城。」 「这次孔熙和的约战,恐怕便是为了延续上次未竟之战!」 对面的苏砚君此刻已是小嘴微张,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在说什么? 江大哥不是跟我们同期进入雪府的吗? 他怎么可能去年就拥有与那位霜月城举世瞩目的天骄一战的能力? 而且,二人还打成了平手! 还有什么「胸次光芒射牛斗,剑锋浩荡动乾坤」…… 一听就好厉害,这真的是我认识的江大哥吗? 不过……江大哥好像的确很厉害! 她忽然想起江重渊这数月来的种种表现,心中很是服气地承认—— 江大哥,确实很厉害。 而这时,江重渊却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哎,原身留下的烂摊子啊!」 他知道熊开山是在提醒他,若遇上云梦使团,可能会有些麻烦。 熊开山这人平时看着沉默寡言,实际上却是心细如发之人。 「无妨,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有何干系?」 随即,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凛冽笑意: 「若是硬要凑上来,我有何惧之!」 江重渊看似平静的语气中,尽显霸道之意。 然而袁立三人却毫无惊奇之色。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敢把四大贵血尽数得罪的主。 更是与孔熙和这位在大胤百邦中都数得上号的天骄立下了生死之约,又有什么能让他惧怕的。 …… 南郭,长乐街。 大日炎炎,街头巷尾却是沸反盈天。 原本杂乱的小巷已被清理得颇为整洁,无数百姓蜂拥而出。 「江大人,您真是活菩萨啊!」 「江大人,您的救命之恩,小老儿无以为报!今后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江大人,我已为您立了长生牌位,今后一家老小定会日日祭拜,祈求您长命百岁!」 江重渊带着袁立三人行走在大街上,看着围拢过来的百姓,不禁无奈苦笑,只得不断朝四周拱手抱拳: 「诸位无需如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我受诸位供奉,若是毫无作为,与禽兽何异?」 话音落下,人群愈发汹涌。 「江大人,谢谢您,谢谢您……」 一声声道谢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温热的浪潮。 这时,旁边忽然蹿出一位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小男孩,朝着江重渊便要跪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大人,若不是您,我家小宝可能……可能就活不了了。」 江重渊见状,一把将妇人扶起。 他伸手摸了摸有些怯怯的小男孩,朝着妇人欣慰道: 「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随即,在妇人千恩万谢中,江重渊颇有些狼狈地挤出了人群。 「呼呼呼——」 一处偏僻的小巷内,江重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 「大人,怎么样,我等这工作没让您失望吧!」 袁立嬉笑着上前,很是上道地递上水囊。 江重渊接过水囊,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随即,在三人略有些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颔首: 「干得不错!」 从东市丶西坊,再到受灾最严重的南郭,霜月城俨然已从灾情中缓了过来,重新恢复了活力。 见江重渊如此说,苏砚君三人心中亦是一喜。 能被崇敬之人认可,于他们而言,比任何奖赏都要来得欢喜。 「好了,走吧!」 缓了口气的江重渊伸了个懒腰,朝三人招呼一声,便朝着内城走去。 熊开山三人闻言一喜,知道可以下班了,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谁知四人刚回到内城,便发现正阳大街上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辆辆马车碾过青石路面,朝着江重渊四人的方向驶来,人群中满是喧哗嘈杂之声: 「快看快看,这就是云梦使团吗?」 「听说使团中人皆是云梦学院的天骄,此次是来与望月书院交流的。」 「切,什么天骄,能比得上我们霜月城的孔熙和?还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江总捕头?」 「哎,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人家还是有点实力的……」 「话说,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据说刚被二府接见过,如今是要前往城外镜湖小岛,望月书院的人会在那里招待他们。」 「镜湖离宫啊……真希望能把自家孩子送进去!」 「呵呵,做梦吧,梦里啥都有。」 「你……」 吵吵嚷嚷间,江重渊兴致缺缺,正要转身离开。 最前方的马车自他身旁驶过,车帘忽然掀开。 一张英气逼人的俏脸映入江重渊眼中。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目如寒星映水,黑白分明。 然而,当她的视线定格在江重渊脸庞之上时,顿时如霜刃出鞘。 凛冽的杀意自那双凤眸中射出,毫不掩饰地将江重渊笼罩其中。 第67章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感受到这股冰寒的视线,江重渊有些疑惑地停步转身,细细打量起对方来。 随即,他只觉脑子一阵恍惚,一段段画面浮现而出: 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手持木剑,在一间篱笆围起的院子中交手。 半晌,男孩将女孩的剑打掉,不屑转身。 「江重渊,你给我等着……我早晚会超越你的!」 小女孩脸上满是灰尘,气鼓鼓地朝着男孩的背影嘶吼。 …… 小溪边,瀑布如银练垂落而下。 身姿渐显玲珑的女孩微微弯腰,捧起水花洒落在自己身上,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哒!」 躲在巨石后方偷看的男孩脸色一变,匆匆离去。 然而,这般动静早已惊动了溪水中沐浴的女孩。 「江重渊……我知道是你!你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女孩俏脸陡然变色,对着巨石方向怒斥出声。 …… 小院内,两道身影持剑而立。 男子身姿挺拔,女子亭亭玉立。 「砰!」 两道剑光划过虚空,女子手中长剑已远远飞出。 男子缓缓走近,用剑尖挑起女子下巴,玩味道: 「怎么样?你可别告诉我,你想食言?」 女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红唇紧咬,死死闭上了双眼。 男子嘴角微勾,随手将长剑扔掉,一把将女子揽入怀中,对着那双鲜艳的红唇重重吻了下去。 女子想要挣扎,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宛若死尸般一动不动,任由他索取…… 小屋内,一道曲线婀娜的身影对窗看书,余光瞥了眼胡闹的二人后,便转了回去。 …… 「沈映寒!」 恍惚中,江重渊口中徐徐吐出了这个名字。 然而,马车中的女子只是死死盯着他看了片刻,便漠然转过身去,随手放下了车帘。 后方马车中的人似是注意到了前方的动静,虽为维护暮云城的仪态并未掀起车帘,却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 片刻沉寂后,窃窃私语声悄然爆发。 「那……那个人是不是江……江重渊?」 「不,不可能吧!当初的幽冥卫,可是直面了那位『暴君』。以他的实力,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其盯上,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吧……」 这些人自以为将声音控制得极好,奈何江重渊五感极佳,轻易便将话语尽收耳中。 「是真的。一个月前,我城『密使』回城密报之时,曾禀报过此事,言及霜月城新上任的总捕头,姓名与相貌都与那位极为相似。」 这时,第二辆马车内,一道清朗的男声缓缓响起: 「只是,听说其修为好似被废,怀疑他在那一战中,怕是遭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创。」 男子话音落下,一道悦耳的女声接着响起: 「哎,羽师兄,他能从那位『暴君』手中活下来,已是骇人听闻。与之相比,修为被废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语中带着一丝揶揄: 「柳师妹,你当初可是最喜欢缠在他身后,向他请教剑术学问,如今怎不出面与其打个招呼?」 沉默。 片刻后,马车内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漠: 「罢了,修为被废必损及根骨,妄想再续武路,无异于痴人说梦。我俩,终究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况且,云梦学院受其指点者何其多也,又岂止我一人?」 「呵呵……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男子轻笑一声,随即话音陡然变得阴狠无比: 「这次,我看你能往哪里逃?」 那话语中的阴寒与痛恨,令人不寒而栗。 马车缓缓驶过江重渊身前,他能明显感觉到数道目光自身上扫过,其中一道更是满是阴戾。 江重渊坦然自若,面上毫无异色,恍若未觉,只是心中波澜渐生: 「姓羽?跟那暮云城羽家有什么关系?此人与原身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淫其妻女,还是日其幼巢?」 他嘴角微勾,心中不断腹诽。 「散了,散了!」 随着马车逐渐远去,江重渊无聊地摆了摆手,朝身后三人开口道。 随即,自顾自朝着雪府方向走去。 袁立三人见状,亦纷纷散去,各自享受下班时光去了。 天色渐黑,江重渊悠然迈步间,已能看到前方雪府的大门。 忽然,他眼前骤然一凝。 「放开我,放开我!我说了,我跟阿姐是不会回去的!」 雪府门前,一袭黄裙的谢昀右手被谢玉麟紧紧攥住,正极力挣扎着。 「昀妹,血浓于水。你体内流着的终究是谢家的血脉,终究是要回去的。」 谢玉麟脸色尚有些苍白,任谢昀如何挣扎,右手始终纹丝不动,双眼紧紧盯着她。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我跟阿姐就是死了,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你们!」 谢昀见挣扎不开,也不再白费力气,一双明亮的眼眸如今已是通红,死死地盯着谢玉麟。 谢玉麟脸色铁青,再无往日温和之色。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抓着谢昀的手便走。 「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谢昀拼命挣扎,却又如何抵得过一位玉柱境武者的力道。 就在她心生绝望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传来: 「放开她!」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谢玉麟浑身一颤,右手已是下意识地松开。 「江大哥!」 谢昀见状,立马挣脱开来,飞也似地跑向迎面而来的江重渊身旁,双眼之中已是泪光闪动。 「怎么?还要我留你在这做客吗?」 江重渊抬眸冷冷瞪了谢玉麟一眼,漠然道: 「滚!」 谢玉麟身子一颤,竟是没有丝毫反驳,狼狈地转身而走。 天知道,他如今对江重渊的恐惧,已是刻进了骨子里。 朱景曜死在霜月府衙门前,虽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直觉认定必是江重渊所为。 否则,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前脚朱景曜刚去闹事,后脚就死了。 再加上有林志远意外身亡的前科在,他更是心惊胆颤。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根基尚未完全打磨好的情况下,匆匆突破四极。 不想一着不慎,险些损及根本。 而此刻,再次见到江重渊,他只想离对方远一点。 江重渊望着谢玉麟仓皇离去,这才回头看向谢昀,柔声道: 「没事吧?」 隐约听见的对话让他知道此事只怕内情不浅,这也是他没有阻拦谢玉麟离开的原因。 「嗯,没事。」 谢昀抽泣着回了一句,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江重渊有些心疼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搂着她,朝府内走去。 第68章 秘地 紫竹林,竹庐。 烛火摇曳,竹榻上两道身影相互依偎,抽泣声时断时续。 江重渊轻轻拍打着谢昀柔弱的肩膀,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尽情宣泄着心中情绪。 良久,谢昀伸手抹了抹泪水,抬起头,双眼略有些通红道: 「江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重渊嘴角微勾,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人力有时而穷,根骨由天地而生。但只要敢与天争命,成败何惧,又何来没用之说。」 他自是能够理解谢昀此刻心中所想,无非是认为自己根骨不佳,实力不够,才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然而江重渊却知道,这天地既公平,又极其不公平。 纵然是他自己,一路走到今日,若无前身绝顶天资,万般谋划,再加之诸般运气,也无法安然走到现在。 因此,于他而言,但求己道,莫问前程。 在他看来,凡是敢于抗争者,皆是人杰。 谢昀闻言怔愣片刻,随即泪眼婆娑道: 「呜,你让我想起我爹了……」 说罢,已是一把扑进江重渊怀中,抽泣不停。 江重渊闻言,嘴角不由一抽,轻轻安抚着,心中却是腹诽不断: 「小丫头,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这让我还怎么对你下手来着?」 眼看小姑娘哭个不停,他只能无奈地轻轻拥着她躺下,静静感受着怀中之人微微的颤动。 「江大哥,你会保护我吗?」 忽然,一道悠悠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嗯,我会保护你的。」 江重渊随口应着,既是真心,也是条件反射。 「可是……你身上有晴姐的味道。」 谢昀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重渊。 江重渊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这小丫头的狗鼻子可真灵,这样都能闻出来。 「近日与晴姐商谈要事,呆的时间难免长了些。」 江重渊眼神平静,很是自然地脱口而出。 谢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二人不言不语,便这般对视着。 良久,谢昀眉眼一弯,一指点在江重渊额头上,恶狠狠道: 「哼,骗鬼呢?你一天天贼眉鼠眼的,老是盯着晴姐看,当我不知道吗?」 江重渊面色坦然,心中却有些无奈。 有这么明显吗?还是这小丫头直觉太强了? 「呵,男人!」 谢昀冷笑一声,显然已是恢复了本性。 随即,她有些不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颇具规模的峰峦,低声喃喃: 「是这里不够大吗?」 江重渊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不知。 谢昀见江重渊装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凑近他耳边,轻声道: 「江大哥,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热乎乎的气息拂过耳畔,隐隐的香气浮动,灵动的眸子,娇艳的红唇。 江重渊低头看向眼前佳人,身体已是自然地有了反应。 二人此刻紧紧相拥,谢昀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你在想些什么?」 谢昀脸色骤然通红,怒视着江重渊,声音微微发颤,身子却没有移动分毫。 「抱歉抱歉,自然反应。」 江重渊见谢昀这表情,知道是自己被前世文学污染了,急忙苦笑出声。 然而他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将谢昀搂得更紧了些,让二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谢昀浑身轻颤,双手微微推拒,恍惚间能看到那张小脸已红得能冒出热气。 「江丶江大哥,你丶你别乱来啊……我丶我是要跟你说正经事的。」 谢昀红唇紧咬,哆哆嗦嗦地出声。 看着对方手足无措的样子,江重渊不再逗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 「好吧,你想送我什么礼物?」 这段时间,二人关系已是异常亲密,互送礼物早已是稀松平常之事。 「我要送你一处秘地!」 谢昀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江重渊,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而她那双白嫩的小手,已是死死抓住了江重渊身前的衣衫。 江重渊眼神骤然一凝。 …… 霜月城西四十里,一片无名山林中。 夜色深沉,瘴气弥漫。 「大笨蛋,大废材,连秘地都不知道……」 谢昀提着裙摆,小心地穿行在林中,脚下枯枝被踩得嘎吱作响,嘴里不断嘟囔着。 江重渊尾随其后,口中含着一枚避瘴丸,一脸无奈地听着对方念叨。 想他穿越至此,脑子里空空如也。 进入雪府不过大半年,日日如履薄冰,哪还有空填充自己贫瘠的知识库。 「江大哥你不知道,武者一旦修至四极境,丹药已是极度稀缺,单凭自身修炼,进度将极其缓慢……」 谢昀口中虽然抱怨不断,但还是耐心地为江重渊讲解起来。 「我知道啊,我已经是四极境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身后,江重渊一翻白眼,无语道。 如今他正为修炼资源发愁呢。 中品根骨在四极境的修炼慢得令人发指,正常速度至少需要三十年方能修至圆满。 而原先他还想着凭丹药快速修炼,不想洗髓丹有价无市,购买竟还需要排队。 而且,梅晚晴明确表示,资金自己筹措,她不养小男人。 江重渊心里气得牙痒痒,找个知心大姐姐吃软饭的算计彻底落空。 如今他正为这事挖空心思,琢磨着要不要去劫富济贫一番。 而此刻,前方的谢昀身子猛然一顿。 江重渊思绪纷飞,下意识地撞了上去。 「啊!」 眼见谢昀惊叫着向前跌去,江重渊一把搂住她的细腰,无奈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谢昀顾不得其他,转过身,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大废材,你四极了?你真的四极了?」 她不禁下意识地双手叉腰,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哈哈哈,我就说我的眼光没问题,我果然是最棒的!」 看着小丫头欣喜的神情,江重渊不禁面露笑意,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忽然,他剑眉一皱,随即一把捂住谢昀的嘴。 独足商羊步运起,身形一闪,已是直接抱着她跳到了旁边一棵参天大树之上。 一根粗大的枝干上,二人紧靠树干而立,遮天蔽日的树冠将两人的身影彻底笼罩。 「嘎吱嘎吱——」 第69章 隐鳞藏羽,潜龙在渊 一盏茶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逐渐映入江重渊眼中。 「方才的动静,是不是这边发出的?」 「不可能吧,我觉得谢家简直是莫名其妙,好端端让我等守着这么个鬼地方。」 「哎,谁说不是呢。这鬼地方山不高丶林不深,偏偏连寻常猎户樵夫都不愿涉足。这里的瘴气,吸入过量,能让我等头痛欲裂……」 「不说了不说了,赶紧走吧。我已经有点不舒服了,快走快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谢昀靠在怀中不由动了动。 江重渊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她微微一怔,随即安静了下来。 许久,那两道身影竟是去而复返。 「看来是真的没人。你说这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宝贝,否则谢家怎会如此着紧,盯了此处十年之久。」 「有宝贝也与我等没有关系。这帮贵血吃相简直不要太难看,你我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得倒也是。」 两人轻声细语间,再次离去。 如此反覆,那两道身影竟又去而复返了两次,但皆是一无所获。 江重渊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为所动,只是搂着谢昀,静静待在树上。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才懒得与这两人计较。 一个时辰后,他这才抱着谢昀轻轻落地,眼神略带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谢昀也知道自己方才得意忘形了,忘记了谢家一直觊觎她们姐妹手中的东西,在暗中守株待兔。 她不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即乖乖在前方带路,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二人顺着密林,踏过曲折的小径,钻入一个个隐匿的山洞,终是来到了瘴气深处。 一道极窄极深的裂隙赫然伫立,两侧石壁如刀劈斧削,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这里便是爹爹留给我的秘地,里面有着能够帮助四极境以上武者修炼的武学资源。」 谢昀望着裂隙,眼中不自觉已是泪光闪动。 来到这杳无人烟之处,她终于没了顾忌,转头看向江重渊,低声解释道: 「秘地,乃是贵血家族的根本,是孕育武学资源之地。」 「唯有拥有秘地,贵血家族才能保证自家源源不断地出现四极丶乃至神宫境强者,镇压家族气运。」 江重渊看着这处绝壁,心中恍然。 也唯有垄断了这般资源,贵血才有可能在庞大的平民基数面前保持优势。 「所以,你爹是谢家人?」 江重渊终于问出了心中疑问。 谢昀闻言脸色一暗,低声道: 「我娘是谢家人。」 随即,她似是不愿多提这个话题,拉着江重渊的手便往前走: 「我们进去吧!」 江重渊任由她牵着,侧身穿过绝壁。 裂隙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四面绝壁的隐蔽山谷。 山谷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却极幽深。四壁青苔如毯,藤萝如帘,将谷中与外界悄然隔绝。 谷底有一潭碧水,水面不阔,却深不见底。水色墨绿,幽邃沉静。 江重渊放眼望去,终在潭边看到一块青石碑,其上赫然刻着三个古篆:「隐鳞渊」。 「隐鳞藏羽,潜龙在渊么……」 江重渊心中微动,不禁感慨,好大的口气。 谢昀进入山谷后,脸上明显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江大哥,你跟我来。」 她拉着江重渊的手,来到水潭边。 轻轻捧起一洼水,往自己脸上泼去,随即指着潭中一道道游弋的金光,笑道: 「看,那是金鳞鲤,是这隐鳞渊孕育的宝鱼。爹爹说过,此鱼肉质鲜嫩无比,食之可补气血丶强筋骨。」 「虽说一时效果比不上洗髓丹,却胜在源远流长,后劲十足,对四极境的修炼卓有成效。」 江重渊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道金光赫然是一只只长尺余的鱼儿。 通体金鳞,鳞片如铜钱大小,边缘泛着淡淡赤光。 游动时,金光粼粼,如一条金带在水中飘荡。 江重渊心中一动,随手拿起一旁的树枝,眼神一凝。 只闻一声厉啸,树枝已是稳稳将三条跃动的金鳞鲤串起。 「好厉害,好厉害!」 谢昀在一旁双手轻拍,眉开眼笑。 江重渊如法炮制,很快便又捕获了数条金鳞鲤。 夜色下,火光摇曳,诱人的香气在小山谷内弥漫开来。 江重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烤鱼,看着身旁面露馋色的谢昀,眼中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给!」 他拿起旁边的树叶,将烤得金黄焦香的烤鱼递了过去。 「嗯,好吃!」 谢昀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漾开一抹满足的微笑。 江重渊微微一笑,随手将整条鱼送入口中。 「嘶——」 金黄的鱼皮,柔嫩的鱼肉,入口即化。 吃下的瞬间,一股股暖流自胃部涌遍四肢百骸,就连气血流动都不由得加快了数分。 「这效果,虽比不得洗髓丹功效强劲,却更为温和。最主要的是……」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碧潭,其内点点金光闪烁: 「这金鳞鲤的量,可比洗髓丹多多了。」 江重渊心中此刻满是惊喜。 最让他头疼的修炼资源问题,今日总算是有了着落。 按他估算,若是有充足的金鳞鲤供应,以他目前的根骨有望在十年之内完成四极境的修炼。 虽然依然遥遥无期,但却已是节省了大量时间。 而若是他能将根骨提升至上品,那只需一年时间便能完成四极境的修炼。 「嗯,好吃,好吃……我感觉我又有机会突破玉柱境了。」 谢昀嚼着细嫩的鱼肉,腮帮不断鼓动着,喜笑颜开地看向江重渊: 「我爹叫石重山。自从他死后,我和阿姐就再没吃过这鱼肉了。」 说着说着,谢昀的声音不由又低落了下来。 江重渊原本只是静静倾听,忽然身子一震。 「石重山,十年前欲要晋位武序,引发四大贵血围剿的石重山?」 江重渊脸色肃然,抬头直直地看向谢昀。 谢昀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江重渊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石重山,哪怕以他闭塞的消息渠道,也知晓此人的名号,便可知他有多出名。 此人出身平民,却因天资卓绝得以进入望月书院深造。 当年,他是最有希望以平民之身晋位序列的存在。 可惜,在晋位仪式上,他被四大贵血联合围剿,最终黯然陨落。 他一直以为,对方的陨落是因为没有投靠贵血所致。 但如今看来,石重山显然已投靠谢家,得到了贵血的支持。 可最后,却依然遭到围剿。 江重渊心中疑惑,不由出声询问道: 「既然你爹娶了你娘,那为何还会遭到四大贵血家族背刺?」 谢昀脸色晦暗,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有些迷茫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可能阿姐知道得多一些吧。」 接着,她微微抬头,有些恍惚道: 「我只记得有一天他回来,心不在焉的。我缠着他玩耍,之后他有些沉默地摸了摸我的头,喃喃自语『我可以当狗,但是绝不会让你们继续当狗!』」 「没多久,他就出事了。」 江重渊见她已是微微有些哽咽,急忙转移话题道: 「所以这隐鳞渊,便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谢昀闻言,显然是想起了父亲的疼爱,语气不禁抬高了几分: 「嗯,我爹分别给我和阿姐留了东西。」 「这隐鳞渊……便是他留给我的嫁妆!」 话落,她略有些羞涩地移开了目光。 而江重渊此刻,心中却是一震。 第70章 静候风起叶落处,自有资源入怀来 眼见平日活泼刁蛮的谢昀露出这般神情,江重渊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 如此秘地,堪称贵血家族的立族之基。 他隐约猜到,某些贵血之所以沦为寒门,必是失了秘地支撑,导致族中四极,乃至神宫境强者逐渐断绝所致。 而这般珍贵的东西,她却轻易便送给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起身来到谢昀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小昀,你真好。」 谢昀低下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重渊情动之间,已是一把将谢昀的俏脸轻轻掰了过来,随即在她羞赧的目光中,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呜……」 谢昀呜咽一声,微微挣扎了几下,便被江重渊一把压在了身下。 「江大哥,别……」 火光映照下,谢昀俏脸通红,双手无力地推着江重渊的胸膛。 江重渊只是含笑望着她,随即俯身而下,双手更是已不安分地四处游走。 转眼间,谢昀眼神已渐渐迷离,衣衫半解,春光微露。 江重渊眼见时机成熟,再不迟疑,已是枪出如龙。 「哼……」 一声轻哼,朵朵鲜红悄然溅落。 江重渊纵横驰骋,谢昀身躯随波摇晃,默默承受着一切。 然而没过多久,谢昀便觉周身越发燥热,气血翻涌,仿佛要沸腾了一般。 「江大哥,我……好热……」 迷迷糊糊间,谢昀脸颊烧得滚烫,呢喃出声。 「没事的,一切有我。」 江重渊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温声开口。 「嗯——」 谢昀身子随着动作前后颤动,轻轻应了一声,便紧紧闭上了双眼。 同时紧咬红唇,不让那羞人的声音泄出半分。 「鲤鳞者,金鳞耀日……」 江重渊默运《九灵合道法》,谢昀体内气血随之持续震荡,不知不觉间,竟已开始冲击尾闾。 先是点点玉光闪烁,而后随着江重渊动作愈发剧烈,光芒渐亮。 半个时辰后,尾闾之上,玉光大放。 而江重渊则趁此机会,引谢昀体内的「鲤」之气机,自掌心而入,沿双臂蔓延,遍布四肢百骸。 鲤气入体,江重渊只觉周身皮肤渐渐发痒,如鳞片萌生;毛孔渐次张开,如有物欲破体而出。 九九八十一次呼吸后,鲤气散入皮肤之下,凝成无数细密的「鳞胚」,肉眼虽不可见,却可清晰感知。 「呼……」 在一阵剧烈的冲击之后,江重渊缓缓趴下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四形已聚,他体内气血流转愈发自如,先前所食金鳞鲤化开的暖流,仿佛也吸收得更为充分。 而他的思维亦是愈发清明,无论是《赤狱拳经》,亦或是《重楼剑法》中的诸多疑难之处,竟一一豁然贯通。 「这《九灵合道法》虽说有些不太正经,但效果确实喜人!」 江重渊口中喘着粗气,眼中却满是笑意。 「诶,我好像……突破到玉柱境了?」 已然瘫作一团的谢昀脑子浑浑噩噩,忽然呢喃出声。 「嗯,你已经是玉柱境了。」 江重渊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温柔地吻了吻她的脖颈。 他在二人双修之时,不仅趁机让谢昀成功破入玉柱境,更是将自身气机导入其体内。 很快,这个小丫头就会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会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江重渊嘴角微勾,将自己的衣衫轻轻盖住二人,搂着谢昀沉沉睡去。 …… 雪府,晨雾未散。 谢昭一袭蓝裙,脸色焦急地在门前徘徊。 谢昀一夜未归,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若不是看到了妹妹留下的讯息,她只怕早已忍不住去找梅晚晴求助了。 忽然,她眼前一亮。 只见长街尽头,两道身影缓缓出现。 江重渊背着睡意朦胧的谢昀,缓步走到门前。 「早啊,谢昭姑娘。」 江重渊看着眼前的谢昭,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只是,面对这张与谢昀一模一样的俏脸,他不禁感到几分异样。 毕竟昨晚,他可是俯视着这张娇俏的脸庞,纵马驰骋。 谢昭见妹妹平安无恙,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江重渊略显侵略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舒服,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下垂,看向他背上的谢昀。 然而,她眼神骤然一凝。 妹妹身上黄裙虽已整理过,却仍有些许撕裂的痕迹,脖颈处隐约露出几枚吻痕,眼角还泛着一丝未褪的春意…… 「难道……」 谢昭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嗯,江大哥,到了吗?我们的事,可千万不能让阿姐知道啊!」 这时,谢昀趴在江重渊背上,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哼!」 谢昭俏脸顿时拉了下来,重重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啊,阿姐!」 谢昀一个激灵,立即翻身而下,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临进府门,她还不忘调皮地朝江重渊做了个鬼脸。 「这小丫头……」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江重渊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径直朝府衙而去。 …… 霜月府衙,总捕司。 江重渊刚踏入屋内,袁立已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您可算来了!孙管事方才来寻,说是有要事交予您。」 熊开山与苏砚君都不在,显然都已巡街去了。 梅晚晴与孙长寿这些时日又训练并招募了一批人。 突破灵台者,皆被编入护卫队;而突破失败或根骨不佳,身家清白者,则被塞入了总捕司。 因此,如今熊开山三人再也不是光杆捕头,每人手底下都领着数十个普通捕快。 平时出行,三五成群,手下簇拥,好不威风。 江重渊随手将一脸焦急的袁立扒拉开,径自走到上首,拉开太师椅便坐了下去。 「能有什么要事?灾情反覆?民众暴动?」 他昨晚鏖战许久,此刻已是直接将腿搭在桌案上,仰躺着便要来个回笼觉。 袁立见状,立即将手中信封递上,急切道: 「孙管事让我将这封信交给您,说您阅览完毕后,务必尽快动身。」 江重渊一脸无奈地睁开双眼,伸手将信封接过。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这件事不用你管了。」 无需江重渊吩咐,袁立已麻溜地离开了。 三人之中,乞儿出身的他反倒对市井之事最为热心。 几乎天天在霜月城四处转悠,借着江重渊的威风狐假虎威,震慑五派中人,为最底层的平民争取了不少生存空间。 江重渊自然知晓这些事,倒也乐见其成。 五派之主虽已尽数死在他手中,但四大贵血很快便重新扶持了代理人上位。 只是无论如何,在孔熙和与他的约战未尘埃落定之前,无人敢在这时候捋他虎须。 而在他击杀五派之主后,也极少有人敢在明面上表露出敌意。 如今的他,在暗地里,已被人称为「神宫之下第一人」! 在这偌大的霜月城,他也已然挣得了自己一席之地。 看着袁立转身离去,江重渊随手抽出信纸: 「江老弟,云月交流大会需我官方之人出面。」 「城主大人闭关,梅管事与我皆公务繁忙。」 「老弟如今声名在外,若前往坐镇,定可威慑一众宵小。下午镜湖离宫,万勿失期!」 江重渊随手将信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嘴里嘟囔不停: 「说得好听,还不是把我当免费劳力呼来喝去的。」 他本已准备为自己制定详细的修炼规划,为与孔熙和的约战全力以赴。 这下倒好,计划不如变化快。 再加上他与这云梦使团的恩怨纠葛,想想都觉得自己若是去了,震不震得住场子另说,掀场子倒是大有可能。 不过,很快他便心中一动,眼底光幕骤然弹开: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此次前往镜湖离宫可有机缘示下?】 【窥象:夜半子时,月隐星沉,枫林深处藏真机。静候风起叶落处,自有修炼资源入怀来。】 第71章 离宫望月 江重渊心中一喜,原本懒洋洋的态度顿时收敛,脸上已满是跃跃欲试之意。 「呵,孙管事能将此事交予我,便是看得起我。我这便动身吧。」 喃喃自语间,他已豁然起身,大步朝府外走去。 「这【星官】可真是好用,简直好像万能一般。」 江重渊踏步而出,心中竟是对重建这一脉序列,生出了些许兴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但很快他便微微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了出去。 商序传人已是他见过的最强者,而那位不仅毁灭了整个【星官】序列,更是能让其三缄其口。 不用想也知道,实力绝对到了他根本难以想像的地步。 「我还是乖乖谋求武序之路吧!」 江重渊喃喃自语,脚步不由得都加快了些许。 …… 镜湖在霜月城城东十里,因湖面平整如镜,倒映群山,故得此名。 离宫作为望月书院的大本营,便孤悬于镜湖小岛上。 「船家,谢了。」 江重渊踏上小岛,随手将一块碎银子扔给船夫,在对方千恩万谢中朝岛内行去。 小岛上树木参天,景色颇为怡人。 时值秋日,岛内一处火红的枫叶林格外醒目,一下子便吸引住了江重渊的目光。 他顺着石板小径前行,很快便看到一座巨大的牌坊,以古篆刻着「离宫望月」四字,铁画银钩,气势不凡。 来此之前,他已让苏砚君整理了一份关于望月书院的情报。 望月书院独立于霜月城之外,受大胤应天学宫统辖。 其山长由应天学宫指派,常为空降之人,不参与霜月城内部争斗。 书院有教席十人,其中三位神宫境强者为首席教席,余下七位亦是四极境强者。 这十人,皆出自霜月城内各大势力。 望月书院每年招收生徒一百二十人,其中豪族子弟一百人,平民子弟二十人。 每年春季,全城十至十五岁童子均可参加「霜月试」。 通过者入书院进明经堂附读三年,优秀者可转为正式生徒,入习武堂与豪族子弟同窗共读。 可惜,因种种缘故,至今仍未有一名平民武者能够真正崭露头角。 江重渊刚走至牌坊前,一群人已是鱼贯而出。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劲装,身量魁梧,须发如戟,气势凛然。 其身后七人紧随其后,有男有女,年纪约在四五十岁上下。 「江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老夫傅青山,奉山长之命,带江大人至客房歇息。下午便是云月交流大会的开幕式了。」 为首的劲装中年人面色冷峻,声如洪钟,朝着江重渊抱拳行礼。 看得出来,他对江重渊没什么好感,完全是碍于山长之命,方才前来。 「原来是傅前辈,客气客气。」 江重渊丝毫不以为意,笑着朝傅青山拱了拱手。 自己前脚刚把人家家族的麒麟子打成重伤,后脚便指望人家有好脸色,确实不太可能。 况且对方身为神宫境强者,在霜月城向来是众人仰望的存在,能亲自出迎,已是城主大人和那位山长的面子够大了。 随即,他朝着傅青山身后的七名四极境强者含笑抱拳: 「诸位想必便是书院教习了,幸会幸会。」 七名教习连连拱手,口称不敢。 眼前这位煞星,不仅一日连杀五名四极境圆满强者,更斩杀了一位外道强者。 那六人合力,可是曾击杀过神宫境的存在。 如此赫赫声威,纵然他们龟缩在这小岛上,亦有所耳闻。 更何况,他们永远忘不了去年的云月交流大会。 对方同样是露出这般人畜无害的笑容,却强势将书院一众天骄踩在脚下。 最后,他们哪怕将闭关中的孔熙和唤出,也只是堪堪与其打了个平手。 虽有传闻说他如今修为尽失,但那凶威赫赫的战绩,仍让他们不敢有丝毫不敬。 傅青山对七人的表现颇为不满,却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面对实力上能随手碾死自己,性格又无法无天的主,又有谁能不心生忌惮呢? 「江大人,这边请吧。」 傅青山说话间,右手一引。 江重渊微微一笑,迈步而入,七位教习亦紧随其后。 书院占地约三十亩,前有讲堂五间,后有藏书楼三座,两侧为生徒斋舍。 江重渊随着傅青山兜兜转转,很快便对书院整体有了大致的印象。 几人来到一处青砖黑瓦,遍植青松翠竹的院落。 门楣悬一匾,上书「冬梅」二字,笔意清瘦,如寒梅傲雪。 「江大人,你暂且在此歇息,下午自会有人来请你前往会场观礼。」 傅青山面无表情地一拱手,随即便带着七位教习转身离去。 江重渊微微挑眉,对傅青山的态度毫不在意。 他打量着眼前这雅致的院落,心知此处应是书院平日招待贵宾之所。 正要迈步而入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嬉笑打闹声随之传入耳中。 「嘿嘿,这望月书院的景色倒也别具一格,与我们云梦学院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是极是极,此番前来,能一览胜景,倒也不虚此行。」 「这望月书院实力愈发不堪,如今也就那孔熙和能撑一撑场面。莫说沈师姐,便是羽师兄与柳师姐出面,也必是稳操胜券。」 「不错,羽师兄四极境已几近圆满,柳师姐亦在不久前成功迈入四极境。而望月书院这边,除了孔熙和,唯一能撑撑场面的,也就那傅寒江了。可惜,听说对方最近还受伤了。」 「依我看,不需沈师姐出马,羽师兄与柳师姐二人便可横扫望月书院,扬我云梦之威!」 一声声恭维此起彼伏,备显热闹。 「哪里哪里,诸位师弟抬爱了!我与柳师妹,定然倾我所能,为云梦学院争得荣光!」 一道略带得意的声音响起,随即一群人已逐渐出现在江重渊面前。 为首二人,男子身量修长,着一袭玄色锦袍,五官清秀,双眼却总带着几分阴鸷,像蛇瞳,似鹰目。 另一女子着一袭鹅黄衫子,面如满月,肤白如脂,整个人显得异常圆润丰满。 一张脸生得极媚,杏眼桃腮,嘴角含笑,看人时眼波流转,如春水荡漾。 二人身后,林林总总簇拥着十余个锦衣华服之人,不少人皆暗暗将目光投向那黄衫女子。 钦慕丶贪婪丶淫邪……种种神色,不一而足。 众人谈笑间,直直朝着江重渊的方向走来。 第72章 守身如玉,待价而沽 江重渊瞥了眼旁边的院落,虽不如「冬梅院」雅致,规模却远比其大。 门楣上赫然挂着「云梦使团」的匾额,显然,这便是望月书院为云梦使团安排的住处。 「这群老东西,别让我抓到机会,否则通通将你们拉去填战壕!」 江重渊心中暗骂。 这情形,一看便知道望月书院这群人将他安置在此处,乃是有意为之。 他虽不怕事,却向来讨厌杂事干扰自己的修炼进度。 而此刻,羽惊蛰在见到江重渊的刹那,目光顿时一亮,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诶,这不是江师兄吗?不想如今竟成了霜月门下之走狗?」 他甩袖迈步,细眉斜飞入鬓,径直走到江重渊面前。 江重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漠道: 「你哪位?」 他自是已经听出了眼前男子的声音,便是当初在正阳大街时,那位在第二辆马车中编排他的男子。 但除此之外,他毫无印象。 然而,随着他话音落下,羽惊蛰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身后诸人更是齐齐一滞,神色复杂。 「哎!」 柳如是见状,不由轻叹一声。 她轻迈莲步上前,腰间浅碧丝绦随风飘荡,朝着江重渊盈盈行了一礼: 「江师兄,好久不见。」 声音魅而柔,却又恰到好处地与江重渊保持着一定距离。 既不显亲近,也不显疏远。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羽惊蛰清秀的面孔微微扭曲,右手颤抖着指向江重渊,眼中怒火几欲喷出。 江重渊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从柳如是礼貌的微笑上掠过,又扫向二人身后神色复杂的众人,心中毫无波澜。 「都是哪来的路人甲,一点刺激都没有!」 感觉原身记忆没有半分被激活的意思,江重渊不禁暗自吐槽。 然而,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却是彻底惹怒了羽惊蛰。 他猛然上前一步,逼近江重渊脸侧,阴狠道: 「哼,江重渊,你当自己还是当初狂言序列之下无敌手的江郎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废功重修,如今不过玉柱境。原先的神品根骨亦是被那位『暴君』损毁,沦为下品根骨。」 「你此生,几乎已是无望四极境了。」 话落,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江重渊的肩膀,寒声道: 「然而,你以为躲在这霜月城,便能安然无事吗?」 他眼中阴戾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拂袖而去。 那话语中的杀意,纵是他身后诸人,亦能清晰察觉。 然而,知晓一些羽家与江重渊纠葛的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 柳如是深深看了江重渊一眼,随即紧跟羽惊蛰而去。 其余之人亦紧随其后,一个个低着头,目不斜视,匆匆而过。 这位爷,他们是真得罪不起。 暮云城三大贵血家族几乎被他逼上绝路,敌对寒门更是人头滚滚。 至于所谓的废功重修? 羽家人怀疑也就罢了,毕竟其贵血底蕴冠绝暮云城。 但他们,还是算了吧。 江重渊可不是在实力屹立武者之巅后才成名,而是在微末之时,便已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其计谋之诡谲,手段之无所不用其极,皆是令人胆寒。 江重渊目送这群人远去,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若不是怕惹出望月书院那位山长,敢有人在他面前犬吠,他非得将对方的脊梁骨打断不可。 「先眯一会儿。下午那劳什子开幕式,估计又是一通废话。攒点精力,晚上看看枫林里有什么机缘在等我。」 想到【星官】推衍之语,江重渊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振奋之意。 …… 下午,日光洒落。 望月书院,后山。 江重渊在一名陈姓教习的引领下,来到了望月台。 望月台踞书院最高处,是一方青石砌就的平台,方圆百丈,三面临空,一面靠山。 江重渊放眼望去,台下是万丈深谷,谷中云雾缭绕,如海如潮。 远处霜月城隐约可见,城郭如棋盘,街巷如棋路,行人如棋子。 望月台上已摆好案几。 最里侧正中是一张紫檀大案,是为山长之位。 紫檀大案左右则摆放着数十张案几,环绕望月台边缘而设。 案上摆着茶点丶果品丶笔墨纸砚等物,井然有序。 陈教习引领江重渊在紫檀大案左侧落座后,便径自离去。 接着,傅青山等十名教习依次到来。 云梦使团亦在沈映寒的带领下鱼贯入场。 此刻的沈映寒目不斜视,恍若不认识江重渊一般,径自带着云梦诸人一一落座。 羽惊蛰这次倒没什么异样之色,对江重渊亦是视若无睹。 随后,便是望月书院的精英生徒入场。 孔熙和并未现身。 这群人中,唯有领头的傅寒江与江重渊打过一些交道。 但显然,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让他颇为不适。 在接触到江重渊的目光后,他便默默移开了视线。 众人一一落座后,紫檀大案右侧,一名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 其身着玄色衣衫,面皮微黑,正是望月书院三大神宫境教习之一,朱洪明。 「欢迎云梦学院诸位来此与我院进行交流竞技。山长闭关未出,此次便由我代山长主持这次交流大会……」 朱洪明洋洋洒洒间,便是一番长篇大论。 江重渊听得昏昏欲睡,恍惚间回忆起一些不太友好的画面。 台下众人显然也是兴致缺缺,但碍于面子,皆是面带笑意,摆出静静倾听的模样。 唯有沈映寒一人依旧是面若冰霜,已是直接闭目养神。 毕竟,于她而言,朱洪明除了望月书院教习之职让她颇为忌惮外,余者毫无分量。 朱洪明滔滔不绝讲了半个时辰,瞥了眼众人神情,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讲话。 随即宣布开幕式结束,众人可自行交流。 接着,他便带领诸位教习离开了此地,全程未与江重渊做任何交流。 江重渊也不以为意,目光随意扫了场内众人一眼后,便径自离去。 他来此纯粹是给孙管事丶梅晚晴面子,对这破书院一点好感都欠奉。 此刻,他只想回去修炼,等到晚上再去枫林探险。 但见其身形一闪,已是直接消失在了望月台上。 而就在他消失的刹那,不远处,沈映寒骤然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 月隐星沉,微风徐徐。 江重渊脚踩着枯黄的枫叶,迈步朝枫林深处走去。 「不知道这所谓的机缘究竟是什么东西……【星官】说得过于模糊,要是能再详细一些就好了。」 他运起独足商羊步,身形闪动间残影连连,心中却有些贪心不足地喃喃着。 就在他心神微荡丶满怀期待之时,敏锐的五感已捕捉到远处隐隐传来的细微声响: 「如此交易,你还在犹豫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哼,你守身如玉至今,不就是想待价而沽吗?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你应该知晓,四极境修炼所需资源何等庞大。」 「你一贱民出身的女子,虽身具罕见的橐驼根骨,在中品根骨中算是出类拔萃,但无庞大资源供给,你终将泯然众人矣!」 第7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枫林深处,月光清冷,一座破旧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林间空地前。 羽惊蛰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柳如是,眼中的淫邪之色已是毫不掩饰。 柳如是一袭绿色旗袍劲装,将窈窕饱满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刻她眼眸微垂,红唇紧咬,一副无可奈何的柔弱神情,更勾得羽惊蛰心头浴火焚心。 对于这个外表看似端庄,实则处处勾人的女子,他早已眼馋了许久。 只是这娘们最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以贱民女子之身,游走于各大贵血公子之间,让人无法用强。 等到他们这群贵血公子哥不耐烦,准备用强之际,偏偏她又傍上了彼时如日中天的江重渊,让他们只能强忍心中欲火。 然而,如今形势却是大为不同了。 江重渊败走霜月,暮云城的贵血子弟几乎被其涤荡一空,余下又有何人敢与他争锋? 更何况,一介贱民晋升四极已是侥幸,若想在武学之路上有所成就,无秘地支撑,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再说,相处多年,他还不清楚眼前这女子的调性? 看似端庄,实则骚浪,处处以美色诱人,为自己谋取利益。 有利可图时,软语温存;没有价值时,形同陌路。 如今她对江重渊的态度,便是最好的明证。 当年,她可是像条小尾巴似的,时刻跟在江重渊身后,恨不得脱光了送上门去。 因此,他十分笃定,今日以利相诱,以势相逼,这娘们必然就范。 再想到她当初与江重渊的亲密关系,只是想想,便让他小腹愈发火热。 「五颗洗髓丹太少,我要十颗。」 这时,一直默默垂首的柳如是忽然抬起头,看着羽惊蛰那张写满淫邪的脸,柔声开口。 羽惊蛰闻言,脸色顿时有些扭曲。 洗髓丹,一颗便价值万金。 纵然如今羽家全力供应他修炼,十颗洗髓丹也是他大半年的份额。 可以想见,若是应下这个条件,他想要修至四极圆满的时间,定会有所延迟。 更可气的是,他此刻身上正正好有十颗洗髓丹,却不知是如何被这娘们探知。 「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断然拒绝。 「没想到,妾身的清白,竟还不值十颗洗髓丹么?」 柳如是娇媚的声音里满是失望,随即转身便走。 胸前丰盈如波涛震颤,碧绿旗袍上的花纹若隐若现,开衩处露出的一抹雪白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已是被撩拨得欲火焚身的羽惊蛰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出声喝止: 「慢着!」 他的面容微微扭曲,视线不断在柳如是凹凸有致的身躯上来回扫视。 她那哀婉含羞,欲拒还迎的表情,更是让他欲罢不能。 「从前那些哥哥们不能享用的尤物,如今就在我面前……我隐忍至今,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区区资源,便是尽数拿去又如何?羽家如今唯有我一人可堪大任,相信他们定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我……」 羽惊蛰脸色变换数次,每每抬头欲要讨价还价,皆被柳如是那娇媚而决绝的眼神逼了回去。 「好!」 最终,他咬牙含恨,吐出一个字。 「那,妾身便先进屋内休息了。」 柳如是盈盈一福,雪白的脖颈下隐隐露出的沟壑让羽惊蛰猛地咽了口唾沫。 随即,在他贪婪的目光中,她柳腰一扭,已是款款朝着前方的小木屋走去。 「这个小骚货,穿成这个样子,连地点都选好了,显然早就是有备而来,还跟我玩欲擒故纵!」 羽惊蛰眼中欲火大炽。 虽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却浑不在意。 他吃了这么多年苦,遭了这么多年罪,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念罢,他面露淫笑,便要迈步而出。 「砰——」 不想,一道人影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已将其直接敲晕。 「什么人?怎么可能?」 「这望月书院能有如此实力的,都是有头有脸之人,谁会干偷袭这般卑劣之事?」 晕倒前,羽惊蛰一脸惊愕,心中念头百转,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呵,小样,玩得还挺花!」 江重渊乐呵呵地蹲下身,开始搜寻自己的战利品。 很快,他便翻出一个白玉瓷瓶,其上赫然贴着「洗髓丹」三字。 「好东西,果然是资源入怀!」 江重渊掂了掂手中的瓷瓶,不由眉开眼笑。 随即,他再次将手探入羽惊蛰怀中,一番摸索后,又摸出了一件物品。 他一把将其扯出,竟是一页颇为古朴的羊皮纸,上方赫然写着三个飘逸大字: 灵雀变! 「嗯,身法武技?」 江重渊心中好奇,粗略浏览后,已是大致知晓了这本武技的底细。 灵雀变,纳灵雀精粹于己身,得灵雀之形,自此身法如禽,步法如羽,天地之大,自可纵横。 「可惜,上限不低,下限亦是不高。」 他随手将羊皮纸塞入怀中,口中低语。 《灵雀变》需纳灵雀精粹于己身,而灵雀的品阶,便决定了这门武技的上下限。 若是普通的青雀,也不过一掠数尺,沦为寻常身法武技。 而若能寻得异兽灵雀,其上限堪比他如今拥有的《独足商羊步》。 要知道,《独足商羊步》在身法武技之中已属顶级。 孔商羊为此,甚至特意将自己的名字修改,足见他对这门武技的重视。 「而若是寻得可比肩序列的妖兽……」 江重渊心中一动,但很快便微微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开。 他已经拥有了《独足商羊步》这套顶尖身法,没必要再去冒险修这劳什子《灵雀变》。 他继续摸索,随手将搜出的一万金票塞入怀中,随即缓缓起身,朝小木屋走去。 「橐驼根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重渊眉梢微挑,轻抚下巴,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 静候风起叶落处,自有修炼资源入怀来,这句话显然指的不仅仅只是眼前这点资源! …… 小木屋内,零星的星光洒落。 柳如是背对木门,一张妩媚的俏脸正呆呆地望向窗外。 天色昏沉,月华星光尽数隐匿。 她此刻的心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第74章 驼韵 从记事起,她便是在污水沟边乞食。 直到有一天,一位心善的寡妇将她收养。 这狗日的世道,男人生存尚且举步维艰,更何况是一个心善且不自甘堕落的寡妇。 她从小到大,无数次亲眼见到养母被众人欺辱,甚至数次只能以死相逼,方能护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但哪怕如此,养母也从未向她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地供养她成长。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宁可自己吃尽苦头,也不委屈她半分。 甚至,为了她的将来,辛苦供养她送入云梦学院。 然而,养母不知道的是,从小到大的经历,早已将她的心染透。 这世间,除了养母能让她感受到些许温暖外,其余人在她眼中,皆不过是工具罢了。 那些骚扰她家的人,自她懂事起: 或是将秘密透露给一个个妒妇,借刀杀人; 或是与街上的混混做交易,将这些人残忍废掉; 或是设计引诱,致使其冲撞贵血,如狗般被人拖走…… 她默默守护着养母,与其相依为命。 其他人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团烂肉罢了。 江重渊丶羽惊蛰丶学院教习丶贵血子弟…… 在她看来,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有利可图时,攀附而上;无利可攀时,便礼貌应对。 她知道自己生得妩媚,身段亦是精心保养。 就连周遭师兄师弟看她时那淫邪的目光,下流的想法,她都一清二楚。 然而,她却从未轻易将自己的身子交出去,便是为了今天。 一切都有价格,而她的清白,必须卖个好价钱。 「可惜了,本来想卖给江师兄的,不想……」 想到那个当年意气风发的男人,她心中颇感遗憾。 那人虽然看她的目光同样裹挟着欲望,却让她倍感坦荡,甚至不觉得讨厌。 可惜,终究是锋芒太露,最终折戟沉沙。 「吱呀——」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柳如是知道,是羽惊蛰那个恶心的贵血公子进来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反倒将翘臀微微向后,如蜜桃般愈发诱人。 随即,她将右腿微微岔开,旗袍开衩处,雪白的大腿光滑耀眼。 更有那若隐若现的隐秘春光,能将任何一个男人的眼球牢牢吸住。 江重渊进门的刹那,目光便是一凝。 不得不说,柳如是的确是个勾人的妖精。 既有少妇般丰腴的身姿,又有少女般妩媚可人的风情。 而此刻,这明显带着刻意的魅惑动作,更是直接撩拨得江重渊小腹一阵火热。 他缓缓走到柳如是背后,贴上这柔软身躯的刹那,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子微微一颤。 但他此刻毫无怜惜之意,双手前伸,一把握住了那丰盈之处,肆意揉捏。 其柔软伟岸,竟是让他一手难以把握。 「嗯……」 柳如是红唇微张,不可抑制地闷哼出声。 随即,她只觉身下一凉,眼中迷离瞬间消散,重新恢复了清明。 「别……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她右手微微向后推搡,红唇微张,柔声开口。 然而,当她触摸到江重渊衣衫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对,你不是……」 她身子发力,便要挣脱,不想一只大手已牢牢揽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中。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五颗洗髓丹太少,我要十颗!」 …… 「没想到,妾身的清白,竟还不值十颗洗髓丹么?」 江重渊右手出现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其内赫然传出了方才她与羽惊蛰的对话。 只见这颗石头通体玄黑,遍布孔洞,无数符文雕刻其上,散发出一丝奇异之感。 留音石,外道研发出的能够将声音录入其中的小道具。 梅晚晴有一次瘫软在床,无力承受冲击后,苦苦求饶,最终将这件东西当做补偿送给了江重渊。 而此刻,显然便派上了用场。 「你也不想这段录音广传云梦丶望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江重渊刻意压低的声线略显苍老,在柳如是耳边缓缓回荡。 柳如是神色一变,不仅是因为把柄被人捏住,更是被身后之人的实力震住了。 仅是轻微接触,她便能感受到一股远超寻常四极的力量压迫而来。 「神宫?还是……」 一时间,她不禁想到了望月书院的几位教习。 「这群禽兽……」 想到身后之人可能是那几个老家伙中的一个,她柔软的身躯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头颅更是微微偏斜,想要向后看去。 「不要动。若是看到我的相貌,那我只能杀人灭口了。」 就在柳如是即将窥得庐山真面目之时,江重渊苍老的声线悠悠响起。 柳如是身形一僵,那苍老的嗓音更是让她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想: 「不会是……那位吧?」 一时间,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双眼剧烈变幻,最终,屈辱地闭上了眼睛。 江重渊见状,嘴角不由微勾,手中愈发肆无忌惮,丰盈之物四溢而出。 接着,他身子微微一动,蛰渊巨龙已是骤然升空,悍然冲破天幕。 点点鲜红,四溅而出。 「嗯——」 一声压抑的痛哼响起,柳如是黛眉深深皱起,心中满是无力。 明明机关算尽,能够攒足她四极境大半资粮,不想如今却是平白被人占了便宜。 但随即,她便无暇顾及其他。 剧烈的冲撞袭来,她身子不断震颤,胸前丰盈更是如水波般颤动不休,引人注目。 她只能死死咬住红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以免引起他人注意。 而江重渊此刻却是纵马狂奔,不断冲击着身前的柔软,完全沉浸在不可名状的愉悦之中,只觉通体舒畅无比。 《九灵合道法》早已自觉运起,无数文字在脑海中掠过: 「驼首入颈,以增其重……」 柳如是很快便察觉到体内气血沸腾,娇躯颤抖间,眼中满是惊恐: 「采补?」 一时间,她心神俱颤。 想到传闻中那些对外道采补之术的恐怖描述,她眼中不禁露出一丝绝望。 然而,那一阵阵快感仍是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让她倍感屈辱。 「嗯哼……」 很快,伴随着颤动的娇躯,一阵阵娇哼已是不自觉地响起,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迎去。 江重渊见对方迷离中带着绝望,绝望中又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迎合,不禁暗自窃笑。 他此刻既没施展采补之法,也没施展双修之功,只是纯粹地吸纳她体内的「驼韵」罢了。 原因很简单,施展采补之法,她刚刚破入四极的修为必然跌落,平白引人注意。 至于施展双修之法? 他又不是乐善好施的菩萨,为何要做这好事? 他天赋异禀,《独足商羊步》之精髓更是被其化入床笫之间。 一时间,龙枪狰狞昂首,残影连连,「啪啪」声不绝于耳。 一道道「驼」之气机,自二人紧贴之处涌入,沿双臂而上,过肩丶过颈,最终聚于头颅。 驼气入体,江重渊头骨渐觉沉重,如压千钧;颈骨渐觉僵直,如生驼峰。 他知道这是气机初入之象,便收敛心神,不断调整呼吸。 九九八十一次呼吸后,驼气散入头骨丶颈骨,终是与他自身根骨相融。 刹那间,他只觉头颅沉稳,颈项有力,如负重物而不觉其重。 气血奔涌愈急,灵台愈发清明,本就极为敏锐的五感更是精进。 周遭十丈内的动静,落针可闻。 而其「剑心」,更是隐隐有勃发之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孕育而出。 「五形齐聚,只需再集一形,我便能成就上品根骨。届时,修炼速度必将再次拔升。」 一时间,江重渊心神激荡,拽起柳如是双手,挺枪突刺连连。 柳如是不知道背后的「老东西」受了什么刺激,竟变得如此激动。 身躯前后摇晃间,她只能默默承受着冲击。 半个时辰后,江重渊趴在柳如是光滑的雪背上,将她压在窗沿,气喘如牛。 「你是聪明人。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知道吗?」 热气在耳边吹拂,柳如是娇躯一颤。 「嗯,我晓得。」 她不敢回头,只是怯怯地应了一声。 发觉对方在「采补」之时好像留了手,没有损及自己的根基和修为,她竟可耻地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意。 「真是个令人着迷的可人儿。」 江重渊轻轻抚摸着眼前这张愈发娇艳的脸庞,含笑赞叹。 随即,柳如是只觉身子一轻。 她知道,身后之人应是离开了。 「哎……」 半晌,直到完全确认对方离去后,柳如是才缓缓起身,轻声叹了口气。 她脸色通红,匆匆收拾了现场,便闪身而出。 临走前,她嫌弃地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羽惊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若不是你这个废物,老娘今日怎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夜色如水,星光璀璨。 冬梅院,卧室之内,江重渊盘膝而坐。 「轰轰轰——」 霜寒之气刺骨,狂暴的气血奔涌。 第75章 朝暮有序,昼夜相济 第75章朝暮有序,昼夜相济 裹挟着洗髓丹温润的药力沿脊椎玉龙盘旋而上,随即兵分两路,过肩颈,直达两臂肱骨。 肱骨粗壮,霜寒之气洗炼,气血如洪流般冲刷而过。 随着时间流逝,江重渊只觉骨质渐密,炼至深处,更是如火燎一般。 外有霜气侵蚀,内如岩浆炼狱,整条手臂一时竟处在冰火两重天之间。 他面容紧锁,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然而,正是在这地狱般的折磨中,肱骨之内,玉光已逐渐辉耀成片。 「嗯?」 这时,内视中的江重渊轻咦一声,剑眉微微皱起。 眼见洗髓丹药力将尽,肱骨末端却仍有一截呈灰白之色。 他心中一动,体内霜寒之气骤增,更有密密麻麻的金光显化而出。 「唰唰唰」 刹那间,体内隐没的剑痕骤然显现,本就锋锐不堪的气血愈发刺骨凛冽。 「轰,」 伴随着气血自肱骨再次冲刷而下,两臂肱骨骤然迸发出莹白玉光。 「呼————」 江重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眼骤然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这四极境的修炼,总算是走出了十分之一!」 感受着体内再次暴涨的两百斤力道,他心中不禁微有喜意,视线亦是不自觉地朝眼底望去。 一道光幕骤然弹出,其上的文字显然早已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推衍当前最佳修炼之法?】 【窥象:向西而坐,日服一粒洗髓丹;子时练拳通经脉,寅时行功聚金气。朝暮有序,昼夜相济,可得事半功倍之效。】 这是他当日洗劫了羽惊蛰后,为自己推衍出的最佳修炼之法。 事实上,窥象之中有些话说得云山雾罩,他最初看得一头雾水。 但很快,随着他凝神感应,便发现自己忽然理解了其中深意。 西方属金,与《金息》之气同源。 修炼时面西而坐,可引天地金气入体,与体内金息共振,事半功倍。 每日清晨服下一粒洗髓丹,涤荡经脉杂质,为一日修炼扫清障碍。 深夜子时,阴极化阳,一阳初生。 此时修炼《赤狱拳经》,可借初生之阳打通淤塞经脉。 拳势刚猛,正合阳生之时。 寅时金气初凝,天地肃杀之气渐起。 此时修炼金系呼吸之法,可最大限度凝聚金气入体,积蓄锋锐之气。 洗髓丹为朝,子时拳为暮,寅时功为夜,一日循环。 拳通经脉为动,功聚金气为静;动静相济,阴阳调和,修为自然精进。 虽然这一条条,一桩桩,让江重渊感觉颇有种神棍的味道。 但终归是自己的金手指,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不过,这洗髓丹的药力,真是不错,难怪价值万金。」 江重渊缓缓起身,心中满是赞叹。 短短三天,便让他洗炼了肱骨。 若是将剩余七颗服用,只怕便能完成双臂大部分的淬炼。 这其中,既有洗髓丹药力恐怖之故,也有《金息》霸道之功。 没人能像江重渊这般,仗着《金息》之霸道丶不惧丹毒,将洗髓丹如此服用。 对大多数人而言,一个月服用一颗才是正常的嗑药方式。 但无论如何,照这般修炼进度,面对三月后与孔熙和的死战,他终是有了一丝底气。 「三天时间,菜鸡互啄也看腻了,好戏也该开场了。」 江重渊笑着走出门,朝望月台而去。 这三天,云梦使团与望月书院之间举行了数场竞技。 灵台境与玉柱境的战斗,双方互有胜负。 论及云梦学院与望月书院的底蕴,两边学子武学修为皆颇为扎实,武技亦是娴熟。 第76章 以算为要,以利为用 第76章以算为要,以利为用 傅寒江身着深蓝短褐,袖口紧束,腰系宽皮带,足蹬鹿皮靴。 他魁梧的身躯挺立,声如擂鼓,直直看向对面的云梦使团。 云梦使团安静了一瞬。 沈映寒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如水。 羽惊蛰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银纹,显得不屑一顾。 「久闻傅公子大名,今日便由小女子领教一二。」 柳如是站起身来,朝一脸冷峻的傅寒江微微一笑,径自走入场中。 她依旧是一身鹅黄衫子,外罩淡绿褙子,腰系浅碧丝绦。 与傅寒江对面而立,那圆润丰满的身量在傅寒江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傅公子,手下留情。」她笑盈盈地拱了拱手。 傅寒江面无表情:「请。」 柳如是娇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她已是动了。 身形如穿花蝴蝶,似水中游鱼,翩跹之间竟是在十丈之外拉出道道残影。 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在指间翻飞如蝶,寒光时隐时现。 傅寒江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双脚不丁不八,双拳收于腰间,如山岳镇地,纹丝不动。 这是镇岳虎拳的起手式,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柳如是连退七步,这才稳住身形。 铜钱在指间一顿,她望着傅寒江,笑意不减,眼中却多了一丝认真。 「傅公子好定力。」 话音刚落,铜钱骤然出手。 傅寒江眉头微皱,若说谢家的铜钱镖,快如闪电,疾如流星;柳如是的铜钱,却慢得像一片落叶。 他没有伸手去接,拳势却是一变。 右拳上掀,以「猛虎掀石」之势,一掌震飞铜钱。 铜钱撞上拳面,「叮」的一声弹向空中。 就在这一瞬间,第二枚铜钱到了。不是从柳如是手中,而是从背后飞来。 他侧身避开,第三枚又从左边袭来;再避,第四枚从右边呼啸而至。 铜钱从四面八方飞来,速度不快,却极为精准。 每一枚都打向他不得不防的要害,咽喉丶太阳穴丶心口丶腰眼。 他不得不开始移动,双足踏地,身形如虎,左扑右掀,上挡下砸。 拳风所过之处,铜钱纷纷崩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场外众人此刻皆是皱起眉头,心中颇感不解。 傅寒江与柳如是二人皆是初入四极境,但傅寒江身为男子,体魄更为强健,明显占有优势。 此刻他已是一步步朝柳如是逼近,而反观柳如是,气息已有些凌乱。 望月书院这边,便是傅青山三人,此刻脸上亦颇为放松。 显然,他们也觉得傅寒江胜券在握。 四极境作为霜月城一方巨擘,纵然是望月书院,如今也唯有傅寒江一人能撑场面。 今日只要能赢下一场,便不算丢了脸面。 他们眼神不自觉地向一旁的羽惊蛰瞥去,心中颇为沉重。 这个羽家的嫡传,只怕已将四极境修至圆满了。傅寒江对上他,怕是毫无胜算。 而云梦使团这边,沈映寒面色丝毫不变。 羽惊蛰更是脸色晦气,不屑地低声喃喃:「骚狐狸,还是这般会算计!」 江重渊则笑看场中变化,眼中玩味之色一闪而过。 铜钱一枚接一枚被傅寒江震飞,一枚接一枚在空中旋转,叮叮当当,如珠落玉盘。 柳如是站在三丈之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铜钱。 她一枚一枚弹出,不急不缓,如算盘珠子一粒一粒拨动。 目光始终落在傅寒江身上,从肩到腰,从腰到膝,从膝到足。 纵是气喘吁吁,依旧神情镇定。 很快,傅寒江便逼至她身前三丈,冷峻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第77章 谪仙临世,春雷乍动 第77章谪仙临世,春雷乍动 孔熙和的身影缓缓自山道尽头浮现,脸上挂着那始终如一的温和笑意。 月白长衫随山风飘荡,步履从容,宛如谪仙临世。 「是孔师兄!是孔师兄!我终于见到孔师兄了!」 「孔师兄好帅————不对,孔师兄好强!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这便是名列青霄碑前十,号称大胤第一流天骄的实力吗?」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或仰慕崇敬,或忌惮畏惧,或赞叹不已———— 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开来。 纵然是场内的神宫境强者,此刻亦是一个个神色肃穆,眼中满是凝重。 无关乎立场,仅仅只是武者对强者本能般的敬畏。 此刻,沈映寒那一直闭着的双眸陡然睁开,如利刃出鞘,直直刺向孔熙和。 而自从孔熙和出场后便一直被冷落的羽惊蛰,则是面色铁青,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孔熙和嘴角含笑,先是看了江重渊一眼,朝他微微颔首。 随即,他转向气息凛冽的沈映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沈师妹,能与你一战,我甚是欢喜。」 他话语微顿,面容微微严肃:「三日后,午时,你我在此————一决雌雄。」 沈映寒冷冷地凝视着孔熙和,周身寒气骤然收敛,沉声应道:「好!」 孔熙和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目光落在羽惊蛰身上。 刹那间,羽惊蛰面色陡变。 「咚咚咚————」 其体内气血骤然暴走,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你————」 他惊怒交加,正欲出声。 不想神情猛然一阵恍惚,随即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现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自身气血何时已然平复都未曾察觉。 「你————已经具备了部分序列强者的威能。」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不知何时,沈映寒已是豁然起身,目光直直地钉在孔熙和身上。 孔熙和笑而不语,只是微微俯身,静静地凝视着羽惊蛰。 「你————你————你————」 羽惊蛰脸色涨红,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捂着胸口,不自觉地弯下腰去,随即缓缓跪倒在地。 瞳孔涣散,口中白沫不断涌出,俨然已是快不行了。 「住手!」 「孔贤侄,手下留情!」 沈映寒与朱洪明几乎是同时出声。 前者周身寒气更是四溢而出,冻得众人瑟瑟发抖。 「呵————算你运气好。」 孔熙和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羽惊蛰,轻笑一声,甩袖转身。 「三日后午时,不见不散。」 他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余音袅袅,回荡在这望月台上。 「这————这便是神宫境强者吗?」 「不,这就是孔熙和!」 「竟然只凭眼神,便能压得四极境强者动弹不得————」 「不愧是能被山长盛赞之人!」 一时间,众人赞叹连连,望着远处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 再次见识到孔熙和的威势,江重渊心中愈发沉重。 他知道,若是这般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三月之后,自己必死无疑。 无论是那仿佛能操控他人气血的玄异手段,还是那从未真正见识过的【正阳劲】,都已远远超出了他此刻的理解范畴。 「哎,好无聊。」 想到这里,他对眼前的喧闹再无兴致,转身便欲离去。 「站住!」 就在他离开桌案丶走过羽惊蛰身旁时,一道怒斥陡然响起。 第78章 世事岂能尽如人愿 第78章世事岂能尽如人愿 红光充斥拳锋,恍若赤日坠地,空气被瞬间击穿。 那看似雄浑厚重的拳锋,却仿佛瞬移一般,刹那间便已抵至羽惊蛰胸膛。 「轰」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羽惊蛰狰狞的脸庞瞬间僵硬,沉闷的爆鸣声在其体内炸响。 「手下————留情!」 朱洪明眼见形势骤然逆转,急声开口,却已是迟了。 「砰— —」 羽惊蛰的身体重重抛飞,砸落在望月台中央,口中鲜血狂涌不止。 「四————四极!」 不甘的声音自牙缝间挤出。 羽惊蛰艰难撑起身子,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咔————咔·————咔————」 不想,就在他死死盯住不远处的江重渊时,一连串爆响骤然炸开。 「啊————我的手,我的脚!」 羽惊蛰周身上下无数血花进溅,身子如烂泥般无力地瘫软在地,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朱洪明丶谢玉书丶傅青山丶沈映寒身形闪动,相继出现在羽惊蛰身旁。 朱洪明立即俯身,将一颗疗伤药丸塞入羽惊蛰口中,随即飞快检查起他的伤势。 半晌,他脸色难看地抬起头,看向其余三人:「周身骨骼尽碎。就算每日以蕴体丹吊着,恐怕也活不过一个月。」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他送回暮云城,看羽家愿不愿意花大代价救他了。 此言落下,场中众人一时皆是沉默无言。 随即,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不远处那一脸无辜的江重渊。 这位一直以玉柱境示人的总捕头,竟在不声不响间,已突破至四极境。 更可怕的是,他一出手便如此酷烈。 看似留了一线生机,却比直接杀了对方更让人难受。 「是他————一定是他!」 柳如是站在场外,美眸微微眯起,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此刻,她胸前已是波涛汹涌,便如她此刻翻腾的内心一般。 「若是他的话————实力丶恶趣味的性格,便都对得上了。 95 柳如是心中无比笃定。 初入四极,却能完全压制同级强者;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与他先前的行事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若是他,那么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只是,纵然知晓了那一夜的始作俑者,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毫无办法。 论实力,她连羽惊蛰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一招将其废掉的江重渊? 至于将真相公之于众? 且不说旁人信不信,她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便要彻底毁于一旦。 要知道,那一夜的事,就连羽惊蛰也只是一知半解。 事后一直对她纠缠不休,想要追回失去的修炼资源与武技。 而这,也正是二人近来闹得如此之僵的原因。 想到这里,柳如是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无奈与屈辱。 最终,她只能恨恨地将目光投向那道杀千刀的身影。 然而,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江重渊却只是嘴角微勾,两手一摊:「你们自己也看到了,这跟我真的没有关系。他自己突然出手偷袭,我刚刚晋升四极,实力控制得还不是很成熟————」 「一不小心,就成这样了。」 众人闻言,只觉嘴角一阵抽搐。 看你方才那镇定自若的表现,哪里是什么一时失手?分明是有意为之。 然而,无论如何,终究是羽惊蛰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偷袭在先。 纵然是沈映寒,也无话可说。 而此时,朱洪明却有些踌躇。 第79章 今朝始悟真如我,始是人间自在人 第79章今朝始悟真如我,始是人间自在人 「是我。」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伴随着清冷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道窈窕身影已是推门而入。 火光映照下,沈映寒一身素色长裙,面容依旧不苟言笑,却自有一股清冷之美,让人欲罢不能。 江重渊微微挑眉,也不起身,懒洋洋道:「是沈姑娘啊,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眼见江重渊如此随意,沈映寒不禁双眼微眯,凛冽寒气四溢。 无论何时,见到眼前这个男子,她心中总是忍不住杀意暴涨。 「冷静,冷静。」 很快,想到自己背负的使命,沈映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径自走到江重渊身前,俯视而下,一双凤眸饱含压迫:「你应该————没有忘记和师父的约定吧?」 江重渊一愣,丝毫不在意对方隐含的威胁之意,挑眉道:「约定?什么约定?」 他双手再次一摊:「不好意思,我在那场大战中受了很重的伤,很多东西都忘记了。」 事实上,他大致知晓沈映寒所提的约定是什么。 在传承《重楼剑法》时,那个女子的确提醒过他,让他不要忘记二人的约定。 可惜,他虽然记得有这个约定,却偏偏忘了约定的内容。 因此,他倒也不算欺骗对方。 再说了,与那人立下约定的是原身,跟他这个穿越客有什么关系。 「你!」 沈映寒见到对方这熟悉的无赖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当然知道对方当初在战场上受了多重的伤。 那一日,霜月暮云两城神宫境以上强者,皆是在战场上见证了眼前之人的疯狂与桀骜。 最终,他存活下来的消息传出后,更是惊掉了一地下巴。 然而,这不是他装傻充愣的理由。 「你不会忘记了,当初你闯了多大的祸吧!若非师父替你挡了下来,你连上战场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沈映寒微微俯身,胸前阵阵波涛让江重渊一时有些手痒。 「这小娘皮,看着清冷,不想本钱却是不小。或许,这里面还有原身的功劳?」 他想着,下意识便将手伸了出去,揽向对方纤细的腰肢。 然而,刹那间的杀意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映寒杀人般的目光,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与记忆中对方总是被原身蹂不同,现在的他,好像————不是对方的对手。 于是,他默默将手缩了回来,长叹了口气,轻声道:「不是我不想履行约定,是我真的忘记了。」 随即,他直接往床上一躺,双手抱头,呢喃道:「昨日形骸昨日尘,旧声旧影不属身。今朝始悟真如我,始是人间自在人。」 沈映寒看着眼前这个无赖,脸色已是铁青无比。 「果然,最了解他的还是师父。」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师父的交代,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莫名滋味。 「呼————」 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沉声开口:「当初你答应过师父,若是事败被擒,愿意在霜月城充当眼线,替师父盯紧那暴君」。你可还记得?」 江重渊微微皱眉。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暴君」这个名号了。 「暴君」?莫非便是指霜月城城主?之前听晴姐说过,霜月城城主与那女人好像是死对头来着。这般关注,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相爱相杀到如此地步,倒是有点意思啊。」 江重渊心中不禁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然而,沈映寒见江重渊如此无动于衷,只能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杀意,缓缓道:「你若是愿意在关键时刻传递消息,师父答应给你三颗淬骨丹作为定金,事后可再给七颗作为酬劳。」 一听有好处,江重渊顿时翻身而起,摸着下巴,笑吟吟道:「有意思,我考虑考虑。」 随即,在沈映寒不耐的目光下,他当真思索了起来。 第80章 正阳指,云梦剑 第80章正阳指,云梦剑 双臂桡骨丶尺骨,二骨并列,需同时以霜气洗炼丶以气血冲刷。 加之《金息》本就特殊,双臂须同步洗炼,因而原本便已艰难的两路均衡,此刻更衍变成了四路兼顾。 稍有不均,便会强弱失衡,筋断骨折。 好在江重渊灵台圆满,又有剑心辅助,控制之精微远超常人想像。 很快,在洗髓丹的药力辅助下,两臂骨与尺骨渐渐绽放出莹莹玉光。 江重渊见状,原本冷峻至极的神情微微一松,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无数道细密剑痕自他体内显化而出,金光遍布体魄。 「呕一—」 江重渊眉头一皱,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行,我能察觉到,纵使再提升根骨,四极圆满便是极限了。」 江重渊骤然睁开双眼,眸光深邃无比:「我若想要突破神宫,这《金息》之患,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脸色有些难看,此次修为虽然更进一步,但是却暴露出了更大的问题。 没想到参悟《太白剑歌》的隐患,竟如此深远。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眼底的光幕,眼中莫名之色一闪而过。 「罢了,待今日看过孔熙和与沈映寒的实力后,便着手解决此事吧。」 他缓缓起身,来到院中。 《九灵合道法》仍需修行,毕竟根骨的提升虽对压制《金息》的作用愈发微弱,但根骨提升后的悟性与修炼速度,却让他欲罢不能。 更重要的是,若能再现神品根骨,再加上他穿越自带的悟性。 是否意味着,他将聚两世之天资于一身? 他一直在想,为何自己自修炼起,每一个境界的上限都远超常人。 灵台境气力堪比寻常玉柱境,玉柱境堪比四极境———— 「或许,不止是《太白剑歌》之神异————」 「听这些人所言,原身武学修为似乎本就极高。难不成————是我废功重修后,叠加了不成?」 江重渊心中不禁闪过这个念头。 「原身倒是真能折腾。」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走至院中石桌,将杂役送来的饭菜解决后,便开始热身。 随即,便在院中演练起了《重楼剑法》。 一时间,院内寒光凛冽,劲风四溢,剑光如虹,矫矫如龙。 《重楼剑法》剑招至简,三招即三式。 悟了便是悟了,一招出而天地惊; 而若是未悟其神,施展出来便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然而,江重渊虽自身悟性不凡,却向来坚信熟能生巧。 世上从不存在真正的无用功,无非是收获多少而已。 因此,闲暇之时,他从不吝啬将时间投入其中。 剑风舞动,落叶纷飞———— 日上三竿之时,江重渊这才缓缓收剑而立。 「是时候了。」 他轻笑一声,推开院门,便朝着望月台方向走去。 大日当空,望月台上众人早已就位,此刻皆是静待正主到来。 「你们说,这次比试,究竟谁会胜出?」 「这还用说?肯定是孔师兄!孔师兄可是名列青霄碑第十,当世第一流天骄!」 —— 「可是那沈映寒据说也名列青霄碑第十二,亦是不弱!」 「哼,你懂什么————青霄碑前十与后面位次,已是两个天地。」 随着时间流逝,正主迟迟未至,底下人已忍不住议论起来,场面渐渐喧哗。 傅青山三人显然没有任何阻止的打算,反倒任由其发酵。 「总捕头,你当年试剑天下,直冲青霄碑第三之位,已是战遍天下英杰。不知对今日之战,有何看法?」 第81章 至阳至刚,至阴至寒 第81章至阳至刚,至阴至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沈映寒清冷的声音响起,剑势陡然一变。 她步法骤疾,映月步施开,身影如月华流泻,无处不在。 右手云梦剑剑出如云,左手寒霜掌掌落如雪。 孔熙和眼中笑意敛去,神色郑重。 「烈日灼空—— —」 第四式出手,指劲炽烈如当空烈日,五指连弹,每一指都裹挟着灼人的气息。 沈映寒剑掌齐至,云梦剑正面破开指劲,寒霜掌从侧翼切入,掌风过处,空气中凝出细密冰晶。 「光轮护身!」 孔熙和双手交错,五指画圆,指劲凝成一道光轮护住周身。 沈映寒剑如急雨,连续十七剑刺在同一处,光轮剧震。 左手寒霜掌趁隙拍入,掌力透入半寸。 孔熙和肩头白袍微凝一层霜花。 「日中则昃— 」 正阳指守势展开,孔熙和指劲回缩,如日过中天开始西沉,将防守圈收至极致。 沈映寒却越战越疾,云梦三绝尽数展开。 剑如云雾弥漫,掌似霜雪纷飞,攻势连绵不绝。 孔熙和面色愈发凝重,招招沉凝,脚下步步后退。 劲力终于开始外泄。 一道指风擦过地面,石板无声裂开三尺裂缝。 一道剑气逸出场外,看台石栏应声断折。 周围观战者面露骇然,纷纷起身后退,椅倒桌翻,一片混乱。 一名弟子退得稍慢,逸散的劲气已至面门— 金光骤起。 一面淡金色光幕无声无息地升起,将余波尽数挡下。 光幕如水波微荡,旋即恢复平静。 「这是————」 江重渊瞳孔微缩。 「大家不必担心。」 朱洪明站起身,声音沉稳:「望月台自有结界守护,非序列强者不可破。诸位安心观战即可。 众人闻言,神色稍定,陆续落座。 就在这一瞬间,场中局势骤变。 「很好。」 孔熙和忽然飘然后退,身形如一片白羽掠出三丈。 他缓缓站定,抬手抚去肩头霜花,看着长剑斜指的沈映寒,朗声大笑。 「沈师妹————你有资格让我使出全力。」 笑声中不见半分恼怒与狼狈,反而透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抬起手,缓缓解开了白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他身上缓缓升起。 「轰轰轰—— 」 江重渊双眼骤然收缩,右手已是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 不独他如此,在场众人皆是这般。 哪怕是望月书院的三位神宫境教习,亦不例外。 他们只觉仿佛能感受到孔熙和体内奔涌的气血一般,连自身气血都止不住地沸腾起来。 而直面孔熙和的沈映寒,脸色已凝重到了极点。 她周身冰寒之气愈发凛冽,这才缓缓压下心头悸动。 孔熙和朗声长笑,笑声睥睨:「今日,便让你见识一番————何为残阳三式!」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脸色一肃。 「终于要动真格了吗?」 江重渊双眼紧紧盯着场内二人,面色肃然。 据他所知,孔家正阳指乃是孔家先祖取阳者三昧:朝阳丶骄阳丶残阳所创。 朝阳初升,其势渐起;骄阳当空,其势最盛;残阳西沉,其势虽衰,余威犹烈。 三昧变化,尽在一指之间。 此指法共九式,分三章: 第82章 剑试天下,巡游百邦 第82章剑试天下,巡游百邦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有决意。 她不退反进,左手握剑,右手抵住剑柄,寒霜劲如决堤之水涌入剑身。 「云梦·月陨寒江一」 云梦剑绝式骤然出鞘。 剑光化作一轮弯月横斩而出,月刃之上凝着寸寸青白寒光,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冰晶,簌簌坠落。 「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弯月剑芒与长河落日正面相撞,巨响震颤四方。 金红与青白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望月台结界金光狂闪,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沈映寒被气浪掀飞,连退数丈,脚下型出两道焦痕。 她嘴角溢血,脸色骤然惨白。 胸口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似被烈火灼烧,正阳劲的余威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中却无半分退意,反而愈发冰寒。 寒霜劲,再运! 这一次,她将体内所余寒尽数催动。 青白冷光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中进发而出,长发在寒气中凝结成霜,脚下地面瞬间覆上一层坚冰。 寒气如潮水般向孔熙和涌去。 他身形一滞,霜花爬上他的衣袍丶眉梢丶指尖,那原本迅捷如电的动作,竟被生生迟滞了三分。 「这是————」 孔熙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就在这一瞬,沈映寒俏脸漠然,眼中满是平静。 她右手松剑,反手再握,剑尖朝后。 「重楼剑法·剑一————」 她的身影消失了,仿佛从这片天地间被生生抹去,连一丝气息丶一道残影都未曾留下。 孔熙和瞳孔骤缩。 「惊鸿!」 剑光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三尺。 快逾闪电,快到空气来不及发出呼啸,快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不上那一抹白练。 沈映寒的身影在剑光尽头重新凝聚,长剑直刺,剑尖凝着寒霜劲全部余力,一点青白冷光如流星坠地。 她没有江重渊那般天纵之资,这式「惊鸿」不过是勉强掌握。 但以寒霜劲催动,其威力,仍足以令任何人心悸。 「小心!」 望月书院席位上,数人不由自主地起身。 「惊鸿————是重楼剑法!」 「孔师兄快退!」 惊呼声此起彼伏。 孔熙和脸上霜花微凝,看着那道转瞬即至的剑光,眼中满是凝重。 云梦学院众人脸上已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喜色。 「怎么可能————熙和————要败了?」 纵然是朱洪明,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傅青山丶谢玉书同样如此。 「未必。只是————只怕真的要分出胜负了。」 江重渊看着场中变幻的局势,心中喃喃。 「呵一」 就在众人屏息,以为那道白练将要洞穿孔熙和咽喉之时/ 一声轻笑,突兀响起。 剑光触及脖颈的刹那,孔熙和体表骤然浮现淡金赤色光纹。 如烈火熔金,从锁骨蔓延至面颊,在他肌肤上勾勒出炽烈的纹路。 寒霜之冻,骤然解除。 随即,他独足微点地面,身形一晃,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侧倾。 整个人似醉非醉,似倒非倒。 残影留在原地,剑光洞穿而过,却只刺中一团正在消散的金红虚影。 真正的孔熙和已在三尺之外。 残影未消,他又是一晃。 第二道残影在左侧凝聚,第三道在右侧成型。 三道残影同时存在,每一道都棚如生,每一道都保持着侧身避剑的姿态。 第83章 锁心猿,定气血 第83章锁心猿,定气血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夜晚,凉风习习。 江重渊坐于院内石凳之上,闭目沉思。 在为沈映寒服下疗伤药丸丶安置在房内休息后,他便坐在这里,静静回顾着今日的情形。 孔熙和带给他的压力,无与伦比。 「神宫圆满,竟有影响他人气血之能?还有那劲力之玄妙,竟隐隐有裹挟天地之威————」 「这,便是大胤真正天骄的实力吗?」 他心中一片沉重,想在三个月后拥有与孔熙和一战的实力,此刻,他竟看不到丝毫希望。 「不行,得从头捋捋。」 思绪纷繁,江重渊压下心中烦躁,开始梳理眼前局势。 「首先,提升修为乃是第一要务。」 无论如何,修为都是一切的根本。 「我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同时尽可能以《九灵合道法》提升根骨便是。」 江重渊脑海飞速转动。 「接着,我需要想办法克服对方对气血的控制,避免不战而败的情况。」 想到羽惊蛰不过与孔熙和对视一眼,便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江重渊的眼神愈发深邃。 「最后,我必须克服对方劲力之威!」 三个月,他根本不可能修至神宫圆满,并催生出劲力。 要知道,多少耄耋老者,到死都卡在神宫境圆满,始终无法蕴生劲力。 更何况,在此之前,还有武学之路上最后一道险峻关隘一神宫! 这两个问题,是他如今亟需解决的难题。 「遇事不决,自是当询问【星官】!」 江重渊不禁翘起了二郎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眼底光幕骤然展开,字迹迅速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克服因外力而引起的气血暴动?】 【窥象:寻霜月城城主,自其手中获取「心猿印」,可锁心猿丶定气血丶镇暴动。得此印者,劫波自平。】 「霜月城城主————心猿印?」 江重渊双眼微眯,低声自语:「终究是要见见这位城主大人了。」 随即他眼神一凝,光幕之上字迹已是再次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未生劲力,如何应对劲力之威?】 【窥象:寻雪府侍女谢昭,自其手中获取石重山传承。以拙破巧,以重克刚,未生劲力亦可抗衡。】 「谢昭?原来石重山将自己的传承留给了她!」 江重渊心中一动。 谢昀当日说过,石重山临死前,为她们姐妹二人分别留了两样东西作为嫁妆。 谢昀得到的,是极为珍贵的秘地,堪称贵血家族之基。 他先前一直好奇,谢昀的嫁妆已是如此珍贵,那谢昭手中又会是何物。 不想,竟是石重山的传承。 作为能被四大贵血联合围剿的平民天才,石重山的传承,必然非同凡响。 「可是————我该怎么搞定谢昭呢?」 想到那个不假辞色的女子,江重渊不由无奈地抚了抚额。 不同于谢昀对他发自内心的喜欢,谢昭对他的态度颇为疏离。 甚至,因为谢昀之故,对他隐隐有些厌恶。 「难不成————要用美男计?」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江重渊自己都不由苦笑出声。 以谢昭那沉静的性子,再加上他与谢昀的关系,只怕他一靠近,便会惹来对方的反感。 「找谢昀游说?算了,还是不要让她为难了。」 第84章 出神入化,妖孽悟性 第84章出神入化,妖孽悟性 冬梅院,江重渊卧室内。 「对————对不起————」 沈映寒躺在床榻上,一张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轻声呢喃着。 江重渊坐在一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比之先前,温度已渐渐降了下来。 「还好,看来伤势是彻底稳住了。」 他看着床上微微挣扎扭动的女子,眼中不禁浮起一丝怜惜。 刀子嘴,豆腐心。总是以冷若冰霜示人,心底里却脆弱得很。 他忆起的诸多往事中,原身自小便对她「关怀备至」。 然而,每每被云梦学院那位山长吊在后山之时,都是眼前这女子偷偷送东西来给他裹腹,还美其名曰: 不想看他这么死去,不想平白少了个对手。 甚至,有数次原身犯错后,他亲眼看见她偷偷向师父求情。 而等到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沈映寒又变回那个不假辞色的俏罗刹。 想到记忆中的温馨画面,江重渊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江重渊————」 这时,沈映寒忽然猛地起身,一脸焦急地喊道。 「我在这。」 江重渊坐至床边,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不要碰我!」 沈映寒脸上红晕未消,微微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无力地靠在床头。 「呼————呼————呼————」 她艰难地喘息片刻,这才看向江重渊,眼神异常复杂:「你以前虽然也喜欢对我动手动脚,但是————」 沈映寒视线微微挪开,避开了江重渊的目光,眼中羞涩一闪而过:「从未提出过这般过分的要求。」 她微微停顿,脑海中孔熙和的强大再次浮现。 虽然孔熙和自称已使出全力,但只有正面交手的她才知晓,对方那堂皇之下的从容。 这种感觉,她只在以前的江重渊身上见到过。 「可惜————终究是功亏一篑!」 她不禁再次将目光转向江重渊,叹了口气:「你从来不做无用之事。如果你觉得我的身子对你有用,那便————」 她脸颊顿时涨得通红,双眼已紧紧闭合:「拿去好了。」 说罢,整个人无力地瘫靠在床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然而胸前不断起伏的峰峦,却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江重渊看着对方这予取予求的姿态,不禁又心疼又好笑。 明明自己已经伤成这样,却还在替他着想; 明明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偏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却是在极力压制着本能的反应。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娇艳红唇,不禁深深吻了下去。 「唔—— 沈映寒眼皮剧烈颤抖,却始终不敢睁开双眼。 江重渊亦不做扭捏之态,探手握住,肆意揉捏。 沈映寒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挣扎,却很快便被江重渊镇压,双双倒在床榻之上。 二人十指紧握,江重渊俯身直视身下之人。 胸前波涛起伏,身姿玲珑窈窕,一袭白裙更显其清丽之色。 此刻因挣扎而泄露的春光,少女的娇羞———— 刹那间,江重渊心中之火已是熊熊燃烧。 他俯身将吻痕一一落下,双手四处游走,不断攻城略地。 闷哼声此起彼伏,沈映寒身躯扭动得愈发剧烈,红唇紧咬,生怕发出羞人的叫声。 江重渊眼见知时机已至,怒龙咆哮而出。 「哼————」 沈映寒嘴角再难抑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娇艳欲滴。 紧接着,她便迎来了更为激烈的狂风暴雨,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 第85章 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第85章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哈哈哈,好好好————大道已是坦途!」 这一刻,江重渊不禁长笑出声。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身下的沈映寒闻言,疑惑地睁开双眼,迷茫之色一闪而过。 然而,她很快便无力顾及其他了。 江重渊此刻心情舒畅至极,又见沈映寒伤势已然无碍,顿时彻底放开了手脚。 攀龙附凤,曲意逢迎;琴瑟和鸣,鱼翔浅底;貂蝉拜月———— 种种姿势,再现尘寰。 沈映寒娇躯被江重渊肆意摆布,娇吟之声再难抑制。 一时间,床榻摇曳声,粗重的喘息声,娇媚的呻吟,谱成了一支火热的春日之曲———— 一个时辰后,云销雨霁。 沈映寒被江重渊霸道地搂在怀中,二人靠在床头,静静体味着余韵。 虽然此刻她已彻底恢复修为,面对江重渊的强势,却毫无挣扎之意,仍装作那无力反抗的虚弱模样。 江重渊见这丫头脸皮薄,也没有点破,只是静静与她相拥。 因他特殊癖好,此刻两人衣衫皆是半遮半掩,春光外泄,分外诱人。 「你可知道,我原先与孔熙和关系如何?我为何会有种很想摘了他的脑袋,又偏偏对他没有太多恶感?」 半晌,江重渊语气悠悠,看着怀中的沈映寒,轻声询问。 沈映寒俏脸紧贴江重渊胸膛,被他如此折腾,浑身早已瘫软无力。 此刻闻言,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我估计,他对你的态度,亦是如此。 「嗯?」 江重渊闻言,不禁挑眉。 「你曾经说过,孔家,朽木也。然而朽木之躯,终有新芽。孔熙和,便是这株参天大树孕育出的新芽。」 沈映寒撑着身子,缓缓起身,直视江重渊:「但你也曾说过,他是个聪明人。他的立场,决定了他的态度。你们二人当年棋逢对手,皆有惺惺相惜之感。但————」 「若有机会,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因为,大道,唯争。」 江重渊闻言一愣,眼中若有所思。 沈映寒的话,倒是完美解释了他心中的矛盾之感。 也能解释为何他与贵血家族如此敌视,甚至杀了孔家的神宫境强者,孔熙和却仍未表现出过多的敌意。 或许,在他们两人眼中,对这般腐朽的贵血,态度其实是一致的。 只是,孔熙和本就是贵血孕育而出。 他知道自己的底蕴丶根基丶倚仗在何处。 因此,他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 而与平民出身的江重渊,自然天生便是敌对立场。 「呵,有意思。」 想到这里,江重渊不禁微微一笑。 随即他自光微移,看向沈映寒,轻轻挑起她光滑的下巴:「你怎么对我说的话记得如此清楚?」 沈映寒脸色一僵,凤眸陡然眯起。 但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已是再次被江重渊压在了身下。 床榻再次晃动,却比先前更为剧烈。 「你就这般轻易将身子给了我,不怕我————反悔吗?」 「嗯哼————」 「你别忘了————你当初可是把一件重要的东西————留在了师父那里———— 烛火摇曳,沉重的喘息,娇吟,以及断断续续的话语,逐渐淹没在夜色之中。 城西,隐鳞渊。 晨光微亮,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江重渊盘膝坐于碧潭之畔,面色严峻至极。 气血游走周身,霜气如细流般浸润腕骨丶掌骨丶指骨。 淬骨丹雄浑霸道的药力,与金鳞鲤鱼肉温润的暖流,交织成一股股绵密之力,向骨骼深处层层渗透。 这些地方骨骼细小,江重渊不得不将气血操控如游丝,一丝一丝,一寸一寸,直炼到指尖尽头。 第86章 拳经炼身,心猿炼心 第86章拳经炼身,心猿炼心 江重渊也不知这小丫头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被撩拨得心头越发火热。 当即,他便将其压在身下。 「啊————」 「你————你还说没有想法————」 低语声,娇喘声响彻山谷,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雪府,梅坞。 大日初升,暖洋洋的日光洒落。 江重渊与梅晚晴相拥靠在床榻之上,唯有一条细纱轻轻覆在她丰腴窈窕的娇躯之上。 「晴姐,你真好。」 在享受了一番梅晚晴的服侍后,江重渊搂着怀中柔软的躯体,满是感慨道。 「是吗?有谢昀妹妹好吗?」 梅晚晴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似笑非笑:「你身上的味道这么浓————刚与谢昀妹妹分开吧?」 话语温婉如昔,却让江重渊心中一紧。 似是感受到江重渊的变化,未等他回应,她已垂下双眸,手指在他胸膛上随意画着圈:「没关系的。你就当我是你情人便好————我不会管你的私事。」 说罢,她轻轻瞥了江重渊一眼,笑颜如花:「呵,男人。」 江重渊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哑口无言,只能用力将她抱紧。 梅晚晴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她是第一个给他帮助和关怀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会在床第之间无限包容,肆意迎合他的女人。 「晴姐————」 想到这里,江重渊最终还是打算开口,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不想,一只雪白玉指已轻轻按在他唇上。 梅晚晴微微抬头,依旧带着那抹一如既往的笑意:「你来这里,是有其他事吧。」 说罢,她微微侧头,沉吟片刻,柔声道:「见到孔熙和已具备部分序列特徵,所以想来找我讨个解决之法?」 江重渊愕然,只能缓缓点头,随即好奇道:「什么叫具备部分序列特徵?」 梅晚晴缓缓起身,身上薄纱滑落,玲珑有致的身躯尽数展露在江重渊面前,却毫不在意。 「有些天骄虽未晋位序列,但因实力过于强大,已无限逼近武道之门,便具备了部分序列强者的能力。」 梅晚晴边说边朝一旁的书架走去,从中抽出一卷羊皮书册。 「序列强者的能力?」 江重渊闻言,心中不由一动,莫名便想起了孔熙和那仿佛能操纵他人气血的能力。 梅晚晴拿着书册回到床榻前,递给他:「给。上次你帮我平息了霜月城灾祸,我说过记你一大功。这是我用功勋找城主讨来的奖赏,应该能满足你的需求。」 江重渊剑眉微挑,接过书册,只见其上赫然写着三个看似跳脱,却异常沉凝的大字: 心猿印! 「这是城主大人的三大核心传承之一,你可得心怀感恩哦。」 梅晚晴看见江重渊震惊的表情,顿时笑意盈盈。 江重渊心中感动。 他知道,梅晚晴必然时刻都在关注着自己。 否则,不可能如此快地知晓他的需求,也不可能如此费尽心力地为他讨得典籍。 核心传承,轻飘飘的四个字,却代表着贵血世家丶武道宗门的根基。 「晴姐,你对我真好。」 江重渊缓缓抬头,目光瞬间便被眼前微微颤动的雪白峰峦所吸引。 那丰盈硕大,是他所见诸女之最。 一时间,情难自抑,他一把将梅晚晴揽入怀中,重重压在了床榻上。 「别,注意身体,你还需要去点卯呢。」 梅晚晴温柔地注视着情郎通红的双眼,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柔声开口。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说罢,他已是俯身而下,床榻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晴姐————什么时候带我拜见一下城主大人?我来雪府已有一段时日————却是从未见过城主真容。」 第87章 五行秘技,相生相克 第87章五行秘技,相生相克 江重渊心中带着一丝期盼,看向眼底光幕。 刹那间,光幕骤然展开,其上字迹快速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金息》之患日重,何以解之,缓之?】 【窥象:觅五行秘技,悟其精义,入登堂入室之境。以五行相生相克之道,可抑此厄。】 「嗯?五行秘技?登堂入室之境?相生相克之道?」 江重渊双眼微微一缩,心中颇感诧异。 如今他对【星官】的应用已是颇为纯熟,再不会出现以往那般限制颇多的情况。 这次他便猜到,想要彻底解决《金息》之患,可能仍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因此特意加上了「缓解」的说法。 果然,【星官】的确给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法。 只是,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秘技据晴姐所言,乃是序列强者所修,我怎会有这东西?而且相生相克之道,又作何解?」 「《金息》乃是金系呼吸法————火克金,故修习火系秘技?」 「那么《赤狱拳经》是否满足要求?不,或许需要完整的《赤狱拳经》才行! 」 江重渊心中有无数疑问闪过,一时颇感烦躁。 但很快,他便将这些杂念尽数扫去,继续向光幕看去。 遇事不决,可问【星官】。 但见光幕大亮,其上字迹快速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以五行秘技相生相克之能抑制此患?】 【窥象:修《灵雀变》以悟木行精义,修《赤狱拳经》而得火行精义。木以生火,火以克金,此患可抑。】 「原来如此!」 这时,江重渊终于明白【星官】方才所言何意。 「《赤狱拳经》乃是秘技拆分而出,可以被视作秘技的一部分————那么《灵雀变》呢?」 他双眼微眯,脑中灵光一闪:「我看《灵雀变》上的内容似有未尽之意,莫非它也是由秘技拆分而出?」 一时间,江重渊恍然大悟。 作为羽家绝品武技,若是由秘技拆分而出,倒也说得过去。 「好,决定了————下一步便是修炼《灵雀变》。」 如今,他的修为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便可,自能腾出时间解决这《金息》之患。 若想在三个月后与孔熙和有一战之力,照他估计,至少要破入神宫之境。 毕竟,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极为逼近序列强者的人物。 当日孔熙和与沈映寒的战斗,那蕴生出的劲力几乎有裹挟天地之威,至今历历在目。 因此,他必须为突破神宫做准备。 而在此之前,《金息》之患,必须得到抑制。 他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修炼这门身法武技。 毕竟其上限虽高,但限制也极大。 单单是需要品级极高的异兽灵雀,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何为吸纳灵雀精粹? 自然是饮其血,食其肉了。 「得让【星官】为我推衍出一条上限最高的修炼之法。」 江重渊心中一动,显然已是将【星官】当成了苦力。 但见光幕大亮间,字迹再次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推衍出《灵雀变》上限最高的修炼之法?】 【窥象:《灵雀变》乃秘技拆分而出,圆满亦不过一掠十丈。入摩云山脉接天涯,纳异兽云翅雀精粹入体,可脱桎梏,一掠百丈,比肩秘技之能。】 江重渊见状,心中不由一喜。 第88章 以云为翅,以天为路 第88章以云为翅,以天为路 」江大人,虽说我人微言轻,但您身边环肥燕瘦,何必耽误顾姑娘一生。」 吴忘机虽自知生死操于人手,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江重渊的性格,他观察许久,早有轮廓。 此刻,自然舍不得让顾清辞掉入火坑。 然而,还不等江重渊回应,顾清辞已面色一冷:「与你何干?」 说完,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一下子缩到江重渊身后。 「你也看到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江重渊笑着朝吴忘机摊了摊手。 对于眼前之人,他有些印象。 当时,他剑心早已察觉到有人正向自己靠拢,杀意凛然。 然而,等他宣布完赈灾之法后,对方便立即转向朱景曜下手了。 因此,他自然猜到了对方当时行动的缘由,也能理解他的做法。 尤其是他当机立断转移刺杀目标,更让江重渊高看一眼: 是个有决断丶明是非之人。 吴忘机看着眼前之人那份坦然,再瞧瞧顾清辞一脸羞涩的神情,顿时明白是自己多事了。 「江大人见谅,是我鲁莽了。不知大人是要捉我回府,还是愿意放我一马?」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江重渊,心中颇有些忐忑。 以他刺杀朱景曜的罪名,捉回去足以换取朱家一个大人情。 虽说这位江大人与四大贵血势如水火,但这天下从来都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因此,他也拿不准对方的想法。 江重渊见对方如此谨慎,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饶有兴趣道:「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吴忘机微微一愣,随即竟是直接朝江重渊深深一躬:「吴忘机见过大人,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顾清辞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搞不懂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流。 「莫非————这就是话本里所说的王霸之气?」 她悄悄瞥了江重渊一眼,胡思乱想了起来。 然而实际上,吴忘机愿意投靠江重渊的原因很简单: 其一,愿意赈灾,说明江重渊还把百姓当人; 其二,有能力赈灾,说明江重渊手段高明,并非蠢人; 其三,他现在无处可去。 「好了,那便执行我们三人小队的第一个任务吧。」 江重渊含笑看了二人一眼,随即朝摩云山脉而去。 顾清辞丶吴忘机二人闻言,也没有多问,立即紧随其后。 摩云山脉,外围。 夜色深沉,篝火摇曳,三道人影围拢在火堆旁,静静啃着乾粮。 「噼啪丶噼啪————」 江重渊用枯枝随手拨弄着篝火,忽然开口:「我想要狩猎接天崖上的云翅雀,你可有什么想法?」 坐在他对面的吴忘机闻言一顿,随即缓缓放下手中乾粮。 他知道,这是江重渊对他的考校。 「江大人,这云翅雀我有所了解。」 吴忘机抬起头,沉声开口。 「哦,说来听听。 江重渊双眼一眯,不禁提起几分兴趣。 由于吃了没文化的亏,他发现自己见识颇为浅薄。 但原身记忆残缺,自己又是个穿越客,更是在这泥沼般的世道中挣扎求存—— 还能苛求什么呢? 此刻,就连一直默默啃着粗硬大饼的顾清辞也抬起脸来,直直地看着吴忘机。 顾家诗书传家,她自小便对这些奇闻轶事,珍禽异兽倍感兴趣。 吴忘机得美人注目,心中顿时一震,开始侃侃而谈。 「我在望月书院时,曾在三座藏书楼内勤工俭学。虽无法阅览珍贵典籍,但这些地理杂志丶异兽奇珍,却颇为熟悉。」 「云翅雀,以云为翅,以天为路。此雀非寻常禽鸟,乃上古异种,血脉稀薄,世所罕见。」 第89章 剑心为眼,赤日沉坠 第89章剑心为眼,赤日沉坠 「就是不知道江大人,又是如何屏蔽我的影响呢?难不成————」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一惊。 江重渊正在思量顾清辞所说的能力,心中颇为高兴,这简直是绝佳的辅助手段。 这时,他注意到吴忘机偷窥的目光,顿时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你应该听过,我入雪府时,所习呼吸法与常人大为不同————五感远比你想像的敏锐。」 江重渊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大人果是奇男子!」 心思被窥破,吴忘机尴尬地笑了笑,强行恭维道。 「哼,那便这般决定吧。」 江重渊起身走到吴忘机身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就靠你了。」 随即,他拉着小脸微红的顾清辞,在篝火旁的一棵大树下仰靠下来。 顾清辞脸色微红地依偎在他怀中,一件薄毯将二人笼罩,隔绝了秋夜的寒意。 「得,合着我有些多余了。」 吴忘机看着如此亲密的两人,嘴角不由抽了抽,自顾自到旁边找了棵大树歇息。 次日清晨,鸟鸣阵阵。 摩云山脉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巨伞遮天。 雾气在林深处游走,幽深静谧,偶有不知名的鸟雀掠过枝头,惊落几片枯叶o 江重渊三人立于密林边缘,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山峰,不由赞叹连连。 接天崖,崖如其名,孤峰拔地,直刺苍穹。 山体如刀削斧劈,壁立千仞,崖顶隐没在缭绕云雾之中,时隐时现。 晨光初照,崖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偶有流云掠过,更添几分险峻孤绝之意。 「晦气为刃,血引为媒。无垢为引,退散为归。晦退————」 「缘起缘灭,如露如电。无垢为引,缘断为念。缘断————」 「晦退缘断,身安心安。无垢为引,安乐为还。身安————」 顾清辞俏脸肃穆,口中不断念诵着【避晦咒】的咒语。 随即,她咬破指尖,一滴晶莹鲜血滴落在无垢环上。 刹那间,无垢环幽光大亮。 吴忘机正忐忑地望着接天崖,忽然觉得浑身一清,仿佛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悄然离体而去。 「好神奇的外道之术!」 吴忘机扭头看向顾清辞,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叹。 「好了,清辞你躲在林中,不要出来。」 「忘机,你先前往山腰躲藏起来。待我将云翅雀引开,你便尽快攀上接天崖,偷取雀蛋。」 江重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吴忘机那略显瘦弱的身躯,挑眉道:「没问题吧?」 吴忘机闻言,眼见顾清辞也看了过来,顿时脸色涨红,郑重其事地看向江重渊:「江大人,您莫要小看我。我从前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自晋位【不归人】之后,体魄已越发强健。」 「或许比不得玉柱境武者,但较之灵台境,却是绰绰有余。」 「我这就去为您将雀蛋取来。」 说罢,转身便走。 江重渊看着眼前这急于证明自己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等等一」 吴忘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江重渊。 江重渊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随即朝他摆了摆手:「去吧,记得我说的话。」 吴忘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点头应下,转身朝接天崖而去。 「江大哥,你要小心。」 顾清辞靠在一株大树上,轻声叮咛。 「嗯,记得在我们约定的地方等我。」 江重渊轻笑一声,嘱咐了一句,随即朝远处疾驰而去。 接天崖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江重渊负手而立。 「云翅雀,性凶戾,若有敢挑衅者,追之万里而不弃。」 第90章 厉啸震天,群山颤栗 第90章厉啸震天,群山颤栗 江重渊剑心早有察觉,【独足商羊步】踏出,身形如烟如幻,竟已横亘在它前方。 【赤狱】尽展! 周遭空气猛地一沉,江重渊周身气血沸腾如浆,身形如山如岳,竟似凭空凝出一方无形牢笼,将云翅雀死死锁在其中。 拳锋愈发炽烈,每一拳轰出,都如狱门合拢,将退路一寸寸封死。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翅雀彻底狂暴。 感应到巢穴遭窃的它,双目赤红欲滴,双翼狂扇,每一击力道暴涨,如陨石天降,如山岳崩摧。 银光与赤芒在崖顶炸裂,气浪翻涌如潮。 江重渊借【赤狱拳经】之玄妙,将每一记冲击尽数导入双腿,借那狂暴之力淬炼股骨。 纵然如此,恐怖的力道仍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逼得他不得不将多余劲力泄入脚下。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他脚下已陷出两个尺许深的坑洞。 衣衫尽碎,血痕纵横,他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 十丈方圆,便是他划下的牢笼。 云翅雀在笼中左冲右突,银光如电;江重渊横挡竖拦,拳影如山。 一人一雀,便在这方寸之地杀得血肉横飞,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而就在江重渊抵挡得愈发艰难之时,接天崖顶,一道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 「成了!」 江重渊心中一动,嘴角笑意绽开。 临行前,他将留音石交予吴忘机。 一旦事成,便激发内部音啸。 此刻,他骤然闪身让开前方之路,随即紧紧盯着云翅雀,身形朝山脚急退。 云翅雀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起,朝接天崖疾掠而去。 「唳— 」 与此同时,一声有别于方才的厉鸣,不断向远处回荡。 「轰隆隆——」 忽然,摩云山脉深处,一座险峻高峰之上,骤然乌云翻涌,电闪雷鸣。 须臾间,一团庞大的雷球缓缓升空,紫光耀目,照得半边天际惨白如昼。 雷球周遭,电弧如蛇狂舞,啪炸响,连空气都在震颤哀鸣。 「不好,果然出么蛾子了。」 江重渊瞳孔骤缩,当即转身夺命狂奔。 「轰一」 雷鸣炸响,不过数个呼吸,那团雷球竟跨越万里,直直降临在接天崖上空。 雷光散尽,现出一只巨禽。 体长数十丈,通体青紫,翎羽如钢,每一片都缠绕着啪作响的电弧。 其目如金灯,灼灼生辉;喙如弯刀,泛着冷冽寒光。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翼下雷云滚滚,仿佛携一方雷霆世界而来。 它垂首望向崖顶巢穴,已是空空如也。 「唳—!!!」 厉啸震天,群山颤栗。 雷雀暴怒,双翼猛扇,无数雷光如瀑布倾泻而下,化作千百道雷雀虚影,疯狂犁过接天崖。 山石崩裂,古木成灰,整座山峰都在雷暴中瑟瑟发抖,碎石如雨,烟尘蔽日o 接天崖西侧,距峰顶不过数丈之处,繁盛的藤蔓层层垂落,将一处洞穴遮掩得严严实实。 吴忘机蜷缩在洞中,死死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怀中则是紧紧抱着一颗雀蛋。 蛋体如鹅卵大小,通体银白,细看之下,银纹之间隐约流转着丝丝紫光,如云中藏雷,似雾里隐电。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还是异兽吗?」 「不,不对,它是从摩云山脉内部来的,它是————妖兽!」 吴忘机瞳孔骤缩,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妖兽,能够比肩序列强者的存在。与他这个半吊子外道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我躲在这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第91章 还道于天,兵序失主 第91章还道于天,兵序失主 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咙,却被他死死咬住,咽了回去。 「江大哥!」 顾清辞焦急地看向他,眼中满是无助与自责。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重渊面色冷峻至极,余光扫到前方崖壁上一处裂隙,眼中骤然一亮。 那裂隙隐在藤蔓之后,窄得几乎看不出,下方隐隐有溪水潺潺之声传来。 他抱着顾清辞纵身一跃,身形没入裂隙,消失不见。 「轰隆隆一」 风雷雀庞大身躯裹挟雷云,显现在崖壁上空。 雷光映得四野惨白,它俯首望去。 崖壁空空如也,那道该死的人影已无影无踪,便连气息都消失无踪。 「唳—!!!」 厉啸撕裂长空,无数雷电如狂龙乱舞,轰然劈落。 山石崩裂如雨,整面崖壁在雷暴中颤抖丶塌陷,碎石如瀑,烟尘遮天。 裂隙之下,溪水潺潺。 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将天光裁成一线。 溪流转过一道弯,便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口被一挂藤萝密密遮掩,若非循溪而入,绝难发觉。 洞内不大,却足以容身。 石壁上水珠凝露,滴落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呼————真是死里逃生啊。」 江重渊抱着顾清辞,无力地靠在洞壁上,虚弱地叹了口气。 「江大哥,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 顾清辞望着他半边身子几乎焦黑丶另半边亦是鲜血淋漓的模样,声音止不住—— 地发颤。 她撕下自己的裙摆,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头,只是一些皮外伤,哭什么。」 江重渊看着一脸担忧的顾清辞,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秀发。 顾清辞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片刻后,江重渊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不由感叹道:「这次可真是————刺激啊!」 一旁双眼通红的顾清辞闻言,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 对她来说,那般天威,实在不想再见第二次。 「好了,这里很安全。我们估计要在这待上几天,你先吃点乾粮填填肚子,好好休息一下。」 江重渊摸了摸顾清辞的头,轻声嘱咐。 「嗯。」 顾清辞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在洞内寻了些乾燥的枯枝落叶,铺成一处简易的卧铺。 又用石块将洞口藤萝压得更密实了些,这才将乾粮和水囊一一摆好。 虽是简陋,倒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江重渊见状,微微一笑,随即迈步朝岩洞深处走去。 「能够隔绝妖兽的地方————我倒要看看究竟有何奥妙。」 他身形一闪,瞥向眼底忽明忽灭的光幕,心中满是好奇。 只见光幕上的字迹早已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我欲拖住云翅雀,吴忘机潜入接天崖偷取雀蛋,可有风险,如何解之?】 【窥象:风雷雀将至,接天崖西侧寻碧蓝藤,沿藤而下五丈,洞穴可避;东侧百里无名山崖,藤蔓掩裂隙,其下岩洞可藏。各就其位,各避其祸,则事可成。】 此次行动,他自然不是毫无准备。 当初吴忘机的提议确实合情合理,但他向来相信一人算不如天算。 更何况,这接天崖虽处摩云山脉外围,却已逼近内围边缘。 因此,他早早便以【星官】推衍出可能存在的风险,更在半夜悄然潜入此处,简单探查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