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与赵佶争皇位》 第1章 我成王爷了? 第1章我成王爷了? 大宋元符二年,正月。 春节刚过,汴京城的雪还未化尽,料峭的春寒逼人,大雪覆盖宫城,屋檐下一溜冰锥滴答不休,一树梅花迎风而来,昭示着春冬交替。 赵似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看着头顶的帷幕,珠帘,鼻尖隐隐闻到一股馥郁淡雅的清香,他揉了揉眼睛,瞳孔猛地一缩,这给我干哪来了? 一低头,身上盖的被子轻薄保暖,伸手一摸,滑不留手,上面纹路精致,色彩艳丽,一看就不便宜。 我这是在做梦? 赵似掀开被子,走下床榻,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是白色绸衣,而不是在淘宝上买的哈士奇睡衣。 他捏了一下胳膊,疼! 这不是在做梦!我到底在哪? 赵似环顾四周,左手不远处一方精致的木架,其上放置古玩瓷器和书籍,他拿起一方砚台细细打量,再观察余物,这些东西很是精致,透着历史的厚重,不像是假的。 木架正中摆着一方铜鉴,他上前把铜鉴拿到面前一照。 只见,镜内映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乌黑长发披在身后,眉眼修整平齐,天庭饱满,双目似点漆,黑白分明,可以称得上是俊朗不凡。 赵似不由得张大嘴巴,骇的无以复加,镜子里的人,是我? 陌生而又有几分熟悉,恍惚间,他眼前好似出现了重影,脑海里凭空出现了许多陌生的记忆,一个同样叫赵似的人在宫中降生,长大,皇兄登基不久后,出宫开府,他又被封为简王。 …… 原来,我穿越了! 赵似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努力放空脑袋,现在是宋朝元符二年,在位皇帝是宋哲宗,而自己就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我成王爷了? 他望着铜镜中的青年,怔怔出神,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自己又没撞大运,怎么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宋朝。 回想起自己的身份,再看看满屋精致典雅的陈设,他摸了摸下巴,寻思着:从一个黄袍加身的外卖小哥再到一国之君的胞弟亲王,貌似不亏啊。 大学的时候,他学的就是历史专业,只可惜,毕业即失业,考公没考上,考研也没上岸,只能去跑外卖了。 在封建王朝,一般来说,皇帝的弟弟都不会过的太惨,最起码,衣食无忧,不用像平民百姓一样,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更别说是富庶的大宋。 他赵似只要不作死,老老实实苟着,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时间,赵似乐开了花,心里想的都是娇妻美妾,勾栏听曲。 这时,屋外有声音响起,“殿下,该起床了,官家要见你。” 官家? 赵似一愣,皇帝要见我? 赵宋王朝的皇帝一般不称陛下,圣上,而是称呼官家。 他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的语气平稳,“进来。” 屋外走进来两名穿着襦裙的宫女,她们低着头上前伺候赵似穿衣,洗漱,动作轻柔。 赵似配合她们戴好发冠,随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殿下,刚过卯时。” 不多时,洗漱完毕,赵似走出宫殿,沿着熟悉的路线来到福宁殿。 大殿内,宫女太监们忙忙碌碌的端上热气腾腾的早膳。 一位穿着绯色衣袍,头戴金冠的青年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我成王爷了?(第2/2页) 他走上前,躬身行礼,“官家,臣弟来迟了。” 青年抬起头,看着自家胞弟一板一眼的身形,摇摇头,“说了多少次了,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多礼,平身吧。” 赵似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前的青年正是大宋第七位皇帝,庙号哲宗的赵煦,也是他这具身体的亲大哥。 赵煦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很瘦。 脸上的颧骨依稀可见,皮肤带着不健康的惨白,眼圈发青,蓄着短须,一双眸子十分锐利,给人沉甸甸的压力。 赵煦放下奏本,指向一旁的座椅,“坐吧,昨晚宫中家宴,你没喝几杯就醉了,朕让人熬了醒神汤。” 突如其来的关心一如记忆中温馨,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稍稍抚平了赵似心中的不安,“多谢官家挂念。” 赵似掀起衣袍,缓缓坐下。 面前摆着各色菜肴,看起来很清淡,不过闻起来很香。 赵煦不动筷子,赵似也不敢动,宫中礼仪森严,初来乍到,他也不敢妄动,只是循着记忆里的模样应对。 “用膳吧。” 闻言,赵似才拿起筷子用饭。 食不言,寝不语,整个过程平静又和谐,像往常一样。而在赵似的回忆里,在年幼之时,赵煦与赵似两兄弟在宫中相伴,彼时,神宗皇帝,也就是他们的父皇还在。 赵煦尚未登基,那是他们最快活的一段时光,闲暇之余,尚能一起玩耍,等到赵煦登基,他这位皇兄就被束缚在龙椅上。 两人再无之前的亲近,只是在诸多兄弟当中,赵煦对他是最好的,每逢节日都有诸多赏赐。 一边吃,赵似余光打量着赵煦,他吃饭不紧不慢,但吃的很少,用了两刻钟,也就吃了一小碗粥和小半碟菜便吃不下了。 见他吃的差不多了,赵似也放下筷子。 待太监撤去饭席,紧接着便有宫女奉上茶水,饮了几口,赵似便起身告辞,“官家,臣弟先告退了。” 赵煦点点头,嘱咐道,“外面雪下的正厚,朕让人备好了手炉,走的时候带上。” 真是一个细心的人啊。 赵似朝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离开宫门,冷气迎面而来,片片雪花飘落,太监忙递上手炉,上面蒙着层厚布,十分暖和。 沿着宫道,身后太监打着伞,一行人离开宫城,金水桥外,王府的马车早就备好了,赵似登上马车,朝王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空间不大,只坐得下三两人,赵似摩挲着手炉,心中轻叹,他这皇兄待他这位兄弟真是没话说。 可惜,他竟然英年早逝,也没有留下子嗣,继位者却是他的十一哥端王赵佶。 但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赵佶的大名,道君皇帝,瘦金体开创者,靖康之变的罪魁祸首之一,水浒传的背景板,金国留学生。 赵佶登基之后,不过几年便骄奢淫逸,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修建奢华宫殿,追求奇珍异宝,搞得民不聊生,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此时,北方的金国迅速崛起,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宋这块肥肉。 当赵似脑海中浮现出有朝一日赵宋皇族被金国一窝端的惨状,便不寒而栗,他可不想去五国城跟二圣作伴,说不定还没到那里,就被金人折磨死了。 第2章 阻止赵佶当皇帝 第2章阻止赵佶当皇帝 此刻,他脑海里浮现出史书上记载的靖康之耻的文字,山河破碎,数千万人沦陷,汴京城破,金军攻破汴京,金帝废宋徽宗与子钦宗赵桓为庶人。 皇亲国戚,宗室贵女被俘虏,披着羊皮被驱赶至金军大营,数十万百姓被驱出城外,一同俘虏到北方。 而宋朝皇帝的陵墓也被金人挖掘破坏,赵煦的尸骨被金人随意扔了出来,暴露在荒郊野地里风吹日晒,无人问津。 一位北上出使金国的南宋大臣见此凄惨景象,只好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尸骨包了起来。 想到那样的场景,赵似心中便不寒而栗。 不行,不能让这小子当皇帝! 但凡赵佶能老实当皇帝,不瞎搞,哪怕当个不管事的赵官家,他也不会有这种想法,偏偏他登基,赵宋王朝要遭到史无前例的灾难。 此时,赵似脑海里浮现出一道刚毅果决的面容,那是大宋的宰相章惇。 他说的没错,端王轻佻,不可为君。但凡朝堂上有人听了他的话,不让赵佶登基,北宋也不会发生靖康之耻。 历史不是没给大宋机会,但都被徽宗父子错过了,没有他们那堪称神人的操作,汴京城不会破,北宋也不会灭亡。 那我能不能跑? 在靖康之变前润去江南? 赵似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便熄灭了,因为他压根出不去汴梁,大宋对宗室的管理制度非常严格,在皇帝五服之内的宗亲皇室不能离开汴梁,能在地方和军中任职。身上担任的职位大多都是虚职,很难参政。 这也是为什么靖康之变赵宋皇室被一锅端的原因,赵构之所以能跑出去,是他在金军第一次南下并包围东京开封府之际,不得不入金军大营当人质。 金军第二次南下时,他奉命出使金营,后来折返。要是回到汴梁,说不得也被一锅端了。 想到靖康之耻,想到被金军杀害的官民,沦丧的千里山河,无数个念头便开始在赵似的脑海中不断盘旋、回荡。 渐渐地,这些念头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其中,但同时也使得他的目光越发坚毅起来:“无论如何,这皇帝宝座我就算无法登上,也绝对不会让赵佶得逞!” 哪怕只是单纯地考虑到自身安危问题,他都决计不能眼睁睁看着赵佶登上高位,成为天下之主。 既然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为宋朝的赵似,如此特殊的身份,如此特殊的时间节点,或许是那便是时代赋予自己的使命。 天与不受,反受其咎。 赵似想了许多,脑海里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王爷,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路,赵似反应过来,已经到家了。 连那皇兄他都见了,眼下也只能接受这一切。他收拾下心绪,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径直踏入家门。 门房,下人齐齐行礼,“王爷。” 离他最近的叫张成,也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太监。 赵似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一一与记忆里的身影对上,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踏着步子来到后堂。 迎面就看到一位着紫色罗裙的女子上前,“王爷,昨晚您没回来,宫里传信说您醉了,在宫里留宿。” 她便是赵似原身的王妃李氏,两人成亲方才两年,与他那皇兄一样,尚无子嗣所出。他打量着女人,轻声回道,“年节大喜,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阻止赵佶当皇帝(第2/2页) 李氏身材窈窕,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好似会说话一样,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柔和。 赵似把手炉递给一旁的下人,坐到主位。 李氏也跟着坐下,复而道,“王爷,宫中又赏赐了不少礼物,已经入库,您要不要看看?” 赵似端起茶水,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慢饮一口,温润的茶水入喉,“不用,你让人准备几份礼物,给九哥、十一哥、十二哥、还有十四弟他们送去。” 虽说他们这些王爷不能离开汴京,但在汴京城之内,他们的行动还是十分自由,各个王爷互相串门送礼也是应有之理。 …… 清晨。 赵似幽幽醒来,一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地方,不再是自己那小小的出租屋。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种种记忆交织,终于是让他认清了现实,自己就是这个时代的赵似,神宗皇帝十三子赵似。 下人伺候着穿衣,洗漱过后。 赵似来到书房,坐在案前,角落香炉袅袅清香燃起,窗外雪花飘落,寒意深重。他长吐一口气,白色雾气呼出又散去。 终于是回不去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打开窗户,外面一片雪白,下人正在清理过道上的积雪。 要阻止赵佶登基,方法有很多,第一,假如赵煦有子嗣,即使他死了,皇位也会轮不到赵佶。又会由太后垂帘听政,直到皇帝有能力理政,或是太后死了,再掌握权力。 仁宗时期有太后刘娥,本朝有太后高滔滔。两者皆是太后薨逝之后,皇帝才能亲政掌权。 不过,赵似不觉得他来了,能改变这个结果,昨天早晨只是短短的接触,他便察觉赵煦的身体很差。明明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吃饭却只能吃那么一点,而且黑眼圈很重,睡眠想必也不好。 宋朝崇道,皇帝多有服食丹药的情况,那玩意含铅汞之类的重金属,对身体毒害很大,他也很难阻止赵煦吃这些东西。 他只是一个闲散王爷,难以干涉到宫中局面。 其次,自己争位,论身份,他是皇帝的亲弟弟,大宋自开国起便有兄终弟及的传统,赵煦没有子嗣,他这个嫡亲弟弟继承位次还在其他人之上。 他记得历史上,赵煦死后,章惇便推举他继位,而向太后却属意端王赵佶。只因为赵煦当初便是向太后帮着上位,可由于他的生母朱太妃在世,赵煦与向太后并不亲近。 有赵煦这个前车之鉴,向太后很难再推他上位。或者说,有生母在世的王爷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 但有一点,向太后之所以能插手皇位继承,最大的原因便是赵煦驾崩之前没有留下传位遗诏,这才给了宰相和向太后操作空间。 简而言之,他只要搞定两个人,一个是赵煦,一个是向太后。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只要搞定赵煦就足够了。只要皇帝发话,向太后就没有插手的余地。 除此之外,便是对付赵佶,让他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赵似理清思绪,念头起伏,眼神愈发明亮,这皇位,自己如何坐不得? 第3章 邸报观政,冬日缺粮 第3章邸报观政,冬日缺粮 正在这个时候,有脚步声响起,张成走过来,三两步来到门外,他穿着皮袄,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瘦长的脸,眉毛很浓,精神抖擞,压着嗓子道,“王爷,王妃请您过去。” “这就来。” 赵似回过神,应了一声,压下心绪,眸光看向窗外,庭院里积雪已经清理完,树上稀稀疏疏的雪,银装素裹,天光云淡,一片素白。 一片片雪花飘落,像是鹅毛,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雪了。 他推开门,紧了紧身上的锦袄,张成撑开油纸伞挡住落下的雪花。 一主一仆,在庭院中前行,朱门彩梁,红瓦粉墙,随处可见的雕饰,尽显雅致,颇有江南园林的神韵。 赵似踏入正堂,李氏正在门前等候,见到他,盈盈上前,身子微躬,道了声万福。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他与王妃接触的不多,从前身的记忆里得知,李氏出自书香世家,世代为官,官员品级不高,只有五品。 她性格温婉,贤淑能干, 看着眼前的王妃,赵似新结婚不过两载,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唯一不足的是尚无子嗣所出。 不过,这对赵似来说反倒是好事,要是真老婆孩子齐全,他只会觉得不自在,无从应对。 待他坐下,李氏柔声道,“王爷,过些日子便是上元节,是否去相国寺祈福?” 祈福? 赵似想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自他出宫开府之后,每一年,他都要去相国寺祈福,不单单是他,满城的文武大臣,也多有这个习惯。 大相国寺在大宋的地位很高,有些类似于皇家寺庙。 赵似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去吧。上元节香客众多,咱们早些去,也免得拥堵。” 岂不料,李氏面色微红,嗔怒的看着他,“今日不成,妾身身子不适,三日之后时间正好,免得冲撞了菩萨。” 身子不适? 赵似疑惑地看着她,这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他越看,李氏面色越红,脸上露出羞赧的神色,眉眼秀丽。 赵似这才恍然,原来是来月事了啊,怪不得说冲撞了菩萨。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他端起茶杯饮了几口,转移话题道,“好,那便三日后再去。各家的年礼送到了吗?” 李氏面上的羞涩散去,“送到了,每家都备好差人送去,我亲自查看,不会有事。” “好了,你先去忙,待会儿我还要写奏本上去。” “嗯。” 说完,李氏踩着碎步离开,赵似坐在那喝茶平复心情,目送她离开,旋即又回到了书房。 书房里摆着满当当的书籍,都是些四书五经以及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他望着琳琅满目的书架,眼睛都看花了。 最后还是伺候在一旁的张成看不过眼了,“王爷,您要找什么,老奴帮您找。” “邸报,我要看邸报。” 赵似找的不是书,而是报纸,没错,宋朝就发行报纸了。 只不过这种报纸是官方报纸,主要刊发三种信息,皇帝起居,朝堂治国理政的信息,官员的升迁罢黜以及边关军事情报。 这种邸报一般是给官员看的,不过有钱人也会买来看,了解朝廷政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邸报观政,冬日缺粮(第2/2页) 张成在书房内翻找出一份邸报,交到赵似手上,他打开一看,是去年年末的邸报,上面刊载了泾原路禽夏国统军嵬名阿埋等,高丽、瞎征、西南蕃张氏、罗氏、程氏来大宋上贡。西蕃首领李讹移、巴诎支、吕承信等内附的消息。 他要看的不是这些。 赵似皱起了眉头,“不够,近两年的邸报我都要!” 旋即,张成在书房内翻翻找找,又差人去买,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弄回来近两年的邸报。“好了,你先下去,我待会儿要写奏本。” “王爷,老奴先退下了。” 张成弓着身子退去,轻轻的关上门。 赵似拿起这几十份邸报,按照时间排序,两个时辰过后,他才大致看完,揉了揉眼睛,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自从太后高滔滔死后,赵煦便开始实施元丰新法,罢旧党宰相范纯仁、吕大防等,起用章惇、曾布等新党,若不是高滔滔压制,他估计一登基就要继承神宗皇帝的遗志,继续用新法。 新党执政后,逐步恢复免役、青苗、市易等新法,朝廷的赋税大大增加,军事实力逐渐提升。 只是自从仁宗开始,大宋内部就党争不断,新党上位,但内部分裂,大受影响,而赵煦对朝堂的掌控力也逐渐提高。 近些年,大宋对西夏发动战争,重启河湟之役,收取青唐地区,迫使西夏臣服,可谓是一扫国家颓势。 赵似对现在的朝堂形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看着朝堂颁布的新法,将上面的内容裁剪下来,准备私下里慢慢琢磨,上奏折。 接下来,要写拜年奏章了,赵似循着记忆,写了份大差不差的奏本,命人送到宫里。 中午,用完饭。 他打算去王府外转转,看看这个时代的汴京。提起汴京,大家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张传世名画,清明上河图。 只是,画中观物多有不实,他想看看真实的大宋。 往户外,早有马车等候,驾车的是一个憨厚的中年人,赵似进入车厢,里面备着手炉,披风,角落里还燃着香炉。 张成坐在马车外,问道,“王爷,咱们去哪?” 赵似倚在车厢,抱着手炉,轻松惬意,随口道,“去相国寺那边看看。” “好,您坐稳了。”中年人手腕一抖,鞭子甩了个鞭花,“啪”的一声,马蹄扬起,向远处行去。 一路无话,赵似掀开车帘,透过大雪望向街外。雪花铺满屋顶,天气寒冷,大街上依旧有行人往来。 路过一处街口,他突然看到有商铺排着长长的队伍。 赵似指着拿出商铺问道,“张成,那边在买什么?” 张成跳下马车,小跑着过去,过一会儿回来道,“王爷,他们在买粮食,听说汴河冰冻,外面的粮食进不来,京中缺粮,米价上涨了不少。” 赵似眉头一挑,“缺粮?” 也对,汴京内外物资运输的大动脉便是流经城池的汴河,如果这条河冰冻,物资运输立马得瘫痪。 今年天气格外寒冷,汴河冰冻快一个月了,城内几十万人,再多的粮食也经不起消耗,缺粮才是正常。 赵似眼睛一转,吩咐他:“去汴河转转,先不去相国寺了。” 第4章 大河冰坚,应对之策 第4章大河冰坚,应对之策 马车在雪地上滚滚而去。 透过车帘,赵似看到很多冒着寒风,顶着大雪排队买粮的百姓。 京城店铺通常都会在门面上标写货物的价格,米店粮店更是如此,不用进门,他便看到了今天的粮价。 木牌上,醒目的红字九十文每斗。红艳艳的大字,分外刺眼,来到这里排队的百姓们看到这个价格,都是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平常时节,每斗米的价格大约在三十文上下,如今直接暴涨了两倍。 可百姓对此也无奈何,不买不行,不然,一家大小吃什么。 米价上涨影响不到简王府,也影响不到开封里的达官贵人们,只是寻常斗升小民需要排着队买粮。 从粮店里出来的人手中的米篮大多都只装了个半满,因为粮食不够,米店限购,很多人都是一家老小齐上,免得明日粮食又涨价了。 赵似放下车帘,心中轻叹,像是开封这样的大城市根本避免不了,不是没有粮食,而是河道封冻,粮食运不进来。 物资短缺,牵一发而动全局,想必这个时候,不仅粮食价格上涨,各种生活物资的价格也在上涨。 赵似刚离开没一会儿,粮店外面的招牌价格又变了,红色的字迹触目惊心,一百文每斗! 长长的队伍引起了骚动,百姓们在风中瑟瑟发抖,跺着脚唉声叹气,满面愁色。 …… 汴河是汴京水运的大动脉,,沟通内外。 天空飘着大雪,满城银装素裹,除了店铺以及买米买粮的百姓,就是一些贩夫走卒在河边游荡。 行人都少了许多,这么冷的天,都猫在家里过冬。 马车很快来到汴河,赵似披上披风,戴上斗篷,走下马车,来到河畔,就看到河流已经完全冰冻。两岸的行人都懒得走虹桥,直接从冰面上过。 有运送货物的行商,推着两轮车,小心翼翼的在冰面行走,生怕摔倒翻车。 赵似踩上冰面,走了两步,跺跺脚,足下传来反震的感觉,就像踩在青石板上一样,嘴里呼出白色水汽,“冰层如此厚实,怪不得。” 张成在后面一边打伞,一边小心搀扶,“王爷当心,冰面滑的很。” 赵似想了想,问道,“我记得工部有碓冰船吧,难道没用吗?” 张成举着伞道,“王爷,汴河刚开始结冰的时候用了,但是没多大用,天气越来越冷,冰层加厚,碓冰船也破不了冰,只能任由汴河冰冻。” “王爷不必忧心,再过一月,天气转热,汴河就解冻了。” 赵似叹了口气,他能等,这汴京的几十万百姓如何等得了,粮价已经涨了这么多,再继续下去,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后世虽说也有各种各样的难处,但百姓们至少衣食无忧,很少会有饿死的人。 看着那些在粮店外冒着严寒买粮食的百姓,他心里颇不是滋味,又问道,“朝廷没有开放常平仓降粮价么?” 张成叹了口气,“王爷,春节前,官家已经下令开放常平仓平衡粮价,但用了一半,还是没能把粮价压下去,最后只能放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大河冰坚,应对之策(第2/2页) 原来如此,常平仓是国家用来平衡粮价的仓储,放了一半剩下的不敢再轻动,否则要是出现什么灾荒,后果不堪设想。 赵似转身回到马车,吩咐道,“走吧,我们沿汴河走走,不去相国寺了。” 三人上了马车,沿着汴河一路行驶。 河畔,许多船只都把船拉上岸,两岸还有不少商贩推着车叫卖,临街的饭铺茶室,热气腾腾的炊饼和包子飘香。沿路,还看到有做糖人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 毫无意外的是,并没有多少客人,汴京物价上涨引发的一系列反应已经波及到百姓民生,即使是热闹的春节过后,也没有多少喜庆的氛围。 …… 福宁宫。 “咳咳。” 赵煦穿着绯色圆领袖袍,头戴朝天幞头,肩头披着狐皮围脖,咳嗽不已。“郝随啊,今日粮价如何?” 一旁伺候的太监恭敬的回答:“官家,城里的粮价已经涨到百文每斗,其余的物价也涨了一些。据钦天监所言,半个月后,天气渐暖,汴河应该能重新通航。” 赵煦眉头皱起,脸色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更白,“半个月啊,太久了。发运司加紧运粮,每日也不过数千石。” “近几日大雪阻路,押运的粮食就更少了,希望这个冬天赶快过去吧。” …… 简王府。 赵似回家后,先是用了午饭,而后又回到书房,脑海里浮现出汴京粮店外的一幕幕,不行,得想个法子啊。 粮食再这么涨下去,也只是肥了粮商,于朝廷无益。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运送粮食,而不是没粮食。 汴河,黄河封冻,水运效率跌到谷底,仅凭陆路运输是远远不够的。开封之所以成为大宋国都,便是因为水利运输的快捷和四通八达的交通。 现在大雪,陆路交通不便,很难在这上面下功夫。 冰面运输是否可行? 赵似想到汴河上厚厚的冰面,慢慢陷入沉思。马车运输因为车轮打滑,不敢行驶过快,也不能运送粮秣太多,只能小批次慢慢运输。 如此一来,还不如在陆地上行走。 若是不用马车运输呢? 赵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隐隐约约冒出一抹灵光,冰面光滑,摩擦力小,不用马车运输。 他开始回忆后世北方冬天的河流,溜冰,滑雪,雪橇…… 对,雪橇! 东北那块,最寒冷的时候还有用雪橇运送货物,甚至还有狗拉雪橇。想干就干,赵似把雪橇的样式画在纸上,立马喊来张成,让他找几个木匠按照图纸制作。 下午,他让张成带着做好的雪橇到汴河上实验,拉雪橇的就用骡子,用粗布包好蹄子,骡子拉着马车在汴河上前行,又快又稳。 晚上,张成兴高采烈的回来报喜,“王爷,成了,这雪橇车真能在冰上滑行。” 赵似眼里满是喜悦,“有了这东西,汴河,黄河都能运输粮食,要不了几天,汴京城内的粮食价格也能降下去了。” 旋即,他立马写了封折子,连夜送进皇宫。 第5章 赐你十个美人! 第5章赐你十个美人! 福宁殿。 烛火映照,赵煦的身影映在墙壁上,身形很是单薄。天气愈发寒冷,他依然在批阅奏折,勤劳国事。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大殿内燃着木炭,温度十分舒适。 “官家,夜深了,您该休息了。”伺候他的太监梁从政劝道。 赵煦端过茶水饮了两口,眉头舒展开来,“不急,等这些奏折看完,朕再去睡。” 蓦然,殿门打开一条缝,有太监疾步走近,“官家,简王殿下有奏本上奏。” 他不是昨日才上了奏章? 赵煦感到疑惑,拿过太监手里的奏章打开。 看完里面的内容,他眼里满是兴奋,一把合上奏章,“从政,你看看这奏本上写的是真是假?” 梁从政双手接过奏本,一目十行的看完,心里疑惑,简王说的能行吗?只是,他不敢断定,眼睛一转,“官家,不论真假,简王殿下心系民生,乃我大宋之福啊。不若让殿下带着那雪橇进宫一试便知。” 赵煦冷静下来,点点头,方才他是太高兴了,汴京粮价涨了一个月,都快成了他的心病,几乎每天他都要问一次。 满朝文武对此都无可奈何,该用的法子都用了,汴京每到冬天粮价都会涨,但谁能想到今年的封冻期这么长,粮价也涨得太厉害,连朝官都隐隐有微词。 “你马上派人召他入宫,朕要亲自看看那雪橇是何物。” “遵命。” …… 夜晚,赵似刚用完饭,正惬意的喝茶,便有下人来报,“殿下,宫中来人请您带着那东西,赶紧入宫。” 他没有多惊讶,这件事不小,他已有心理准备,让管家张成备好两架马车,带着雪橇进宫了。 有宫中小黄门开道,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福宁殿。 踏入大殿,赵似拱手行礼,“官家。” 赵煦走过来,抓着他的手,急切的询问,“十三弟免礼,那雪橇带来了么?” 手掌触碰,他的第一感受是,好瘦,好凉,赵似点点头,“官家,臣弟已经带来了,就在殿外。” “咱们瞧瞧去。” 一行人出了大殿,来到外面开阔的平地上,这里有着一层积雪,赵似命人组装好,宫内侍卫牵来一匹马套上。 马蹄走动,拉着雪橇在雪地上前行。 看上去就是一个木头架子,没什么奇怪的,赵似环顾一周,指着那雪橇,对门口的两个太监道,“你们两个,站上面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旁边的梁从政立马发话,“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两太监身子一哆嗦,连忙跑过去站在雪橇上。 侍卫鞭子一响,马匹迈动蹄子,雪橇在雪层上缓缓前行。 赵煦惊奇的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这么简单的两块木板就能解决问题,怎么就没人想到?” 在场的其他人也很是惊讶,平日里,他们见的多是马车,或者人力车,哪见过不带车轮的运输工具? 雪橇能拉动人,肯定也能拉动货物,事实证明,可行。 他二话不说,直接下令,“从政,即刻下令让工匠连夜制造雪橇,越多越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赐你十个美人!(第2/2页) 他兴奋的看向赵似,语气欢快,“十三弟,你真是立了大功啊,有了这东西,汴京城粮危立解,朕终于能放心了。” 赵似也被这份喜悦感染,笑道,“官家言重了,臣弟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小小的建议,真正动手的,还是工匠们。” 寒风袭来,站在雪地里的几人却是心头火热。 梁从政担心赵煦的身体,“官家,外面冷,咱们先进去吧。” “好,进去说。” 几人进入大殿,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又有太监奉香茗,一杯热茶入肚,仿佛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仅仅只是出去一趟,赵煦的脸便泛起微红,额头也冒着细汗。“十三弟,你是怎么发现这雪橇的?” 赵似放下茶杯,笑道,“官家,其实也是偶然,今天我本打算去相国寺瞧瞧,路过粮店才发现粮价已经涨到每斗九十文。” 刚说完,赵煦出言打断,“你还说少了,是每斗一百文。” 赵似愕然,又涨了? “看来是我走后,又涨了。寻常时节,京城的粮价也不过每斗三十文,三倍的价格,百姓怎么吃得起粮食?” “臣弟愚钝,却也愿为朝廷分忧。便去了汴河,看到封冻的河道,河上坚冰车马皆可行,但只要用车轮,马车也很容易打滑,即使用人力也很难控制。” “于是我便想,如果不用车轮,是否可以运输,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玩意。拿去汴河试了试,果然可行。” 赵煦又叹了口气,“唉,工部的人要是有你这样聪慧就好了。有了这雪橇,外面的粮食可源源不断送入京城,要不了几日,粮价就能降下去。” 随即,他又道,“此物甚至不仅仅只能用于京城,北地严寒之处也可取用。冬日运转粮秣将便利不少,损耗也能大大降低。” 越说他越高兴,又看向赵似,“十三弟,朕要好好的赏你。说吧,你要什么?” 赵似连忙推辞,“官家,臣弟献上此物并不是为了要赏赐。我大宋宗室与国同休,臣弟也想为朝廷出力,做些什么。” 说完,他的语气变得低落,“毕竟,百姓已经过的很苦了。” 赵煦顿时沉默,再次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以后会越来越好。要是其他宗室能像你这么想,朕就放心了。”说着,他眼里露出一丝冷色。 紧接着,他语气一转,“不过,该赏赐的还是要赏赐。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赵似哭笑不得,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要什么,身为皇帝的亲弟弟,他几乎什么都不缺,在这汴京城,身份比他尊贵的也没几个。 最后他只能道,“臣弟也不知道要什么,官家您看着给就是。” 赵煦顿时乐了,想了想便道,“十三弟你尚无所出,朕再赐你十个美人。” 美人? 他府上的几个还没碰,再给他十个,自己忙的过来? 赵似刚准备推辞,赵煦又一脸严肃,“不许推辞,这是朕赐给你的。你也不小了,早日开枝散叶,也能告慰列祖列宗。” 说着又朝他眨眨眼睛,“贤妃又怀孕了,十三弟你可得抓紧了。” 第6章 雪橇冰河滚滚来 第6章雪橇冰河滚滚来 赵似愣了一下,脸上也露出由衷的喜悦,“恭喜官家,贤妃有孕,这是皇宋天大的喜事啊。” 比起别人,他更希望赵煦有个儿子,这样一来,天家有子嗣传承,赵佶就不会再有继位的资格。 只要赵佶不当皇帝,一切都好说。 赵煦嘴上笑容止不住,叮嘱道,“此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切勿外传。” 赵似点点头,“官家放心,这事出了这大殿,我不会让其他人听到,过几天,臣弟打算去大相国寺为贤妃和小殿下祈福。” “对了,宫中有所动容易引人注目,官家,要不要臣暗中搜罗大夫和稳婆?” 赵煦摇摇头,“不必,此事瞒也瞒不了多久,一应人手,宫中早有准备。你倒是提前为自个准备准备倒也无妨。” 也对,天家之事无私事,更何况是皇帝。这座皇宫事实上对于汴京城内顶级勋贵要员们没有秘密。 各方势力早就把皇宫渗透成筛子了,根本防不住。 赵似看到他额头上的细汗,神色凝重,“借官家吉言,臣弟回去就准备。天色不早,臣弟告退,官家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赵煦看着眼前的胞弟,听出他是真心盼望自己好,脸上笑容更盛,“朕知道,你回去吧,从政,替朕送他一程。” 赵似轻轻一拜,转身离去,梁从政紧跟其后。 出了大殿,冷气来袭,他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一旁有太监举着伞挡住头顶的风雪。 很快,他们便出了宫城,宫门前,赵似止住身形,转身道,“梁都知请留步,到这里就好了。” 梁从政抽出笼在袖子里的手,抱拳还礼,“殿下慢走。” 赵似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到赵似现在的身体情况,又叫住了梁从政,“都知请留步。” “我知道你是官家身边最亲近之人,你的话,他可能会听进去。方才只是出去走一遭,官家便落了汗。官家肩上担着大宋江山,干系重大,还请都知劝告官家多多休息,空暇时分可在宫中散散步,松快筋骨。长时间累于案牍之间,伤神伤体。” 梁从政面色变得凝重,点点头,“王爷放心,您的话咱一定带到,没有谁比咱家更想看到官家长命百岁,身体康健。只是……”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汴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谁不知道,当今官家体弱多病。 “告辞。” 赵似也不多说,微微颔首便上了马车,离开宫门。 …… 就这样,一连过了两日,京城里还是没有动静,外面的粮价又涨了,可也丝毫影响不到王府。 离开皇宫的第二天早上,赵煦赏赐的十个美人就到了简王府。 赵似起床,正在穿衣服,结果穿的歪歪扭扭的,这古代达官贵人的衣服太麻烦,各种配饰穿搭,来了几天他还没搞明白怎么穿。 最后终于是放弃了,任凭丫鬟伺候。 刚穿完衣服,总管张成在门外问候,“王爷,王妃请问宫中的赏赐怎么安排?” 赵似知道他问的是昨天说的十个美人,随口道,“让王妃看着安排吧,毕竟是宫里的人,不要怠慢了就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雪橇冰河滚滚来(第2/2页) 推开房门,寒冷的气息席卷而来,赵似不禁打了个哆嗦。外面的雪已经在慢慢融化,屋檐下的冰锥滴滴答答的落着水滴。 下雪的时候是要比化雪更冷的,雪要化了,天气说不定要转暖。 赵似深吸一口气,冷意随着空气丝丝缕缕,沁入肺腑,在长长的吐出,化作一道白烟消失在空中。 朝堂的事他暂时插不上手,也只能安享富贵,因为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大宋的宗亲很难掌握实权。 京城粮价的事有赵煦安排,他大可无忧,一时间,赵似竟然不知道做什么。 他回忆这两份天自己经历的事,竟猛然发现,他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赵煦那单薄的身体和惨白的脸。 赵似再次感叹,官家的身体太差了。想到自己,他又沉默了,貌似自己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没有案牍之累,不用操心国事,原身倒也没有体弱多病,但养尊处优多年,养的白白嫩嫩,手无缚鸡之力。 有机会一定要练练武,强身健体,至少能少生些病吧。 随即,他便带着小厮在王府里游玩,好歹也是自家府邸。 …… 东京城外的汴河仍在封冻,随着雪停,各色商铺恢复人烟,车船脚店,逆旅客舍,南北的行商游子汇聚于此。 河边诸多酒肆里不复往日客满的状态,只有稀稀疏疏的人,即使来了,也是点着最便宜的酒菜,谈起城内,也是满腹牢骚。 有穿着粗打衣衫的精壮汉子拍着桌案,“这粮食的价格一日比一日高,都吃不起饭了。” 有纤夫沉声附和,“是啊,我家都吃了半个月的稀饭,一日一顿,出来也找不到活计。城内车马行的人也少了,也不知这河什么时候解冻。” 忽的,一个消瘦的青年骂道,“掌柜的,这几天你家的菜怎么这么难吃,是不是没放油?” 柜台后面的掌柜一听这话急了,“这才一个月的功夫,油都涨了两倍有余,粮食都三倍多了,俺家没涨价钱,少放点油怎么了?” “河上有车在跑,你们快来看!”门外有声音在喊。 店里瞬间静了,酒客们哄堂大笑,纤夫笑得合不拢嘴,“我在这河边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能在冰河上跑的车,你莫不是在说梦话。” “嗨,不信算了,真有车在跑。”外面的人说了一句便撒丫子跑了。 听他语气似是不假,店里的酒客们对视一眼,将桌上的酒菜吃尽,抹了抹嘴,丢下酒菜钱出了酒肆。 不一会儿,店里客人都走了,掌柜的心里也好奇,吩咐小二看店,也跟着出去了。 河边聚拢了好多人,他们上了虹桥,足有千人,他们低头看着河面,就看到一辆马车从桥下穿过,速度一点也不慢。 喘口气的功夫,又是三五辆马车穿行而来,更重要的是,这些马车上垒着厚厚的布袋,。上面写着米字。 一辆辆马车滚滚而去,惊呆了所有人。 不知谁喊了一句,“有米了!” 霎时间,两岸以及虹桥上欢呼声沸反盈天。 第7章 粮价暴跌,章惇的好奇 第7章粮价暴跌,章惇的好奇 欢呼,喜悦,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高兴,那是劫后余生,遭受苦难之后,压抑许久的热忱。 整整一个腊月,百姓们都在为生计发愁,数着日子期待春日到来。 不同于乡间,也不同于江南,汴京是一座人口高度集中的城市,超过百万的居民汇聚于此,才造就了这座繁华的城池。 同样,这座城池也极度依赖外来物资输血,汴河,黄河,都是汴京的运输大动脉。没有粮食物资,再繁华的城池也无法维持。 伴随着雪橇马车的到来,整座汴京城似乎活了过来,人们的脸上也恢复了生气。 河岸两侧以及虹桥上的人们看着河道冰层上的雪橇,眼里充满了好奇,他们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能在冰面上快速行驶的马车。 汴河与黄河不同,这条河的河堤很陡,马车难以通行。其次,汴河上有许多供行人通过的桥梁,足有百十座。 这些桥梁有一个统一的称呼,虹桥,其形似彩虹,弯弯拱起。这种形状很耗费材料,在工程上极不划算。 只是,为了不影响汴河的航运,船只往来带着船帆,货物也堆得高,桥梁只能建成这样。外地人来到城外,只要远远的看到拱桥如虹,便知到了东京。 新奇的雪橇马车吸引了许多百姓,宽达数丈的桥面两侧,河道两边的大堤上都挤满了人,他们盯着马车,赞叹不止。 “这马车竟没有车轮!” 有人眼尖,一眼就发现了雪橇的精妙所在。 拉着的牲畜,有马,有骡子,没有车轮,,货箱下面压着两根狭长的木条,两头翘起,行驶的很快,在冰面上没有留下痕迹。 每辆雪橇车后面跟着不止一个货箱,长长的,一节一节。 掌柜望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这是什么车?” 只是,在场无人回答,大家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有人看着车厢里的米袋,掰着指头算,竟然发现每一列车差不多能运送几十石粮食,若是再加长,甚至能达到百石。 京城内的粮商们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便迅速把粮食的价格降下来。 每斗一百二十文,一百一十文,九十文…… 随着时间的推移,跳水大降价,但是百姓们不会再排着长队去买了,反而是官营的粮店排起了长队。 外面招牌上的价格赫然是三十文每斗,比寻常冬月粮食的价格还低一点。 当粮商们得知这个价格,牙齿都要咬碎了,但朝廷做了表率,他们也只能跟着降价,不然没人买他们的粮食。 有人约莫算过,按照雪橇车的运量,每天日夜不停,运送万石粮食轻而易举。如果朝廷舍得下本钱,甚至两三万也有可能。 如此一来,一个月就能运几十万石粮食。 比起朝廷的效率,他们那点粮食算得了什么,早早降价还能清库存,有了低价粮,没人会在买高价。 解决了冬日运输的问题,来自南方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涌入京城,不仅仅是粮价,各种物资的价格也在逐步降低。 市面上的人烟也多了起来,多了几分春节的喜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粮价暴跌,章惇的好奇(第2/2页) …… 与此同时,汴河之畔。 赵似坐在马车上,透过车帘看着呼啸而去的雪橇车,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百姓们的欢呼声,他听见了。 在这里,在这冬日喜庆的节日里,男女老少们终于是露出了笑容,他们欢呼着,眼里露出了光,那是欢喜,也是希望。 寒风凛冽,仍抵挡不住他们的热情。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两岸的行人依然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 此刻,赵似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这些人应该过的更好,他们应该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是最勤劳的,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与智慧创造财富,但正是如此,他们遭受了许多苦难。 千百年后,也依然屹立不倒,自强不息。 他不想看到靖康耻,金兵南下,可怜焦土,千万人流离失所,父母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妻子失去了他们的丈夫,孩子失去了他们的父母…… 历史不应该如此! 赵似眼里泛着光泽,很是明亮,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来自后世的游子迷失在这个时代,他找到了生存的意义,也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他放下车帘,嘴角扬起,“张成,我们走吧。” …… 福宁殿。 赵煦坐在案前,不远处架着火炉,室内温暖如春。 殿门开启,一道人影飞快的跑过来,嘴里高喊着,“官家,喜讯,粮价降回来了,汴京无忧矣。” 闻言,赵煦的眉头舒展几分,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工部总算及时,郝随,那些匠人每人赏一贯钱,放他们回家。” 郝随压低身子,赞道,“官家仁心。” …… 章府。 这里是汴京城现在最是炙手可热的地方,门前车马盈声,因为这里住着当朝宰相,新党领袖章惇章相公。 章惇在书房里处理公文,手上毛笔不停,就听到门外仆人报信,“老爷,粮价降下来了。” 闻言,他手上毛笔停顿一刹,转而运笔如飞,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笔,揉了揉眼睛,“进来。” “现在粮价几何?” “老爷,差不多是每斗三十文,各家粮商都把价格降下来了。” 章惇点点头,没有多意外,雪橇车的事他第二天就知道了,也是他大力催促,工部顶着双重压力,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短短两天就造出了百驾雪橇车,还在图纸上加以改进,使其更牢固,承载量更多,这才有了今日汴河上雪橇车滚滚而来的场面。 城内缺粮的状态不可能在一两日内就解决,但只要给了百姓信心和希望,避免抢购,粮食的困境就迎刃而解。 京城大萧条也自然不会再延续,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局。 章惇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目光看向皇宫方向,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简王还真让人出乎意料,倒是个妙人。” 第8章 大相国寺 第8章大相国寺 提起北宋,总绕不开一个寺庙,大相国寺。 相传,此地是战国时魏国信陵君的住宅,后人在此地塑造了信陵君他们的塑像,称三义庙,这是相国寺的前身。 北齐年间在此基础上扩建为建国寺,而后,寺院毁于战火,长安元年,慧云和尚募集银钱重建寺庙。 唐睿宗李旦因感梦,诏改建国寺为大相国寺,出内帑扩建,并于八月以上皇名义御书“大相国寺”寺名,作为他旧封相国即皇帝位的纪念。 自此,大相国寺遭火焚毁后重建,建了又毁,毁了又建,大宋至道元年开始,大相国寺大规模扩建。 大宋历代皇帝先后为寺院题额或制赞,寺院各院住持的任命和辞归均由皇帝诏旨允准,可见其在宋朝的地位。每逢寺庙主持上任,皇帝都要遣中使降香,称之为“为国开堂”。 帝王生辰之日,文武百官还得到寺内设道场祝寿,汴京城内重大节日的祈祷活动大多在寺内举行。 朝廷每次科举,新晋进士都要题名勒石于寺庙之内,由此可见大相国寺在大宋境内的崇高地位。 有诗赞曰:“金碧辉煌,云霞夫容”;“千乘万骑,流水如龙”;“构此大壮,宜扬颂声。” 对于大相国寺,赵似的记忆里并不缺少它的影子,跟寻常寺庙远离尘世,青灯古佛不同,大相国寺非常热闹。 这里的热闹不是指香火旺盛。 马车在大相国寺前停下,赵似跳下马车,望着眼前的寺庙,心神恍惚,十秒前车水马龙,商贩走卒进进出出,人群往来,摩肩接踵,他们售卖各种货物,吆喝声不断,更有身着袈裟的僧人混于其间。 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大型的集贸市场! 赵似看了一圈,目光落到左方,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一座座绣楼立于大相国寺左近,楼宇内丝竹管弦之乐此起彼伏,颇为意趣。楼下近河,偶尔有婢女揉着眼睛推开窗户,端着盆倒水,水流入汴河,红粉斑斓。 这里,便是宋朝大名鼎鼎的甜水巷。 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荒诞,谁能想到端庄严肃的大相国寺左近,竟坐落着大宋最大的青楼楚馆聚集处,甚至他还看到几个换了衣服的光头和尚从青楼里面出来。 赵似看了一阵,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无论是前世还是此身,都没去过这种地方,他有点跃跃欲试,挑战下自己的软肋。 他挪开目光,眼神再度落到大相国寺的牌匾上,这是御赐的牌匾,气度庄严。 果然,越是威严庄重之所,其藏污纳垢的可能性越大。赵似也无意干涉,大相国寺的地位不是他能撼动的。 甚至连皇帝也是如此,这座寺庙已经是大宋的象征门面之一,更是大宋政治生态的一部分。 “咚!” 寺庙钟楼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恍若晨钟暮鼓,震耳欲聋。 赵似与张成主仆二人一步步踏上石阶,走进大相国寺,刚进门,一个穿黄色僧衣,仪表不凡的知客僧迎上来,“这位施主,晨钟初响,可愿到庙里请一炷香。” 在这大相国寺,不是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上香的,得捐赠香火钱才有上香的资格,至于上香的规格,那得看你的诚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大相国寺(第2/2页) 从古至今,寺庙的套路都是如此。 赵似朝张成点点头,让他与这知客僧交涉,自己则径直前往大相国寺主殿,很快,两人谈好了,敬奉两千贯功德钱,以刘贤妃的名义向佛祖请三炷上香。 大相国寺内自有一套运转规律,赵似也无意讨价还价,顶多就是日后不再来了,今日他来,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刘贤妃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不出他所料,今日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当会有皇城司禀告给赵煦,身为赵官家的胞弟,他周围不可能没有皇城司监视。 来上香,一是原身本就有此习惯,二便是做给赵煦看的,来与不来,差别很大。 不仅仅是皇帝,连向太后和朱太后都代为祈福,毕竟孝道摆在这里,一个是名义上的嫡母,一个是生母,都少不了。 交涉完毕,又有僧人将他们领至大雄宝殿外。 大殿金碧辉煌,重檐歇山,层层斗拱相叠,朱墙碧瓦。 八角琉璃殿于中央高高耸起,四周游廊附围,顶盖琉璃瓦件,翼角皆悬持铃铎,其规制与皇宫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不过这也不算僭越,毕竟是皇家敕造,有些特权实属正常。 很快便轮到他了,赵似踏入大殿,入眼处便是一尊高达一丈的佛像,左右两侧是文殊菩萨等塑像。 下首摆着香炉,婴儿手臂粗细的白蜡烛,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香火气息,非但不刺鼻,反而很好闻,轻轻一嗅,静心明神。 赵似心中暗叹,不愧是一千多贯一炷的上香。 “居士,请。” 赵似从僧人手里接过三炷香,用烛火点燃,走到香案前,朝佛像拜了三拜,把香稳稳的插进香炉。 希望赵煦这次,能有个儿子。 上完香,赵似并不在这里停留,转身离去。 另一处大殿,王妃李氏跪在观音菩萨前念念有词,面上满是虔诚之色,不用猜也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 几刻钟后,赵似一行人离开大相国寺,打道回府。 …… 午间,用罢饭,赵似好奇的问道,“夫人,府上还有多少钱?” 说完,李氏美眸微闪,嗔笑的看着他,“王爷,你素来不喜理会这些,怎么今日想起来查账了?” 赵似暗暗吐槽,总不能告诉你,你家王爷换人了吧。 他干笑一声,解释道,“这次相国寺敬奉佛祖几千贯,不是个小数目,总要看看咱们的家底,免得坐吃山空。” 李氏捂嘴轻笑,“放心吧,咱们府上还存着不少呢,你要看就看吧。” 转身朝张成挥挥手,“张管家,你带王爷去后院府库瞧瞧,给他定定心。” …… 片刻后。 赵似望着库房里堆满一地的铜钱,眼神茫然,这得多少贯? 紧接着,他又看到一库房的金银玉器和棱罗绸缎,心里逐渐冷静下来,怪不得王妃笑话他,王府竟然这么有钱。 库房大门重重的关上,赵似长长的吐了口气。 “王爷,您可要看账本?” 赵似咬咬牙,坚定的回答:“看!” 第9章 我大宋可真有钱! 第9章我大宋可真有钱! 书房,室内香炉袅袅清香盘旋而上,如云如烟。 赵似披着青色公袍,全神贯注的翻阅账本,每翻一页,他都在纸上记载。足足看了一个时辰,他才把整个王府的账本看完。 王府财产约莫三百三十万贯到两百五十万贯,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不动产,包括特赐田亩和山庄园林。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那是因为他从出生后没多久就被授予检校太尉、集庆军节度使,封和国公。这是虚职,但也是领俸禄的。 岁入四万贯,这里有一部分是他的食邑折钱,俸禄还有职田,大头是宫里的赏赐,每逢节假日,宫中都会照例赏赐礼物,来源有三部分,皇帝和两位太后。 反而他的俸禄钱财所入不多,他现在身兼横海军、镇海军节度使之职,加开府仪同三司,爵位为亲王,前面都是虚职,后面的亲王爵位才是最重要的。 一行行字迹在纸上落下,非是繁体文字而是一个个怪异的符号,还有一系列表格。 算完了收入,他紧接着算起了支出。 偌大的王府,官吏俸禄支出四千贯,仆从两千贯,宅院车马一千五百贯,交际两千贯,日用四千贯,差不多是一万三千五百贯每年。 像是今天去大相国寺进香一下子就是万贯家财丢进去的例子也不多,自他开府以来也就这么一次,主要是政治意蕴浓厚。 总得把大腿抱紧才是,他赵似最大的靠山便是赵煦,其次是向太后和朱太后,余者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朝廷官员,他压根都不敢去碰,更别说抱大腿了,身为亲王私下与官员结交,可是大罪,传出去肯定会遭御史台弹劾,他可不会作死。 回到账本上,也就是说刨除上香这样的特殊支出,王府岁入大概在两万多贯。 这个数目不少了,朝堂顶级官员,一年也差不多就万贯,他是别人的两倍,还有累积的家产。 而汴京城内,一个普通平民百姓家庭每年支出也不过超过百贯,论财富,他十辈子都花不完。 原来,我这么有钱! 赵似心满意足的合上账本,对自己财产有了清晰的认知。 想起财富,他又猛地想起现在的大宋,历代以来,对于宋朝的评价就是经济实力强大,但军事实力在历朝以来都算是弱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畸形神态,那是因为大宋的财政非常集权,只要赚钱的事,朝廷都要插一手,盐铁专营这事就不说了,连酒曲都要专卖。 甚至是连大粪买卖都要插一手。 不过,这不是北宋的事,是在南宋初年,垄断这层收入的不是别人,正是宋高宗完颜构,也因此被大家戏称临安粪霸。 这收税的能力,比大明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赵似再翻出去年的邸报,查看上面刊登的户部资料。 根据去年的邸报,元符元年的财政收入大概在五千三百万贯之多,比起元祐初年多了五百万贯。 这个数字不是赵似拍脑袋得到的,苏辙,也就是苏轼的弟弟写过一本元祐会计录,里面就记载了元祐初年四千八百四十八万贯的岁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我大宋可真有钱!(第2/2页) 看到这个数字,赵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大宋可真有钱! 然而,当赵似仔细研究才发现,这个岁入是有水分的。 不是说,里面大宋gdp造假,而是大宋的岁入并非直接折合银钱,铜钱,而是计量所有收到的赋税物资,多少石粮食,多少束干草,多少贯铜钱,多少匹丝绢,多少两白银,多少缗(min)交子等等。 事实上,这种财政计算收入有夸大的意味,众所周知,粮食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几乎没有不缺的,不可能真的折算银钱。而干草只有军需才会用,交子就更别说了,民间大宗物资运转才会用到。 因而,只有铜钱和丝绢两种单独算起来才算是宋朝真正的财政收入,其他的物资不是要消耗就是军用,都被抹平内部消耗。 赵似放下毛笔,脑海里不断回忆自己看过的资料,这个数字随着新政改革一定还会继续增加,朝廷的新政本身就是奔着富国强兵来的。 只是,当权者若是骄奢淫逸,好大喜功,再多的钱也禁不起花。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赵佶,你小子可真该死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赵似刚想起赵佶,没一会儿,就有仆人送上请柬,不是别人,正是赵佶的请柬。 打开一开,入眼便是风神潇洒,瑰玮跌宕的字迹,别具一格,赵似不禁赞叹,这字写的确实好看。 请柬上说他已在樊楼订好了酒宴,邀请赵似和其他几个王爷一起去赏月。 赏月? 赵似嗤笑一声,眼里露出不屑之意,离上元节还有好几天,赏的哪门子月?无外乎就是拉拢关系,送送礼而已。 要知道,赵佶在汴京诸王爷当中可是出了名的富甲一方,哪个王爷没收到过他的礼,就算是他在年终也收到了一份不轻的年礼。 得益于大把的撒钱,赵佶在宗室之中名声极好,再加上他自幼爱好笔墨、丹青、骑马、射箭、蹴鞠,也是出了名的会玩。 尤其是在书法绘画方面,他天赋极好,在文臣之中名声也不差,毕竟文玩字画是雅事,御史台也挑不出毛病。 赵似本不想掺和,但转念一想,有人请客,干嘛不去,还是樊楼,那可是汴京第一楼,有名的销金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总要亲眼看看赵佶再做其他打算。 他放下请柬,对门外道,“承安,去告诉王妃,端王今晚有宴,不用准备我的饭。” 外堂,穿着厚实皮袄的青年回答,“王爷,小人这就去。” 他是张成的干儿子,在赵似身边做贴身小厮,跑腿听用,也就现在是年关刚过,来往宫中,才让沉稳老道的张成跟随。 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赵似命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 寒夜,天色将近。 简王府外,一辆豪华的马车挂着精致的小灯笼,赵似则是换上了暗纹交领锦袍,头戴貂帽,暖额,腰间挂着枚蟠龙玉佩,贵气十足。 “走吧,去樊楼!” 第10章 初见赵佶 第10章初见赵佶 寒夜,冷风凛凛。 赵似上了马车,掀开车帘,里面放着软凳,披风,还有手炉,他掀起衣袍坐上凳子,两只手抱着手炉,暖意沁入皮肤,热乎乎的。 马夫甩了下鞭子,发出噼啪的炸响,不用开口,马儿便迈动蹄子缓缓前行。在马车两边,跟着两个骑马的侍卫,承安跟驾车的马夫坐在一块。 他居住的地方是内城,樊楼离得也不远,就在紧邻皇城的边儿上。 出了东华门,外面就是宽阔的御街,马蹄声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踢踏的声音,街边两侧的商铺依然开着,红红的灯笼挂在旗杆上,显露出春节的余韵。 好香啊。 马车内,赵似闻道一股浓郁的面香,掀开车帘,便看到路口拐角处的摊子,热腾腾的炉火在夜色下散发微光,沸水蒸腾,空气飘香。三五个桌子放在一侧,坐满了食客。 他扫了一眼旗帜,陈记面摊,暗暗记住这个名字,等以后有空了过来尝尝。 穿过街道,马车登上虹桥,虹桥的桥面很宽阔,约莫四丈,两侧挤满了摊贩,中间才是行人马车的过道,跟后世的天桥差不多。 樊楼,原名白矾楼,号称天下第一楼,在汴京已有百年历史。 樊楼本名为矾楼,又叫白矾楼,已有近百年历史,本来是卖矾的矾业行会的会所,后来才改为酒楼。 是东京七十二家酒楼之首,天圣五年成为官方酒类批发商,以“三层相高,五楼相向”的建筑形制闻名东京。 该楼始建于真宗祥符年间,宣和年间重建新楼并形成“矾楼灯火”盛景。发展到如今,已经成了达官贵人请客宴饮的第一首选。 马车在门楼外停下,赵似下了车,一抬头就看到一座高大的门楼,看起来跟城门差不多高了,在这个时代就是妥妥的“摩天大楼”。 这就是京师称作彩楼欢门的门楼,门楼被七色彩绢结成的绢花所缠绕,花头画梢,花团锦簇,一看就是繁华之所。 穷人看一眼就望而生畏。 马车和侍卫留在外面自有人招待,赵似带着承安走进门楼,里面是一座横阔三十步的天井,周遭有五座阁楼,这便名震天下的樊楼。 这五座阁楼并不是单独坐立,每座楼阁之间有拱桥相连,桥面弯弯如虹,如虹桥一般,而每座楼阁面朝天井的地方,都有一条走廊。 赵似抬眼看去,走廊上彩灯高悬,数百记女挥舞着绣帕,浓妆艳抹,以待酒客呼唤。高矮相宜,环肥燕瘦。 一楼的大厅里很是热闹,几十张桌子上坐满了客人,他们推杯至盏,酒气熏熏,中央的台上,有轻纱曼舞的美人跳舞。 看样子,有点像后世的酒吧,但没那么热闹。 刚走进去,跑堂的小二迎上前,看到赵似的衣服,面上笑容热情了许多,“这位爷,您是在大堂还是订好了包厢?” 他还未靠近就被承安拦在外面,“端王订了包厢,带路!” 小二笑容更盛,点头哈腰的引路,“这位爷,您请。” 三人踩着楼梯来到东楼的二楼,被领进一间包厢,赵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装潢素雅,家具器物上都刻着精致的纹路,似是某种花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初见赵佶(第2/2页) 这时,里间有人走出来,看到赵似,眼睛一亮,“十三弟,你可算来了。” 来人身量颇高,周身流露出一股文人墨客的风骚劲,看上去器宇轩昂,仪表不凡。他,正是宋神宗十一子,大宋朝的端王,赵佶。 赵似抬手抱拳,“十一哥,久等了。”同时,一双眼睛也在不住的打量他。 不得不说,赵佶的卖相很好,给人一种温润而又活泼的感觉,很有文艺范。 赵佶走上前,拉着他的袖子往里面走,一边说道,“今儿除了九哥没来,其他人都来了,咱们兄弟几个可得好好聚聚。” 赵似嘴角微扬,眼眸里泛着淡淡的冷意,“十一哥说的是。”说完,他吩咐承安,“你在外面候着吧。” 承安乖巧的点点头,留在外面。 两人一起进入里间,两个青年正坐在里面饮茶,赵似看着也认识他们,一个是莘王赵俣,年纪小点的是永宁郡王赵偲。 这里除了赵偲之外,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开府在外居住了,只有年纪小的赵偲还住在宫里。 四人各自落座,这里赵佶最大,他又是东道主,就由他坐在主位。 “京城七十二家酒楼,每家都有自酿的酒水,而樊楼为其中第一,所酿酒水有两种,一者为眉寿,一者为和旨。咱们三个都喝过,就十四弟没尝过,待会儿你可要好好喝两杯。” 年幼的赵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多谢十一哥,让你破费了。” 赵佶哈哈一笑,豪爽的说道,“你们放心喝,今儿我请客,你们的消费我都包了。”一边说着,他还朝着三人挤眉弄眼,“樊楼的姑娘们可是色艺双绝,不可不赏。” “来人,上菜!” 赵似端起茶水饮了一口,茶水入喉,眉毛顿时挑了起来,这茶叶比起他府上的茶都不遑多让。 不一会儿,里间的门被推开,三个小厮提着食盒走进来,打开盒子,香气四散而开,很快,桌上摆满各式菜肴。 与之而来的,还有两壶酒,赵似站起来为他们各自满上,“来,这壶酒是眉寿,我先干为敬。”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三人也端起酒杯,与之同饮。 瞬间,清冽的酒水入喉,颇为浓烈,却有几分香甜醇厚,味道还怪好喝的,微微有些辣口,很像后世的黄酒。 这是赵似穿越以来的第一杯酒,没想到竟然是跟赵佶这家伙喝的。 而后,几人又一同品味了另一壶和旨,这壶酒口味更为软绵甜腻,略带一点酒味却不浓厚,更像是精酿的米酒。 他们喝的很快,两壶酒很快就喝完,又上了两壶接着喝。樊楼的菜肴也十分精致,比起王府的饭好吃多了。 赵似一边喝,一边跟他们聊起了汴京城里的事,还有自己府上发生的趣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都有些微醺,年幼的赵偲脸上更是红扑扑的。 这时,赵佶拎着酒壶凑到赵似身边,搂着他的肩膀,不经意间问道,“十三弟,听说那雪橇马车是你弄出来的?” 第11章 歌姬冲突 第11章歌姬冲突 赵似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又似没事人一样端起酒杯喝酒,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错。” 赵佶笑着给赵似倒上一杯,眉飞色舞起来,“十三弟,你是不知道,那雪橇马车都成了汴河上的一景了。每日都有数百辆车在冰面上驰行,其无轮,又飞速,又被汴京城里的人叫做无轮飞车。” “我还让人照着做了一辆,拉着在雪地狂跑,比骑马有意思多了。” “雪橇马车是十三弟弄出来的玩意?”莘王赵俣听到这话,惊讶不已。 “对啊。” 莘王赵俣打趣道,“十三弟你不知道吧,现在朝廷都打算把北边运转粮秣的车马全都改成雪橇车,列入军用。汴河上的车马行也用来载客载物,汴河黄河上好不热闹。” 赵似笑了笑,没说什么,在雪橇车现世的时候,这些事他早有心理准备。古人是古,但不是傻。 雪橇车在冬日的便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从不怀疑劳动人民的创造力,也不会小觑这个时代的工匠。 古代许多技法即使在后世也无法还原,他们不懂科学,可日积月累,一代代的经验却也十分宝贵,只是没有多少人重视。 北方运转粮秣物资,多用太平车,此车可载货五六千斤,是目前最大的货车,但这样大的货车却需要十几匹牛马牲畜来拉。 冬日雪深,牲畜不耐严寒,消耗更多。换上雪橇马车,不知要便捷多少。只要南北物资通畅,物流便捷,大宋完全可以满足内部的消耗。 他们两个只看到雪橇车的飞速,但却忽视此物能在冬日里救多少人,底层的百姓有时候就差那一两口吃的。 粮价飞涨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座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大山,时间长了,不知道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他的本意,便只是想让这些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一旁的永宁郡王赵偲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赵似,“十三哥造出这等物事,皇兄肯定很高兴。” 赵似抬头看着他,“哦?为何?” 赵偲想了想,说到,“听说汴京城的粮价之前很高,雪橇马车一出现,粮价暴跌,听别人说,章相公,曾相公他们都为此发愁呢。” 赵似露出开怀的笑容,朝他举杯,“十四弟年纪不小,按照惯例,大概要外出开府,为兄先恭喜你了。” 他一说,赵佶赵俣反应过来,举起酒杯。 赵佶走到赵偲身边,给他满上酒,“十四弟,恭喜你,外出开府过的比宫里舒坦多了。等你出来,为兄带你去蹴鞠玩耍。” 赵俣也连声恭贺,“十四弟,恭喜恭喜。” “咚咚咚。” 门外敲门声响起,几人愣了一下,目光看向赵佶。 赵佶喝了不少酒,面色微红,笑着解释道,“是樊楼的歌记到了。” “进来!” 房门打开,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走进来,其人穿着素净,面容白皙娇艳,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十几岁的样子。 她身后还跟着个丫鬟,捧着一柄琵琶。 看到这女子,赵佶丢下兄弟几人迎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文质彬彬的抱拳施礼,“见过秋大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歌姬冲突(第2/2页) 女子盈盈欠身,声音珠圆玉润,“奴家秋月怜见过赵公子。” 赵似坐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盘算着,赵佶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风流,当了皇帝还出去嫖。 现在他还不至于如此,可也能依稀看到日后端倪。 或许能在这方面入手,以美人为诱,赵佶成婚也没两年,但他也不是什么痴情种,风流种还差不多。 想到此处,赵似暗道:看来这樊楼倒是个好地方。 秋月怜又朝赵似三人行礼,直接给不经事的赵偲闹了个脸红。 她拿过丫鬟手里的琵琶,坐到旁边的软凳上,身上气质一变,优雅而惹人怜惜。 “叮咚!” 素手拨弹,曲声响起,如珠落玉盘,是酒席上行酒令的小曲。 赵佶拍打着节奏,直勾勾的看着秋月怜,又对几人科普,“你们还不知道吧,秋大家年岁不大,便已是樊楼炙手可热的头牌,色艺双绝,真不知哪个人能得其钟爱,做入幕之宾。” 然而,一旁的赵俣对这女人并不感冒,反驳道,“十一哥见识的浅了吧,再怎么出色,哪里比得上教坊司的人物,那可是一等一的。” 赵佶猛地转头,打量着赵俣,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你去过教坊司?” “去过一次。” 闻言,赵佶眼睛更亮了,脸上满是蠢蠢欲动,似是在说,我也想去。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房间空间小,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他们刚说完,秋月怜手指微动,拨弦更加急促,琵琶声里莫名的多出几分杀意。 赵似看的分明,她刚刚竟是暗自瞪了赵佶一眼。 果然,女人都是小心眼的。 当着樊楼头牌面谈论别的歌姬,这跟牛头人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还是十几岁就当头牌的小姑娘。 赵似打圆场道,“行了,听曲吧,秋娘子的琵琶也是一绝。” 两人反应过来,心虚的看了秋月怜一眼,不再说了。 不多时,一曲琵琶终了,秋月怜站起身,朝几人行礼,“赵公子,奴家告退。”声音冷冰冰的,与之前判若两人。 赵佶也知道刚才得罪了她,上前赔着笑,“秋大家,方才是我失言,还请原谅。” 不得不说,赵佶的脾气挺好,难怪能容忍李师师留在青楼里。 秋月怜不欲与其多说,依旧冰冷,“赵公子言重了,奴家告辞。”说完,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两人一走,包厢里的气氛也随之冷了下来。 赵俣看不惯赵佶对秋月怜忝着脸赔笑,埋怨道,“十一哥,不过是个歌姬小姐而已,你何必对他如此客气,实在有失身份。” 赵佶回到椅子坐下,摇摇头,“你不懂,樊楼与教坊司不一样,这里的头牌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秋大家今年才出道,尚未有人能入眼,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赵似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打趣道,“看来十一哥是动心了啊,小小樊楼难道还能驳你的面子?” 第12章 算计赵佶 第12章算计赵佶 “只要你想,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赵佶颇为意动,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男女之爱贵在两情相悦,以权压人倒是不美了。我要得到她,也是用堂堂正正的手段。须知,强扭的瓜不甜。” 他竟然是个纯爱战士? 赵似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事物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把赵佶看的都不自在了,又摇摇头,“十一哥,你不懂,强扭的瓜不甜,但是它解渴啊。” 赵佶闻言,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说道,“十三弟,你不懂,才子佳人会相逢,如此庸俗,岂不是唐突了佳人?” 赵似眼里闪过一丝古怪,唐突了佳人?或许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你心中的佳人正被人站起来蹬。 “…… 樊楼北楼二楼。 雕栏玉砌,朱窗碧瓦,屋内角落,馥郁的香气腾腾升起,烟云缭绕。 一女子慵懒的躺在木榻上,云鬓雪肤,容颜照人,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媚态十足,似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咬一口就能冒出丰盈的汁水。 屋内除了她,还有一位小脸气鼓鼓的少女。 女子伸展腰肢,蚕丝被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分外妖娆,“小秋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声音像是柔媚到骨子里,又带着吴侬软语的娇嗔。 方才为赵似四人弹琵琶的秋月怜双手叉腰,眼睛像是在冒火,“阿姐,你不知道,刚刚的客人有多过分,竟然把我跟教坊司的官妓相提并论,简直气死我了。” 自从她成为樊楼头牌以来,身边的客人都是殷勤奉承,没有哪个男人敢这么说她。 女子笑颜如花,眼眸轻眨,“你啊,就是气性大,早晚要吃亏。我樊楼虽然背后有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忌惮我们的背景。他们敢那样说话,肯定是有所依仗。” “他们什么来头?” 秋月怜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姓赵,其余的倒是没透露什么。”说完,她又想起来,“他们间的称呼都是十三哥,十一哥之类的,应该是大家族出身。” 嗯? 女子秀眉一挑,心思百转,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是不是有四个人?” “对,四个人年纪都不大。” 女子垂下眼眉,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四个人是官家的弟弟,当朝的王爷。秋月怜刚才的举动说不定已经得罪了他们。 他们这样的天潢贵胄要是闹起事来,就算是樊楼也招架不住。 秋月怜发觉她不对劲,“阿姐,怎么了?” 女子轻轻摇头,“他们的身份不一般,待会儿让梅娘去一趟吧。” 秋月怜惊讶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 敲门声再度响起,赵佶抬眼望去,“进来。” 一个纤细而美丽的少女盈盈踏进房间,梳着飞仙髻,身披绛色彩裙,任何人看到她都只有一个形容:美。 少女走到桌前,欠身行礼,“奴家梅娘,见过四位公子。” 赵佶听到女子名字的瞬间,眼神紧紧黏在对方身上,“你,你是樊楼的花魁?” 梅娘轻点臻首,低头的瞬间,细腻洁白的脖颈微微显露,“公子说笑了,只是楼中姐妹和诸位贵客抬爱,奴家也不过一平凡女子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算计赵佶(第2/2页) 赵佶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在宫中见过不少貌美的宫女,但是像梅娘这样气质极佳的女子,他还是头一次见。 一下子就把刚刚的秋月怜抛在脑后,看向梅娘的眼神里充满了赞叹与痴迷。 不仅是赵佶,赵俣三人也看呆了。 这样的眼神,梅娘见得多了,只是抿嘴轻笑,不以为意。 她眼波流媚,与赵佶对视,声音如黄莺般清脆悦耳,“几位公子才是翩翩风流,温润如玉,京城少有人能及。” 赵似很快恢复镇定,眼神从梅娘身上挪开,此女固然是少见的美女,却也不会让他痴迷。要知道前世网络大爆炸,什么样的美女见不到,她还不至于让自己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花瓶罢了。 他的余光扫到其他三人身上,不禁莞尔,美女对年轻人的杀伤力果然大,要不是他经历特殊,恐怕比他们强不了多少。 赵佶仰着脑袋,就像是一只求偶开屏的孔雀一样,尽力展现自己的风采。“今日不虚此行,能见到梅姑娘当真是三生有幸。” 梅娘笑意盈盈,气质难以形容,就像是盛开的花朵。 只是,赵似却发现,她那一双眼睛看似含笑,可细心观察却发现,却平淡如水,不生涟漪。很公式的笑容,没有一丝感情。 梅娘再次欠身行礼,声音变得柔弱,“方才樊楼头牌怠慢了几位公子,奴家代她请罪。” 赵佶瞬间被迷得找不着北了,走到梅娘身前,一把将她扶起,“梅姑娘言重了,是我等一时失言,唐突了秋大家,是我该向她致歉才是。” 梅娘抬头,神情楚楚可怜,又小心翼翼,“真的?” 赵佶内心生出怜悯之意,恨不得立刻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安慰,当即一口应下,“放心,此事不足挂齿,梅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奴家多谢公子。” 梅娘站起身,一一脸感激之色,看向赵佶的眼神里带着感谢,夹杂着几分崇拜。 赵似愣了一下,不至于吧,他这就被钓成翘嘴了? 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赵佶现在还只是端王,刚娶了王妃没两年。哪敢出来放肆,更不是后世流连花丛的风流天子。 面对花魁这样的欢场老手,那点道行跟嫩雏没什么区别。 而赵佶看到美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再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香气,浑身毛孔舒展,好似飘飘欲仙。 “梅姑娘请坐。”赵佶邀请她坐下,同时给三人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拆台。 梅娘提着裙摆坐下,一举一动优雅不俗,美不胜收,同时垂下眼帘,眸子里闪过一丝鄙视。 什么大有来头,一两句话就被迷得神魂颠倒,草包一样。 这时,她余光扫过几人,冷不丁与赵似的深沉的眸光触碰,吓得连忙收回。 这人的眼神为何如此冷淡? 赵似看了看她,又看看满脸痴迷的赵佶,顿时计上心来,或许,这个女人能派上用场。 赵佶是个文艺青年,最吃才子佳人这一套,而樊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若是他在这楼里闹出风波,根本瞒不住。 到那时,便有文章可做了。 他心中暗暗盘算,想着怎么推行此事。 第13章 歌喉动听,小厮高俅 第13章歌喉动听,小厮高俅 赵佶殷勤的恭维道,“梅姑娘是名传京师的花魁行首,别人想见一面都无门路,今日我们算是有福了,不知梅姑娘有什么拿手的曲子,让我等一饱耳福。” 梅娘拍拍手,门外走进来个抱琴的丫鬟。 她将琴放在案上,盘膝而坐,素白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含情脉脉的看着赵佶,“奴家善琴,便为公子奏一曲晏小相公的临江仙吧。” “请!” 赵佶规规矩矩的坐着,丝毫不显孟浪之态,赵俣他们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梅娘,都被她吸引住了。 赵似看到赵佶这模样,心中暗笑,胳膊碰了碰赵俣,朝他示意。 他先是不解,顺着赵似的目光又看到赵佶,会意一笑,又碰了碰赵偲,三人眼神触碰,打趣着赵佶,面上调笑之意。 出身皇家,他们可不是那等没见识的人,梅娘美则美矣,其余三人都不是好色之人,也只有赵佶这样风流成兴的家伙才会被勾去了魂。 倏忽间,琴声悠扬,透着一股悲凉凄婉。 梅娘垂首浅唱: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声音柔婉,意蕴万千,情深意切,蕴含着相思离别之苦。 赵似暗暗点头,这歌喉和唱功,怪不得是樊楼的头牌。 赵佶此时已沉浸在歌声中无法自拔,他紧闭双眸,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开始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哀愁之色,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了这片悲伤的情绪之中。 整个包厢内弥漫着一种哀伤凄婉的氛围,那如泣如诉、婉转悠扬的歌声和那低沉哀怨、如怨如慕的琴声相互交织在一起,宛如天籁之音,让人听了不禁为之动容,心弦紧绷到极致。 一曲唱罢,余音袅袅,绕梁不绝,但整个包厢却依然笼罩在一片死寂当中,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似乎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赵佶才缓缓睁开双眼,微微泛红,泪光在眼角闪烁,仿佛随时都会滴落下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激荡不已的情绪,然后轻声说道:“梅姑娘的歌声真是动人心弦,犹如黄莺出谷,又似杜鹃啼血,实在是妙不可言。” 听到这话,一直低垂着头的梅娘终于慢慢抬起那张娇美的脸庞来。她那绝艳无双的容颜之上挂着几颗晶莹欲滴的泪珠,更显得清丽脱俗、楚楚可怜,恰似一朵盛开在寒风中的梅花,凄美绝伦,惹人怜爱。“公子过誉了,奴家不过一介歌记,当不得如此夸赞。” 赵佶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焦急起来:“怎会如此!梅姑娘的歌声宛如天籁之音,那美妙的旋律仿佛能够穿透人心,令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这简直就是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散呐!依我看呀,整个汴京城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像梅姑娘这般唱功了得的人!”说罢,他还不忘向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赵似心领神会地附和道:“没错,梅姑娘的歌声传神,今天能在这里听到这样精彩绝伦的表演,真可谓是不枉此生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歌喉动听,小厮高俅(第2/2页) 紧接着,赵俣也跟着开口夸赞道:“是啊是啊,这歌声真是动人心弦,犹如仙乐飘飘,让人如痴如醉……” 最后,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赵偲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确实如此。这般婉转悠扬的歌喉,实乃世间罕见,不愧是樊楼独一无二的招牌!” 眼见着众人纷纷对自己歌功赞不绝口,梅娘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此刻就如同寒冬腊月里绽放的梅花一般娇艳动人,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一曲终了,欢快喜悦的气氛不复存在。 梅娘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宴席就凉了,便又吩咐丫鬟上酒菜,亲自入席与四人倒酒。而后,又与四人一起行酒令。 包厢里的气氛才又变得热闹起来,时间过得很快,赵佶早已喝得醉醺醺的,饶是不贪杯的赵似也隐隐有了几分醉意。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几分,再看看四周,不知何时,梅娘已经离席,赵佶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赵俣脸蛋红红,眼神迷离。年纪幼小的赵偲更不堪,已是趴在桌上,不能再起。 这女人,真能哄人。 赵似慢慢的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随着冰冷茶水入喉,心神愈发清明,目光再次落到赵佶身上。 要是现在弄死他,大宋未来便不会再有靖康之耻! 一缕杀机在心中悄然浮现,旋即隐去。 “现在下手,会把自己搭进去,今日宴会,太过显眼,以后有的是机会。” 方才宴席,那梅娘已是把赵佶迷得神魂颠倒,还嚷嚷着要给她赎身。他似乎是真的看上这个女人了。 不过还得暗暗加把火,烧得越旺越好。只要把他勾住,以后赵佶肯定是樊楼常客,届时再暗中谋划一番,少不了与人争风吃醋。 赵似暗自思量,看来还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发动,唯有如此,才能将这种事闹大。 有些事,上不了台面,但也得看是什么时候。因为小事而栽跟头的大人物,历史上也不是没有。 随即,他慢慢将他们叫醒,又给赵偲灌下两杯冷茶,帮他醒酒。“十四弟,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吧,宫里有宵禁,晚了可进不去了。” 赵偲还有些迷糊,但已经恢复神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多谢十三哥。” 剩下两个烂醉的人,赵似也搬不走,只好叫来守在外面的小厮,让他们扶着离开樊楼。 身为亲王,夜宿花柳之地,要是让朝官知道,保准参他们一本。也不能把他们丢在这,不然宫里人肯定对他有意见。 赵似目送赵偲上了马车,又扶着赵俣上车,待他离去,才看向方才坐上马车的赵佶,一个伶俐的小厮正围着他忙前忙后。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赵佶顺势下令,跟着端王府的马车一路把他送到家。 马车在王府面前停下,赵似下了马车,打量着端王府,这里离皇宫很近,跟简王府隔得也不远。 一行人进了王府,端王府的下人抬着醉醺醺的赵佶回房,赵似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又叫住那个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厮恭敬的行礼,“回王爷,小人高俅。” 第14章 王妃侍寝,融入时代 第14章王妃侍寝,融入时代 赵似眼睛眯起,灯笼的微光照亮黑夜,寒风中,他披着狐皮锦裘,身形挺立,高俅躬着身体,衣衫单薄。 “你抬起头来。” 高俅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抬起头。 一张乖巧俊朗的面容映入眼帘,并不像影视作品中长得那样丑陋。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影视作品都经过艺术加工,按照正常情况,赵佶这样充满文艺范的青年绝对是个外貌艺术协会的人。 高俅要真是长得丑,怎么会从一个东京破落户子弟初入驸马府邸,又展露蹴鞠技艺被赵佶看上,还当了贴身小厮,最后更是成了大宋执掌禁军的太尉。 若无赵佶,高俅顶多只是一个蹴鞠谄媚的幸进小人,对赵宋王朝造不成什么影响。可当他有了朝廷的平台,他所能造成的破坏可就太大了。 人的奋斗除了自身的努力,也要考虑到时代的背景,而赵佶就是高俅最大的背景。 赵似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告诉你家主子,等他醒了,有空我再请他喝酒。” 高俅看到他漆黑平静的眸子,心中一颤,“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随后,赵似登上马车,回转简王府。 …… 马车里,赵似揉了揉眉头,汹涌的醉意上头,让他晕乎乎的。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不高,但喝多了后劲儿也不小。 无论南北,流行的大多都是这种低度数的酒,以口感绵软而成道,反观是后世的白酒在这个时代还没出现。 不过,即使赵似让人弄出来,也难以登上大雅之堂,因为压根没市场,除了供应北方严寒之地,其他地方也卖不掉。白酒能大行其道,是有历史背景和原因在里面。 他心中暗道,许多事情,不能想当然,在后世流行的东西,在这个时代不一定会大放光彩。 不多时,马车回到简王府。 赵似醉醺醺的下了马车,被搀扶到后院。 迷迷糊糊的,他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被脱掉,然后有人给他洗漱,擦拭身体。再然后,便是一具温热软腻的身躯入怀。 淡淡的香气充斥鼻尖,令他口干舌燥,身子好像在冒火一样。 “王爷,该歇息了。” 娇美的声音入耳,瞬间勾起了他的欲望,这一刻,什么都被抛在脑后。 黑暗中,一切水到渠成。 …… 翌日清晨。 赵似悠悠转醒,看着雕花的床架,眼神发愣,似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 屋内,柔婉的声音响起,“王爷,您醒了?” 他转头便看到王妃李氏走过来,今日的她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脸蛋微红,眼眸似水,更漂亮了。 赵似揉了揉脑袋,“昨晚我喝醉了,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吧?” 李氏笑意盈盈,“王爷没做什么,您放心吧,我伺候着呢,不会有事。” 一句话,勾动了赵似的回忆,昨夜,自己好像做了春梦…… 这时,李氏上前扶着他起床,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猛地反应过来,直勾勾的看着她,“昨晚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王妃侍寝,融入时代(第2/2页) 李氏眼里闪过一丝羞涩,轻点臻首,“前几日刚去相国寺祈福,妾身就想早点怀上,为王府开枝散叶,希望菩萨能保佑我们。” 说着,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笑容,好似肚子里正孕育着胎儿。 赵似张了张嘴,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亲近之人,尤其是李氏这样的枕边人,没想到稀里糊涂的就上了床。 罢了,自己现在是赵似,一切都是应该的,不过是早晚而已,以后尽量对她们好点吧。 赵似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一软,拉着她的手道,“你暂且宽心,子嗣这件事急不来,不仅靠你,也要靠我。我告诉你一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能说。” “宫里的刘贤妃已经怀孕,我们也是时候抓紧了。” 李氏先是惊讶,而后又很惊喜,官家有子嗣,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只有皇家传承有序,秩序稳定,他们这些王室宗亲日子才能过的滋润。 她点点头,眼神凝重,“妾身省的,我绝不会告诉别人。” 经过昨晚一夜,赵似与李氏之间的生疏与隔阂一下子消失了,他不再特意疏远对方,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像是彻底融入这座王府,融入这个时代。 待洗漱完毕之后,李氏亲自给他穿衣服,仔仔细细,动作温柔。 赵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神愈发柔和。 李氏感受到他火辣辣的眼神,低着头,脸蛋绯红,心中也奇怪,成亲也快两年了,为何之前自己不会这么羞涩。 衣服穿好,两人一起出了院子,到前厅用饭。 饭后,赵似叮嘱李氏,“你准备两份礼品,待会儿我要进宫拜见太后,礼不可太轻,以心意为主。” “王爷放心,两位太后的喜好我都知道,稍后我亲自去库房挑选。” 其实,前些日子春节,刚送了礼,面见太后,这会儿又要送,李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迟疑。 在王府,他便是天,他的话,没有人会反对。 回到书房,赵似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游离,思绪早就飘到天外,穿越以来,自己借助那点为数不多的历史记忆寻找出路。 可实际上,他也只是普通人,即使身为皇帝的亲弟弟,他对朝堂的影响几乎是零,不只是他,所有王府宗亲都是如此。 因此,他选择抱大腿,向赵煦示好,向两位太后示好。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能好好活下去,这是排在第一位的事情。 只是,昨天他见到了赵佶,也看到了高俅,更与李氏有了肌肤之亲。这让他感受到这个时代鲜活的气息,那些人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未来的历史大势。 一直以来,他保守行事,尽量明哲保身,就像是游离在时代之外的孤魂,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不敢做出格的事。 思及此处,赵似长长的叹了口气,自己该变一变了。 第15章 道德绑架,面见太后 第15章道德绑架,面见太后 是随波逐流,亦或者是踏浪而行,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一者被动,一者主动。 赵煦心中天人交战,忽而,一股馥郁的幽香萦绕而来,令他心神为之一清,他抬头望向窗外,只见庭院里,一树梅花悄然绽放。 今日的雪已融化了大半,正是最冷的时节,梅花竟然这个时候开放,果然应了那句凌寒独自开的诗句。 梅花能傲雪凌寒,那自己又何尝不可? “本该如此。” 赵似脸上露出轻笑,好似拨云见日,照见了前路,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且行且观之。 …… 王府外,马车已备好,张成站在石狮子旁等候。 大门开启,赵似从里面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是个好晴天。 他走到张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张成,今日天冷,你在家歇着吧,让承安跟着我就够了。” 张成摇摇头,坚持道,“王爷,还是让老奴跟着您吧,宫里规矩多。” 赵似笑了笑,“无妨,又不是过节,今天去宫里主要是看看太后,她们向来宽宏慈悲,不会有事。这么冷的天,你就别在外面奔波了,帮我守好王府。” 张成沉默不语,只是点点头,退回大门前。 “走吧。” 马蹄迈动,马车缓缓前行,张成目送着王府的车辆驶向皇宫。 …… 他穿越之初便是在宫里,后来献雪橇是第二次,现在是第三次,往后,他来这儿的频率不会减少,甚至会更多。 宣德门前,赵似下了马车,熟门熟路的来到慈德宫,一路畅通无阻,不需要腰牌,刷脸就足矣,身为皇帝的亲弟弟,这点儿特权,他是有的。 慈德宫是向太后的居处,自从高滔滔死后,向太后避居深宫,将权力都交给了赵煦,算是一位比较开明的太后。 但她一念之差选择赵佶,给北宋造成了灭顶之灾。可以说,如果没有她鼎力支持,赵佶绝对无法上位。 来到宫前,小黄门先进去了,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貌美的宫女,其姿容与昨夜的樊楼梅娘相比也不遑多让。 此女是向太后的贴身宫女,也是宫内的女官,赵似轻轻抱拳,“郑押班,本王想给母后请安,还请代为通传。” “殿下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片刻后,郑押班走了出来,朝赵似行了个万福礼,“殿下,太后请您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慈德宫,比起福宁宫,慈德宫的装饰显得简朴,反倒是养了许多花草,一眼望去,绿意盎然。 向太后坐在上首,倚着软塌,头发斑白,身上穿着素色宫装,眉宇间满是雍容之气,“似哥儿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哀家?” 赵似垂下眼眸,余光打量着她,谁能想到就是眼前这位柔弱的妇人,只是因为赵佶没有生母,一时之私心,竟然葬送了整个北宋王朝? 他躬身弯腰,郑重的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福体安康。” 向太后不以为意,摆摆手,“平身吧,你有这个心就够了。” 赵似从袖袍里拿出一份卷轴,双手呈递,“儿臣前些日子去大相国寺祈福,偶然得了一卷佛经,母后素来礼佛,儿臣一片心意,还请母后明鉴。” 向太后坐直身子,眼睛微微眯起,“佛经?我瞧瞧。” 一旁的郑押班上前取过卷轴,交到向太后手里。 向太后郑重的接过卷轴,拿到案前小心打开,看到上面的题字,脸上止不住的惊喜和满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道德绑架,面见太后(第2/2页) 看了好一会儿,她心满意足的看向赵似,“原来是怀琏大师的经文,你有心了。” 赵似在心里为王妃点了个赞,要不是她忙活,自个儿还真不知道送什么礼。“此物偶然得之,儿臣也不过是借花献佛,母后满意就好。” 向太后笑眯眯的,眼神很是慈祥,“说吧,你要什么?今儿哀家心情好,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哀家都能答应你。” 赵似垂首恭敬的回答,“儿臣什么都不要,只要母后身体康健就好,当年若非太后,我赵似岂能有今日,母后之恩,儿臣难报万一。” 这话也没说错,赵煦能登基,向太后也是出了大力的,赵似也因此水涨船高,沾了几分风光。 向太后不禁莞尔,伸手虚点他,“你这皮猴,什么时候学的油嘴滑舌了。在宫里的时候,可不见你这么会说话。” 赵似立马顺杆往上爬,“在外面住久了才知道宫里的好,儿臣也时时想念母后,恨不得常伴左右。” 此话一出,向太后面上笑容凝住,心里起了疑惑,他到底是何意? 向太后稳居后宫几十载,即使是不通政治,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熏陶出了些政治素养,只是,她很不明白,赵似讨好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事实上,赵似也是抱着搂草打兔子的想法,既然决定要争位,那便尽量做到最好。时常来坐坐,也不费什么力气。 重要的是向宫里和朝野展示一个形象,他赵似很孝顺。 孝,在古代的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说,不孝,甚至会被论罪处罚。他赵似表现出孝顺的模样,届时若他能继位,这时候的讨好也会化为助力。 毕竟,自己都这么孝敬您了,你怎么好意思反对我?纵然向太后想扶持别的亲王,也要顾及自己的名声。 如此孝顺的孩子你都不选,偏偏选别人,你是不是别有用心?用道德,将其无形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这便是赵似真正的目的! 向太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可是知道,官家的刘贤妃怀孕了,要不了几个月就要生产,若是男孩,这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其他人再无可能。 这个时候,他赵似跑来抱自己的佛脚,多少有些不明智。 向太后也是老狐狸,赵似既然不说,她也不追问。 母子两人在大殿里聊了一会儿,见向太后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赵似识趣的告辞。 离开此处,赵似转路去了朱太妃的宫殿。 大殿里,赵似站在一位老妇人面前,恭敬的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她便是朱太后,也是赵似的生母。(此时尚未被封太后,仍是太妃) 之前在宫里,他都是急匆匆的,刻意避开她,如今,赵似想明白了,选择接受自己的一切,融入这个时代。 这些刻意避开的人际关系就不用再避开了,甚至,他还想要加紧联系。赵煦的未来不知道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但他要提前未雨绸缪。 进宫刷向太后的好感非常有必要,但他也不会冷落自己的生母,一个是名义上的嫡母,一个是生母,两人一碗水端平,总是没错。 朱太后拉着他的手,唠起了家常,“似儿,前些天你去了大相国寺?” 赵似乖巧的坐在她身边,轻声道,“儿臣与王妃一同前去,还在寺里为母后祈福。” 朱太后脸上带着笑,嘴里却埋怨道,“你啊,母后老了,有什么打紧的,最重要的是你们两兄弟啊,早早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要紧的,我早就想抱孙子了。” 第16章 雪橇的作用 第16章雪橇的作用 眼前的这位老妇人,面庞圆润,慈眉善目,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样一个和蔼可亲、充满慈爱之心的老人,让人不禁联想到村子里那些勤劳朴实的老奶奶——她们总是全心全意地期盼着子孙后代能够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赵似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声说道:“母后,请您放心吧!儿臣向您保证,今年一定让您如愿以偿,抱上孙子。” 听到这话,朱太后眼中满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她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如此甚好啊!你们兄弟二人可要加把劲才行,毕竟传宗接代可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万万不可怠慢。” 赵似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锦囊,继续对母亲言道:“前两日儿臣特意前往大相国寺烧香拜佛,王妃也特地为您求得一张平安符,愿它能护佑您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朱太后满心欢喜地接过锦囊,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锦囊绣工精美,上面用金线绣着精美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满意地点头称赞道:“王妃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啊,心里始终惦记着哀家。这份情谊,哀家铭记于心啦!”接着,她将锦囊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然后缓缓抬起手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哀家知晓你们王府内应有尽有,但此手镯乃是当年先帝所赐之物,一直珍藏至今。如今留在哀这里已无用武之地,倒不如交由你来带回府中送给李氏,权当留作一份纪念也好。”朱太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把手镯递到赵似手中。 “谢母后赏赐。”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赵似打算留在这里用饭,但这时,有小黄门进来禀告,“王爷,官家请您去福宁殿。” 赵似犹豫了一下,朱太后轻轻推了推,“去吧,官家找你想必是有事,不用留在这陪我。” “儿臣告退。” …… 福宁殿。 赵似刚走过来,一个小黄门迎上前,“王爷,官家说了,您直接进去就好,不必通传。” 赵似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碎银子给他,“有劳公公了。” 小黄门看到银子,脸上乐开了花,“这是咱的分内之事,您进去吧,官家现在心情正好呢。” 以前没给银子,小黄门可不是这态度,果然啊,撒钱才容易获得善意。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别看这些太监小黄门不起眼,但往往有时候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人能发挥大作用,他们不一定能成事,但很容易坏事。 赵似心里感慨着,踏步进入大殿。 刚进去,他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赵煦,赵似有点惊讶,他今天竟然没有批阅奏折,倒是坐在炉边烤火喝茶。 光线一暗,赵煦抬头便发觉了赵似,朝他挥挥手,“十三弟,过来。” “官家。” 赵煦态度显得很随意,“不必多礼,坐吧,陪我喝茶。” 待他坐下,赵煦推过去一只茶杯,“尝尝,去年春天的第一茬北苑贡茶,给章相公他们和太后各自送了半斤,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雪橇的作用(第2/2页) 赵似笑了笑,“臣弟不挑,什么茶都能喝。” 他拎起茶壶倒了半杯开水,端起茶杯就要喝,刚送到嘴边就见赵煦惊讶的看着他,他有些奇怪,猛地想起一件事,宋代不流行泡茶,而是点茶,核心就是把茶饼碾碎,加入少量沸水,样子有点像后世的奶茶,真奶的那种。 赵似不慌不忙,解释道,“臣弟从民间听来有一种泡茶之法,近来多以此饮茶,官家不妨试试,此法饮茶,别有意趣。” 赵煦来了兴趣,问道,“哦?何种泡茶之法?” 赵似将茶杯递过去,“杯中茶饼不用火炙,而是直接用烧开的沸水冲泡,还原自然茶香,少后天雕琢。” “官家,你闻闻这茶,香味如何?” 赵煦接过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疑惑,没什么味啊。低头看了看茶盏,沸水并没有把茶团泡散。 赵似瞅了一眼,神色大囧,忘了现在的茶团是被打成了粉末,糅合烤制,压根就不是茶叶。 他看着未曾泡散的茶团,叹息道,“臣弟在茶经中也看到类似的泡茶之法,只是,这茶团全无茶叶之形,尚无余味。” 赵煦轻轻一笑,“此种泡茶之法,想必用的非是团茶,以团茶冲泡,实属你南辕北辙,十三弟日后可不要再闹出这样的笑话。” 赵似尴尬的笑了笑,并不反驳,是他想错了,这团茶压根不能用来冲泡。 只有那种散茶才适合冲泡,现在的茶饼跟后世的茶饼完全是两回事,泡茶之法要到明清时候才普及开来,茶叶也是在这个时候走入民间千家万户,在此之前,穷人根本喝不起茶叶。 “朕本来打算召你入宫一趟,没成想你正好在宫里。”赵煦端起自己的茶杯,饮了一口,“告诉你一件好事,今年北方运转粮秣的损耗少了半成。那雪橇马车不仅解了汴京粮危,也立了大功。” “这点损耗不多,但也只是区区几天的功夫,户部核查过,若是整个冬日河流结冰之后都用此物运输,损耗至少能降五成,为朝廷省了百万贯。” 听到这个数字,赵似也感到惊讶,百万贯,朝廷每年的岁入也不到五千万贯,这个数目不小了,而且还是每年。 其中包含了运输期间的粮食损耗和牲畜损耗,北边有朝廷几十万大军,每年的粮食损耗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此物于朝廷有用就好,为朝廷分忧是臣弟分内之事。” 赵煦爽朗一笑,“你啊,就是仁厚,不居功。要是放在朝堂,怎么也得给你升一品。” 紧接着,他面上笑容隐去,盯着赵似的双眼,“昨天晚上,你和赵佶他们几个去樊楼喝酒了?” 赵似心里一跳,这件事可大可小,四个闲散王爷聚在一起饮酒,放在平时不算什么,可如今是什么时候,赵煦无子,而宗亲之中,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就是他们四个。 能让皇帝不起疑心么? 第17章 皇帝的敲打,初见刘贤妃 第17章皇帝的敲打,初见刘贤妃 不对,他是在试探! 赵煦登基已有十余载,在朝野根基稳固,几个闲散王爷也不能动摇他的地位,而他最大的漏洞在于膝下尚无子嗣所出。 这对帝王而言,是一个致命伤。 赵似定了定心神,双目与其对视,坦然道,“官家说的不错,昨夜我们四人在樊楼饮酒,十一哥喝了个酩酊大醉。” 赵煦的眼神变得玩味,“赵佶的酒量不小,宫廷夜宴上他可是喝了不少,怎么会轻易喝醉?” 赵似轻轻一笑,“酒不醉人人自醉,有美人在侧,他焉能不醉乎?” 赵煦也随之发笑,便不再追问。赵似表现的坦诚,一无所欲,本就是他心血来潮,才有此问。 本意是敲打,也是试探。 天家无亲情,赵似即使是他的胞弟,也不能幸免,甚至说,他是所有人中离龙椅最近的人,不得不防。 赵煦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在味蕾迸发,“他倒是风流多情,去岁他才成亲吧。” 赵似打趣道,“十一哥才情不俗,昨晚我们四人,也只有他能得美人青睐,旁人羡慕不来。” 赵煦摇摇头,“你们啊,喝酒就算了,还喝得大醉,若非朕为十四弟遮掩,此事已被太后知晓,说不得要遭训斥。” 说完,他轻轻一叹。 赵似知道,他又想到了高滔滔,当初他登基之后,高滔滔垂帘听政,他没少被训斥。 “十四弟开府在即,出宫去了便没有这等规矩。这些年,他在宫中过的也十分不易,出宫之后,你多多照顾他,别让赵佶把他带坏了。” “臣弟省得,官家放心。” 两人各自饮茶之际,梁从政踩着碎步走来,轻声道,“官家,贤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 刘贤妃?赵似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孔,这女人可不是善茬啊。 轻盈的脚步响起,女人走到赵煦身前,“见过官家。” 赵煦眼里满是温柔,“早就跟你说了,不用多礼,坐吧。” 她没有坐下,目光落到赵似身上,眼波流转,“简王今儿怎么有空进宫了?” 赵似抬头,见到了女人的全貌,眼若桃花,肌肤丰盈,即使是冬日宽大的锦裘也掩饰不住那饱满的峰峦。 “见过娘娘。” 赵似站起身行礼,并不怠慢,别看他是赵煦的亲弟弟,眼前这个女人可以说是宠冠六宫,无人可比,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满朝上下,没几个人惹得起她。 “前几日去大相国寺替娘娘祈福,王妃也顺便给太后娘娘敬香,请了护身符,这不进宫正好向太后请安。” 说着,赵似从怀里取出一枚铜符,“此物经由大相国寺高僧开光,在佛祖香火下供奉三年,可庇佑家人。” 刘贤妃神情变得严肃,手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赵似手里接过,郑重的放入掌中。 赵煦早就得知赵似去了大相国寺,也知晓他以贤妃的名义奉香,实际上却是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皇帝的敲打,初见刘贤妃(第2/2页) 他心中很是宽慰,对于赵似的那点防备之心就此散去,“十三弟,你有心了。”同时,也决定给赵似的赏赐再丰厚一些。 赵似的语气也很严肃,“天家香火关乎社稷,贤妃娘娘定能为官家诞下子嗣,为我皇宋绵延国本。” 此语一出,赵煦脸上乐开了花,没有什么话比说他能有儿子更能让他高兴的了。“贤妃,十三弟也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儿子。” 刘贤妃朝赵似微微欠身,眼里隐有笑意,“臣妾谢殿下吉言。” 赵似在这里喝完一杯茶,便起身告辞了。 待他走后,赵煦揽着刘贤妃,轻轻嗅着她的发香,大手抚摸着她尚未显怀的肚子,言语里多有感慨,“十三弟在诸王之中与朕最亲,原以为他才器平平,不过中人,此生只为富贵王侯。” “今年春节刚过,他竟像是开了窍一样,为人行事大有长进,朕反而是看走了眼。” 刘贤妃摸了摸袖子里的铜符,柔声道,“官家何必菲薄,简王是您的胞弟,血脉相连,定是受您熏陶,方有所长。” 赵煦得意的大笑,心情很是愉悦,“明日朝会,朕要好好赏赐他,此番他为朝廷建功不小。” “官家英明。” …… 出了宣德门,赵似回头看着身后高大的宫阙,长长的吐了口气,伴君如伴虎,此言诚不欺我。 车轮滚动,驶向简王府。 回到府上,赵似换了身衣物,与王妃一起用了午饭,两人之间相处的更加融洽。 饭后,赵似让承安把张成喊来,问他,“张成,府里可有善射箭骑马的厢军?” 张成想了想,回答道,“王爷,府里的厢军并未上过战场,要是想找善骑射的士兵,得从西军老兵里找,府里暂时没有。” 赵似并不奇怪,府上如果有才是怪事,“你派人找找,不要吝啬钱财,本王要练武强身,京城若有擅武的武师,可一并找来。” 张成没想到赵似是这样的想法,当即劝道,“王爷,学武要熬练筋骨,要吃许多苦,您何必如此?” 一个富贵王爷突然要练武,肯定会让人惊讶,赵似早就想好了理由,“身体康健才能对子嗣有所益,这两年本王尚无所出,便是因为身体太差。年少气血正是勃发之时,本王不过弱冠,如何不能练武?” 一想到子嗣,张成眼神瞬间凝重,“王爷放心,此事交给老奴,一定替您找到京城最好的武师。” “不用最好,你派人妥善打探,以人品道德为重,武力反倒是其次。” “老奴明白。” 赵似挥挥手,示意他退下,来到书房之内,看着案上的笔架,心中怔然,自从宋仁宗以后,大宋的皇帝都不长寿,除了那个赵佶。 赵煦大概还有一年可活,他可不想以后步上赵煦的后尘,二十多岁的年龄就撒手人寰,留下偌大的王府基业给了后来者。 他还没活够,得活的更长才是,再怎么说,也不能比赵佶那小子活的短,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活了五十多岁。 第18章 晋封周王,赵佶的嫉妒 第18章晋封周王,赵佶的嫉妒 赵似现在只有十六岁,但身量已经颇高,约有五尺半,差不多与成年人身高差不多。唯一不好的是身体太瘦弱了,没有肌肉,看上去弱不禁风。 肥胖不好,可太瘦了也不行,人瘦体弱更易生病。 不想步上赵煦的后尘,他只能强身健体,早做准备。 想了想,他又吩咐承安,“通知后厨,以后每日午膳,加牛羊肉,早饭加一份羊奶。”十几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肉类和奶制品,可壮气血。 “我这就去传信。” …… 第二天一大早,穿衣洗漱之后,赵似在后院打了一套八部金刚功,便去用饭。 餐桌上,果然多了一碗羊奶。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又吃了两个包子,两碟青菜,李氏倒是吃得少,一碗小米粥配上一碟青菜就够了。 刚吃完,府上管家张成从堂外急匆匆的走进来,“王爷,宫里使者到了,说是有封赏。” 李氏连忙让下人去准备,赵似去房间换了身庄严的衣物,两人才齐齐朝前堂走去。 院子里,使者正与张成交谈。 见到赵似,脸上立马挤出笑容,“简王殿下,接旨吧。” 赵似抱拳,躬身,“臣赵似接旨。” “制曰:朕闻宗室赵似德行昭彰,献器物解朝廷之忧,封周王,加凤翔,长安节度使,赏金百两,珍珠十斗,玉如意两柄,……咸使闻知。” 这就变成周王了? 赵似微微愣神,经过数日的磨合,他可不是那个半吊子的历史系大学生,他现在的王爵是简王,是个杂牌王爷,但周王九不一样了。 宗周八百年,历史上也出现过以周为名的王朝,这个称号是一字王,没什么实际意义,主要是表示朝廷的赏赐以及皇帝的恩宠。 “臣叩谢隆恩。” 赵似依照礼仪跪倒谢恩,从使者手里接过圣旨。同时从袖子里取出几粒金豆子给他。 使者脸上笑容更盛,“周王殿下,今天在朝堂上,官家要给你封赏,几位相公多有反对,官家坚持要赏,此事才得以通过。” 赵似态度恭敬,“官家大恩,臣万死难报。” “好了,圣旨送到,咱也该回宫了。” “公公,请!” …… 把使者送走,整个王府立刻陷入喜悦之中。 回到大厅后,赵似和李氏迫不及待地重新展开圣旨,目光紧紧锁定在上面的每一个字上。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之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一般。 “王府大喜,所有人这个月的月俸翻倍,赏酒肉。“ 赵似也不演了,顺势赏赐一波收买人心。 听到这话,原本寂静无声的厅堂顿时炸开了锅,下人们和丫鬟们纷纷喜笑颜开,齐声跪地谢恩。毕竟,对于这些底层的人来说,无论王府未来会怎样发展,但眼前实实在在的银子才是最可靠、最重要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李氏逐渐从激动的情绪中恢复平静,她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忍不住向赵似发问:“王爷,您之前不是已经得到了官家的赏赐吗?为何这次又会突然加封为王爵?“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不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晋封周王,赵佶的嫉妒(第2/2页) 赏赐?难道是指那十位美人和其他财物吗? 赵似不禁想起当初接到官家赏赐时的情景,心中暗笑。 然而此刻面对李氏的询问,他微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道:“哈哈,夫人,那十位美人不过是宫中的一点小意思罢了。真正让我受宠若惊的,还是这份沉甸甸的王爵封赏。金银珠宝反而是其次。” 于他而言,些许财物已经上不得台面了。 实际上,赵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倘若不是自己亲自前往大相国寺跑了一趟,恐怕今天能够获封王爵殊荣的未必就是他这位地位尊崇的周王殿下,说不定换成别的某位王爷也未可知。 要知道,在当今这个时代,周王的高贵身份仅次于周晋王和齐王、楚王等寥寥数人而已。 更何况,他作为皇上的嫡亲弟弟,其地位之显赫更是无可比拟。毫不夸张地讲,在众多王爷当中,他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果然,还是得抱大腿啊。 赵似合上圣旨,命人找个房间供起来,之前的圣旨也同样如此。对王妃道,“待会儿,我写份奏疏谢恩,最好还是进宫一趟。” 有了赏赐固然喜悦,但也要及时反馈,拉近关系,更不能因此沾沾自喜,得意忘形。他没有忘记,赵佶可还是虎视眈眈呢。 …… 福宁殿。 赵似穿着紫色公服,态度恭敬,“臣弟叩谢官家。” 软塌赏,赵煦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十三弟,这份赏赐,你可还满意?” 赵似抬起头,斩钉截铁的回答:“官家大恩,臣弟铭记五内,若有用得着臣弟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煦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挥挥手,“行了,不必跪着了,起来吧。晚上朕要与贤妃用膳,就不留你了,回去吧。” “臣弟告辞。” 再度躬身一礼,赵似转身离去。 出了大殿,他抬起头看向夜空,天上月亮高悬,马上要到上元佳节,月亮愈发圆了,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这份赏赐让赵似无比振奋,自己的所作所为起初只是怜悯百姓,没想到却有了意外的回报。人生之喜,莫过于此。 …… 回到王府,赵似与王妃命人做了一桌酒菜,夫妻两人同饮美酒,琴瑟和鸣。 又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被封为周王的事很快在汴京传开,宗室的人都送来贺礼信函祝贺他,赵似也一一回信,送了回仪。 除此之外,他便缩在王府里,并未出去张扬,也没有宴请其他王爷。 那天赵煦说的话还是给了他提醒,自己始终是官家的胞弟,离皇位最近,若无必要,还是少与其他王爷会面。 …… 端王府。 赵佶得到赵似被封为周王的消息,不禁咬牙切齿,“凭什么?凭什么他被封为周王,自己只是端王?” “论琴棋书画,本王样样胜过他,一个小小的雪橇马车就得到如此赏赐,官家实在是不公!” 没错,赵佶眼红了。 第19章 武师周侗 第19章武师周侗 在他眼里,赵似文不成,武不就,就他那点文学水平,给自己提鞋都不配,可他偏偏就被官家封赏,成了诸王之中第一个一字王。 虽说这没什么太大的实际意义,可是封号代表着官家的恩宠。 他绝不相信赵似晋封是因为那个雪橇马车,肯定是赵煦偏心。 强烈的嫉妒吞噬了他的内心,一张俊俏的脸变得狰狞而扭曲,地上躺着破碎的瓷器,那是他最喜爱的一只建盏。 等到他火气降下,高俅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王爷,晚上还去樊楼么?” 赵佶想也不想便道,“去,当然要去。” 想到那晚梅娘对赵似冷淡,对自己青睐有加,他心里暗自高兴,你赵似就算升了一字王又怎样,樊楼的娘子们照样看不上你。 要是自己能夺得梅娘芳心,美人投怀,那赵似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赵佶便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 “高俅,走,备好马车,今晚去樊楼!” …… 天气越发的暖和,汴京城内的积雪早已化完,汴河重新通航,来自南方的货船在汴河上穿行,很是热闹。 整个京城随着春天的到来,重新恢复往日的喧嚣。大街小巷挂上了灯笼,迎接即将到来的上元节。 周王府,书房。 书案上磨好了墨,赵似用清水晕开笔尖。墨汁在砚台中凝成一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铺开白纸,毛笔浸润墨汁,提笔挥毫。 他身子如青松,目光盯着白纸,一旁放着一张字帖,细细一瞧,字迹筋骨分明,骨力遒劲,结构严谨,赫然是楷书大家柳公权的帖文。 书法界,历来有颜筋柳骨一说,赵似的字说不上好,只是不差,能看而已,跟朝中一些大家比起来自然是远远不如。 赵似重新把字帖捡起来练并非为了让自己的字好看,单纯是为了修身养性,写字能让人静心。 笔尖悬起,一笔一划,极为缓慢,好似手中狼毫有千钧之重,每一个字都劲透纸背,力道十足。 忽的,有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王爷,您要找的武师,我找到了。” 赵似并未理会张成,笔尖微动,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干扰,一个个黑字在白纸上成形。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似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长吐一口气。“这么快?是哪位武师,人品如何?” “此人名叫周侗,乃是华州潼关人,人称“陕西大侠铁臂膀”,擅长射箭,拳术。曾投身西军,后退役,在京中开设武馆,为人厚道,义薄云天,多次为乡民打抱不平。” 赵似眼睛圆睁,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周侗?那不是岳飞的师傅吗? 赵似好奇问道,“你怎么找到此人的?” 张成老老实实的道,“老奴找宫里的人,让他们从西军同僚中介绍,此人为人仗义,很受推崇。” 这就不奇怪了。 西军是大宋的边军,也是最能打的部队,其中许多人与汴京诸多将门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宫中的人有渠道实属正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武师周侗(第2/2页) “明日你取五百贯,再加上一份贺礼,请他来府上一趟。记住,不要仗势凌人,本王是请的教习,你要把他当成是我的师傅,明白吗?” “老奴明白,您放心。” 赵似知道宫里的人面对外人通常是鼻孔朝天,再加上张成是王府管家,代表着王府,很容易产生高人一等的感觉,便叮嘱他,“直接报本王的名号,不必遮掩,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不过,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钱不是问题。此事关乎我的身体,一定要办好。” 张成老脸一肃,把心态摆正,“王爷放心,此事我一定替您办好。” 赵似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亲切的道,“好,你办事,我放心,在外面奔波这么长时间,去账房上领两匹好布,多做两身衣服。” 张成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谢王爷,衣服就不用了,王府每年都有好多。” 一直以来都是张成跟在赵似身边,他对这位王府老人也十分敬重,“你啊,从小看着我长大,又是母后身边的人,名为奴仆,实际上跟我的长辈一样。可要保重好身体,等以后有了孩子,还得靠你带,别人,我可不放心。” “王爷……” 张成眼里含着泪,嗫嚅道,“王爷放心,小主人交给我,一定给您带好。” 赵似笑着点点头,“好了,去吧。” “老奴告退。” …… 翌日清晨。 王府门前,一位老者叩响大门。 不多时,总管张成亲自将老人迎进王府,让门夫很惊讶,许久没见总管这么礼遇别人了。 大厅。 赵似坐在主位,迎面走来一位老者,他身后跟着张成。 周侗走上面,双手抱拳,“草民周侗拜见王爷。” 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赵似打量着眼前之人,心中暗暗惊讶,若不是打听了他的消息,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已经快六十岁了。 周侗生的高大,约莫六尺,双臂粗壮,双目炯炯有神,面色红润,皱纹稀少,头发乌黑,只看得到零星几根白发。 赵似站起身,轻轻抱拳,“周教习,冒昧相请,还请见谅。” 周侗不敢怠慢,连声道,“不敢不敢,王爷愿聘请草民教习,是草民之幸。” 就算是周侗功夫很厉害,有一手厉害的箭术,可在大宋亲王面前,也只能低头,更别说,在大宋,当兵是一个很低贱的职业。 “周教习,本王只知道你擅长箭术,不知是否还会其他功夫?” 周侗沉声回答:“启禀王爷,刀枪剑棍棒,草民都会一点,最擅长射箭,王爷若不信,我可当场演示。”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赵似就知道,他就是历史上的那个周侗。能教出岳飞那样的弟子,功夫自然不用多说,人品也不差。 捡到宝了! 赵似当即有了决断,“好,那就说定了。周教习,不知你可愿入王府,做我的武术教师?” 第20章 开始练武 第20章开始练武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周侗的脸色竟然变得有些为难起来:“王爷啊,这个......” 只见他欲言又止,显得颇为迟疑。 一旁的张成见状,急忙道,“周侗!这么好的事情降临到你身上,你居然还磨磨蹭蹭不肯立刻应允!” 然而,就在这时,赵似却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张成不要激动,并和颜悦色地对周侗说:“无妨,周教习,有何疑虑,你尽管讲,本王尽力帮你解决。” 听到这话,周侗再次向赵似抱拳行礼,感激万分,“王爷,恕草民无礼,我在城内尚有一家武馆,草民实在舍不得馆中弟子,请王爷多多包涵。” 赵似恍然大悟,原来周侗之所以犹豫不决,是还顾忌自己的武馆,“周教习,你大可放心,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你只需在王府挂名、领取俸禄,每天教完,可以回你的武馆。” 周侗听完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便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来——天底下哪有这般美事儿啊! 他喜出望外地立即拱手作揖,爽快地应承下来:“草民愿意入王府教习。” 赵似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之色,“以后,你就是王府里的人,若是以后遇到麻烦,本王准你亮出王府的名号,但是不可借此为非作歹,狐假虎威,你可明白?” 他先是狂喜,然后立马拍着胸脯道,“谢王爷大恩,草民绝不会以王府名义行不轨之事。” 这等于是,他领了王府的俸禄,还有护身符,官面上的人要是找他麻烦,首先就得过王府这一关。 赵似点点头,“走,我们到后院去,那里宽敞。” …… 赵似先去换了一身短打劲装,来到后院演武场。 王府占地面积很大,各种设施应有尽有,之前似乎是某个将门勋贵的宅子,后院的演武场很大,设施应有尽有。 赵似入主王府之前,演武场已经废弃了好多年,最近几天才让人收拾出来。 “周教习,就在此地如何?” 周侗看着宽阔的场地,眼里露出一丝羡慕,他们整个武馆加起来都没这么大地盘,“此地合适,就在这。” 他转身看向赵似,“如果我没看错,王爷之前从未学过武吧。” “没学过。” 周侗接着道,“王爷,我想给您摸骨,探查身体,这样才能因材施教,每一个人的身体不同,资质禀赋不同,练武的成效也不同。我得先知道王爷的身体状态,才好教导。” 他刚说完,候在一旁的承安忍不住呵斥,“放肆,不摸骨你就不会教了?王爷千金之躯,万一出了差错,你担得起?” 周侗神色有些难看,刚要说什么,赵似就开口了,“退下!” 承安脸色一僵,只能退开。 赵似不想让周侗有所顾忌,直接告诉他:“周教习,你把我当成你们武馆的弟子就行了,不用顾忌。我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周教习快六十岁了,外表看上去竟然像是四十岁,实在难得。我信你,尽管来!” 周侗点点头,心里有数。“王爷,得罪了!” 说完,他的手指在赵似的手臂,脊椎,胸口和背后游动,眨眼而过。“王爷,你身体健康,但太过瘦弱,气血空虚,神思太盛,长此以往,会影响到自身骨骼成长,更容易生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开始练武(第2/2页) 原来是这样。 赵似不禁想到了赵煦,他们兄弟俩都瘦,而赵煦自从登基之后就体弱多病,经常吃药。大概就像周侗所说,气血空虚,身体没发育好,想的又多,伤到了元气。 “王爷,只要您以后多吃肉食,再跟我一起练桩功,把气血补回来,待体态长成,便不会再有这样的问题。” 赵似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周侗想了想,说道,“从今日起,王爷每日用餐多吃半斤牛肉或者羊肉,少吃甜品糕糖,食五谷粗粮,把胃口养起来。这只是第一步,等王爷练武,食量加大,再行改变。” “好,等下让府上照做。”赵似又指着承安,“周师,你再给他摸骨。” 周侗神色再变,“不敢,王爷还是喊我教习吧。” 赵似摇摇头,“达者为师,周师教我练武,如何当不得师字?切勿推辞。” “好,那我斗胆僭越,还请王爷恕罪。” “无妨。” 随后,周侗给承安摸了骨,指出他身体的不足。两人在周侗的指导下开始练桩功,无论是打熬力气,还是习练兵器,都必须稳住下盘。 下盘稳固,气力自生。 赵似站在演武场上,腰背挺直,膝盖弯曲,双脚分开呈八字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似便觉得腰酸腿软,大小腿的肌肉在不住的抽动,身上毛孔不断渗出汗渍。 每当他身形不稳的时候,周侗就在轻轻敲在他的脊骨上,力道不大,却像雷电一样震得他身体抽动,膝跳反射一样迅速恢复成原本的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腿的肌肉酸软,汗水越来越多。 这时,他心里都会冒出个念头,放弃吧,你都是王爷了,何必受这份苦难。 每当这样的念头响起,赵似就想起了赵煦那副病秧子的模样,他不想步对方的后尘,更不想英年早逝。 只有练武强身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 他不是受苦,而是在为自己争命,为了将来,为了活下去,他必须练。 承安看着赵似认真的神情,肠子都悔青了,自己要是不多嘴,哪用得着吃这份苦啊。 现在赵似这个主子不停下,他哪敢停。 周侗看着赵似脸上滴落的汗水,心中暗惊,这都快两刻钟了,他竟然还在坚持。本以为王爷自幼养尊处优,吃不了苦,没想到他还有这份毅力。 他一开始想的是教对方骑马射箭,随便教点拳法套路,能糊弄一下就行。毕竟无论是射箭还是练武都要持之以恒的坚持,对方若是坚持不下来,他教了也白教。 现在看来,自己得认真了。 到了三刻钟的时候,赵似体力用尽,再也坚持不住,周侗这才让他停下休息。一旁的承安直接就是摔倒了。 周侗把赵似扶到椅子上坐下,亲自为他按摩,免得他伤痛,第二天起不了床。 第21章 上元佳节,道遇赵佶 第21章上元佳节,道遇赵佶 接下来的几天,赵似每日先是练习射箭,然后站桩,两件事做完,体力也耗尽了。 这时,便有专门的人来为他按摩,舒缓肌肉,周侗也给他留下了药浴的方子,主要是用来强筋壮骨,固本培元。 肌肉也不会因为练武而酸痛,也让赵似能坚持下来。不过万事都是有代价的,每一剂药都价值数贯,寻常人根本负担不起。 可赵似有的是钱,氪金就能变强,何乐而不为? 短短几天的功夫,赵似身上的变化非常明显,先是饭量,胃口大了许多,同时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不像之前那样白。 一开始李氏还心疼坏了,都想让赵似停下,直到几天后晚上,夫妻同房,后来她再也不劝他别练武了。 时光冉冉而逝,一眨眼,上元节将至。 开封府放开宵禁,张灯结彩。 天南地北的游人汇聚汴京,逛夜市,看彩灯,猜灯谜,观赏花船,这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 即使是闺阁中的女子也能在这三天里出门赏月赏灯,与家人好友同游。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上元节也是大宋的情人节,乞巧节也只是女子的节日。欧阳修有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描述的正是元宵佳节的情景。 夜晚降临,赵似换上文衫方巾与李氏一起出门游玩,除了丫鬟下人之外,另带了四个护卫。 元宵佳节是盛大节日不假,但每年有不少拐子浑水摸鱼,拐卖女子孩童,屡禁不止,开封府也管不住。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赵似可不会拿自己的家人开玩笑。 马车在太学附近停下就进不去了,街道上人来人往,无法穿行,赵似牵着李氏的手下了马车。 放眼望去,天空成了灯海,一个个闪着微光的花灯远近高低悬挂在半空,像是星河流淌,与圆月相得意趣。 穿过一处街道,眼前出现了一个棚子,赵似他们凑过去一瞧,原来是在演皮影戏,四周围了一大帮小孩,不远处,有官府的衙役在巡逻。 孩童们三三两两,提着花灯一路蹦蹦跳跳,大人们跟在后面,目光在花灯上流连,时不时看向自家孩子,眼里带着笑容。 一家几口,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李氏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她也希望自己能像他们一样,一家三口共游元宵。 赵似牵着她,发觉她不动,一回头,就看到灯光下她殷羡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家人停留在小摊前。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家就能一起看花灯了。” 耳畔温热的气息袭来,李氏俏脸微红,将他的手握的紧紧,轻点臻首。 两人慢慢向前,街头上挂着鱼形,龙形的花灯,在高高的木杆上随风舞动,像是活了一样。 与此同时,赵佶也出来看花灯,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的王妃,而是扮作男装的樊楼梅娘子。 她是樊楼头牌,认识她的人不少,再加上她颜色绝世,不想招摇过市,便穿上了男装。 赵佶护在她身侧,满脸殷勤,“梅兄,汴京的花灯还是大相国寺那边最好看,走,我带你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上元佳节,道遇赵佶(第2/2页) 梅娘不是没有在上元节出来玩过,但穿男装与人同游,还是第一次。“好,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来到大相国寺附近。 只见寺庙的大殿,前殿都变成了乐棚,有人在里面吹箫弹琵琶,这里的空间很大,可也挤满了人。 这里是大相国寺的门面,奏曲的乐人技艺十分高超,合奏乐曲中满是节日的喜庆,属实是把节日气氛拉满了。 赵佶走过去听了一会儿,悄悄靠近梅娘身边,道,“他们弹得没你好听。” 突如其来的话语把梅娘惊了一下,她连忙退开两步,眼底闪过一丝羞恼,樊楼里她是弹给别人听,现在别人弹给她听,这能一样? 一句话的功夫,听曲的兴致全无。 梅娘嗔怒的扫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走了。 赵佶愣住了,喃喃自语,“难道我说错话了?确实没她弹得好听啊?”等他再看去,梅娘已经走远,他小跑着跟上去,“等等我。” …… “大相国寺果然热闹。”赵似看着夜空的花灯和不远处的彩棚,忍不住赞叹道。 这里有大量商贩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夜市,人潮如织,各自往来。 寺庙两侧的走廊除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还有各种诗灯牌,上面写着过往诗词大家的元宵节诗词。 白居易的:春风来海上,明月在江头。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 苏味道的: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 这些诗词被精心地雕刻在了灯笼上面,并以轻薄透明如蝉翼般的纱绢巧妙地藏匿于其中。 将其点燃,从外面冷清楚、明了地看见那一个个灵动鲜活且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文字,好像正在跳跃舞动一样。 除此之外,这里还聚集了许多读书人,他们在苦思冥想作元宵词,这些诗词会写出来供游人评鉴。 若是有上好的诗词则会被刻在诗灯牌上,供来往的游人赏读,如此人前显圣的机会,引来了大批读书人。 历来有不少人因为元宵词而名扬天下,没错,说的就是后来的辛弃疾。 赵似和李氏在一旁围观,看着一首首诗被人大声朗诵,引来了诸多游人,甚至还有不少仕女驻足旁听。 远处,赵佶追上了梅娘,指着墙壁上的诗灯牌道,“梅兄,这诗灯牌要在此悬挂数日,你可要在此题诗?” 梅娘摇摇头,“不了,我文思浅薄,作出诗词也是贻笑大方。想来,赵兄心中已有腹稿了?” 赵佶自信满满的说道,“不错,区区元宵词而已,待我作出,一定惊艳世人。” 梅娘眼里露出笑意,露出看热闹的意味,“那我就静候赵兄的大作了!” 灯光下,美人肌肤胜雪,顾盼神飞,恍若仙葩,赵佶一下子看呆了。 “不了,夫人,还是留给这些士子们吧,我们去别的地方。” 人群中,熟悉的声音传来,赵佶猛地回头,就看到墙壁的灯牌下,一人驻足而立。 正是他心中嫉恨的周王,赵似! 第22章 资圣阁上观万家 第22章资圣阁上观万家 梅娘很快发现赵佶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对年轻夫妇正在观赏花灯,灯光不亮,只看得到半张脸,她也认出来那人的面貌。 当日与赵佶一起喝酒的三人之一,最开始的时候,她明知赵佶几人的身份,却故作不知,只当是寻常过客。 没成想,赵佶在那酒宴之后疯狂迷恋上了她,每日都要去樊楼请她作陪弹曲,对方的身份樊楼惹不起。 她只能与赵佶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倒是那一日对她不假辞色的赵似,她印象很深。 她看到赵佶的神情,不禁感到疑惑:当日他们几个人相处的挺融洽,为何今日赵佶是这般表情? 游人往来,欢笑彦彦,而赵佶眼里只剩下赵似,想他赵佶自幼便聪慧过人,读书绘画,骑马射箭,样样都会,更是富甲诸王。 他觉得,在兄弟几人当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平日里,他都是以俯视的目光看着诸位兄弟,甚至隐隐看不起他们。 而赵似之前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辈,谁成想突然冒头,成了一字王。这不算什么,但是对方在名头上压过他,这就让赵佶很不服气。 他必须找回场子,让别人知道,他才是诸王之中最厉害的! 赵佶回过神,目光在四周扫过,顿时有了主意,嘴角微微扬起,“走,我们过去瞧瞧。” 梅娘听赵佶这般言语,眼皮一跳,他要做什么? 赵似拒绝了李氏要作诗的提议,打算去别的地方逛逛,突然冒出来两个人,“赵周老弟,别来无恙!”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赵佶。 这称呼…… 赵似顿时会意,知晓赵佶不想暴露身份,正好他也乐意如此,“赵端兄,好久不见。” 一旁的梅娘闻言,心里暗暗吐槽,真虚伪,你们不是前几天才见过面? 说着,他又看向赵佶身边,略感到奇怪,这样貌好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赵似看看他,又看看赵佶,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樊楼的梅娘? 他眼里满是惊讶,好小子,我都还没发力,你竟然都把美人弄到手了,不愧是你,嫖娼的手段果然厉害。 面对这玩味的目光,赵佶知道对方误会了,但又不好解释,只能默认,向他介绍,“这是梅兄。” 赵似抬了抬手,目光灼灼的看着梅娘,“梅兄。” 梅娘也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倒也洒脱,大大方方的还礼,“赵兄。” 随后,赵似向他们介绍自己的王妃,两人一同行礼,算是打招呼。 赵佶见他们有走的意思,直接提议道,“赵周老弟,元宵难得,恰逢佳节,不如我们一起游玩?” 赵似不知赵佶心里憋着坏,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接下来,四人一起观赏花灯,一路行来,佛寺走廊两侧不断有文人墨客吟诗题字,大家乐此不疲、 看了一路,几人却没能看到让人眼前一亮的佳作。 除了诗牌灯,墙壁上还画着壁画,讲的是佛陀降妖除魔的故事,壁画栩栩如生,看起来就像是连环画一样。 几人津津有味的顺着墙壁廊道走完,便看到不远处有一座高耸的楼阁,在夜幕中十分显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资圣阁上观万家(第2/2页) 赵佶抬头一看,笑道,“那是汴京八景之一的资圣阁,今夜对外开放了。走吧,我们一起过去瞧瞧。” 赵似点点头,一行人穿过人潮,慢慢靠近。 等到了近前,赵似才发现这座阁楼是何等雄伟,高数百尺,五檐凌空,高高耸立,每一层都设有彩灯,层层而立。 阁楼下供奉着佛牙,参拜的香客游人络绎不绝。香火烟气袅袅而起,衬着灯光,在夜色之下仿佛置身于云雾之中。 几人踏入阁楼,登高而望,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大相国寺内的殿宇,佛塔都挂着灯烛,光彩华丽。 更令人震撼的是远处汴京,夜空下,数不清的花灯高高挂起,游鱼,金龙,锦鲤,彩凤,麒麟,各式各样。 即使是再贫穷的人,也会在这样的节日里点燃一支蜡烛,庆祝上元佳节,这是一年里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日子。 赵似站在楼宇上,倚着栏杆,眼底倒映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潮澎湃。 这就是现在的汴京,万家灯火阑珊,盛世浮华如留影。他就站在这里,见证了千百年的宋人。 他们用自己的勤劳,建造了这座城市,他们是东京的一份子,也是天下的基石。 赵佶与梅娘看了两眼觉得无趣,便在楼中四处游走,他们踩着楼梯拾级而上,更上一层设立高座,有人把守在此,场内空无一人。 见梅娘疑惑,赵佶半是卖弄的介绍道,“这些高座是为了朝堂上的宰执,勋贵及其家眷而设立。” “外面来时已经架起了彩棚,今日这里将会举行诗会。若有人能做出一首极佳的诗词,不仅能名扬汴京,说不定还会被高门贵女看上,喜得良缘。” 梅娘望着那些高座,眼波流转,又想到身侧的赵佶,若不是陪自己,想必他也是座上一员。 她明白自己永远不会成为那座上一员,短短几步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使她嫁给赵佶,那也只是纳妾而非嫁娶。 梅娘深深的看了一眼,毫不留恋的转身,下楼。 这下,赵佶又懵了。 …… 看着眼前的灯火阑珊,赵似不禁想到,也许这个时候,官家正在宣德楼上,观汴河灯山,与民同乐。 正在遐思之际,耳畔传来李氏的声音,“官人,我们走吧,这阁楼太高了。” 他回头一瞧,发现李氏扯着他的袖子,俏脸隐隐发白,似是在恐惧。赵似顿时明白,她恐高。 赵似抓住她的,柔声道,“好,我们先下去。” 两人也不管楼上的赵佶,径直下了阁楼。楼下,尽是人山人海,赵似皱皱眉,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先找到侍卫和仆人,与他们会和。 眼下是太平盛世,却不是清平世界,即使后世摄像头遍地皆是,依然有人无故失踪,尸骨都找不到。 曾有宋人笔记记载,元宵时节曾宗室的女子出去观灯,却被人掳走,直到很多年后才被寻回。 连宗室女失踪都无法立即找回,可见这元宵节也并非太平时节。 第23章 博胜楼上观灯景,相猜灯谜再遇赵 第23章博胜楼上观灯景,相猜灯谜再遇赵佶 梅娘下来没找到赵似两人,便知他们已经走了,想到他们夫妻两人相伴而游,自己只能扮作男装,陪着赵佶。 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曾几何时,她只觉得自己是樊楼大家,人人都称赞她,逢迎她。 可出了樊楼,她甚至都不能以真实面貌示人。梅娘明白,她始终是樊楼里的金丝雀,离开牢笼,她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赵佶追下来,没看到赵似,当即询问,“梅兄,赵周他们呢?” 梅娘擦了擦眼角,抬起头,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我下来时,他们已经不在这儿,大概是已经走了吧。” 说着,又娇声道,“赵公子,我有些累了。” 赵佶犹豫了下,觉得自己不能唐突佳人,便点头应下,“好,我送你回去。” …… 街道上,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尽是乌压压的一片。 赵似紧紧抓她的手在人群中穿行,李氏跟在他身后,面上笑容不断,终于来到一处人群稀少的所在。 终于出来了。 他松了口气,看向李氏,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两人对视一眼,会意的笑了。 李氏撩起耳边的青丝,柔声问他,“官人,今晚好热闹啊,我们再逛一会儿吧,接下来去哪?” 赵似思考了一下,眺望远方,只见远处灯火璀璨,好似有一座发光的灯山,像是漫天星辰点点坠落,又像火树银花开满天。 “我们去看灯山吧。” “好。” 赵似看看了四周,辨别自己所在的位置,拉着李氏朝灯山的方线走去,一路上,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大家都是去看灯山,人群也愈发多了起来。 人海中人挤人,赵似只能拥着李氏挪步向前,左右两侧是有侍卫跟随。 “呀。” 忽的,后面的人挤了一下,赵似没站稳撞到了面前的女子,那女子惊叫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赵似,也不生气,扶了扶鬓发上斜插的发簪,继续前行。 如此大的盛会,女子出游会不慎遗失头饰,香囊,等到游人各自回家,便会出有人拿着小灯拾遗,称之为扫街。 人潮向前,又各自分流,总算不是人挤人了。 人群正常穿行,赵似才放开李氏,再侧目望去,只见晶莹的耳垂染上了粉色,煞是好看。 道路中央,偶有富贵人家骑马驾车而去。 赵似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顿时愕然,随即生出后悔之意,早知道就不从大相国寺那边过来了。 他把承安喊过来,“你回去把咱们的马车叫到博雅楼下候着,走了一路,夫人也累了。” 承安很是听话,也不多说,直接汇入人流离开。 …… 到了博雅楼,赵似与李氏登楼而上,这时候,楼上有许多观赏花灯的游人,多是文人仕女,甚至他还看到了约会的小情侣。 见之,他总会下意识的看李氏,而李氏也会回头看他,一股难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弥漫。 踩着楼梯拾级而上,到了最高处,知道李氏恐高,赵似索性将她揽入怀中。 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和味道,李氏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脸蛋却是越来越红,眼里仿佛有水波荡漾。 耳畔又传来赵似的轻语,“夫人,你看楼下。” 她扭头,看向楼外,只见,汴河之上虹桥挂灯,流光溢彩,桥下,各式灯船缓缓游荡。 岸边,有人叠了纸船放上一只短烛,轻轻推到水中,任它随波逐流。 水上灯火影影绰绰,似流萤又似星光,整个汴河又成了灯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博胜楼上观灯景,相猜灯谜再遇赵佶(第2/2页) 桥上,游人驻足观看,目光远眺,似是看到了博雅楼上的人,指着阁楼与同伴说些什么。 圆月,与花灯照亮了天空。 赵似想起了一首小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回首千年,东京梦华,他,也成了这风景中的一员。 被赵似拥着,李氏竟是不再恐高,整个人也十分放松,不似往日的端庄严肃,倒是多了几分小女生的青春活力。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指着远处,欢呼雀跃,“官人,你看那儿。” 赵似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灯山撞进了他的视线,山上光焰相映,锦绣交辉,上面挂着彩结和数不尽的花灯,巨大的花灯十分耀眼,灯布之上描绘着古老的神仙故事。 更有乐人吹箫奏曲,欢快的乐曲,让人心潮起伏。 灯山沿着街道缓缓前行,逐渐离开了视线。 李氏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赵似看着他,心中感叹,她也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女孩,放在后世还是一个高中生。 平日里,在下人面前要保持威严庄重,真是难为她了。 赵似轻轻摸着她的面颊,眼里满是怜爱。 李氏愣了一下,害羞的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红晕,光彩照人。 “走吧,我们下楼。” 不多时,两人下了楼,马车已经停在楼下,他们登上马车,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走了一段,他发现李氏又恢复之前端庄的模样,轻叹一声,抓住她的手,“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端着,刚刚在楼上的样子就很好。” 李氏怔然,不确定的问道,“官人,那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赵似语气宠溺,笑着道,“没什么不好,你是我的妻子,什么样我都喜欢。” “好,都听你的。”李氏再次露出活泼的模样,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官人,我们下车吧,还是在街上更好玩。” “嗯。” 两人下了马车,在街上并肩而行,沿路都能见到孩童提着花灯玩耍,清澈童真的笑声在夜色的荡开。 偶尔看到杂耍的艺人,生吞铁剑,猿猴献舞,高杆耍灯……层出不穷,直让人眼花缭乱。 两侧道路都摆满了小摊,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商贩们在灯上写着诗词,藏头隐语和玩笑俚语,若是游人能猜中,便能得到一盏花灯。 赵似上前,只见灯上绢布写着,“半部春秋。” 他看一眼便有了答案,李氏想了一下,“是不是秦字?”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赵似笑着点头,“对,就是秦字。” “螃蟹过街,打一成语。” “横行霸道。” “何物越热越爱出来?” “汗水。” “点心,打一字。” “口。” …… 很快,夫妻两人把摊上的灯谜都猜对了大半,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猜了,就看着他们猜。 那摊主看了这么久,脸都笑僵了,“这位郎君和这位娘子真是了得,连续猜对了这么多。我这里还有一个灯谜,你们若能答上来,我把这盏灯赠给你们。” 说着,就指着摊上最好看的一盏莲花宫灯。 就在此时,一道目光落到赵似身上。 赵佶看着他,得意一笑,总算是找到你了,可不能让你再逃了! 第24章 两人竞猜 第24章两人竞猜 那莲花宫灯做工精致,上面的青色莲花花瓣做的十分逼真,隐隐能看到花瓣的纹路,是这摊上最贵的花灯。 赵似愕然,瞬间醒悟,自己和王妃沉浸在猜灯谜之中,忘了过犹不及的道理,再这样猜下去,摊主的摊子就做不下去了,索性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好,请出题。” 他与李氏相视一笑,感到有些滑稽。 摊主心里暗笑,这可是自己收集历年难解的灯谜,他就不信眼前这对夫妻能猜的出来。“二位请听题,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 乍一听,好像半点头绪都没有,不知道从何处入手,实际上谜底暗暗隐藏在文字脉络中。 周围的人都皱紧眉头,冥思苦想,愣是想不出来。 赵似思考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答案,再看李氏,她的脸上满是思索之色,想来还在思考当中。 随着时间推移,仍然没人能答出来,摊主重新挂起了笑容,问道,“郎君,可猜出了答案?时辰可不短了呦。” 李氏看了看赵似,见他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眉眼弯弯,嘴角扬起。 赵似面色平静,沉声回答,“我猜出来了,是一个日字,对不对?” 话音落下,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竟然猜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见他不说话,周围的游人出言,“他到底猜对没有,说句话啊。” 也有人好奇,赵似怎么猜出来的? 这时,突然有声音响起,“他当然猜对了。萧萧下暗指南北朝齐梁皇帝之姓氏,两朝之后是陳(陈的繁体)朝。无边去掉偏旁,落木再去掉木,便只剩下日字。” “原来是这样。” “好精妙的灯谜。” 小摊周围的人纷纷明白过来,忍不住赞叹字谜的精巧,如果不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人根本猜不出来谜底。 赵佶走上前,朝赵似抱拳,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赵周老弟,我们又见面了。” 赵似眉毛轻轻一挑,赵佶这语气,似乎来者不善啊,他面上不动声色,双手抱拳,“赵端兄。” 倒是没看到梅娘,看来是走了。 摊主擦了擦头上的汗,强自笑道,“两位大才,谜底正是一个日字。只是你们两个都猜出来了,这灯只有一个,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挑拨的话语,李氏眼睛一瞪,“你这摊主,好没道理,明明是我家官人先猜出来的,先来后到,不知道吗?” 虽然她穿的是普通女子的衣服,但久居上位,自有一番威严,板起小脸,那摊贩竟是被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似也不为难他,虽说摊主不怀好意,可此事因他而起,刚刚差点坏了别人的生意,他也不追究,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此灯我倒是不在乎,赵端兄,你若要的话就给你吧。” 闻言,赵佶立刻怒了,谁要你让!你要的东西,难道我就要吗? 只是,他不愿意在赵似面前丢了面子,便狠狠的瞪了一眼摊主,“既然这样说,那方才不算,你再出一道字谜,我们重新来!” 摊主看着面前的两拨人,不断苦笑,心里后悔,刚刚怎么就多嘴说那样的话,这不是找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两人竞猜(第2/2页) 赵似心中一动,瞟了赵佶一眼,他这样子好像是对自己很不服气?之前在樊楼自己似乎并未露出敌意,是哪露出破绽,被他发现了? 他心中寻思,依然没有头绪,暗自摇摇头,不再去想。 看来,得激他一下,“好,就按他说的来,你重新出题。” 周围人也跟着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啊,你再出一题,看我们能不能猜出来。” “再出一题……” 摊主讪讪一笑,“既然两位郎君都同意,那我便再出一题,无论谁先猜出来,另一人都能从我这儿任意取走一盏花灯。” “听好了,这一题仍是字谜,春雨连绵妻独宿,打一字。” 赵似与赵佶对视一眼,他清晰的看到对方眼里不服输的意味,旋即将心神沉入字谜当中。 很快,他便有了答案! “答案是一字,一二三四的一。” 从出题到答案,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其他人顿觉摸不着头脑,自己头绪都没有,对方就猜出了答案,这也太快了吧。 而赵佶面上却是露出不甘之色,可恶就差一步,刚刚他也想到了,但是没有赵似快,被他抢先说出来。 摊主先是惊愕,随即取下莲花宫灯递给赵似,“这位郎君,宫灯是你的了。” 赵似接过宫灯,交到李氏手上。 她看着手里的宫灯,明亮的眼眸充满笑意,虽然府上有比这更好的宫灯,但这盏不一样。 摊主又对赵佶说道,“这位郎君,您再挑一盏吧。” 赵佶脸色变化不断,很快恢复平静,“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说完,他又对赵佶抱拳,“赵周老弟才思敏捷,为兄佩服。” “方才我们走散,错过了资圣阁中的诗会,不远处便是樊楼,那里也在举行诗会,不如我们移步一观?今晚,我请客!”言语中充满了诚恳。 赵似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回头看看李氏,她正拎着宫灯,清澈的秋水剪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明亮。 他宠溺的笑了笑,抓着她的手紧了紧,直接应下,“兄长相邀,弟弟岂能不奉陪,请。” 赵佶眼里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请!” 两拨人先后上了马车,朝樊楼的地方驶去。 小摊周围的人目送他们离去,直接看呆了,许久方才回神。 “他们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答案都出来了,告诉我们呗。” “就是就是。” 面对众人起哄,摊主也无可奈何,只得一一道出,“春雨连绵,意味着没有太阳,就是没有日。” “妻独宿,意味着丈夫不在,无夫,春字去掉日,去掉夫,便是一个一字。” 原来如此。 众人听完,顿时恍然,原来谜底这么简单。热闹看完,围观的人也随之散去。少数几人听到赵似他们说樊楼有诗会,便打算过去瞧瞧。 很快,围满了人的小摊很快就空了。 第25章 樊楼诗会,赵佶的算计 第25章樊楼诗会,赵佶的算计 坐上马车走了一段路,李氏斟酌再三,缓缓开口,“官人,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我觉得端王对你似乎有意见。” “你没看错,他的确对我有意见。” 李氏秀眉微蹙,感到困惑,“我们两家平日里来往并不多,他为何对你有意见?” 赵似眼眸低垂,脑海里浮现出今晚与赵佶相遇之后的情景,最终落到他对自己的称呼上。 赵周,是以姓氏加封号。 称呼有很多,他偏偏就这么喊了,意味着他对此很重视,很在意。 偏偏赵佶的封号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端王,因他性格轻佻,故封号为端,而自己现在晋升封号,他便心生嫉妒。 大家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平日里大家都不出挑,还没什么,可赵似却因献上一个物件授功晋封周王。 赵佶对此不满意,嫉妒自己也就能说得通了。 想清楚这些,赵似眼前豁然开朗,他还以为是自己行事不周,露出破绽,至于赵佶想什么,他并不在乎。 他朝李氏笑了笑,解释道,“很简单,他嫉妒我。” 李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的看着他,“嫉妒你什么?” 赵似打趣道,“他呀,嫉妒我有个漂亮的王妃。没见他今天不带端王妃出来?” 李氏哪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语,脸唰的一下红了,眼里透着羞赧之意,含嗔带笑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 赵似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夜色渐深,街上热闹不减。孩童,大人相伴而行,士子仕女月下相会。 景色阑珊,灯火漫天,千门万户,共襄欢乐。 这是现在的大宋,与后世的新春佳节一样热闹,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一代换一代,但似乎从未变过。 放下车帘,赵似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或许,自己该庆幸以这样的身份来到这个时代。 …… 不多时,马车来到樊楼。 赵似扶着李氏下了马车,看着高高的门楼,眼里满是震惊,她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门楼。 他牵着她的手,笑道,“第一次见吧,我第一次见也很震撼,今天上面挂满了花灯,前些日过来,还不曾有。” 李氏没有说话,轻点臻首,自她长大之后,极少外出,要么与闺阁朋友春游,要么在绣楼中读书,从未来过烟花之所。 进入楼中,入门就看到两个伙计站在这引客,他们的穿着打扮素净整洁,比文人墨客低了一筹,却又比那底层跑堂的小二强太多。 楼下依然是摆着众多桌椅,现在都坐满了客人,楼上的隔间也是场场爆满。若是花的钱不够,根本没资格上二楼。 至于赵佶,他来到这就像是进入自己的主场,入了门就有人将他引到楼上,他得意的看了赵似一眼,“走,我们去楼上。” 赵似的注意力倒是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天井上吊着的诗牌上,这些都是今晚被评出的佳作。 诗牌上用端正浓墨的楷书写着一首首诗词,十分醒目。下面的酒客看着诗词,争论着哪首最出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樊楼诗会,赵佶的算计(第2/2页) 粗略扫完,赵似暗暗摇头,没一个能打的。 进入阁楼,里面稀稀疏疏坐着些文人,还有不少歌记陪酒,弹唱。 赵似自然是不用人作陪,揽着李氏进入里间,这里用屏风与外面隔开,保证了私密性,他可不愿让李氏坐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是有不开眼的把她当成陪酒的,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赵佶一进来,在场的文人纷纷起身抱拳,“见过端王。” 赵佶昂着头,颇为神气,谦虚的拱了拱手,“都免礼,今日不论身份,元宵佳节,当以文会友,以诗词助兴。” “我在楼下诗牌上看到有人作诗,你们可有佳作?” 此语一出,在座之人纷纷摇头,“我等作了十几首诗词,但是蔡相公都看不上,没有一首能入诗牌。” “是啊,元长公乃文法大家,我等文墨简陋,难登大雅之堂。今夜元宵,恐怕很难有能得青眼的佳作了。”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赵佶的座上客,经常和他一起交流书法绘画,并不擅长诗词。 他们纷纷感慨,就在此时,赵佶给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站起来问道,“殿下,方才与您同行之人是何人、既入此地,又不见我等,是看不起我们吗?” 话语一出,其他人也很好奇,附和道,“对啊,大家都出来过节,躲起来有何趣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是啊,是哪位大家,可否出来一见?” …… 在座的人很快把目标转移到赵似身上,欲要让他现身。 赵佶看到此情形,十分满意,今夜他不在端王府中设宴,专门在樊楼,就是为了让赵似也参与进来。 里间,赵似也听到外面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玩味,这赵佶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李氏听到外面的话,不安的说道,“官人,要不我们走吧。”她没想到,自家夫君一进来就会被如此针对。 赵似按住她的手,“不急,我倒要看看他们卖的什么药。待会儿我出去,你留在这里便是。” 这时,见气候烘托的差不多,赵佶走进里间,一脸歉意的对赵似道,“十三弟,是为兄失策,没想到他们竟然吵着要见你。为兄,给你赔个不是。” 赵似笑了笑,不以为意,“十一哥说笑了,文人意气,再正常不过。既然他们想见,那我就出去跟他们见一见。” “不过,我家娘子在此,我出去,便无人陪她了。” 赵佶心中一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当即拍着胸脯道,“这事好办,交给我。我在楼中有一相识女子,品性高洁,善弹琴,也懂诗词歌赋,可让她作陪。” 赵似眉头一挑,有些不喜,“樊楼艺人?” 赵佶连忙解释,“不是歌记,你也认识,就是上次的梅娘子,她素来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至今仍是冰清玉洁,不会唐突弟妹。” 赵似与李氏对视,见她点头,“既然是她,倒无不可。” 赵佶走出去,吩咐小厮把人请过来。 不一会儿,盛装的梅娘走进阁楼,没有理会诸多文人殷切的目光,扭着腰肢进了里间。 第26章 赵佶:我要开始装逼了! 第26章赵佶:我要开始装逼了! 进了门,梅娘朝端王行礼,“奴家见过王爷。” 赵佶只觉得头疼,从外面回来后,梅娘对他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梅娘,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接着向她介绍,“这位是我的兄弟,周王,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梅娘又朝赵似欠身行礼,“奴家见过周王。” 李氏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莫名的感到熟悉,脸蛋轮廓,眉宇好像在哪见过,待到梅娘抬起头看向赵似,她猛地想起来,刚刚在大相国寺那里,跟在赵佶身边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她。 她的眼睛在赵佶和梅娘身上转动,暗自猜测他们的关系。 赵似点点头,“不必多礼,有劳梅姑娘作陪。”又转头对赵佶说道,“十一哥,我们出去吧,不然,他们要等着急了。” 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不知是说外面的人着急,还是赵佶心急。 赵佶心虚的笑了笑,又不舍的看了一眼梅娘,见她没有看自己,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但转念一想,今晚自己摆下这么大的场子,又不惜血本邀请蔡京到樊楼坐镇,为的就是踩一脚赵似,在京中扬名。 戏台已经搭好,就等他们出去登台。 梅娘,你等着吧,本王一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才华。 “走,我们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里间,剩下李氏和梅娘站在里面。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沉默了几息,李氏再度恢复了王妃的端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梅娘子,坐吧。” 梅娘再度行礼,“谢王妃。” 紧接着,两人轻声攀谈起来。 …… “诸位,久等了。”赵佶朝着在场之人抱拳,向他们介绍。 “这位是本王的兄弟,周王赵似,你们大概不知道,前些日子汴河上的雪橇马车便是他所进献,更因此晋封。” 言语里,暗戳戳的表示赵似因器物受赏,德不配位。 他们没想到此人竟是赵佶的兄弟,还是近来最受宠的王爷,当即心里一惊,纷纷起身行礼,“参见周王。” 赵似脸上挂着轻笑,伸手虚抬,“诸位不必多礼。” 这时,赵似才开始观察大厅里的情况,此间大概有二十多人,皆着文衫,与赵佶一样,身上都流露着文艺青年的气息。 他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身边各自坐着一位陪酒。不远处的墙下,有歌姬在弹唱,不过现在随着赵佶他们出面,弹奏暂时中断。 随着众人坐下,赵佶两人也找到位置坐下。 “今日,诸位贤才齐聚于此,当浮一大白。来,举杯共饮。”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同时,琵琶琴声伴随着歌声响起,大厅重新恢复热闹,大家频频举杯,气氛愈发热烈。 赵似一边夹菜,一边吃酒,冷眼旁观着他们唱和,同时心里感叹,樊楼的菜肴比王府里的要更美味。 席间,不断有人作出诗词,其他人纷纷品鉴,然后送到楼上审核。 听了一会儿,赵似才知道蔡京也被请来了。他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蔡京的记忆,此人在日后通过交结童贯,以书画送达宫内,讨得赵佶欢心,这才被起用。后来四度为相,堪称罕见。 他不由得感慨历史的巨大惯性,这对昏君奸臣,这么快就搭上关系了。 殊不知此时,西楼的蔡京坐在阁楼上,望着满案的诗词,头都大了。 要不是樊楼出五千贯请他,再加上端王赵佶出力,他才懒得费这功夫。如今的汴京可谓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苏轼等人因为新党旧党之争遭受贬谪,连累苏门四学士,后四学士被牵连,一同被贬谪。 使得偌大汴京,竟无有分量的文坛大家坐镇。 “粗陋,连韵脚都不对。” “词句直白,差了点意思。” “狗屁不通,拿走,拿走!” …… 蔡京越看越心烦,越看越暴躁,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脏了。奈何,拿了别人的钱就得办事。 樊楼五座楼宇都有人在举办诗会,为了打出名声,樊楼甚至还设立了头彩,若有能作出上好的诗词,能拿两千贯的奖金,余下依次不等。 …… 正值气氛高潮,有一名文人站起来,提议道,“王爷,今夜元宵,佳节难得,王爷何不填一首诗词,让我们瞻仰一番。” 众人先是沉默,而后纷纷附和,“是啊,王爷,我等诗词不堪入目,正待王爷佳作洗目。” 赵似静静地旁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好戏开场了。 赵佶先是惊讶,又推辞道,“诗会只求尽兴,本王不善诗词,你们又不是不知,如何能做得出好诗?” 说完,便有人出来吹捧,“汴京谁不知王爷文思敏捷?还请王爷动笔,让我等开开眼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赵佶:我要开始装逼了!(第2/2页) 赵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好,既然盛情难却,那本王就献丑了。” 听完,赵似挑了挑眉,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他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赵佶表演。 果不其然,赵佶站起来,先是喝了一杯酒,来回踱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里间。 眼底透着热切与兴奋,梅娘,这次你一定会为我的才华倾倒! 随后,赵佶来到书案前,连饮三杯,酒气上涌,他的脸瞬间红了,借着酒意提笔写字。 片刻间,一首鹧鸪天便跃然纸上。 他刚写完,就有人上前拿起纸张迫不及待的大声念诵: 鹧鸪天,元夕 十二重城不夜天,星桥横锁汉河烟。 金波已化千门雪,火树初开万井莲。 香雾湿,佩声喧,玉人犹立画帘边。 东风暗换春衫薄,却忆少时第一筵。 “好!” “好词!” “当浮一大白!” 刚念完,便是满堂喝彩。在场的人都有一定文学鉴赏水平,一首词的好坏他们自然能辨别出。 大家立刻意识到,这首词在今夜在场之人里,当为第一! 一时间,赵佶成了众人的中心,写着词的纸张被来回传递,再搭配着他那不俗的书法造诣,更是相得益彰。 很快,就有人把他的诗词送到西楼。 蔡京看着纸张上的诗词,心里为之一松,正主终于来了,天知道他在这坐的半个时辰里有多煎熬! 他先是看完,又点点头,这字不错,词也还行,当即大手一挥,给了个中上的评价。 很快,樊楼的人取过词,将其写在诗牌上挂出去。 大厅里,赵佶的脸都笑歪了,周围人的恭贺,让他昏昏然找不着北了。以往,在端王府也有人称赞他的字,但那时候顶多心情好点。 哪像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挥笔写就,樊楼扬名,再加上蔡京背书,这把稳了! 不枉费他花了几天时间揣摩词句,精心创作这首元宵词。 最重要的是,当着赵似的面,更让他感到兴奋,还是诗会好啊!得办,多办! …… “好词!” 忽然,楼外传来一阵喝彩,声音之大都穿透了包间的门窗。 大厅内,众人议论纷纷,“肯定是殿下的词被他们看到了。” 其他人轰然响应,“是啊,殿下的字好,词更好。” 刚刚念诵诗词的士子更是一脸自豪,仿佛在说,看到没,那首词是我第一个念出来的。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一楼大厅的喝彩声依然不见停息。 这些吹捧的人心里也在纳闷,这词是好,但也没好到这种地步吧? 赵似正自顾自的喝酒,冷不丁有人凑过来,“十三弟,刚刚那首词如何?”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赵佶来了,看上去他喝了不少酒,却并未喝醉,只是,眼睛里满是亢奋,满面红光,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赵似轻轻一笑,随意的举杯,轻描淡写的赞了一句,“十一哥大才,小弟敬你一杯。” 我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你就给我说这个? 赵佶心里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空落落的,心里很不痛快,“大家方才都在读词,十三弟独自一人坐在这,是对哥哥我有意见么?” 果然,真正的戏肉在这。 赵似放下酒杯,沉声道,“十一哥言重了,传唱之人这么多,也不缺我一个。今夜之后,这首词将会传开,十一哥的文名将更上一层。” 与此同时,里间之中,两个女子透过屏风看到了外面的情景,那首词也传入耳中。 两人聊了一会儿,逐渐熟悉,李氏也放下架子,打趣道,“梅姑娘,端王词中的玉人说的是你吧?” 对此,梅娘面上只有苦笑,“王妃,我宁愿他说的不是我。” 李氏刚刚才察觉出梅娘对赵佶的态度有些微妙,不由得追问道,“哦?你不是与他一同把臂同游?端王之意你应当明白,为何有此一说?” 梅娘郑重的摇摇头,语气低沉,“端王只是看重我的颜色,像我这样的女子,又怎能嫁入王府?他不过是一时兴致,说不定哪天就嫌弃我了。” “与其日后被抛弃,还不如待在这樊楼,金丝雀也只能是金丝雀。”言语里,透着几分哀意。 李氏看了看外面的赵佶,心中暗道,如果端王知道他的这首词非但没能赢得美人芳心,还让她顾影怜伤,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两人面上露出奇怪之色,好奇的看向外面,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因为,方才还人声喧闹的大厅,突然没声了。 第26章 十一哥,不要逼我! 第26章十一哥,不要逼我! 赵佶正在和赵似较劲,想让他说几句好话,来满足自己的胜负欲,没成想,赵似的表现十分平淡,好像是洞悉了自己的想法。 他刚想再说什么,突然惊觉周围一片寂静。 发生了何事? 他抬头一看,发现刚刚吹捧他的那些文人正在看一张纸,看完皆是无言,更不敢看自己。 “你们在看什么,拿来让我看看。” 赵佶走过去,从他们手里取走纸张,展开一览。 只见,素白的纸上填着一首词: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 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 三美事方堪胜赏,四无情可恨难长。 怕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这一刻,赵佶的脸色很难看,比起自己用词句堆砌的元宵词,这首词在用词简练,意境深远,颇有白居易的风格。 他突然明白,为何刚刚一楼会有那经久不息的喝彩之声,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首词。 赵佶心里生出了一缕缕愤懑和羞恼,就像是你正准备上台领奖,听完了欢呼喝彩,结果发现他们是为别人而喝彩,自己根本没得奖。 “这是谁写的词?” 没有人回答,也无人敢与他对视,最终一人大着胆子道,“我等不知,这首词是樊楼的小厮送来,说是今晚最佳的元宵词,请咱们一起品鉴。” 这时,赵似慢条斯理的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赵佶面前,“哦?到底是什么词能得如此称赞,让我瞧瞧。” 他从赵佶手里抽出纸张,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顷刻间,整个厅堂寂静无声,连唱曲弹奏的歌记也停下,所有人都被这首词惊艳到了。伟大的作品无需多言,文字的力量深入人心。 歌记们回过神,继续顺着之前的韵律弹奏,只是乐曲声不再那么欢快,反而透着一股难言的凄凉。 赵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赵似每念一句,就像是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赵似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打他的脸。 念完之后,赵似见他们不说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对着众人道,“果然是好词,你们觉得如何?” 这下,方才极力吹捧赵佶的那几人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本来他们吹嘘赵佶的词是今晚最好的元宵词,结果下一刻就来这么一首更好的。大家默不作声,这件事就当没发生。 可赵似偏偏走出来,还大声把这首词念了出来,刚刚的气氛有多热烈,现在就有多尴尬。 而且,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周王跟端王有过节,他们又怎么敢参与进去。 他们不说话,赵似脸上满是诧异,“没人说话,难道我说的不对?十一哥的词难道比这首更好?” 赵佶终于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脸就要被抽肿了,他冷冷的盯着赵似,“够了,这首词比我的好,今夜,如果没有意外,当是樊楼诗会中最好的一首。” “今夜佳节难得,我等作诗助兴,抒怀咏志,不知十三弟可有诗作,写出来让我们一同品鉴。” 想把我也拉下水? 大家都出丑,就等于自己没出丑是吧。 这时,赵佶和诸位文人墨客的目光都落在赵似身上,即使是弹奏的歌记也忍不住看来,这样的热闹当真是少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十一哥,不要逼我!(第2/2页) 赵似眼神平静,轻轻摇头,“十一哥,文章天成,妙手偶得,我不过读了一些诗书罢了,哪里作得了诗?” “今夜之事,我向大家赔罪,如何?” 看似是退让,实际上是以退为进,故作大度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可只要今晚的事传出去,谁都知道赵佶狂妄无端,让人吹嘘自己还被打脸。 他想走,赵佶又怎会让他全身而退? “十三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今夜与民同乐,大家都作了诗词,为兄做东,难道你看不起我,不愿写?参加诗会,得作诗才行。” 大厅内,灯光摇曳,赵似身形如苍松挺立,他看着赵佶,似是做最后的劝告,“十一哥,不要逼我!” “没想到周王如此怕事!” “同为兄弟,端王如此诚恳,他竟是一点面子不给。” …… 不少人见此情形,轻声低语。但大厅空间就这么大,大家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屏风后面的两人看着默然不语的赵似,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李氏更是后悔,若不是自己要下马车,根本不会碰到赵佶,也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梅娘看着在场的两位王爷,心中轻叹,这就是天家贵胄,争斗无处不在,杀人不见血。她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同时心里隐隐期望赵似能再狠狠地打一次赵佶的脸,让他以后羞于踏入樊楼。 赵似面色阴沉,内心却是在狂笑,赵佶今晚唱了这么大的戏,若不是刚好有人作了一首好词把压了他的风头。 接下来,他定是要针对自己。 若是自己真的一点准备没有,写出一首烂诗,他相信,明天他们两人的大作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他端王便能踩着自己的名头上位,让自己沦为笑柄。 少年意气,明争暗斗就是如此的不讲理。 赵佶看到对方静立不动,眼里露出一丝得意,心中暗道,叫你刚刚打我的脸,现在轮到你了! “真的非写不可吗?” 赵佶斩钉截铁的回答:“非写不可。” 从表面上看,他已经是被逼到墙角,这场戏也该结束了。 赵似的目光缓缓在众人身上扫过,又落到赵佶身上,“好,那便如你所愿!” 言罢,他走到书案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手将其丢在地上,提笔挥毫,姿态潇洒肆意。 哼,我就不信你能写出什么好词! 赵佶面上的阴郁散尽,再次露出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赵似写出一首烂诗,沦为今夜的笑柄。 只要有人比他更差,自己就不会难堪。别人都没有这个资格,只有同为王爷的赵似正好做这个垫脚石。 不多时,赵似丢下毛笔,大步踏入里间,拉起李氏的手,“娘子,我们回府!” 李氏点点头,看了梅娘一眼算是告别。 然后夫妻二人下了阁楼,扬长而去。 在座之人没想到赵似如此刚烈,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 但是赵似两人走了,他的诗还在,这件事就不算完。 赵佶带着看好戏的心态走到案前,拿起纸张,想要看看赵似写的大作。 然而,当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都石化了。 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问题,他怎么能写出这么好的词? 第27章 世上再无元宵词 第27章世上再无元宵词 赵似离开后,这场诗会便彻底冷场。 其他人看到赵佶的神情,以为赵似写的诗太差把他震住了,来到案前,伸向赵佶手里的纸张,想要看看这诗有多烂。 “哎?” 赵佶愣神之际,手上一空,他面色大变,刚想抢回来,但慢了一步,纸张已经落到众人手里,正被他们一起围着观看。 他伸着手,眼神空荡荡,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升天灵盖。 赵佶猛地冲过去,眼神里透着几许疯狂,“别看,都别看!” 但,为时已晚,已经有人看到了。 纸张上的词字数不多,三两眼就能看完。 所有看完的人,神情无一例外,皆是面色呆滞,瞳孔地震,元宵词还能这样写? 当赵佶过来抢的时候,这些之前奉承夸赞他的文人竟是躲开了,高高的把那首词举起来,像是在守护某种珍贵的宝物。 赵佶一看,顿时急了,“你们给我放下!” 拿着词的人醒悟过来,讪讪的看着他,“王爷……” 此刻,赵佶看着那首被举起来的元宵词,眼睛里满是贪婪和炽热,他知道这首词意味着什么,赵似已经走了,看到这首词的只有寥寥几人,只要在这首词传播之前截下,再堵住这几个人的嘴…… 一股难以形容的嫉妒和野望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心里不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得到它,得到这首词! 只有自己才配得到这首词,赵似样样都不如自己,凭什么写出这么好的词?只有自己才配得上这首词! 赵佶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死死地看着那张纸,声音低沉冰冷,“把它给我!” 大厅里再度陷入寂静,赵佶与这些文人对视,角落里的歌记陪酒客愣愣的看着这荒诞的一幕,都傻眼了。 她们更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首词,竟会引起端王和其他人的冲突。 拿着纸张的文人是个瘦弱的青年,方才吹捧赵佶的人就有他,本来赵佶出声,他就该乖乖的把诗词交出去。 可是,当他要有所动作,目光在纸上筋骨分明的黑字上滑过,心里油然生出了一种愧疚感,如此绝妙的诗词就要毁在自己手上? 陡然间,轻飘飘的纸张好似重若千钧,他的额头开始滴落汗渍。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准确的说是他手上的纸。 这一辈子,自己似乎从未像这一刻瞩目。 就在局势僵持的时候,忽然有人长叹一声,“枉费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难道要为虎作伥,助端王窃取周王之诗词?此非君子所为也!” “告辞!” 说完,他朝众人轻轻抱拳,扬长而去。 寂静,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佶看着那离开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怎么敢? 自己隐藏的心思全被这人说穿,大庭广众之下,再无回旋的余地。 这句话似是解开了冰封,也唤醒了他们的骨气与自尊。 “他说得对,窃诗名之举非君子所为,王爷,告辞。” “诸位,告辞。”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厅里的文人走了大半。拿着纸张的青年摇摇头,将其搁置在桌案上,朝赵佶抱拳,一语不发的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世上再无元宵词(第2/2页) 剩下的,都是端王的死忠。今日离开的人,以后也不会与赵佶再有交集。 什么? 端王要窃取周王的诗名? 厅里的歌姬们当场石化,她们没想到端王争抢诗文,竟是为了将其据为己有。 屏风后,梅娘美眸圆睁,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惊色。 这也太劲爆了。 剩下几人愁眉苦脸,赵佶脸色铁青,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至于那张纸,正静静地躺在桌案上,无人再关心。 该看的都看了,当诗词让赵佶赵似之外的其他人见到,局势便已不可控,又离开了那么多人。 事情,捂不住。 气氛降低到了冰点,谁也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而清冷的声音响起,“什么样的诗词,让奴家看看。” 赵佶身躯一震,艰难的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她看到了,她都看到了!被喜欢的人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看着梅娘一步步走过来,拿起案上的纸张,轻声念诵: 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随着梅娘最后一句念完,赵佶和他的死忠们皆是面露羞愧,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被异性看到自己不堪的一片,换做是谁都会有羞愧的念头,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令人见之忘俗的大美人。 梅娘看着纸张上最后的落款:汴京赵十三。 眼神怔然,流露出羡慕之意,她知道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人是谁,但却永远不会是自己。 她亲眼看着他们在灯火阑珊下亲昵的模样,却没成想,那少年会有如此诗才,单凭这词的最后半阙,注定要在古今往来的诗篇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自此之后,世上再无元宵词。 那些歌记与陪酒的女子也被震住了,比方才听到赵佶要窃取诗名更加震撼。 这首词,意境太美了。 正在梅娘沉浸在诗词的意境中时,赵佶竟是头一扭,掩面而走,脚步急促,像是落荒而逃。 今日,他的脸丢尽了! 正主走了,剩下的文人也跟着离去。 最后,厅堂里只剩下盈盈独立的梅娘与一众歌记。 她的目光在这些女子身上扫过,“这首词,你们都听到了吧。” 众人稀稀疏疏的回答,“都听到了。” 梅娘诧异的看着她们,提醒道,“那你们为何愣着,还不赶紧找人谱成曲子,练习弹奏?” “对,赶紧去,赶紧去。” “这首词传出去,就晚了。” 很快,厅堂里的人都一窝蜂的走了。 梅娘看着手里的纸张,殷红的唇角轻扬,无声的笑了笑,把纸张叠好放进贴身的荷包。又找纸誊写,拿出去让樊楼诗会的人品鉴。 第28章 本王还得帮他扬名? 第28章本王还得帮他扬名? 回去的马车上,李氏平复了下心情,好奇的问道,“官人,方才你写了什么?” 赵似坐在对面,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很是惬意,丝毫不见之前的窘境。“这个啊,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李氏有些担心,“端王不怀好意,在场那么多人,要是他们故意败坏你的名声,那该如何是好?” 赵似轻轻一笑,卖了个关子,“放心,他们绝对挑不出毛病,更打压不了我的名声,你就看好吧。” “明天,我们一起进宫与太后他们一起过节,如何?” 他很清楚青玉案的含金量,堪称是古今第一元宵词,无人能出其右。樊楼是烟花之所,消息流通频繁,快捷。 像今晚这么大的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京城,他得先避一避风头。 李氏主动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都依你。” 两人相视一笑,再度无言。 …… 樊楼西楼。 蔡京坐在案前,当他听到小厮来报,说周王和端王先后离开的消息,心里一松,正主都已走,樊楼诗会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他端着茶杯惬意的喝茶,贴身小厮急冲冲的跑进来,“老爷,又来了一首好词!比之前的那首更好!” 说着,就递上了写着诗词的纸张。 蔡京轻轻抬起眼皮,一手端着茶杯,漫不经心的接过来一瞧。 “砰!” 杯盏落地,砸的四分五裂,蔡京呆呆的望着手上的词,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几十年的元宵节,那个时候,他与夫人初成婚,两人相伴而游,何等的快乐。 蓦然回首,老妻病故,昔日旧人音容笑貌渐渐模糊,元宵灯火犹在,却已不是当年那一盏。 他深吸一口气,定下评语,“好词,当为上等!” 写完,他又吩咐道,“让樊楼撤去其他诗牌,只留两张。” “是,老爷。” 紧接着,他看到下面的留名,喃喃自语,“赵十三,是何方神圣?” 不对,姓赵,排行十三,不正是周王? 蔡京瞪大眼睛,再度失神。 …… 樊楼一楼大厅。 上百桌客人汇聚满堂,好不热闹,跑堂穿梭在中间,身影繁忙。 觥筹交错间,他们忽然看到天井上,樊楼正在撤去诗牌,正觉诧异。忽然有人上去询问,才得知那人的诗牌被撤了,“怎么回事?怎么把我的诗撤了?还没到时间。” 按理来说,诗牌要挂一整天,直到次日夜晚,樊楼迎客,再换上新的。于文人而言,这是扬名的大好机会,撤了便没有了。 樊楼的人解释不清,总不能说你们写的太辣鸡,便沉声道,“公子,等会儿有一首新词要挂上,看完再说。” 大厅里的人见此情形也十分好奇,不知道为什么上面挂着的诗牌都撤了,连端王的诗牌也撤走,只剩下那一阙鹧鸪天孤零零的挂在上面。 不多时,天井上方一首新的诗词高高悬挂,甚至特意用红绸。 被撤走诗词的文人纷纷聚集在大堂中,抬头观看挂出来的新词。 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待有人看到最后半阙,下意识的念出来,“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满场寂静无声,所有的不服气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服气,他们的不忿都变成了佩服。这首词无论是文字还是意境都无法指摘,就像是一座高峰,令他们难以望其项背。 他们不知如何评价这首词,似是写美人,可意境却又不仅仅只是局限在美人。 良久,一人幽幽叹息,“就算是苏味道的元宵词也输一筹,恐怕也只有苏大胡子的中秋词能与之媲美了。” 元宵之夜,汴京城里的女子出来赏灯,随处可见,还有小情侣在约会,他们也在人群里找过人。 怎么就没想到这句词呢? 另一人好奇的问道,“你们知道词中说的那人到底是谁吗?” 刚说完,他旁边的人争论,“不对,我看,那人可能并不是指人,而是指自己的志向。上阙词景象极美,繁华似锦,下阕用词却简练。” “就好像洗尽铅尘,不染芳华。更像是历经繁华之后的返璞归真。”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纷纷赞同,这首词的意象高远,怎么可能只用于小小的男女情爱。 一人又反驳道,“不对,咱们说的都不算,恐怕也只有青玉案的作者知道,词中的那人指的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本王还得帮他扬名?(第2/2页)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自己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词上,没看到词作者。 然而,当他们看到作词人的空处上写着汴京赵十三的字眼,不禁傻眼了。 汴京城内,姓赵的太多了,最大的就是当朝皇族。 不对,皇族? 这一想,大家猛地发现,姓赵,排行十三,周王殿下正是在这一代排行第十三。难道是他写的? 随后,经过询问,他们更得知,周王确实来了樊楼,不仅他,端王也写了词,只是那首词却没被人记住。 已经很明显了,作词的人正是周王赵似。 这首词,已经足够令人惊艳,更别说写这首词的还是当今官家的亲弟弟。 可是,周王不以才华出众,近来扬名也只是靠那雪橇马车。 忽然,不知谁说了一句,“这首词,会不会是剽窃的?” 众人心里一惊,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又摇摇头,剽窃怎么可能剽窃的到这样的诗词,换成是他们,写了这样一首词,肯定留着自己用。 怎么也不可能让给别人,花再大的代价都不可能。 单凭这首词,足以在青史上留下姓名。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方才参加端王诗会的人开口了,“不是周王剽窃,是端王想要窃取周王的文名,把这首词据为己有。” 这个消息,更加劲爆。 顷刻间,他们脑海里浮现出兄弟倪墙,争夺陷害的戏码,侧耳倾听。 随后,那人被团团围住,将整个诗会的过程娓娓道来。 …… 端王府。 “砰!” “铛!” …… 房间里不断传出器物落地的声音,赵佶坐在软榻上,脚下满是碎裂的瓷器,胸口不断起伏,脸色涨红一片。 明明是想出口气,为何结果会是这样?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诗会上,自己步步紧逼,赵似一直平淡似水的神情,他的心里就不打一处来。那个家伙早有准备,他是故意看戏,看自己出丑! 无尽的怒火涌上心头,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晋封周王,凭什么你能写出这么好的词?强烈的嫉妒吞噬了赵佶的理智,他刚想抓东西扔出去。 手却抓了个空,才发现,能扔的东西都被他扔完了。 他翻了个白眼,怒气冲冲的朝外吼道,“高俅,滚进来!” 话音落下,房间门打开,高俅迅速冲到赵佶面前,躬身低头,态度十分恭敬,“王爷,小的来了,您尽管吩咐。” 赵佶心里舒服了一点,没好气的道,“你向来聪明,赶紧想个办法保住本王的名声!” 啊? 我吗? 高俅瞬间呆滞,今晚这么大的事,估计这个时候已经传开了,他怎么可能办得到。汴京的文人最好名声,那些与赵佶分道扬镳的文人肯定会趁这个机会扬名。 他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满脸的为难,“王爷,这事很难办啊。” 赵佶瞪着眼珠子,像是要吃人,“难办也得办!你难道想让本王成为笑柄?” 高俅低下头,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一肚子坏水的他还真的想出来个点子。“王爷,这件事瞒不住,那就不要瞒了。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替他扬名,知道这首诗的人越多越好。” 赵佶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什么?本王还得帮他扬名?” “对,他的名声大了,我们就能散播消息,说他剽窃别人的诗篇。周王素来没有文采,突然写出这么一首好词,别人难道就不奇怪吗?” 好像有点道理,赵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想道。 高俅见他意动,跟着趁热打铁,“王爷您想,只有让越来越多的人怀疑他,大家才不会注意到您。到时候,他越澄清越不会有人相信他。” 赵佶猛地站起来,兴奋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就这么办,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不过,兴奋了一会儿,赵佶就抱着脑袋叹气,明明是自己的诗会,出名的结果是赵似,完了他还得帮赵似扬名。 实在让人不甘心! 赵佶咬牙切齿,愤恨的想着,最后,点点头,“好,这件事你去办。办成了,本王重重有赏!” 高俅心里狂喜,不顾地上破碎的瓷器,跪在地上,“多谢王爷,小人一定替您办妥当!”隔着衣服,疼痛感瞬间袭来,但他依然呲着牙保持着笑脸。 赵佶心里放松不少,随意的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吧。” 高俅正要走,背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房间里的东西都让人换一副新的,去去晦气!” 第29章 赵煦的认同 第29章赵煦的认同 汴京是大宋国都,英才云集。立国之初便极重文教,每日都有许多年轻俊才怀揣着梦想踏入京城。 这些人里也曾有冒尖的文人士子,可大浪淘沙,能留在岸上的金子却是少之又少。 今夜,如果是一个无名士子写出这首词,说不定就被赵佶抢走,但偏偏写词的是同为皇室宗亲的赵似。 用不着特意推波助澜,赵佶的事迹就在樊楼传开,在场的见证者除了文人士子,还有歌记与陪酒客,更佐证事情的真实性。 那些与其分道扬镳的士子也因此得到大家的重视。他们在那样的场合离开,无异于是打端王的脸,就凭这份勇气也值得称道。 樊楼中,已有歌记开始低吟浅唱着青玉案,哀婉动人,令人神伤。 不仅歌记传唱,樊楼还特意派人将这首词送给京城里其他举办诗会的地方,欲要一举使其扬名。 这种做法无非是一鱼两吃,樊楼借助此诗名声更响,又讨好了近来炙手可热的周王,怎么都不算亏。 至于端王赵佶,已经成了剧本中的大反派,没有人会在乎。区区一名宗室闲散王爷,又何足称道? …… “王爷,妾身先去沐浴了。” 回到府邸,李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今晚走了许多路,她出了不少汗。 赵似眨了眨眼睛,轻笑道,“娘子,要不要为夫陪你?” 李氏俏脸一红,娇羞不已,“王爷,待沐浴之后,妾身再……”说着,声音愈发低了,眼眸里隐隐有着媚意。 好在赵似只是开开玩笑,并不是真的要和她一起沐浴,即使他们是夫妻,在这传统的保守时代也不会太过亲昵。 “去吧,我回书房坐会儿。” “嗯。” 赵似简单沐浴更衣之后,便来到书房,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思考,脑海里不断回忆入夜之后看到的一切,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与赵佶的冲突。 这个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原本,他想的是暗戳戳败坏他的名声,让他变成笑柄。可却没想到他自己竟然送上门被打脸,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晋封了周王,在名头上盖过了他。 果然,能成为日后的徽宗,他也不是等闲之辈。 赵似把玩着桌上的玉石镇纸,冰凉的手感让他的思维愈发清晰。这首词给他带来文名的同时,也会让他遭受非议。 人们宁愿相信一个王爷为非作歹,草菅人命,也不会觉得他能突然作出一首好词,甚至说,赵佶作出这首词的可能性都比他大。 他本不想出这个风头,但是,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自己还忍着,那不成忍者神龟了? 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要受你赵佶的气?那他不是白穿越了? 若今天是赵煦或者向太后,朝堂宰辅他们在这里,赵似绝对不会如此反击,因为他惹不起。 但要是赵佶,那不好意思,他忍不了! 赵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人不风流枉少年,即使落在朝堂,这件事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倒是今晚出现在樊楼的蔡京,他倒是上了心思。 这个人是朝堂重臣,更是日后徽宗手下的“六贼”之一,可以说,为了往上爬,此人无所不用其极,拥有非常灵活的道德底线。 是严嵩式的官员,从某种意义上讲,蔡京,严嵩,和珅都有一定的相似性,皆是极具才能,又名声臭到极点的人物。 这样的人,士绅文人之中不受欢迎,但在皇帝手上却是最好用的一把刀,也是最合适的白手套。 在古代,当皇帝的近臣和忠臣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不会有好名声。 蔡京还有一个弟弟叫蔡卞,此人是王安石的女婿,兄弟两人都是新党的骨干,在朝中也是一方不小的势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赵煦的认同(第2/2页) 罢了,现在不用想太多。暂且观望,不与其接触。他现在,要抱的大腿只有两个,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向太后。 而且他这样做不会有太多隐患,更不会引来皇帝的猜忌。 就在他遐思之际,丫鬟走进来,提醒道,“王爷,王妃让奴婢提醒您,该休息了。” 赵似回过神,笑了笑,“本王这就来。” 走进后院,房间里灯光昏黄,推开门走进去,赵似的目光就落到梳妆台前的人影上,周遭充斥着旖旎的气息。 赵似上前揽住她,轻声道,“娘子,该安寝了。” 李氏身子轻颤,轻咬嘴唇,“好。”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 福宁殿。 年轻的官家赵煦刚吃完早膳,贴心太监梁从政便呈上来一叠笺子,“官家,这些都是昨夜出彩的元宵词。” “哦?朕瞧瞧。” 赵煦兴致颇高,拿起文笺慢慢看了起来,作为皇帝,他的文学鉴赏水平自然是不差的,这些诗词都是昨晚筛选下来的精品,他看的津津有味。 只是,当他看到最后一份词的时候,当即忍不住赞叹,“好词!当赏。” “从政,这首词的作者是何人,诗篇别具一格,看了这么多,唯有这首词推陈出新,兼具豪放与婉约,当为今年元宵词第一。” 梁从政垂着脑袋,眼皮轻颤,“官家,名录上写着呢。” 赵煦翻到名录,看到作者的名字,感到有些奇怪,“赵十三?” 他仔细想了想,京城似乎没有号称赵十三的文人,十三,明显是排行,不是名字。“他是何人?” 梁从政轻声提醒,“官家,这个人您认识的,是宗室中人。” 瞬间,赵煦眼里闪过一丝明悟,反应过来,不禁感到疑惑,“赵似,怎么会是他?他能写出这么好的词?” “官家,昨夜周王携王妃游京,受端王之请,参加樊楼诗会,在当众之下,写下这首词。他们之间,还隐隐发生了冲突。” 赵煦微微挑眉,“什么冲突?” 旋即,梁从政便将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赵煦听完,目光又落到青玉案上,对赵似的怀疑减轻了许多,不禁感叹道,“看来,十三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连朕这位胞兄都不知他有如此才华。” 至于赵似为什么隐藏,他很轻易就能猜出来,有一位皇帝兄长,他这个亲弟弟自然要收敛锋芒,埋首藏拙。 只不过,终究是少年人,热血激昂,受不得气,赵佶反倒是把他给逼出来了。 “朕本以为十三弟心性朴实,为人平庸,未来不过是一富贵王侯,难堪大用。现在想来,倒是看轻了他,当真是一个内秀之辈,胸有锦绣之人。” 说这话的时候,梁从政悄悄看了官家一眼,发现他并无不悦,语气里还带着些惊喜与意外。 当了十几年皇帝,赵煦大权在握,早已坐稳了龙椅,自然不会对一个闲散王爷心生忌惮。相反,他倒是很能理解赵似的想法。 他们两兄弟从某种方面来说十分相似,当初他八岁继位,不得不由祖母太皇太后高滔滔临朝听政。 高滔滔罢尽新法,起用司马光等反对熙宁变法的大臣执政,恢复旧法,主张变法的官员被逐出朝廷。 赵煦当时虽是皇帝,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冷眼旁观,八年后,高滔滔去世,他才得以亲政,便立即下令绍述并实施元丰新法,罢免旧党宰相范纯仁、吕大防等人,起用章惇、曾布等新党。 可以说,他足足隐忍了八年。 本以为他这个亲弟弟心思简单,没想到跟自己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的经历,倒是让他对赵似生出了认同之感。 第30章 入宫过节,向太后的惊讶 第30章入宫过节,向太后的惊讶 梁从政摸不准赵煦的心思,轻声问道,“官家,要不要加大对周王的监视?” 赵煦摇摇头,“不必,照旧吧。既然他被逼出来了,那朕拭目以待,看看他能否给朕带来更多的惊喜。” 只要赵似不入朝中掌权,他这个皇帝倒也没必要忌惮他,换句话说,就算是任职掌权了,那又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他已经坐稳了皇位,而赵似在朝中没有根基,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烛光斧影之事不会在大宋重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再有了。 大宋因为赵光义,在他之后,皇帝对宗室多有防备,慢慢夺权,让其退出朝堂,荣养起来。 同理,大明出了个朱棣,靖难成功,在这之后,明朝的王爷被削职夺权,严加防备。 他们这些“前辈”在功成名就之后,直接堵死了后来者的路子。 至于赵似与赵佶之间的争斗,他乐见如此,兄弟们太和气了不好,之前就是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他才会出言敲打赵似。 现在他们起了冲突,发生矛盾,他只会旁观。 忽然,他心里升起一丝明悟,或许,赵似是故意顺水推舟。他隐忍这么多年,为何偏偏忍受不住赵佶的刁难?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顾忌什么。 自己这位弟弟,倒是一个聪明人。 突然,郝随踏着稀碎的步伐进入大殿,禀告道,“官家,周王入宫了。” 赵煦好奇问道,“他入宫干什么?” “看方向,似乎是去慈德宫。” 赵煦笑了笑,站起身,“摆驾慈德宫。” “奴婢遵命。” …… 慈德宫。 元宵佳节,满城张灯结彩,宫里也不例外,素净的慈德宫挂上了各式宫灯,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赵似与李氏站在殿中,朝上首的向太后恭敬行礼,“儿臣参见母后,祝母后永享仙寿,福德绵延。” “媳妇拜见母后,祝母后身体安康,长寿吉乐。” 向太后坐在宝座上,身上穿着青色大袖衣,下身搭配白色罗裙,神态祥和。“都平身吧。”她看着堂下的夫妻,轻声细语,“今儿个过节,你们夫妻俩怎么想起来有空来看哀家。” 赵似抬首,眼神里满是真挚,“元宵佳节,当与家人同乐,母后为儿臣至亲,又怎能不来?” 向太后听完,表面平静,心里却大为宽慰,自从赵煦执掌权力,她便退居深宫,家里的亲戚子侄不堪大用,她也懒得见他们。 也只有节日的时候,命妇和宗亲会前来拜见。那样的大场合,她也腻了。 春节过后,赵似倒是跑的勤快,已经是第二次了。除了他之外,别的王爷平日里很少过来。 向太后的目光在李氏身上扫过,“上次你送的佛经,哀家很喜欢,正好你媳妇来了,宫里有一套头面首饰,哀家也用不上,就给她吧。” 李氏心里一惊,连忙推辞,“母后,媳妇受不得如此大礼。” 别看只是轻飘飘的一身首饰,说不得就是先皇御赐之物,太后这等人物的首饰,能是寻常首饰? 向太后摇摇头,“哀家年纪大了,这些首饰太艳,百年后也是带到棺材里。给你是正好。你们夫妻,也该抓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入宫过节,向太后的惊讶(第2/2页) 说完,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便让一旁的宫女取来首饰。 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媳妇谢母后赏赐。” “儿臣,谢母后赏。” 夫妻俩动作一致,倒是颇有琴瑟和鸣的意味,她在上面看着这一幕,眼里也不禁露出笑意。 随后,赵似两人坐下,陪着向太后聊天。 不一会儿,门外太监进来禀告,“娘娘,官家来了。” 闻言,赵似两人立马站起身。 向太后也不知官家来此为何,倒也没拒绝的想法,“让他进来吧。” 赵煦穿着交领袍服,头戴玉冠,“儿臣参见母后,祝母后福体安康。” “官家免礼,坐吧。” “臣弟参见官家。” “参见官家。” 赵似夫妻再度行礼。 “免礼平身。” 赵煦随意的点头,目光落在赵似身上,笑着打趣道,“十三弟,今日你要名满京城了。” 上首,向太后听到皇帝的话便迷糊了,她久居宫中,消息难免迟钝滞后,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赵煦能得到消息,他并不意外,皇城司可不是吃干饭的,赵煦面色平静的说道,“官家说笑了,汴京名人何其之多,臣弟纵有薄名,不过一时而已。” 向太后听的一头雾水,赵似出名,发生了什么? “官家,发生了何事?” 赵煦眼里满是笑意,“母后,我赵家宗室又出人才了。昨夜樊楼,十三弟作了一首词,想必今日已经传遍了京城,洛阳纸贵再现啊。” “什么样的词?念出来听听。” 赵煦直接把青玉案念了一遍,听完,向太后沉默了,她刚刚还以为赵似是惹了什么麻烦才跑到她这来。 没成想竟是写了首好词扬名。 大殿里,李氏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知道昨晚赵似写了一首词,可并不知道内容。她以为只是一首寻常诗词,可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出彩。 一下子,巨大的惊喜要把她砸晕了。 而殿里的宫女们也同样震撼,这首词,太好了! 向太后听完,心里暗道,没听说赵似有这样的文采,为什么突然他作出这样一手好词,这其中恐怕有文章。 不过,向太后并没有询问,而是看着赵似夸赞道,“原来你还是个有才的,这首词是你给你媳妇写的?” 赵似很干脆的点头,“昨晚,与娘子游玩京城,有感而作,让官家和母后见笑了。” 他刚说完,向太后和赵煦的目光就看向李氏,眼神里充满了感慨,李氏也要跟着出名了。 向太后甚至隐隐有些羡慕,李氏真是好命,单单这首词,就能让她被世人记住。往后只要提到这首词,她必然会跟着一同提起。 看着这对恩爱的小夫妻,她的眼神越发慈爱。“既然来了,就陪哀家一起用膳吧,慈德宫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几人当然无异议,点头称是。 随即,向太后把李氏喊过去聊天,赵似和赵煦到旁边的房间交谈。 第31章 朕知道你的想法 第31章朕知道你的想法 赵煦坐定,便朝赵似笑道,“十三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此语果然不假啊。”言语中多有揶揄之意。 对此,赵似只有一个解释,“非臣弟所愿,实乃不得不为。”要不是赵佶非要踩自己,他也不会直接把王炸甩出来。 赵煦脸上笑容更盛,对赵似更加满意,“朕知道你的想法,你我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性格倒也相似。” 同样的隐忍,同样的谋定后动。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赵似心里暗暗吐槽,写词本来就不在他的计划当中,他只是想跟王妃一起逛街过元宵而已。 要是原身,说不定踩就踩了,可他偏偏不是原身,赵佶的算盘打到他身上,那真是打错了。 旋即,赵煦又道,“皇室宗亲不入朝堂,非是不能,而是他们大多不堪大用。朝廷大事岂非儿戏,不可擅动之。十三弟有如此才能,可愿入朝为朕分忧?” 赵似一听这话,连忙摇头,“官家,臣弟尚未加冠,年少德薄,难以担当大任。只不过,对于朝堂之事,臣弟倒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若是官家想听,等回去之后,我写一封折子上奏。若有错误之处,还请官家莫要笑话臣弟。” 这话听起来真情实意,实际上就是个陷阱。 他心里暗暗摇头,自己这位好皇兄做了几年的傀儡皇帝,心思倒是一等一的,挖坑都不带一点犹豫。 出出主意就够了,现在他压根不想掺和朝堂上的浑水,新党内部分裂,各自为政,正是大乱斗的时候。 更别说,赵煦没儿子,他跳出来当官,不是纯纯的给朝官们当靶子? 赵煦轻轻点头,“好,朕等着你的折子。” …… 几人一起在慈德宫用了午膳,两兄弟又一起去了朱太后的宫殿给她请安。 朱太后看到两兄弟,也是十分欢喜,拉着他们聊了许久,吃了晚膳,赵似便携着李氏回府了。 一回府,管家张成就迎上前。 “王爷,今日好多人投了请帖,想请您去参加诗会。” 赵似皱皱眉,“都推了,王府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这是出名的代价,不可避免。 张成有些迟疑,其中有不少都是京中权贵人家,“王爷,这不好吧?” 赵似随口道,“没什么不好,树大招风,等这几天风头过了就好。他们不过是想蹭热度而已,不用理会。” 回到厅堂,李氏终于憋不住了,她屏退房间里的丫鬟下人,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王爷,昨天你真的写了那首词?” 赵似拿起盘子里的干果嚼着,“那还有假?” 李氏只感觉幸福到晕眩,有种剧烈的不真实感,“可是,王爷为什么突然写了一首这么好的词?” 赵似看了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你不信这首词是我写的?” 李氏连忙解释,“当然信,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亲眼看着赵似在樊楼写下那首词,怎么会不信。 她疑惑地是,赵似为何突然有这么好的文采。 赵似沉吟一下,“几年前,官家尚未掌权,地位并不稳固。我只能藏拙,明哲保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氏眼睛瞪的溜圆,“你是说官家会……” “对,伴君如伴虎。我又是他亲弟弟,是当时最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但如今不同了,官家执掌大权,坐稳了龙椅,对他再无威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朕知道你的想法(第2/2页) 李氏这才明白,赵似为何突然会展现出这样的才华,再看向他时,目光里带着些许怜爱,种种念头在她脑海里回旋。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藏得太不容易了。 他第一次写词,就是为我写的。 官人,真好! 刹那间,她的心愈发柔软,爱意逐渐升华,一双眼睛柔媚的似是要滴出水,呵气如兰的说道,“王爷,上次说的那个动作……” …… 端王府 高俅兴奋的跑进后院,“王爷,事情办成了。” 赵佶瘫在椅子上,病恹恹的,好似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听到高俅的声音,也只是眨了眨眼皮,“这么快,你怎么办的?” 高俅忝着脸道,“小的让人把那首词贴满了大街小巷,现在,汴京城几乎无人不知赵十三的大名。” 这一刻,赵佶心里十分烦躁,不咸不淡的说道,“是啊,这下,他可是大大的出名了。” 见他神情,高俅心生不妙,连忙弥补,“王爷,这才只是第一步,普通人哪知道赵十三是谁。等消息传几天,咱们再爆出他的身份。” “给他泼脏水,说这首词是剽窃得来。百姓们可不知真假,只要是热闹,他们都喜欢。如此以来,有周王顶在前面,不会有人在意那夜樊楼发生的事。” 赵佶点点头,依然是提不起兴致,自个忙活了半天,结果是给他出名,这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不想让赵似出名,他要的是自己扬名。 高俅嘿然一笑,“王爷,您放心,这件事还有后着。那青玉案是一首好词不假,但他能作出一首,还能作出第二首不成?” “只要他做不出第二首与青玉案一样好的诗词,那这剽窃之名,就洗不掉了。在这之前,周王可并不出彩,甚至是默默无名。” “小的已经差人去找那晚樊楼里的人,打算用钱封住他们的嘴,即使不能都收买,至少也要让一些人闭嘴。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忘掉了。” 赵佶眼睛一亮,“真的能让他洗刷不掉?” 高俅脸上露出阴险的神情,“那是自然,他又不是苏子瞻,绝无那样的才能。” 赵佶想到青玉案的质量,勉强同意高俅的看法,他也觉得赵似不可能再写出第二首青玉案,心里这才好受一些,又接着问他,“今天赵似干什么去了?” 高俅想了想,回道,“小的在外奔波的时候,听说有不少文人投请柬邀请他参加诗会,不过他们好像都被拒绝了。” “您看,周王若真有那样的文采,何必拒绝,这可是扬名的大好机会啊。” 赵佶颇为认同,换成是他,肯定不会拒绝,多少人想去都没资格去。 “这不正好说明周王心虚?再加上咱们的动作,直接让他无从辩驳。以后,他再也洗不清了。” 听完之后,赵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赞许的看着他,“你的歪点子可真多,不过本王喜欢。等会儿,你去账房领两百贯赏钱,多添几件新衣裳。”说着,还拍拍他的肩膀。 高俅激动的心都在颤抖,直接跪在地上,“多谢王爷赏赐,小的万死难报王爷大恩。” 赵佶心满意足的点头,“走,听曲去!” 第32章 以诗正名,崩溃的赵佶 第32章以诗正名,崩溃的赵佶 大宋的元宵节一连放五天假,比后世放的假期都多。 自从那一夜之后,周王府每日都会有文人墨客投书或送请柬,但赵似早就让人闭门不接待客人。 如此行为,让很多人都不由得恼怒,认为赵似看不起他们。 于是,暗地里的中伤不胫而走。 三天后,高俅发动他落魄之时认识的京城泼皮,让他们在茶馆酒肆散布赵似的诗词疑似剽窃抄袭的消息。 还编造了某年某日赵似豪掷数千贯从一个落魄举子手上买来这首词,特意在元宵之夜扬名。 话题编的有鼻子有眼的,漏洞很多,但百姓和底层的小民就爱听这些,连赵宋皇帝都能被他们谈论编排,何况是王爷。 元宵节过后,流言也没有消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本来,如果赵似接受京中文人的请柬,参加诗会作诗,这些流言也不会传的如此猛烈。结果赵似从宫里回来,不厌其烦,直接闭门谢客。 高俅的脏水正好泼了上来,正主不露面,大家都觉得这是他心虚的表现,更坐实了他剽窃诗篇的事实。 周王府。 书房,赵似正站在案前练字。 承安急忙跑进来,“王爷,出事了!” 赵似手中毛笔不停,直到一张字帖写完,才缓缓开口,“怎么了?我不是让你去给周教习送礼么?” 说完,又瞥了他一眼,“什么事,难道天要塌了不成?” 承安垂着脑袋,将事情娓娓道来,“王爷,不是天塌了,外面传言,说您的那首词是剽窃得来。现在,满大街都在说。” “还说,您闭门不见客,是心虚了。” 赵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流言忽起,定是有人在背后作梗。你带上几个人,去大街小巷查一查,到底是谁在散播流言。查完,回来告诉我。” 承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应下,“小的马上去。”转身,一溜烟消失不见。 剽窃诗词? 那些写词的人都还没出世,怎么能算剽窃,读书人的事能叫窃么? 赵似把脑海里他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赵佶脸上,这件事,他最有动机。 樊楼那晚发生的事有不少人在场,赵佶装逼不成,自个儿反而成了小丑,自己一首词,他更是把脸面丢尽。 如果要保住自己的脸面,就必须有更大的事情吸引别人的注意,比如朝堂这会儿又开始党争,或者赵煦生了儿子。 日后,一有出什么大事,娱乐圈总会有人暴雷出事便是相似的道理。 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赵佶要保住名声,就只能坏掉他的名声,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关注樊楼那晚发生的事情。 倒是小看你了! 赵似眼里反而透着笑意,这才有意思嘛,泼脏水的手段在大宋朝堂上可太常见了,最显著的例子就是欧阳修。 这位文坛大家两次被污蔑,第一次是他的外甥女与仆人私通,为了脱罪,说自己与舅舅欧阳修有染。使得欧阳修因此被贬到滁州,在那里写下了醉翁亭记。 第二次是在二十多年后,他妻子的堂弟因未能得到帮助被罢官,怀恨在心,造谣说欧阳修与他的大儿媳有染。 这一次的污蔑,使得他心灰意冷,彻底退出朝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以诗正名,崩溃的赵佶(第2/2页) 如今,这样的手段用在了他身上,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却为名声有碍。这看似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在未来的争位之中,可能会是要命的一点。 不过,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样的流言,是洗不干净的。越解释,他们越不信,反而会陷入自证陷阱。 赵佶啊赵佶,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想到赵佶这小子三番五次针对自己,赵似心里也生出怒火,真把我当泥人捏了是吧。 他走出房间,望着天空上的明月,怒火渐渐平息,最好的澄清手段就是狠狠的打脸,打的越疼越好。 唯一的方法就是再写一首诗。 赵似的目光在庭院中游荡,最终落到墙边的梅花树上,古人多以诗明志,梅花凌雪自开,素有清白之名。 那便以此,再写一首。 回到书房,赵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首首诗词,最终定格。 他拿起毛笔,颇似柳公权的字体在白纸上写就: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写完,赵似看着案上的诗词,眼里露出一丝惊喜,方才心虚激荡之下,他的柳字体算是小有所成了。 “来人,将这首诗贴在王府大门上!” …… 汴京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赵煦,皇城司很容易就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得知此事,赵煦当场大骂,“混账,同为兄弟,赵佶竟凭空污蔑自己的兄弟,全无手足之情!” 赵似是他亲弟弟,亲疏有别,又是赵佶挑事在先,这如何能不让他生气,“来人,给端王传口谕,让他闭门三月,用心读书!” “遵旨。” …… 半个时辰后。 端王府,宫里太监传完口谕,连贿赂都不收就走了。 赵佶跪在地上,眼里满是惊恐,闭门三月,官家生气了! 他只想着挽回自己的颜面,打击赵似,却全然忘了在他们头上还有一个长兄赵煦。他是官家,又是神宗诸子中在世最长的那个,怎么会放任他肆无忌惮的污蔑兄弟。 好在只是闭门三月,没有实质性的惩罚。 赵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能挽回名声,出一口气,一切都是值得的。 …… 周王府外张贴的诗文很快就被人发现,传开。 这几天,赵似俨然成了京城里的笑柄,话题度节节攀升,原本不知道他的人都晓得有他这样一个剽窃诗词的王爷。 随着诗文传开,整个京城文坛地震! 之前因为他不去参加诗会对他多加诋毁的人渐渐没了声音,谁都知道这首词是什么意思。 这首诗气度俨然,胸怀博大,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赵似不是不会作诗,是压根不愿意与他们为伍。 局面闹成这样,再继续下去就显得不合时宜。能写出这么一首诗,足以证明赵似的才华。 什么流言蜚语,统统都是虚妄。 当这首诗传到端王府赵佶的耳朵里时,他整个人都傻了,陷入了崩溃。 “赵似,你凭什么?” 第33章 赵佶被气吐血了! 第33章赵佶被气吐血了! 赵似什么都没说,只是写了一首诗,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只是不屑于跟他们搅在一起。 一首诗,就像是强有力的巴掌,狠狠地回击流言。 什么都没解释,却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赵似剽窃诗词的流言不攻自破,至少京城的文人们不会再觉得周王会剽窃诗词,能窃一首,难道还能窃第二首,第三首么。 每首都这么应景,真当好诗词是大白菜不成? 赵佶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首咏梅的诗,同时还有赵似那可恨的脸,好像在笑他,笑他不自量力,又笑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高俅的计划没错,泼脏水也很有效。大宋政坛上的常规技能,回回都有人在这上面栽跟头。 这几天里,赵似剽窃的事借助元宵节的热度传遍大街小巷,可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京城里的人是吃饱了瓜,看足了戏。 本以为周王府闭门谢客是心虚了,谁成想,人家一出手就是王炸,既破了流言,还狠狠地打了有心人的脸。 这第二首诗一出,谁还会再说赵似的诗是剽窃的? 你觉得是剽窃的,那你剽一个给我看看? 此刻,赵佶气的浑身颤抖,眼珠子都红了,他面色铁青,一张脸都有些扭曲,看像是面目狰狞。 “凭什么,他凭什么能做出这么好的诗!” “噗!” 越想他越觉得不对劲,一股怒火直冲天灵,随即喉咙一甜,鲜血上涌,竟是被气的吐血了。 他怔怔的看着手上的血迹,眼神清明了许多,理智逐渐回归。 突然,他明白了一件事,赵似能写出那首词不是偶然,而是他本身真的有这样的才华,两首诗词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多少文人墨客穷极一生可能都写不出一首,可赵似短短时间就写了两首。 想清楚这些,赵佶,他心里更气了。 他觉得自己活生生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小丑,亏他还自诩为是宗室里面最有才华的人,别人都比不过他。 赵似这两首诗一出,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谁是宗室里面最有才华的人。亏他还举办诗会,为自己扬名,真是丢人丢大了。 赵似,为什么你要写诗啊! 赵佶咬牙切齿的想着,浑然忘记了是他自己想踩着赵似出头,才有了青玉案的诞生。连带着这首咏梅,也不过是为了澄清自己。 自我认知爆棚的人从不会觉得是自己错了,反而会把错误都推到别人头上。 你不写诗,乖乖的被自己踩多好啊,你为什么非得冒头,扬名呢? 赵佶的嫉妒心攀升到无以复加,强烈的怨恨吞噬了他的情绪,眼里满是恶毒的恨意,他彻底的恨上了赵似。 他的算计全部落空,甚至还偷鸡不成蚀把米,间接地帮助赵似扬名,风头彻底盖过他赵佶。 赵佶这会儿终于想起给他出主意的高俅,“高俅!给本王滚进来!” 高俅连滚带爬的跑进来,跪在地上,头颅紧贴地面,“王爷,小的来了。” 赵佶看着面前的高俅,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声喝骂道,“混账东西,看看你出的什么主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赵佶被气吐血了!(第2/2页) 高俅并不解释,连连叩头,“王爷,小的知错,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啊。” 头颅磕在地面发出砰砰的声音,看得出来很用力。 赵佶眼神冰冷,“当初这个主意是你出的,本王也放手让你去做,现在外面都知道他赵似的诗才,没有人再说他剽窃诗文。”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没法拿赵似出气,只能对高俅发泄怒火。 高俅身躯一震,抬起头,巴掌不住的落在脸上,“坏了王爷的大事,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越说,他打的越重,很快他的脸就高高肿起,嘴角流血。 见他这副惨样,赵佶心里的气消了不少,“行了,住手吧,不用再打了。” 高俅心神放松,但手上依然没止住动作,“小人该打,小人该打……” 赵佶眉头紧皱,“够了,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 这时,高俅才停手,他的脸已经肿成了大包子,嘴角满是血迹,看上去很凄惨,心里却实暗自庆幸,总算是保住了这条小命。 “谁能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文采,官家已经知道此事,下令让我闭门三月,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说到这,他心里感到惆怅,同时还有一丝庆幸。 闭门三月,他不能再出去玩,也不能去樊楼,只能缩在府里读书写字。同时,也庆幸只是闭门读书,没有罚他的俸禄。 都怪赵似,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赵佶恨恨的想着,心里又给他记了一笔。 “你说,官家责罚我,本王该如何回应?” 脸蛋变形,高俅的声音都变了,“王爷,您最好还是不要抗旨,安心待在府上,也不能再去对付周王。” 赵佶瞪着眼睛,“什么?他都这样打我脸,你让我不要对付他?” 高俅虽然坏,但他不傻,更不敢接着撺掇赵佶,“王爷,来日方长,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官家才警告你,咱们要是再有什么动作,被官家知道,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赵佶想了一下,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算了,本王待在家,哪也不去。”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本王咽不下这口气,你有什么办法,能给本王出出气吗?” 高俅嘴角一抽,疼的呲牙咧嘴,他哪有什么办法? 可主子问话,他不能不回答,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回答道,“王爷,小的觉得,三个月过后,咱们可以设宴,请周王吃饭,表明意思赔礼。” 赵佶腾的一下站起来,怒火中烧,“你要本王给他赔礼道歉?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王爷,这是权宜之计,咱们假装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单单就是樊楼那一晚赔罪。先让他放松警惕,咱们才好下手报复他啊。” 赵佶瞥了他一眼,“你要本王当勾践?” 什么勾践? 高俅没读过书,一脸茫然。 赵佶看他这表情就明白,“算了,你接着说。” 高俅脑筋飞速急转,“比文采,咱们是比不过他,可王爷您不止会文啊,还有骑马射箭蹴鞠,咱们只要有一项比得过他,胜过他,那不就好了?” 第34章 赵似献策,问计道来 第34章赵似献策,问计道来 “你说的有点道理。” 听到这,赵佶心里的气消了不少,说到底,他只想争口气,证明自己比赵似强。但结果,总是不如他所愿。 他想了一会儿,咬咬牙,“本王会那么多,我就不信没有一样比不过他!为了出口气,本王忍了!” 他决定效仿勾践,先忍了这一波。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赵佶闭门读书,很少出去交际。 汴京中的权贵们也或多或少从宫里得到消息,知道赵佶的事,他们不关心赵佶,而是慢慢注意赵似。 眼下,他是京城内最受宠的王爷。 两首诗词,让赵似一举成名,成了大宋文坛上的冉冉新星。 只不过,与其他人不同,赵似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参加过其他人的诗会,让汴京的文人十分好奇,不知道周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似并不关心其他人对他的看法,而是一心在准备给赵煦上奏折。 每日除了练拳射箭,就是窝在书房里查阅各种公文,还让王府里的人去汴京外探查信息。 第一次参与政务,关乎未来他在赵煦心中的地位和对他的看法,他必须要慎重。 想要抱紧赵煦的大腿,最好的办法就是参与新政。 当年,高滔滔废新法,元祐更化,启用旧党,等她死后,赵煦立马就绍述元丰新法,重用新党大臣。 可以说,他最在乎的是新法,是国家社稷。 对于他这样有抱负,有理想的皇帝而言,国家社稷重于一切,赵似参与新政,靠近新法,这样才能让他重视。 一个闲散王爷和一个对他有用的王爷,哪一个重要,自然不用多说。 赵似想好了,他只出主意,不参与朝政任职,安心当一个幕后人员,功劳他可以不要,只要赵煦记得就行。 如此,既能不引起赵煦忌惮,保全自身,也能提前布局,为日后争位打下基础。 固然,赵煦死后,向太后要求,才让赵佶登位。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赵煦这个皇帝没有指定继承者,产生了巨大的权利真空,才让向太后和宰辅有操作余地,最后拗不过向太后。 赵煦只要还活着,他的一句话,比向太后的十句话都管用。 终于,精心准备了两个月,赵似终于上了一份奏折。 …… 福宁宫。 赵煦看到赵似的折子,愣了一下,近来太忙了,他几乎都把这个弟弟忘了。重新看到他的奏折,竟产生了些许恍惚。 他打开看完,目光从最初的淡然,到凝重,再到最后的深沉。 赵煦看完,把梁从政叫过来问道,“从政,最近十三弟在做什么?” 梁从政心里一惊,他知道周王受官家重视,没想到竟然会特意问起,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回官家,这两个月,周王殿下一直在王府里深居简出,汴京里有不少人都想请他赴宴,他尽数拒绝。” 得知这一消息,赵煦的目光挪到奏折上,喃喃自语,“深居简出么?” “你立刻派人请他进宫,朕有事问他。” “我这就去。” 梁从政急匆匆走后,赵煦眼里露出些许疑惑,“这奏折当真是他写的么?如此详细,简直不输经年老吏了。” 半个时辰后,赵似的马车进了皇宫,被小黄门引到福宁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赵似献策,问计道来(第2/2页) “臣弟参见官家。” “免礼。” 屏退其他人,赵煦沉声问道,“十三弟,这份奏折是你写的?” 赵似显得十分坦然,“回官家,此奏折确实为臣弟书写。元宵之时,官家让我上奏折,回去之后,臣弟呕心沥血,终于不负陛下所言,总算是完成了。” 只是听完他说的话,赵煦眼里的疑惑少了许多,但依然有些不信,出言问道,“你说的改茶法,到底怎么个改法。” 赵似早有腹稿,慢慢解释道,“本朝继承元丰新法,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良,商业以通商法为主。此法的好处是,民户与茶商直接交易,自由买卖,省去了官府购买茶叶中的大量冗官冗员,减少朝廷开支。” “但是坏处也很明显以前的茶利钱很难存茶税和茶租里面补回来,因为官府并不直接参与经营。其次,裁撤六务十三场。” 赵煦眼神一凝,“你是说,朝廷裁撤冗官还有会坏处?” “对,其实两者本是其一,朝廷参与茶叶经营,本就是为了收税。以前是直接收税,现在是间接收税。但通商法通过州县的官吏收税,很难收取到同样数额的茶利钱。” 赵煦点点头,能看清楚这一点,就证明赵似是做足了功课。他现在有点相信,这奏折是他自己写的了。 “你接着说。” “通商法是利民法,自由交易,优胜劣汰,商人自由竞争,茶农也能在市场竞争下得到的合理价格。” “但是,元丰新法的目的是富国强军,改通商法是为了搞钱,两者不冲突,省了开支,裁撤人手,但本质上,朝廷收上来的钱少了。” 听到这话,赵煦暗自点头,确实,在茶叶上,朝廷收的税比之前是少了。但加上裁撤人手节流的钱,一进一出,朝廷得到了利益,但也有限。 赵煦又问他,“你有办法,让国家增加赋税?” 赵似说了这么多,口有些干了,抿了抿嘴唇,“对,改良通商法便是。” “以前没有变法的时候,朝廷控制茶叶的来源,直接从茶农手里收茶叶,参与买卖。但是官府毕竟不是商人,买卖不及时。” “商人得从官府手里获得交引再到山场拿茶叶,中间耗费大量时间,茶叶有储存期限,会变质浪费。” “用通商法,朝廷消减开支,又省去了仓储费用,但控制不了茶叶,也控制不了交引,所以收的税少了。” “在我看来,朝廷可以将其中之一抓在手上,就能增加税收,还不会扰乱市场。” 赵煦期待的看着他,想从他口里听到有效的办法。 “以后,朝廷不控制茶叶,只控制交引,商人只有拿到交引才能到茶农那里买茶。在此之后,还必须去官府那里检测交引,称量茶叶,才能流入市场。” “中间多加一个环节,是为了保证两者对得上,方便收税。买卖过程中,再由当地的税场官府检验收税。” “如果买卖的多了,就必须花钱补上多余的部分。” 赵煦插嘴道,“那要是买卖少了呢?” 听到这话,赵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商人逐利,怎么可能花钱买交引,不买足数量的茶叶。 看到赵似的神情,赵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咳嗽一下,不说话了。 第35章 吾弟可成才矣 第35章吾弟可成才矣 赵煦当做自己什么都没说,点点头,“你接着说。” 赵似端起桌上的茶盏,轻饮一口,浓郁的茶汤在味蕾绽放,他眉头微皱,接着说道,“大宋有税场和草场,这里是商人买卖交易最集中的地方,控制交引也就是间接控制交易。” 在他看来,交引有点像后世的烟草专卖资格许可证,没这玩意,你就不能买卖茶叶,只控制渠道资格。 “官府不必插足买卖,也就能省下人手,卖交引能获取赋税,商人买卖又能通过交引收税,减少偷税漏税,起到监督的作用。” 赵煦听明白整个过程,通商法放开限制,民间自由交易,官府也很难插足,有了交引做抓手,就是多从商人手上收一遍钱,还不会干涉到市场。 “不错,份奏折是用了心的。新法实行数年,你还能从里面找到改良之法,不容易。” 他很快就做出了肯定,甚至觉得商量一下,可以放到朝堂上讲,他心里略微盘算了下,如果用赵似改良的方法,茶叶交引收入至少能多收几十万贯。 茶利,也就是茶税是大宋财政的大动脉,最巅峰时期有五百多万贯,这是个什么概念,相当于当时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 可以说,茶利对大宋很重要。 交引这个东西一直都有,只不过近几年才废除,自从元丰新法改革以来,新法实行,然后废除,现在继续实行。 政治斗争影响到政策变动,当然,这不叫折腾,这叫从一个胜利走到另一个胜利。 在通商法上加一个交引,只是很小的变动,根本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对大宋有利就够了。 作为一个后世来的人,赵似觉得现在大宋的收税制度实在是太粗暴,太粗糙了,简直让他无力吐槽。 发展出了最初的交子,结果交子搞不起来,最开始还闹出了乱子。 再拿茶叶来说,本质上就是为了搞钱,结果要么一把垄断,把茶叶揽在手里还参与买卖,结果就是市场萎缩,税也收不起来。 就跟后世房地产,卖完地以后自己盖楼,还兼职销售,非得把能挣的钱全都挣到手。 实行新法倒是好了,结果全都放宽,茶叶放开,买卖资格也放开,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卖地自由交易,只收个买卖房产的税。 属实让他看的直翻白眼,跟大宋这帮官员在一起,怎么能把经济搞起来?个个把天赋都点在内斗上了是吧? 赵似又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官家,交引还可以分成短引与长引,高低搭配,按照重量和期限分层,不是每个商人都是大茶商,能买那么多茶叶交易。” “小茶商本地运转,大茶商跨州路,沿边入中。两者兼具,又便于茶叶流通,把茶叶的盘子做大。” 事实上,只有茶叶普及流通起来,朝廷收的税才多。 这个法子非常有效,赵似依稀记得貌似蔡京就是这么干的,后世明清两朝都沿用了这个政策,十分有效。 赵煦满意的点点头,眼里带着些笑意,“很不错,能想到切地实施,因时制宜,这两个月,你没白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吾弟可成才矣(第2/2页) 赵似并不居功,谦虚道,“官家谬赞,若非您克继新法,继承父皇遗志,臣弟纵然有想法,也是无计可施,我不过是略微补充而已。” 赵煦轻轻点了他一下,笑道,“朕向来赏罚分明,以后,你可单独给朕写奏折,无需通过进奏院。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赵似早有想法,当即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此是为臣之本分,臣不要什么赏赐,只希望官家采纳建议的时候,不要把臣推出来。” 赵煦先是不解,而后轻轻一笑,他知道,赵似这是在避嫌,也是自保,宗室不参与朝堂已经是潜规则,他贸然涉政,定然会引起御史台的警示,被弹劾都是轻的。 “好,朕答应你。这封奏折还要与诸位相公商议,日后若有新的想法,尽管言之,朕不会因此怪罪于你。” 这个回答,赵似很满意。 “多谢官家。” 紧接着,赵似又道,“先前,臣弟不喜点茶,春茶出来了,我让府上用了一种全新的制茶方法,等过些时日送一点给您。” “味道与现在的茶汤大不相同,别有风味。” 赵煦颇为期待,这个弟弟可是第二次给他带来惊喜,“哦?那朕可要好好尝尝你说的新茶叶。” 比起点茶,泡茶之法更简单快捷,能让茶叶走入千家万户,在整个茶叶的盘子上做增量。 没有什么比改革技术带来的利润更丰厚,或许一开始,新的茶叶不会被权贵高层们接受,但是没关系。 赵似已经想好了,跟茶场合作,直接做基层,把茶叶价格打低,让其普及,走量不走价,以数量取胜。 两人聊了一会儿,他便起身告退。 他走后,赵煦重新拿起那份奏折,细细翻看,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吾弟成才矣。” 对于赵似明利弊,知进退的做法,他很欣赏,对比其他混吃等死的宗室,有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宗亲无疑更有用。 这也是赵似的明牌,慢慢加重自己在赵煦心中的分量。 现在,刘贤妃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朝堂上也知道她怀孕,所有人都在等待,看她这一胎是男是女。 如果是男孩,那便是皇帝有嗣,天家传承有序。 不过,赵似对此很不乐观,先不说他知道赵煦无子,赵佶继位的事,就单单他那个多病虚弱身体,生下的婴孩也不会很健康。 这个年代,就算是权贵之家的婴幼儿,也多夭折,仁宗皇帝想儿子都想疯了,可最后还是没能有子嗣。 对此,他持悲观的态度,也是他决定提前冒头的原因,尽量减少赵煦对他的防备,加重他的分量。 出了皇宫,赵似上了马车,回到王府。 王妃李氏并未出面,而是在后院待着,因为她已经怀孕了,整个王府几乎都围着她转,以她为重。 第36章 冲泡新茶,就是这个味 第36章冲泡新茶,就是这个味 在这个时代,子嗣对于男人的重要性不必多说。 越是权贵,对子嗣越是看重,于天家而言,子嗣更是关乎到朝堂社稷的稳定。 在闭门谢客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练武不辍,单薄的身子也渐渐多了肌肉,能撑起公袍,看上去不再那么瘦弱。 前几天他称过身高,自个又长高了,已经完全达到了成年人的身高,力气也逐渐变大,气血渐壮。 与此同时,两首诗词带来的影响慢慢消散,没有人再邀请他参加诗会宴会。 赵似乐见如此,一个王爷,要那么高调干什么? 礼贤下士,仁德睿智,这是一个闲散王爷该有的样子吗?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怀不轨是吧? 想当皇帝,作为王爷,要么像李世民和朱棣一样,暴力掀翻棋盘,要么像雍正一样,暗地里培植势力,于无声处听惊雷。 越是声势浩大,贤名远播,死的就越快,越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 现在的局势,对赵似来说刚刚好,有两首诗打底,他也不算默默无名。泼脏水那件事,后来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是赵佶干的。 奈何赵煦下旨让他闭门读书,赵似没法报复他,只能让人流传樊楼那一夜的事,每当有人弹唱这首词,总会有人把赵佶说出来鞭尸。 只要他还在,这首词还在流传,他赵佶的臭名声就背定了。 不过,他料定赵佶这小子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肯定还会再对上。 后院,他一进门,李氏便迎上前,怀了孩子后,她的身躯变得丰腴,眉宇间充斥着娴淑柔美。 赵似走上前,揽着她的腰,轻声问道,“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李氏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还好,御医开了方子,没那么难受了。” 对于怀孕这件事,赵似并没有隐瞒的想法,因为根本也瞒不住,让宫里知道,反而更好,除了赵佶,大概也没人会针对他。 刚刚才一个多月,她的肚子还没有显怀,依旧平坦。 “王爷,府上那些建筑用料对身体有害,是真的吗?” 赵似点点头,“那是自然,为夫难道会害你不成?” 这年头,高门大户的府邸用料非常讲究,动不动就朱砂,铅丹,赵似本来还不知道,后来偶然看到门窗颜料很鲜艳,随口问了一句,直接惊呆了。 宫殿建筑鲜艳的红色,大多都是用朱砂制成的颜料,这玩意含有重金属,会让人慢慢中毒。 后来,他立马让人查验资料,发现府上有好多地方都用了这种涂料,立马就让人换了,王府折腾了好一阵子。 这东西的重灾区其实不是王府而是皇宫,但想到赵煦都住了这么多年,他再说肯定已经迟了,甚至还会引火烧身。 任谁知道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有毒,都会抓狂,更别说是皇帝。 甚至道士进献的仙丹有毒,赵似也不敢说,那里面更是混合了好多种重金属,大宋崇道,历代皇帝不乏修道服丹的,他更没想法去捅这个篓子。 不过,据他打探,赵煦好像没吃过丹药,倒是让他松了口气。以他那个身体,要是再吃丹药,估计扛不住几天。 …… 一日,赵似在演武场练习射箭,他拿着一柄软弓,瞄准许久才射出一箭,箭羽落在靶子上,却没中靶心。 他也不沮丧,自己才刚学一个月,离练成还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冲泡新茶,就是这个味(第2/2页) 正在他瞄准的时候,张成突然从外面走进来,“王爷,您说的茶叶,下面人做成了。” 成了? 赵似心里浮现出喜悦的情绪,突然福至心灵,手指一松,箭羽飞出,正中靶心。 “走,看看去!” 说完,把弓丢给一旁的下人,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 房间,炙热的炉火烧着开水。 赵似来到榻上,盘膝坐下,案几上放着白瓷茶具。 此时,水已经沸腾,他将其拎起来放在案上,拿起一旁的木盒打开,里面正躺着一缕缕深色茶叶。 李氏好奇的看着盒子里的茶叶,“官人,这就是你说的新茶?” “对,也不知他们到底做没做成我想要的样子。”说着,凑上前闻了闻,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对,就是这个味。 数息之后,他递给李氏,“你闻闻,很好闻的茶香。” 李氏也凑上去闻了闻,眼前顿时一亮,香气别具一格,不同于团茶的气味,这是那种浓郁的茶香。 待水温降下,赵似捻起十几枚茶叶,放在茶碗里,又拿起水壶,沸水自壶口流出,落入杯中。 霎时间,干燥的茶叶在沸水冲泡下舒展,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似茶叶初成的香气。 过了十几息,赵似将头遍水倒掉,重新倒入开水。 深色茶叶轻轻浮起,在热水中舒展,回到嫩芽的模样。 淡淡的茶香在房间散开,沁人心脾。 过了约莫两分钟,赵似把茶杯推到李氏面前,“尝尝。” 赵似自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入口微甘,进入喉咙里是甜的,有一种鲜爽的感觉,茶汤微微带着青色。 九九成,稀罕物,就是这个味。 赵似穿越之前就喜欢喝,来到大宋,他终于喝到了熟悉的味道。 “味道如何?” 李氏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官人,这茶与团茶大不相同,团茶多有花香,而无茶香,此茶倒是天然成趣,有股自然的清香,清爽香甜,却一点不腻,恰到好处。” 赵似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此茶制作手法与团茶大不相同,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原味的茶香。” 大宋现在的制茶方法是以蒸青为核心,要求茶工凌晨五更入山采茶,需携带新汲水保持茶叶洁净。 采完茶就蒸青,蒸完之后再压榨,通过反复挤压去除苦涩物质,目的只有一个,让茶汤变白。 下一道工序是研磨,像磨豆浆一样,越细越好,直到茶末细如粉尘,最后使用模具定型制成茶饼。 最后用文火慢烘,使其定型,完成过黄。 这种团茶,赵似根本喝不习惯,现在已经有散茶的方法,但还是要经过蒸青这道程序,味道和炒茶法相去甚远。 团茶不讲究味道,以好看为主。 他不知道炒茶是怎么炒的,只知道是用铁锅的温度慢慢烘焙炙烤,就吩咐了一嘴,让下人慢慢去研究。 下面人没让他失望,终究是喝到了记忆中的茶水。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蔓延开来,赵似抬起头,茶雾缭绕间,李氏清丽的面容映在眼前,此间,只有你我。 第37章 与君共饮,进献新茶 第37章与君共饮,进献新茶 “待会儿,我带点茶进宫,给官家尝尝。上次,我在他面前夸口,说是要做出新茶,现在总算是做成了。” 李氏想了一下,补充道,“不止官家,还有太后她们都要送。” 赵似欣然一笑,“多亏夫人提醒,要不然我还真忘了。” 老年人就是要哄,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们准备上,主打的就是一个都不落下。 赵似轻饮一口茶水,脸上露出惬意的满足,“这茶叶一年四季都能做,只是春茶味道最好,品质也最高。娘子,等这一茬春茶过后,你让府里再收购两座茶场,专门培植茶树。” “另外,西湖山水灵秀,茶叶最适合炒制,你让人把附近的茶场包圆了。” 西湖龙井茶叶可是在明清两代盛行,皇家严选,还能有差不成,把那块地包圆了,赵似直接做高端垄断茶叶。 以他的身份地位,做这种生意也不怕有人跟他抢,他就不信,在比汴京城里,除了皇帝,还能有人跟他抢生意。 趁着这会儿大家还不知道绿茶的潜力,赵似提前布局,免得等那些有实力的大茶商入局,他争不过。 李氏轻点臻首,甘甜的茶水入喉,“好,等会儿我就让人去办。” …… 崇政殿。 赵煦坐在宝座上,左右两侧是章惇,曾布等宰辅大臣。 他们正在翻看赵似的奏章,慢慢思考,斟酌此事。 “茶法改革之事,你们觉得可行否?” 章惇合上奏折,眼底露出一抹思索,这奏折不是他们新党中人上的,到底是谁写的?“官家,臣以为,此事可行。近年来,茶利比之前增加不少。但民间每年交易量暴增,朝廷收上来的税涨幅却不大。” “若是恢复交引,朝廷既能多一批税源,也能监督赋税,减少偷税漏税。” 区区茶税,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小事,只要皇帝和新党要做成一件事,大多数都能做成。 曾布虽与章惇有嫌隙,但在新法上面依然达成了共识,“此法可行,臣以为,当尽快推广。” 剩下的蔡卞,许将等人也表达认可,茶法改革之事就此定下。 接下来,几人又商议了下朝堂政事,各自离去。 大宋朝堂,官员众多,实际上真正掌握权利,决定未来朝堂走向的就是这几个人。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掌握权利的永远只是少数那几个人,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真正生死关头的大事往往不会拿到朝堂上说。 朝堂官员众多,他们往往都代表了各自的利益,而朝局变动永远不会使所有人满足。 傍晚,几位宰辅出了宣德门,路过金水桥。 章惇与蔡卞一前一后,蔡卞追上前,说道,“章相公,今日这份提议绝非出自官家手笔,也不知是何人所写。” 章惇对此并无追究的想法,淡淡回答,“茶法改革,于国有益便足够,何必追究源头。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蔡卞笑了笑,话头就此止住,“说的是,是我过虑了。” 其实,章惇心里也好奇,但官家不愿意说,代表他尚处囊中,而未出头,只要此人想往上爬,以后总能见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与君共饮,进献新茶(第2/2页) …… “官家,臣弟给你送礼来了。” 福宁殿,赵煦抬头看向他,“十三弟又有什么好东西?难不成是新写了一首好诗?” 赵似提起手上的小盒子晃了晃,“非也,上次说的新茶好了,臣弟想请官家品鉴一二。” 赵煦面上露出一丝好奇,“朕倒要尝尝,你说的新茶味道究竟怎么样。” 不多时,两人面前摆好了案几,铜炉。 赵似轻车熟路的捻出茶叶,倒水,冲泡,过程简单的不要再简单。 只是,茶叶在与热水接触的瞬间,浓郁的茶香迎面而来,令他忍不住动了动鼻子,“新茶的味道确是挺香,比之龙团茶香味更自然。” 茶水泡好,赵似自己先喝了一口,以表无毒。 紧接着又给赵煦的茶叶泡好,推到他面前,“官家,请。” 赵煦端起茶杯,看着茶叶在热水中伸展成一个个嫩芽,清澈的开水渐渐染绿,馥郁的茶香沁人心脾,他轻饮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茶,好味道!” 大宋的团茶,重色不重味,以美观为主,在制作过程中会加入各种佐物增添香气,却也少了茶叶本身的味道。 相比之下,绿茶冲泡,更多了几分自然。 赵似笑而不语,这可是他让府上制茶的工匠摸索了几十个日夜,耗费上千斤茶叶,才炒制出品质最好的一批,味道能差么? 赵煦慢慢饮着,口齿茶香四溢,悠然问道,“此茶何名?” “此茶名为绿茶,乃是以炒制法制成,不过蒸青,保留茶叶最原本的味道,味道鲜香,可解困乏,官家可不要贪杯,不然晚上睡不着。” 赵煦听完也笑了,“素闻有喝酒贪杯,哪有饮茶贪杯,这新茶很不错。” “臣弟才刚让人做出来,头一批量少,给您带了十斤,两位太后各自备了五斤,您可别嫌少。” 赵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嫌少,你能有这份孝心,太后定然欢喜。” 赵似又接着道,“官家放心,茶叶管够,这只是头一茬春茶,往后还有二茬三茬,一年四季皆可炒制,只是味道要差了些。” “臣弟打算在西湖周边圈几块地种茶,官家,可要参一份?” 赵煦愕然,哑然失笑的摇摇头,“你的生意,朕就不掺合了。” 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哪看得中赵似那点茶叶生意。 “臣弟正在让人研究炒茶之法的制作工艺,可多种炒制,味道不尽相同。若大量推广,新茶将比团茶更便宜,味道也更好。” 赵煦的眼神立马变得严肃,显然意识到其中的商机,郑重的看向赵似,“十三弟,这制茶之法现在只有你会,如此财源,你当真要与朝廷分享?” 赵似哈哈大笑,“官家,范文正公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相比于新茶在京城豪强之家盛行,臣弟更愿意看到它们走进千家万户,为平民百姓解渴,让他们也喝得起茶叶。” “相比之下,区区钱财又算得了什么?”声音里透着股洒脱,豪迈。 第38章 向太后:似哥儿是个有孝心的好孩 第38章向太后:似哥儿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赵煦盯着他看了半晌,郑重的点点头,“十三弟能有这份心,朕心甚慰。茶叶之事关乎到国家经济命脉,你的茶法加上新茶,一起推广。” “未来,至少能为朝廷增加百万贯赋税,这笔钱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大宋每年的赋税差不多将近五千万贯,一百万贯的赋税,将近是五十分之一。这个数目,不少了。 最重要的是,这新增的赋税,没有节流,只有开源,不动存量,只做增量,相当于是把整个盘子做大。 新茶会不会受欢迎,能不能推广开来,赵煦丝毫没有怀疑,这玩意儿就是比团茶好喝,而且省事。 烧开热水,直接冲泡,是个人家基本上都能做到,相比之下,团茶无论是价格还是为饮茶流程都复杂很多,新茶会开辟底层市场。 大宋的茶叶畅销南北,是国家经济支柱,方才听赵似的意思,似乎新茶的制作流程也简化,不然的话,也不会用两个月的时间就弄出了新茶。 对此,赵似也只有一句话,“臣弟所领的俸禄,哪样不是国家赋税,民脂民膏?”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赵煦举起茶杯,“敬新茶。” 赵似同样举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 离开福宁殿,赵似转道去了慈德宫。 宫女进来禀告,“娘娘,周王殿下来了。” 春节过后,赵似来了好几次,向太后也习惯了,“让他进来。” 大殿上,赵似拎着盒子,恭敬的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向太后年纪虽大,可眼神却挺好,略带责备实则亲昵的埋怨道,“免礼,你这孩子,过来还带什么东西。” “儿臣最近才弄出新茶,普天之下只有我这有,想请母后品尝一番。” 向太后眼里露出笑容,“你啊,来人,给周王摆座。” 不一会儿,便有宫女搬来椅子,赵似坦然坐下。 向太后又吩咐左右的宫女,“显儿,你去拿茶具,把周王带来的新茶泡上。”她还以为,赵似弄出的新茶仍是以前的团茶。 “是。”宫女应了一声,刚要离开,就被赵似叫住。“慢着。” 说完,又朝向太后解释道,“母后,新茶饮用之法与团茶大不相同,还请母后让儿臣亲手为您奉茶。” 向太后微微一愣,都是茶,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随后,赵似将泡茶的用具告诉宫女,她们将其搬来。 当着众人的面,他行云流水的泡了几杯茶,流程简单的让她们难以置信。 很快,馥郁的茶香散开,当茶水入喉的那一瞬间,她们更是惊讶无比,这茶味道真不错啊。 大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斗升小民,几乎没有不喝茶的,中上层都是喝团茶,下层百姓多以散茶为主。 但不管是团茶还是散茶,流程工艺摆在那,直接把茶叶本身的味道给弄没了,绿茶的优点不用多说。 嘴巴是骗不了人的。 向太后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新茶?” 赵似点点头,“对,这就是儿臣说的新茶,刚弄出来,没多少,儿臣给您准备了五斤,有点少,还请母后见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向太后:似哥儿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第2/2页) 向太后又喝了一口,感受着茶水的甘甜,看向赵似的眼神里满是慈祥,“你啊,哀家哪会怪你。有好东西,尽想着我们了。” 赵似在这坐了一会儿,又添了一次水,喝完便走了。 他人虽走,可茶香仍在殿宇里飘荡。 向太后目送他离开,忍不住感叹,“似哥儿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说完,旁边两个宫女也随声附和,“娘娘说的是,没听说宫里还有其他人喝过这新茶,他事事都想着您呢。” 向太后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打趣道,“显儿,又给他说好话,莫不是看上他了?” 那宫女面露羞涩,扭着身子撒娇,“娘娘……,奴婢哪也不去,就在这人服侍您老人家。” 向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啊,都是好孩子。” …… 从向太后那出来,赵似又去了朱太后那里,一样是送上茶叶,同样的分量,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偏不倚。 论地位,朱太后不如向太后,但她是自己的生母,赵似肯定不会落下。 赶在傍晚之前,赵似离开皇宫。 等他走了,赵煦又让贴身太监郝随派人去请宰辅入宫,请他们喝茶。 大宋的皇帝,不管是不是好皇帝,但对手下亲近的臣子是真的好,有什么好东西都舍得分享给他们。 笼络臣子的手段,比寻常皇帝可高出太多。 …… 晚上,赵似陪着李氏用饭。 这两个月,他的饭量稳中有升,比之前足足多了一倍有余,穿着丝绸单衣,身上已经能看到成形的大块肌肉。 李氏胃口不大,很快吃完,看着正大快朵颐的赵似,柔声道,“官人,您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以往这个时候,您都会生一场两场小病。” 赵似咽下嘴里的牛肉,“身体自强,外邪难侵,现在才刚开始,以后练好了会越来越健康。” 越看赵似,她心里越欢喜,这些日子练武,他身上多了肌肉,不再是之前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身上多出了几分男人味。 待到饭后,两人一起到花园散步。 三月,园内虫鸣声不断,在静谧的夜色中传的很远。 夫妻挽着手,享受着悠闲的时光,李氏抿着嘴唇,犹豫好久,方才开口,“官人,妾身有孕,身子不适,不能伺候你。今晚,你去其他妹妹房里吧。” 赵似捏了捏她的手掌,笑道,“我去其他人那,你不吃醋?” 李氏转头看着他,声音坚定,“妾身非是善妒之辈,再过两年,王爷就加冠了,王府血脉单薄,光凭我一人,远远不能开枝散叶。” 说着,她凑上前贴着赵似的耳朵,“王爷,天家子嗣单薄,官家至今膝下无子,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您有个儿子。” 赵似默然,他知道李氏担心她这一胎生的是女儿,更担心自己步赵煦的后尘。这两个月,自己练武强身,她都看在眼里。 子嗣的重要性,不必赘述。 她真心为自己好,希望自己能早点有个儿子。 赵似心里涌出一阵感动,“过些时日再说吧,现在,我只想好好陪着你。” 女人,哪有不吃醋的。过两个月,她体内胎儿长大,大夫诊脉看出男女,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第39章 诗篇南传,赵佶赔罪 第39章诗篇南传,赵佶赔罪 李氏还想再劝,却见赵似不言,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夜色深了,我们回去吧。” 朦胧月色下,赵似平静的面孔映入眼帘,她轻轻点头,不复多言。 两人回到后院,送着她回房,自己转身去了书房,自从她肚子慢慢显怀,两个人便分居了。 屋檐下,他抬头凝望天空上的月亮,心中念头起伏,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来到大宋已经快三个月了,时间不长也不短,渐渐的,赵似脑海里穿越前的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那些人,那些事已经开始慢慢遗忘。 那些场景他再也见不到,只能存在于梦中,半夜忽梦醒,看着房间里的纱帐与宫灯,他竟生出了庄周梦蝶的感觉。 自己是穿越的后世人,还是宋代的赵似有了后世的记忆。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一时间,他思绪翻飞,想到了赵煦,想到了李氏以及她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无论如何,他是赵似,后世的赵似是他,北宋的赵似一样是他,没有分别! …… 皇宫,垂拱殿。 几位宰辅坐在案前处理政务,时不时端起茶杯,喝完了,便有人悄无声息的添上,换茶。 淡淡的茶香伴随着墨香,在殿内萦绕。 不知过了多久,章惇从醉心公务的状态中脱离,不知不觉已经喝了一肚子茶,而他仍然十分精神,没有半点困意。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感慨道,“这茶滋味真是别具一格,怪不得官家说,这种茶叶会受到百姓欢迎。” 曾布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是啊,此茶饮用方便太多。” 章惇看着杯中嫩芽似的茶叶,悠然道,“子宣兄,你说这新茶和改良茶法是否是源于同一人之手?” 曾布想了想,摇摇头,“新茶之法非一时能制造而出,其工艺工序必然经历大量时间改良。或许是源于某个擅长制茶的茶商,茶农。” “那改良的茶法对朝廷政策十分熟悉,深谙官场门路,必然是朝廷中人。他们,大概不是同一个人。” 章惇闻言,思考了一会儿,笑了笑,“你说的倒是在理。” …… “吾兄子瞻亲启,见信如唔,……” 海南,儋州。 简陋的院落内,一位长胡子,样貌苍老的老人正在油灯下舒展信件,眉宇间满是沧桑,却不见悲苦。 此人,正是被朝堂贬到海南儋州的苏轼。 昨天,他的弟弟苏辙寄信过来,他刚刚拿到,里面除了弟弟的问候与关心,还附上两首来自汴京的诗文。 “好诗,好词,当浮一大白。” 他看着信纸,嘴里念叨着,“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句,意境极美,没想到京城也出了这等才子。”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此句深得我心。” 看到信最后,苏轼又皱起了眉头,写诗的竟然是官家的弟弟,当今周王? 他记得,那周王不到弱冠之年吧,竟能写出如此好的诗词,真是稀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诗篇南传,赵佶赔罪(第2/2页) 想了想,苏轼迅速饱蘸浓墨,给弟弟回了一封信,又给他的弟子们各自写了信,信上是他到儋州新作的诗词。 好的诗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流传于世。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赵似的诗词已经跨过江南,传到大宋的最南端。 …… 几天后,赵似将绿茶炒制的流程工艺完完全全的写出来,交到赵煦手上。 很快,官府便设立了专门的炒茶作坊,准备将炒茶之法复刻出来。这玩意就算是得了制作工艺,火候,器具等等都要研究,不是得到技术就能立马做出来的。 赵似给了工艺,当然不会再把手底下的工匠交出去。 趁着这些时间,赵似又出了一批新茶,送到京中各个权贵家里,甚至出门的时候都会在马车上备几份送人。 元符二年四月中。 这一个月,北地多出干旱,朝廷下令四京罪犯减罪一等,杖刑以下释放。 同时,端王赵佶的禁足也结束了。 赵佶给官家上了奏折,得到回信,脸上乐开了花,像是放下了块大石头,“总算是结束了,本王在这府里待了这么久,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最亲密贴身的狗腿子高俅凑上来,顶着谄媚的笑容,“王爷,要不咱们出去找个地儿松快松快?” 赵佶手中折扇“唰”的一下收拢,点了点他,“你小子有什么好主意?” “王爷,咱们要不要去樊楼耍耍?” 听到樊楼两个字,赵佶脸色顿时变了,“樊楼樊楼,你就知道樊楼,上次丢的脸还不够大么?” 高俅嘴角一抽,似是想起了之前自个扇嘴巴子的痛感,连忙跪在地上,“王爷,咱这不是想着樊楼的姑娘漂亮吗?能说会道,善解人意。” 赵佶现在心情好,懒得计较,“行了,爷不去樊楼。上次你说的设宴赔罪,给我出气,能成吗?” 高俅眼珠子咕噜噜乱转,连忙道,“能成能成,之前只不过是您大意了,没想到他那么能藏。王爷借这个机会,把这场子找回来就成了。” 这个理由,勉强让赵佶满意,“你说的有道理,本王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得好好想想办法,不能闹大,也能给我出气,免得让官家知道,又罚我闭门读书。” 赵佶按着脑袋,回忆自己会的玩意,“骑马?不成不成,万一摔了出事故,麻烦就大了。射箭?好像也不行,太粗俗了,上不得台面,得来个文雅的。” “蹴鞠?” 赵佶跟高俅眼睛都亮了,随即,他又摇摇头,“不行,太闹腾了。” 想了好久,赵佶觉得都不合适,说白了,他想出气,压过赵似一次,又不想惹麻烦,只能是束手束脚。 终于,他的目光冷不丁落到桌子上,愣了一下,高兴的大叫起来,“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王爷,您想到什么了?” 赵佶哼了一声,嫌弃的瞟了他一眼,“哼,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会!” “来人,笔墨伺候,我要宴请周王!” 第40章 气急败坏的赵佶,赵煦的考验 第40章气急败坏的赵佶,赵煦的考验 周王府。 水榭池塘,一朵朵苍翠的荷叶飘在水面,晶莹的水珠似珍珠般圆润,隐隐可见三两朵荷花骨朵藏在荷叶间,尚未绽放。 凉亭之内。 赵似与李氏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摆着茶盘,一旁,有侍女抚琴,琴声悠扬。 阳光很好,微风不躁。 赵似吹了吹茶杯里的茶水,轻饮一口,“去年月初,官家来王府做客,你我诚惶诚恐。到了今年,官家却抱病。如果所料不错,贤妃娘娘肚子里怀的应该是龙子。” 李氏已经略微显怀,白皙面容上满是温柔,“官人,你怎么知道?” 赵似沉声道,“官家下令从各州郡调集复擅长治疗妇人的大夫入京,提前准备。上次贤妃生产的时候都没闹过这么大的阵仗。”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赵煦第一个儿子。 闻言,李氏轻轻摸了摸肚子,也希望肚子里是个男孩。 正在两人交谈之际,承安从水榭外急匆匆过来,双手呈上一份烫金的红色文帖,“王爷,端王府送来请柬。” 赵佶? 他被赵煦下令闭门三月,赵似一心扑在茶叶茶法之上,一时间倒是把他忘了,算算时间,三月之期已尽。 刚出来,他就给自己送请柬? 赵似拿过请柬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完,脸上顿时露出冷笑,还真是惦记自己这个好弟弟。 李氏想起之前的事,眼里露出一抹担忧之意,“王爷,端王不怀好意,您还是别去了吧。” 赵似冷然道,“当然不去,三番两次对付我,真以为我不知道?官家罚他闭门三月,已是小惩大诫。现在刚好,又跑来招惹我,真是胆子不小!” 他把请柬丢回去,“给他退回去,他的好意我心领,官家责罚刚过,让他安分些!” “小的这就去。” 自己没去找他麻烦,他反倒是想着对付自己。这两个月,他忙着弄新茶,忘了收拾他,真以为他是柿子捏的不成? 心里暗暗决定,想法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 端王府。 听到下人回禀的赵佶整个人都石化了,回过神后,他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岂有此理,本王好心设宴请他,他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浑然忘记,自己之前对赵似的污蔑。 怒气上扬,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在大厅里来回的踱着步子。 “高俅,滚过来!” 愤怒的声音传出屋外,高俅浑身一激灵,佝偻着身子跑进来跪在地上,“王爷,小人来了,您先消消气。” “消什么气!” “啪!”的一声,请柬狠狠地摔在他面前,“是你说,要本王设宴给他赔罪。现在他根本不来,还折辱本王。” 高俅一边叩首,一边添油加醋,“王爷恕罪,小人也没想到他如此心胸狭隘,您诚心诚意设宴赔罪,他反而折辱您,全无兄弟孝悌之意,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赵佶狠狠地点头,“对,他就是目中无人,以为自己当了周王,就不把我这个兄长放在心上。” 这一刻,他恨不得立马反击回去,但想到之前的事,他也只能无能狂怒,撂下一句话,“哼,本王不请了,爱来不来。” 许久后,他才平息怒火,只是心里仍然憋着一股气,怎么也按不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气急败坏的赵佶,赵煦的考验(第2/2页) …… 皇宫,福宁殿。 赵煦与赵似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摆放着茶案。 他亲自倒茶,泡茶,洁白的瓷杯里,青翠茶叶上下漂浮,“十三弟,按照你献上炒茶的法子做的新茶,尝尝。” “谢官家。” 赵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依然是鲜活的茶香,入口甘甜,细细品尝,与他的茶相比倒是多了几分火气。 一连喝了几口,赵似方才道,“味道不错,短短数日,能做出如此品味之茶,下面人用心了。” 赵煦心情很愉悦,声音里难得透着几分轻快,“你也觉得这茶不错?” “自从你送上此茶,朕平日里喝的茶都换成了新茶,团茶都赏给了相公宰辅们。团茶喝多了,睡眠不宜,却又不能不喝。” “换成新茶,好多了。” 赵似知道这事,相比于团茶,新茶少了很多加工环节,味道轻,三两遍就淡了,不会影响到睡眠。 当然,要是一杯泡很多茶叶,喜欢喝浓茶,晚上影响睡眠也不奇怪。 赵煦喝完一杯茶,接着道,“过几天,朕打算举办品茶大会,邀请诸位大臣和勋贵共同品茶,你觉得如何?” 这是好事啊? 赵似心里暗暗盘算,有皇帝带头,打广告,还愁绿茶打不出名气?在这个时代,皇帝两个字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 这几天,他给城中的勋贵送了不少茶叶,但愿意跟他合作的寥寥无几,都习惯喝团茶。 倒是汴京城里的道观道长们不知道从哪知道这事,主动上门求购,想长期供应,赵似也答应下来,让下人去谈。 “臣弟觉得,此事极好,新茶方出,知道之人甚少,官家办品茶大会,正是为新茶打出招牌。臣弟相信,新茶的口味和饮用之便利,一定能让人喜爱。” “届时,或许会掀起京中新风潮。” 赵煦笑着道,“一点就透,每年都有人举办茶宴,盛行一时。借此时机,正适合推出新茶。” “此事,朕想交给你去办,如何?可能做好?” 赵似眼神一凝,立马站起身,“官家放心,臣弟一定将此事办好。” 心中涌现出欣喜的情绪,自己终于踏出第一步了。身为大宋亲王,种种律令对他的限制太多,很多事他都没法去做,别的不说,他都没法出城看看。 甚至说,他去外城都有诸多限制。每次出门前,管家都会提前给王府长史报备,然后才能走。 赵煦交代他办差,总算是能破开些许限制了。 赵煦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新茶是你弄出来的东西,交给你办,朕放心。” 他对这个弟弟是越来越满意了,因为他很像自己,有自己的影子,偏偏行事不逾矩,知进退,对他没有一点威胁。 能通晓政事已经证明了他不是庸人,但是能不能办实事,担起担子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次茶会,姑且是当做对他的一次考验。 赵似当然也明白他的心思,他巴不得有能施展自己能力的机会。如果不抓住,简直说不过去。 赵煦身边真没有能办好茶会的人么? 当然有。 若是自己推辞,赵煦必然觉得自己难当大任,对他失望。若能将这事办好,更能够获得他的认可,信任便是这样一步步建立起来。 第41章 筹备大会,计划书出炉! 第41章筹备大会,计划书出炉! 闻弦而知雅意,赵煦微微一笑,举起茶杯,“喝茶。” 一杯茶喝完,赵似起身告退。 他走后,赵煦又捻起茶叶,重新泡了一杯,端起茶杯轻轻晃动,透明的茶水泛起涟漪,渐渐被茶叶染青。 他看到茶水中倒映着的面容,幽幽一叹,“从政,你说,朕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伺候在一旁贴身太监梁从政深知赵煦的心意,没有劝说,只是道,“官家睿智果决,周王殿下聪慧明理,他肯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赵煦喝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入喉,自言自语道,“未来不管如何,至少要未雨绸缪。朕绝不允许新政反复,让父皇和朕的心血毁于一旦。” 话语中蕴含着不可违逆的意志! 赵似是他下的一步闲棋,一步能在未来派上用场的闲棋,自己这身子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父皇事业未竟便英年早逝,自己也体弱多病,本来他将希望都放在下一代子嗣上,拼了命的想生儿子,现在还无所出。 恰逢此时,赵似异军突起,与自己的性格极其相似。两人体内流着一样的血脉,他又是向着新政,更让他上心。 与其说未雨绸缪,不如说是事情走到最坏一步的后手。 …… 马车上,赵似闭目养神,面色平静,实际上内心已是激动万分,自己努力这么久,终于是彻底入了赵煦的眼了。 若是往前推几十年,他一定不会这么折腾,安心当个闲散王爷。可惜,时代不给他这个机会,大宋与大辽这两个好对手,在和平的环境中逐渐堕落。 白山黑水的女真人茹毛饮血,历尽艰辛,等待崛起之机。他不折腾,就轮到赵佶去折腾了。 他庆幸自己的身份,还有选择的余地,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被时代裹挟,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不出意外,赵煦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到那时,皇权交接,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万事开头难,这是自己迈出的第一步! …… 王府,内厅。 李氏震惊的无以复加,“王爷,官家让你筹备茶会?” 赵似轻声解释道,“嗯,茶会目的在于推广新茶,打响新茶的名气,为朝廷增加赋税。我献上了新茶,所以这事交给我办。” 这波是属于皇帝带货,亲自下场。之前的皇帝都有人干过,这并不出奇,比如宋仁宗,曾经赞赏过一种“桂花酥”,结果就导致人人追捧,开封城内的桂花干价格暴涨十倍。 皇帝喜欢的东西往往有特殊意义,拥有极高的流通价值,比如某样东西是皇家贡品,如果流入市场,价格就比其他的同类物品要高许多。 赵煦出面,新茶的流行必成定局,但关键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不过,赵似对此很有自信,这大宋朝,没有人比我更懂新茶! 李氏如画的眉眼蹙起,“官人,官家交代,非同小可,只是妾身有身孕,帮不上你什么忙。” 赵似的眼睛在她的小腹上闪过,“无妨,此事我已有想法,娘子你且看我放手施为。” 陪李氏用了午饭,赵似回到书房思考怎么举办茶会。 这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后世的泡茶方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筹备大会,计划书出炉!(第2/2页) 绿茶饮用虽说比团茶要简单,但也有一套极有观赏性的泡茶手法,叫做功夫茶。到时候把功夫茶弄出来,包装一下,不然怎么配得上士大夫的高雅。 除了泡茶手段,最重要的便是茶叶。 他和赵煦喝的茶是最顶尖的绿茶,一般都是取自开春雨后头一茬的茶树之上最饱满的嫩芽,一棵树只能采摘那么两三根。 都用这个茶,肯定是不够的,因此,要招待其他人得用次一点的茶叶,其次,茶叶形状,味道都要进行一定的区分。 这些技术上的东西,他都打算交给下面的茶工去做。大宋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茶工,只要把原理和要求说清楚,他们很多都能做到。 像是后世的龙井,碧螺春,毛尖等等绿茶,未必不能提前复刻出来,即使味道有所差别,工艺上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都是靠人工。 泡茶手法,茶叶分类有了,再然后就是泡茶工具。 现在饮用团茶都是用瓷盏,这些茶具杯口太小,不适合用来泡绿茶。在赵似眼里,其实最适合的是玻璃杯。 玻璃杯透明,能清晰的看到茶叶在沸水中舒展的姿态,只是,他记得古代没有弄出玻璃,只有跟玉器相似的琉璃。 琉璃太贵,先用瓷器顶上。 赵似拿起毛笔,大致画出后世古代剧中饮用茶水的茶杯茶碗,让工匠烧制出来,大宋的瓷器行业很发达,区区茶具也算不得什么,也不是多么高技术的东西。 对于别人,瓷器或许不便宜,但于王府不过是九牛一毛,懂不懂什么叫做权贵啊? 整理了约莫一个时辰,大致的粗略计划书已经写好。 举办茶会的地方他打算放在金明池,这是京城最有名的园林,每年春季都会向百姓开放,吸引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游人。 四月初的时候,金明池已经不开放了,但不要紧,那是皇家的地盘,只要皇帝同意,随时都能开放使用。 写好计划书,赵似又把管家叫来,询问每一项事务大致的开销和需要的时间,他不知道的,让他安排人手下去查探询问。 两天后,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出炉。 上面详细写明了从茶叶分类制作,所需器皿,培养人手,再到选址,邀请人选,每一项流程大致耗费的时间,需要多少钱财都写的清清楚楚。 类似于后世的招标计划书。 当天下午,赵似就揣着计划书进宫去了。 福宁殿。 大殿内,阳光夕照,角落里的兽形香炉中,缕缕烟气上升,缭绕,飘散在空中。十分安静,只有翻纸的细微身影。 看完计划书,赵煦有些难以置信,“十三弟,这是你一个人写出来的?” 他已经做好了赵似失败的准备,打算到时候派人襄助,查缺补漏。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倒是又给了他一份惊喜。 拿着这份计划书,就算是换个不懂行的人,严格按照上面写的步骤实行,也能将茶会办起来。 赵似谦虚道,“回官家,臣弟与府上管家一起商议,斟酌良久方才定下来。时日尚短,可能有遗漏之处,还请官家见谅。” 阖上书页,赵煦看向他的眼神里透着些许惊喜,“好,就按照你写的去办,一应花销,朕全包了。” 第42章 繁忙的开始 第42章繁忙的开始 “谢官家。” 来之前,赵似就预料到这份计划书会通过,之前他查过,大宋朝廷做工程没有这么详细的计划书,大多都是包工包干。 这东西在后世很常见,在大宋却是头一份,赵似将其部分流程简化,尽量贴合现在的环境与时代,可谓是量身定做。 赵煦指着计划书道,“这份奏报朕先看看,你先做着,以观后效。” “臣弟明白。” 两人坐在一块饮了杯茶,又提到茶会的一些细节,以及王妃李氏怀孕的事,赵煦特意下旨让太医院的一名太医常驻王府。 赵似谢过之后,没一会儿便告辞。 待他走后,赵煦重新打开计划书翻阅起来,喃喃自语道,“十三弟的奇思当真是出乎意料,若是每一项工程都如此透明,有条有理,该节省多少开支。” 没错,他赵煦现在除了自己的子嗣外,最关心的就是搞钱,搞更多的钱,没有钱,何以成大事? 历史上,诸多王朝之所以骤然崩溃灭亡,除了内部生乱,积重难返,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经济崩溃,财政干涸。 大宋之所以改革发起新政,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朝廷没钱了,急需用钱,包括后世张居正改革也是同样的道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句话放在国家上也同样适用。 在神宗皇帝启用王安石变法以前,大宋就有过一次庆历新政,赵似闲暇时查过宫中文档,那时候国库空虚,仓储尽乏,朝廷没钱到什么地步呢。 财政年年赤字,每年都不得不能向皇帝的内库借用开销。关键问题是,那内库是从宋太祖开始设立,包括天子的用度家底还有为北伐燕云设立的封桩库。 那玩意是压舱石,也是皇帝最大的底气,真要是用完了,皇帝肯定不干,所以老好人宋仁宗也不得不准备变法。 实在是朝廷被逼急眼,穷疯了。 结果仁宗也就雄起了一下,然后又回到老路,最后还是他孙子咬着牙变法,而后高滔滔反复,曾孙赵煦继承意志接着干。 于大宋而言,算不上是人亡政息吧,只能是有所反复。大体局势上还是稳的,至于地方州郡叛乱,那都是小问题。 现在,赵似可以确定的是,不管后面的继任者是谁,新政必须实行,就算是旧党上来,也得捏着鼻子上马。 只因大宋的财政支出年年增加,胃口已经被一步步撑大,根本回不到几十年前的格局,做加法容易,做减法可就难了。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不用新政,朝廷没钱。 道理就是如此朴实无华,没钱就是没钱,再厉害的道德君子也没法变出钱来。 这不,赵似随手搞的一个计划书又被赵煦看上了,这玩意能省钱是毋庸置疑的,原因就在于透明化,少了很多可以模糊的空间。 赵煦看了一会儿,琢磨着改改,丢给工部的官员,打算以后朝廷干工程都搞这么一份计划书招标。 …… 有了皇帝首肯,赵似回到府上,便开始动手。 他先是让管家张成在汴京城买下一座茶楼,用于培养茶艺师,像什么凤凰三点头,高冲低斟,怎么看着舒服怎么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繁忙的开始(第2/2页) 其中关键的是,茶艺师要妙龄女子,人美茶香,如此方得宜章,这个也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樊楼都有陪酒客,他弄个茶艺师也不足为道。 训练人手的事情交给府上的老人,让他们盯着。 赵似想了想,决定在茶叶上下功夫,准备把什么碧螺春,龙井,毛尖提前弄出来,只要舍得花钱,一切都好说,反正花销都是赵公子买单。 除了传统绿茶,他又让人制作花茶,四月正是开花的季节,适合炒制花茶,这种茶叶主要是用来招待各家的妇人小姐。 除了这些之外,赵似还打算让茶场把普茶弄出来,最上等的用茶树最饱满的嫩芽,其次是瘦一点的,再其次是嫩芽带一颗伴叶,最下等的是那种带两三片大叶子的茶叶。 这种下等的采摘不费力,规模很大,他打算在茶会那天,免费让游人饮用,扩大规模,主打的就是一个打响名气。 将这些事都一一安排下去,已经是几天后的事。 直到最后,赵似才想起来制作茶具,他懒得走弯路,直接派人去官窑,让他们烧制茶具瓷器。 有皇帝首肯,也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不像团茶那么讲究,绿茶饮用主要以白瓷为主,没有那么多花里花哨,对官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为了这些事,赵似忙的头昏脑涨,林林总总安排下来,总算是能清闲下来,为此,王府里的管事们几乎个个身上背着差事,府上的下人们大多也被差遣出去。 之所以用王府里的人,不用中间人联系,一是自己人用着顺手,二是为了保密,官家现在还没放出消息,他这边也不好提前预热。 把一件事办好很难,办坏却是再简单不过。 晚饭。 李氏一脸心疼的看着赵似,不断地夹菜给他,“王爷,这几日你都瘦了,多吃点。” 赵似一边吃,一边道,“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把控好时间就够了。赶明儿,我再进宫一趟。” 说着,他心里也在感慨,只有亲自参与一件事才发现想要做成并不简单,想要做好,也不是动动嘴就行。 你不参与,下面人有的是办法糊弄你,你当甩手掌柜,不盯着,下面人就有了操作空间,事情便很难办成。 开始没几天,他就发现有下人糊弄办事,仗着王府的名头收钱敛财,被他知道后,当着府上下人的面杀鸡儆猴,挨完板子罚为府上最低等的仆役。 等茶会办完便会将他们赶出王府,他赵似容不下这样的仆役。 他要真这样,到时候的结果可能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好。当然,他也不是事必躬亲,该放手就放手,只要盯紧办事的进度就够了。 有罚自然也有赏,办事之前,他就定好了规矩,只要把这事办好,所有参与进来的人,以后月俸加一倍,再多余赏赐布匹铜钱。 种种安排下来,事情也算是进入正轨。 第43章 金明池端午茶会 第43章金明池端午茶会 福宁殿。 夏暑即将到来,天气渐渐炎热,赵煦也换上了透气的纱罗袍服,一旁有宫女轻轻扇着团扇。 赵似记得,自己这位皇兄很怕热,之前在朝会的时候,就穿着轻纱衣衫坐在凉殿,免得穿厚重的礼服上朝。 赵煦饮了一口紫苏熟水,旁边用冰鉴冰镇,随时饮用,“茶会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赵似沉声道,“官家,事情已经安排下去,待到五月之时,大概能见分晓。” “不错,看得出来,你很用心,这几天累着了吧。”赵煦其实通过皇城司探子知晓赵似最近的举动,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赵似当然不居功,斩钉截铁的说道,“为官家办差,再累也值得。”何况,他只是坐在府里居中调应,再多就是去城里的琉璃厂和茶楼探视。 跑腿的事都是下面人在办,其实并没有多累。 赵煦笑了笑,指着一旁的冰鉴道,“尝尝这紫苏水,味道还不错。” “谢官家赏赐。” 赵似捞起一杯紫苏熟水,灌进嘴里,瞬间,清凉冰爽的感觉沁入心脾。看着冰鉴里大块大块的冰,他心里蛮羡慕的,冰块自由,多么奢侈的生活。 就算他是王爷,不到伏天,也是拿不到冰的,这玩意严禁私囤,你敢信,这是战略物资,超过囤冰五十斤便是违制。 一旦私自藏冰被发现,他是王爷也免不了被罚,轻则罚俸,重则削爵。 至于为什么不能囤,那是因为赵官家要用这玩意赚钱,你敢抢他生意不成? 这个时候,赵似无比怀念有空调冰箱的日子。 赵煦自是不知赵似在羡慕他,一边喝冰饮,一边道,“茶会,朕打算在端午节的时候举办,你觉得如何?” 赵似想了想,算算时间,应该来得及,喝茶就是要趁早,无非是多给下面加点赏钱的事,完全没问题。 “臣弟以为,端午节正好,于金明池畔饮茶吃粽,观赏龙舟,别有一番趣味。” 赵煦喝完冰饮,发出一声爽快的叹息,大笑道,“哈哈,你倒是跟朕想到一块去了。” …… 转眼间,来到五月。 东京城渐渐炎热起来,汴河之上每日舟船不绝,河岸边,码头一座接一座,行人客商,船工,挑夫往来其间,好不热闹。 赵似乘着马车来到京城城西,这里是汴京城园林所在,不仅鼎鼎大名的金明池坐落在此,不远处还有每三年都要热闹一次的琼林苑。 因为位于城西,又对外开放,金明池还有个别称叫西湖。 每年三月初一到四月初八龙华会,金明池都会对外开放,天子也会驾临此地,与民同乐。 金明池景色秀丽,是大宋最著名的园林,开春之后,桃红似锦,柳绿如烟,花间粉蝶,树上黄鹂。 正当此时,京城居民便会到金明池郊游踏青,文人饮酒作诗,仕女郊游采花,贫富汇聚,百态众生。 每逢阴雨绵绵之夜,池里遍地莲叶,百姓们多爱到此地听雨打荷叶的声音。 待雨过天晴之后,万物清新,池中游鱼往来,荷叶吐珠,更有一番新气象,故有“金池夜雨”之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金明池端午茶会(第2/2页) 湖边沿岸遍植垂杨,烟草铺堤,开放过后,都会在东岸临时搭盖彩棚,百姓在此看水戏,好不热闹。 西岸不如东岸热闹,但胜在环境幽静,是钓鱼佬最喜欢的地方,因而这个时节,一大票钓鱼佬都会汇聚于此。 那场景比上元夜都不差,因而才被记录在东京梦华录之中。 大宋朝别的不说,官家历来都是亲民的,换做别的朝代,哪来这么大好事。 这时,金明池已经关闭,但里面的人依然不少。 赵似亮了腰牌,直接进去,他是王爷,有资格在这皇家园林游玩。 马车在湖边停下,赵似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巨大湖泊,湖心之上有小岛,岛上有殿宇坐落,临水观风,立于湖水之上。 岸边,停着一座龙舟,那是只能天子停驾的舟船。此地名为奥屋,又名龙奥,是停放大龙舟处。 此池最初源于五代时期,周世宗为了征伐地处水乡的南唐,在开封外城西墙之西开凿一处人工湖,效仿汉武帝当年为训练水军而在长安城西开凿昆明池一样。 后来,大宋得了天下,金明池多次扩建,在宋太宗时期引入金水河,故赐名金明池。 这里的建筑都是水上建筑,池中可通大船,战时为水军演练场,闲时可作游玩划船之所。 赵似走了一圈,来到中间的桥梁上,桥面三虹,朱漆阑楯,下排雁柱,中央隆兴,谓之骆驼峰,看起来像是凌空的彩虹。 桥头之处有五殿相连的宝津楼,位于水中央,是个观水的好地方。 原身没少来这里,赵似倒还是头一次。每看一处,他都为古代工匠的手艺感到惊讶,以现在的建筑水平,居然能建造出临水悬空的殿宇。 皇家严选,真不是盖的。 这时候,湖面上没有多少游人,只有许多划龙舟人,大家敲着鼓声,按号挥桨。 赵似看了一会儿,抬步踏入宝津楼,外面看着挺大,内部十分空旷,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岸边的情景。 走了一圈儿,他摇摇头,看来这儿是不能用来作品茶的地方。 随即,赵似又去了临水殿,这里是皇帝专门赐宴群臣的地方,里面的设施很健全,也有宫人伺候。 就在这儿了! 赵似记住这里的一应布局,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他早有预料,训练了上百个茶艺师,本来还以为多了。 现在看到这大殿的格局,一点都不多。 …… 回去之后,赵似让管家带着人手去金明池,端午宴饮,要走流程,不能有错,得提前演练好。 来自汴京城外的茶叶一箱接一箱的运到金明池,交由宫人查验看管,他命人烧制的茶具也已完成。 一切准备就绪,静待端午节到来。 元符二年,五月初三,皇帝下诏,将宴会地点改到金明池,不再是以前的紫宸殿。 同时,官家要在金明池举办茶会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汴京城传开。 第44章 龙舟大赛,端午群宴 第44章龙舟大赛,端午群宴 夏日炎炎。 日头正火辣的时候,街道行人稀少,外面热的像是要着火。 酒肆,茶馆里待满了人。桌子上,糙汉们摇着蒲扇,“听说了吗?端午节,官家要驾临金明池!” “嘿,那今年的龙舟好看了。” “是啊,得去瞧瞧了,官家现身,那场面一定热闹得紧。” 几个人凑成一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茶馆角落,有两个士子在这喝茶,他们轻轻扇动折扇,不紧不慢的喝着茶,“端午节举行茶会,倒是凑到一块去了。” 同伴疑惑道,“我记得官家并不热衷这种事,怎么突然想起来举办茶会?” “谁知道呢?到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 …… 时间来到五月初五,端午节这一天。 金明池人山人海,百姓们放下手中工作,蜂拥而来,观赏龙舟比赛。 朝廷也很看重端午节,会预先在二月末贴出黄榜预告,号召京城百姓们前来观赏,这也是一年一度的大节日。 金明池畔热闹非凡,士农工商皆到此游玩,甚至今年,连官家都亲自来了。 高门大户,乘坐马车而游,其中不乏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 赵佶坐在马车里,看到外面沸反盈天的热闹声音,心潮起伏,今天来的人越多,他越高兴。 他打定主意,要在茶会上一鸣惊人,技惊四座,让官家和群臣为他惊叹。 湖畔,赵似身旁跟着侍卫,置身在欢腾雀跃的人群中,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极其厚重的时代气息。 与之前的元宵节十分相似,他甚至有种参加后世龙舟大赛的感觉,即使过去了千百年,节日的传承文化依然深深刻在骨子里。 现场欢声震地,更有商贩推着小车游走其间,趁机做生意。 赵似看了一阵,来到临水殿,这里有一方巨大的看台。 官家坐在前端,两边陪着宰辅重臣和诸位亲王。 赵似走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官家。” 赵煦的心情很好,乐呵呵的,“免礼。”说完,就接着看远处的龙舟比赛。 赵似又跟亲王们打招呼,“十一哥,十二哥,十四弟,你们都来了。” 见到仇人,赵佶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不忿之色,阴阳怪气的说道,“十三弟怎么来的这么晚?” 赵似眯着眼睛,不咸不淡的说道,“我身负要事,自然是来的晚一些。待会儿茶会,十一哥可要多喝几杯。” 赵佶鼻子都要气歪了,又不是你举办茶会,装什么大尾巴狼!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明目张胆的发火,只能讪讪一笑,不再多说,眼睛却是死死盯着赵似,像是冒火了一样。 “章相公,曾相公,蔡相公,许相公。” 赵似一一打招呼,便退到一侧,与众人一起观看龙舟比赛。 章惇与曾布打量了赵似几眼,目光里露出些许惊叹,此子的变化好大,短短旬月不见,褪去了浮躁之气,整个人愈发沉稳了。 他正看得起劲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转过头,就看到赵偲小声道,“十三哥,你和十一哥有矛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龙舟大赛,端午群宴(第2/2页) “嗯,的确有矛盾。” 年幼的赵偲脸色涨红了起来,嗫嚅道,“我不喜欢十一哥,我站你这边。” 闻言,赵似心里升起一丝温暖,目光柔和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子先别管,再过些时日,你就要开府。届时,可到我府上多走动走动。” 赵偲其实也蛮可怜的,他是神宗皇帝最小的儿子,更是遗腹子,也就是说,他没见过自己的爹爹。 他乖巧的点头,“好,我会的。” 两人小声说话的时候,赵煦的目光却从龙舟大赛悄悄移到他们身上,见到两人相处和谐,他嘴角亦是露出一丝笑容。 “嘿哈!” “咚,咚,咚!” …… 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数只龙舟如离弦一般飞快地划开水面,气势磅礴惊人,号子声,鼓声此起彼伏,构成富有节奏的韵律。 场面热火朝天,引得围观群众发出阵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恨不得亲自下场划船。 随着时间推移,诸多龙舟渐渐掉队,只剩下十一艘龙舟冲锋在前。 一艘大型龙舟为中心,两侧各有五艘小龙舟,尽头湖畔立着标杆,只要最先到达那里,便是赢了。 每艘龙舟约有十人并排划桨,船头一人敲着小鼓,身子在龙舟上立的很稳,船中几人则奋力划桨,向前方标杆冲去。 岸上的百姓争相观看,摩肩接踵,大声为自己看中的龙舟加油打气。 船桨挥舞,甚至还有划船的浪花飞溅到岸边的人们身上,把他们都淋湿了,但也丝毫扑灭不了百姓们观看竞渡的热情。 京城赌场还有老板开出盘口,赌今年哪一支龙舟队伍能夺得头彩。 “到了!” “他们好快!” 在一道道欢呼声中,龙舟们发起了最后的冲刺,最终,一支小型龙舟脱颖而出,飞快的抵达标杆。 随后,官家让人赐给龙舟上每个人赏钱,前三名抵达的队伍都有,岸边再次响起了巨大的欢呼。 …… 临水殿。 赵煦坐在上首,接受百官朝拜,举行“赐衣”仪式,主要是赏赐夏季公服。 朝贺过后,赵煦移驾旁边的御殿,这里已经备好了端午宴。 赵似也在其中之列,位次还很靠前,朝中高级官员都在大殿之内,普通官员则是按照品级在廊下或偏殿入席。 他随列入席,案上摆着端午宴,主食是粽子,水饭(冷泡饭),硬菜有白切肉,假蛤蜊,排炊羊。 拿起酒壶闻了闻,里面盛放着菖蒲酒,一旁摆放着蜜饯,冰镇木瓜与绿豆汤。 大热天的,吃着冰镇水果和绿豆汤,再饮菖蒲酒,多是一件美事。 宝座上,赵煦举起酒杯,下面群臣起身与其共饮,端午宴正式开始。 赵似对粽子不感冒,直接拿起冰镇木瓜,入手冰冰凉凉,咬一口,十分脆爽,冰凉的感觉入口,消去热气。 又拿起绿豆汤喝了一口,美滋滋的,那感觉就像是大热天吃了根雪糕,别提有多爽了。 这一刻,赵似无比渴望得到更多冰块。 第45章 赵佶:怎么会这样! 第45章赵佶:怎么会这样! 啃完木瓜,赵似抬起头,发现赵煦正端着酒杯乐呵呵的看着下面,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来正好看到他。 赵煦笑了笑,抬了抬酒杯。 赵似也会意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幕,恰好落在一直看着他的赵佶眼里,瞬间,他气的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凭什么官家这么厚爱你! 汹涌的怒火在心头起伏,连冰镇的绿豆汤也压不下上涌的怒气。 想到待会儿还有茶会,赵佶心里才平静了一下,等着吧,等一会儿茶会,你拿什么跟我比! 不多时,御宴吃完,赵煦离场,百官也紧随其后。 …… 临水殿。 赵煦回到主座上坐下,大殿内摆好了桌案,上面放着红泥火炉与白瓷茶具,茶叶盒。 “诸位,都坐吧。” 群臣按照位次,陆续入座。 等他们坐定,殿外走进来一队队穿着青翠纱裙的妙龄少女,算不上有多漂亮,但胜在青春年少,活泼可爱。 赵煦指着案上的茶叶道,“今日,朕请你们品一品新茶。此茶与团茶味道迥异,别有趣味,不可不尝。” 说完,少女们开始泡茶。 她们先是拎起茶壶,倒出热水,烫洗茶杯,仔仔细细清洗一遍,素白的手指修长美丽,与白瓷十分相配。 随后,官员面前的杯子倒入热水,少女打开一旁放置的木盒,里面盛放着深色茶叶,用竹夹轻轻夹起茶叶放在茶杯中。 白瓷杯中,茶叶缓缓舒展。 少女拿起茶杯,缓缓摇晃,顺一圈,逆一圈,又用手扇动杯子上空,闻到香毓的茶香随着水雾升腾。 最后拎起茶壶,清澈的热水如一线落下,注入杯中。 倒水也不是直接倒,而是有固定的手法,沿着茶杯边缘来回倒一圈,七分水满。 而在章惇等宰相面前,少女们的手法又不一样,她们先是洗杯,然后直接注入茶水七分满,最后再用竹夹夹起几片茶叶放入杯中。 收尾时,茶壶三点注水,缓缓收功。 动作行云流水,搭配少女们青春秀丽的面容,极为赏心悦目。 一时间,大殿内充斥着浓郁的茶香。 除了已经喝过新茶的官员,其他人看到少女们泡茶的动作,都看呆了,茶叶还能这么泡?这么喝? 味道,好香,真的跟团茶不一样。 待到时候差不多,赵煦举起白瓷杯,轻声道,“诸位,请饮。” 下方,朝臣王爷们纷纷举起茶杯,轻饮一口。 甘甜的茶水在味蕾间绽放,待茶水入喉,回味的甘甜依旧留有余韵,让人回味无穷。 “好茶!” “好味道!” …… 别的能骗的了人,但自己的嘴不会,新茶最大程度上保留了自然茶香,入口甘甜,清新而舒爽。 一点都不苦涩,即使有,也只是微苦,更多的是茶香甘甜。 饮茶的官员们喝完一口,迫不及待的又喝一口,还是同样鲜香的气息,随着茶水入喉,方才吃粽子的甜腻都解去了不少。 一杯饮完,赵煦笑着问道,“诸位爱卿,此茶味道如何?” 宰相章惇率先开口,“此茶泡法新,味道新,不愧新茶之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赵佶:怎么会这样!(第2/2页) “团茶醇厚,顺滑,有陈香,药香,枣香,却独独没有茶香。新茶抛去诸多余味,独留茶香。臣想起陶渊明的一句诗,复得返自然,大抵便是如此吧。” 他说完,其他宰相依次进言,满口夸赞,没有一人说不好的。 那当然是废话,连官家都喜欢喝,你觉得不好? 人的口味不一样,没有说绝对的好喝,就像有人喜欢吃咸粽子,有人喜欢吃甜粽子。 团茶适合喜欢厚重,温和口感的人,而新茶适合清新,回甘明显的人。并无高低之分,只有适不适合。 后世,绿茶走进千家万户,可依然有不少人喜欢喝团茶茶饼,便是口味的不同。 堂下众人皆是目露惊奇或者喜悦,唯有一人看着眼前的新茶,失魂落魄,满脸的不甘。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 茶会难道不该大家聚在一起斗茶分茶,比试品相,哪像现在这样粗俗,直接倒水泡着就喝了,全无文人雅致。 没错,在赵佶眼里,这种喝茶的方法太粗俗了,不能秀茶艺,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他本来想着在这品茶大会上秀一波自己的茶艺。 结果这新茶完全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一点都不高雅。 抵制,本王一定要抵制这新茶! 新茶,呸,我才不喝! 正在他暗暗吐槽之际,赵似的声音忽然响起,“十一哥,大家畅所欲言,为何你却独坐于此,一言不发?莫非是此茶不合你的胃口?” “之前,我可是给你送去了新茶,难道你没喝?” 赵佶转过头,就看到赵似笑吟吟的看着他,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忽的,他猛地反应过来,惊讶道,“这茶是你弄出来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引得其他人注意。 赵似面上笑容不变,声音透着几分得意,“自然,此茶我早就献给官家,才有了这次茶会,十一哥以为如何?” 看到对方的笑脸,赵佶只觉得他越发可恨,竟是怒向胆边生,狠狠地把茶杯摔在地上,“哼,我才不喝你的茶!” 这动静,吸引了更多人注目,坐在上面的赵煦也看过来。 赵佶浑然没注意到,只觉得心里堵了一股气,不吐不快,“新茶也就味道特殊,全无茶道雅致,甚是粗鄙,哪里比得上团茶?” 顷刻间,大殿里的氛围为之一变,大家看向赵佶的眼神越发微妙,赵煦亦是笑容全无。 …… 金明池畔。 士兵们推着高高的木桶走过来,“官家请大家喝茶,一人一碗,排队者先到!” “我要喝!” 声音立刻引得百姓注意,蜂拥而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士兵们拿起竹筒打开,把里面的茶叶倒进木桶,来回摇晃了两分钟,接着就舀起茶水,倒入碗中。 这样泡的茶,能好喝吗? 在怀疑的目光中,百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味道,有点苦啊,跟他们喝的散茶味道差不多。 真的有茶味。 喝了几口,嘴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丝甘甜,令他们大为惊奇。 随后,喝茶的人越来越多,将士兵们团团围住。 第46章 赵佶受罚,不喝就逼着你喝 第46章赵佶受罚,不喝就逼着你喝 知道新茶是赵似弄出来的,赵佶瞬间对其充满了恶感,“不斗茶,不分茶,不品茶色,如何能比出茶艺高低?” 待他说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文武公卿皆注目以示。 赵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些人不行,就怪路不平,他自己找死也没什么好说的。 刚穿越过来那阵,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对付赵佶,但通过雪橇马车,改良茶法这些事上,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现阶段来说,赵煦还算健康,看不出大毛病,刘贤妃肚子里的孩子尚未出世,争位尚早。一切都还有变数,打铁要的是自身硬。 他不需要名满天下的声誉,更不能结交朝臣,广结党羽,这些都是犯忌讳的。 赵似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维护新法,继承新法,发扬新法。 看到赵似平静的眼神,赵佶心中的怒火不知怎的就灭了,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御宴,是官家的品茶大会。 完了! 一股凉气直冲天灵感,他无比僵硬的转过头,目光里尽是一片嘲讽,冷笑还有愤怒,待他抬起头,看到的只有一双冰冷的眸子。 “官家,端王君前失仪,行为不端,当降罪。” “官家,端王轻挑失言,咆哮御堂,理当逐出。” …… 赵佶不说话,不代表在座的文臣们会放过他,他跟这些人没有半毛钱交情,更不会有人替他说话。 茶会是官家办的,你说新茶不好,那就是在打官家的脸,没看见官家已经生气了吗? 于是乎,赵佶遭到了朝堂一帮重臣的集火,这么好的靶子,不踩一脚也对不起文臣的身份。 你这哪是打官家的脸,分明是看不起我们! 一时间,群情起伏,斥责之声一个接一个,赵佶脸都白了。 好一会儿,赵煦身边的梁太监上前高喊,“肃静!” 洪亮的声音一下子压下了众人的声音,大家默契的又不说话了。 赵煦坐在宝座上,看着下面的赵佶,“赵佶,你可知罪?” “噗通!” 赵佶明白自己闯了大祸,刚才是吓傻了,这会儿反应过来,当即跪倒在地,“臣弟有罪,请官家责罚。” 这时候,再多辩驳都无济于事,况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也无从辩起。 赵煦并没有当场责罚,不想让大家面上不好看,便道,“今日这品茶大会你不必参加了,回府听候发落吧。” “臣弟遵旨。” 赵佶脸上尽是苦涩,心里更是后悔,我怎么就没忍住呢?刚刚真不该理他! 都怪他,都怪赵似! 下一瞬,他心里又把赵似给恨上了。要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闹出这样的丑事,还要被官家责罚。 说完,他弓着身子,退出大殿。 待他走后,赵煦面上恢复笑容,“来,诸位爱卿,咱们再饮一杯。” 随即,方才倒茶的少女们再次拎起茶壶泡茶,青翠的茶水在白瓷杯中摇晃,碧色茶叶舒展,水雾缭绕中,可见少女青春的容颜。 这茶,真不错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赵佶受罚,不喝就逼着你喝(第2/2页) 大臣们一语不发的品茶,气氛再度变得和谐,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又是一杯茶喝完,赵煦再度开口,“此茶可为贡茶,每年春茶之时上交,按例承制即可。” 此话一出,朝臣们有些惊讶,却也觉得理所当然,官家开品茶大会,明摆着就是要为新茶站台,将其列为贡茶。 要不了多久,新茶就会名传天下。 一时间,朝臣们看着手里的茶杯,不由得想道,看来以后自己也得喝新茶了。 新茶,新法,新党! 嘿,有意思! 所谓上行下效,便是这样的道理。 很快,品茶大会结束,诸位朝臣陆续离开。 走的时候,官家特意让宫人赐下茶叶,让朝臣们带回去喝。 官家的品茶大会结束,金明池畔还排着长长的队伍,这是官家所赐,大家都想尝尝这新茶是什么味道。 …… 赵似并未离开,而是被赵煦召见,临水殿看台上,赵煦立在栏杆旁,“十三弟,今天这茶会办的不错,茶叶的味道比上次送来的味道更好了。” 赵似笑着道,“头一茬是仓促赶工,茶工对火候把控不足,如今算是登堂入室。待到来年培育茶树,茶工手艺更好,新茶作为贡茶便名副其实。” “至于茶会,臣弟也不过是按照章程办事,即使有所出入,也能及时调整。” 闻他意有所指,赵煦的眼神略显得玩味,“好一个按照章程办事,天下事若是如此便简单了。” “赵佶君前失仪,你觉得当如何罚他?”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既然赵煦问了,便不得不答,但他也不能罚的太狠,不然就显得他为人太过阴狠,也不能罚的太轻,不然不足以示威。 思考了一下,赵似沉声道,“依臣弟看,不如罚他些俸禄罢了。他不喜欢喝新茶,就让他喝个够。大家都喜欢喝新茶,他凭什么指摘?” 往小了说,他这是君前失仪,往大了说,他是在挑战君王威严。 他的回答,赵煦很满意,点点头道,“好,就按你说办。” “从政,传朕旨意,免去端王司空,昭德、彰信军节度之位,责令府上不许用团茶,只准喝新茶!” “奴才领命。” 赵似这才发现,原来赵煦跟他一样,都是个小心眼的,赵佶不喜欢喝新茶,就逼着他喝,小惩大诫。 至于削去闲暇职,也不过是让他少些俸禄,差不多就几万贯吧,这小子有钱,也不靠俸禄过。 不过,这一下,赵佶肯定是彻底恨上他,自己必须得提前准备了,最好是在端王府埋下眼线,监视他的动向。 想到这,他决定回去就安排人做,只要舍得花钱,很容易就办成,依他看,他府上的那个高俅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嘛。 一方面紧跟赵煦,一方面防备赵佶,两手都要抓。就算是他不与自己争位,赵似也不会放过他。 方才在宴会上,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怨恨,现在又被官家责罚,仇恨更深,他不得恨死自己。 赵似心中冷笑:赵佶,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47章 赵佶的天塌了 第47章赵佶的天塌了 赵佶的事说完,两人都没放在心上,终归他们才是亲兄弟,亲疏有别,不是说说而已。赵煦忽然道,“皇家之中,惟你最擅诗词,今日茶会雅趣,你可有好诗?” 说着,面露期待的看着他,想看看自己这位兄弟出口成诗,到底是不是真的。 赵似愣了一下,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心中暗自肺诽,真当他是曹植,要不要给你来个七步成诗? 就算是能写,他也不会写。 太过出挑了反而不好,以后要是每逢这样的场合,赵煦都让他作诗怎么办、这玩意儿对治国又没什么用。 上一个特别会写诗词的皇帝是什么下场,大家都知道。 佯装沉思片刻,赵似苦恼的摇摇头,叹息一声,“官家,今日太过仓促,暂无灵感,等回去了,臣弟一定尽快写出诗词呈上。” “好,朕就等着你的新诗。” …… 赵佶面色阴沉的回到府邸,仆人看到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 房间里,他静坐在榻上,案前摆着红泥火炉,团茶,茶罗,建盏等茶具。 洁白的瓷瓶在火炉上炙烤,发出声响,白雾袅袅升起,里面的水逐渐沸腾。 赵佶拿起小刷子,将碾好的茶末收拢到茶罗上,手掌轻摇筛选,筛出最细的茶末,又拿起装着沸水的瓷瓶,把沸水倒在茶盖上冲洗。 茶盏暖热,倒掉沸水,紧接着点茶调膏,注入沸水,轻轻搅拌,顿时热雾上扬,沸水与茶末充分融合。一圈圈的在建盏上摇晃,周回凝儿不动,淡淡的茶香慢慢浮现。 旋即,他拿起毛笔沾了沾沸水,在平静的茶汤末上画出好看的图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十分熟稔。这便是现在大宋最流行的斗茶分茶,书法家蔡襄曾写过茶书,里面就有记载。 这种活动,在当下文人盛会中十分流行,文人墨客往来少不得要斗茶分茶。 斗茶,一般是斗色,斗浮。茶色以青白为上,茶汤贴在茶碗上,时间长的为胜,就是现在说的挂壁。 而在茶沫上作画便是茶百戏,难度非常高,类似于后世的拉花。 所以说,古人只是古,但不是土。 做完这些,赵佶看着眼前的茶汤,举起来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的陈香,口感醇厚。 不知怎的,他又想到了自己在品茶大会上喝的新茶,下意识的与其比较,竟是不得不承认,新茶的味道的确是别具一格,让人回味无穷。 下一刻,他脑袋里浮现出赵似那张平静的面庞,怒气再次上涌。 “啪”地一声,盛满茶汤的建盏摔在地上,茶汤撒了一地。 “赵似,赵似!”他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两个字,眼里满是怨恨,这两个字都快成了他的心魔! 他站起身,来回的在房间走动,“你能弄出绿茶,我一定会弄出比你更好的茶。我赵佶不会比你差,等着吧!” 越想,他眼睛越亮,想到自己弄出好茶,被官家赞赏的场面,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王爷,宫中来人了!” 一句呼喊将赵佶拉回现实,他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心底没由来的一颤,终究是要面对官家的责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赵佶的天塌了(第2/2页) 他整了整衣物,走向前厅。 “端王赵佶,君前失仪,特削去司空……,府上不准有团茶,只能喝新茶。” 赵佶跪在地上,整个人陷入呆滞状态,只是削去职位也没什么,他赵佶有钱,但是后面一句,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喝也得给朕喝。 见他不动,太监出声提醒道,“端王,接旨吧。” 赵佶如梦方醒,连忙接过圣旨,眼神里透着迷茫。 太监看他这样子,有些失望,他本来还以为能捞些好处,结果是白跑一趟。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朝赵佶拱拱手,转身就走。 为什么? 官家不让他喝团茶,只准喝新茶。对他来说,是责罚,更是羞辱。 这一刻,赵佶的塌了! 官家明知道他与赵似不和,还让自己喝他弄出来的新茶,摆明了是给赵似出气,更没把他这个弟弟放在心上。 果然是亲兄弟! 想到这,他不由得对赵煦也多出了一丝怨恨。 …… 端王府中一片肃然,周王府却是截然相反,宾客满座。 端午品茶大会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有名有实力的大茶商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的扑过来。 新茶已经被列为贡茶,地位不言而喻。 这新茶,目前在京城内只有一家能供应,那便是周王府。 在品茶大会之前,赵似就给不少人送了新茶,只是当时团茶盛行,新茶很难挤进市场,想买的人并不多。 品茶大会之后,有皇帝站台,新茶之名立即在东京流行,各家的富豪勋贵,文人雅士们谁不想尝尝官家说的新茶到底是什么味道。 赵似刚回到府上,就有茶商上门,要求合作。 对此,他早有预料,或者说,这本就是他和赵煦一起推行的事,新茶扩大市场,朝廷能得到更多赋税,这是利好的事。 只要关乎到钱,赵官家可不管什么颜面,能捞到钱再说。 在大厅里,赵似面见了诸多茶商,将品茶大会上的新茶拿出来给他们冲泡,当他们亲眼看到泡茶流程和尝到味道,才知道新茶的好。 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周王府合作,开发新茶的市场。 这个市场,周王府吃不完,宫里更吃不完,垄断只能造成市场越来越萎缩,不然朝廷为什么要改新法。 与他们初步达成约定,详细的条文赵似就让下面的管家去谈。 当然,这不止,得了钱,交了税,他还得给官家分,人家也是出了力的,没有官家出面,新茶不会这么好卖。 虽说官家有钱,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他要不要是一回事,你给不给是另一回事。他才没那么傻,为了那么点钱,让赵煦心生嫌隙。 那位的心眼,可是小的很,赵佶的下场就在眼前。 不过,官家交代的事又不能不做。 十天后,赵似的诗摆在了赵煦案前。 第48章 埋下暗子,赵偲出阁开府 第48章埋下暗子,赵偲出阁开府 玉露凝烟翠,松风焙雪芽。 瓯倾三寸月,泉沸一痕霞。 舌底鸣幽涧,齿隙漱春砂。 忽然清气返,满座碧云斜。 筋骨分明,初显遒劲的大字跃然纸上,赵煦拿起御笔,在上面写了两个朱红的大字:已阅。 “来人,给周王送去。” “是。” …… 周王府,赵似看到宫里太监送回来的诗篇,感到一阵无语,绞尽脑汁写了首诗,你就回个已阅? 随手给太监塞了点银子,太监喜笑颜开的走了。 “张成,随我到书房来。” 书房,窗户大开,微风里带着些许燥热,树上蝉鸣阵阵。 管家站在书案前,恭声道,“王爷。” 赵似站在他面前,眉峰微冷,细长的眼眸有寒光闪烁,“有件事,本王要交给你去办。你是本王最贴心的人,只有交给你办,我才放心。” 张成神情也变得严肃,郑重道,“请王爷吩咐。” “我要你在端王府埋下眼线,监视他的动向,此事要做的隐秘,小心。他身边有一贴身小厮高俅,给我盯紧了。” 张成心中一凛,明白此事十分重要,当即应下,“老奴这就去办。” 见他要走,赵似又喊住他,叮嘱道,“不必操之过急,本王要的是可靠,精准。必要时可通风报信,为此,府上不吝钱财,有何所需尽管开口。” “老奴明白。”张成低声一语,弓着身子退去,顺带着把门关上。 房间里空荡荡,只剩赵似一人,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目光深沉,这次也算是阴差阳错,让赵佶在满朝文武面前出了丑。 现在京城里传着他的流言:新茶已新,端王不端。 端午节御宴,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场面比之前樊楼要大多了,他实在没想到,赵佶敢在这样的场合上闹出幺蛾子。 在场多是文官,可不会给他留面子,临水殿上发生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 端王轻佻不端,人尽皆知,成了京里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当初赵煦封他为端王就是希望他能端正态度,一改浮华散漫。 没成想,这名号竟是成了恶名。 也好,现在只要把他盯紧了,再来一次,就能彻底断绝他争位的希望,只要能把他按下去,一切都好说。 思绪缓缓回归,赵似不再想这事,目光落到书安的账本上,慢慢翻看起来。 新茶已经在京城扬名,所求者络绎不绝。 赵似直接授权卖掉了新茶的技术,这东西只要有人知道原理,花费时间金钱也能研究出来。 能卖一茬技术也不错了,剩下的便是买卖茶叶的大客户,现在有货的,只有周王府和宫里。 方才他粗略算了一下,借着新茶的东风,王府大概有一百多万贯的进项。 这个数字,顶得上朝廷一年几十分之一的赋税,跟赵煦分一分,也能省个近百万贯。 他卖的都是顶尖的春茶,马上夏季到来,茶叶只有春茶的味道最好。 这个生意,只有他和宫里赚了,其他人都没能分一手。 毕竟新茶问世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茶商们哪能这么快把新茶搞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埋下暗子,赵偲出阁开府(第2/2页) …… 数日后。 赵似带着厚礼,乘坐马车到隔壁街道的府邸做客送礼。 今天,是诸王最少的赵偲正式开府的日子,早在二月份,宫里就已经让他出阁,只是没有修建好王府,便暂时搁置。 就在昨天,官家特意下令,赵偲改为镇安军、集庆军节度使,进封睦王。 有了正式的封号,赵偲也能正式开府称王了。 几个月前,赵煦吩咐过让他多关照这个小老弟,他自然不会忽视,更别说他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刚下车,赵偲就迎上前,眼里满是热情,“十三哥,你终于来了。” 赵似上前打量着他,相比于几个月前第一次在樊楼见到他,赵偲倒是长高了不少,整个人也成熟了许多。 他拍拍赵偲的肩膀,笑道,“今天是你开府的大日子,走,我们进去说话。” 刚进门,赵似就听到他大诉苦水,“十三哥啊,要不是你帮忙,借给我人手,府上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 赵似眼里透着些笑意,“宫里的奴婢不好使唤吧?” 赵偲穿着王袍,可脸上依然有几分青涩,一张娃娃脸很容易让人轻视。 与赵似不同,赵偲是遗腹子,生母地位不高,而且已经逝世,可以说是父母双亡,向太后只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对他自然不会有太多关怀。 在宫里,他过的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是个小透明,而宫里的人一贯喜欢踩低捧高,对他这个王爷也不会有太多尊崇。 不像赵似,亲哥哥是官家,生母贵为太后,宫里上下没人敢轻视他。 闻言,赵偲默然点头,眼里有几分黯淡。 赵似定住身子,转身对他叮嘱道,“没事,等以后有机会,把那些不听话的奴婢全都赶出去,这王府里你最大,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律,没有人敢不听你的话。” “到时候换上一批乖巧听话的人,你只要把你宫里带来的心腹管好就行,其他的事交给他们处理。” “眼前之事,不过一时,你的身份不是什么人都能欺侮的。” 赵偲仔细一想,眼里顿时亮了起来,像是被鼓舞了,“十三哥,我明白了,多谢。”说完,朝赵似恭敬一礼。 “此事官家早有嘱托,他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只是朝政繁忙,难以顾及到。回头,记得写谢恩的折子递上去。” 赵偲愣了一下,脸上充满了感激之意,“十三哥放心,我明白。” “明白就好,今后有事可差人寻我,咱们两家隔得近,自然要多亲近亲近。好了,你待客去吧,不必管我,我在府上转转就好了。” 随后,赵偲将他带到大厅,命人奉上新茶,又让丫鬟好生伺候,便急匆匆的去迎客了。 一般的客人不用主人家去迎接,可今日开府的是王爷,不仅赵似会来,其他兄弟也会来,包括长辈以及其他皇室宗亲都会派人见礼,宫里也会有赏赐。 他这个王爷,要忙好一阵子才行。 扫视一圈,大厅里只有赵俣与他熟识,打了个招呼,没看到赵佶,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喝完茶就去逛园子了。 第49章 赵煦有儿子了! 第49章赵煦有儿子了! 时间冉冉而逝,眨眼间就来到三伏炎夏。 元符二年,八月末。 天气越发炎热起来,蒸腾的暑气似是要把人都烤干,太阳好似一个火球在不断炙烤着大地。阳光都变成了白色,刺的耀眼。 后院,亭台水榭。 赵似与李氏坐在亭中,旁边焚着清香,两人之间摆着茶盘,书册,袅袅清香之中,两人目光对视,温馨而恬静。 几个月过去,李氏的肚子越发显怀,宽大的秀裙也遮盖不住隆起的肚子,这是第一胎,也是赵似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孩子。 平日里,没什么事他都陪在李氏身边,慢慢的翻书,喝茶,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只是,在这平静的日子里,赵似的内心却颇不平静,目光时常落在李氏的肚子上,逐渐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瞪着眼睛,神色羞赧,“官人,你怎么老是看我的肚子?” 赵似端起茶杯,轻饮一口,“我不是在看你,而是在想宫里,刘贤妃生产的日子大概也在最近了吧。” 提到刘贤妃,李氏神情一滞,“王爷别担心,官家吉人天相,自有神佛庇佑,肯定会没事的。” 赵似微微摇头,不与她多解释。 这个孩子在眼前的朝局里很重要,关乎到国本,也关乎到后宫的格局,母以子为贵,若是生了个儿子,刘贤妃铁定要向皇后之位发起冲锋。 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最开始只是一个御侍,凭借着几分聪明,姿色美艳,能歌善舞,深得赵煦宠爱。 更重要的是,她能孝顺哲向太后和朱太后,十分讨她们的欢心。 有了这三人的庇佑爱护,她可以说是宠冠六宫,只是,她却不是一个安分之人,最后设计夺取皇后之位,便诬陷孟皇后以道符诅咒皇帝,可以说是这一朝的巫蛊之乱。 最后结局不言而喻,孟皇后是高滔滔给官家指任的皇后,并不得宠爱,再加上出了这事,孟皇后被废。 自此,皇后之位空悬。 不过,这不是他要担心的事,也轮不到他,该为此头疼的是赵煦。 中午,用罢午饭。 赵似到竹榻上午睡,昏昏沉沉之际,承安的声音响起,“王爷,宫里传信,贤妃为官家诞下一子!” 本该意识朦胧的赵似听到这句话,立马被惊醒,“承安,你说什么?” “王爷,宫里刚刚传信,半个时辰前,贤妃诞子。” 来了,真的来了! 赵煦果然有一个儿子! 赵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一切都对上了,来不及多想,他直接下令,“备好马车,我要进宫。” 随即,有丫鬟上前伺候他洗漱换衣。 出了王府,乘上马车,一路穿过御街,来到宣德门外,掀开车帘,外面已经停了几辆马车。 下了车,赵似轻车熟路的来到福宁殿,除了他之外,已经有不少宗室来了。扫了一圈,没有大臣,应该是赵煦故意透露消息给他们。 不过,要不了一个时辰,大臣们肯定也会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赵煦有儿子了!(第2/2页) 各家勋贵大臣要员在宫里安插人手是很寻常的事,赵煦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无数人的窥视。 福宁殿大门紧闭,赵似就在门外等候,没过一会儿,赵俣,赵偲等人也来了,凑过来与他小声交谈。 言语中透着几分欢喜,很是为官家高兴。 其实这也难怪,只要是对皇位没有想法,哪个宗室不希望皇位传承有序,赵煦有儿子,他们巴不得他早点生,多生几个。 儿子有了,东宫之位就稳了。 赵似百无聊赖,四处观望之际,就听到赵偲的声音,“十三哥,十一哥来了。” 他顺着赵偲的目光看去,赵佶依然是衣着华丽,风流倜傥,来到这之后不断的跟其他人打招呼。 但是,没有几个人理他,端午宴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大家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触皇帝霉头。 如此情况也让赵佶面色挂不住,说了几句就站到一边和熟识的驸马王冼等人闲聊。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赵佶看过来,发现是赵似,眼神立刻变得阴沉,一张脸也拉了下来。 又想到现在的场合,他脸上又不得不挂起笑容,但看上去依旧很明显。 他的心情不怎么好啊。 赵似嘴角微扬,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嘲讽,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比没说话更有杀伤力。 赵佶的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索性避开他的眼神,不再看他。 他心里明白,端午宴自己已经惹怒了官家,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要是再闹出些什么,没人能保得了自己。 可惜! 赵似心里轻轻一叹,果然没这么容易上钩,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有身份的宗室差不多都到齐了,向太后在宫女妃嫔的簇拥下来到殿外,紧接着,朱太后也来了。 在场的宗室纷纷朝她们行礼,向太后随意的点点头,眼睛一直看向殿内。 见到她们,赵似就知道门要开了。 果不其然,殿门开启,小黄门向众人行礼。 向太后率先进去,剩下的人紧跟其后。 大殿内,赵煦坐在宝座上,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见到向太后,立马起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向太后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喜悦,“不必多礼,起来吧。谢天谢地,列祖列宗保佑,官家得子,社稷有序,实乃上天之福,也是我大宋之喜。” “哀家以为,当尽快昭告天下,谒见群臣,安定人心。” 赵煦没有拒绝,点点头,“母后放心,儿臣已经派人通知朝臣,明日大朝会便会宣布此事。” 他也知道,刘贤妃这一胎吸引了宫里宫外无数人的视线,越是到临盆之际,宫里就越紧张,人心浮动,可不是说说而已。 赵煦刚说完,只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恭喜官家,喜得龙子。臣弟以为当早日祭拜太庙,叩见祖宗,令钦天监择取良辰,命大相国寺为皇子祈福。” 说话之人,不是其他人,正是周王赵似。 第50章 起风了,刘贤妃的野心 第50章起风了,刘贤妃的野心 赵煦转头一看,只见天光斜照,赵似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容,温和沉静,仪态不凡,背挺得笔直,宛如不倒青松。 对于这个亲弟弟,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未有子嗣之前,他隐隐有要培养赵似的想法,欲要让他作为自己的继承者。 有了亲儿子,赵似就不再是备选,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不复以前。 原以为赵似会因此心态失衡,毕竟之前让他出面操办品茶大会,已经透露出一些意思。自己有了子嗣,赵似将彻底与皇位无缘。 现在观之,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赵煦点点头,欣然应允,“十三弟所言极是,待到皇子满月,朕亲自去太庙告祭列祖列宗。” 说完这句话,赵似便不再发声。 随后,在场的诸位宗室纷纷出言恭贺,场面十分和谐,一片喜庆。 赵佶也不甘落后,当场提出要亲自去大相国寺为皇子祈福,见他态度真诚,赵煦就顺水推舟应下。 得到这份差事的赵佶满脸喜色,颇为神气的扫了赵似一眼,带着几分嘲讽与奚落,好像在说,亲弟弟有什么用,官家有儿子,你没机会了。 从理论上来说,赵煦没有儿子,他们这些兄弟都有一定机会登上那个位置,除了眼盲的赵佖。 当初神宗驾崩之后,也不是没有大臣要推神宗的兄弟上位,最后还是太后高滔滔力保赵煦,这才让他得以登基。 在赵佶眼里,赵煦两兄弟本就亲近,再加上端午节之事让他名声有损,自己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 表面上不说,但他心知肚明,而且,他最不希望赵似继任皇帝。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更别说这个兄弟还跟他有仇。 赵煦有儿子,他比其他人都要开心。 可令他失望的是,赵似面无表情,并不为所动,好似外界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不值一哂。 这种无视的态度,更让赵佶感到难受。 他猛然发觉,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开心,赵似固然是没了希望,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一时间,更觉无趣。 “哇……” 内殿突然响起一阵婴儿啼哭声,赵煦快步走进去,抱着红色襁褓走出来,将刚出生的婴孩展现在众人面前。 刚出生的小孩大多都皱巴巴的,很丑,就算是官家的孩子也不例外。 被赵煦抱着的婴儿闭着眼睛,张嘴大哭,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 赵似远远的看了一眼,并未靠近。 向太后和朱太后围着婴儿,脸上满是慈爱,眼神都要融化了一样,像她们这样寡居深宫的贵妇人最是喜欢小孩儿,那种喜爱的神情做不得假。 众人看过之后,一颗心彻底放下,又称赞起皇子的长相,福缘深厚。 抱了一会儿,赵煦把孩子交给宫女照顾。 就在这时,殿外小黄门走进来,说是几位相公到了。 赵似知道他们接下来有事要做,便告辞离去,他走之后,赵俣等王爷宗室陆续离开。这样的场合,露个面就够了。 赵煦有了儿子,朝廷接下来还有很多事,平稳的后宫将再起波澜,甚至会影响到朝局。 走出皇宫,赵似望着天边的云彩,日头只剩一点斜阳,周遭仍然酷热,宫墙上,旗帜微微一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起风了,刘贤妃的野心(第2/2页) 起风了。 …… 周王府。 回到府邸,李氏挺着大肚子,连忙迎上前,“王爷,官家真的有儿子了?” 赵似脱掉公袍,拿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嗯,我亲眼所见,诸位相公们也去了,明日朝廷就会张贴皇榜,这是大宋的喜事。” 李氏闻言,连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多谢菩萨保佑。” 夫妻二人闲聊着,一夜平静的过去。 …… 这一夜,京城里很多人睡不着。 翌日,宫里传出消息,官家赐皇子名茂。 赵似写了一份贺表,又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贺礼送到皇宫,以表示礼节与恭贺,这些东西并不重要,走个形式。 形式却也不可或缺,你送了不一定会被记住,但你没送那是肯定会被记住,尤其是赵煦这样小心眼的皇帝。 不送贺礼,你是对官家有意见,还是对皇子有意见? 赵似只做了三件事,闭嘴,送礼,躲远点,甚至都很少见客。不只是他,其他王爷宗室都一样。 别说明朝对宗室限制严厉,大宋其实也一样。宗室不可干政,更不能私下里拜见,结交大臣,这是定死的潜规则。 百年前,太宗赵光义就因为此事贬谪了亲兄弟赵廷美,有这样的例子在先,赵似哪敢去结交大臣。 过早地暴露野心,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以前是不能碰的底线,现在则是禁区,谁敢在这时候搞事,等死吧。 赵似穿越这么久,为啥不去结交大臣,拉帮结派,因为你根本不能做,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而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皇子降生的这段时间里,赵似只能苟着。 数日后,朝廷颁布恩诏,大赦天下。 …… 母以子贵,生了儿子的刘贤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现在又给他生了唯一的子嗣,这使得她在后宫的地位水涨船高。 更激发了她的野心,皇位空悬,她想当皇后。赵煦也没意见,趁着高兴答应了此事,命礼官备仪,打算立刘贤妃为皇后。 几天后,谏官右正言邹浩上疏谏言,却被流放。区区一个谏官改变不了皇帝的意志,赵煦依然下诏,在文德殿册立刘贤妃为后。 至此,大宋后宫又迎来了一位有权势的女人。 慈德宫。 向太后得知刘贤妃被册立为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并未说话,这件事水到渠成,她即使是皇帝的嫡母,也改变不了什么。 多了一个皇后,她在后宫中的权势将会受到挑战,以后这里不再是以她为尊。这后宫里有什么事很难瞒得住她,当初的巫蛊案她知道始末,但无法插手。 孟皇后被贬,她只能是紧握后宫大权,打压刘贤妃,否则,凭借她的恩宠,早就被赵煦册立为后。 刘贤妃生下儿子,她只能坐视这一切发生。 于赵煦而言,册立刘贤妃有利于他掌握后宫,更能定下赵茂嫡长子的身份,万一他有什么不测。 刘皇后晋升为刘太后,也能凭借太后的身份扶持幼子登基,垂帘听政,保住皇权传承。至于当初他登基之后,高滔滔对他的压制则被他选择性的遗忘。 第51章 樊楼听曲,猎物被猎 第51章樊楼听曲,猎物被猎 暑气消散,金秋凉爽,九月的汴京迎来了秋高气爽,汴河上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游人往来,相伴而走。 一个接一个的喜事从宫里传出,给人无限谈资遐想。 有人说,赵茂出生之时,漫天霞光,皇宫上有云气飘荡不散。 还有人说,皇子出生那天早晨,有人看到天空有龙在舞动。 …… 外面的流言,赵似一概不知,周王府已经闭门谢客。 花园里,赵似搀扶着李氏,慢慢在花丛中走着。 李氏扶着大肚子,俏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王爷,上次是意外,妾身没事,不用这么小心。” “哪能不小心,你上次滑倒,险些伤了身子。” 无论是在后世还是这一世,赵似都没当过父亲,李氏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自然在意。 大夫和稳婆请了好几个,都安置在府上,随时听用。 平日里他不用伺候李氏,但都会陪着她在府上散步,运动,生怕出了意外,前些日子下雨路滑,李氏差点滑倒,幸亏被丫鬟扶着才没出事。 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李氏肚子里的是个男孩,他倒也没那么在意,男孩女孩都好,反正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生。 …… 端王府。 高俅盯着谄媚的笑脸,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王爷,自从皇后诞子那日您进宫后,周王府就一直闭门,从未外出。” 赵佶坐在凉席上,倚着案几,捧着块西瓜慢慢啃,直到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西瓜皮,才放下。(这时候,已经有西瓜,但并未大量种植,还是珍稀的东西。) 高俅见他嘴角有水渍,急忙掏出手帕轻柔的擦拭,赵佶浑身轻松,得意的笑道,“哈哈哈,赵似,你也有今天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想登上那个位置,做梦。老天有眼,官家喜得龙子,这辈子你都别想。” “你再有才华,再能写诗,不过徒劳而已。哪像本王,官家又给了赏赐。你呢,什么都没有。新茶,我呸!” 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从皇宫回来后,他就去了大相国寺,给小皇子赵茂祈福。 这举动讨了赵煦欢心,在两天前恢复了他身上的节度使职位,还赏赐了金玉器物。反观赵似,什么都没得到。 人无我有,得知这个消息,赵佶恨不得仰天大笑,又派人探查周王府的情况,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说完,他下意识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喝的还是新茶,眉头顿时皱起,赵煦已经解了他不准喝团茶的禁令。 再喝这新茶,他心里只觉得憋屈,指着高俅道,“高俅,把今天泡茶的人给我送到城外庄子去,没点眼力,本王要喝原来的茶,赶快去买!” “是是是,王爷,小的马上去。” 几刻后,高俅带着一盒茶叶回来,刚想上手泡茶,就被赵佶推开,“一边去,你手艺太差了,别糟蹋了本王的茶叶,我亲自泡,用不着你。” 很快,一杯茶泡好,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熟悉的药香,夹杂着陈香,醇厚香浓,他抿了抿嘴唇,满意的点点头,对,就是这个味。 高俅又凑上来,“王爷,这些日子,您憋坏了吧,听说樊楼又新推出了一位头牌,今儿晚上出台,咱们要不要去逛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樊楼听曲,猎物被猎(第2/2页) 作为贴身伴随,他经常给赵佶弄新奇好玩的东西,哪怕之前出了差错,赵佶依然很信任他。 “樊楼?” 赵佶有些犹豫,自从上次出了丑之后,他就再没去过那儿,平日里吃饭玩耍都是在别的酒楼。 樊楼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他的“伤心地”。 转念一想,赵似都夹起尾巴过日子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庆贺。 他“唰”的一声打开折扇,眉飞色舞,“好,去备马,今夜,樊楼听曲!” 高俅也振奋起来,“小的这就去。” …… 街市,灯火明亮,人潮如织。 赵佶坐在马车上,一手折扇遮住脸庞,目光在街道上扫视,偶尔落到路过颇有姿色的女子身上。 倏忽对视,车外车内皆愕然,女子或嗔怒,或羞涩,或冷淡,种种不一。 如此情形,令他心潮起伏,目光愈发大胆起来。 整个夏天,赵佶都缩在端王府纳凉,没怎么出来玩,今夜,即使是看着路边的女子,他心里都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压抑多日的沉闷一扫而空,他只想好好肆意一把。 不多时,马车抵达樊楼。 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五座阁楼灯火通明,高俅随着赵佶下了马车,两人进入大厅,天井之中,坐满了客人。 最中央的花台上,空荡荡的,周围却热闹不减。 显然,他们都是来看头牌出台表演的。 赵佶即使几个月没来,樊楼里迎客的人仍然记得他,直接将他迎上二楼包间。他坐在窗前,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等待头牌现身。 时间很快就到了,樊楼的气氛越发热切。 忽然,一阵急促的乐声响起,天空飘落花瓣,一条条柔滑的绸缎从天而降,只见一道纤细柔美的身影挂在彩绸上,做出各种撩人优美的舞姿。 她手上拎着花篮,面容被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灿烂星眸。 赵佶直勾勾的看着那女子,眼神都呆滞了。呼吸越发急促,目光也变得贪婪,像是在看猎物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今晚,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一只大网悄然向他笼罩。 离赵佶不远处的廊道上,几道隐秘的目光正盯着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看好了吧,就是他。” “今晚,无论他做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如意。” “明白吗?” “明白。” 几人散开,混入人群,在这样的情况下十分不起眼。 舞蹈,乐声徐徐而过,到了散花的环节,楼上的客人高喊着,想让头牌娘子送花。 “一千贯!” “一千两百贯!” 气氛越发热烈,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终于,赵佶忍不住喊话,“五千贯!” 他刚喊完,一道声音接踵而至,“五千一百贯!” 他猛地回头,就见数丈之外,一个青年正开怀大笑,浑然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 第52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52章你知道我是谁吗? 似是察觉到赵佶的目光,那年轻人转头看来,眼里露出一丝挑衅,接着朝外面喊道:“五千三百贯。” 赵佶眼睛微眯,跟我比有钱? 他静静地盯着对方,沉声道,“五千四百贯!” 那人紧跟其后,“五千五百贯!” “五千六百贯!” …… 阁楼外的飞栏上,客人们汇聚在此,不断起哄,看他们的热闹,每年樊楼头牌娘子登台,总会引得汴京的文人骚客追捧。 赵佶与那青年不断出声,已经飙升到了九千贯,寻常时节,六千贯大概就能拿下头牌娘子第一次表演。 如今,价格还在飙升。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赵佶面色愈发不好看,索性直接喊出了一万贯的高价。 “这么高!” “真有钱啊,万贯钱财博美人一笑。” 无论是一楼天井的客人还是二楼隔间的人都被这个价钱惊到了,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最是有意思。 现在汴京里普通的平民一年劳作,所得不过几十贯,一万贯,许多家庭攒一辈子都攒不到。 那青年手摇折扇,不紧不慢的说道,“一万一千贯!你只要喊,我接着跟。” 气氛越发热烈,乐曲声来到高潮部分,鼓声如雷,琵琶叮咚作响,赵佶死死的盯着他,像是要吃人。 这个人,他看不起我! 赵佶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气极反笑,“哈哈,好大的口气,敢这么说话,你拿得出这么多钱?” 殊不知,青年听了这话,也随之大笑起来,“这点钱有什么拿不出来的,实话告诉你,我爹是福州的大茶商沈青云,你说这个钱我出不出得起?” 茶商? 赵佶微微一愣,现在的茶商都这么有钱? 沈姓青年得意一笑,察觉周围人注视的眼神,炫耀道,“吓呆了吧,再告诉你一件事,明年福州的新茶贡品由我家承接运转。就凭你,也敢跟我争?” 新茶,又是新茶! 赵佶最听不得这两个字,在他眼里,这两个字几乎与赵似划了等号。霎那间,他本就不美的心情更坏了。 他举着扇子,指着那青年,“真有钱,难怪这么有钱!”看似赞叹,实际上却充满了火气,怒火在心中升腾,让他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姓青年把头一昂,鼻孔朝天,“我管你是谁,拿钱说话,到底跟不跟,不跟,今晚樊楼的小娘子就归我了。” 赵佶眼里泛着寒芒,“听好了,我是端王。今晚,你要跟本王争这个樊楼的头牌?” 声音不大,混在乐曲声中。 沈姓青年听的清清楚楚,脸上趾高气昂的神色瞬间拉了下来,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端王,他是端王? 这下,轮到他惶恐了,半个时辰前,请他出面的人可没说自己要面对的是端王,那可是王爷,是官家的弟弟。 与此同时,周边听到这话的人愣了愣,感到难以置信,端王竟然会跟人为一个头牌花魁娘子争风吃醋? 好劲爆! 不一会儿,周遭便安静下来,起哄的人不再起哄,生怕得罪赵佶,即使他是一介闲散王爷,也不是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你知道我是谁吗?(第2/2页) 但是,看热闹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就连在隔间会客的客人都走出房门,想看看赵佶怎么跟人争风吃醋。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赵佶和沈姓青年身上,有好奇、疑惑、幸灾乐祸。种种不一。 感受到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沈姓青年头皮发麻,心里暗骂,你个王爷跑到这跟我一个商人之子争风吃醋干什么? 以赵佶的身份,有几个人能拒绝? 此时,他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换做一般人,可能就吃瘪道歉跑路了,可是他不能跑。 因为,端王与周王有隙,两人之间有梁子。 而他沈家要做新茶的生意根本绕不开周王府,想到新茶问世以来给他们沈家带来的丰厚利益,他心里又犹豫了起来。 想到赵佶,又想到今晚有人请他出面,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担忧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沈家和周王府的合作不能断,今日自己也不能退! 相反,他得闹,闹得越大越好,这样自己才能安全,更不会被报复,事后沈家肯定也能得到周王的补偿。 赌一把,赌这一次周王会保自己! 商人好赌的天性一下子占据了智商的高地,眨眼间他便做出了决断。 他眼里闪烁着疯狂之意,上前一步,指着赵佶大喝道:“你是端王又怎么样,难道因为你是端王我就得退让?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什么?” 大厅里,哗然一片。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这人这么勇的嘛? 来往的小厮不敢上前,天井上舞动的花魁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欢快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 赵佶身边的高俅脸都僵了,在赵佶喊话的第一时间他就想阻止,但已经晚了,后来越吵越大。 等赵佶上头之后就更不听他的了,这下他肠子都悔青了,后悔提议说来樊楼,闹出这样的事。 樊楼西侧阁楼上,一个女子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青丝,眼里倒映着赵佶的身影,似笑非笑,眼神很是玩味。 “梅娘,你的目光果然犀利,端王这等人不可深交啊。” 一袭纱裙的梅娘站在女子身畔,“阿姐,像他们这样的王侯又怎么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呢。左右只是当成玩物而已,敬而远之最好。” 她看着远处的赵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赵似的影子。 女子捂嘴轻笑,打趣道,“你能这样想,姐姐就不怕你吃亏了,之前我还担心你被他哄去受骗,现在看来,我家梅娘也是极聪慧的。” 梅娘看着气氛逐渐僵硬的场面,感到疑惑,“阿姐,我们不管吗?” 女子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声音柔媚,“老娘怎么管?都是客人,偏向谁都不成。让他们闹吧,反正也不会出大乱子。” “咱们就在这看场好戏,等下让人收拾烂摊子就够了。” 说完,她似是想到什么,噗嗤一笑,“你说,我这樊楼是不是克他,端王已经是第二次在我这出丑了。” “也不知道今天过后,他还会不会再来。” 第53章 落荒而逃的赵佶,又双被罚了 第53章落荒而逃的赵佶,又双被罚了 场面僵住,赵佶被沈姓青年噎的说不出啊,无从辩驳。 这个帽子要是真扣下来,他赵佶就坐稳了仗势欺人的名头,“当然不是,要争那本王就堂堂正正的与你争。” 说完,又大喊一声,“一万五千贯,继续!” 声音看似响亮,实则他已经醒悟过来,心里生出退意。今夜自己昏了头,亮出身份,他逛青楼的事瞒不住了。 逛青楼没什么,大宋的官员很少有不去青楼玩的。他一个宗室逛青楼也没什么,问题是,闹出了风波,让自己成了笑谈。 青楼柳巷,争风吃醋,一掷千金。 更不是什么好名声! 沈姓青年见他不接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刚打算接着喊,忽然看到不远处人群里有人给他使眼色,摇头。 他眼珠一转,立马反应过来,“端王,在下认输,今晚花魁娘子归你了!” 说完,不给赵佶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诶?你怎么走了? 赵佶愣了一下,脸色猛地一变,你给本王回来,接着喊啊! 完了,这下真成了仗势欺人,对方离开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算没有,大家也会认为他在仗势欺人。 他想把那人叫住,然而,他踏出一步,脚步就停止了。 今夜闹成这个场面,要是再牵扯下去,还不知会怎么样,早点结束也好。 目送对方离去,赵佶环顾四方,心里松了口气,折扇不断地扇着,然后带上高俅,主仆俩在众人注视的目光走下楼梯,看上去要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的功夫,看戏吃瓜的客人们无不流露出失望的表情,这也太突然了,怎么两个人都走了,怎么不接着喊呢。 没有好戏看了,他们收回注意力,接着吃喝听曲。 悠扬欢快的乐曲声再度响起,樊楼依然是那个樊楼。 赵佶脚步匆匆,刚要走出樊楼大门,却见樊楼的小厮满脸谄笑的过来,“王爷,您别走啊,花魁娘子已经洗漱好了。” 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不去了,本王要回府。” 那小厮咧着嘴解释道,“王爷,您还没给钱呢。” 旁边路过搂着女子的人听到这话,发出一声轻笑,看了他一眼,扬长而去。那眼神里满是鄙视,好像在说他嫖妓不给钱。 赵佶像是被这目光灼烧,脸色涨红,想解释但人已经走远,索性丢下一句话,“钱明天送到樊楼。”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脚步急促,像是落荒而逃。 …… 福宁殿,西阁。 夜深了,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宫女太监们低着头,脚步匆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煦,这位皇宫的主人正坐在床榻旁边,苍白的脸上充满担忧,深凹的眼眶显得他很是憔悴。 明艳动人的刘皇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哀声道,“官家,都怪臣妾,没照顾好茂儿。” 榻上正躺着赵煦唯一的儿子,赵茂,刚出生不过一月有余,小脸瘦瘦的,没有多少血色,透着股子病恹恹。 赵煦摇摇头,抓住皇后的手安慰道,“突然下雨,天气转寒,怪不得你。”说完,他叹了口气,又看向赵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落荒而逃的赵佶,又双被罚了(第2/2页) 前些日子下雨,夜里变冷,一下子让刚出生没多久的皇子赵茂生病,太医院的大夫开了药,可吃了几天还不见好,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干系重大,因而宫里一直封锁消息,不让外人知晓。 这几日,他一直在宫里悉心照顾,连朝臣都很少见,生怕出了差错。 只是,有些事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悉心照料,赵茂还是没有康复的迹象,这让他忧心忡忡,吃不好睡不好,心神劳损,疲惫不堪。 在这人陪了刘皇后母子二人一会儿,赵煦才转身离开。 …… 翌日清晨,赵煦刚刚起床,正在用早膳。 忽然,贴身太监梁从政急匆匆的走过来,轻声禀告道,“官家,昨晚宫里一切安定,没有事发生。” 皇子生病,自己也抱恙,这是多事之秋,赵煦一边咳嗽一边问道,“宫里无事,宫外呢?” 梁从政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回答道,“昨晚端王去了樊楼,与人争风吃醋,当场亮出身份,最终花销万贯。” 听到这话,赵煦怒不可遏的皱起了眉头,皮笑肉不笑,“万贯,他很有钱嘛。”声音冰冷,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想到自己的儿子赵茂,他内心油然生出怒火,问道,“今日有没有弹劾他的折子?” 梁从政点点头,“御史台的官员大多都上了折子,弹劾端王轻浮,不顾皇家颜面体统,有辱斯文。” 赵煦冷哼一声,“确实有辱斯文。” “他不是有钱么?传朕旨意,把之前赏赐给他的皇庄店铺都收回来,今年的俸禄都不必给他发了。” 一句话,直接让赵佶的身家缩水大半。 梁从政丝毫没有在意,恭敬地行礼,“老奴这就去。” 他刚转过身,赵煦又说道,“回来,先别走。” 梁从政疑惑的看着他,“官家,还有何事?” “周王昨晚在做什么?” 梁从政想也不想便道,“周王一直待在府里,并未外出,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没有出过门,王府也闭门谢客。” 随即,他想了下补充道,“听说王妃快要临盆了。” 听他说完,赵煦心底的疑虑散去,他方才怀疑赵佶争风吃醋是因为他在场,但既然赵似没出门,此事应当与他无关。 “周王妃要生产,朕无暇顾及,待会儿你从府库里挑几份好药材给他送去。” “老奴遵命。” 脚步声离去,大殿内空荡荡的,赵煦想起自己的儿子,又想到梁从政说周王妃即将临盆,心里感到有些复杂。 他的儿子,还生着病呢。 …… 赵佶回来那晚就觉得不对,直接效仿赵似闭门谢客,妄图蒙混过关。 然而,大宋的文人又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弹劾他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向政事堂,大家都想看到端王被罚。 很快,赵煦下诏。 第二天一大早,端王府再度迎来了宫里来的天使。 第54章 向太后:这孩子真是不识大体! 第54章向太后:这孩子真是不识大体! 端王府,大厅。 院子里摆放香案,赵佶穿着紫色公服,神情萎靡,顶着两个黑眼圈跪在地上。在他面前,站着来自朝廷的天使。 不同于上次官家下达口谕,这次是真正的圣旨,盖着皇帝印玺的敕牒,通过通政司传达下来。 “敕:端王赵佶,尔行为不端,有损国体,狂悖无礼,亏损圣德,特夺节度使之职,凡此前所赐园林店铺皆籍没,降授遂宁郡王,咸使闻之。” 宫里的小黄门四平八稳的念完圣旨。 跪在地上的赵佶身子一软,瘫在地上,面色像白纸一样,失神落魄,只是去了一次樊楼,怎么会罚的这么严重? 自己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昨晚,自己就不该去樊楼。 王爵被削,家产被罚没大半,赵佶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痛的领悟,但他不明白的是,自个没在樊楼夜宿,也给了钱,甚至还没睡那花魁,为什么朝廷还要责罚自己。 只能说,有些事不上称只有三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嫖妓在大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要拿到朝堂上讲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对文人来讲,那是名士风流,才子佳人。 但对一个宗室王爷来说,那叫什么,那叫有损皇室清誉,败坏赵家名声,文官们不狠狠参他一本那才叫奇怪。 本来这事并不大,放在平时顶多训斥几句,罚点俸禄完事,偏偏赵佶撞到了枪口上,皇子赵茂病了。 我儿子病了,我兄弟在这时候跑去嫖娼,还被手下人告到自己这,换你,你不闹心? 于是乎,赵佶水灵灵的自己丢了王爵,反向晋级,家产更是因此缩水大半,以后再也不能豪掷千金的装逼了。 见他久久未动,小黄门出声提醒,“王爷,接旨吧。” 赵佶这才直起身子,不情不愿的接过圣旨,然后留字画押。 …… 周王府,后院。 赵似穿着深色劲装,不紧不慢的打着拳,双脚紧贴地面,拳掌打出,衣袖微微有风声响动,可见是用了力的。 管家张成急匆匆的走过来,靠近他轻声道,“王爷,成了。” 赵似的动作微微停滞,接着继续,直到一套拳打完,他才停下,额头隐隐有细汗,用手帕擦干净。 “走,去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书房,下人泡好了茶便退出屋子顺便关上门。 刚坐下,赵似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赵佶现在怎么样了?” 张成老脸露出笑容,开心道,“王爷,这次他可是栽了个大跟头,被贬为郡王,王府的家产也被抄没大半,损失惨重。” 贬为郡王? 赵似愣了一下,惩罚怎么会这么严重? 按照道理来说,这次闹出的事还没上次端午宴的风波严重,缘何赵煦会如此处罚他?上次仅仅只是削了些俸禄,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 “你讲讲朝堂上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成面露疑惑,“朝堂上并未发生大事,赵佶也只是被百官弹劾,并不严重。” 听到这话,赵似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没有事才是最大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向太后:这孩子真是不识大体!(第2/2页) 赵煦不会无缘无故生这么大的气,否则也不会迁怒于赵佶,因为按照惯例,赵佶的罪行不足以被削去王爵。 亲王,郡王,看似一字之差,实际上在地位和待遇差别很大,更代表着皇帝的恩宠。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赵佶算是失了宠,甚至是得罪了皇帝。 朝堂上无事? 赵似眼神闪烁,陷入思考,朝堂无事,那宫里呢? 他连忙问道,“宫里最近有什么消息?” 张成老老实实的回道,“王爷,宫里也没有消息,很平静。” 平静? 赵似眉头一皱,这个世上别的地方会平静,但唯独宫里不会,刘皇后已经是皇后,凭她的野心,怎么会乖乖的屈居于向太后的权威下。 当皇后之前,她要忍气吞声,被向太后压制,当了皇后还要忍气吞声,那她这皇后不是白当了吗? 几年前,她尚且只是婕妤,就敢跟宫里的太监串通一气陷害孟皇后,现在她已经是皇后,肯定要夺回宫中大权。 除非,有什么事绊住了她,让她无暇顾及。 这一刻,赵似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他那大侄子生病了。 也只有这样天大的事才会牵绊住刘皇后的野心,才会让赵煦这个皇帝迁怒于赵佶,才会让宫里看上去平静。 倏然间,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越想越觉得没错,赵茂病了,这场病将会带走他的性命,让官家失去唯一的子嗣。 …… 慈德宫。 向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气度雍容,隐隐有些老态,“显儿啊,最近宫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哀家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身侧站着一位美艳的宫女,闻言却是心中一颤,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向太后没听到声音,抬头瞥了她一眼。“有什么话直说。” 宫女低着头道,“娘娘,前两天端王殿下去樊楼与人争风吃醋,发生口角,被朝廷百官弹劾,官家因此发怒,将他贬为郡王,还罚没了家产。” 向太后眼睛微眯,脑海里浮现出赵佶的模样,心里更生恶感,淡淡说道,“这孩子真是不识大体,身为皇家亲王,如何去得那烟花柳巷。” “该罚,早该罚了!” 相比于赵似早早的在向太后这刷满好感度,赵佶可谓是恶名远扬,向太后听到的都是关于他不好的消息。 这让他在向太后心里留下很不好的印象,“闹腾了这么多次,官家重重罚他,接下来他总该安分些。” 宫女听完,只是低头沉默,并不说话。 向太后又想到赵似,不由得出声问道,“周王呢,最近怎么没见他来给哀家请安?”说完,她似是恍然,嘴角露出一分苦涩。 “哀家这记性,真是……”说到一半,她便不说了,眼里透着黯然之色。 今时不同以往,官家有子,赵似得避嫌,当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时不时来宫里给她请安。 别说是赵似,就连她在刘贤妃晋位皇后之后,在后宫的权势大不如以往,她也只能沉默,装作看不见。 她终究是老了。 第55章 大相国寺祈福,福宁宫用膳 第55章大相国寺祈福,福宁宫用膳 猜到赵茂生病的事,赵似便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心里不断思考未来的局势。 以这个年头的医学水平,婴孩的夭折率很高,即使是天家,大户人家,也免不了,更别说像皇宫那样豪华的建筑,里面的装饰品或多或少都会掺点什么。 朱砂等等鲜艳矿物,看是好看,但是有毒啊。 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婴孩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后果可想而知,古代皇子公主多夭折跟这些也不无关系。 他摇摇头,将这些抛在脑后。这次,他那大侄子很有可能熬不过去夭折,他一死,局势定然生出变故。 首先受到最大影响的不是别人,而是赵煦,他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夭折,以他的身子骨,还能不能生都是个未知数。 至于生不生得出儿子,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其次受到影响的是他们这些亲王,原本他们没有一点机会,若赵煦无子,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最后才是朝局,因为不管怎么说,即使赵煦没有儿子,百官也能从宗室里面找出继承者。 几十年前,仁宗皇帝照样没有儿子,不还是过继了一位宗室继承皇位? 只要有人继承皇位,对朝局的影响暂时都不大。 想清楚这些,赵似心中的激动渐渐散去,恢复平静,墙角紫铜香炉的清香传来,好闻的气息令他的心神越发澄净。 一动不如一静,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做的越多,反而会露出破绽,太过刻意早早露出野心不是一件好事。 以当前的局势,顺其自然吧。 …… 福宁殿,西阁。 天子寝宫里,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朝赵煦无奈的摇头,“官家,微臣医术浅薄,无法治好皇子的病,还请官家责罚。” 赵煦闭上眼,面无表情的摆摆手,“无事,你退下吧。” 太医心里松了口气,朝赵煦行礼,然后离去。 待他走后,赵煦睁开眼,脸上写满了疲惫,“来人,传召京城名医入宫为皇子诊治。” “老奴领命。” 随着诏令下达,皇子赵茂病重的消息再也瞒不住,在大街小巷传开。朝野为之哗然,官家,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京城左近,方圆数百里内有名气的医生都被请入皇宫为赵茂诊治,但没有一个人能治好。 形势愈发严重,整个京城也被影响,显得有些压抑。 在这样的环境下,赵似上了封奏折,主动请求去大相国寺,为赵茂抄经祈福。 福宁宫。 赵煦看到赵似上的奏折,心里五味杂陈,复杂的心绪仿佛要将他淹没,自从皇子降世以来。他这位亲兄弟很少入宫,也很少去见两位太后。 平日里更是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知道,赵似在避嫌。 毫无疑问,赵似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如何保全自己。现在,赵茂病重,一旦他夭折,最有可能继任的是他这位弟弟。 他只需要在家不动,坐视一切发生。然而,他却冒险在这个时候上奏折为赵茂祈福,让赵煦感受到他的心意。 此时,他依稀想起来,自己当年好像也做过同样的事。 十几年前,先帝病重,自己便一直在宫里手抄佛经,为父皇祈福。 罢了,不管怎样,有这份心意总是好的,其他的不重要了。 赵煦拿起朱笔,在上面批了一个字,“可!” …… 大相国寺。 每日香火旺盛,人潮如织,数不尽的香客来此拜佛祈愿。 赵似坐着马车,来到大相国寺外,这里一如既往的繁华,秋日里,落叶阵阵,台阶上有沙弥在洒扫。 无数善男信女踩着台阶,踏入寺庙大门。 下了马车,赵似带着随从承安,主仆两人沿着台阶一步步上前,来到大相国寺内,刚进门就见到知客僧。 等他亮出身份,道明来意,僧人的眼神明显变得凝重,热情的将他引入寺庙。 大雄宝殿内,佛祖金灿灿的塑像居于殿中,整座大殿金碧辉煌,佛祖高高在上,低垂的眸光仿佛在怜悯世人。 赵似来站在殿内,抬头看着眼前的佛祖塑像,心神轻叹,希望结果能好吧。他走上前,上了三炷香。 随后,被僧人引到一处禅房住下。 说是禅房,其实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株松树,树木苍翠挺拔,碧绿的松针长得很是茂盛。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似每日在房间里抄写佛经,一笔一字写的很端正认真,这些抄写的经文都要送进宫里,可不能敷衍了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大相国寺祈福,福宁宫用膳(第2/2页) 写的累了,赵似会在院子里打拳练武,经过周侗几个月的调教,赵似总算是打下根基,力气渐渐上涨,面色红润,看上去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然而,就在他来到大相国寺的第三天,王府传来消息。 皇子赵茂薨逝。 得知这个消息,赵似立在庭院久久不语,回到房间,他望着窗外的青松,怔然出神,说不上是庆幸或是悲伤。 赵茂的死,他早有预料。 自己费尽心思争取,只为了夺得那个机会,而赵茂的出生无疑是将那个路子堵死,他心有不甘。 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皇位,拒绝穿上龙袍。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大字的诱惑,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为之倾倒,赵似,也同样不例外。 赵茂降生以后,他便暂时熄了心里的想法,蛰伏下来,以观后效。 只是,一切终究还是按照历史的走向,没有发生偏差。 但同时,他也知道赵茂的死会对赵煦造成何等严重的打击,这是他亲儿子,更是他唯一的儿子。 赵煦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初为人父,却又迅速失去,何等残忍。 他也即将为人父,可以想象赵煦有多痛苦。 赵似望着窗外的青松,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撑住吧。 …… 福宁殿,一片缟素。 天子寝宫内弥漫着悲伤的气息,赵煦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双目失神,眼角不自主的淌出泪水。 床头,刘皇后牵着赵煦的手,眼神呆滞,美丽的面容上写满了哀伤,眼眶泛红,整个人就像是失去灵魂的空壳。 他们唯一的儿子,死了。 赵茂薨逝之后,赵煦为之辍视朝三日,又不视事三日,这几日里夫妻两人都在流泪,眼泪都要流干了。 这几天过去,重新上朝的时候,赵煦下旨,追赠太师、尚书令,追封越王,谥冲献。 上朝过后,向太后带着朱太后前来探望他,顺便把一众王爷全都带来探视,想要重振他的情绪。 刘皇后还沉浸在丧子的悲伤中无法自拔,赵煦的情绪则稳定许多,面色平静的与两位太后和几个兄弟说话。 大家都小心翼翼,没有人敢提及这件事。 不多时,两位太后告退,赵似等人也随之离去。 在他即将离开皇宫之际,一位小黄门从后面急匆匆的跑过来,“殿下,留步,留步!” 赵似回头,就看到小黄门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殿下,官家要见你。” 他要见我? 压下心中疑惑,赵似跟随小黄门回到福宁殿。 此时,大殿内只有赵煦坐在软榻上,一旁跟着贴身太监梁从政。 “臣弟参见官家。” 赵煦头也不抬的说道,“免礼,过来坐。” 赵似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坐在软榻上,赵煦看着他拘谨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在朕这,你不必这么紧张。” “官家,臣弟习惯了。” 赵煦看着赵似,轻声道,“这几个月不见,我们兄弟之间生疏了不少,等下留在这儿陪朕用膳。” “谢官家。”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随意的聊着。 不一会儿,晚膳呈上来。 赵似坐在下面,安静的用饭,饭菜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碟酱菜,一碗骨汤,一碟羊肉。 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赵煦的膳食比一般富豪之家要简单得多,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一方面是他口味如此,一方面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的身体一直很糟糕,少年时便有咯血等宿疾,一直都未曾治好。 很快,赵似便吃完了,放下碗筷,他还意犹未尽的看着空荡荡的碗碟,不自主的摸了摸肚子。 坐在上面的赵煦看到他的动作,笑道,“看来你还没吃饱啊。” 赵似没想到被他看到,尴尬的回道,“臣弟的饭量是比之前大了些。” 这话竟让赵煦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哈哈,多吃点才能长身体,朕想吃还吃不下呢。来人,再给周王上一份膳食。” 随即,太监们又给赵似上了一份膳食,他也将其吃的一干二净。 待用完饭,赵煦打趣道,“你倒是好胃口,连带着朕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米饭。” 第56章 官家,保重身体要紧! 第56章官家,保重身体要紧! 赵似抬头,望着面前的兄长,不过二十余岁,他已早生华发,脸上带着病态的白,无论是谁看到他第一眼的感觉一定是瘦。 他很瘦,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面颊瘦脱了像,隐隐能看到颧骨,只有一双眼睛很亮,深不见底。 赵似解释道,“民以食为天,吃饱饭是天下第一大事,臣弟也就贪图这口腹之欲了。” 待两人放下筷子,太监们上前把案上的碗筷收走,奉上香茶。 赵似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微微怔然,此情此景,仿佛似曾相识。他恍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便是与赵煦一起用饭。 那时,他还细心地让御膳房给自己准备了醒酒汤。 如今才过去几个月,他不禁生出了恍然隔世的感觉。 赵煦轻饮一口,感叹道,“口腹之欲好啊,若非如此,朕又怎么喝得上这新茶。”说着又想到什么,面上露出回忆之色,“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你我兄弟都长大。如今,你也即将为人父。” “王妃何时生产?” 赵似没有太多欣喜,面色很平静,“大夫说,就在这一个月里了。” 赵煦细心叮嘱道,“头一胎最要紧,待会儿朕让太医院再派两位御医到你府上常驻,万不能像朕一样。”说完,又自嘲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凄凉。 唉…… 赵似叹了口气,此事对赵煦的打击太大了,他只有这一个独苗,却连周岁都没活过,他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安慰,“官家,保重身体要紧。来日方长,您正是鼎盛春秋之年,定然还能有子嗣。” 这样的话,赵煦不知听了多少,闻言也只是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前一阵子,西夏使者请罪,送上贡品,待会儿,朕让从政给你挑几样带回去,算是朕提前给侄儿的礼物。” 赵似不缺这点东西,想要推辞,“官家,无功不受禄,这……” 赵煦打断他,沉声道,“都说了,不是给你,是给侄儿的,难不成你这个当爹的要给他吞了不成?” “况且,你也并非无功,端午节新茶问世以来,朝廷在茶利钱之上收益颇丰,今年预计比去年要多出近百万贯。” “新茶法,新茶皆出自你手。朕早就该好好赏赐你,当以酬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赵似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答应。 看到赵似,赵煦又叹了口气,“倘若宗室都能像你一样为朕分忧,该有多好。可惜,都是一群不成器的。” “官家言重了,臣弟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为君分忧当是朝廷诸位相公宰辅之责,臣弟担当不起。” 赵煦伸手点了点他,又挥挥手,“你啊,就是谦虚。行了,时候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赵似顺势行礼,“臣弟告退。” 等到他离开大殿,不见踪迹,赵煦脸上露出一抹不健康的红润,捂着嘴大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等到他咳嗽缓下,一旁伺候的太监连忙取过药丸,伺候他服下,赵煦这才舒服了一些。 他喝了口茶,想起赵似方才的话,心中暗道,“十三弟啊,来日方长,哪里的来日方长,朕这身子骨还不知能撑到几时。” …… 十月的皇宫似是因为皇子的薨逝弥漫着一股萧索之意,等出了宫,天已经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官家,保重身体要紧!(第2/2页) 街道两侧店铺挂上了灯笼,角旗在风中摇摆,行人渐渐稀少。 忽然,一股浓郁的面香传来,放眼望去,只见路口处摆着一个面摊,推车上写着四个字,陈记面摊。 夜色下炉火散发微光,升腾的热气上扬,三五个食客坐在桌前大快朵颐。 这一幕,好熟悉。 赵似想起来,正月的时候,赵佶请自己去樊楼赴宴,路上就碰到过这个面摊,没想到今日竟然又遇上了。 “停车。” 让车夫停下马车,赵似下来,来到小摊上,支摊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一人煮面,一人收拾桌子端碗收钱。 “老哥,来两碗面。” 男人借着灯笼微光扫了赵似一眼,露出讨好的笑容,声音热切,“这位郎君,您稍等,面马上好。” 然后朝收碗筷的妻子喊道,“浑家,又来客了,赶紧收拾一桌出来。” 赵似带着承安走过去,女人手脚麻利的收拾好桌子,“客官,您坐。” 未等他坐下,承安抢着掏出手帕擦干净凳子,“您坐。” 矮桌被女人擦了又擦,仍带着斑驳的痕迹,放着竹筷。 幽幽凉风袭来,摊上的水雾被吹歪,一旁吃面的客人三两下吃碗面,长吐一口气,丢下一吊钱,“结账。” 女人走上前,收起铜钱,放进腰间的荷包。 周围的人注意到赵似的衣服,不敢在这里多待,连忙加快了嗦面的速度,结账走人。 不一会儿,摊上就只剩下卖面的夫妇和他们主仆四人。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客官您慢用。” 面条上放着满满的羊肉和咸菜,汤汁呈乳白色,面香混着鲜香迎面而来,赵似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大口的吃着。 爽滑,鲜香,筋道。 这年头可没什么机器,纯手擀的面条,入口筋道而不烂熟,再喝一口汤,咸中带鲜,好像是用羊骨熬制。 王府的厨子做出的面味道远远不如,薄薄的羊肉片搭上咸菜,夹杂着筋道的面条,实乃绝配。 赵似心中感慨,果然,市井之中藏美食。苍蝇馆子,反倒是老食客们最爱去的地方。 很快,一碗面见底。 “我们走吧。” 承安三两口吃完,掏出两吊铜钱放在桌上,“结账”。 女人走过来,拿起铜钱看了一眼,道,“郎君,钱给多了。” 赵似站起身,笑道,“不多,你家的面好吃,多的算到下次。”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扬长而去。 回到马车上,赵似看着远处的小摊,夫妇俩坐在摊前,靠着火炉依偎在一起,心中轻叹,下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再来。 “走吧。” 沿路,不少摊贩顶着冷风,在夜色下艰难存活,养家糊口。 京城大,居不易,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如此。 …… 连续六天辍朝,赵煦终于从丧子的打击中走出来,恢复常朝理政。 赵似依然待在府上,深居简出。宫里的赏赐被送入库房封存,两位御医也安顿好,等候听用。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事会渐渐过去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再次打破了平静。 第57章 公主病亡,赵佶哭坟 第57章公主病亡,赵佶哭坟 端王府,书房。 赵佶正伏在案前写字,他的字写的很好,深得黄庭坚的精髓,风神潇洒,瑰玮跌宕,只是,案上的字写的肆意,却十分凌乱,潦草。 一行行大字跃然纸上,他的心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越发烦躁。 官家唯一的儿子死了,意味着他们这些兄弟又有机会了。但问题是,他现在得罪了皇帝,连几天前皇子的葬礼都不被允许参加。 这意味着什么,他被隔绝在朝局之外,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上桌。 “混账!” “高俅,给本王滚进来!” 写着写着,他猛地一下把笔摔在案上,朝门外怒吼。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门外滚进来,趴在地毯上,“王爷,小的来了。” “啪!” 想到那天晚上的事,赵佶肠子都悔青了,越想越气,他抄起桌上的笔筒砸在高俅身上,“都怪你,要不是你带我去樊楼,会有现在这样的事?” 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 高俅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口里劝道,“王爷,都怪小的,让您受了委屈,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打了一阵,打累了,赵佶瞪着眼睛,大口的喘气,咬牙切齿的看着高俅,“滚起来!” 高俅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只是眼角,嘴角多了几处淤青。 赵佶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一气,擦擦嘴,“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让本王赢得官家原谅?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成了京城的笑话。” 被罚没得财产赵佶心疼,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官家对他的漠视和打压,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在京城“查无此人”了。 失去政治地位,他跟一般的富家翁有什么区别? 高俅想了想,刚咧嘴一笑,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的呲牙咧嘴,“王爷,你想想咱们去樊楼之后,皇子是不是生病了?” 赵佶想了下,恍然大悟的点头,“对,没错。” 高俅捂着脸,接着道,“咱们这是刚好撞上,才惹怒官家。依我看,咱们就从这上面想法子。” “什么法子?” 高俅眼珠一转,“要不,您去给皇子守一段时间的陵?” 赵佶一听,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荒唐,本王是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守陵的?此事绝不可行。” 高俅终归是泼皮户出身,不知道孝悌之道,这完全行不通,就算他想,官家都不会答应。 “要不您写奏折给官家认罪,多写几封,官家看到了也就消气了。” 赵佶没好气的说道,“还用得着你说,我已经写了,完全没用!” 高俅左思右想,又冒出个点子,“官家不是没让王爷参加皇子的葬礼么?咱们找个机会去一趟陵墓祭拜皇子,好好祭拜一番,演一演戏,让官家知道您的心意。” 赵佶来了兴趣,追问道,“怎么个演法?” 高俅立马献上自己的对策,“民间祭拜逝去之人都会在坟墓前哭诉,显示自己的伤心。王爷,您要是大哭一场,显示出您对皇子的关心爱护。官家看在兄弟情分上,兴许就原谅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公主病亡,赵佶哭坟(第2/2页) ”什么?” “你要让本王去哭坟?” 赵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实在想不出,这浓眉大眼的高俅是怎么想出这样的歪点子的。 高俅见他没有特别反对,出声劝道,“王爷,皇家的事怎么能叫哭坟呢?咱们是为皇子难过才哭,您关爱皇子,痛失侄儿,这才大哭一场。” “官家也能看到您的心意,如何做不得呢?” 嘶,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自己去陵墓为小皇子哭诉,是因为他这个叔父关心爱护晚辈,他感念亲情,因而哭泣,这可比什么守陵要强多了。 思考了好一会儿,赵佶竟觉得这个提议很适合自己,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办,等过几天,我就上书请求去陵墓祭拜皇子。” 然而,不等赵佶上书,他想要的机会悄然而至。 …… 赵煦恢复上朝,四天后的一个深夜,年幼的扬国公主突然高烧不退,太医院的御医全体出动,都没能将其治好。 几个时辰后,扬国公主暴病而亡。 得知这一消息的赵煦当即喉咙一甜,口吐鲜血,人也站不稳,险些摔倒。 福宁殿,西阁,天子寝宫。 年轻的大宋天子倒下了,他躺在病榻上,双目无神,眼眶通红。 扬国公主是他跟刘皇后最小的女儿,也是他最喜欢的女儿,没想到她竟突然病逝。 儿子和女儿接连病逝,让本就情绪低落的赵煦雪上加霜,强烈的哀恸再度令他放声大哭,夫妻俩在寝宫内抱头痛哭。 一子一女都是他们的血脉骨肉,如今却接二连三的离去,对赵煦的打击太大,几乎让他病倒。 扬国公主病逝,赵煦再度辍朝三日。 …… 周王府。 赵似得知扬国公主病逝的消息,心里十分复杂,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极大的打击,算不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但也足够让人痛彻心扉。 他知道赵煦的身体本就不好,年幼便有咳血的宿疾,经此打击,恐怕…… 种种念头在心底浮现,再与他知道的消息结合,让他隐隐有所醒悟,赵煦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心神受损,神思不属,再好的大夫也治不了,心病还须心药医,除非这个时候赵煦有个儿子,不然的话,他很难自我痊愈。 只不过,他也难以顾及到这些了,只因为,王妃李氏,临盆在即。 …… 病倒之后,赵煦将朝政托付给几位宰辅,自己安心养病。 扬国公主的葬礼也交给礼部主持,等到下葬的那一天,京城内大大小小的宗室勋贵都出面送她最后一程。 在葬礼上,出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之事。 遂宁郡王赵佶在公主陵墓前放声大哭,泪洒当场,声音哀伤,好似失去了至亲,最后更是哭晕了过去。 赵似在人群中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赵佶哭坟,还真有你的。 赵佶的举动也让其他人沉默,好一会儿,稀稀疏疏的哭声响起,但与赵佶方才的哭诉根本没法比。 第58章 局势变化,李氏产子 第58章局势变化,李氏产子 现场的气氛显得诡异而微妙,发生在赵佶身上的事大家都知晓,却没有一个人同情,大家都觉得他活该。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谁让你赵佶在这个关头撞枪口上了。 本来按照惯例,公主的尸身不会立刻下葬,而是放在皇家寺院等待吉日选择风水宝地作为陵园。 或许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一位皇子停灵,故而,这次公主下葬精简了流程,直接葬在了赵煦山陵之侧。 天色黯淡,风呼呼的刮,白色纸钱飞舞。 坟茔前,立着文武百官与诸位亲王宗室,林林总总站满了人。赵煦病重辍朝,也让整个朝堂体系蒙上了一层阴影。 章惇,曾布等一众重臣就像是木偶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举行各种仪式。赵佶的表演,他们并不在意,只是冷眼旁观。 在这种诡异惨淡的气氛中,整个葬礼完成。 回到汴京,通过内侍的禀告,赵煦理所当然的知道了葬礼上发生的事,得知消息,他只是冷笑几声,面上厌恶之色更浓。 赵佶的政治作秀失败了! 换做是别的场合或许有用,可赵煦刚死了儿子,又死了女儿,你在他女儿的葬礼上搞事,无异于在给他上眼药。 赵佶和高俅算计的很好,却唯独没有站在赵煦的立场上考虑这件事,反而更让赵煦厌恶。 翌日,赵煦的口谕传到郡王府。 赵佶没有等来所谓的谅解和赞赏,只有官家让他闭门反思,好好读书的话,责备之意很重。 主仆俩面面相觑,傻眼了。 当天晚上,高俅便被赵佶赶出郡王府,再也踏不进赵佶的府邸。 …… 周王府。 书房,赵似听到承安汇报,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赵佶和高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而已。 这次的谋划是瞅着赵佶的个性来的,历史上,他就有青楼天子的名声,如今年少弱冠,性格轻佻,哪里能忍得住不出去玩。 高俅就更好对付了,他进了端王府,身边也汇聚着一群泼皮为他跑腿办事,通过那些人影响他再简单不过。 而樊楼那晚,不过是在新茶上给沈家让了几个点的利润,就促使那茶商之子与赵佶相争。 整个过程很简单,结果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在,赵佶的名声彻底坏了,即便是他不在,也不会有登上那个位置的机会。就算是向太后一意孤行,要推他出来与文官打擂台,也要考虑自己的名声。 就算是年幼的赵俣和赵偲,继承位次也在赵佶之上,除非他们这一辈的亲王全死了,才有可能轮到赵佶。 长久以来,压抑在他心头的阴影终于散去。 “呼……” 赵似长吐一口气,目光沉沉,整个人透着一种静如渊水的从容。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局势,又是一番崭新的天地,大有可为。 门外,传来承安焦急的声音,“王爷,王妃要生了。” 赵似心里一惊,方才的从容顿时崩坏,“腾”的一下起身,大步流星的朝后院奔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局势变化,李氏产子(第2/2页) …… 元符二年十月初三。 后院。 屋子外挤满了伺候的丫鬟下人,时不时有丫鬟推开门端送热水,传递斤帕。 等赵似赶到的时候,他只听到屋内李氏痛苦的嘶喊,刹那间,他的心就像是被揪住,忍不住上前。 未等进去,就被守在外面的婆子拦住。“王爷,产房不洁,您乃千金之躯,万不可进去,以免冲撞了您。” 他想推开她们进去,又看到她们哀求的眼神,心中轻叹,默不作声的退回院子里。目光紧紧盯着产房,神色很是紧张。 无论是在后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是第一次当父亲,深知生产的危险性,尤其是头胎,无异于是过鬼门关。 为此,赵似亲自准备生产的东西,用沸水烧开煮烫的布帛帕子,还有高度数的酒水,吩咐大夫用这些清洗器物,产房内的东西都经过太阳暴晒,隔几天更换一次。 他不好跟大夫解释产后感染,只能打了个马虎眼,说这样会更干净。 能做的他都做了,只希望这次生产能平安顺利。 赵似站在原地强行安定心神,装作镇定的模样坐在石桌前喝茶,只是端茶的手犹然颤抖,焦急的目光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忽的,房门一下子打开,一个丫鬟走出道,“继续加热水,娘子快要生了。”候在门外的丫鬟端着木盆陆续走进去,送去热水和干净的布帕。 “哇……” 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响起,赵似面色狂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房门打开,稳婆抱着红色绸缎襁褓走出来,“恭喜王爷,是个小公子。” 赵似小心翼翼的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身子都僵硬了,生怕力气大,把他弄疼。 他垂首看去,入目处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头上稀稀疏疏毛发,眼睛紧紧闭着。 我当爹了,我有儿子了! 小小的人儿,给赵似一种极其特殊的感觉,这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子嗣,是他生命基因的延续。 陡然间,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放下,又有什么东西破碎,就像是立下了锚点,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他抬起头,将喜悦分享给身边的人,大声道,“传令,所有协助王妃生产的御医,稳婆每人千贯,府上所有的丫鬟,下人赏钱十贯,赐酒肉。” 说完,将婴儿交给稳婆抱着,自己走进屋内,来到床榻边。 榻上,李氏面色苍白,脸颊上满是汗渍,头发丝沾粘着,看上去很虚弱,赵似坐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娘子,你辛苦了。” 李氏睁开眼睛,笑着道,“王爷,妾身不辱使命,终于给您生了个儿子。” 赵似摩挲着她的手掌,佯装责备道,“你啊,还关心这些,刚刚真是把我急坏了,只要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咱们行善积德,菩萨会保佑我们的,王爷放心吧。”说着,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 赵似把她的手放进被子,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好了,有什么话晚点再说,你先好好休息。孩子有专门的人照顾,你安心休息,万事有我。” “嗯。” 李氏冲他甜甜一笑,闭上双目,沉沉睡去。 第59章 官家召见,太后赏赐 第59章官家召见,太后赏赐 见她睡得沉了,赵似才放下心,到旁边屋内从婆子手里接过婴儿,看着怀里的儿子,他内心竟生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这种感觉,名为责任。 不知是动作大了还是怎么,襁褓里的儿子突然醒了,看到面前的人,愣了一会儿,然后很不给面子的放声大哭。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抱了一会儿,孩子就被女使抱走,他也没法一直抱,现在讲究的是“君子不抱子”,要保持严父的威严,对孩子不能太温柔。 赵似哪会这么想,自己的儿子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哪容旁人置喙,不过今天高兴,他也就随乡入俗,后面再说。 现在不抱儿子,以后你要给我来个二龙不相见不成? 他对此嗤之以鼻,都是封建糟粕,好的不学,坏的全学过去了。古代皇宫之所以子嗣多夭折,还不是皇宫大环境有问题? 朱砂,雄黄,雌黄那些重金属涂料,大人都得遭殃,更别说脆弱的孩子。 而这时,丫鬟也没哄好,直到交到奶妈手上,掀开衣襟,凑上前,他立马就不哭了。 远远的看到这一幕的赵似不禁吐槽,有奶就是娘,这话可真没错。 …… 李氏诞子的消息伴随着赏赐如旋风一样刮遍整个府邸,上上下下百来号人欢呼雀跃,喜笑颜开的为刚刚降生的小公子祈福。 赵似回到书房,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大字,眉头紧锁。 该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说实话,神宗皇帝起名字的想法着实不怎么样,想想官家,未登基前叫赵佣,谐音听起来就像是赵用。 他自己就更惨了,赵似,听起来就像是找死,我还尼古拉斯赵四呢。包括后世,他都不知多少次埋怨他老爹给他起这么个名。 十四弟赵偲名字声音跟他也差不多,都是起名废。 幼时孩童多有乳名别称,现在大多都是以小名相称,等大点了才会正式起名,但是皇室不一样,要录入宗谱玉牒,得早点把名字定下。 按照字辈,他是太宗一脉,是仲字辈,下一代是士字辈,想了足足半宿,最终他选定了一个名字。 赵士弘,取自论语,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至于小名,就叫铁柱好了,贱名好养活,君不见以前农村里面一大堆铁蛋,狗剩之类的名字,刘彻小时候还叫彘呢,又叫他刘小猪。 翌日,赵似将孩子的出生信息报给诸王府,随后又呈交给大宗正司。 到了中午,赵似刚陪着李氏用完饭,还没来得及喝完一杯茶,宫里就来人了,官家召他入宫。 …… 福宁殿,西阁。 时间已然是深秋,天气渐渐凉了,赵煦的衣服换上了厚实的锦袍,赵似依然还穿着纱衣制成的公袍,丝毫不觉得冷。 大殿上,赵煦命人奉上香茶,朝赵似打趣道,“十三弟,今日,朕可要恭喜你,王妃立大功了。” 赵似拱了拱手,脸上也挂着笑容,“有劳官家挂念,托祖宗庇佑,母子平安。” 赵煦也被他的笑容感染,唇角微扬,“以前朕还担心你性格纯良,容易受人欺骗。这一年来,你心智大开,给了朕不少惊喜。以后你是当爹的人,要更稳重才是。” “官家教训的是,臣弟一定稳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官家召见,太后赏赐(第2/2页) 赵煦又不经意间问道,“今天喊你来主要是给你道个喜,对了,你给朕那侄儿取了什么名字?” 话语一出,赵似心中立马升起警惕,他这是要给我儿子赐名? 换做其他人,大概是高兴地不得了,但赵似可不乐意,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凭什么要让别人给他取名。 赵似看着他,沉声回道,“回官家,已经取名,赵士弘。” 赵煦的想法破灭,眼里露出一丝遗憾,复而点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好名字,好寓意,只是别忘了避祖宗名讳。” 赵似愣了一下,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弘字好像真的不能用,因为赵匡胤他爹名字里带了一个弘字,他要取名,得取谐音的字。 “多谢官家提醒,臣弟明白。” 赵煦随意的摆摆手,“好了,不留你了,去给太后报喜吧,她们两位早知道此事,心里一直挂念着,你也好久没去看她们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顿了一下,似是意有所指,看他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戏谑。 赵似只觉得脸蛋微微发烫,他知道赵煦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前赵煦生了儿子,为了避嫌他便没有再去看两位太后。 中间间隔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本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想到竟被赵煦直接点明,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真的只是开玩笑。 赵似低头垂首,抱拳道,“臣弟这就去。” 待他离开后,赵煦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叹了口气,可惜,已经起了名字。不经意间,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心中又是一痛。 …… 慈德宫。 “儿臣拜见母后。” “平身吧,不用多礼。”向太后坐在宝座上,轻轻抬手。“坐。” 赵似坐下,向太后身旁貌美的宫女奉上香茶,他微微看了一眼,便目不斜视,低头喝茶。 向太后笑眯眯的问道,“今儿来是有什么好事?我看你进来之后,脸上的笑都没停过。” “回母后,儿臣是有件喜事与您分享。” “哦?何事?” 赵似嘴角疯狂上扬,“王妃昨天下午诞下一子,儿臣当爹了。” 向太后眼睛瞪的溜圆,大喜道,“好事啊,你有子嗣,王府得以传承。不错不错。”说完又继续道,“妇人生孩子有损元气,待会儿你把我这上好的药材带一部分回去给她调养好身体。” 语气很热切,“宫里也有会照顾孩子的老嬷嬷,你也挑两个回去,务必把孩子看顾好,千万不可马虎。” 赵似也不拒绝,抬手答谢,“儿臣谢母后赏赐。” 正说着,向太后莫名的叹了口气,“唉,这么多天了,总算是听到一件喜事。” 赵似知道,她又想起了赵煦的儿子,这是赵煦的痛,也是向太后的痛,那个孙子,她真的喜欢,没想到这么早就夭折了。 不过,赵似告知的最大目的便是让她知晓自己有儿子,传承有序。宗室诸王之中,只有他有儿子。 赵佶的好大儿赵桓还在他妈的肚子里,得明年才能出生。 也就是说,他的儿子是下一代的独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能生儿子,以后还能生更多的儿子,比起其他人先天的占据优势。 第60章 官家厚赏,欲要过继 第60章官家厚赏,欲要过继 在古代,能生儿子也是一种能力,有子嗣艰难的大户人家,专门找那种生过儿子的寡妇,为的就是能有个儿子。 大户人家尚且如此,更遑论是赵宋皇室。 向太后面色慈祥的看着他,“赶明儿带进宫给哀家瞧瞧。” 赵似点点头,“儿臣明白,过几日,儿臣和王妃带着孩子入宫谢恩。” 过一会儿,赵似告辞,前往朱太后的宫殿。向太后在大殿里,看着他的身影远去,又是轻轻一叹,眼里露出一丝悲色,“官家啊……” 到了朱太后那里,赵似告知了自己生儿子的事。 朱太后脸上顿时由阴转晴,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许多,这几日,连续送走孙子和孙女,她整个人都憔悴了。 她抓着赵似的手,声音激动,“好啊,有了儿子就好。” 母子两人聊了一会儿,赵似告辞,走的时候,朱太后也让宫女太监送了一大堆药材和补品让他带回去。 …… 孩子出生的第七日,赵煦突然下达诏书,封赵士宏为延安郡王(弘字不可取,已避讳),授凤翔,淮安军节度使。 周王府。 赵似看了看襁褓里的儿子,又看了看桌上的圣旨,有些发愣,这完全是皇子才有的待遇,怎么赵煦突然给他这么丰厚的赏赐? 他伸手捏了捏铁柱的鼻子,笑道,“你现在可比赵佶强多了。” 没错,在爵位上,赵铁柱已经和赵佶一样了,甚至比赵佶还尊崇,因为他身上背着节度使的散官,赵佶只是个白板。 不得不说,投胎是门技术活,这小子的命真好啊。 “待会儿,我们带着铁柱去宫里谢恩吧。”李氏抱着孩子,整个人都大不一样。 以前眼睛里透着端庄冷清,现在像是多了一层柔光,生产并未削弱她的美丽,反而让她的气质增添了柔和。 尤其是她看着孩子的时候,脸上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像是披上一层圣洁的纱衣,由内而外散发着迷人的韵味。 “好啊,官家厚赏,我们的儿子长大以后肯定是有福之人。不过,你现在正在坐月子,外面风大,你还是别出去了。” “我带儿子走一趟就是。” 李氏温柔的点点头,眼神紧紧粘在孩子身上。 …… 第二天中午,日上三竿,阳光斜照,清风呼啸,秋高而气爽。 福宁殿。 “见过官家。”赵似抱着孩子行礼。 “免礼。” 赵煦没有看他,第一时间注意力就落在赵似怀中的襁褓上,“快,让朕瞧瞧孩子。” 说着,他急忙走到赵似面前,看着襁褓里的双目紧闭,小手抱着的铁柱,眼里满是柔和。 新生的孩子已经长开,皮肤不再皱巴巴的,粉粉嫩嫩,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看起来肉乎乎的。 赵煦从赵似手里接过襁褓,赞叹道,“好漂亮的孩子,长得真好。” 他一边说,一边逗弄。 很快,铁柱被他吵醒,清澈的眼睛透着茫然,无助的挥舞着小手,放声大哭。 大殿里回荡着婴儿的哭声,赵煦倒是乐得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黄门的声音,“皇后驾到。” 脚步由远及近,晋升为皇后的刘氏款款走来,“臣妾参见官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官家厚赏,欲要过继(第2/2页) “平身。” 赵似也朝皇后行礼,与赵煦一样,刘皇后并不在意,眼睛全然都放在了铁柱身上,凑到赵煦旁边,眼里透着浓浓的母爱关怀。 他们俩口子抱着孩子哄,赵似这亲爹反倒被晾在一旁。 好一会儿,铁柱也累了,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很不给面子的呼呼大睡,时不时还嘟着小嘴。 赵煦这才把孩子还给赵似,看完孩子,他脸上的郁色少了许多,感叹道,“一点都不闹腾,真乖啊。” 刘皇后也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孩子,叹了口气,“是啊,不像茂儿生下来就闹腾,瘦瘦的小小的,让人心疼。” 赵煦顿时沉默,也跟着叹气。 两人之间的对话让赵似也沉默了,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赵煦儿子才死,自己刚得了儿子,他说什么都不好。 刘皇后察觉自己失言,连忙转移话题,“宫里前些日子,备了不少调养身体的药材,回去的时候带上,也算是本宫的一片心意。” “谢娘娘。” 三人又围着孩子看了一阵,赵似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 望着他抱着孩子离开的身影,刘皇后的眼眶顿时湿润,如果她的孩子没有夭折,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多好啊。 丧子之痛,又岂是轻易能抹去。 此情此景,不禁令她触景伤情。 赵煦伸手把刘皇后揽在怀里,“如果你实在想的话,要不过些日子,朕跟十三弟商量商量,把孩子过继到你膝下抚养。” 刘皇后美眸圆睁,泪珠犹然未干,有那么一丝丝心动,但还是拒绝了,“官家,周王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妾身怎能夺人所爱?孩子再好,也终究不是茂儿啊。” 赵煦眼睛微眯,轻拍着她的后背,“既然你不愿,此事便算了。” 只是,他那平静的面容并不像是要算了的意思。 他望向殿外,目光好似穿过空间,看到了正在走廊上赵似,心中喃喃自语,且再等一阵子吧。 …… 赵似还不知道他这好大哥已经惦记上了他的好大儿,带着满满两大车御赐之物,出了宫城,回转王府。 接下来的几日,各家陆续派人送礼,收礼都收到手软了。就算是与赵似有仇的赵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送了份礼,人干脆就没露面。 知道赵似有儿子的赵佶牙齿都咬碎了,他现在最希望王妃肚子里也是个儿子,比才华比不过那赵似,生儿子总不能也输给他。 “朝野人心浮动了啊。” 晚上,赵似翻阅送礼的礼单,喃喃自语。皇室宗亲送礼是应有之意,偏偏这礼单上还有朝廷官员的名字。 他们自己没来,但都通过底下的管家,差役送了礼,其中就有蔡京的名字。 官家无子,偏偏这些日子也很少上朝,一直抱病,他这个亲弟弟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至少是大热门,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不过,好在大宋的文官们还是有操守的,除了一些小官,官位最高,最有分量的就是蔡京。 对方是什么人物,赵似心里很清楚,此人可用,却不可重用。 蔡京是有才能的,但得看遇到什么样的君主,在朝堂上,奸臣贤臣并不重要,于上位者而言,有没有用才是最重要的。 第61章 日食变天,宫中变故 第61章日食变天,宫中变故 元符二年,十月甲寅(初一)。 赵似正在书房里看书,忽然,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越发暗淡,他还以为要下雨了,便让承安点燃宫灯。 不一会儿,天越来越黑,几近夜晚。 这才中午啊,天怎么会这么暗? 赵似终于发现不对劲,放下书走出书房,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晴空万里的天空上,醒目的太阳像是被咬去一口,逐渐变黑,再也不散发阳光,天空像是蒙上了夜幕,伸手不见五指。 日食? 赵似看着太阳,眼神有些呆滞,这几个月,天象变化太频繁了些。 八月,太白星白天现身。 九月末,荧惑犯太微垣。 十月,发生日食。 放在过去,每一件都会引起朝政动荡,最不济皇帝要下诏书祭天,或者宰相高官主动请辞。 这些天象寓意非常不好,日食,荧惑犯太微垣都有天子失位的象征,放在当下的情景,更容易引起人心动荡。 “铛铛铛!” 日食开始没多久,府上,外面的街道都有敲锣打鼓的声音,这是在“驱赶天狗”。 街道,屋舍之外,百姓们敲击着铁器,铜锣等等,发出声响,想要把天狗吓走。年幼的孩童被父母锁在屋内,不让他们外出。 一时间,京城内大街小巷都是敲锣打鼓的声音,连绵起伏。 赵似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很寻常的天体运动变化,与现实无关,可架不住天人感应那一套,儒家天命之说,谶命等等。 信的人非常之多,就算是聪明的文人也笃信这一套。 不知过去多久,太阳重新露面,天地重新恢复光明。 街道上,百姓们奔走相告,喜不自胜。 而文人士子们见到天空恢复,却是忧心忡忡。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各位朝廷重臣的府上,没有例外。 赵似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宫灯,心中轻叹,或许,朝局又会有变化了。 …… 福宁殿西阁,天子寝宫。 赵煦披着锦裘在榻前批阅奏折,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咳。忽然,他感到不对劲,就听到宫人禀告,“官家,外面天狗食日了。” “啪嗒!” 赵煦心里一惊,手里的朱笔握持不住,摔在案上,点点墨汁撒落在纸上,留下一道道墨痕。 天狗食日,下蔽上,阴遮阳。 之前的天象都被赵煦暗自压下,也像是一根刺埋在心里,引而不发,之后,他的一子一女连续病逝。 这些由不得他不多想,如今又发生了日食。他走出大殿,看着漆黑的天空,眼神茫然,带着几分恐惧与惊慌。 跟在他身边的梁从政连忙上前,“官家,您没事吧。” 赵煦摇摇头,嘴唇血色全无,喃喃自语道,“天意,何至于此。” 此刻,他把这一切当成了天意,觉得这一切都是注定,好似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煦的心神一下子崩溃。 重重压力,积攒的悲伤难过在一瞬间爆发,血气上涌,他竟是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然后眼睛一花,朝前面栽倒。 幸而,梁从政早就发觉不对劲,刚好接住他,旋即便焦急的大喊,“来人呐!” 等赵煦幽幽醒转,他眼前是雕花的床顶以及帷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日食变天,宫中变故(第2/2页) 转过后,就看到两名御医和皇后在说着什么。 郝随眼尖,顿时惊叫,“官家醒了。” 皇后撇下御医,来到赵煦面前,“官家,您现在怎么样了?” 赵煦想挣扎着起床,却感觉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刘皇后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御医已经开了方子,等吃完药就好了,官家不必担心。” 他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朕没事,只是有些头晕,休养几日就好,朝政大事暂时交由几位相公主持。” “臣妾明白。” 又勉强说了几句话,吃完了药,赵煦沉沉睡去。 大夫走前,叮嘱刘皇后,“娘娘,官家忧虑过重,心神耗损,旧疾复发,需要多多静养,万不可再损耗心神。” “本宫知道了,郝随,你替本宫送送两位太医。” “遵命。” …… 官家生病的消息不胫而走,翌日,章惇与曾布联袂入宫,两人没能亲眼见到官家,只是隔着珠帘看了几眼。 等他们走后,赵煦双目放空,脑海里仍旧浮现出日全食的景象,天空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自己以后是不是也会如此,见不到前路,一片漆黑,层层阴霾在心底悄然浮现。 时间很快到了十一月,天气渐渐寒冷,宫里都用起了木炭取暖。 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官家竟然这一个月都没召开朝会,仍然病重不起。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国不可一日无君,要是赵煦有儿子,还不至于如此,但皇帝无后,一旦他出个什么意外,国家将何去何从? 这是所有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即便朝堂之上,章惇手腕强硬,压下诸多杂音,可依然无济于事,人心思安,这是谁也避免不了的事。 看不到未来,才是最可怕的。 相比于朝堂诸公,赵似反倒是很清醒,他现在终于可以确认,官家时日无多,也就这一两个月之间。 或许大家都以为,官家的病休养几个月就会痊愈。但唯有他知道,官家这一次,是真的油尽灯枯,病入膏肓了。 仔细想想,换做任何一人,恐怕早就被打倒,而他依然还在勉力坚持。 …… 福宁殿,天子寝宫。 赵煦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神色虚弱。 一旁,都知梁从政拿着奏折念给他听,每说完,他都会让刘皇后按照自己的口述批阅奏折。 他已经没有力气翻阅奏折了。 即便是如此,他依然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想要把它牢牢抓在手心。 可事实往往不如所愿,一天,梁从政看到一份奏折,不愿意念,想将其放下,却被眼尖的赵煦发现,强行要求他念出来。 但是,梁从政刚念完,赵煦突然昏死过去,御医花费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他救醒。 原因也很简单,这份奏折的内容是劝告他收养一个养子,稳固国本。 他是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可以做,但群臣不能说,换做任何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耻辱。 被御医救醒之后,赵煦久久不语,然后下达了一道命令。 召周王入宫! 第62章 无论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第62章无论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周王府。 赵似已经上床休息,管家张成突然敲响门,把他喊醒,“王爷,宫里来人,官家召您入宫。” 迷迷糊糊间听到这话,他浑身一激灵,立马清醒,掀开被子起床。 丫鬟伺候他穿好衣服,赵似便带着张成和四名护卫赶往皇宫。 …… 夜色微凉,风声渐起。 车轮滚滚向前,灯笼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福宁殿外,上百名太监宫女服侍,气氛显得很紧张,走廊上更是围着全副武装的御龙直侍卫,他们无声的守在这里,就像是静默的石像一样。 正门大开,宽阔的宫阙就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令人生畏。 一路走来,赵似敏锐地察觉到宫里不对劲,外松内紧,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好似风雨欲来,又好似大厦将倾。 这里,他来过许多次,但从未有一次像这样让他警醒。 他刚走进去,便看到一个内臣上前,“召周王殿下入内觐见!” 这个人,他认识,是官家身边最贴心的太监,都知梁从政。 两人对视一眼,他没有说话,赵似也同样如此,两人一前一后,前往西阁。即将进门的时候,梁从政低声道,“殿下,官家方醒,您可要小心应答。” 他知道,这是梁从政在对他释放善意。 说完,梁从政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走进去,赵似也只是给他递了个眼神。 踏入西阁,太监掀开挡着的帷幕,赵似一眼就看到了天子寝宫床榻上躺着的赵煦,登时心里一沉,他闻到了缠绵不散的药味还隐隐有血腥的气息。 “参见官家。” 赵煦睁开眼,眸光黯淡,“十三弟,你来了啊。” 赵似走到御榻前,沉声回答,“官家,臣弟来了。”这时,他才看到赵煦的全貌。 仅仅只是一个多月,他整个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脸色蜡黄,嘴唇乌青没有血色,眼眶深凹,气息低迷。 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赵煦没有说话,睁着眼睛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赵似,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挺拔的身影,冷峻的眉峰,与自己有几分肖似的面孔,青涩而又青春,生机勃勃,充满了活力。 他心中不禁感叹:好年轻啊,就像是当初的自己。 赵似静静的站着,坐在榻边的刘皇后以及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没有出声,整个大殿,静的可怕。 看了一会儿,赵煦忽然道,“你们都退下,让朕和十三弟说说话。” 刘皇后一惊,劝道,“官家,臣妾留在这吧。” “你也出去。”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 刘皇后面色一滞,眼眸低垂,“臣妾这就出去。” 不到数息,大殿里的人走的一干二净,只剩下赵煦和赵似两兄弟。 “坐吧。” 赵似依言坐下,神情严肃,暗自猜测赵煦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而,赵煦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他心里一惊,“你对大宋现在的朝局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甚至说很笼统。目前在朝局上是新党主政,地方上还有诸多旧党人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无论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第2/2页) 可新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章惇手腕强硬不假,但也因此得罪了新党旧党一大票人,若不是赵煦一力支持,再加上征讨西夏的军功,他早就被罢相了。 说到朝局,离不开新党,也离不开新法,自从赵煦启用新法,大宋赋税年年增加,对外大胜西夏,国内国外,看似形势极好。 而实际上,朝堂内的党争表面上平静,实际却是暗流涌动,旧党蛰伏在地方,时刻想着反攻倒算,而新党内部割裂,各成一派,内耗非常严重。 一时间,赵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细细斟酌片刻,他缓缓开口,“臣弟尚未履足朝堂,些许浅见,还望官家见谅。如今朝堂有章相公执政,局势稳固,对西夏的战事也步步推进,蚕食地方,开疆拓土,一扫昔年颓势。” “这些都是新法的功劳,也是官家的功绩,若非当年官家拨乱反正,岂有今日的河湟开边,收复失地。” 总而言之,形势一片大好,大宋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赵煦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些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朕要问你的是大宋朝局的弊端,以及……” 说到这,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假如朕不在人世,朝局会变成怎么样?” 赵似心头一颤,赵煦这是在试探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野心? “官家,何以至此?您春秋鼎盛,现在身体微恙,过些时日一定能痊愈。” 赵煦直接打断他,“好了,不用说这些,朕只想听你回答,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今天在这,没有君臣,只有兄弟,你我是最亲的兄弟。” “无论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终于来了吗? 赵似心里松了口气,打算坦诚相待,前面的推辞也是试探,如果再敷衍,不仅是欺君,甚至会错失眼前的良机。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屏退身边所有的人,只留下他。 赵似站起身,眼眸低垂,朝赵煦躬身一礼,“既然皇兄要臣弟说,那我便坦言相告。” 他眼里露出一丝精光,朗声道,“大宋之积弊在于内,我朝实行强干弱枝之法,承袭五代制度,压制武将。内部制度,冗官,冗员,冗费。事权重复,内外相制,异论相搅,内重外轻。” “三冗的问题是大宋的死结,根本无法清除,只能缓解。正因为这样的问题,才有了神宗用王安石变法,因为国家财政无以为继,不变法便不足用。新法,无论如何也要继续。” 听到这里,赵煦的神情严肃,一脸凝重的看着赵似,能知道这些,看来他是真的关心新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大宋内部的兼并之势愈演愈烈,土地任由买卖,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长此以往,天灾一起,人祸相随,后果不堪设想。” 霎时间,赵煦瞪大眼睛,一脸惊奇的望着赵似,仿佛在说,你来真的? 田地,在大宋是一个不能触碰的问题,甚至是底线。赵煦复新法也不敢复原王安石方田均税法,这是个大雷,他都不敢碰,没想到赵似竟然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愣了好一会儿,赵煦苦笑道,“十三弟,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大惊喜啊。” 第63章 未来,大宋就交给你了。 第63章未来,大宋就交给你了。 赵煦像是重新认识赵似,感叹不已,“朕本以为你是有些诗才,了解庶务,能弄出些新奇的东西,没想到你能有这样的眼光和见识。” 紧接着,他又问道,“假如你是官家,这些积弊,只你要如何改革?” 这下子,轮到赵似苦笑了,他摇摇头,“官家,你就别试探臣弟了。改不了的,无论是谁都改变不了大宋现在的局面,只能勉强修补。” “新法若改革成功,大宋富国强兵,先灭西夏,再击败辽国,收复燕云十六州,凿通西域,丝绸通商,或许能再延续两百年国祚。” 赵煦欣慰的笑了笑,他还真怕赵似有那份心思折腾,土地之事关乎国本,若是真要动,那将是天崩地裂。 大宋士大夫阶级的力量是真的可以撼动皇权,真要触碰到他们最根本的利益,后果不堪设想。 “你能想到这一点,朕就放心了,为政者要三思,不是对的就一定要去做,稳中求进,方为正道。” 放心? 赵似猛地一惊,难道赵煦已经想好要传位给自己了? 这一刻,赵似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狂喜的情绪几乎要冲垮理智,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颤,几乎要失声大笑。 可他强行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呼吸急促了几分,复而强行镇定,恢复如常。 待他抬起头,就看到赵煦正静静的盯着他,没有审视,没有警惕,只有淡淡的笑意。“以前朕说过,你和朕很像,一样的隐忍,又能抓住机会,腾云直上。” “前些日子,朕打算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儿子,你猜猜,朕选的是谁?” ? 赵似脑子里满满的疑问,忽然瞳孔一缩,你不会是看中我儿子了吧? 看到他的反应,赵煦又笑了,笑得很开心,“你猜对了,朕本来是想过两年,把你的儿子过继到皇后名下。” “可惜啊,天不假年,朕没有时间了。” 主少国疑,是取乱之道,如果赵士宏再大几岁,有个五六岁,他未尝不可如此,可惜,他连周岁都没满。 这年头,幼儿很容易夭折。赵煦也不会冒这个险,强行把他扶上皇位。 此刻,赵似心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有后怕,要真是这样,那他还真没什么办法,只能甘心蛰伏。 过继的是他的儿子,别的不说,自己肯定要帮,然后他还没法篡权夺位,不是谁都能像朱祁镇一样把自己儿子皇位抢了。 一旦真的过继,到时候肯定是刘皇后垂帘听政。 别看赵煦痛恨高滔滔对他的压制,实际上,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皇帝必须保证皇权传承的稳定,太后垂帘听政也能制衡文臣们,保住皇帝的权利。 毕竟,唐朝出了个武则天,大宋怎么也不会允许第二个武则天出现,但凡哪位太后流露出点意思,庞大的文官集团绝对要炸锅。 有他和刘皇后保驾护航,他儿子只要不出问题,皇位绝对是坐稳了。合着他什么都不做,皇位直接掉他身上! 这一刻,赵似不得不承认,他嫉妒了。 赵煦的神色恢复平静,眼睛盯着赵似,沉声道,“朕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就如同风中残烛,不知何时会熄灭。太医看了,也无能为力。遍观诸王,唯你与朕血缘最亲,也最有能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未来,大宋就交给你了。(第2/2页) “未来,大宋就交给你了。” 言语中,充满了悲哀与壮志未酬之意。 一时间,赵似竟然来不及喜悦,心中只有同情,官家也才二十四岁而已,就要走到人生的尽头。 放在后世,这个年龄也不过是才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 他上前抓住赵煦的手,“官家,太医没有办法,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民间奇人众多,一定有大夫能治好你。” 殿内燃着炉火,十分温暖,而赵煦的手却冷的像冰块一样。 闻言,赵煦先是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来,“算了,只要新法不废,朝政稳固,朕就放心了。” 赵似再一次猜对了,除了皇位之外,赵煦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新法。 只要新法不被推翻,便证明他的绍圣绍述是对的。届时,即使他驾崩,他的政治生命和政治理念也得到延续。 当年父皇尸骨未寒,太皇太后高滔滔便联合旧党,进行元祐更化,罢尽新法,直到他亲政拿回权利,才拨乱反正。 他不想重蹈父皇的后辙,更不想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只有选择一个认同新法的继任者,才能保住这些,故而,他选择了赵似。 不仅是因为赵似表现出的才华与能力,更因为他认同自己的新政,对大宋有清醒的认知。 “最后,朕再问你一个问题,章惇与曾布不合,新党分裂,为何朕还是要用曾布,而不加以贬谪?” 这个问题,便涉及到最关键的用人了。 到了一定级别,要做成一件事,首先要做的就是会用人,因为你不可能事事躬亲,只能下放权力,交给其他人去办。 故而,如何用人是皇帝的必修课。 赵似没有多思考,直接回道,“新党若不分裂,官家如何把控朝局?章惇在朝野威望极大,若不加以制衡,绝非好事。而曾布,恰好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其实是废话。 正确的是,用人要疑,疑人要用,最关键的便是制衡之道,不然古往今来,体系中往往要分散权力,相互制衡? 防的就是一家独大,即便是再有能力,也不行。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就算是志同道合的人,也难免分出各种派系,更别说是古代的士大夫阶级。 赵似的回答让赵煦很满意,也点明了他的用人之道,用曾布,其实就是为了制衡, 旧党被贬谪,新党一家独大,若真的新党上下一心,那睡不着觉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了。即便他赵煦才是最大的新党头子,也一样如此。 “不错,你能看明白这一点,朕也没什么要教你了。”赵煦欣慰的点点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赵似比他想象的更有才能与智慧,他总算能安心了。 紧接着,赵煦对外面喊道,“你们进来。” 在正殿等候多时的刘皇后,梁从政以及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迅速进来,空旷的西阁顿时充满了人气。 第64章 晋封秦王,监理朝政 第64章晋封秦王,监理朝政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赵似与赵煦身上,很想知道他们两兄弟说了什么。 刘皇后一脸担忧的看着赵煦,上前握住他的手,赵煦朝她挤出一丝笑容,对梁从政道,“召几位相公入宫,朕有事要吩咐。” “遵命。” 随后,宫女们端上茶水糕点和夜宵,赵煦勉强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赵似只是喝茶,并没有胃口。 大臣急匆匆的入宫,尚书左仆射章惇,知枢密院事曾布,中书侍郎许将,尚书左丞蔡卞四人齐齐来到福宁殿外回廊。 郝随走出来,朝几人行礼,“章相公,官家召尔等进去。” 章惇几人踏入大殿,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位宰执大臣进入西阁,看到赵煦的瞬间,顿时松了口气,今夜宫中外松内紧,他们这些宰执早就发觉不对劲。 但是宫门落锁,无诏不可叩宫阙,他们也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等天亮以后再做打算。 现在官家深夜急召,必有大事,或许是山陵崩摧也犹未可知。 好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 然而,当他们看到赵似的时候,眼里止不住的惊讶,周王为何在这? “官家。” 赵煦看着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宰辅重臣,沉声道,“章相公,曾相公你们都来了啊,朕有大事宣布。” “臣等恭听圣训。” “朕这身子骨是不成了,不知何时会一睡不起去见先帝,国不可一日无君,朕膝下无子,思来想去,诸王之中唯有周王肖似朕躬,可继承大统。” “尔等以为如何?” 什么? 坐在床榻边的刘皇后身子一晃,难以置信的望着赵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梁从政,郝随等宫中大太监也是心底一颤,他们知道赵似深夜被召入宫,是有大事,但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宰相章惇挑了挑眉,多年宰辅生涯已让他能喜怒不形于色,他没有表态,而是道,“官家吉人天相,定能找到良医救治,待修养过后必会龙体安康,病痛不过一时,官家一定能痊愈。” 他们作为赵煦一手提拔上来的臣子,总不能直接应下,那未免太让官家寒心。 许将,蔡卞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眸子里满是凝重。 殿内,赵似看着躺在病榻上的赵煦,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复杂,或许就像拨云见日,终于拨开了挡在帝路前面的大石。 有了赵煦这句话,自己便拥有了继承皇位的法理,这是官家亲口所言,比向太后的话分量重多了。 历史上赵煦走的太突然,连遗诏都没留下,给皇位继承留下了巨大的真空,这才有了向太后与章惇的争论。 若是他们活到靖康之变,不知会不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赵煦摇摇头,“宰辅不必说了,御医已经给朕看过,沉疴难去,药石难医,朕即使是天子,也躲不过生老病死。这是上天要早早地让朕去见父皇,朕又能如何?” “周王是朕的嫡亲弟弟,才华出众,可继承我等未竟之事业。” 一旁的赵似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什么也没说,这时候,他只能保持沉默。 这时,曾布也开口了,“官家,继任之事非儿戏,关乎国家社稷,您真的想好了要让周王继承大位?” 赵煦的态度很坚定,“朕想好了,诸王不堪大用,唯有十三弟才德兼备,可为后继之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晋封秦王,监理朝政(第2/2页) 见皇帝坚持,几位重臣也没什么好说的,更不能反对,天家传承是国家大事,只要赵煦选定了继承人,他们也只能遵命。 赵似是官家亲弟弟,本来就是最靠近皇位的那拨人,继承位次非常近,既是名正言顺,更是顺理成章。 定下此事,赵煦又看向赵似,“十三弟,过来见过几位宰辅。” 赵似走过来,朝几位重臣行礼,“见过章相公,曾相公,蔡相公,许相公。”他打量着章惇和曾布。 年越六旬的章惇身形消瘦,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举止文雅洒脱,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两鬓已然霜白。 这福宁殿中只有他们,没有向太后,更没有赵佶,赵煦定下他做继承人,以后再也不会从章惇嘴里说出那句,“端王轻佻,不可为君”之语。 打量完章惇,他又看向曾布,这位在赵佶登基之上出了大力的曾相公,历史上,当章惇提出拥立他为君,被向太后驳斥。 而后由提出申王,又被驳斥,结果曾布反对他,让他听从向太后处置,这才有了赵佶登基。 而他也不是为了国家,只是单纯的要反对章惇,凡是章惇要做的,他都要反对,如果当时没有曾布背刺,向太后独木难支,赵佶能不能登位,还是一个未知数。 几位宰辅重臣,赵似一一看过去,他们随之还礼。 赵煦咳嗽了几声,一股睡意袭来,他提起为数不多的精力道,“章相公,即刻拟旨,晋封赵似为秦王,监理朝政。” “臣领旨。” 说完,赵煦忍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几位重臣大惊,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连忙召来太医,诊断过后,知道官家只是昏睡,才放下心。 章惇几人便提出告辞,“皇后娘娘,还请照顾好官家,我等去拟旨传诏。” 刘皇后点点头,“好,诸位相公请便。” 几人离开之后,赵似也不打算继续待在这,“官家尚需静养,臣弟便不叨扰,还请娘娘保重凤体,照顾好官家。” 刘皇后看着赵似,美眸中满是复杂之色,平心而论,她不希望自己和赵煦子嗣之外的人染指皇位。 可是,赵茂早逝,赵煦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撑他让自己怀孕,事到如今,她只能接受。“本宫知道,周王,希望你不要辜负官家的期望。” “臣弟明白。” 随后,他朝榻上的赵煦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踏出福宁殿的大门,寒风迎面而来,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幕,高空上,点点星光璀璨,闪烁不停。 赵似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生出一股振奋的情绪。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如今,正当此时! …… 翌日。 几位宰辅重臣联合下达了诏书: 兹有皇弟赵似,天资聪颖,德器温良,人品贵重,孝友著于宫闱,特晋封为秦王,参赞机枢,授以监国之任,统摄百揆,监理国事。 ……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消息明发六部以及各个衙门,朝野动荡,谁也没想到,官家病重之后,竟会下达这样的诏令,直接明牌让赵似当他的继任之君。 第65章 赵佶的后悔,冬日大典 第65章赵佶的后悔,冬日大典 元符二年十月初二。 端王府。 赵佶披着锦袍,披头散发的坐在榻上,眼神呆滞,整个人像是感觉天都塌了! 不是,赵似怎么突然变成秦王了? 在古代王朝,秦王这个王爵的意义非同一般,第一个大一统的帝国是秦,在一字王中十分显赫。 而在后世朝代中,最有名的秦王莫过于那位天策上将李世民,在大宋,除了局势波云诡谲的宋初。 这样的王爵从不轻易晋封,一旦被封为秦王,基本上可以说是储君。 而赵似不仅被封为秦王,还监理朝政,那跟监国太子有什么区别? 他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赵似,好像他才是天命所钟,是官家看重的继承人,想当年,他赵佶也是宗室中最有才华的王爷,书法绘画,无一不会,更是被人赞称隐隐有李煜的风采。 在诸王之中,没有人能比他更厉害。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赵佶养尊处优,顺风顺水。 等到了赵似横空出世,好似一夜之间,京城就出现了第二轮太阳,夺去了属于他的光芒。自己手段用尽,也奈他不得。 他一开始只想压过他,出一口气,可每次都不成功,几乎成了他的执念,更因此记恨对方,甚至牵连到他自己。 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郡王,而人家却是尊贵无双的秦王。 想到这里,赵佶鼻子一酸,巨大的落差感袭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不该是这样的啊,他赵佶不该是如此下场。 这一刻,他不禁后悔起来,当初若是没有与赵似争,他便不会作诗,也不会名扬天下,或许,今日被封为秦王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赵佶牙齿都要咬碎了! 王位,本该是我的!皇位,也该是我的! 现在,都没了! …… 王府。 赵似一路面色沉沉,像是有什么心事。踏入府邸也同样如此,直到回到后院,关闭房门。 他才忍不住笑了出来,压低的笑声在房间内回荡,他终于不用再忍着,绷着一张脸,天知道他忍的有多不容易,还得因为官家病重表现出一副沉重的模样。 王妃迷迷糊糊的被笑声惊醒,睁开眼,便看到靠在门上,发出阵阵笑声的赵似,“王爷,您怎么了?官家召你入宫,是有什么事吗?” 赵似咧嘴一笑,迅速来到床榻前,“娘子,过几日,王府的牌匾又要换了。” 李氏还有些懵,“为什么要换?是哪不对吗?” 赵似迫不及待的与她分享自己的喜悦,“官家病重不能理事,特晋封我为秦王,监理国事。以后,周王府,就要改成秦王府了。” 李氏瞳孔猛地一缩,直勾勾的盯着赵似,像是不敢相信,好一会儿才道,“王爷,您说的是真的吗?没有骗我?” “此等大事,我如何会骗你?”赵似的情绪渐渐恢复平静,“官家时日无多了,他在准备后事。” “明日诏书便会下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紫宸殿。 宰相章惇召开大朝会。 在场的是京中各个衙门的主官,为了稳定人心,不仅文臣来了,武将勋贵和宗室们都齐齐到场。 在这里,章惇再次宣读诏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赵佶的后悔,冬日大典(第2/2页) 赵似正式登上大殿,代替赵煦坐朝。 …… 政事堂。 书案上摆着厚厚一摞奏折,章惇伏在案前批阅奏折,时不时有官吏抱着批阅好的奏折送往各个衙门。 不远处的垂拱殿,赵似也在不断翻阅文书奏折,慢慢深入了解现在的大宋朝。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堂也趋于稳定。 …… 整个十一月份倒是没有什么军国大事,军事上章惇一手处理,赵似暂时没有插手的想法,而在人事上就更不用说了。 他现在连朝堂上的官员都没认全,还有各种官职,掌任的事务还在熟悉当中,这些关于国家典制的东西,前身只是个闲散王爷,只了解大概,并不晓通。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赵似还没当皇帝,怎么可能先对朝堂任事发表看法,甚至插手人事政务。 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代替赵煦坐镇朝堂,稳定人心。社稷传承有序,就能安定官员的心思,让他们能静下心来做事。 至于其他的,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能做,赵煦还没死呢,自己就急着插手,甚至改动新法,这让下面的臣子怎么看他? 名不正则言不顺,他还不是皇帝,这些事大可以等他当了皇帝再做。欲速则不达,现在,可以说自己离皇位只差半步。 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最后半步不能急,只能稳,稳定压倒一切。 临近寒冬,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冬至即将到来。 冬至是“一阳复始”的日子,象征万物复苏,每年这个时候,官家都必须在这一天举行祭天大典,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去年,赵煦前往南郊祭天,可今年,不行了。 赵似以及诸位宰辅早就请示过,但官家的身体迟迟不见好转,连床都下不了,如何能去城外祭天? 在十月中旬,官家便传了口谕,让秦王代替他,主持祭祀。 这下子,整个朝堂都知道此事意味着什么,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冬至祭天是大祀,必须是皇帝亲自到场,大臣无法代劳。 而储君在某种意义上也能代替皇帝,毕竟,储君也是君,只要皇帝允许即可。 参与冬日祭祀释放的政治意义自然不用多说,即使他只是秦王,朝野上下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下一任官家看待。 现在的朝廷可以说是进入了三巨头时代,官家是皇帝,但没法管事,章惇是名副其实的宰相,算是常务副皇帝。 而赵似是被确认的下一代皇帝,加上监国理政,也算是常务副皇帝。 确认了祭祀之事,整个开封府在月初的时候便为大典准备钱财物资,调动人力,这是庄严的政治大事,万不能马虎。 祭天的地方在南郊,是开封城郊外,说起来,赵似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离开过京城,甚至开封城外城都很少涉足。 一切都是因为那严格的宗室管理制度,不能随意到处跑。 赵似带着宫里的人手来到郊外,祭天之地是一处八十一尺高的圜丘,用了几十年,每年朝廷都有修缮。 冬至祭祀不仅仅是祭天大典,也是官家收买人心的仪式,因为参与祭祀的官员都能得到赏赐,除了金银财宝,还有官爵晋升,荫补子孙等等。 是以,这场祭祀是冬日的头等大事。 第66章 这就是做皇帝的感觉吗? 第66章这就是做皇帝的感觉吗? 随着冬至这一天渐渐靠近,汴京终于下雪了。 鹅毛大雪下了半个时辰,又转小雪下了一天,直到夜晚方才停息。 早上醒来,就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雪后的汴京别有一番景色,赵似乘坐马车到达皇宫。 雪后的皇宫看起来古朴沧桑,遮盖了艳丽的颜色,只有宫台阁楼的形制。赵似下了马车,官靴踏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宫人拿着扫帚,清理着走廊上的积雪,守卫的士兵一齐齐参与,颇有种齐心协力,热火朝天的感觉。 当快要走到福宁殿的时候,忽然,他感到脸上一丝冰凉,抬起头,不知何时,天空再次落下雪花,飘飞在天地间。 不消片刻,大雪簌簌的落下,赵似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好大的雪,好兆头,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又是一个丰收的节日。” 接着又看到冒雪扫地的太监们,对跟在身边的小黄门道,“让那些太监们回来避雪,暂时不用扫了,等停了再扫。” “王爷仁心,小的这就去。” 见到太监们被叫停回来避雪,赵似才转身离开,朝福宁殿走去。 刚进去,梁从政便迎出来,态度带着热切,“奴婢参见王爷。” 赵似虚抬了下手,问道,“都知免礼,官家,今天怎么样了?” 梁从政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依然在昏睡,早晨刚喂了稀饭,羊奶。” “我进去看看吧。” “王爷,请。” 赵似进入西阁,掀开帘幕,就看到躺在榻上的赵煦,比起十月份,他的脸色更加灰暗,嘴唇乌青,气息低迷。 他看了一会儿,心中轻叹,嘱咐道,“好好照顾官家,若有事,第一时间通知我,明白吗?” 赵似监国理政后不是第一天来这,每隔一两天,他都会来看望赵煦,但都看到的是病榻上沉睡的他。 根据太医说,如果官家能熬到春天,万物复苏,阳气上升,就能再多活一些时日,如果不能…… 看着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官家缠绵病榻,即将不久于人世,赵似每日练武不辍,即使下雪,也会在屋子里练拳站桩。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的身体,什么丰功伟绩,千秋大业都做不成。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北周武帝宇文邕,拿下半壁江山,全据巴蜀,眼看着就要挥师南下,一统九州。 结果英年早逝,北周也被杨坚篡夺。 前朝后周世宗柴荣也同样如此,也一样是英年早逝,壮志未酬,空留遗恨。 梁从政听到赵煦的话,眼睛一亮,“王爷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官家,有什么消息,奴婢肯定先告诉您。” 当太监最怕的是什么,是失宠,是对官家失去了用处。赵煦命不久矣,这时,赵似释放善意,递过橄榄枝,他能不接么? 这话,已经近似在表忠心了。 赵似转身离开福宁殿,离开前,福至心灵的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缓缓关闭,将他的视线挡在门外。 下次再来,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清醒的官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这就是做皇帝的感觉吗?(第2/2页) …… 随着冬至将近。 开封的气氛越发紧张,京城里巡逻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连宵禁都管得严了,有点类似于后世开大会期间严打。 在这样的环境下,街道上的泼皮,地痞也少了许多,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寻常时候,官府可能懒得理睬。现在只要犯事,直接丢进大牢。 今年,京城的街道上没有寻常的马车,一辆辆雪橇车在积雪上滑行,让人们的行动便捷许多。 人民的创造力是无限的,官府并未推行雪橇马车,但民间已经自发的使用,还研究出了各种样式。 以牛马,骡子驴拉行,又稳又快,还没有马车那样颠簸,极大的方便出行。城里的商行也换上了雪橇马车,冬日物流运输也不像往年那样艰难。 今年的冬天,开封府的粮价并未上涨,而是保持着与之前同样的价格,甚至还略有下跌。 赵似提前三天进入大庆殿斋戒,专心准备祭祀,一应流程礼制早有礼部官员讲清楚,在宫里演练了许多遍,保证不出问题。 …… 冬至,腊月初一。 清晨,刚过鸡鸣。 殿外,数千名官员按照位次站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叹,就算是被冻死,他们也得来,这便是现在的封建皇权。 当他走出大庆殿,群臣,侍卫大军齐齐跪拜,高呼皇帝万岁。 洪亮的声音如海啸般,声震九霄,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数万人齐齐跪拜,底下乌压压的一片,这种场面极其震撼,也只有在三年一次的大典礼上才见得到。 霎时间,赵似不禁感到口干舌燥,激动兴奋的情绪在蔓延,万人之上,天下至尊,这就是做皇帝的感觉吗? 此刻,他仿佛感觉整个天下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当皇帝的苦处他暂时没体会到,但当皇帝的爽他现在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震撼和心理满足,任何文字都不足以言明。 随着余音停息,赵似渐渐回神,朝阶梯下章惇点点头,然后登上玉辂(lu,三声),在天子的大驾卤簿的护持下离开皇宫,忽明忽暗的火炬照亮的大庆殿。 不一会儿,赵似脸上便露出一丝苦涩,刚爽完,这会就得受罪了,外面的寒风不断地吹进来,轻薄的纱帐根本遮挡不住。 坐的高,四面透风,还不能放暖炉,深夜的寒风刮得脸直疼,像是刀子在削一样,冻得他眼泪都冒出来了,好在被纱帐挡着,外面的人看不到。 要只是寒风还好,偏偏他穿的衣服也不厚,还是通天冠,绛纱袍,根本无法御寒。 从宣德门出来,直到出了城门,赵似脸都冻青了。 这时候,他不得不庆幸,得亏是他来祭天,要换做是赵煦,恐怕今天刚祭天,回宫就得暴毙,甚至这典礼他都没法完成。 不仅他冻得难受,跟随在玉辂旁边的官员们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赵似也只能看着他们一路走,一路冻,转移注意力。 等大驾出了南薰门,天已经亮了。 第67章 王爷,给您加件衣裳吧! 第67章王爷,给您加件衣裳吧! 大宋的冬至大典祭祀很多都是参照《开元礼》,就是唐玄宗那个时代编订的礼仪制度。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御驾终于抵达南郊。 这里建有行宫,可供落脚居住。 除了天子以及部分官员能住在宫殿里面,剩下的低级官员以及随行的士卒都只能居住在外面的帐篷里面。 端诚殿。 赵似接过张成亲手送上来的姜汤,又靠在火炉边暖了暖手,整个人才感觉活过来。才刚下完雪,实在是太冷了。 丝丝暖意升腾,他身上终于是有了热乎劲。 想起他坐了一路的玉辂,赵似便咬牙切齿,他不明白,历代皇帝都是怎么忍受的,听说这玩意儿还是祖传的,一代接一代,他们就不冷吗? 想到自己以后当皇帝还要继续受这样的冻,他便心底打了个寒颤,然后暗暗做了个决定,等他登基以后,一定要让人重新做一副新的。 把那玩意里里外外重做,帘幕加厚,再放上软垫,座椅下面安置暖炉,这样就没那么难熬了。 在行宫里休整了半个时辰,赵似来到大次,就是在祭天圜丘前的帐篷,这是天子专用换衣服的地方,还有小次,是重臣们换祭服的帐篷。 比起绛纱袍和通天冠,大裘冕才是真的难穿,几个太监捧着衣服一层层的穿上,还有悬挂各种配饰。 赵似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衣服架子,撑开双手,任他们打扮。顺便说一句,这大裘冕还是赵煦的。 他只是代祭,更没有登基,下面还没来得及给他订做。 赵煦比他大几岁,按理说比他高,但赵似练武以来,饭量大增,身体发育极快,现在已经有六尺高。 像这种礼服,是出了名的宽松,赵似穿上去竟然刚好合身,不松也不紧。 半个时辰后,赵似穿着十二章衣,头戴冕旒,缓步踏出。整个过程十分顺利,早已经演练了许多次,每个流程都烂熟于心。 天时到来,庄严恢弘的乐曲齐奏。 赵似手持白玉圭从大次中走出来,他深吸着气,心神无比平静,这一切不过是三年后的预演。 届时,他将不是代为祭祀,也是代表他自己来祭祀上天! 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踏上圜丘,眼神沉着而坚每一步都走的很稳,仿佛眼前的台阶不是祭天之处,而是他登上帝位的道路。 圜丘上,供奉着诸多神祇,按照层次和等级上下排列,足足有几百尊。 这一刻,随着赵似踏上去,好似整片天地的注意力都汇聚于此,下面的官员屏气凝神,在大典韶乐中注视着这庄严的一幕。 所有人无不沉浸在这肃穆凝重的气氛里,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来自后世的灵魂踏足此地,他抬头看向天空,目光好似穿越了时空,与历朝历代登台祭天的帝王将相对视。 君权神授,是皇帝的根基,更是承天受命的法理。 朝官宰辅们不信这一套,但是最底层的百姓是信的,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赵似短暂的遐思过后,拿起祭文高声念诵,而后随着祭品放入大鼎焚烧,滚滚青烟升起,袅袅而上,仿佛真的沟通了天地神明。 只有圜丘上的赵似知道,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烟气还有点呛人。 圜丘下,一众宗室里面,赵佶抬头望着站在上面的身影,目光里透着悲戚与绝望。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无法再和他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王爷,给您加件衣裳吧!(第2/2页) 代天子祭祀,何其圣誉,何其尊贵,他一个小小的郡王,如何能与之相比? 他站在高高的祭天圜丘上,代替天子祭祀天地神祇,而自己只能在诸王之中吹着冷风,做一个旁观的参与者。 这太阳,好刺眼啊! 忽然,太阳好似发威,日光骤然变强,赵佶眼睛受刺激,不得不闭上。等他再睁开眼,却看到,高台上,赵似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 整个人好似披上了一层神圣的纱衣,仿佛上天之子。 在这样庄严神圣的场合下,赵佶终于放下高傲的自尊,在现实面前低头。 这一幕,也被在场的官员们看到,暗自称奇。 殊不知,圜丘高台上,赵似一人独立,周围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可把他冻得不行。 很快,祭祀大典结束。 赵似乘坐玉辂,起驾回宫,在大庆殿中接受百官朝贺。群臣,以及随行的士卒都得到了赏赐。 分别按照官、阶、爵、勋的品级赏赐,也各自分到了胙肉。 因为要稳定人心的缘故,这次除了官阶上拔擢,也分发了钱财,上上下下都照顾到了。 下朝之后,朝廷大赦天下,除了死刑和十恶不赦的重罪之外,其余犯人皆被赦免,以示恩德。 到此,整个冬至祭天大典才算彻底结束。 …… 秦王府。 “啊切!” 赵似回到王府,已经在打喷嚏了,吹了一早上的冷风,穿的衣服太薄了,以他的身子骨都有点扛不住。 先是让人熬制驱寒的药汤服下,又泡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才缓过气。 晚上,直到吃饭的时候,他还时不时的打喷嚏。 王妃李氏见状,立马让下人拿来厚衣服,“王爷,给您加件衣裳吧。” 赵似接过袍子披在身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只是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 摇摇头,他便不再想了。 披上厚厚的大氅,他身上顿时暖和不少,晚上又喝了药汤御寒,防止得了风寒。 第二天,整个身体恢复正常,赵似才松了口气,他可是很爱惜自己的小命,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一场风寒感冒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小命。 …… 皇宫。 慈德殿。 向太后披着毛皮大氅,坐在暖炉旁,神态慵懒,好似什么都提不起劲。此前,当她得知赵似被确认为下一任皇帝之时,心里本来有些不痛快。 因为有朱太后的存在,两任皇帝要是都是她的亲儿子,岂不是显得她这个太后有些多余? 只是,想到这些日子赵似对她的孝敬,又想到赵煦的性格,她也熄了反对的心思,官家性格执拗,一旦他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拉回来。 既然皇帝愿意,便随他去吧。 随着赵似入朝监理朝政,和前几日代天子祭祀,储君地位彻底坐实。即便是她这个太后现在发话,也撼动不了赵似的位置。 朝野公认,名正言顺,已是实至名归。 向太后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忽然,殿门打开,她的贴身宫女急匆匆的走进来,“娘娘,出事了!” 第68章 兄弟之间最后的聊天 第68章兄弟之间最后的聊天 “何事如此惊慌?” 宫女上前禀告,“官家醒了,说是要见娘娘。” 向太后眼里露出喜色,松了口气,昏睡了这么久,官家终于醒了。她迅速换好衣服,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来到福宁殿。 刚踏进大殿,向太后便愣住了。 只见章惇穿着宽袖公袍,头戴展脚幞头,腰佩金鱼袋,正与其他几位重臣在此等候。新党要员,曾布,许将,蔡卞,黄履等人齐齐到场。 除了他们之外,六部尚书温毅,蒋之奇,林希也全数站在大殿之内。可以说,大宋朝堂的高级官员都在这儿了。 刹那间,向太后心尖一颤,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急忙问道,“章相公,官家怎么样了?” 章惇用沉稳的语气解释道,“我等与秦王殿下一起到此,官家正在召见,娘娘暂且稍安勿躁。” 话虽如此,可在场的几位宰辅皆是面带严肃,大殿里的气氛也很沉重。 …… 西阁。 赵煦醒来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精气神也足了许多,从病榻起床后,他便让梁从政急召诸位宰辅和秦王入宫。 他坐在软榻上,与赵似相对而坐,“十三弟,这些日子坐朝,感觉如何?” 赵似的回答言简意赅,“治大国若烹小鲜,令不可轻下,非不为实不能也。”只是他看向赵煦的目光里流露着哀伤之色。 一个缠绵病榻的病人突然容光焕发,行走自如,代表什么? 回光返照。 他明白这一点,同样赵煦自己也很清楚。 这是最后一次,他们兄弟之间的聊天了。 闻言,赵煦脸上满是欣慰,“好,能看出这一点,朕就知道没选错人。”说完,他轻咳两声。 “你是朕的亲弟弟,当继新法之政,切不可反复,再现元祐更化旧事。” 赵似早就说过,废新法是死路一条,当即表态,“朝局好不容易才平稳,臣弟自然不会再掀起党争,使朝堂内耗。” 说完,又犹豫了一下,“只是,章惇执政太过酷烈,新法过于苛刻,朝局撕裂,长此以往,非是国家之福。” 赵煦丝毫不意外,自己能压住章惇,是因为他已经坐稳皇位,又起用对方,有大恩,换做是别人自然不行。 “当年新法被废,矫枉需过正,所以朕重用章惇,放权任他施为。意在扫清朝堂,重用新法。” “如今局势大不相同,即使你不动章惇,朕也不会放任他在宰辅的位置上久坐。他是一把快刀,刀太锋利,容易伤着自己。” “朕可握之,你于朝堂之上没有根基,把握不住这柄利刃。” 事实上,赵似也没办法,章惇在朝堂上是权臣,基本上到达了大宋文臣的天花板,就差封公和晋升三公了。 他没法对章惇施恩,也就不能收服他,换做任何一个皇帝要亲政,首先要搬开的就是上一任皇帝留下的大臣。 把他们换了,才能掌握权力,故而才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 来看看章惇掌握的权力,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身居宰辅之职,又是对西夏开边的最高决策者。 在中枢,他基本上是独相,更可怕的是,御史台,谏官全是他的人,再加上遍布朝野的新党要员,说是权臣都不为过。 这样一个人,赵似实在想不出,如何让他臣服于一位初登基且毫无根基的皇帝。皇帝和权臣天生对立,两者只能容其一。 又不是小说,虎躯一震,他就拜倒在膝下,为你所用,要不然,历史上,那么多权臣也不会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兄弟之间最后的聊天(第2/2页) 何况,章惇本身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新党旧党被他得罪的人一大把,如此性格尖锐,强势霸道的权臣,根本不可能愿意把权力过渡给皇帝。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互相尊重,同心共治的基础。而想要亲政,又根本绕不开他,这是一个死结。 硬是要赵似与他合作,只有一个下场,做龙椅上的傀儡,然后把他熬死。 赵煦当了十几年皇帝,当然明白赵似的想法,没有丝毫不悦,“换下也好,给他一个体面的下场,切记,不可杀之。” “以他的性格,长此以往,结局堪忧啊。” 给皇帝做刀子的人历来没有好下场,就算是历史上赵煦没有早死,他也不可能放任章惇一直待在宰相的位置上执掌中枢。 赵似也早有腹稿,坦然道,“臣弟打算以曾布,蔡卞取而代之,明升暗降,尊荣虚位,削其实权。” “不错,如此为之,朝局平稳,新党不反复,以全君臣始终之意。”赵煦点点头,然后笑了,“本来朕还担心你压不住章惇,打算给你留一封遗诏,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赵似心里一暖,很是感动,“皇兄不必如此,倘若臣弟不能亲政掌权,如何继承父兄遗志,让大宋更加繁荣富强?” 言语里满是自信和昂扬。 赵煦看着赵似的脸,笑容里有复杂,有失落,有欣慰,“看到你,朕都会想起当年亲政的时候,彼时,朕也是如此振奋,一心想让大宋走出颓势。” “数年经营,方有今日之果,九泉之下,朕也有颜面去见父皇与列祖列宗。” 赵似面色变得严肃,沉声道,“何止,皇兄在位,新政复兴,平夏城大捷,大破西夏五十万主力,迫使西夏称臣,收复衡山。大宋开国以来,何尝有过如此辉煌大胜?” “整顿朝纲,富国强兵,哪一件都是足以称道之事。放在我大宋历代君主当中,论开疆拓土,仅在太祖太宗之下。” 赵煦的确是宋朝最可惜的一位皇帝,亲政数年,一扫颓势,大败西夏,扭转国库空虚的局面,边军的战斗力达到太宗之后的顶峰。 然而,他却英年早逝,所有的成果前功尽弃,赵佶一登基,就放弃了大片占据西夏的土地,数年经营毁于一旦。 即便后来又夺回,但中间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国力大大浪费,而他当了皇帝,便任命守旧派韩忠彦为执政,不久又升任右相,章惇、蔡卞等相继受攻击,被贬黜朝堂。 新法被废,旧法反复,党争之势再现。 然后又是打着新法的幌子,大肆敛财,穷奢极欲,最后,丰亨豫大,大宋君臣沉浸在纸醉金迷的梦中,迎来了靖康之变。 赵佶的出现,不仅毁了北宋,更毁了新法改革的名声,连带着王安石,章惇等人也成了奸臣奸相。 倘若赵煦能多活二十年,西夏已然被灭,大宋未必不能厉兵秣马,借金国崛起之时夺回燕云十六州。 这是他的遗憾,也是大宋的遗憾。 每次想到这,赵似都恨得牙痒痒,那小子,是真该死啊! 说到这,赵煦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自豪,“哈哈,说得好,朕生平之功绩,唯有平夏大捷最让朕自傲。西夏已被打服。以后你可徐徐图之,再过几年,时机一到,未必不可攻灭西夏。” “等你灭掉西夏,一定要到皇陵前告诉朕。” 赵似重重的点头,眼神坚定,“皇兄放心,一定会有那一天。” 第69章 诸位爱卿,朕先走一步 第69章诸位爱卿,朕先走一步 殿外,向太后,朱太后,刘皇后以及诸位重臣都听到了西阁里传来的爽朗笑声。可他们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心情十分沉重。 所有人都明白,官家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都知梁从政自西阁走出来,“官家有令,召太后,皇后,宰辅入内。” 福宁殿东阁,起居郎曾肇提笔,在实录的御册上写道:元符二年,十二月初六,戌时,秦王入西阁与上谈。 宰辅同太后,皇后,亲王于殿外等候。 未几,上召入内觐见。 十几人陆续进入大殿,走动间,扬起微风,宫灯灯火摇曳,昏暗的光照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进去他们便看到与赵似相对而坐的赵煦,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他那张惨白的脸孔和消瘦的身形,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官家。” 一行人朝赵煦行礼。 赵煦随意摆摆手,态度很是随和,“你们来了。” 章惇,蔡卞等大臣看着坐起来的官家,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章惇更忍不住落泪,如果没有赵煦的拔擢,拨乱反正。 新政之路坎坷,他也会在地方继续蹉跎半生。若无官家信重,他又怎能一肩扛起新政,成为新政名副其实的掌舵者。 如此厚待,如此知遇之恩,他如何不难过。 刘皇后走到赵煦身边,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拭他的脸,看着丈夫的面容,她眼角不住的掉落泪珠,潸然泪下。 “好了,莫哭莫哭。能清醒的离开,是朕之幸。”赵煦站起身,拍拍皇后的胳膊,以示安慰。 旋即对诸位朝臣道,“秦王仁孝,人品贵重,可付后事,你们要像辅佐朕一样辅佐他。” 章惇等人互相对视,齐齐行礼,“遵旨。” 此刻,赵煦显得很洒脱,“好了,时候不早了,诸位爱卿且归家,明日再来见朕。”说话的时候,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惨白。 在场的臣子都没有动身,这一走,他们将再也见不到皇帝,这是最后一面。 赵似叹了口气,道,“诸位相公,咱们走吧,把最后的时间留给皇后与太后。” 朝臣们这才转身,后退几步,缓缓离开,刚要踏出西阁大门的时候,就听到背后,官家沉重而虚弱的声音响起: “诸位爱卿,朕先走一步。” 一句话恍若惊雷,几位宰辅重臣回头,只见赵煦立在殿上,身旁陪着刘皇后,凹陷的眼睛深邃而凝重,眸中蕴含了万般情绪。 章惇与曾布几人再次忍不住流下眼泪,站在西阁门口,齐齐跪倒,郑重的行礼,“官家,保重!” 赵似旁观着这一幕,内心柔软的地方被击中,眼眶顿时湿润,他弓着身子,郑重的行礼,“官家,臣弟告退。” 赵煦微笑着点点头,“去吧。” 踏出大殿之前,赵似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众人离开后,赵煦颤颤巍巍的走到向太后面前,“母后,请恕儿臣不孝,不能再侍奉你了。” 向太后不住的落泪,哀伤不已,“官家……”刚张开嘴,却已哭的说不出话来。 赵煦又看向朱太后,“母亲,这么多年,儿臣让你担心了。以后,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重身体。” 朱太后看着眼前的亲生儿子,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煦儿。” 赵煦也是红了眼眶,此时他不再是皇帝,只是正在与母亲离别的儿子,“不用担心我,十三弟是个孝顺的孩子,往后,他会代替儿臣好好孝敬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诸位爱卿,朕先走一步(第2/2页) 一时间,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来,大殿里的几人不住地落泪,旁边伺候的梁从政,郝随等太监也偷偷的抹泪,谁也没有说话。 紧接着,向太后与朱太后一起离开,大殿里剩下赵煦和刘皇后夫妻二人。 赵煦搂着刘皇后,悲声道,心中万般柔情化作悲意,“菁儿,对不住啊,朕要先走一步了,到下面找我们的茂儿。以后,你要好好保重。” 刘皇后早就哭成了泪人,声音断断续续,“官家,你会好起来的,不会的,不会的……” 赵煦深深一叹,沉声道,“或许,这就是朕的命,天命不可违。以后,后宫只剩你一人,不可再肆意妄为。太后都是仁善之人,不会苛待你。” 他伸手抚摸着刘皇后的脸,眼里满是深情与爱怜,“十三弟的王妃是个性格温婉的女子,若无事,可和她多多走动,看看侄儿,聊以慰藉。留下你一个人,苦了你了。” 刚说完,刘皇后便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哀恸不已。 这时候,赵煦已经气若游丝了,他躺在榻上,着刘皇后的手,深凹的眼眶里充满了不甘,倘若上天能再给他十年,该有多好啊! 睿智深邃的眸光渐渐失去焦点,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恍惚间,赵煦转过头,好似看到了福宁殿外,一个穿着圆领大袖袍的中年人正伸着手朝自己走来。 父皇,您来接儿臣了吗? 心跳逐渐停下,脉搏归于平静,赵煦的眼神黯淡下来,被刘皇后抓着的手无力的垂下,冰冷刺骨。 随即,悲戚的声音响起,“陛下!” …… 元符二年,十二月初六,大宋第七位皇帝赵煦于福宁殿驾崩,年二十四。 这一夜,京城落了雪,鹅毛大的雪花片片落下,京城上下都挂了白,仿佛在给这位大宋天子送行。 辰时,宣德门城楼上的钟楼响彻宫城,整个皇宫一片缟素。 登基十几载的大宋天子驾崩了。 福宁殿内。 赵煦的遗体已经被抬出,放置在西阶。 赵似跪在灵前,眼神哀伤,哭的很伤心。有一半是真情实意,还有一半是夸张所为。无论怎么样,他都必须哭。 兄友弟恭,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伤心。 在不远处,刘皇后呆呆的跪在那,望着灵柩,眼神茫然。 宰辅们自门外走进来,先是哭了一阵,表现出伤心,后请太后们节哀。 紧接着,便有人进言,“臣等不敬,请秦王殿下,于先帝灵前继位,以安天下。”出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翰林学士蔡京。 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章惇,曾布,蔡卞,许将等宰辅重臣纷纷进言,恳请赵似灵前继位。 旋即,内臣们抬上案几,案上铺着一张特制的黄麻纸,那是只有宰辅们专用的纸张。 源于唐,用于书写的文书称之为堂贴,地位很高,也是唐时宰相所用。 在大宋,黄麻纸也只有宰辅可以用,故而有宣麻拜相这一说。能在黄麻纸上签字画押,几乎是每个大宋士人的毕生追求。 今日,赵似便要在灵前继位。 翰林学士会在此书写继位制词,召集文武百官,在大殿上宣布赵似继位,成为大宋第八位皇帝。 ’ 第70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70章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宰辅章惇对蔡京道,“蔡学士,你去写制诏。” 蔡京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就凭他刚刚第一个出声,这拥立之功便少不了,现在再书写诏书,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官场之路即将腾飞。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黄麻纸上写起来。 不多时,诏书书写完毕,“章相公,曾相公,制诏已经写好。” 几位重臣凑上前,便看到 紧接着,章惇上前,在黄麻纸上签字画押,然后是曾布,许将,蔡卞等人,三省两府的宰执大臣都在上面签下姓名。 先帝驾崩,新君未曾继位,几位宰执大臣共同签字画押,再得到宫里太后认可,等同于圣旨。 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章惇。 知枢密院事兼门下侍郎,曾布。 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许将。 尚书左丞兼同知枢密院事,蔡卞。 几位宰臣共同签押,然后加盖玉玺,这份诏书拥有了法律效力。 这还没完,诏书完成之后要昭告宗室百官,彰显传承,稳定朝堂。 随后,曾布拿着诏书,在灵柩前抑扬顿挫的宣读: “朕膺天命,嗣守神宗鸿业,十有五年。夙夜祗惧,抚绥万方,庶几康乂。方期永固邦基,遽罹疢疾,药石罔效,大渐弥留。 邦家不幸,朕未有冢嗣,宗社重寄,宜择亲贤。皇弟秦王赵似,乃朕同母懿亲,神宗皇帝爱子,仁孝恭慎,温良端厚,先帝尝称其有福寿之相,堪承庙祧。序以亲亲,据以礼律,神器所归,天人允协。 可于朕柩前即皇帝位,遵行典礼,慰安宗祧。皇太后向氏、皇太妃朱氏,保佑朕躬,恩深罔极,嗣君当竭孝养,崇隆礼数。 丧制以日易月,山陵制度,务从俭约,毋违朕意。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向太后穿着太后舆服,两博鬓,头戴四龙九凤冠,坐在殿内帷幕后,凤钗珠帘下,老泪纵横,悲伤不已。 她身旁的朱太后也一起落泪,哀伤的情绪在殿内弥漫。 赵似听着这份传位诏书,心中一安。有了这份诏书证明他的合法正统,他便不用再靠向太后垂帘听政,更不用依靠大臣扶持。 他是先帝指任的继承人,谁都挑不出毛病。 福宁殿外,文武大臣云集,亲王宗室到场,寒风凛冽,场面显得肃穆而沉重。 赵似跪在灵前,在他身后,朝臣们齐齐跪倒,高声劝进,“殿下功高德厚,上承天道,下顺民心,当继位以安社稷。” 这时,赵似仿佛才从悲伤的情绪中回神,站起来摇头,“神器至重,非吾敢担之,卿等宜更择贤明。” 群臣再拜,再次劝进,“将士效命,万众归心,愿奉殿下为社稷之主。” 赵似依旧摇头,面色沉重,“小子何德,敢承大宝?” 第三次,群臣再拜,“非殿下不足以安社稷,还请殿下继承大宝,稳定朝纲。” 说完,一旁的太监梁从政和郝随上前架起赵似,将早已缝制好的龙袍披在他身上,扶着他来到殿东的一张御座上。 章惇,曾布等宰辅再次拜倒,“臣等恭问陛下圣躬万福。” 御座之上,赵似看着眼前跪倒的臣子,眼里不住地流泪,唉声叹气,“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龙袍,双手虚抬,“诸位爱卿免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第2/2页) “大行皇帝驭龙宾天,朕承祖宗庇佑,幸而登位,居天下至尊,当夙兴夜寐,勤恳为政,还望卿等多多谏言。” 群臣再拜首,“臣等愿为陛下效劳。” 至此,经过三辞三让之礼,赵似于灵前继位,成为大宋新一任皇帝。 紧接着,申王赵佖,遂宁郡王赵佶,莘王赵俣,睦王赵偲四位王爷入殿朝拜。 四人进去,对着御座上的赵似,跪拜叩首,“伏惟皇帝陛下万岁!” 赵似的目光扫视着几人,淡淡道,“免礼。” 声音平淡,可落在赵佶耳边却如雷震,他怎么也想不到,不久前,赵似与自己一样都是亲王。 现在,自己降为郡王,而他却已贵为天子之尊,以后自己在他面前必须称臣纳拜。想到之前自己得罪了他,赵佶心里就一阵忐忑,生怕赵似责罚。 御座之上,他看着下方跪拜的赵佶,心中涌现出激动的情绪,自己终于达成了目标,如愿坐上这龙椅。 他一定完成赵煦的遗志,覆灭西夏,让大宋更加富强,往后,不会有丰亨豫大,不会有梁山泊起义,更不会有靖康之耻! 当上皇帝之后,赵似的心态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变化,看着下面的赵佶,眼神很是平淡,不再那样敌视。 靖康之耻,你被圈禁后半生,以后你就安心待在王府,为曾经的历史赎罪吧。 赵佶心中七上八下,两股战战,好在没有发生他想象中的事,礼毕之后,几人被内官引着离开。 至此,他心里才松了口气,殊不知,他的未来已经被安排好。 随后,都知梁从政宣殿前副都指挥使姚麟,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守约入殿觐见。 赵似穿着素服,接受三人磕头朝拜。 这几人是赵煦的心腹,其中姚麟与张守约都出身西军,屡立战功,深得信任,曹评是曹彬的曾孙,仁宗皇后的侄子是外戚勋贵。 他们三人是三衙的最高长官,共同执掌朝廷的中央禁军。 他们磕头拜倒后,殿外的三衙都虞侯也跟着向赵似磕头,表示忠心。 …… 翌日,大行皇帝大殓。赵煦的身体被移入梓宫,也就是安放遗体的专用棺椁,只有皇帝,皇太后和皇后才能使用。 赵似换上丧服,他的丧服与百官又不一样,乃是直领布襕,腰间缠桑麻,披头散发,以示哀悼。 百官按照身份穿不同的丧服,宰辅与皇亲,近臣着斩衰之服,衣服最重,材质是最粗的麻布,不缝边,断处外露,守丧二十七日。 剩下的官员穿齐衰之服,一般只用守丧三天。 而赵似的时间最长,守三十六天,都是以日易月,把一天当成一个月来算。当然,皇帝也能主动缩短丧期。 不过他也不会这样做,赵煦待他极好,人生最后一段路还想着扶他一程,再怎么说,赵似也要送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大行皇帝梓宫前,赵似带领群臣完成第一次祭奠仪式。 而新君继位,皇宫之内戒备森严,平日里只有侍卫巡逻的大门现在都有大将坐镇,进出十分严格。 宰执大臣们不必回家,留宿皇城即可。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祭奠先帝,守丧之外,剩下一件事,那便是撒钱! 第71章 朕的钱! 第71章朕的钱! 大宋官家撒钱是有成例的,历代皇帝登基,都会赏赐朝臣以及禁军,目的也显而易见,就是为了收买人心。 朝臣的钱你可以不给,但是禁军的钱你必须得给。 这是五代时留下的老毛病,大宋的禁军是出了名的能闹事。每逢皇帝登基、郊祀、大典都会赏赐禁军。 连续这么多代下来,已经成了根子里的顽疾,甚至演变成后面军队开拨前要讨赏,出战射了箭也得讨赏,拿了赏赐然后接着打。 认钱不认人,一旦赏赐不到位,那你就得尝尝禁军哗变是什么滋味。 不然,大宋的冗费是怎么来的。 最让赵似难受的是,上个月郊礼刚赏赐过,现在又得给赏赐,国库支出几百万贯,现在又得撒钱。 里外里一千多万贯就撒出去了,白花花的银子散给了这群丘八,如果说他们能打仗,赵似还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大宋禁军的战斗力,懂的都懂,什么都会,但就是不会打仗。 好在,登基大赏这种事不是经常有,郊祀也只是三年一次,以前是一年一次来着,结果花销太大,朝廷负担不起,就改成了三年一次。 …… 迎阳门,在垂拱殿与崇政殿之间。 历代以来,天子继位,尚未除服之前,都会在此召见大臣。 门下的殿宇之内,赵似坐在御座上,依旧是身着斩衰之服。 章惇扶着笏板道,“官家,依照旧例,当赏赐禁军,先帝登基时,每个士兵赏赐十贯,大致要支出将近九百万贯。百官封赏,大约五百万贯,合计一千四百万贯。” “百官本官皆升一阶,依官职高低赏食,赏金。” 听到这个数字,赵似人都麻了,之前,他查看了户部的卷宗,今年的赋税,差不多能达到六千万贯。 将近国家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就这么没了? 别看这笔赋税很多,但朝廷的开销也大的惊人,无数的钱粮都送去了西北战场供养西军,为了支持边事,赵煦还动用了自己的内藏库,拨了价值两百万贯的银绢作为军赏。 赵似索性直接问能拿出多少,“章相公,国库现在能拿出多少?” 章惇早有腹稿,坦然道,“官家,现在国库大概能挤出八百万贯。” “还差六百万贯的缺额,这些钱该从哪来?” 章惇合上奏本,沉声道,“三司左藏库东拼西凑也只能凑出八百万贯,劳烦官家开内藏封桩库,借用内帑补国库亏空,等来年再补足。” 左藏三库,是国库,而内藏库是封桩库,是天子私库,本来是赵匡胤为夺回燕云十六州准备的钱粮,后来才变成天子的小金库。 刚登基,小金库就得大出血,赵似以前觉得百万贯钱财只是等闲,毫不犹豫的分给赵煦。 结果现在看来,天子家里也没余粮啊,到处都得用钱。 他轻轻一叹,“此事朕答应了。” 钱财和朝政稳固,孰轻孰重赵似还是分得清的,要真的惹得禁军哗变,京城动荡,他这个皇帝难道就能逃得了责任? 章惇顿时愕然,他本来还做好了劝说的打算,没想到官家这么轻易就同意,看来,官家倒是知道轻重。 …… 答应了要从内藏库出钱,赵似在太监张成,梁从政等人的簇拥下来到延和殿以北的仓库,这里就是大宋的封桩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朕的钱!(第2/2页) 继位之后,赵似直接把王府里的老人带入皇宫,张成作为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直接被提拔为都知,掌宫内大权。 所过之处,太监纷纷行礼,与守门的内臣验对铜符,数名内臣走到大门前,合力将厚重的库门打开。 入眼处,银光闪闪,都是熔铸而成的一锭锭银子。旁边的架子上更显眼,金光灿灿,是一块块黄金。 他粗略的看了一眼,大概有几万两金银,还只是外面一层,里面肯定还有。 而像这样的仓库,大宋一共有五十二个,都是支撑国家运转的底气。怪不得章惇感提出来,原来封桩库是真的有这么多钱。 望着眼前白花花,黄灿灿的金银。 赵似心里很是复杂,朕的钱! 这么多钱偏偏散给没什么用的禁军,要是放在西北开边,开疆拓土,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恨! “关门吧。” 他强忍住心中的愤懑,让太监关上大门,重新上锁。 封桩库里不止有金银们还有铜钱,象牙,香料,绢布等等,凡是值钱的东西都有储藏。 接下来的几天,即使还在国丧之中,禁军和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回到家,都是不由自主的笑了。 只因为,赵官家发钱了。 一千多万贯如同流水一样撒出去,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群臣,禁军立马被稳住,拿着钱叩谢皇恩。 要是放在后世,不得对着他的画像,大喊忠诚! …… 官家病逝的消息在赵似登基后在汴京城传开,举朝国丧,三个月内,百姓不得不穿上素服,禁止娱乐,嫁娶,民间百姓也会自发烧纸祭拜。 福宁殿。 张成走进来,轻声道,“官家,政事堂已经定下,左相章惇为山陵使,即日将启程前往河南府,为大行皇帝督造帝陵。” 好事啊。 这个消息顿时冲散了赵似心中的郁闷,他正寻思该如何插手朝堂政事,忘了还有这一茬。大宋惯例,首相必为大行皇帝山陵使。 于人臣而言,这是极高的荣誉,用后世的话来说,山陵使就是治丧委员会会长。 这是实行了百年的定制,章惇是独相,这个责任他必须背上。 如此一来,倒是免得他在朝堂掣肘自己。 赵似嘴角微扬,“朕准了,张成,代朕送章相公一程。” 一连数日天气晴朗,汴京城又迎来了第二场大雪。 章惇一袭紫袍慢慢走出宫城,官靴在雪地里留下两行足迹,待走到台阶前,他就看到官家的贴身太监张成在此等候。 他笼着袖子,躬身一礼,“雪天路不好走,官家让奴婢送相公一程。” 章惇神色微变,回头一看,身后漫天大雪,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可他知道,那位年轻的官家,或许就在福宁殿中目送自己远去。 “谢官家挂念,臣腿脚健康,还走得动。”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皇宫。 踏出宫门之后,章惇回首,巍峨宫城坐落在风雪之中,好似一座巨兽在俯瞰尘世。为官数十载,起起落落,历经风刀霜剑。 如今,自己已位极人臣,暂时也该歇息歇息了。 第72章 这皇宫有问题! 第72章这皇宫有问题! 章惇拜山陵使,再无法兼顾朝堂,那便意味着大宋出现了权力真空,宰辅的位置上是没有人的,必须有人接任。 这个人,赵似早就定下,如今朝堂上能在章惇离开后,继续扛起新党大旗之人,只有知枢密院事曾布,他继任宰辅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只有一个宰辅不行,他登基前章惇是独相,登基后再来个曾布当独相,那他这皇帝不是白当了? 故而,除了曾布要入政事堂之外,他还准备提拔中书侍郎许将做次辅。 许将的名声不如章惇显赫,但资历非常老,是嘉祐八年的进士,可称得上是三朝老臣,在神宗和赵煦在位时都曾入两府为官。 其次,曾布气量狭小,不能容人,许将为人端厚稳重,沉默少言,也能压一压曾布,免得他变成第二个章惇。 翌日。 赵似下达诏书,免去曾布知枢密院事之职,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拜许将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两人的任命畅通无阻的下达,当天夜里,曾布与许将接到诏令,两人便搬到政事堂办公,执掌朝政。 除了他们之外,朝野之上也有一系列的变动,参与定策从龙的尚书左丞蔡卞晋为中书侍郎。 其中,升官进步最大的是蔡京,他直接从翰林学士承旨晋为尚书左丞,两兄弟等于算是同时入了两府为官。 曾布卸任枢密院事,则由安焘接任,此人也是嘉祐四年的进士,之前也担任过知枢密院事。 赵似用他的原因便是他与章惇有隙,是新党中的温和派,与许将类似。 朝臣们都在观望赵似继位后的人事变动,借此揣测新君的心思。而随着一系列诏令下达,朝堂很快稳定下来。 新党与新法依然在朝廷稳固不倒! …… 随着曾布许将入政事堂,朝局逐渐稳固。 第三天,赵似没有再管朝堂之事。 他回转后宫,吩咐贴身太监张成,“你速速命人查阅宫中卷宗,凡是宫殿,墙壁,梁柱等建筑使用朱砂,铅丹,汞的记录都要找出来,列成卷宗呈交。” 张成以为赵似要翻修宫殿,连忙劝阻,“官家,大行皇帝刚走,此时动土,恐怕不合时宜啊。” 放在别的时候无所谓,可现在先帝刚走,赵似就要修建宫殿,于礼制不合。 赵似当然明白这一点,可他望着宫殿里鲜艳的梁柱,语气幽幽,“不是动土,是救命。” 还未当上皇帝的时候,他已经把王府里面所有含这类物质的建筑装饰全都换了,给王妃母子创造了一个健康的环境。 大宋皇宫不同,根据他查阅卷宗,发现宫殿修地基的时候延续古代的传统,使用汞液进行防腐,防潮,说汞可能有些人不知道,其实就是水银。 这东西不仅毒性强,挥发性也强。 在赵似看来,历代赵宋天子越来越短命,其实就跟他们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剧毒环境有关。 张成心里一惊,“官家,难道有人要害你?” “非是害朕,而是宫殿本身有问题。” 之前监理朝政的时候,他翻阅过宫里的卷宗,就比如皇子居住的庆宁宫,这里的墙壁,梁柱,屏风还有地基均用了朱砂,水银等物质粉刷。 生活在这种地方,年幼的皇子能不出问题么? 历朝历代的宫殿,为何皇帝子嗣多艰难?除了后宫影响之外,最大的问题便是这装饰灿烂,看上去美轮美奂的宫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这皇宫有问题!(第2/2页) 赵似眼睛眯起,想要彻底改变皇宫,非得捅破天不可! …… 三天后。 曾布,许将,蔡卞,蔡京,安焘来到庆宁宫。 赵似站在御阶上,披头散发,穿着直领补襕,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分割出一张明暗交织的光影。 堂下,几位大臣拱手行礼,“臣等参见官家。” “诸位爱卿,你们来了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色。 曾布上前一步,沉声道,“不知官家急召我等,所为何事?” 赵似的目光在几位宰臣身上扫过,语出惊人,“朕找到大行皇帝年幼多病,病体不愈的原因了。” 什么? 轻轻一语如同惊雷炸响,几位宰辅纷纷瞪大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先帝不是因悲伤过度而久病不治吗? 要真是有人暗害,那真要捅破天了! 未等他们说话,赵似接着道,“自仁庙之后,大宋的皇帝寿命越来越短,英宗陛下三十四岁早亡,父皇也只活了三十七岁,而先帝,只二十七岁便英年早逝。” “三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年富力强之时,何以久病缠身。而仁庙活了五十多岁,在位最久,竟是绝嗣。” “寻常官员大多都能活到四五十岁,甚至七八十岁皆有之,何以天子之尊竟多英年早逝,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有问题?” 刹那间,曾布等人瞳孔一点点放大,心神震颤,大宋官家的事他们都知道,可却从来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现在赵似这么一说,他们才猛然发觉,好像真是这样,大宋的皇帝寿命真的是越来越短。 曾布回过神,语气十分沉重,眼里透着几分痛苦,“还请官家明言,若真是有问题,臣等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是谁生事,臣等必杀之。” 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了森然杀机。 关乎到一国之君的性命与社稷传承,谁都不敢轻视。 许将等三朝老臣更是眼眶含泪,“官家,到底是何缘由。臣等受先帝大恩,定要为他报仇。” 然而,面对他们一双双复杂的眼神,赵似却只是摇摇头。“没有谁生事,而是这皇宫有问题。” 这一句话,再次让他们一头雾水,都几百年了,皇宫有什么问题? “自入宫之后,朕便一直追查此事,翻阅诸多卷宗,最后朕才想到,是环境,是居住的地方有问题。” “你们看这庆宁宫雕梁画栋,朱红光亮。”他走到宫内的梁柱前,“这上面的彩绘以铅丹为材料,夹杂朱砂,汞液,色泽鲜艳,经久耐用。” “可是,朕发现,这些东西,统统都有毒。” 说完,他拍拍手,便有太监提过来几只笼子,里面装着十几只老鼠,睁着黝黑的眼珠,叽叽的叫着。 “朕让人给这些老鼠喂了食物,里面掺杂了汞,铅,朱砂。你们若不信,大可把它们领回家,观察几日,看看它们有何反应。” 曾布等人面面相觑,有些半信半疑,历朝历代的皇宫都是如此建造雕饰,难道都有问题? 若是有问题,前人为何没有发现? 但事关重大,他们不敢轻易做决定,只得从太监手里拿过装着老鼠的笼子,把他们带回去观察。 第73章 皇宫翻修,商议年号 第73章皇宫翻修,商议年号 几天后,曾布,许将等宰辅在政事堂碰面,皆是面色沉重,眼神悲戚。他们带回去的老鼠,无一例外,都死了。 在那之后,他们自己也做过相同的实验,无一例外,那些动物吃了朱砂,铅丹,大部分都死了,只剩下少数病恹恹的,瞧着也活不了多久。 曾布轻捋胡须,沉声道,“官家说的是真的,大宋皇宫有问题!” 蔡卞点点头,心有余悸的道,“是啊,实验之物只不过服食些许便身亡,大宋历代先帝可是一直都住在宫里。” 想起宫里地下埋藏的铅锡管道以及埋藏在地基里面的汞,几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怪不得,历代先帝多病,越来越短寿。 据宋代《营造法式》记载,宫中用铅锡合金制作建筑构件,包括水管,后世还在开封城遗址中发现了铅制水管的残片。 后世老美也用这玩意做水管,等于是赵宋官家比他们早几百年享受到了这样的便利。 曾布眼底闪过一丝沉凝,看向众人,“翻修,必须尽快翻修,宫里所有含铅含汞,朱砂之物统统都要清除,不能有遗留!” 蔡卞点点头,赞同曾布的提议,“不错,事关陛下的身体以及皇子健康,这是社稷传承之大事。仁庙之事不可再现,官家既然查出此事,我等必须得有个交代才是。” 此时,许将突然道,“可朝廷刚发过赏,国库空空如也,拿什么翻修?”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大家问住了。 对啊,钱从哪来? 曾布张了张嘴,想说再用宫里封桩库的钱,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才刚刚拿了几百万贯,现在又要宫里出钱,怎么也说不过去。 况且,封桩库里的钱不仅是官家的小金库,也是国库最后的压舱石,万一用完了,再有个什么意外,朝廷拿不出钱粮,那该如何是好。 蔡京提了个建议,“曾相公,你看这样可好,先不管其他宫殿,着重改造福宁殿,坤宁殿,慈德宫。这几座宫殿先整顿好,也花不了多少钱。” “等明年赋税收上来,再行大改。” 曾布瞥了他一眼,心底对他颇为不屑,却又不得不赞叹这是个好办法,先把要紧的事做了,事缓则圆。 改造皇宫是个大工程,没个几百万贯是办不成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时,知枢密院事安焘面露疑惑,犹疑不定,“大行皇帝刚走,此时动工,恐惹朝野非议,此事要不要缓一缓?” 刚说完,便迎来了曾布的反驳,语气很急促,“缓,如何缓?我们几人定下章程就是,哪容他人置喙。何况,此事我们几人知晓即可。传出去,恐怕朝野动荡。” “此事,就这么定了!” 随着他拍板,其他人也无异议,定下此事。 …… 慈德宫。 赵似亲自登门,与向太后说要改造宫殿。 闻言,向太后十分疑惑,“官家,怎么突然要翻修宫殿?哀家听闻今年国库空虚,不宜再劳民伤财啊。” 赵似早就想好了借口,“母后,朕找钦天监测算过,说是宫殿建筑格局影响皇嗣,宫内重大建筑皆要改造,如此,才能保我皇室子嗣绵延。” 总不能说,你住的地方有毒吧,她这般年纪,哪经得起如此惊吓。 “皇嗣。” 提到这两个字,向太后不由得想起了赵煦夭折的子女,心里一痛,眼眶立马湿润,“好,皇嗣最重要,你年纪不小了,才一个儿子。往后可要多多努力,为皇室开枝散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皇宫翻修,商议年号(第2/2页) 果然,到哪个时代,催生是免不了的。 赵似点点头,“儿臣明白。” 搞定了向太后,赵似又接着去了圣端宫,在那里用了晚膳,又回到福宁殿安寝。 …… 果不其然,皇宫改造之事很快在朝野传开,但这难不倒统一了意见的宰辅,随便拎出一个叫的最凶的谏官贬黜外地,御史台就消停了。 迎阳门下的宫殿。 赵似坐在御座上,案前摆着绿茶,几位宰辅坐在堂下。 “朕记得,先帝之事也要告知辽国吧。” 曾布回道,“回陛下,三省已经通过议定,派通事舍人北上,赴辽国告哀。” 自从宋真宗签订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大多数时候都维持在和平状态,两国交往已成惯例。 每年都会互相派遣使臣,祝贺新年,节日等等,每当两国有了什么大事,比如皇帝驾崩,新帝继位,都会互相通告。 在这个年代,宋辽两国的官方交流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密切,大宋的宰辅也不乏出使辽国的履历。 双方对对方都很熟悉,然后,两个国家在数十年承平中一起摆烂,双双堕落,结果被金国一波带走,真可谓是难兄难弟。 赵似点点头,接着道,“今日召你们来,是议一议来年的年号。离新年没几天了,你们拿出个章程,选一个合适的年号。” 年号不是小事,对朝廷而言具有强烈的政治意义,往往是政治风向的开始。也正是因为重要,赵似就拿出来让几位宰辅商议一下。 曾布率先开口,方正的面孔永远是那么严肃,“官家,臣以为,当用承熙为年号,承熙宁法制,恪守神宗旧制。” 强调国家仍然持新法之路么? 尚可,但是还不够亮眼。 见官家没有表态,随即,许将出声道,“官家,臣以为当用隆兴为年号。兴隆新法,隆盛昌国。” 比承熙好,新法固然能富国强兵,但矫枉过正,必然要改,再用这个就有些不合适。 赵似仍然面无表情,蔡卞沉声道,“臣以为,当以靖康为年号,大宋方击败西贼,天下太平,新法已成,国家安康,以靖康为年号,再合适不过。” 此话一出,赵似眼睛瞪的溜圆。 好家伙,给我提前几十年是吧。 不行,绝对不行,他打死都不会用这个耻辱的年号。 蔡京察觉赵似的微妙神情,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臣以为,当以乾隆为年号,乾者,天也,隆者,昌也,以示我大宋承天之昌。” 你特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不愧是你蔡京,在谄媚这方面真是没输过,真是有一手啊。 要不是后世有个家伙用了,这年号他说不定就用了。 赵似摇摇头,端起茶杯,“算了,都不合适,你们回去再好好想想,让下面人也呈奏本上来,集思广益。” 几位宰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为啥官家不满意,但既然这么说了,就让下面人提提建议吧。 他们倒想看看,下面的官员会提出什么样的的建议。 第74章 年号乾圣,新年的年夜饭 第74章年号乾圣,新年的年夜饭 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朝堂里的官员纷纷议论,揣测赵似会的圣意,按照他登基以来的动作。 官家必然偏向新法,身为赵煦的亲弟弟,他天然的具备了继承新法的正统性,可以说他的执政根基便是朝堂上着一大帮绍圣绍述的新法要员。 这是赵煦除了皇位之外,留给他最大的政治遗产。年号也当与新法紧密联系,以彰显新君的执政路线。 不到三天,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上了奏本,经过曾布筛选,大致有十个符合条件,分别是:绍兴、景宪、永熙、更化、乾圣、崇宁、隆治、建中、继圣、咸兴。 赵似拿到奏本,目光在这些年号上扫过,心中轻叹,都是偏文治的年号,寓意都和新法有关。 看来这朝廷大小官员还是心向新法,这个风向倒是合他意。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带武字的,他其实挺想用洪武的,但他要是用了,恐怕会直接撕裂朝堂,引起朝堂争议。 大宋重文抑武是祖宗成法,与士大夫共天下,他若是敢用这个年号,恐怕连中书省那一关都过不去。 他拿起朱笔在奏本上画了个圈,沉声道,“就用乾圣吧,寓意极好,与绍圣一脉相承。” …… 政事堂。 曾布看到送回来的奏本,翻开一瞧,笑道,“官家定下了,乾圣!” 他对面的许将捏着笔杆,微微颔首,“我就说,这些年号当中,我也最中意乾圣,当年绍圣之业,君臣同心,方有后来厉兵秣马,大败西夏。” “官家与先帝乃一脉所出,性格极似,延续先帝之政,理所应当。不知明年乾圣之业,当如何?” 闻言,曾布调侃道,“许相公难道不知道,官家尚在潜袛之时便对新法有所助益,新茶法问世半年之久,卓有成效,省去诸多不便,这新茶法乃是官家所献。” 许将恍然,“原来如此,我说以前的茶法施行良久,怎么突然就改了,原来是官家所献。新茶,新法,倒是我消息不通了。” 新茶法背后的事,只有赵煦,章惇等寥寥几人知晓,因赵似的身份不可参政,故而无法声张,曾布也是后来才发觉。 曾布轻捋胡须,眼睛微眯,沉声道,“且观后效,咱们这位官家说不定会给朝堂带来不一样的气象。” 他现在是朝廷首相,除了理政之外,最重要的是与官家相合,这里不是指情投意合,而是政治上的主张要志同道合。 就像一个队伍里不能有两种声音,倘若在朝堂上,他事事与官家唱反调,或者官家事事与他相悖,那便什么也做不成。 曾布正在观察赵似,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主张,与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一致。 两者之间,尚需磨合。 …… 元符二年,腊月十八。 蔡京上奏本,请求给给朱太妃加赐徽号。 赵似坐在御榻上,摇头失笑,“这个蔡京,倒是聪明。” 他的生母朱太妃现在还只是太妃而不是太后,在宫中地位特殊,仅在太后之下,舆盖、仗卫、冠服的等级和皇后一样。 按理来说,她膝下出了两位皇帝,应该是太后的,但向太后是神宗皇帝的正宫皇后,只要她还在,朱太后便不能称太后。 蔡京很明白这一点,于是在徽号上下功夫,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讨自己的欢心。 不过赵似对此其实并不在意,朱太后就算不是太后,在宫中地位超然,也不是其他人能惹的,而且,她是性格温和的人,不争不抢,并不看重后宫的权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年号乾圣,新年的年夜饭(第2/2页) 可既然蔡京提了,那便不能不能重视,他当即大笔一挥,着礼部为皇太后加尊号,朱太妃加徽号以慰孝思。 既然要加,就不能只加一个人,免得别人以为他偏心,不过,尊号对向太后是可有可无,她在后宫本就是最尊贵的人,但对朱太妃而言,就是在太妃之上再加徽号,地位上已经超出了皇后。 诏令送到政事堂,曾布望着蔡京,眼里露出一丝讥讽,“幸进之人,以为这样就能讨好官家?我劝你还是多用心在实务之上。” 其余两人对此也只是视而不见,加尊号理所应当,可蔡京就是聪明过头,只提了朱太妃。 腊月二十。 礼部为皇太后加尊号,为慈明皇太后,朱太妃为圣端皇太妃。 朝野皆赞官家仁孝。 …… 时间冉冉而逝去,眨眼便是新年将至。 白天,赵似率领文武百官到太庙祭祀列祖列宗。 夜晚,皇宫里迎来了久违的热闹,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外国和藩属使节都要参加宫里的年夜饭。 大庆殿。 京城内的文武大臣齐至,横班武将带着宗室外戚勋臣横列于殿内,也就是所谓的仪仗队。 两位通事舍人站在殿内御阶之上,不断扫视群臣,只要是发现不合礼仪或者衣冠服饰不对的,都要被他们呵斥,然后记录在案。 轻则罚钱,重则贬官训斥。 大庆殿后侧门,手持净鞭的内臣走到殿前,手腕一抖,净鞭炸响。 “官家临殿矣。” 一排仪鸾司的仪卫高举着排扇,内臣手持黄罗伞,身着白色素袍的赵似从中走出来,在他身后,跟着入内内侍省,内侍省的押班,以及宫内的主官内臣。 赵似走到御座前,轻轻坐下。 朝臣们拱手行礼,高声道,“参见官家。” “免礼。” 紧接着,殿前副都指挥使姚麟上前,一声大喝,“入座。” 而后,朝臣们按照自己的官职大小依次入座,赵似之下的御阶上都坐着宗室以及外戚等等,再往下才是大臣的座位。 年夜饭是寻常百姓一家团圆的时候,也是一年中难得吃一次丰盛饭菜的时候,对于赵似来说,这年夜饭也不过是用来施恩罢了。 诸位文武大臣坐定,便看到案上摆着一些干果,酒水,还不到正式上菜的时候。 张成上前一步,高声呼喝,“宣各国使节入殿!” 最先入殿的是辽国使节,“外使萧恬,代大辽皇帝贺新年。” 赵似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赐座。” 而后进来的是大理,交趾等邻国使者,再然后便是西夏使者,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西夏已经被迫向大宋称臣纳贡,算是藩属国。 最后是青塘等藩属部落使者,各自依次入座。 赵似点点头,然后背诵了一篇文辞优美,恭贺新年的文章。长篇大文,足有上千字,念了好一会儿才念完。 他现在的感觉就跟后世学校里校长开大会一样,通篇文章,基本上都是废话,下面的官员使者还要做出一副很配合的样子,不断点头,面露微笑。 一系列流程走完,赵似宣布开宴。 第75章 赵佶复端王,被盯上了 第75章赵佶复端王,被盯上了 宫女们端着菜盘,进入大殿,一共有二十七道菜,最后一道菜上完之后,宫女们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各级官员身旁伺候。 菜上完之后,赵似端起酒杯,“诸位,今日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家辞旧迎新,共饮!”说完,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软绵,略带微甜,清冽爽口,乃是光禄寺下的法酒库酿造,是百年前,太祖赵匡胤微服私访在蒲州发现,名为蒲中酒。 殿下,百官以及各国使节纷纷举杯,喝完杯中的酒水,然后各自开始享用面前的年夜饭。 过一会儿,张成捧着诏书,宣读赐给各国使节,藩属的回礼。他们每年都要上贡贡品,朝廷也要按照惯例回礼。 紧接着,便是给大宋宗室封赏,登基的时候,已经赏赐了钱财,故而这次,赵似只赏赐爵位。 申王赵佖进越王,加真定尹,迁守太傅,赐赞拜不名。 遂宁郡王赵佶复端王,加昭德、彰信军节度,迁守司空。 莘王赵俣进陈王,加太原尹,迁守太尉,赐赞拜不名。 睦王赵偲进卫王,加雍州牧,迁守太师,赐赞拜不名,改镇海军节度使、泰宁军节度使。 几位亲王各有赏赐,只有赵佶是恢复了端王的爵位,比起他的兄弟仍是差得远。 随着封赏下达,宗室们纷纷起身行礼,“臣谢官家厚赏。” 人群中,赵佶不复之前的潇洒肆意,规规矩矩的吃饭喝酒,寡言少语,并不与旁人多交谈。 当他听到自己的爵位恢复,当场愣了一下,然后随着一起谢恩。 低头的刹那间,一抹酸涩在心头蔓延,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历经起伏,这些日子,他的内心时常受到煎熬。 一想起当初在樊楼,他压制赵似,让他作诗词的场景,他心里便愈发沉重,更别提后面他让高俅给赵似泼脏水,坏他的名声。 种种之事,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身上,令他喘不过气。午夜梦回之时,他总会被惊醒,生怕赵似秋后算账。 如今,在元符二年最后一天,他复得王爵。喜悦,激动,后怕,种种情绪在心头弥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官家原谅我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席卷而来,他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一大截。 朝臣之中,曾布许将等人听着封赏的诏书,互相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喜色,年少之君本该意气风发,恩怨分明。 可赵似不仅没有报复赵佶,反而宽恕了他,这是什么,是宽仁,是大度,有一位仁德宽厚的天子,是朝野之福。 事实上,这不过是赵似想让他们看到的罢了。 赵佶对他已经没有威胁,往后也将限制在王府,不得随意外出,一个对他没有威胁的人,他何必再去下手。 至于报复,他早就报复过了。 相反,朝野皆知他与赵佶的恩怨,就算自己报复他,顶多把他圈禁,罚俸,也不可能杀他,朝野不会同意。 端王除了不敬之外,并没有大的罪过,除非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但即使如此,他也死不了。 既然没法杀他,赵似也不介意把他竖起来当个靶子,展示自己的仁德宽厚,落得一个好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赵佶复端王,被盯上了(第2/2页) 全当废物利用。 …… 几轮封赏完毕,大庆殿内所有的人都受到了赏赐,正式放松下来饮酒用饭。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群臣陆续离场。 值得一提的是,年夜饭上盛装饭菜的盘子碗碟都被官员带走,这是不成文的惯例。 在大宴会的时候,宫里会特意准备东西,让官员们带走,这种行为不叫偷窃,叫做偷恩。 你问什么恩,当然是龙恩。 历朝历代以来,也只有大宋对文官如此恩宠,看看老朱,把文官们当韭菜噶,剥皮充草什么的都是洒洒水的事。 大清更别提了,区区文官,你连当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言归正传,这种偷恩的行为仅仅只限于在大宴会期间,平常的时候要是偷,定然要被追查的。 随后,赵似带着几位亲王与宰执大臣前往慈德宫向太后朝贺。 慈德宫。 大殿内,诸位妃嫔,公主以及内外命妇齐聚于此。 李氏也同样在此列,她虽未入宫,正式受封,但在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要不了几天,她就会成为这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儿臣参见太后。” “臣拜见太后。” 众人联袂而至,齐齐行礼。 宝座上,向太后与赵似相同,也是素色衣衫,因为还未过丧期,连平常过节的宫人歌舞百戏都没准备。 这个年,着实过的平淡了些。 向太后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免礼平身。”目光落到赵似微红的脸上,“官家,今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吧。” “儿臣不胜酒力,让母后见笑了。” 向太后点点头,转头对身旁的李氏道,“好了,你就不用陪在哀家身边了,到官家那去吧,记得哀家跟你说的事。” “儿媳明白。” 赵似入座后,李氏来到身边陪着,为他泡好了茶,案下,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铁柱这几天怎么样了?有没有哭闹?” 李氏嘴角微扬,眉眼弯弯,似是带着几分笑意,“官家,宏儿很乖巧,饭量也在见长,很少哭闹。” 随着赵似到来,即使他只是坐在向太后旁边,可大殿的中心依然向他转移。内外命妇的目光不断落在他身上,打量着这位新君。 说话的时候,时不时都看着他。 这些目光,赵似已经习惯了,当皇帝便是这样,无论到哪个场合,他都会自然而然的成为中心,皇权,本就是如此。 殊不知,这些命妇看他,实际上是盯上了他这位赵官家。 天子继位,总要扩充后宫,广育子嗣,这是一条终南捷径,如果她们的女儿或者亲戚被官家看中,一家人都将鸡犬升天。 这是一条通天路,更是一条富贵路,至少能保三代富贵。 而当今官家,只有一位正室,尚无侧妃,这意味着,后宫空虚。 到明年,要不了多久,肯定要选秀。 在大宋,文官武将与官家结亲是常有之事,双方可以说是达成了利益共同体,历代皇帝都避免不了。 第76章 改元乾圣,大朝会! 第76章改元乾圣,大朝会! 赵似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眉峰舒展开来,如雨后初霁的山峦,宁静素雅,“你办事,朕放心。宫中多事,你暂且忍耐,等大丧过后,朕再接你入宫,暂时先住在王府。” “铁柱尚幼,骤然换地方,对他生长不利。” 李氏看着他的眼睛,竟是呆住了,晕红悄悄爬上眉梢,心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官家好像更好看了。 作为一母同胞的兄长,赵煦的颜值在史书上曾有过记载:上虽瘦悴,面微黑,然精神峻秀,真天人之表。 而作为弟弟,赵似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赵煦更加白净,眉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丹凤双眸,自带一份贵气。 谈笑间,从容弘雅,端华独秀。 见她不动,赵似露出诧异的神情,“娘子?” 李氏回过神,连忙道,“官家,都听您的,我们先住在王府,等宫中万事具备,再搬进来。” “方才,太后跟你说了什么?好像是关于朕的事。” 李氏眼眸低垂,闪过一丝羞赧,“母后说,官家只有一个儿子,子嗣太过单薄,想在二月份为官家选秀,充实后宫,繁育子嗣。” 赵似也不在意,这事他也插不上手,历来都是太后统管,“此事你和太后商量就好,以她老人家的意见为主。” 眼见着宴会的气氛越来越冷淡,有喧宾夺主的架势,赵似又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 …… 公元1100年,官家下诏改元,年号乾圣。 乾圣元年,正月,尚在国丧,故赵似免除了大朝仪与朝拜,衙门封存卷宗,印鉴,官员休沐。 大宋的年假基本上是七天,大年初一前后各三天,这是朝堂,而在地方,腊月二十就“封印”回家过年,次年正月二十返岗。 这还没完,上元节足足放七天假,全年的假期多达百天,放在后世,那可真是让无数牛马为之落泪。 瑞雪兆丰年。 大年初一过后,开封府又下了一场大雪,昭示着明年会是个丰收的好时节。 开年官员上岗后,京城内的衙门组织人力很快就将街道上的积雪清理干净,尤其是皇城周边,从宣德门到州桥御街这一段,大臣们上朝通常都是走这条路。 大宋的皇宫并不大,远远小于隋唐时期的皇宫,本就是在后梁朱温的皇宫基础上建立起来,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逼仄。 宣德门是皇宫正门,高约十丈,五门横列,在左右各有两座副门,为左掖门与右掖门。穿过大门之后是一片可容纳万人的广场,一座恢弘的巨型宫殿坐落在广场之后。 这里,便是大庆殿,也是平常举行大朝会和诸多典礼的地方。今日,是举行正旦大朝会的日子。 御街上,官员们身着各种颜色的官袍,纷纷前往宫城。 曾布穿着紫色曲领公袍,腰佩金鱼袋,坐在轿中,身旁跟着百名随从骑队,仪仗队开道,以两名朱衣小吏为引导,撑着一柄青凉伞,所过之处,官员皆避让。 除了宰辅之外,亲王等宗室也在其中,也有青袍绿袍的小官或走或骑马,放眼望去,只官员便有几百人之多。 眼下正是四更天,天色暗沉,寒风刺骨,百官们饥肠辘辘的走在御街上,并不是他们家里不做饭,而是在御街上就有做早点的摊子,称之为御廊, 一靠近,便香气迎面,早饭各式各样,有水饭、炊饼、盘兔、煎夹子、羊肉面、酥鸭等等,汇聚南北特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改元乾圣,大朝会!(第2/2页) 你要说会不会拥挤,那真是小看了大宋。 御街的路面宽两百步,像是后世的步行广场,在御街中央,有六十步宽的御道,专供天子出行,两侧则是有一条水道与普通人行走的路分开。 为了防止行人落水,还在水道两侧设立了栅栏,从皇城南门一直延伸到外城南门,这条御街也是汴京城的中轴线。 官员们在这里用完早饭,吃饱喝足再前往皇城,在宣德门前,官员们必须下马下轿子,当然,宰辅是有特权的。 他们不用下轿子,可以直接进皇城,在第二道城门处下轿。 不多时,朝臣陆续进入宣德门,来到大庆殿外。 朝臣们不是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外按照文武分东西两班,等待上朝。 曾布来的不早也不晚,越过一众青绿官袍的官员,他走到队列最前端,站到自己的位置,手持笏板,闭目不言。 很快,上朝的时间到了。 随着内臣净鞭响动,殿堂边缘,乐工们奏响宏大的韶乐,门吏高声唱着班次,曾布,许将手持笏板领着群臣按照班次,依唱名陆续进入大殿。 正旦大朝会都有相应的礼仪传统,在这样的大场合里要是出了差错,后果可就不只是罚铜那么简单。 内臣净鞭再次响动,两名起居舍人走出来站在殿内两角。 旋即,手持礼器的黄门宦官出场站定,这时曲调也随之扬起,天子即将出场! 赵似穿着深红色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腰系金玉带,走到龙椅前坐下。站在他的视角,俯瞰群臣,只是隔得太远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紧接着便是文武百官,宗室,外国使节,藩属使节等按照次序行跪拜大礼,献上贺词。 整个过程,枯燥而乏味,偏偏赵似又不能做什么,只能是耐着性子像是泥塑佛像一样庄严的端坐在御座之上。 这可不是乱动乱搞的时候,下面有起居舍人记录,到时候弄出笑话,可是要记录在史书上的。 朝会仪式按部就班,中书舍人宣读改元乾圣的诏书。 接着就到赐酒的环节。 曾布从内臣手里接过托盘,走到丹陛前,举起御酒,高声道,“臣等谨上千万岁寿。” 赵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喝完之后,殿下群臣跪拜,从侍从手里拿过酒杯喝完饮尽。 随后,枢密使安焘进献第二杯酒,赵似喝完一杯酒,下令赐酒,侍从上前为他们斟酒,百官再饮,最后是卫王赵偲进献第三杯酒。 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论齿序是轮不到赵偲的,谁让这小子当初在自己和赵佶起冲突的时候站在自己一边。 所以,这宏大亮相的场面就由他代替宗室出面。 这样的场合完全是礼仪性质,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更不能议事。 赵似饮完第三杯酒,白皙的脸上爬上了一丝晕红,眼神显得振奋,今天过后,他就能正式坐朝亲政,掌握天子大权。 相比于历史,赵煦提前一个月驾崩,因他是赵煦指定的继承人,向太后也没有插手的权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似继位。 更重要的是,向太后失去了垂帘亲政的权力,更无法掣肘他,朝堂依然是新党掌权。 赵似回到御座上坐下,眼神望向殿外的天空,只有白茫茫的一小片,没有云彩,可他却仿佛看到了广袤的天地。 乾圣之年,从今天开始,一切大有可为! 第77章 子承父志,庙号为何不能是孝? 第77章子承父志,庙号为何不能是孝? 赐酒之后,便是进奉贡品,外国使节进献贡品,地方官员则是献上各地的特产。 大朝会结束,赵似赐宴,就像是年夜饭那样,整个过程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方才结束。 …… 翌日。 崇政殿。 赵似坐在御座之上,堂下是两府宰执,主管财税的三司使,内制翰林学士,外制中书舍人以及带着知制诰的两制官。 大朝会只是礼仪性质,真正处理政务的是平常的小会,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人越多,越办不成事,真正决定一国政治的往往就是最顶上的那十几个人,他们背后也有着各自的派系势力。 宫灯燃起,照亮殿内,角落里,一尊兽形香炉焚着清香,烟雾袅袅升起,宛若青云。官员们坐在案前,案上除了各类卷宗文案之外还放着一盏新茶。 来自天下州郡都堂的奏报经由通见司送入宫中,赵似伏在案前翻阅,看了大半,待到疲惫之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蔡京上奏:请官家封潜袛王妃李氏为后。 赵似挑了挑眉,好家伙,蔡京你就不能干点正事么?想想怎么改良新法,封后是迟早的事,用得着你说? 直接留中不发,这事怎么也得皇宫居住的宫殿改建好了再说。 端明殿学士,知真定府韩忠彦奏:臣请入京祭拜大行皇帝。 韩忠彦是韩琦的长子,也是朝中旧党的一面旗帜,因为赵煦启用新党,被贬出朝堂已经好几年了。 回京?投石问路才对。 赵似唇角微扬,直接批复:不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赵似命内臣准备糕点赏赐给堂下的官员,又问道,“大行皇帝的谥号,庙号,礼部准备的怎么样了?” 权礼部侍郎郭知章起身回答,“官家,礼部已经初步拟好,正在进行下一轮商榷。” “谥号为何?” “礼部为大行皇帝初步拟定的谥号为: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彰显大行皇帝绍圣绍述之功绩。” 赵似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思索,这个谥号肯定了赵煦的功绩,主要是继承新法,但还不够好。 赵煦在世之时把什么路都给他铺好了,如此看重,他总要回报一二。 他又接着问道,“庙号呢?” “礼部初拟定为哲宗皇帝,哲,乃明辨是非,果决有为。大行皇帝年少继位,拨乱反正,继承先帝未竟之业,继往开来,当是有为之君。” 这是历史上赵煦的庙号,知人曰哲,明哲保身,明知周通。 赵似听完也不评价,只是问堂下的曾布,“曾相公,你以为如何?” 曾布看着赵似,发现他的面色很平静,看不出是喜是坏,心中斟酌了下,“官家,臣以为哲,有明哲保身之意。官家锐意进取,何曾惜身?” “哲字太过平庸,当以烈为庙号,有功安民曰烈,秉德遵业曰烈,以彰大行皇帝开疆拓土,保境安民之功业。” 他说完之后,满堂都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咀嚼着他这句话,思考其中深意。 而赵似却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子承父志,庙号为何不能是孝?(第2/2页) 他可以肯定,曾布也在试探,如果说他选哲宗为赵煦的庙号,那么自己很有可能是继承新法,以文治为主。 若是以烈为庙号,自己心中偏向可能是以武功为目标。 这两种态度,将决定曾布以何种形式与自己相处。 “许相公,你以为曾相公所言如何?” 旁人都不说话,赵似直接点了次辅许将。 在曾布对面,许将面色平静,脸上的皱纹显得越发深邃,他站起身,沉声道,“官家,臣以为当以哲宗为大行皇帝庙号。新政以富国强兵为主,而武功只是大行皇帝功业的一部分。烈字,未免以偏概全。” 他说完,赵似还是没有表态,“诸位卿家,你们觉得是哲宗合适,还是烈宗做大行皇帝的庙号合适?” 沉稳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清晰可闻。 堂下群臣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左右小声攀谈,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支持礼部现在所拟,一部是支持首相曾布所言。 看着堂下分成的两拨人,曾布眼睛瞪的大大的,眸光在那些与他意见不合的人身上来回扫荡,像是把他们记在了小本本上。 御座上,见到这个情形的赵似很是满意,果然,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章惇不在,曾布压不住新党的其他人。 若是章惇在这里,不用说,肯定是以他的意见为主,自己这个皇帝说话都未必会管用。 当即,他抛出了自己的想法,“朕觉得,哲字不够好,烈字偏颇,大行皇帝子承父志,有拨乱反正,克继法统之功,何不以孝字为庙号?” 继志成事曰孝,秉德不回曰孝。 曾布,许将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他们两个的建议,官家一个都没选。 不禁感叹道,果然是大行皇帝的亲弟弟,两人的性格当真类似,都是有主见,能明断的皇帝。 在古代,孝是一个十成十的美谥,哲宗当然不错,但比孝宗还是差了许多,事实上,赵煦其实可以评武宗。 只是大宋以文治为主,弄出一个武宗,跟打他们的脸没什么区别,武也有穷兵黩武的贬义,不然还挺适合。 沉默片刻后,曾布拱手道,“官家,臣以为,大行皇帝可以孝为庙号,彰显先帝之孝德。” “臣也赞同。” 接着,殿下群臣也纷纷认可。哲字其实是比较合适的,但在谥号里面比较另类,大行皇帝生前的作为其实谈不上孝。 之前,他差点把太皇太后高滔滔,也就是他祖母给废了,要不是向太后力保,还搬出了朱太妃,估计高滔滔这会儿已经被追夺尊号,贬为庶人。 不过这事儿到底是没发生,他不说,朝臣也不说,大家都当这事没发生。 官家都说先帝孝德,你敢说先帝不孝? 你有什么阴谋?你对谁不满?你想做什么? 孝宗总比哲宗要好听,也更优美,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在官家认可,两府大臣都同意的情况下,便定下赵煦的庙号为孝宗,谥号为孝文睿武昭功圣烈皇帝。 第78章 赵似改名,议论青苗法 第78章赵似改名,议论青苗法 定下赵煦的庙号,赵似又接着道,“朕闻历代先帝登基之后都会改名,减少天下避讳之事。似字,于文章书写常用,避讳显得麻烦。郭卿,你们礼部和中书省商议一下。” “拟定新名备选,呈宰执议定,依旧例即可。” 郭知章拱手答道,“臣遵旨。” 老赵家的皇帝改名已经是惯例了,比如赵匡义就改名为赵光义,这是避了他哥的讳,登基后又改名叫赵炅。 宋仁宗本名赵受益,改名赵祯。宋英宗赵宗实改名赵曙,宋神宗赵仲针改名赵顼,他哥以前叫赵佣,后面才改名叫赵煦。 几代皇帝都改了名字,赵似自然也不例外。 中午,过年积攒的政务处理了大半。 赵似腹中已然饥肠辘辘,对着埋首案牍的曾布道,“曾相公,已至午时,陪朕一起用膳吧。” 曾布这才回神,揉了揉花白的老眼,颤颤巍巍的起身,“谢官家厚赐,臣不敢耽搁陛下用膳,烦请官家见谅。” 赵似也只是客套一下,点点头,“也罢,卿等自去吧。” 官家发了话,殿内朝臣从各自案前站起,行礼之后告退。 …… 福宁殿。 御案上摆放着午膳,赵似正举着筷子大快朵颐,菜品很丰富,有酒煎羊,炖牛肉,鸡蛋炒韭菜,炒白菘(白菜),肚儿辣羹。 赵似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他最节省粮食,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午饭,再喝上一杯新茶,赵似来到太清楼,这里是宫里藏书的地方。 书架上摆满了书册,正中放着案几,周遭的灯烛皆用罩子罩住,防止失火。 赵似翻阅着卷宗,问道,“承安最近干的如何了?” 张成恭敬地回道,“回官家,承安提举皇城司正在扩充人手,只是时日尚短,还需多加训练,方可大用。” 历朝历代基本上都有特务机构,但大多都没有制度化,在大宋有皇城司,赵似登基之后便将皇城司交给贴身的内官承安。 皇城司的职权没有明代锦衣卫那么大,受枢密院节制,一般来说都是用来侦察监视,没有审判的权利。 赵似也无意扩大皇城司的权利,只是从内藏库调拨了一笔钱,让承安扩充皇城司的人手,秘密监察汴京城内的风吹草动。 这是天子的眼睛,没有眼睛,他很容易陷入信息茧房,被朝官蒙蔽。等以后他树立了威信,掌握大权,定要将皇城司扩大,用来监察地方。 目前,他也只能看看京城。 “此事不急,人手要可靠,机敏。对内,对外的情报分开,用两套体制。你给他带句话,做得好,朕重重有赏。” “奴婢遵命。” …… 乾圣元年,正月初八。 崇政殿。 长明灯燃起,大殿中央,三盆炭火散发着炽热的温度,使殿内温度如春,右侧有一扇屏风,隐隐约约可见人影,那是起居郎,正记录着赵似的言行。 今日,赵似单独召见了曾布。 “官家有令,命左相入殿独对!” 踏入殿中,曾布就看到坐在御座之上的赵似,他走上前,行礼道,“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臣布拜见陛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赵似改名,议论青苗法(第2/2页) “来人,给曾相公赐座,赐茶!” 随即,便有内臣搬来椅子,端来香茗。 曾布接过茶水,依然是熟悉的茶香,新茶,这个新事物伴随着赵似的登基彻底在大宋传开。 以前宫里的御茶都是团茶,现在都换成了新茶。官员们也大多喝上了新茶,无他,只因为上行下效而已。 两代天子带货,它能不火吗? 赵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凝重,“今日召见相公,是想议一议朝廷的新法。” 曾布顿时愕然,他清楚官家继位,肯定要有一番作为,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迅速收敛情绪,“新法是富国强兵之法,也是神宗皇帝,大行皇帝的执政根基。” 开篇就定下基调,新法是朝廷执政根基,不可不用。 说完,他语气一改,“然熙宁变法以来,新法多有反复,运行数十载,暴露诸多问题。而随着太皇太后改弦易张,新法新政重创。” “再到大行皇帝拨乱反正,历经诸多坎坷,仍建立了不世伟业。只是,章惇为相之时多不能容人,矫枉过正,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且为了对付西贼,朝廷之新法改良,有不少地方过于苛刻。” 果然与章惇是两个路子,章惇的手段激进,强硬,对付旧党更是下狠手,曾布则不然,他更加缓和,圆滑。 赵似点点头,很是赞同,“说得好啊,矫枉不能不过正,却只可用于一时,长久观之,于国弊处甚大。朕以为,新法要改良,更有利于国家。” 曾布心中一喜,既然皇帝也赞同他的想法,那就好办了,他早就对章惇的种种举动不满,打算改一改,现在有了皇帝的支持,他更能放开手脚。 “官家圣明,臣这些日子也在与大家商议,如何改良新法。” 既然他有这样的想法,赵似当即直言道,“前两日,朕去太清楼翻阅卷宗,发现青苗法问题极大,此法是新法之核心,却成害民之法,朕欲改之,曾卿以为如何?” 曾布一听,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但又耐住性子,沉声道,“请官家言之,臣洗耳恭听。” 赵似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道,“青苗法本是利民之法,年息两分,以常平仓,广惠仓为本钱。但是,地方官员强行摊派,层层加码,实际上年息已经翻倍。” “贫农被迫卖田,偿还青苗贷,尤其是西北之地,处在宋夏交战前线,再有青苗贷之害,不少百姓已经破产,成为流民。” 官僚阶级便是如此,很多时候,朝堂的法令是好的,但是执行下去就走歪了,要么懈怠不为,要么层层加码。 加速,疯狂加速,你要两成是吧,我给你五成,多的就进我腰包了。甚至五成还少了,曾有陕西百姓借一石陈米,还的时候要还多少呢? 一点八七石,近乎翻倍了。 你说不能强行摊派?那不好意思,用青苗贷的百姓少了,那我的政绩怎么办?没有政绩,我怎么进步? 曾布只觉脑袋嗡嗡作响,青苗贷有问题他知道,可是两相权害取其轻,官府借贷总比私人便宜,些许地方执行有问题,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现在听到官家这么说,他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紧迫感,难道官家要废青苗法? 第79章 改青苗法,罚司马光 第79章改青苗法,罚司马光 要真是这样,他就不得不为青苗法张目了,就算硬顶,他也必须保住青苗法。 曾布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官家的意思是?” “改青苗法。” 听到这四个字,曾布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了,他眼睛一亮,问道,“臣愚钝,请问官家想如何改?” 赵似早有腹稿,说出心中所想,“青苗法的本心是好的,制度也是好的,但是下面人执行坏了,曲解了朝廷的意思。却也不能因噎废食,此法不可废,却又不能坐视新法败坏。” “朝廷以青苗钱发放数量与收回本息为考核政绩的依据,人皆逐利,朕也明白,非如此不能驱使下面的官员推行新政。” 曾布暗暗赞叹,这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官家所言极是,官员不勤勉,唯有以利诱之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推行新法。” 同时也为官家的敏锐和通晓官员习性感到震惊,心中暗自惊醒,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皇帝。 当即凝神,小心应对。 紧接着,赵似继续道,“朕以为,此一时彼一时也,几十年前,神宗陛下用王荆公变法,朝野上下阻力极大,不得已为之。” “如今,新法已有根基,便不必如此施为。将抑配率纳入官员政绩考核,若是地方青苗钱借贷之人过多,那便是抑配率过高,地方官政绩也将受到影响。” “其次,青苗法可以换一个名字。” 曾布眼里闪过一丝思索,斟酌此事是否可行,“是何名字?” “两分法,青苗钱也可唤作两分钱,意思是利率两分。青苗法在朝野名声受损,多年来,不少百姓因此受害。” “若要让百姓接受,那就换个名目。” 说到这,赵似面上露出揶揄的笑意,“当年,元祐更化,旧党反攻倒算,却也不敢彻底罢除新法,而是改名换壳。” “青苗法改为复常平法,停止官府借贷。免役法改为复差役法,废免役钱,市易法改平准务。方田均税法改均税法,保甲法改乡兵法,保马改户马……” 越说到后面,赵似的面色愈发淡漠,冷笑不已,“旧党以为,他们执政,抹除王荆公和你们的印记,便能回归祖宗旧法。” “这与掩耳盗铃有何区别?” 闻言,曾布也是冷笑不已,“司马十二,空有虚名,而无宰辅之能。罢尽新法又如何?他也就只能写写诗,修修史而已,朝廷的难处,他既不能体谅,更一个都解决不了,只能添乱!” 谈起旧党,就不得不说到司马光这个人,他在道德上确实无可挑剔,但在政治上却是幼稚的可笑。 尤其是对西夏,设身处地地替西夏着想,觉得不把西北大宋开拓的领土归还西夏,西夏就会担心大宋出兵进行“讨袭”,从而“不得安居”。 这是什么,典型的媚外心理,骨头都是软的。 为此,神宗朝开拓的米脂、葭芦、安疆、浮图都还给西夏,只有熙河一路在朝臣苦苦哀求下得以保全。 而赵佶跟他做了同样的事情,把元符年间收复的河湟地区还给西夏,然后这还没完,几年后,又把打下来的衡山地区与天都山等地也还给了西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改青苗法,罚司马光(第2/2页) 等于是赵煦在位期间开拓的疆域都还回去了,光这一点,就比司马光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后,这老小子又干了什么? 临死之前,要求吕光著废除新法中剩下的青苗法,免疫法等等。完全把个人政治诉求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明知是错的,也要去做。 除了写资治通鉴有点贡献,其他的基本上都是负面。值得一提的是,章惇复相后对旧党穷追猛打,近乎赶尽杀绝,也是旧党在元祐更化中先挑起战火,然后被报复了。 说到司马光,曾布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当即便同意了,“既然旧党能用,新党也能用!臣以为,此事可行!” 赵似眼神微冷,趁热打铁道,“司马光此人,误事误国,实乃庸臣败吏。朕欲追夺其文字出身,贬为庶民,其子孙罢官,三代之内,永不叙用!” 可惜的是司马光已经死了,不然自己高低得让他尝尝苏轼的待遇,扔到海南去跟椰子蟹作伴。 不过,就算你死了,赵似也不会放过他,貌似,他司马光好像是晋朝司马家的后代。 果然,三国以后,司马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曾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赵似,“官家,恐惹朝野非议啊。” 赵似笑了笑,“不止如此,朕要赦免苏轼两兄弟,恢复其名誉官职。” 说完,他站起身,在御阶上走下来,“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两岸之田地。 不能只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只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曾卿以为如何?” 打击司马光,恢复苏轼两兄弟的名誉官职? 曾布眼神微凝,思考官家的用意,朝堂是自己主政,他向来想弥平朝廷党争,不愿赶尽杀绝。 不得不说,官家这一手正中他的下怀,在他看来,司马光就属于旧党里面十恶不赦的那种人,而苏轼苏辙两兄弟倒是能争取过来,为朝廷所用。 只是,现在朝堂里的要职,新党都占满了,他们两兄弟要是回到朝堂,可不好安排啊。“官家,臣以为,苏轼可还朝,却不可重用,安排一闲职即可。” “至于司马光此人,全凭陛下处置,臣照办。” 左右都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能把他彻底踩死,曾布乐见如此。 “依卿所言即可。” 曾布脸上洋溢着笑容,站起身拱手行礼,“官家圣明。”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君臣相得,官家所言,几乎都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先别急着高兴,你高兴地太早了。 看着面带笑容的曾布,赵似图穷匕见,道出了他最后的目的,“曾卿,朕欲重新启用吕惠卿。” 第80章 想开窗就得掀屋顶 第80章想开窗就得掀屋顶 说起吕惠卿,可能有人不知道。 当年神宗变法,他是王安石的左膀右臂,也是变法中的激进派,熙宁变法中的诸多法令都是他和王安石一同商议,是新党中的核心人物。 可以说,王安石塑造了新法的魂,吕惠卿充实了新法的根,在实务水平上,比王安石还强。 但王安石第一次罢相的时候,吕惠卿却背刺了他。 在神宗面前诋毁王安石,政治信誉至此臭不可闻,然后他推行新法不遗余力,手实法更是闹得民怨沸腾。 后来为了自己掌握新党大权,不惜构陷王安国阻止王安石复起。为人,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新党视吕惠卿为叛徒,而旧党视他为死敌。 可以说,两边都容不下他,新党旧党看他都不顺眼。因此,就算是赵煦绍圣绍述,起用章惇等人,吕惠卿还是被死死按在地方,不能入两府。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跟苏轼有点像,都是不容于新旧两党,但苏轼的人品可比他强多了。 吕惠卿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不仅接受了朝廷的抚恤金,还要多了一万五千缗,然后就被弹劾了。 无论是政治信誉还是个人道德,在朝堂百官当中,他都处于低洼水平。 不过,赵似用他是因为一点,吕惠卿是真的能干,这点王安石和神宗已经证实过,他的才干在大宋也是数得上的。 而且,这家伙精力旺盛,且性格强势,还是个工作狂。 上班最早,下班最晚,把新党的同僚卷的不要不要的。 放在后世,那是赤裸裸的工贼,群众里的叛徒。而在老板眼里,这是上好的牛马,天选打工人。 抛开其他不说,吕惠卿政治信誉为负,道德水平在士大夫中低下,可以称得上是孤家寡人,偏偏还很能干。 这样的臣子,就问你心不心动。 在赵似眼里,吕惠卿比曾布更适合当宰执,因为他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还比曾布能干,有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去办。 干的好了,是官家贤明,干的不好,锅是吕惠卿的,当真是天生的孤臣,一个做刀子的料。 至于他背刺恩师,贪婪财物,这对皇帝来说是问题吗? 完全不是问题,有这样那样的黑点,反而更方便他掌控,不想让他干了,理由都是现成的,还不用找。 轰! 曾布身躯一震,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他僵硬的抬起头,看向赵似,眼神仿佛在说:官家,你开玩笑的吧? 赵似眼神平淡,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说出他想听的话。 到底是一国宰执,曾布迅速平复情绪,郑重的看向赵似,“官家,不可!” 赵似故作疑惑道,“吕惠卿才器过人,入朝为官,也可助益新法,曾相公何以反对?” 要是让吕惠卿回来了,他曾布往哪站?论资历,论才干,吕惠卿都在他之上,他要是回来,只能是入两府为宰执。 他可压不住吕惠卿。 不行,绝对不能让吕惠卿回来! 曾布坚定心念,沉声道,“官家,吕惠卿虽有才干,却是朝野共知的奸臣,若召回此人,恐惹朝堂非议,再生波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想开窗就得掀屋顶(第2/2页) “哦?他是奸臣?” 曾布言辞凿凿,斩钉截铁的说道,“对,吕惠卿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官家绝不可将其召回。纵使大行皇帝明断识人,也未召回吕惠卿,用他为相,还请官家三思。” 坚定的声音在大殿内传荡,昭示着曾布不平静的内心。 然而,赵似的下一句话,再次把他震了个里嫩外焦,“但是大行皇帝曾对朕讲,吕惠卿才干难得,朕可用之。朕,总不能违背大行皇帝的遗愿吧?” 先帝遗愿? 曾布眼里露出茫然,当年自己和章惇联手在赵煦面前吹耳旁风,才让先帝放弃了用吕惠卿的想法。 他竟然没有完全打消,竟是留给了赵似,让他用? 抬出先帝,曾布一下子坐蜡了,没办法,谁知道先帝跟官家说了什么,你能反对先帝的话吗? 死人的话,你怎么辩? 恰恰朝野都知道,先帝驾崩前与官家有过一次长谈,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所以,先帝遗愿的解释权就捏在赵似手上。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都能往里装。 别问,问就是先帝遗愿,更是继承先帝遗志。 至于他到底说没说,重要吗? 曾布眉头皱成一团,脸色很难看,赵似搬出了先帝,他就不好反对了。不过,就算官家要用,他也得阻止。 万万不可让吕惠卿回朝。 心里当即决定,等出宫之后就去找新党其他人告知此事,等官家任用的时候,再上奏本反对。 当新党内部大部分人反对,官家也不可能为了吕惠卿而是君臣离心吧。 正当曾布想着怎么阻止的时候,赵似再度开口,“既然曾相公不愿让吕惠卿还朝,那朕便不让他还朝。” “先帝嘱咐朕要用他,朕也不得不用。” 听到这话,曾布眼睛顿时亮了,心里生出浓浓的感动,官家竟然为了照顾我的想法要违背先帝的遗愿。 随即,赵似思索了一下,沉声道,“吕惠卿的才干毋庸置疑,这么多年一直在地方为官,实属大材小用。” 他现在在延州,知延安府,兼任经略安抚使,可以说是个知兵的文人。 “这样,迁吕惠卿为龙图阁待制,右谏议大夫,充诸路查访使,专一提举新法,体量官吏,纠察不法。” 这才是赵似的真正目的,吕惠卿放在西北,太浪费了,就该让他把精力放在新法上,但又不能立刻把他调回朝堂。 否则,新党内部必然再次分裂党争,好不容易平静的朝堂再起风波,可不是赵似想见到的。 故而,赵似直接让他当钦差大臣,纠察新法,以吕惠卿的才干,必然能做好。 他在诸州巡抚,与朝堂的曾布等人不发生冲突,又物尽其才,简直完美。 前面他说什么要把吕惠卿调回朝堂,都是假的,真正要做的,其实是让吕惠卿当钦差大臣,巡视地方。 要想开窗就得掀屋顶,比起与吕惠卿同朝为官,曾布肯定选这个。 至于赵似,既用了吕惠卿,又示恩于曾布,还能纠察新法。 一鱼三吃,简直赢麻了。 第81章 苏轼:子由,这鱼不错! 第81章苏轼:子由,这鱼不错! 赵似也蛮为吕惠卿可惜的,毕竟在大宋,能打仗的文人真的不多,至于武将,朝廷上下都不信任。 被绑着手脚作战的将帅哪能真的建立边功? 范仲淹,王韶这样知兵的文人是少之又少,会带兵能打仗的士大夫在大宋真的是个宝贝,要不是吕惠卿实在不会做人,再加上人品不行,他的官路也不会如此坎坷。 绍圣三年十月,西夏大举入侵鄜延路,即将以全军围困延安,吕惠卿修缮米脂诸寨迎敌。 西夏这边有多少人呢,号称是五十万,结果硬是没啃动。 正是因为西夏主力被吕惠卿吸引了,泾原路和熙河路才打开了局势,建立起对西夏的地理优势,为后面的平夏城大捷埋下伏笔。 你能说吕惠卿坏,但不能说他菜。 要不然,曾布为啥这么忌惮吕惠卿,还不是因为人家太牛逼了,自己压不住啊,到时候。 次辅压过首相,欺凌上官的名场面出现,他曾布还有颜面继续当这个首相吗? 故而,对于赵似的提议,曾布是举一万个手赞同,他恨不得吕惠卿一辈子都在地方,最好永远不要入京城。 他刚说完,曾布连忙点头,“官家圣明,臣以为此举甚好,巡视诸路,惩治不法,利于朝廷,更有利于新政。” 语速非常之快,生怕赵似收回。 赵似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好,便依卿所言。曾卿老成持重,乃国之栋梁,朝廷政务,朕还要多多倚仗您。” 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哄一下。 曾布顿时被这一顿组合拳下来,迷得找不着北,当即拜倒,“官家隆恩,臣万死难报其一,愿为官家鞠躬尽瘁。” 赵似走上前,将他扶起来,“待会儿,留下来陪朕用膳吧。” 中午,君臣一起在福宁殿用膳,气氛很是和谐。 …… 乾圣元年,正月初十。 官家下诏,故官司马光,昔以虚名盗位,包藏祸心。当先帝更张法度、利济苍生之日,力诋新政,阴结奸朋;逮元祐更化之际,擅夺威权,尽废良法。 斥逐忠良,援引私党,变乱祖宗成宪,堕坏朝廷大计。流毒至今,蔓延未息。若不正其罪,何以肃纲纪、示天下! 今追夺司马光所有出身、告身、官爵、谥号,贬为庶人,除毁一切赠典。其子孙亲属,见任官者并罢;三代以内,永不录用,不得应举入仕。 这还没完,紧接着,官家再下诏,苏轼、苏辙,文行素著,学术该通,特与复其旧官,召还入京,量与差遣。 然后,第三封诏书下达:罢吕惠卿所领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知延安府事,迁龙图阁待制,右谏议大夫,充诸路查访使,专一提举青苗、免役、市易、河防、盐茶事,体量官吏,纠察不法。 一连三份诏书下达,朝野震动,整个汴京都沸腾了。 得知此事的官员们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司马家完了! 在绍圣时代,先帝就曾下诏削除司马光的赠谥,毁坏所赐碑,绍圣四年,再贬为清海军节度副使,又追贬朱崖军司户参军。 如今,新帝继位,直接把司马光一捋到底,连带着司马家族子弟三代之内都不得为官,这对一个士大夫家族是何等打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苏轼:子由,这鱼不错!(第2/2页) 而打击了司马光之后,官家又赦免了苏轼两兄弟,一前一后,对待旧党的态度,令人深思。 而后,对于吕惠卿的任命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若非诏书提起,官员们都险些忘了这个人。 在绍圣时代,吕惠卿被按在地方,已经有好几年,官场最讲究人走茶凉,就连宰执也不能免俗。 更何况,新党的章惇和曾布有意压制吕惠卿的影响力,大家都刻意不提这个人。 随着诏书下达,百官再度想起了那个男人,想起了被他压制的喘不过气的恐惧。 …… 与此同时,儋州。 茂密的竹林里,一座竹楼拔地而起,细细看去,竹节处透着深棕的纹路,已经有些年头了。 风吹过,竹叶哗哗响动,像是春蚕吃桑叶,又似潮声。 竹楼内,一个穿粗布麻衣,下巴一簇灰白大胡子的老者望着手里的文书,沧桑的老眼里透着哀伤。 “先帝啊!” 他正是被贬到儋州的苏轼,手里拿着的是朝廷下发的公文,由他所教授的士子誊抄给他,不然他还不知道朝廷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苏轼走出竹楼,手持竹杖朝远处的山林走去。 两个时辰后,他爬到高处,山风吹拂,灰白的胡须散乱,眼神悲戚,脸上的皱纹就像树皮一样沧桑。 他转过身,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下,双手拜倒,以头触地。 “罪臣苏轼恭送大行皇帝。”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赦免他的文书已经在路上了。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回到京城。 历史上,苏轼已经被赦免,在北归途中于常州逝世,临终前以不见苏辙为憾。 …… 循州,圣寿寺。 苏辙握着锄头,慢慢的翻地,准备春种。被贬官之后,他生活困苦,不得不亲自下地种菜补贴家用。 忽然,菜地外,有声音传来,“苏公,有你的信。” 苏辙拎着锄头走到地外,送信的差使递上信件,他擦干净手,接过信,珍重的放到怀里。 回家后,他打开信件,依然是哥哥苏轼给他写的信,信里给他推荐了一道椰子蒸山蟹,还给他送了一些自己在儋州晒的鱼干。 苏轼:子由,这鱼不错!刺少,肉嫩,可惜你没来,不然咱们兄弟俩对着大海,畅饮椰汁,吃鱼脍,还有美味的荔枝,当是人生一大快事。 苏辙看着信件上的字,仿佛看到了伏在案前带着笑容的兄长,他哥哥本就是一个善于苦中作乐的人啊。 他把信和收到的鱼干收好,来到案前,准备写一封回信,顺便将近来朝中先帝驾崩的事告诉苏轼,还附上一首自己写的小诗。 苏辙被贬的地方是循州,也就是广东一带,而苏轼是在儋州,也就是海南,故而,他比苏轼先知道朝廷发生的大事。 写完信,他走出屋外,看着天空上的弦月,寂静的夜色下,朦胧的月光洒在窗棂,他望着月亮,思念之情愈发浓重。 不知何时,自己才能与兄长再见? 第82章 波动平息,改名赵昊 第82章波动平息,改名赵昊 河北,大名府。 官衙。 正在此地知大名府的韩忠彦看到朝廷下发的公文诏书,当场愣在原地,司马君实竟然被贬为庶民了? 早在赵似登基的消息传到大名府,他便知道新法的地位不可撼动,向太后和他们的人都没有在官家登基之路上出力,甚至没能起到半点作用。 赵似上位的速度太快,也太稳了,直接被官家晋升秦王,坐朝,后来更是代天子郊祭,地位无可撼动。 在之前,他们还曾想过,若是先帝有不忍之事,便扶持一位亲王上位,最好是向太后垂帘听政,效太皇太后故事。 可惜,天子亲自定下继承人,又早早的为这位亲弟弟铺路,他们这些旧党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作为官家指定继承者,赵似在朝堂上本就有一批效忠的人,登基之后,果不其然,章惇虽去位拜为山陵使,可后面又有曾布接力。 新党的地位无可撼动,历史上,赵佶就是被向太后扶持的傀儡天子,登基之后也不得不借旧党之力收回新党手中大权。 待他亲政之后,政策又变了,跟绍圣绍述何其相似,他用了新法,但大多没干人事。 韩忠彦微微低头,看着案上摆的公文,浑浊的老眼迸发出一抹冷色,司马君实是旧党炽帜,是道德君子,他不能坐视他落得如此下场。 自己一定要阻止官家,不能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 心中一定,他立马回到韩府书房,奋笔疾书,写信给分散在各地的旧党元老,请求他们阻止此事。 范纯仁,范纯礼,苏轼,苏辙等一个个名字浮上心头。 …… 自从正月初十下达三封诏书之后,朝堂局势暗流涌动。 崇政殿。 赵似看着案上被通见司送入宫中的奏章,眼里露出些许冷色,厚厚的弾章,大多数都是细数司马光的罪责,骂他丧权辱国。 甚至还有要求严查,打击扩大化。 只有侍御史陈次升出言为司马光陈情辩驳,几位宰辅却是没有开口。 奏章下达之前,政事堂里的人早就通过气,再怎么说,司马光是已经死了的人,不用考虑他的感受。 这是天子主政坐堂下达的第一份诏令,你要是驳回去了,面子往哪搁? 左右伤的是旧党的颜面,新党乐见其成。 赵似看着上面的一份份弹劾的奏章,里面的内容很清楚,从嘉佑元年边事失利开始指责司马光,再到英宗时期,他插手边事,斥责边臣对西夏使者无礼。 还有神宗时期,阻挠新法,结党营私,先帝之事,擅改新法,孩视先帝等等。 这些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甚至还有说,要把司马光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以正国法。 赵似当然不会同意,人都已经死了,再鞭尸泄愤没有意义,他也不会为了一时之爽,挑战现在的公知良序。 要不然,士大夫们再给你扣一个纣桀之君的帽子,他们可真干得出来。 旧党中人大多以君子自称,赵似要迫害君子,岂不就是暴君? 可在赵似眼里,或许你的道德无可指摘,但要是于国无益,阻了自己的路,那不好意思,请你麻溜的到一边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波动平息,改名赵昊(第2/2页) 司马光便是如此,纵然他大名鼎鼎,是有名的道德完人,单就对西夏软骨头,主动丢城弃地这一块,赵似就不能放过他。 大宋本就没拿回燕云十六州,现在好不容易开拓点地盘,你还给还回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 乾圣元年,正月十二。 垂拱殿。 曾布呈交给赵似一份奏本,语气郑重,“官家,这是中书省和礼部商议出来的新名,寓意都很不错。” “朕瞧瞧。” 赵似接过奏本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三个名字,赵昇(shen),赵暕(iian),赵晟(cheng)。 的确是生僻字,寓意也不错,礼部的确是用心了,这几个字都带着日字偏旁,与他哥的名字相近,而他哥的名字正是神宗皇帝亲自取的。 赵似没这个福分,但沾点边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听着不太顺耳,赵似摇摇头,“字不错,但是朕不满意。” “官家可是有别的想法?” 赵似脑海里浮现出带日的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外的天空,眼睛顿时一亮,“曾卿以为,昊字如何?昊天之昊,如天之覆育万物,廓清宇内。” 曾布也不禁点点头,这个字确实不错,一听就有帝王气象,民间也不常用。“臣以为这个名字更适合陛下。” “好,就用这个名字。” 当天,宫中下诏,中书省起草诏书,门下省明示。 天祐宋邦,眷命有德。先皇帝奄弃万国,攀号莫及。朕以菲薄,入奉大统,惧弗克堪,罔敢怠荒。 夫名以立身,字以表德。朕旧名似,义涉比拟,非所以虔承宗庙、严奉神灵、临御万方者也。 今改名为昊。昊者,穹苍广大,覆帱无私,示朕仰体天心,俯安黎庶,廓清积弊,辑和中外。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官家改名的消息在朝堂也引起了不小的波动,结合之前官家追责司马光,赦免苏轼兄弟,又启用吕惠卿。 新党,旧党皆有涉及,而非一边倒。 昊字,正大光明,如日高悬,普照万物。 一时间,汴京里的风向又变了,朝臣们终于明白,官家是想压制党争,重整朝纲,司马光这样的旧党顽固分子被打击,吕惠卿这样的恶人也被外放,无法入京。 而像苏轼这样的旧党温和派被赦免,足以表明官家之意。 政治就是这样,有时候不需要明言,聪明人通过宫里的动静就能猜到接下来的风向。如蔡京这样的官员更是嗅觉灵敏,早在一开始便没有插手。 很快,之前对旧党喊打喊杀,要清洗扩大化的御史和官员们纷纷偃旗息鼓,朝堂的风波渐渐平息。 接下来的时间里,官员们也无心再在这件事上深究。 因为,上元节要到了,朝廷放假七日,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官民同庆,春节的时候因为皇帝驾崩的大丧而显得冷清。 这上元节便要热闹,正月十三日,官员封印,休沐,迎接即将到来的上元佳节。 第83章 上元佳节与民同乐,赵佶乘兴作画 第83章上元佳节与民同乐,赵佶乘兴作画 上元节的假期从正月十四一直放到正月二十,在这期间,汴京城门大开,解除宵禁,官民同乐。 这一天,汴京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万家万户悬挂花灯,一盏盏灯笼挂在大街小巷,门前、旗杆、花楼、马车,放眼望去,四处皆是。 远远的看去,好似天上群星落地,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皇宫之中也不例外,早在上元节前一天晚上,宫里的灯笼换成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造型精致,美不胜收。 宣德门前的御街上,早已不复空旷,一座座灯山在这里排开,上有彩绘,描绘着各种神仙人物,历史故事,还有麒麟彩凤等等。 各府院监司,皇亲贵胄也都有彩棚,都花了大价钱,上面挂满了灯笼,还会比拼谁更出彩。 整座汴京城就像是灯的海洋,正应了那句诗,“天碧银河欲下来,月华如水照楼台。”这花灯便是人间的银河。 宣德门城楼上,已经更名为赵昊的赵似身着绛纱袍,头戴平脚幞头,腰束玉带,在夜间灯火的映照下,面色如玉,气质斐然,如同画中走出的神人,天潢贵胄,自带威严。 赵昊带着王妃李氏,怀里抱着铁柱,饮酒赏灯,居高临下的看着东京的风景,这里不是东京最高的建筑,却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望着城门下的花灯,与人潮如织的行人,他眼前竟生出了一种世事沧桑之感,不知不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皇兄赵煦想必也是坐在这里,观赏汴京夜景,与民同乐。 一时间,他怔怔出神,回神后,蓦然回首,却见李氏美眸圆睁,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清丽的眼眸充满了温柔。 赵昊嘴角微扬,牵住她的手,显然,两人都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 不远处,曾布,许将等人与一众翰林学士也在此地,旁边摆着酒盅,这是刚刚赵昊赏赐他们的。 喝了酒,他们自然是要作诗的,不然何以谢恩,当然也不会要求你做出什么旷世佳作,只要应景即可。 若是现场做不出来,事后再呈上来也行。 每年都大差不差,大宋的臣子们也不都是现场作诗,聪明的人早几天就写了几首备好,只待分韵,合适了便改一改交上去完事。 几位宰辅能从大宋的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文采自然不差,很快便作出来,也有倒霉蛋拈到了偏僻的韵字,绞尽脑汁也做不出。 只得等回家冥思苦想,当然也少不了被人笑话。 赵昊走到城楼前,望着脚下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届时洋溢着笑容,还有孩童提着花灯追跑。 有眼尖的人看到城门上的身影,当即汇聚而来,随即,人越来越多。 赵昊把手搭在城墙垛上,高声喊道,“朕与万民同庆佳节!” 恢弘和响亮的声音传荡,城下百姓顿时沸腾,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这可是官家,新登基的赵官家。 百姓仰着脖子,山呼大喝,“陛下万岁!” 万声如潮,响遏行云,一声接一声,经久不息。 赵昊看着那一张张被灯光映照的脸庞,心中喷涌出一股激动的情绪,这是大宋的百姓,亦是他的子民,来到这个世界,他改变了未来将会发生的靖康之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上元佳节与民同乐,赵佶乘兴作画(第2/2页) 以后,大宋在他的带领下会变得越来越好,百姓们会比之前过的轻松些。 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一刻,他再度感受到了天子冠冕的分量。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做皇帝就要有担当,受万民供奉,自然要有替天下人谋安定的觉悟。 城楼上,赵昊心潮澎湃的举起酒杯,抬头看着天上明月,又低头凝视万民,眼里似有火光,大声呐喊,“共饮太平酒!”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城门下,内臣们推着酒车出来,分发御酒给百姓们,而在这中间,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得到赐酒。 很快,御酒分完,百姓们仰着头,举杯共饮,欢度上元佳节。 “撒钱!” 随着赵昊一声令下,内臣们举着托盘,将早就准备好的铜钱抛洒出去,百姓们争相而抢,寓意散财祈福。 他们抢的不是钱,而是天子的恩德。 …… 宣德门城楼上,赵佶与诸王一起,坐在城楼两侧的楼阁里,他望着不远处的官家,眼里满是浓浓的感激。 当他看到赵昊举杯,而百姓欢呼的那一刻,眼睛顿时亮起。 灵感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案前,挥笔泼墨,一边作画,一边眼睛时不时看向城楼上的赵昊,脑海里的灵感不断被汲取,化作真实的画面。 半个时辰后,他画完最后一笔,紧绷的心神放松,险些晕倒,幸而被一旁的赵俣扶着,才没摔倒。 宫人扶着他走到一旁歇息,王爷们纷纷凑上前,观看他的画作。 只见,画卷之上,一轮圆月高悬,城门上,着红衣绛纱的天子举着酒杯,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城下,百姓们抬头仰视着他。 他一人,仿佛是这天地的中心。 灯山之上,千灯万灯悬挂,与天上圆月群星交辉相映。 正是方才,赵昊举杯与万民同乐之景。 历经元符二年的挫折,他整个人洗去了浮躁,变得沉稳许多。 别人的一年或许是一成不变,而过去的一年对他来说,堪称是波澜起伏,正是去年今日,他与官家在樊楼发生冲突,也就是这一夜,改变了一切。 尚是周王的赵昊一夜之间,名满京城,而他赵佶则成了那个垫脚石。 如今,他已能平心静气面对过往,对于赵似,他心里再无埋怨,只有感恩,若非天子心胸宽广,他赵佶哪能复端王之位,在这王府中安享富贵? 失而复得的感觉,最是饶人。 浓郁的感激化作了纯粹的情绪,故而才有这幅与民同乐图。画卷初成,尚未完成,但也能也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欢乐与喜庆。 陈王赵俣看着画卷,不住的感慨道,“十一哥妙笔生花,这幅画,官家肯定会喜欢。” 卫王赵偲也点点头,很是赞同,“是啊,此画传神,当为上品。” 至于越王赵佖,不好意思,他是个盲人,啥都看不到,只能沉默。 第84章 要画画就好好画吧 第84章要画画就好好画吧 宣德门城楼上,赵昊远望着灯山,只见灯山上,高大的佛像闪烁光辉,手指生出水线,流光溢彩。 水中有灯,灯中生瀑布。 这里面含着匠人的巧思,事先用水龙车把水送到丈高的灯山上,用木柜储存。需要时,打开阀门,水顺着早就划好的水道流出。 在赵昊眼里,这有点像是后世的喷泉,当然不是从下往上,而是从上往下。 除此之外,帷幕间,灯火摇曳,隐隐有双龙戏珠,活灵活现,那是匠人编织的彩灯,十分传神。 御街廊下,不见平日里摆摊的商贩,今日都换上了歌舞百戏的杂耍艺人。 倒立吃冷淘,吐五色水,生吞铁剑,烧炼药方,更有耍猴人牵着猴子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引得游人驻足观看。 去年的上元节的时候看过,今年再看,赵昊依然不觉得无聊,看的津津有味。一旁,张成走上前,轻声道,“官家,端王殿下方才应景为您作了一幅画,请官家鉴赏。” 赵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把画拿过来。” 张成回头吩咐一声,便有小黄门上前把一张画作摆在案上。 赵昊对不远处陪着的宰执大臣们喊道,“诸卿,方才有人画了一幅画,一起来看看。” 随即,众人围上前,看着案上墨痕刚刚干涸的画作,眼里露出一丝惊叹,画纸上正是方才赵昊举杯,与民同乐的场景。 整幅画作上有高大的宣德门,热闹的灯山,上元节的圆月,举杯欲饮的官家,淳朴热情的百姓,城楼上的风景里也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的影子。 翰林学士蒋之奇指着画卷上赵昊的衣服道,“你看这衣袖,褶皱暗藏,袖摆斜飞,颇有吴带当风,曹衣出水的风格。” 蔡京也凑上前,看的却不是画,而是画上的字,“这字也不错,颇有唐代褚遂良的韵味。” “好喜庆的画卷,气氛正当时。” …… 大家知道官家与这端王不对付,可既然官家复了赵佶的王位,又让这幅画在此地出现,就说明官家对赵佶没意见。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官员当然也不会做恶人,免得损伤了兄弟情谊。上元佳节,欢快喜庆,也不会有人出来煞风景。 赵昊看完画作,吩咐道,“把端王喊来。” 随即,赵佶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臣赵佶参见官家。” 赵昊单手负在身后,走到赵佶面前,笑道,“这幅画不错,你是用了心的。诸位兄弟之中,数你最擅长笔墨丹青。” “朕赐你翰林画院祇候之职,可入翰林画院学艺。” 翰林画院? 赵佶眼睛一亮,这可是大宋宫廷画院,里面藏龙卧虎,又许多画艺精湛的高手,宗室赵令穰就在里面任职。 自己也曾与他交好,对他的画作印象很深。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也有机会入内学习,强烈的喜悦充斥内心。 赵佶激动万分,当即拜倒,“谢官家厚赐。” 赵昊笑了笑,鼓励道,“你有这个天分,就别辜负了它。往后,朕还想看到你更好的画作,笔墨丹青,未尝不可名列青史。” 赵佶的天分资质当然是没的说,只要不当皇帝,赵昊乐意看到他往艺术方面折腾。说不定,以后的大宋清明上河图,未必没有他一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要画画就好好画吧(第2/2页) 自己的盛世伟业,总要有人记录下来才行。他看赵佶这小子就挺合适,好好学,以后有的是他画画的机会。 要画画,就好好画吧。 …… 樊楼。 上元节之夜,整座楼宇灯火通明,颇有后世霓虹灯照的景象。 楼内,人声鼎沸,文人墨客的诗词牌高悬于上,然而,最顶上的一阕词依然是无法撼动。 楼内的歌记们更是请来乐曲大家,依词填曲,上下各半阙,已经在楼内传唱了一整年,几乎是楼内歌记的常备节目。 不只是樊楼,几乎京城内有名的青楼楚馆,都会有人传唱。 东楼上,一个女子坐在隔间里,直领对襟的青色衣裙罩身,胸前高耸,隐隐可见几分白腻。 她身前放着一把琴,素手轻弾,朱唇开合:娥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声调柔婉,富有韵律,又含着一股吴侬软语的娇美。 半阙词唱完,便有人推门进来,“梅娘,今天上元节,怎么独自一人躲在这唱曲?” 见到来人,梅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起身喊道,“阿姐。” 妖娆妩媚的女子身着丝绸薄裙,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偏偏关键处又被纱衣笼罩,看不真切。 她走上前,素手点在梅娘的额前,“难道是怕羞了不成?” 梅娘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无奈,“阿姐又笑话我。” 被她喊作阿姐的女子轻轻叹道,“你啊,平日里总是心事重重,这上元节的日子就该好好庆祝一下。要不要阿姐给你放个假,今天你可去街上游玩。” 梅娘眼里闪过一丝意动,去年今日的情景再度在脑海里浮现,那惊鸿一瞥,花灯下的身影,摇摇头,“阿姐,算了,这几日有些累了。” 女子也没再劝,拉着她的手走出房间,“走吧,到我房里,陪姐姐说说话。” 话音落下,梅娘的耳畔嫣红,脸颊也染上了晕色,“阿姐,我……” “走啊,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两刻钟后,两道身影从闺阁里走出来,梅娘的脸上已是一片绯红,眼中露出几分水润,女子则是面带笑容。 她们皆是穿着男子衣服,从樊楼的后门带着随从走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花灯,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竟是随着人流穿过大相国寺桥,在经过州桥,竟是来到宣德门前。 两人被随从簇拥着慢慢在人流中穿行。 “看,是官家。” 忽然,有人大声喊道。 百姓们纷纷抬头,眼里带着兴奋和看热闹的劲头,梅娘和女子也抬起头,便看到城楼上一袭红色绛纱,雍容华贵的少年天子,身旁正陪着一个仪态端庄的女子。 梅娘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当初在上元节夜里游玩的夫妇。 她望着两人还有他们怀里抱着的孩子,当年偶遇,今日再见,却是物是人非。 城楼上,赵昊正在与身旁的人交谈,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侧目看向城下,却不见踪影,蓦然回首,她已不在阑珊处。 第85章 乾圣元年的第一次科举 第85章乾圣元年的第一次科举 元夕夜的热闹,持续到丑时,人海才慢慢散去,大街小巷里的人陆续归家。赵昊在子时便让宰执和大臣们回去休息,他们年纪太大,熬不动了。 晚上,赵昊携李氏回到庆宁宫,自从赵煦的棺椁停在福宁殿之后,他就临时搬到了庆宁宫。 夫妻二人小别胜新婚,一夜无眠。 翌日,赵昊在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大家吃好喝好,各自回家过节。 …… 鄜延路。 延安府。 官邸之内,吕惠卿正伏在案前写奏本:闻我国丧,西贼人马聚兵入寇,臣分遣本路藩汉步骑于正月初八,破贼山寨,得首级八百有余,俘虏三千七百余众,粮草万石,牛马五千余。 写完,他吹干墨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官家亲政,自己送上这么一份大礼,他总得给自己叙功吧。 至于西贼是入寇南下,还是宋军北上打草谷,他们说了不算,因为死人是没法开口的。 正在他心满意得之际,门外幕僚走进来,急匆匆的道,“相公,官家下诏,起复您了。” 轰! 这句话宛若惊雷,饶是吕惠卿历经诸多政治风浪,也不禁心潮澎湃,官家是要我入京为相? “使者在哪?” “刚到城外!” 得知消息,吕惠卿压下心中激动,连忙回家换上朝服,在州府大堂设立龙亭,也就是象征皇帝御座的亭子。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带着全城官员出城迎接,官道上,两队骑兵由远及近,尘烟扬起,宛如两条黄龙。 等到了近前,骑兵停下,不多时,一队马车驶来。 来人下了马车,走上前,看衣服应该是进奏院的进奏官。 吕惠卿带着官员们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恭敬的从进奏官手上接过诏书,回到衙门,将诏书请入龙亭。 州府衙门后院,四角凉亭之内,摆放着一把座椅,这是象征的皇帝御座,代表皇帝在此。 紧接着众人再行大礼,使者宣读诏书。 吕惠卿跪在地上,听着诏书上的内容,心里不复之前的兴奋,倒是有几分复杂,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他终于不用待在西北,挡在与西贼交战的前线。可官家也没有让他入京为官,以他的资历和才能,若是入朝,必然在两府里面当宰执。 官家升任他的官职,让他握有钦差大权,巡视诸路,纠察新法。这样的权力,不可谓不大。 想到朝中的情况,他心中暗道,一定是曾布在官家面前进了谗言,不让我入朝,否则,又怎么会给我这等查访使的职位。 当即,他在心里又给曾布记了一笔,几年前,就是他和章惇合谋,自己才没被官家重用,被放到了西北当帅臣领军。 曾子宣,这个仇,我记下了! …… 乾圣元年,正月二十一。 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又要开始了。 赵昊下旨,诏中书侍郎蔡卞知礼部贡举,为今科主考,同时知贡举的还有翰林学士承旨曾肇,翰林学士林希,起居舍人邓洵武。 其中,蔡卞是新党中的元老,王安石女婿,深通新学经义。曾肇是曾布的弟弟,乃是文坛大家,无论是资历还是才华都能服众,他本人在新党中也属温和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乾圣元年的第一次科举(第2/2页) 林希在绍圣年间多次主考殿试,经验丰富,邓洵武是曾布派系的人。 自从曾布为首相之后,许将在朝中不结党,蔡卞和蔡京一系的人便向他靠拢,与曾布分庭抗礼。 这届科举考官都是新党中较为温和的人,双方都照顾到了,主打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随着考官人选确定,接下来便是锁院,这几个人要在尚书省的贡院里待到二月底省试放榜才能出来。 事实上,考试本就应该在元宵节前就开始,但因为先帝大丧,时间便推迟了。 历史上,赵佶继位也是恰逢三年一次科举考试,结果这录取名单发放之后就被推翻了,这你敢信。 考生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考上,结果名单作废,原本考上的人,被黜落,而那些没考上的则是被破格录取。 原因就在于党争,新党旧党反复,双方夺权,科举的举子们不过是双方斗争的牺牲品,可以说,这些落榜的举子,往后人生前途基本上是渺茫的。 再参加科考,下一任的考官依然不会录取他们,即便他们的策论文章写的再好,也不会录取。 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头上便是一座大山。 在大势面前,个人的挣扎是如此的无力。 如今,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新党主政,新党之人主持考试,赵昊有弥平新旧党争的想法,绝不会再让党争影响到朝局的稳定。 赵昊的选人正是向天下人昭告,新党稳如泰山,不再反复。 锁院之后,几位考官很快就把考题出好了。 …… 乾圣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一天,三年一次的科举大比开始了。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数千名举人汇聚于此,道路两侧,有殿前司的禁军和御前班直维持秩序。 夜露深重,二月的晨晓依然有些冷。 文庙大殿前。 知贡举蔡卞,同知贡举曾肇,林希,邓洵武以及余下考官祭拜殿内的至圣先师。 数千人站在殿外,向殿内的孔子塑像叩拜,整个过程,庄重而又严肃。 参拜完孔子,举子们纷纷散开,前往各自的考场。 怕迷路不要紧,这里有专门的胥吏引导,流程井然有序。 举子们陆续入场,依次就坐,来到自己的书案,案上放着砚台,还有清水,用于磨墨。考试分为三场,三天考完。 第一天考本经,通常是墨义(默写填空)与大义(阐述经义),而王安石的三经新义正在其中,于举子们而言,这是必考题,也是朝廷筛选人的第一道关卡。 第二天考兼经,也就是兼修的经文,第三天考论与策,要写一篇策,一篇论。 考生们可以自备笔墨纸砚,但不允许携带任何书籍和带有文字的东西,一经发现,视为作弊。 待诸位考生入场,贡院封锁,主考官坐在考场前方的台上监考,不时有胥吏巡逻,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谏院的谏官及郎官。 一旦被发现考试作弊,不仅要被禁考,甚至还会被流放或者死刑,这在大宋,有过旧例的。 随着主考官蔡卞示意,对读官们到到考场四周宣读考题,挂起了白纸,第一场本经,正式开始。 第86章 律学,算学重入科考 第86章律学,算学重入科考 时间回到正月二十。 崇政殿。 赵昊坐在软榻上,脚边摆着一盆炭火,他正拿着火钳不断拨动火盆里的木炭,使其燃烧的更充分。 蔡卞一袭紫色公服,站在他面前,硬角幞头端端正正,看上去精神矍铄。 “蔡卿,今日朕召你来是为了京城省试,天下各地的举子齐齐入京,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科举大比。” “朕欲以你为知贡举,蔡卿意下如何?” 蔡卞是积年老臣,履历丰厚,没有任何激动,神色如常,沉声道,“愿为官家分忧,为国朝选拔良才。” 在元丰年间,他曾担任过主考官,那次贡院设在开宝寺,考试期间突发大火,当时科考,贡院锁门,里面的人出不来。 眼看着就要被烧死,时任开封知府的蔡京直接带人打穿围墙,才把蔡卞等一众考官救出,场面十分狼狈。 火灾后,当时东京流传着一句顺口溜,“烧得状元焦。”重新考试后,果然应验,当年的新科状元姓氏便是焦。 火灾后,他们本应该因为失职被降级处罚,结果因为神宗皇帝驾崩,只罚铜了事,换做明清时代犯下这样的过失,哪有这么便宜就了事。 赵昊接着道,“新朝当有新气象,元丰新法,废废除除,几经波折。朕欲复王荆公之法,在科考之中增加律学与算学,选拔实用之才。” 这事的确有,王安石变法曾经就做过这样的事,后来随着新法被废除,这事就慢慢被遗忘了。 就算是新法复起,依然还是以经义为主,奠定了后世科举八股文的基础。 只能说,历史上不是没有远见之人,但因为时代局限,种种举措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试想若是按照王安石的道路走下去。 几百年科举,把一部分读书人引到算术之道上,工业之路未必不会在华夏开启。 蔡卞沉思了一下,语气凝重,“官家,贸然改动科举内容,恐怕惹得士子们群情起伏,届时朝野难安。” 赵昊也不想一下子把步子迈得太大,当即点头,“这样,将律学与算学的内容当做附加题,不算入总成绩,若排名难分高下,这附加的题目便可算入。” “今年初试,明年正式列入科举内容,发解试也要列入,不用占据太多篇幅,两成即可。不通律法算学,如何为亲民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蔡卞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同意,这知贡举可要换人了,要是换做自己哥哥,恐怕直接就答应了。 他上进的心思,没有人比自己这位弟弟更清楚。 蔡卞拱手回答,“官家所言极是,臣领命。” 这就对了啊!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要说算术人才,大宋比任何朝代都缺,遍及天下各地的税收衙门,不懂算术,那岂不是轻易要被底下的小吏蒙蔽? 搞不好,你这主官反倒是给他们背锅的,我改科举是为了你们好啊。 算术得学,得多学。 临走前,赵昊打趣道,“蔡公,这次省试可别再失火了。” 蔡卞愣了下,啼笑皆非,“官家放心,一定不会有事。” …… 太学考场内。 蔡卞,曾肇等人在殿后休息,几人坐在案前喝茶,提起了当下的考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律学,算学重入科考(第2/2页) 邓洵武捋着胡须,自嘲道,“蔡公,我估计这一科的考生考完,肯定要骂我们这些考官了。” 蔡卞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水,饮下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此是官家之意,亦是复元丰新法,改之有何不可?” 林希倒是很同意官家的做法,“此事其实于朝廷有益,为政者,不通律法,不懂算术,连小小的账目都看不明白。虽说有幕僚随行,可若没有他们,官员难道便办不成事了?” “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此人是仁宗朝的官员,别的不说他是嘉佑二年的进士,这千年龙虎榜,能在这上面榜上有名,这个含金量懂的都懂。 在这一榜中,唐宋八大家中,宋六家一下子出了三位,苏轼苏辙,曾巩,名列北宋五子的出了两位,程颢,张载。 日后王安石变法的左膀右臂几乎都在其中,吕惠卿,章惇,曾布。在《宋史》有传的共有二十四人,其中曾担任宰执的有九人。 历史上从未有一届科举,如此群星璀璨。 苏轼名传千古,在这一榜里也没能夺得状元魁首,官运不畅,只能去写写文章,发发牢骚了。 可惜在去年,这一榜的状元章衡去世了,不然赵昊高低得把他调入京城,看看能在这一榜中压下这么多牛人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 林希一说话,其他的考官也只能点头称是。 曾肇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不知今年,谁能蟾宫折桂,独占鳌头。” 邓洵武摇摇头,“殿试得看官家的心意,咱们还是猜猜礼部试第一是谁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说话了。 都是官场老油条了,这时候要说话,过几天改卷子,要真把你说的人点了第一,说你科举舞弊,私相授受怎么办? 他们深知这其中的风险,当即岔开话题,谈起了汴京风月。 …… 几位主考官没有说话,倒是几位穿着青色官袍小官坐在下面开始议论起来,他们是前科的进士,算是批改试卷的人。 昔年的考生,现在的科考阅卷老师,什么文章好,他们心里自有一杆秤。 蔡卞用这些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能在上一科脱颖而出的人,自然也是经过新党筛选,政治立场可靠。 有他们阅卷,总能把心向旧党的人剔除,再加上他们把关,保证万无一失了。 绍圣四年的状元何昌言捶了捶腿,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我猜是李釜,此人名气不小,士子中卓有才名。” 绍圣四年的科甲前三都在这,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排名前十的进士,几乎没有低手。 榜眼方天若则道,“林遹才能也不错,他写的文章也是上上之选。” 排在他之下的探花胡安国喝着茶,“这一科的叶梦得,张邦昌都不错,我看他们都有机会。” 此话一出,何昌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故作恼怒,“老胡,就你会占便宜。” “好了,咱们说了也不算,等着吧。”胡安国也不多说,停止继续争辩,又擦了擦汗,“到了二月,这天可一天比一天热。” 说着,还抖了抖身上的官袍。 第87章 懵逼的考生 第87章懵逼的考生 太学考场里面,考生奋笔疾书。 考场外,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春雨贵如油,一场春雨落下,整个汴京就像是被洗过一样,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清新,行人们撑着油纸伞在大街小巷中行走。 孩童撑着伞在街上狂跑,身后大人喊住方才停下,稚嫩的小手转着伞柄,一颗颗雨珠沿着伞面飞开,大人在喝骂,孩童在嬉笑。 时不时还有文人士子撑着涂满丹青水墨的油纸伞,在雨中漫步。 不知能否遇见一位丁香一样的姑娘。 庆宁宫。 赵昊换了身紫色常服,衣袖翩翩,腰系玉带,走到殿外的屋檐下,细密的雨水落下连成珠帘雨幕。 他伸出手,冰凉的雨水打在手心,冰冰凉凉,顺着指缝滴落。赵昊望着雨幕中的皇宫,轻声道,“好一场春雨,前几日还倒春寒,科举大考后倒是热了起来,像是夏日了。” 赵昊又想到太学正在进行的科举,还有后世的考试情形,嘴角微扬,带着些坏笑,“不知道这会儿,考场上的考生们怎么样了。” 朕,可是给你们加了料! …… 考场。 第一场考试,算是按照往常一样,并没有多么出彩。 第二场考兼经。 赵昊给他们上的难度来了! 考生们刚拿到试卷,便看到试卷中多了一张纸,有考生扫一眼放在一旁,有的好奇的展开观看。 顿时两眼一黑: 问:京东路济州有民石三,素无行检。绍圣元年秋,纠合李二、赵四共三人,于重法地分白昼拦路,劫取行人缗钱共计二十二缗,分而花用。 未几,为人告发,石三惧罪,先赴县自首,尽陈劫掠情由,并告李二、赵四藏匿去处,官府因而捕获。 本案初断,有司引元祐敕,以强盗自首、又获同伙,议减死罪,刺配邻州。提刑司驳之,以为今朝廷绍述神宗法度,复用熙丰重法,不当援元祐宽条。 问: 据《宋刑统》及见行绍圣新敕,石三等三人各当何罪?自首及告获同伙,合与不合减等? 若法官仍用元祐旧敕宽减,是为失出还是失入?依律当坐何罪? 子大夫熟于律令,其详著于篇,务明断例,毋泛言。(注:考生可不答此题,不列入总成绩。) 这是什么题目? 好奇的考生翻到下一题,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试卷上白纸黑字的写着: 京东路转运司岁运粮斛入京师。今有粮米一批,差夫、车分运。 若每车装米三十石,则余米一十四石;若每车加装三石,作三十三石一车,则尚少米四石。 又例:运米一石,给脚钱六文;每夫一名,可管两车。 问:车有若干乘?米有若干石?合用夫役若干名?共支脚钱若干文?依《九章·盈不足》法算之,具草以对。注:考生可不答此题,不列入总成绩。) 这是什么题目? 又是断案,又是算术。 懵逼的考生看着题目愣了一会儿,赶忙将其放在一边,去答前面的经义,等到经义答完,再写这两道题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懵逼的考生(第2/2页) 考场上,写到最后题目的考生对着这两道题愁眉不解,抬头看看左右,只有两堵冰冷的墙。 还是看题吧。 嗯,第一道题还好,不会可以编一编,按照以往的判例往重了判就是。 考生磨好了墨,挥笔写就。 然后下一题,看了看题目,又看了一遍。 脸上写满了问号,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不会,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啊! 别的东西你可能遮遮掩掩就糊弄过去,但数学题不会就是不会,考生一怒之下就只能怒了一下,坐在位置上瞪着眼睛。 直到考试时间结束,也没能憋出个所以然。 纵使上面说了这题目不算入成绩,但既然都出现在考卷上了,真的能不算么? 那些有志于状元,前三甲的考生们咬着牙,绞尽脑汁想着答题,他们都明白,若是大家答题的水平差不多。 那这最后两道题,就能决定最后的名次,答不出来和答出来的,能一样么? …… 当考生在考第二场的时候,考官们正忙着将第一场的试卷糊名,誊录,这是大宋科举最开创性的改革,在最大程度上减轻了徇私舞弊。 考生交卷后,由专门的封弥官负责处理。 首先,将试卷上写有考生姓名、籍贯、父祖三代等信息的“卷首”部分折叠起来,用纸糊住密封。 在糊名处加盖“礼部贡院印”,并编写“字号”(如“天字第一号”),这个字号是后续识别试卷的唯一凭证。 这是糊名的第一道流程,其次是誊录。 糊名后的试卷交给誊录院。由书吏(誊录官)用朱笔(红笔)将原卷(墨卷)一字不差地抄录一遍,形成“朱卷”。 考官批阅的不是考生亲笔写的原卷,而是这份红色的抄录卷。这彻底杜绝了考官通过笔迹辨认考生(如门生、故旧)的可能性。 誊录完成后,还有对读官负责逐字核对朱卷与墨卷,确保抄写无错漏。如有错误,需立即用黄笔改正。 最后,经过糊名、誊录、对读后的朱卷,才会被送到内帘交给考官批阅。考官只能看到朱卷上的文章内容,完全不知道作者是谁。等到考官评出成绩后,将录取名单和对应的字号上报。 最后,由专人根据字号,拆开糊名处,核对考生信息,正式确定录取名单。 直到考试的名次出来,考官才知道自己批阅的是谁的试卷,整个过程十分严谨,在最大的程度上保证了科举的公平性。 …… 第三场考试考完,考生们已经是筋疲力尽,最后一场考的是时务策,就是天子与大臣一问一答,一般都是上官对人才的考校。 不像经义那样死板,个人可在框架之内发挥,故而,这第三场反倒是最重要的。 考生们走出太学考场的大门,神色不一,或失落,或轻松,或高兴,或茫然,场景与后世的高考十分类似,众生百态。 不管怎么说,这一科总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是诸位阅卷考官们忙碌的时间。 第88章 省试榜单,就是他! 第88章省试榜单,就是他! 太学,考场之内。 考官们正劳累于案牍之间,批改试卷。 即使试卷被誊录,糊名,考官们依然能通过试卷的文风分辨出是谁,或者是哪一类人所写。 到了放榜前一晚的凌晨,试卷才批改完毕。 多日阅卷,蔡卞毕竟年纪不小了,脸上满是疲惫,将十份试卷摆到几位主考官前面的案上,“这十份试卷,大家排下名次。以策论高低为主,律算题目为辅。” 能入前十名,经义都不会有太大问题,也分不出高下,最后排名次还是要靠策论,以往都是如此惯例,现在又多了个律算题目。 这只是赵昊的第一步,借王安石的名头在科举里面掺杂私货。明算,明法,水利,营造,货殖等等学科,都可以加到里面。 保留进士科,提高其他科目的地位。大宋儒学的地位还没有明清时代那样教条,还有一定的活力与生机。 专学专用,工部里的主官至少要懂水利,刑部官员至少通律法,而不是一道德,一文章。 只不过,这样,科举考试的复杂程度会增加不少。科举考试筛选出来的官员,不一定适合做官,但至少是聪明的。 聪明人学什么东西都快,各种专业事物上手也快,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科举大多靠经义文章,仍能出现技术大牛的原因。 人口基数大,天才层出不穷,有一成人研究这些东西,就能保证有相当的水准。 …… 考完之后。 汴京城数千名考生放松下来,不必再发奋苦读,太学的考生们休息了几日之后便在京中游玩。 三三两两的办起了文会,交流感情,时常相伴出游,新生老生勾肩搭背,饮酒赋诗,游园逛街,享受着春日的美好。 不过,诸多考生入京,也给汴京带来了一大波gdp。有点像后世的南方小土豆,这年头能参加科举的,大多都是有家底的人物。 寒窗苦读,好不容考完,总得享受享受吧,要是考上了自是不必多说,如果没考上,以后还能来汴京几趟都是个问题。 而这里面,最热闹的地方便是太学,太学两侧有不少青楼楚馆,有捧琴的女子在阁楼上弹琴,丝弦管竹之乐,夹杂着妖娆美丽的身影,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搁在后世,就是网吧通常在学校附近,一样的道理。 会仙楼雅间之中,十几名太学生汇聚一堂。 一个着白衣士子服的青年叹息道,“李兄,这次考试竟然加了律学与算学的题目,平常太学也不教这些,我只能大概写了个囫囵就交卷了。” 李釜也叹了口气,“平常我们在太学中学的都是儒家典籍,三经新义。也只有算学和律学的学生才会去学那些。” 他就是历史上在这一科考中状元的人。(本科的榜眼在历史上查无此人,直接被官方抹掉了。) “虽说这题目不算入成绩,但恐怕……”说完,脸色带着几分失落。 旁人一听,连太学中才学最佳的李釜都这样,其他人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然而,陈禾,凌唐佐等太学中平日里成绩名列前茅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嘴角一撇,方才说的那些,他们彼此是一个字都不信。 见气氛低迷,有人当即举起酒杯,“我们太学生尚且如此,各地的考生恐怕也差不多,咱们何必庸人自扰,喝酒喝酒,明日成绩就要出来了。我在这儿先祝贺大家榜上有名,蟾宫折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省试榜单,就是他!(第2/2页) “来,喝!” “苟富贵,勿相忘,诸位兄弟,以后发达了,切勿忘了我等昔日同窗啊!” …… 过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 这一天,贡院前人山人海,考生,仆役,媒婆,还有汴京城里的富豪之家都派人在这里守候。 李釜拼了命的挤到张贴省试榜单的照壁前,他对自己相当有自信,直接从榜首开始看,第一,林遹。 不是我? 他定了定神,接着往下看,第二名陈禾。 竟然是他? 想到昨晚酒宴上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同学,他心里颇感不是滋味,接着又往下看,在第五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好,终于考上了。 他望着榜单,咧嘴笑了,十几载苦读,终于拨开云日见青天,以后,不用再考试苦读了。 在他身边围着不少太学同学,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默然不语,有人掩面而泣,甚至有人疯疯癫癫,推开人群,脚步踉跄的离开。 忽然,人群中有考生狂笑不止,头上的发巾都掉了,大声狂喊,“噫,我中了!我中了!”一边喊一边笑,神态都癫狂了。 与此同时,人群内,一个叫张邦昌的青年挤上前,看着榜单上第二十五名后面自己的名字,咧开嘴笑了。 …… 庆宁宫。 赵昊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盘小瓜,他正起一根水灵灵洗好的小瓜(黄瓜)啃着,按理说,这个季节不应该有黄瓜。 可他发现,东京城里的富贵人家竟然把温室蔬菜都搞出来了,用烧火加温,使农作物提前开花结果。 果然啊,老祖宗的智慧不能小觑。 他也在等,等这次科举的榜单,三年一次的科举,是国家抡才大典,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承安,礼部试的榜单出来没有?” 殿外,承安急匆匆的跑进来,“官家,已经派人去看了。”在皇城司待了两个多月,他身上发生了不小的蜕变,整个人比以前沉稳了许多,眼神更加内敛。 “再去探!” “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承安小跑着从外面进来,“官家,省试名单出来了!” 说着,将火漆封好的省试名单打开呈递上来,赵昊接过榜单,展开翻看,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 眉头微皱,这一科好像没什么在历史上出彩的人物啊。他顺着名单往下看,终于眼神一凝,落到了第二十五名张邦昌的字眼上。 好眼熟的名字。 他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这家伙该不会就是历史上靖康之耻发生之后的伪楚皇帝吧? 赵昊再看了下籍贯,年龄,好家伙,还是河北人,才十九岁! 就是他! 伺候在一旁的承安顿觉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不禁打了个哆嗦,悄咪咪的瞟了一眼,就看到赵昊盯着省试榜单,眼神里竟然透着冷意。 当皇帝? 先从大宋偏远艰苦的地方开始干起吧,连赵佶,他都能废物利用,何况是你,只要你有能力,那便有出不完的力! 第89章 殿试定排名,寒门取士 第89章殿试定排名,寒门取士 礼部试榜单出炉,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榜上有名,有人名落孙山。 当天贡院外的榜单下,更有豪富人家行榜下捉婿之事,科场情场双双得意,成为人生赢家。 天下官员,大半都是文官,而在这文官之中,只有十分之一都是进士。上了礼部试的名单,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几十年前,曾有人在殿试上被黜落,现在便不再有了,至于为什么,懂的都懂。 …… 乾圣元年二月二十。 集英殿。 此处历来都是赵宋官家举行殿试的地方,也是新科进士扬名之所。 东华门外,一队御前班直在此维持秩序,五百名新科举人陆续到场,大家望着眼前的宫城,心潮澎湃。 这里将是他们官场起步的地方! 在监考官和内侍的引领下,诸位考生陆续进入殿下。 赵昊依然是红色圆领袖袍,戴着硬脚幞头,除了腰带之外,与殿上的宰辅着装别无二致。 他坐在御座之上,目光俯视殿下,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放目望去,以中年人居多,白发苍苍者有之,年轻的面孔也有不少。 殿下,这五百个礼部试的举人脸色紧绷,大气都不敢喘,唯恐闹出了笑话。 张成站在赵昊身侧,踏步上前赞曰:“省元林遹以下躬拜,再拜!” 御药院的内臣们指挥着举人们行礼,场面动作不一,手忙脚乱,看上去颇为滑稽,毕竟是第一次。 眼前二十多丈宽,十多丈进深的大殿是他们生平仅见,更何况,还有天子端坐在上。 在这样的场合下,几乎没有人能不紧张。 礼毕,考生们各自到集英殿中入座,每张桌案都贴着举人的姓名籍贯,名次越高,离御座上的天子愈近。 随即,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曾布进献考题,赵昊御览。 一切没问题后,又有中官下发考题。 考生们拿到考题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朕以眇躬,嗣膺大宝······ 子大夫学通天人,明习当世,待诏廷中,其悉意正议,详著于篇: 三朝法度,孰因孰革,斯为安民之长策? 元祐绍圣,得失安在,何以一道德而破朋党? 吏治之弊、财用之匮、兵备之弛、民力之困,安所救而安所恤? 柔远安边,足食足兵,何先何后,可举而行? 其极言无讳,毋拘忌讳,毋袭浮辞。朕将亲览,以观治略,冀有补于当世。 在科举之上,策问非常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需要在眼界、见识、才学之上突出,心理素质好,才能在临场之下写出一篇好的策问。 考生们拿到考题,先思索片刻,便在纸上书写。 赵昊坐在御座上,看着考生们答题,突然有种老师监考的感觉,当即走下御座来到考生面前,走马观花的阅览。 脚步不停,没有在一处停歇,不偏不倚。 到了日上午时,所有的考生才交完试卷。 依然是礼部试的流程,糊名,誊录,这次的考官不是省试的考官,而是两府的宰执。毕竟都是新党中人,一个锅里吃饭,若有才能突出者,简拔历练重用皆可。 考完试之后,赵昊让人给考生赐下午膳,安排他们到另一处宫殿休息。 人有三急,万一憋不住了总不能出丑。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殿试定排名,寒门取士(第2/2页) 晚上,几位宰辅将所有的考卷批改完毕,连同试卷交到了赵昊的案头。 林遹、李釜、陈禾乃是几位宰辅选定的前三。 赵昊一目十行的看完他们的试卷,文字简练,引经据典,针砭时弊,言之有物,逻辑清晰。 随后,他又专门找到张邦昌的试卷,其人的文章被评为中等,位于二甲之末。 比起前三的试卷,他的试卷倒是深得中庸之道,不偏不倚,要是这样,未必不能是一甲,可惜他在卷中说要裁撤西军,消减军事开支,与西贼辽国交好。 如此年轻,性子怎么如此软弱? 对西夏的战争是新党最拿得出手的军功,你上来就要裁撤军队,岂不是打宰执的脸?怪不得黜为二甲。 赵昊放回原位,也没有把他打落,往后他有什么样的造化,得看他自己的表现,若是有才,用之也未尝不可。(前面已经修改) 想了想,赵昊有把前十名的试卷拿出来看了一遍,最后在籍贯出身上斟酌一番,将列为第三的陈禾放到第一。 林遹,李釜依次往下。 之所以这样改动,是因为在前五当中,只有陈禾是寒门出身,倒也不是最底层的百姓,而是地方殷实的书香门第出身,家中并无人做大官。 科举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打破门阀垄断,选拔寒门子弟为状元在大宋是政治正确,历朝的状元也多是寒门出身,这是潜在的规矩,赵昊也不能免俗。 非如此,不能以示朝廷公正,大宋的科举氛围便是在这一代代潜移默化中形成,文教大治可不是说说而已。 殿试的名次波动非常大,历朝也不乏礼部试状元不能当状元的,这一次的状元林遹若是寒门出身,这状元便非他莫属了。 …… 翌日。 参加殿试的举人们陆续抵达崇政殿前的广场上,眼前是巍峨高大的崇政殿,视觉上带来的冲击力比昨天的集英殿更大。 林遹,李釜等人站在队伍最前方,怔然出神,好一会儿才回神。 …… 崇政殿。 两府宰执到场,诸位翰林学士悉数在此,赵昊端坐在御座之上,眼神飘的很远,往后,这些进士便是大宋的储备官员了。 吉时已到,殿试唱名的环节正式开始。 赵昊从内臣手上接过殿试的名单,大声念诵,“乾圣元年,一甲第一名,明州陈禾!” 话音方落,殿内的卫士朝外喊道,“乾圣元年,一甲第一名,明州陈禾!” 大殿外,禁军齐声高呼,传诵其名,这个过程叫做传,亦称绕殿雷,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禁军的声音。 广场上,陈禾立在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我是状元了! 无尽的狂喜涌上心头,顿时脸色涨红一片,两腿瞬间软了,站都站不住了。 人生四大喜,金榜题名时,他这是再金不过的榜单了,三年一次的科举,只出了一个殿试状元,就是他陈禾。 此时,两侧的军头司禁军及时从两侧把他们扶住,这个环节在大宋科举流程中称为“翼赞”。不得不说,设置这个环节的人很有预见性。 庭上,禁军询问陈禾的籍贯,父名,防止叫错了人,毕竟大宋这么多人,重名是再正常不过。 紧接着,禁军“翼赞”着陈禾来到崇政殿上,向赵昊报上自己的名讳和父祖的名号。这便是三代之名,直达天听。 这是新科进士最为光宗耀祖的时刻! 第90章 崇政殿唱名,东华门游街 第90章崇政殿唱名,东华门游街 禁军放开陈禾,这时,他已然收敛情绪,身形稳立,双手高举过头顶,躬身一礼,他穿着白色衣衫,头戴黑色幞头冠帽。 唐朝时有一品白衫之说,过了今日,往后他们便不再是白衣。 宫殿之上,阳光垂下,屋檐上的坐兽正对着太阳,流光溢彩,光线射入大殿汇聚成明暗交织的影子。 长明宫灯悬于殿内,照的整个殿堂熠熠生辉,满堂朱紫公卿侧目以对。 赵昊端坐在龙椅之上,依旧是绛色纱袍,衣摆上绣着云龙暗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静静地看着殿上的新科状元。 御阶之下,是曾布,许将等一众宰辅大臣。 殿内,还有乐工奏鸣大乐,编钟鸣响,玉振金声,场面庄重而严肃。 殿外,声音传得越来越远,前来观礼的太后太妃与宗室勋贵站在高台上,听着传递的声音。 走完这个环节,林遹走出大殿,一道年轻的身影映入眼帘。 官家尚未弱冠,没想到这新科状元竟然也是如此年轻。 大家略微感到惊讶,不过,这不正好说明了大宋人杰地灵,英才辈出,才有如此文人盛事么? 接下来,赵昊念完一甲前三,剩下的就由宰相唱之。 不多时,一甲的进士到齐,便有内臣从殿内走出来,给每个一甲进士发放敕黄,这东西就像是后世的学位证书。 士人登科之后授予敕牒,意味着他们脱离白衣布身,成为大宋文官集团中的一员,还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出身清北的高级人才。 有了进士的身份,他们的官路先天就比别人通畅,天花板也更高。 一甲到二甲的进士是进士及第的身份,三甲四甲是进士出身,最后的第五甲则是同进士出身。 唱名完毕,状元,榜眼,探花需入殿觐见天颜,赐予恩典。 陈禾,林遹,李釜三人再次入殿,向御座上的赵昊,长揖拜礼。 赵昊询问了他们各家的身份以及志向,便没有再多谈,让内臣端上食案,赐下酒食。状元独得一方食案,享用饭菜,榜眼探花共坐一案。 等他们用完,一甲其他人,那就是吃大锅饭了。 赐食完毕便是赐衣。 赵昊下令,“赐进士袍,笏。” 便有宫人端上托盘,里面盛放着绿罗公袍,淡黄带子,一面牙笏。 三人穿好,衣服精选过,十分合身。随即,便是其他一甲举人一起领衣服,拿到什么样的衣服穿什么,也不会管合不合身,一甲前三的待遇可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 至此,大致流程走完。 吃了他赵昊的饭,穿他赵昊的衣,当了官,领着他赵官家的饷,就是他赵昊手下的人了,文官不会像牙兵一样造反,但不代表他们一定会老老实实当官。 紧接着,便是进士们赋诗答谢皇恩,名为唱第后谢恩诗,不讲究文采,场面过得去便是。 当然,你要是写个冲天香阵透东京,满城尽带黄金甲,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赵昊坐在上面百无聊赖,送完一甲进士,还有后面的二甲三甲等进士,大致都是走个过场。 一开始他还津津有味的打量着每个进士,后来看的人越来越多,也没了兴趣,像是个泥塑一样呆呆的走流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崇政殿唱名,东华门游街(第2/2页) 谢恩之后,官家还会赏赐银钱,御酒给诸位进士用作宴饮,刊刻小录的开支,事实上就是公款给他们消费。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在神宗变法以前,赵官家不仅不赐钱,还会给让新科进士给皇帝交谢恩银,这笔钱数量还不小,家境差点的进士还没当官就不得不欠了贷款。 只能说,大宋赵官家刮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谁来都先被噶一刀再说。 张成走出来,高声道,“陛下有旨,赐新科进士宴钱五十万,御酒五百壶。” 在场的进士眼睛发亮,当官之后第一笔钱,这不就来了吗? 金殿传胪完毕,状元陈禾与榜眼探花三人从崇政殿来到广场之上,再次率领诸位进士谒殿谢恩。 赵昊望着殿下绿衣进士人头攒动,暗暗点头,希望这一科能多几个能干实务的大臣,别的不说,有蔡京三分之一的水平,他就满意了。 “万岁!” 诸位进士齐齐谢恩,崇政殿内的乐曲声达到巅峰。 文武百官也与诸位进士一起,朝赵昊作揖行礼。 持续数个时辰,宫里的整个流程到此终于走完。 在唐代,进士是向主考官谢恩,而到了大宋,太祖赵匡胤加了殿试,恩出于上,将进士们变成天子门生。 …… 三日后。 东华门唱名,五百个新科进士骑马游街,沿着御街而出,穿过宣德门,来到东华门外。 状元陈禾骑着白马,头上簪着大红花,前方有禁军士兵开道,身后是四百多名新科进士,皆是头戴簪花。 东华门外,十里御街汴京百姓翘首以待,熙熙攘攘,夹道相迎。 这么大喜的日子,哪能不看热闹。不过工,也得看啊。 欢呼声震天,一边走,还有内臣抓着铜钱往群众里面撒,引得人们争相抢夺。 更有甚者冲到游街队伍跟前撕扯着新科进士的衣服,想要沾沾文气,这可是文运才气,要是能沾点,说不定明年就能中了。 好在大宋禁军给力,推搡着护送进士们继续游街,才让场面没有太难看。 游街即将结束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大帮壮仆小厮,朝着新科进士们虎扑而去,眼光很精准,抓的就是那些没结婚的新科进士。 这次出手可不像是省试放榜那样乱糟糟的,这些豪门奴仆事先都查好了,榜单一贴,有门路的豪门大户迅速找人调查。 盯上了这些新科进士,找好目标,直接出手,丝毫没有波及到其他人,临走前,还很有礼貌的向禁军士兵告罪。 事实上,这些人早就塞了钱,要不然禁军哪能放他们过来。 历史上,因为榜下捉婿,闹出的笑话不少,还有彼此翁婿反目,成了仇人的,榜下捉婿,说得再好听,其实也带点强迫性质。 敢这么玩的都是京城豪门大户,一个新科进士就算出任为官,也要从低品官做起,飞黄腾达不知道要多久。 胃不好想吃软饭,也是人之常情。 第91章 大宋要破产了 第91章大宋要破产了 接下来,新科进士们要去办闻喜宴,拜黄甲,续同年,写同年小录,地点则是在金明池北的琼林苑,流传到后世便是大名鼎鼎的琼林宴。 不过这跟赵昊没什么关系,殿试完了,他就不打算参加接下来的琼林宴了,直接让蔡卞代替自己出面。 一众宰执大臣,户部的主管官员齐聚政事堂。 政事堂在皇城西南角,在大宋官场上被称为东府,与之相对的西府则是枢密院,两者并称两府,里面的主政官员不全是宰相,但皆可称一声宰相。 这里是大宋的中枢之地,亦是核心决策的地方。 尚书左仆射曾布轻捋胡须,目光在群臣面上扫过,“官家召见我等,想必是有大事。” 户部尚书吴居厚皱着眉头,颇为忧虑,“依我看,这次还召集了户部主官,想必是为了朝廷的赋税开支之事。” 尚书左丞蔡京点点头,“是啊,去年的军费加上朝廷大典接二连三,严重超支,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官家的内藏库也顶不下去了。” 其他官员也各有猜测,小声议论着。 曾布定了定神,对众人道,“走吧,官家相召,我等同去。” …… 垂拱殿。 赵昊站在御阶之上,眼神看着前方空旷的广场,眼神显得空洞,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坐朝亲政之后,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对人事上的调整,先是把禁军里的高级将领调换,赐钱的赐钱,加恩的加恩。 又把宫中的入内内侍省与内侍省拿到手里,赵煦身边的太监他只留下了梁从政,郝随以及其他太监他都打发去修建皇陵。 现在宫中的入内内侍省都知是他贴身的张成,内侍省有梁从政,一老人一新人,保证宫中稳当。 承安勾当皇城司充作眼线,至于御药院,市舶司,内藏库等机构的人选他还在筛选,看看以后有没有中意的人。 事权到手,他才放松下来,今日召集两府宰执,便是为了改革。 曾布领着一帮大臣进入垂拱殿,走到御座面前躬身行礼,“参见官家。” 赵昊摆摆手,“免礼。”对身侧的张成吩咐道,“给诸位卿家赐座赐茶。” 待他们入座,赵昊端起案上的茶杯饮了一口,“今日召集卿家,是想议一议国家的赋税。” 他把目光投向蒋之奇,“蒋卿,你是户部主事官,善理财,大宋去年赋税支出情况,你应该比其他人更清楚。” 被提到名字的吴居厚有些惊讶,不慌不忙的起身,“陛下,去年户部岁入约是五千五百万贯,较元符元年有所上涨。” 紧接着他就给大家算起了朝廷支出,“但朝廷的开支也大,光是西北拓边,供养几十万大军,便支出了两千三百万贯,官员俸禄支出一千两百万贯。” “郊祀五百万贯,官家登基赏赐花费一千四百万贯,剩余其他漕运,赈济支出也有千万贯。若不是内藏库出钱,户部已是入不敷出。”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显得压力非常大。 诸位宰执听完,脸色也很严肃,他们知道国家财政支出大,竟然没想到会这么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大宋要破产了(第2/2页) 再这样下去,大宋要破产了。 赵昊脸色很严肃,声音拔高,“诸位卿家,吴卿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国家再这样下去,财税枯竭,后果难以预料,诸位有何想法,尽可言之。” 曾布作为宰辅,率先开口,“官家,臣以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消减军费,去年修的寨堡,扩额兵马太多,今年就先缓缓,以守御为主。” 此言一出,其他人互相对视,暗自点头。 确实是如此,光是西北军大战就占了朝廷将近一半的赋税收入,要是再这样下去,朝廷有再多的钱也不够花。 吴居厚又道,“官家,今年没有郊祀,不必大赏朝臣,两样加起来就少了两千多万贯支出,没有特别的支出,只要熬过今年,情况便会好很多。” 赵昊眼神一凝,“只是如此?历来朝廷要钱,不过开源节流。节流的法子你们说了,那如何开源?新政若要继续改革,不可能不花费钱粮。” “若是明年西夏叩边,亦是要耗费钱粮无数。最要紧的是,现在国库空虚,如何渡过?难道还要朕从内藏库支出?” “这两年西北拓边,内藏库就已经支出良多,倘若内藏库的钱掏空,又当如何?” 掷地有声的话语,清晰的落入朝臣的耳中。 他说的很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熬到夏税入库,接上这口气。 尚书右仆射许将出声道,“官家,要不朝廷再发一些交子,作为运转。” 赵昊就猜到会有人这么说,当即制止,“不可,去年朝廷已经印制交子作为军费,使得交子贬值,再印下去,恐怕这交子将一文不值了。” 要再这样滥发下去,交子恐怕就要步大明宝钞的后尘,一旦信用破产,想要挽回不知要耗费多少力气。 他正准备收紧交子印制,怎么可能再滥发下去。 说完,大家都沉默了,朝廷的财源赋税就这么多,在神宗时期,能开辟财源的办法都被新党用完了。 其他的都是竭泽而渔的办法,很难适用。 赵昊的目光在几位大臣身上扫过,“这样,你们先看个东西,再议出个章程。” 旋即,便有内侍走到几位大臣面前,把一个个薄薄的小册子交给他们。 这是何物? 曾布带着好奇的想法打开册子,只见册子上详细介绍着大宋北方和南方重要州郡的赋税,各个税种,以及商业税务等等。 种类五花八门,非常之多。 很快,大家陆续看完,户部尚书吴居厚忍不住开口询问,“官家,此物何来?”这上面的赋税记录太详细了,连户部都没有如此精准。 要知道,大宋继承五代十国的基本盘,也继承了前朝的弊病,其中相当一部分便是这赋税。 大宋各地的赋税制度并不相同,各地相邻地区之间的税赋也不一样,为了满足朝廷的需求,州郡官府以旧时为主,并没有太大变化。 中间,大宋也曾对部分地区的税赋制度调整改良,但一直没有全面整顿赋税制度,造成全国一盘棋的格局。 而这样的局面,也间接造成了冗员。 第92章 再用吕惠卿,抄家流放 第92章再用吕惠卿,抄家流放 户部尚书吴居厚看完之后,思索片刻,说到,“官家,各个州府郡县条件不同,贫富差距不同,官府只能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我大宋承袭前朝制度,利于赋税征发,官府也省了事。” “总体上实行两税法,各地税额不尽相同,可折变处理。以旧有成例为准。” 曾布作为新党元老,深度参与王安石变法的元老对此也感慨颇多,“大宋有南北之分,情况不尽相同,比如夏税。” “南方除了荆湖北路,其余地方都要在夏税中缴纳一部分税钱,此事于朝廷有利,故而,一直未动,沿袭旧例。” “北方则没有这个税种,再举个例子,江南之地,徽州的税额比周围各地都要高,苏州与常州的税赋不同,西南与江南的赋税也不同。” “这是大宋历史遗留问题,很难更改。” 赵昊明白他的意思,每个地方发展情况不同,有的物产丰富,有的资源贫瘠,所得赋税自然不同,更不可能用同一个数量级去收税。 不然,那便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赵昊翻开小册子,指着上面的字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朕要你们看的不是赋税高低,而是各地的税种以及名目。有些地方摊派多了许多杂税。” “甚至有的只是偶尔摊派,地方官员实行起来却变为常例,多余的钱收进自己的腰包。最让朕不能忍受的是,之前曾下令有些地方免税。” “而部分官员仍然继续收税,视朝廷政令如儿戏!” 低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怒意,这是赵昊登基以来第一次发火。朝廷施恩天下,结果利都让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弄去,最后朝廷还背上骂名。 士可忍孰不可忍,要不是他让皇城司的人下去查,这事朝廷估计要被一直蒙在鼓里。 曾布脸色变冷,急忙问道,“官家所言当真?” 赵昊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千真万确,皇城司已经查到确切的证据。地方州郡的官员当真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先帝施恩于万民,他们也敢悖逆上意。” “其心可诛!” 曾布心中沉下,汹涌的怒意升腾,“官家息怒,此事,臣会派御史前去巡查,务必要查个清楚,涉案人员,定要重重责罚!” 这不是一个两个官员的过失,是一整个地方官员的坍塌性腐败,是窝案。 许将也表了态,“对,此事一定要查清楚,犯案主官一定要绳之以法,有司严惩不贷。” 蔡京自始至终都在翻阅那本册子,闻言抬头问道,“这事,你们觉得谁去查最合适?” 曾布想也没想就做出了决断,“让周秩带人走一趟吧,再派几个佐官,巡查地方。”周秩是侍御史,乃是实际主持台务之人,精明能干,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枢密院事安焘,御史中丞安惇纷纷点头。 见两府大臣达成一致,赵昊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朕觉得,一事不烦二主,何必这么麻烦。” 修长的身形在阳光照射下拉的很长,好似一座高山耸立,“吕惠卿不是在地方当诸路查访使,体量官吏么?这次就让他好好查一查,朕要看一看,谁还能一手把我大宋朝的天给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再用吕惠卿,抄家流放(第2/2页) “如此欺天之事,朕绝不姑息!” 曾布瞳孔猛地一缩,又是吕惠卿,他怎么可能没想到对方?但这事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摆到明面上了。 连官家都知晓,根本不可能再捂盖子,吕惠卿此去,必然会立下大功,届时以功入朝,那该如何是好? 在场的大臣们顿时沉默,吕惠卿,那可太合适了,以他的性子,非得把地方搅个底朝天不可。可就是这样的人,才适合办这样的案子。 不行,不能让他回来! 曾布想到吕惠卿回来的场景,硬着头皮道,“官家,此事让吕惠卿去,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的心思,赵昊一清二楚,周秩固然有分量,但说不定就为了所谓的大局,抓几个主官了事。 赵昊回头,头上的硬脚幞头微微一晃,挺拔的身形俯视着曾布,官帽下,一双狭长的眸子,锐利而冰冷,“大材小用?朕看未必吧,敢做出如此之事,那些人背后一定有后台。朕会让吕卿放手去做。无论查到谁,朕都不会放过。” “此事,就这么定了!” 不得不说,大宋对文官真是太好了,好的有些过分,贪污腐败在这年头其实都不算什么大罪。 除了开国的时候严惩,到了后面慢慢姑息放松,仁庙之时连杖刑和流放都很少,往往都是降职或者免官。 你要搁老朱手里,不得让你在诏狱走一趟,再抄家流放,剥皮充草? 面对赵昊冰冷的眼神,曾布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畏惧,想要争取一二的想法顿时散去,到了嘴边的话也变成,“臣领命!” 赵昊微微颔首,又对吴居厚说道,“方才不是说国库亏空么?那就用这些贪官污吏的家财来充盈国库吧,凡涉案人选,一律抄家,所得财货,地方三成,七成上交国库。” “官吏按情节轻重处罚,地方主官涉案免职免官,贬为庶民,全家流放岭南,子孙三代不得为官。” 事实上,赵昊很想把他们都论罪砍头,可惜他想做,但是不能,祖宗成法如此,大宋文官们都被惯坏了。 即使他是皇帝,也很难面临庞大文官集团的反对,处罚可以,但杀人不行。论罪杀人,士大夫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不得擅杀士大夫,已经成了大宋不成文的规矩。 没关系,赵昊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贬去岭南只是第一步,等你到了地方住下,调令再给你贬到西南,两广,儋州。 不能杀文官,但能用软刀子杀人,大宋文官们对待政敌就是这么干的,赵昊依前例而行,免得朝臣反对。 听到这话,大家都松了口气,幸好,官家还没愤怒到失去理智,只是贬官流放,保留了士大夫的体统。 面对明显已经生气的赵官家,几位宰执便没有反对,当即拱手行礼。 “臣等遵旨。” 第93章 非是朕苛刻,统一税种 第93章非是朕苛刻,统一税种 定下章程之后,曾布又道,“官家,此案是窝案,地方上下恐怕皆有涉及。若是查案以严,恐怕州府皆为之一空啊。” 意思就是要是查的狠了,整个地方官府都要瘫痪,政事停摆。 赵昊看着曾布,隐隐泛着冷意,沉声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败坏先帝之政吗,地方遭了灾,先帝免除赋税,本是利民之举。却被他们用来贪污敛财,置灾民于不顾。” “如此作为,枉为百姓父母官!” 尚书右仆射许将也劝道,“官家,臣以为,罪责稍弱者,可在原位戴罪立功,等到政务稳定,再行流放。” 一次性把整个州府的官员论罪流放,太过骇人听闻。 但赵昊偏偏不,留他们一命已经是他所能让步的极限,要是只换几个主官,下面的人从轻处罚,他用得着派吕惠卿过去? 他走到曾布面前,沉声道,“非是朕苛刻,先帝之善政为奸邪败坏,朕承宗庙之重,经不能复旧规,救万民,何颜再谒先帝陵庙,何颜面对天下臣民?” “尔等身为先帝简拔之臣,难道要坐视这些奸邪之辈逍遥法外不成?” 当赵昊抬出先帝善政的名头,曾布等人便知道这场争论结束了,死者为大,何况是逝去的先帝。 他几乎是指着曾布他们的鼻子说,不重罚这些人,你们就是对不起先帝,辜负了先帝的恩德。 惩罚贪官污吏是政治正确,你们有什么理由不执行?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上来,他们就算是不答应,也得答应。 此刻,曾布竟然有种面对孝宗皇帝的感觉,竟是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敢与其对视。 几位朝臣连忙告罪,“臣等惭愧。” 赵昊摆摆手,语气变得平缓,“此事也不怪你们,要怪就怪下面的官员贪婪无度,视朝廷纲纪于无物。此次刮骨疗毒,怎么也能让地方的灾民喘口气。” 见气氛有些僵硬,他让内侍端来糕点赐给诸位大臣。 “让吏部拿出个章程,准备一份名单,待吕惠卿查明涉案之人,立刻奔赴上任。” 曾布已经彻底失去了反驳的想法,拱手应下,“臣领旨。” 赵昊回到御座上坐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好了,地方官员私征之事暂时先放到一边,言归正传,接着说这赋税之事。” 又问道,“吴卿,册子上所写的州城征收的各项税赋,你有何感想?” 吴居厚摸不准赵昊的想法,更不想像曾布一样被训成鹌鹑,只能小心翼翼的道,“臣以为,各地的赋税繁杂,名目层出不穷,太过杂乱。地方征收不一,损耗良多。” 赵昊点点头,“说的不错,赋税繁杂,摊派名目过多,层层加码,朝廷所得赋税几何?损耗几何?” “大宋有公田、民田、城郭、丁口、杂变之赋,税合计起来大致有三种,商税,禁榷、役钱。地方州府还有摊派以及各类杂税,不计其数。” “每年的杂税层层加码,地方自用,朝廷却收不到钱,长此以往,制度败坏,难以成事。” 一席话,令在场的大臣们陷入沉思。 吴居厚试探着问道,“官家的意思是,要统一赋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非是朕苛刻,统一税种(第2/2页) 赵昊摇摇头,“非也,统一赋税不可为之。”这是吴居厚给他设的陷阱,想要试探他这位官家对赋税下手,想做到那种程度。 大宋的税五花八门,赵昊看着就头疼,有的赋税,征税的成本比税款还多,朝廷亏钱不说,还养着一大帮蠹虫。 尤其是在制度设计上,纯纯就在五代十国的基础上升级屎山代码,不断打补丁,只要能运行就行,也不管效率和损耗。 赵昊当然不会直接上来就动刀子,那不现实,一条鞭法合并杂税,是好想法,但不适合大宋。 每个地方的财政情况不同,赋税不同,也只有本地的官吏才能理清,没有足够的算学会计人才,根本理不清。 你要是东砍一刀,西加一处,恐怕直接能引发地方政府财政崩溃,就跟屎山代码bug一堆,你要贸然把哪个bug修了,代码反而不能运转,道理是一样的。 紧接着,赵昊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朕作以下部署调整,你记一下。” “首先,税种名目合并,简化种类。少动税额,尽量稳住地方财政。其次,禁止新增的税种,现有赋税种类一并入册。” “比如物产杂税,地方的牛革,皮角,麦税等等,并入两税附加,折算钱或者米,地方若要上缴实物,直接在市面上收购即可。” “城市中的宅税,地基钱等等杂税统一按照房屋形制,地基宽窄计税,每年统一征收,不再零散收取。” “脚钱,修城钱,河防钱等等力役杂派统一归入助役钱,免夫钱,按照户等征收,不再临时科差。地方的公用役使,统一从役钱内支用。” 平稳,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大殿内回荡。 一开始,曾布他们还以为只是简单的税合并,到后面赵昊越说越多,他们也跟着吴居厚一起,拿笔记起来。 “其次,损耗,统一规定上限,纲运钱,头子钱,水脚钱等等损耗统一比例,不准额外增收,比如每石米运输损耗不得超过多少,规定数额,超额以私役论处。” 吴居厚手中笔墨不停,眼里异彩连连,他是神宗,孝宗两朝有名的搞钱能手,却从未想过在赋税上做文章。 他心里初步计算了下,若是按照官家所说的实行,地方官府的赋税损耗至少能降两成,至少是几百万贯的级别。 就当他们以为赵昊说完了的时候,便看到他喝了口茶,继续方才的言论,“地方赋税,当统一征收。” “缴税当有税单,一面记载两税正额,一面记载役钱,耗钱等等杂税总额,减少地方吏员重复征税。” “其次,不许地方官府另立名目,临时催科,实物之税尽量统一折算钱,若是不能再缴纳实物,避免官吏在折变中盘剥。” “每年所缴纳赋税名额当呈报有司,再张榜公布,防止私自摊派,如此,百姓只知缴纳赋税总额,不必一次次交杂税。” “最后,地方赋税合并之后不低于旧额,合并杂税以后,所有地方官府不得加征,以安民心。除登录入册的赋税种类之外,其余无名杂税摊派一律禁绝,违者依法论处。” “赋税额度呈报由各路转运使按照历年所收赋税额度审核,以免地方抬高原额合并。” 第94章 阳谋手段,拯救盐钞 第94章阳谋手段,拯救盐钞 曾布,许将,蔡京等人互相对视,眼里满是震撼,官家登基才多久? 他们都是朝堂历经几十载风风雨雨的人,见过神宗皇帝的睿智果决,也见过孝宗皇帝的隐忍刚猛,而眼前这位官家,所思所想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起初,他们以为赵昊改革,必然要从当下的新政开始,但他们没想到,赵昊居然跳出了新政旧政的框架。 管你什么税赋,先定下来,编册为法,做制度上的优化,而不是一项两项政策的改革。 废话,你以为赵昊不想吗? 大宋的体制臃肿,又没有进行土地改革,财富再分配,再多的政策,也不过是从地方大户和商人口里抢饭吃。 总而言之,大宋新政的路子归根结底其实就一条,割地方形势户和商人的韭菜。 问题是,他们那些人会坐以待毙么? 还不是把代价转移到中下层的百姓,搞到最后,变成了竭泽而渔的政策,反正只要不造反,就给我收税。 什么?造反了? 那也没关系,平叛之后再招安就是,全都塞进厢军养活。 大宋百年来都成了路径依赖,要不是神宗和王安石这对君臣整顿厢军,裁撤禁军,大宋早就被财政拖垮了。 赵昊从来没想过要另起炉灶,而是给大宋的税收制度做优化,打补丁,干的是裱糊匠的活。 制度上不清晰,不明朗,那不纯纯留下漏洞给下面官吏留下贪污的漏洞么? 哪怕这个制度僵硬死板,也比没有制度强,只有给官员减少上下其手的空间,降低跑冒滴漏的范畴。 大宋的财政才能早点回血,不然再富庶,底下小吏贪污一部分,官商勾结再拿一部分,运转损耗一部分,再加上上上下下官员的孝敬,朝廷还剩下几成? 到最后,该收不到钱还是收不到钱。这是明晃晃的阳谋,对朝廷有利,还能得到实惠,他们没理由不同意。 赵昊说完之后,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曾布站起身,朝赵昊长揖拜礼,眼里露出振奋之色,“臣等惭愧,为官这么多年,竟然从未想过从地方的税收税种上改良。” “官家所言乃治国良策,此法统一税制,却又不影响地方赋税收入,不减税,不强行一刀切,规范制度。” “简化税种,地方官员省事,朝廷省了麻烦,百姓也能得了便宜,免去临时加派加征之事。” 许将轻捋胡须,点点头,“曾相公说的不错,一直以来,地方官府税赋不清晰,朝廷也难以干涉,编订成法,往后有旧例可依,更易于朝廷管辖。” 殿下,蔡京也暗暗赞叹,官家这一手可谓是妙极,规范制度,地方官吏就少了上下其手的余地,朝廷和百姓因此受益。 损失最大的就是那些夹在灰色地带的官吏,以前大宋没有相应的制度,现在有了,以前不管地方摊派,现在管了。 你说这么多年的成法不能改? 朝廷又不是降赋税,之前你收的税,所有的名目报上来,以后按照条例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阳谋手段,拯救盐钞(第2/2页) 此法上利朝廷,下利百姓,你们也省了事。 什么?你们不愿意上报,是不是以前的赋税有猫腻,有问题,那咱们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你们说定成制度以后,地方官府会过不下去? 以前都能过下去,现在过不下去,是不是想阻碍朝廷新政,是不是对朝廷和官家有意见? 这个制度一旦实行,地方摊派的杂税名目清晰,过往的私征,暗征全都要摆在台面上,往后你要是再想加税,首先得过朝廷这一关。 紧接着,诸位大臣开始商议,按照赵昊所说,初步定下税种。 中午,君臣在垂拱殿用膳。 下午接着议事。 宰相曾布进言道,“官家,元符元年秋冬之际,解池被冲毁,解盐产量暴跌,无盐可兑,盐钞价格因此下跌,边籴失据,公私俱困。” “钞法濒临崩溃,若朝廷再不出手改革,恐怕会影响到边备,盐钞已经到了不得不改革的时候。” 赵昊正襟危坐,思索片刻,盐钞的事他早有想法,只是尚未来得及提出,不如先听听曾布怎么改革。 “曾卿尽可言之。” 闻言,曾布走到堂前,沉声道,“臣以为,现在盐钞的弊端在于,钞多发少,虚估太高,无盐可兑。” “盐钞当以池盐,海盐实额为限,额内发钞,额外不印,杜绝滥发盐钞之事。” “解池虽灾,仍按预估复产额定钞额,不足部分由京东、河北、淮南末盐补足额度。榷货务按月公示钞额,盐额,兑盐数,重振盐钞法度。” “唯有透明化,才能让盐商相信盐钞有用。” “其次,严禁转运使,边臣擅自“加抬”,“虚估”增加盐钞,按律实行。” “其三,新旧盐钞分治,旧钞滥发,商人不敢用,但却不可作废,否则盐钞必毁。臣以为,旧盐钞可以不作废,但分期兑换。” “每贯旧钞,七分兑换新盐钞,三分官告折补。设立陕西盐钞司专管兑换,不许地方干涉。” 听到这,赵昊暗暗点头,古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叫信用货币,但已经意识到市场信心对于盐钞的重要性。 曾布的这些做法,就是在重振盐钞的信心。 许将,蔡京等大臣一边听,一边思索,盐钞的事大家都不陌生,一直以来是朝廷的心病,去年朝廷派人尝试拯救盐钞。 然后那人上任之后,强行用政策维稳盐钞。 结果导致市场崩溃,商路断绝,物价飞涨,不得不恢复旧制。 历史上,这样的混乱情况持续了两年,直到蔡京上位才开始着手改良整顿盐钞。这家伙太能干了,好好一个盐钞被他变成了割商人韭菜的快刀。 原本只有几百万贯的盐课收入,直接飙升到两千万贯,最巅峰的时候甚至达到了四千万贯。要知道,现在大宋每年的税赋才堪堪达到六千万贯。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直接给大宋加了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 这样的手段,大宋有几个官员能比得上? 第95章 君臣共议钞法,画大饼 第95章君臣共议钞法,画大饼 北宋的盐钞与边籴联系非常紧密,边境之地多为战区和贫瘠之地,粮草无法就近解决,就只能从内地运转。 商人将粮草运到边境的折中仓,官府验收后再发放盐钞,商人获得盐钞可到淮浙等地的盐场支取食盐,赚取食盐上的利润。 后世大明的开中法便是以此而来,曾布的手段核心是恢复盐钞的信用,让商人手里的旧钞不至于太过贬值,血本无归。 为了防止盐钞滥发,他还设置了上限,以盐场出产为额度限制,保住盐钞的价值,只有能用盐钞换取食盐,盐钞才有价值,否则便是白纸一张。 许将捋了捋胡须,颇为认同,“曾相公此法可行,与官家之前合并税种有异曲同工之妙,唯有监管才能遏制盐钞滥发。” “我建议每年的盐钞额度由户部和盐司双签发行,御史台按月稽查,盐钞边籴是为了维持边境军备粮秣,非是敛财发的工具,关乎几十万大军的粮秣以及边境军民的生计,万不可马虎。” 一直没出声的蔡京开口道,“曾公,我有个建议,可以将边籴与盐钞脱钩,减少倒逼超发。” 曾布眼眸微闪,“元长有何见解?” 蔡京站起身,脑后的硬翅幞头微微晃动,“边籴之钱不可全靠盐钞,可以改为钱四钞六,或者钱三钞七,朝廷从内藏库和常平库拨一部分实钱,作为本金。” “以此,加快盐钞价值恢复,当商人看到朝廷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恢复盐钞,民间也会重新接受盐钞。” “朝廷暂时拿不出钱,可在下半年实行,以观后效。”说完,他便坐下了。 从某方面来说,等于算是朝廷中枢在盐钞里面插了一手,朝廷给钱,肯定是要监管的,连带着盐钞也有一定的监督之权。 如此,有制度,有监管,双管齐下。 曾布立刻就明白了蔡京的意思,从善如流的采纳了对方的提议,点点头,“元长之言不失为一个好招,只有朝廷插手,方能让边臣有所顾忌。” 一旁的户部尚书吴居厚也提了个意见,“曾公,我觉得可以设平钞库,效仿常平仓,官府收售,稳定钞价。本金可用盐课盈余,不动内帑。” 他的想法与曾布相同,还是维持盐钞的信心。论经济手段,历朝历代,大宋的文臣们可以说是首屈一指。 毕竟,大宋变法的根本目的,就是搞钱,解决财政问题。 随着众人进言,改革盐钞的思路渐渐清晰,赵昊坐在上面,看着殿上的臣子们畅所欲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朝臣们把心思往一块使,不党争,不内斗,多好啊,多干点人事,比啥都强。 “咳咳。” 这时,赵昊清了清嗓子,朝臣们把目光转过来,曾布沉声道,“官家,只要将改革之法施行下去,臣有把握能在半年之内,稳定盐钞。” 赵昊面带笑容,神态和煦,“各位卿家畅所欲言,很不错,朕心甚慰。方才你们都提了意见,朕也说说我的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君臣共议钞法,画大饼(第2/2页) 他看向众人,“诸位还记得去年实行的茶法么?” 吴居厚立马回道,“记得,茶法改革,当年的茶课增长了百万贯,民间交易的茶叶数额一直在扩大。” 赵昊点点头,“盐钞也可借鉴一二,将盐钞分为长引与短引,长引通远,短引近销,明定程限。” “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限制边臣发放盐钞之法让,朕以为,不如朝廷插一手,京城发钞,边籴入中并行。” “一部分盐钞仍以边籴入中给钞,另一部分由京城统一发钞,以钱换钞,收钱入国库,这部分钱用来补贴边境军用。” “盐钞发行归京城有司,统一印制,严禁地方滥发。” “边关若入中粮秣不足,则从盐钞得钱中拨款,到河东等地买粮,运到边境州郡。这部分钱一半强制用于边籴之本,转运司以这部分钱在丰收年份收购粮食入仓。” 这倒是一个办法,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曾布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官家,若是商人在京城购买盐钞,不愿运输粮食入中,该如何?” 赵昊面上笑容愈盛,早知道你会这么问,“这事好办,商人欲买盐钞,必须入中运粮,取得凭据,边地入中者,给优价,优先支盐。若无入中凭据,有钱也不可买钞。” 曾布他们是站在官员的角度,只为了救盐钞,赵昊则是想拿到盐利集权,毕竟是几千万贯的收入,朝廷如果不管,地方真的能给你吞了,然后交点残羹剩饭上去。 以前就是几百万贯,现在一下子暴增,你猜他们有没有胆子给你吃了,反正贪污又不会死。 赵昊可以不愿意拿这么多钱去试探大宋官员的人性,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 这么多钱,边地把握不住,得让朝廷来。 他说完,曾布的眼睛顿时亮了,他一脸兴奋的说道,“如此一来,两难自解,盐钞稳定,朝廷又借此收回了盐利,边籴入中也能继续维持,堪称是一举数得之法。” 许将等一众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都麻木了。 官家这么能聪明睿智,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大臣无能?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兴奋与激动,官家如此聪慧善谋,却又沉稳老练,所行所为一点也不冲动,妥妥的明君之相。 大宋,必将再次伟大! 几人从案上起身,走到曾布身旁,齐声拜礼,“官家圣明!” 这下子,他们是真的服气了。 赵昊嘴角疯狂上扬,双手虚抬下压,“诸位卿家过誉了,曾相公改革盐钞,朕不过锦上添花而已,真正实行起来,还是要靠诸位尽心才是。” “尔等届时朝廷栋梁,当勠力同心,为国分忧。你我君臣同心,共创大业,千百年后,悠悠青史,又是一段佳话。” 谦虚的同时,他还不忘画饼。 文臣最大的追求是什么,名留青史,在悠悠青史上落得一个好名声,而赵昊,恰恰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96章 旧党集体上奏,苏氏兄弟相见 第96章旧党集体上奏,苏氏兄弟相见 瞬间,曾布等人的呼吸沉重几分,眼里露出些许激动,谁不想成为名留青史的治世能臣,想想唐朝的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等等臣子。 那都是在青史上留下过一段佳话的文臣,这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不过下一瞬,他们便镇定下来,愿景再好,也只是画的大饼,他们作为历经几朝的元老大臣,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 赵昊想忽悠他们卖命,没那么容易。 曾布恢复平静,定下章程,“如此,盐钞改革便如我等商议那样施行,此事刻不容缓。” 赵昊点点头,“好,曾相公放手去做,朕相信你一定能办好。” 接着,曾布便率众人告退。 垂拱殿外走廊,日头升的正高,天光下照,炽热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几人抬头眼睛眯起,就看到一轮灿烂的太阳高悬天空。 不禁感叹:这太阳,好耀眼啊! …… 乾圣元年三月初一。 赵昊的案上摆满了通见司呈递上来的奏本,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很有分量,是来自各地的大臣,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旧党。 终于来了! 韩忠彦,范纯礼,范纯仁,程颐,范祖禹,秦观,黄庭坚,还有苏轼两兄弟。 昔日旧党的主要成员几乎都上了奏本,劝谏他撤回对司马光的追责,不要因事降罪,司马光是道德完人,士大夫之楷模,万不可折辱等等。 一个两个人上折子也就罢了,这么多人全都上奏本,要说这背后没有人串联,他是不信的。 旧党之中,有能力,有动机的人有且只有一个,韩忠彦。此人是韩琦的长子,承袭了韩琦的绝大部分政治资源,是旧党的核心之人。 赵昊打击司马光,他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官家把这面旧党旗帜抹去。 他还奇怪,为什么自己登基以来行事作为都跟新党是一伙的,旧党却始终不发一语,原来在这等他。 这上面的一串串名字几乎都代表着他们背后大大小小的势力。 既然旧党出手,便不会只是上奏本这么简单,赵昊思考片刻,吩咐道,“承安,过来,派人查查,京中最近有什么热闹的事。” 承安穿着紫色圆领窄袍,小步跑过来,“官家,奴婢这就去查。” 赵昊点点头,拿起奏本细细的看着,他们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恢复司马光的政治地位和名誉,罢黜害人的新法,劝谏他远离朝中奸邪。 至于奸邪是谁,很简单,支持新法的人全都是。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字写的都很不错,神韵十足,哪像他,一手柳体才堪堪能看得过眼。 看了一会儿,他翻到苏轼的奏本打开,果然,文采飞扬,写的诚恳意切,同时还在奏本里感谢官家赦免了他。 见此,赵昊暗暗摇头,也就是你苏轼了,要是换个皇帝,说不定你刚赦免估计又要流放了。 他处置司马光,是做给别人看的,是让朝臣们知道,他这位皇帝还是向着新党,新政。相比于旧党其他人,司马光分量够足,也已经过世。 处置他,不会引起旧党大肆反扑,掀起新一轮的党争。 小半个时辰后,承安从殿外走进来,“官家,最近几天,京中的小报正在大肆宣扬司马君实的功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旧党集体上奏,苏氏兄弟相见(第2/2页) “茶馆酒肆中说书评戏的人也在传唱资治通鉴里的故事,为他扬名。幕后之人,皇城司的人正在探查。” 赵昊坐在案前,听到这消息,突然笑了,想出这种法子,也是难为他们了。 他放下手中的奏本,眼里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韩忠彦啊,你们的手段就只有这些吗? …… 循州。 圣寿寺。 苏辙正在案上写奏本,打算乞骸骨,回归家乡养老。 大半个月之前,他收到了朝廷使者送来的赦免书,当时,他内心激动万分,险些当场失态。 先帝亲政这几年,他的境况一年比一年差,作为旧党中曾经当过宰执的人,他遭到章惇等新党大臣的严苛针对。 连一家人的生计都勉强维持,赦免书下达,意味着他苏辙自此不用再颠沛流离,可以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 然而,就当他打算启程回京的时候,韩忠彦的一封信让他改变了想法,司马君实的事他知道,司马君实的过错他也清楚。 当初,旧党之人不是没有人劝过,可他一意孤行,谁的话都不听。 如今,连续两代皇帝都厌弃他,要把他踹入泥潭,他只想沉默,因为新党旧党倾轧的事情早已经成了一笔烂账。 韩忠彦不远千里来信,言辞诚恳,要求他们发声,面对昔日上官,旧友的请求,苏辙难以推辞,只能上了奏本。 但代价,他也清楚,往后自己一定是仕途黯淡,新党主政,他再无复起的可能,于是就给兄长苏轼去信,邀请他一起辞官返乡。 坐在案前,苏辙两鬓斑白,久久未曾动笔,回想过去几十载为官生涯,竟好似一场梦。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兄长熟悉的声音,“子由,子由!”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而声音越来越大,他猛地回神,是兄长苏轼到了! 苏辙一把丢下笔,抬腿朝门外奔去,激动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刚出门没几步,就看到廊道里疾步而来的身影,熟悉的大胡子,熟悉的音容。 “吾兄!” 他脚步踉跄的冲过去,一把抱住苏轼,苍老的眼里饱含热泪。 “子由。” 苏轼也紧紧抱着苏辙,嘴唇不住的翕动,鼻头发酸,两行热泪流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苏轼更是性情中人,两兄弟自从在滕州分别,已经近三载,浓浓的思念之情化作激荡的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好一会儿,两人才放开。 历史上,两兄弟直到死前都没能见一面,如今终于是再度相见了。 看着彼此眼里的泪水,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竟是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兄,这几年,你受苦了。” 苏轼拍着他的肩膀,“都过去了,这些年,你也老了许多,都不是我认识的子由了。” “走,今日可要好好喝一杯,弟为你接风洗尘。” 苏轼哈哈大笑,迈着大踏步,“好,那可要大醉一场。” 第97章 太后赐宫女,旧党的后宫路线 第97章太后赐宫女,旧党的后宫路线 果然,如赵昊所料,旧党不只是挑动京城舆论,还给向太后通了气。 大宋的太后,历来都有涉及政治的传统,因为太后的身份,天然偏向旧党,在朝堂中,向太后自然也是偏向旧党之人。 可是,几年前,赵煦亲政,向太后阻止不了绍圣绍述。如今,赵昊亲政,她依然阻止不了赵昊改革。 天子未亲政,太后可以代行皇权,天子亲政,太后即使在身份名位上占据优势,也不可能明晃晃的干涉朝政。 慈德宫。 向太后着深情大袖衫,肩上披霞帔,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气度俨然。 殿下,赵昊拱手拜礼,“儿臣参见母后。” 向太后微微颔首,“官家不必多礼。”又对身旁的宫女吩咐道,“显儿,赐座。” 随即,太后身旁的宫女走到殿中,搬来一方软凳,赵昊掀起衣袍就坐,宫女又奉上茶水。 “官家,请用茶。” 正在他接过茶水的时候,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赵昊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的宫女低着头,肌肤白皙,隐隐透着晕红,眉眼精致,好像有点羞涩。 方才是她身上的香味吧? 他愣了一下,又迅速回神。 御座上,向太后察觉赵昊异动的情绪,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笑容更加和蔼,“官家,今儿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子嗣之事。” “如今,你膝下只有一子,人丁单薄,须得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先帝丧期已过,哀家欲为你采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你看如何?” 赵昊端起茶杯轻饮一口,斟酌着回道,“母后拳拳关爱之意,儿臣铭记五内,采选之事,母后主持便是。” 同时,他心里决定过几天就下诏封李氏为皇后。这几个月的改建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接她们母子入宫了。 之前不接她们进来,一是因为宫中的人事他还没掌握,禁军将领也没有收心,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现在,时机倒也合适,免得到时候采选,让其他人误会。 向太后自然不知道他的打算,脸上笑容更盛,“好,过几日,哀家就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采选良家女入宫。” 接着又问道,“入宫这么些日子,宫人伺候可还用心?陛下是天下之主,身边人最是要紧,用的顺手,方能安心理事。” 赵昊不明所以,随口回道,“母后放心,宫人谨慎细腻,朕用着很顺手。” “你这孩子,哀家可是听说,坐朝之后,你经常到太清阁读书,用功勤勉,可要保重好身体。” 说着,她指了指身旁的宫女,“你看她如何?” 赵昊再度打量了下方才端茶的宫女,点点头,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郑押班自然是极好的。” 向太后拉起郑押班的手,笑道,“她跟了哀家这么多年,自幼在宫里长大,是个心灵手巧,懂事的可人。官家日理万机,宫中起居不可无人悉心侍奉,哀家想把她赐于陛下左右侍奉驱使。官家,意下如何?” 给我塞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太后赐宫女,旧党的后宫路线(第2/2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宫女历史上是赵佶的皇后吧? 几乎是瞬间,赵昊便决定接受这个女人。 历史依然有巨大的惯性,就算是换个人,向太后依然会塞人过来,这是避免不了的。因为向太后不只是一个人,更代表着偌大的外戚体系。 虽说登基之时,他给了外戚勋贵们不少赏赐,还晋升了名位,但这两个月来,却很少跟外戚们接触。 连李氏的外戚旧亲们,他都很少召见。 没有了皇帝的恩宠,外戚们能不急么?当然急,故而,向太后给他塞人了。 赵昊心中了然,面上露出笑容,很是诚恳的说道,“母后思虑周全,儿臣自当善待宫人,不负太后一番苦心。” 向太后微微颔首,声音放缓,“有她照顾陛下,哀家也能放心了。”说完,就对着郑押班道,“去吧,以后你就是官家的人了,要谨守宫中规矩,切不可生事。” 郑押班欠身施礼,“奴婢明白。” 随即,她走到赵昊面前,“奴婢见过官家。” 赵昊目光在她身上闪了一瞬,便又挪开,“平身吧。” 接下来,他又在慈德宫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走的时候,身边多了个郑宫女。 …… 向太后赐宫女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宫中内侍省发布诏令,宣布采选天下良家女入宫的事一下子在京城炸开了锅。 瞬间把旧党苦心积虑为司马光打造的舆论利器冲了个七零八散,司马光再牛逼又能怎么样,他还能活过来不成? 不要阻挡咱们汴京老百姓看热闹。 大宋的选秀不是定期举行,很多时候都是由皇帝或者太后临时下诏,仅局限于京师和附近的官宦之家。 很多妃嫔都是以大臣女献纳,宫女晋升的方式进入后宫。 汴京的官宦人士和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当今官家后宫空虚,只有一个正室,连侧妃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若真有女子入官家青眼,泼天的富贵就要来了。 半个月之后,赵昊看着内侍省送上来的采选名单,,目光落在入选秀女的籍贯上,瞳孔猛地一缩。 相州韩氏之女,东莱吕氏之女,真定曹氏之女。 这几个家族在大宋是赫赫有名的显赫家族,相州韩氏有韩琦为宰相,其子韩忠彦是旧党核心。历史上,岳飞还做过他家的佃户。 东莱吕氏,吕蒙正,吕夷简,吕公著皆是一朝宰执,地位极其显赫,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地方都有极大的影响力。 真定曹氏,是大宋开国将帅曹彬的家族,仁庙的曹皇后便是出自真定曹氏。 可以说,单单这几个家族加起来,在大宋都具有极强的影响力,他们有的是文官家族,居然也参加采选。 看来,旧党是要走后宫路线了啊。 自古以来,枕头风屡见不鲜,若是能通过女子影响自己对旧党的改观,网开一面,倒也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赵昊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旧党以君子党自称,可做起事来,倒是一点也不君子。 第98章 照儿,你可愿入宫? 第98章照儿,你可愿入宫? 赵昊翻开头一页便不想再看,将其放到一旁,旧党之心昭然若揭,他们的根基在绍圣以来,被赵煦和章惇这对君臣联手拆的七零八落。 而新党只要三经新义入科举,就能源源不断的培养后备人才,再加上旧党的元老接连去世,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很大了。 若非大宋祖传的异论相搅,大小相制,他甚至觉得在赵煦的时代,他们就会失去翻盘的可能。 要不然,历史上赵佶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弄掉了旧党,打着绍圣新政的名义捞钱,实在是旧党的实力已经很拉垮了。 换做几十年前庆历新政,以范仲淹,欧阳修他们的才能都被迫倒台,新政告败,即使当时的仁庙不太行,那也足以说明旧党保守势力之强大。 但他没想到,这份名单上,还有一个让他出乎意料的人。 …… 数日前,汴京,李府。 内院,四处种植着花朵,树木茂密,蜜蜂,蝴蝶飞舞其间,香气撩人,碧绿藤蔓沿木架缠绕而上。 院中有一座凉亭,亭前还有一座秋千立在此处。 再往后有一处闺房,临窗窗棂抬起,映的满室浅影。 窗前摆着一方小巧的书案,上面摆放着一叠薛涛笺,还有半方砚台墨色尚润,几支狼毫笔斜插在笔筒里。 一位明媚的少女坐在案前,素手握笔,一首小令跃然纸上,字迹纤细柔婉。 墙壁上挂着两幅立轴书法,一诗一词,诗是咏梅,词是赤壁赋。 少女看着自己写的小令,嘴唇微微撅起,“字字斟酌,还少了些韵味,等下问问爹爹该怎么改。” 门外,丫鬟的声音传来,“娘子,老爷唤你过去。” 少女放下小令,站起身,“这就来。” …… 前堂。 李格非看着手里来自大名府的信件,愁眉不展,眉头的皱纹更深了。 少女李清照走进来,朝李格非欠身行礼,“爹爹。” 见到女儿,李格非皱起的眉头顷刻舒展,脸上露出宠溺的神情,“照儿,最近在忙些什么?” 他最是宠爱这个宝贝女儿,对她是万分疼爱。 李清照落落大方的回道,“女儿写了首小令,改来改去都少了些神韵,正在冥思苦想呢。” 李格非轻捋胡须,笑道,“书写文字要皆沛然从肺腑中流出,自然无斧凿痕。把你写的,拿来我瞧瞧。” “诺,在这。”李清照从荷包里掏出折好的纸条递上前。 父女俩对着这首未完成的小令斟酌字句,聊了好一会儿,才改好。 李格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片刻,问道,“照儿,对于当今官家,你怎么看?” 李清照眨了眨眼睛,活泼而灵动,“自他登基之后,便未再见他写诗了,女儿想,官家应当是个胸怀大志的有为之君。” 赵昊流传于世的两首诗词,世人多爱那首青玉案,唯独她最喜欢那首咏梅,正挂在她的闺房墙壁上。 闻言,李格非看着女儿娇俏青春的容颜,心中轻叹一声,“是啊,官家登基之后,没有堕于昔日党争,更没有轻启战端。朝廷实行的政策皆是国于民有利,还赦免了先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照儿,你可愿入宫?(第2/2页) “可见,其治国执政之诚。” “前些日子,宫中下诏,采选秀女,京城里不少人家都收到传令。”说到这,他犹豫了下,颤声问道,“清照,你可愿入宫?” …… 太清楼。 殿内设箭靶数重,裹着素帛,绘朱圈红心。 日光斜照,尘埃在光柱里轻扬,赵昊穿着窄袖紫色箭衣,腰束玉带,长身而立,眉宇间沉静如渊,一双眸子聚精会神的望着箭靶。 他取过台上放置的角弓,踏出一步,取箭,搭弦,引弓,一气呵成,不见半分生涩,他屏息凝神,手臂用力。 日光漫过他挺拔的身影,映出那一身少年英气与帝王的沉凝威严。 霎时,弓弦绷如冷月,赵昊的目光紧紧盯着靶心,拉弦的指节已然泛白,弓弦如满月拉开,松开手指。 “嗡!” 箭矢如流星破空,“笃”的一声正中靶心,箭尖没入其中,尾羽颤动。 一旁伺候的承安,以及教导的周侗驻足观看,不敢出声惊扰。 赵昊又取过第二支箭,再次射出,箭矢再中,一连五射皆中,他缓缓收弓,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鬓角满是细密的汗渍。 承安递上奉巾,他擦了擦手,又擦擦额头,转头对周侗道,“数月练习不辍,终有此射,可惜我力未成,只能用一石弓。” 周侗的神色比之前拘谨许多,恭敬的回道,“官家三个月前,只能拉开五斗弓,现在能拉开一石,五箭皆中,已是极好。” 赵昊微微一笑,很是自得,自从练功以来,无论寒暑,他都要练上一个时辰,每天摄入足够的肉食,身高已然达到六尺。 脱下衣物,双臂隆起的肌肉分明,不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郎。 “周教习,你射艺如此精妙,朕欲用你为禁军都教头,授禁军射艺,你意下如何?” 周侗犹豫了一会儿,他承认自己心动了,但想到禁军如今的状态,又摇摇头,“谢官家美意,我余生守着武馆便够了,无意再入军旅。” 赵昊笑了笑,不以为意,“也罢,那便随你。” 禁军的现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想要整改,得等到朝廷有钱了再说。周侗在他这,等哪天岳飞出生了,把他们一家带到京城,让周侗好好调教。 练完射箭,他又站了会儿桩,用罢晚膳,继续到垂拱殿批阅奏本。 殿内的陈设并不繁杂,一张宽大梨木书案横贯当中,上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来自通见司的奏本。 青纸、黄纸、劄子、底册层层叠叠,上面压着一方麒麟白玉镇纸。大殿一侧坐着一尊兽形鎏金香炉,炉中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与夜色相融。 赵昊坐在案前,未戴冠冕,只以玉簪束发,手持朱笔御批。殿内一片宁静,只有翻动案卷和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怎的,他突然又想起白天的采选名单奏本,又找出来翻开观看。 略过首页,翻开下面,上面写的都是一个个适龄的秀女,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姓名,当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陡然一顿。 纸张上赫然写着——校书郎李格非之女,李清照。 李清照怎么会出现在采选名单上? 第99章 李氏封后,李清照入宫 第99章李氏封后,李清照入宫 李清照不是跟赵明诚是一对吗? 怎么跑到采选名单里了? 赵昊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李格非,此人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难道因为自己赦免了苏轼,他就想把李清照送进宫里? 不对,李格非不是这样的人,绍圣元年的时候,章惇立局编类元佑诸臣章疏,召李格非为检讨,李格非拒不就职,因而得罪,被外放为广信军通判。 他要真是这样谄媚的人,当初就不会得罪章惇,要是换成赵明诚他爹赵挺之还差不多,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清照入宫,他自然是喜闻乐见,但他更好奇她入宫的原因,赵昊眼眸微闪,随即睁大,难道又是旧党在使力? …… 李府。 李清照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复而指尖轻捻裙裾,小声问道,“爹爹,您要送女儿入宫吗?” 李格非轻叹一声,神色凝重,透着股艰难之意,“官家未来必是一代有为之君,可我担心他受到新党影响太甚,如今,新党权势愈大,旧党难以抵抗。” “若是未来新党势大难当,恐有社稷倾颓之危。朝堂不能没有旧党,新党可以革新改革,旧党一样可以。” “但现在朝堂之上,旧党已无势力,子瞻先生和子由先生被赦免,也不知未来前途如何,但我观之,多半是闲职录用,不会让他们参与政务。” “大名府的韩师朴来信,想让我等旧党大臣,纳女入宫,以取名位,便于旧党重新返朝。” “此事我本不愿答应,宫中是非多,你天性爱自由,不喜拘束,入宫于你而言,犹入牢笼。此事,你若不愿,为父便推掉此事。” 想到韩忠彦在信里写的那些,他心头便沉甸甸的,若非如此,他宁愿辞官回乡,也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入宫。 李清照眨了眨眼睛,方才的惊愕渐渐散去,她虽年幼,却有一颗玲珑心,更明白父亲的难处,大名府的人来信,想必不是什么等闲之人。 否则,父亲不会如此为难。 想到父亲闲暇时曾跟自己说的朝廷新党,又想到李氏一家,若是自己不去,李家会不会受打击?父亲会不会因此得罪宫里,得罪旧党,被贬官外任? 种种思虑在脑海里闪过,她抬起头,眸中清亮如泉,“父亲,女儿愿意。” 没有哭闹,没有哀求,更没有严词拒绝,少女肩膀稚嫩却也仍担负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责任。 李格非眼神一凝,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女儿,“照儿,你可要想好了,宫门深似海,规矩繁重,若真的进去,往后恐怕很难再出来。” “此事不是非你不可,韩家,吕家皆有女子入宫,你若不愿,为父就算是辞官,也不会答应。” 李清照摇摇头,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有一颗坚韧的内心,“父亲,女儿愿意入宫,寻常人家,这般时节已经是嫁人为妻了。” “女儿得父亲宠爱,却也知家国大义,父亲是至诚之人,愿意尊重女儿的想法,女儿又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抛弃家族。” “官家是有为之君,亦是有才华之人,嫁给这样的男子,未尝不是一段姻缘,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 听到这,李格非抬起头,心里既愧疚,又自责,“照儿,爹对不住你啊!” …… 乾圣元年,三月初八。 官家于垂拱殿下诏: 朕膺天眷命,入嗣大统,君临万邦,夙夜祗畏。王者治内必先于正家,宫闱有秩,所以承宗庙、奉蒸尝、母仪天下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李氏封后,李清照入宫(第2/2页) 李氏出自华胄,柔嘉成性,婉嫕有仪。躬俭以率下,恭慎以奉上,德符《关雎》之化,行备彤管之规。久辅朕躬,克娴内则,宜正位中宫,以光内治。 今遣摄太尉、摄司徒、持节备礼,册命尔为皇后。尔其钦承宠命,肃雍德音,上奉九庙之禋,下协六宫之范,永绥福祚,以匡朕躬。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三日后,文德殿。 赵昊穿着红色绛纱袍,戴着通天冠,腰佩玉带,坐在御座上。 大殿上,文武百官左右站立,朝服秉笏,甲仗卫士持戈列阵,自殿门直排至御街,旌旗猎猎,乐工鸣奏大乐,气氛庄严而神圣。 吉时一至,典仪官高声唱喏,礼炮三响,金钟玉磬次第和鸣。 张成走上前,宣旨:“册封李氏为后,命公等持节展礼。” 册宝使蔡京受节,册宝,仪仗导从,出殿前往穆清殿。 穆清殿内,李氏身着袆衣,深青织彩,文为翚鸟之象,蔽膝、大带、佩绶皆依后礼,珠冠压鬓,步摇垂珠,行则叮咚有序。 礼官导引,李氏自殿外徐徐而入,步步沉稳,低眉敛容,雍容华贵,威严自生。 内给事奏报:“奉制授皇后册宝。” 李氏敛衽而拜,三跪九叩,伏身听诏。 侍中奉册,中书令持宝,于殿中朗声宣读册文。一字一句,响彻殿宇。 李氏听着诏书,心神紧绷,巨大的喜悦浮现,之前,宫里下诏要采选秀女,她还暗暗急躁,以为要等到秀女入宫再册封。 没想到,官家这么快就册封她为后,接她入宫,往后,她将母仪天下,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典礼整整持续了半天,方才完成。 至此,李氏正式入主皇宫,成为赵昊的正宫皇后。 赵昊本不打算这么快,奈何向太后,旧党一波波的给他送女人,后宫空悬,难免会让这些女人惦记,生出事端。 他在此时立后,也是在向其他人表明,她的正宫地位不可动摇,当年孟皇后的事,可不会再重演。 …… 内侍簇拥着御辇,一前一后,往仁明宫方向缓行。宫道上烛火连绵,映得檐角琉璃如鎏金淌玉,一路静悄悄的,只闻车轮碾过青砖、宫人行履轻响。 “官家至。” 李氏走到殿前,欲上前见礼,赵昊已是下了御辇,扶住她的手臂,“不必多礼。” 两人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走进大殿,宫人奉上香茶,候在一旁。 赵昊挥挥手,“你们先退下。” “是。” 未几,宫人走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他们两人,赵昊把李氏的手抓在手心,轻轻揉着,“今天册封大礼,累坏了吧。” 李氏垂嫣然一笑,轻轻摇头,“臣妾得蒙陛下册立,为天下母仪,是臣妾之幸,亦是李氏满门之荣,何谈劳累。” 赵昊见她神态仍然有些拘谨,当即把她揽在怀里,“从今往后,你便是这皇宫的主人之一,除了母后她们,宫里没有人再能大过你。宫闱之内,有我在,无人能欺你半分。” 听闻此话,李氏凤眸中似有水雾升腾,娇声软语,“官家……” 刹那间,赵昊擎天一柱,当即把她横抱起来,大踏步走向御榻。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100章 吕惠卿办案,勿怪朕言之不预也 第100章吕惠卿办案,勿怪朕言之不预也 河东,太原。 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前行,近百人的队伍里面,有几十名壮汉,个个面相凶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吕惠卿的钦差队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接连惩治了熙河路等地不少贪官污吏,所过之处,当地官府无不闻声变色。 车辙滚滚而过,三月的天气,太阳温暖而不热烈,马车内,吕惠卿一袭紫色公服,腰佩金鱼袋,面容沉静内敛,一双眸子锋锐逼人。 两个月以来,他以诸路查访使的身份巡视北地,肃整青苗、助役、市易诸法,清查地方官员借新法盘剥百姓,侵吞官钱之事。 因惩治官员太多,现在北地官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吕阎王。 太原府衙内,一众州县官吏早已恭候,神色里满怀不安,谁都知道,吕惠卿此行前来是来者不善。 钦差车队入城,吕惠卿一反常态,不赴宴,参加文会,不收礼,一门心思的带着人到太原城内探查,同时将司农寺暑内的账册和役钱薄籍,市易买卖契书尽数搬出。 直接让人守住官署大门,谁来都不见。 …… 与此同时,城外官道上,骑士策马飞驰,一路走,一路铃铛响个不停,路上的行人,看到骑士,赶忙让开道路。 这是朝廷的金牌急脚马递,代表着此人是天子使者,这些骑士从京城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向地方传递朝廷的命令。 同样,各地若有紧急军情或者重大灾情也会派使者送至京城。 这些人不是跑一路,而是通过借力的方式,一个接一个,一天一夜通常可以飞驰五百里。历史上,赵构一日十二道金牌召岳飞班师,用的就是这套传信制度。 使者传递命令的时候,不入马递库,交接在路上进行,更不入驿站。 骑士在官道上疾驰,无人敢拦,径直入了城门,直入官府,一路畅通无阻。 府衙之中,使者亮出金牌印信,高声道,“天子诏书,右谏议大夫吕惠卿接诏!” 声音很急,在府衙内传荡,很快,整个府衙的官员都被惊动,知太原府以及通判,转运使等人从官邸里走出来。 互相看了看,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吕惠卿要被召回京城了? 好啊,走了好啊,回京城,那可太好了。 当即吩咐小吏,“快,快去把吕大人请过来!” 不一会儿,吕惠卿急匆匆的赶到府衙,这里已经备好了香案,龙亭,代表天子的御座正对应着汴京的方向。 他郑重的朝御座的方向拜倒行礼,在他身后,太原府的官员们也齐齐行礼,然后接过使者手上的诏书。 诏书上被蜡封,以示没有人打开过。 吕惠卿打开蜡封,里面正是黄麻纸诏书,随着他展开阅读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只见诏书上写道: 朕闻河东民间愁怨四起,皆由地方官吏滥施苛政所致。先帝行仁政,薄赋轻徭,以安百姓,今河东官吏竟敢肆意私征,盘剥黎民,毁坏先帝成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特命吕惠卿彻查此事,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在场的太原府官员听到吕惠卿念完诏书,顿时瘫倒在地,本以为吕惠卿是被调回去,哪曾想是调查他们私征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吕惠卿办案,勿怪朕言之不预也(第2/2页) 吕惠卿拿着诏书,眸光像是利剑一样刺向他们,随即下令,“来人,把他们都抓起来看管,一应府库封锁,若无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河东官府都乱了套,吕惠卿一下子把几个主官抓起来,下面人心惶惶。 而诏书前脚刚到,后脚朝廷派遣的官员就到了。 吕惠卿也不愧是当初施行新政的狠茬子,一边查案,一边暂代太原知府,稳定官府衙门。 数日之后,他终于查清了案件始末,代州,石州,晋州,潞州连同太原府等地的官吏,将朝廷减免的秋税照常收上来,送进了自己的腰包。 而且这还没完,他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现,河东的官员,借发放青苗钱的机会,暗加利息,虚造户等,强抑配贷。 在市易法上,与市易司牙人勾结,低买高卖,虚报损耗,账面上看上去本息分明,实际上民户未得半分实惠,利钱尽入官吏和奸商私库。 在别的地方出事,他能理解,但是这是河东路,直面西贼与辽人兵锋,一些官员为了钱财贪污他能接受。 可没想到涉案的官员竟然到了河东州府这一级别。 他当即下令,将扣押的主官们锁拿,羁押吏典,封存账房,连同与官吏一起勾结的奸商也一并下狱。 十天后,他派使者快马递牒,将罪证与弾章直送京城。 …… 垂拱殿。 赵昊坐在御案前,手里正拿着吕惠卿五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本,还有一箩筐的罪证还在路上。 “来人,召曾布入宫。” 越看,赵昊面色愈冷,即使他心里早有准备,也被河东路的糜烂状态给惊讶到了,涉事的官员多达百位。 涵盖上上下下的主官,正四品往下,触目惊心。 等到曾布入宫,看到的是面色阴沉的赵官家。 “参见官家。” 赵昊面色稍虞,指着案上的奏本道,“曾卿,你看看,这是吕惠卿的奏本。” 曾布拿起奏本,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越看神色越冷,些许县乡贪腐糜烂,实属正常。到了州府一级就已经够令人心惊,没想到这次竟然涉及到了路一级别的高级官员。 他一边看,一边快速思考,躬身上奏,“官家,河东边地,军州重地,不行雷霆手段,不能清积弊。” “臣以为,可暂时让河东一地的官员交代始末,暂代本职,戴罪立功。朝廷也要做好上上下下调换一路官员的准备。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让西贼有机可乘。” 赵昊点点头,怒意不减,寒声道,“曾卿老成持重之言,就按你说的办。允许他们戴罪立功,若肯配合朝廷坦白从宽,朕不吝减轻责罚,若抗拒认罪,哼!” 说着,他冷哼一声。 “勿怪朕言之不预也!自仁庙以来,百官们过的太舒坦了,以为朝廷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区区河东,也敢悖逆朝廷旨意,藐视法纪。” “此事,必须严办。你即刻让御史台,大理寺,刑部派人往河东参与审查,不要怕把事情闹大。” “若涉事官员逍遥法外,百年之后,朕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第101章 章楶调任,章惇失落 第101章章楶调任,章惇失落 曾布合上奏本,语气不缓不急,“官家息怒,事不至此,相信吕惠卿一定会给朝野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到这话,赵昊瞟了他一眼,好你个曾布,浓眉大眼的,又给吕惠卿使绊子是吧?他办成了是他分内之事。 干纪检的官员,哪会受官员欢迎,到时候得罪了上上下下一大票人,想要回朝,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 要是没办好,顺理成章的降罪,再把他丢到离朝廷远远的地方。 赵昊也不戳穿他的心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吕惠卿办事,朕放心。” 这个局面,就算是换曾布去,他也未必能办好,也只有章惇有能力,手腕强硬,敢做跟吕惠卿一样的事。 “河东贪腐弊案触目惊心,上上下下彻底糜烂,需一个老成持重之人坐镇,你觉得谁合适?” 曾布想了想,回道,“臣以为可用御史中丞安惇,此次可让他带人前往河东查案,案子查完,他可就地留在河东整顿官府,肃清吏治。” 毫无疑问,安惇是新党中坚,更重要的是,他是章惇一系的人,曾布为左相,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御史台被安惇掌握。 只有把他调走外任,他才能借机安插自己的人手,同时清除章惇在朝堂的影响力。 赵昊思考了下,否决了他的提议,“安惇是忠心之人,可他手段太酷烈,吕惠卿行事本就狠辣,他再调任,恐怕河东州县上下皆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河东是北地军事重镇,同时面对西贼与辽国,不可太过苛刻。此时人心惶惶,更要用人稳定民心。” 曾布再度提议,“官家,若要稳定人心,可用范纯仁。他是范仲淹之子,声望极高,擅长安抚流民,适合稳定人心。” 要是章惇在这里,他绝不会提议用范纯仁,曾布果然还是不一样,更能容得下旧党。 赵昊想了想,又摇摇头,“河东之地非知兵之人不可主政,范纯仁是老臣,将来对外用兵,他不合时宜。” “你觉得章楶如何?此人是边臣能吏,会治民用兵,久掌兵事,若是还朝,也当入枢密院,先让他在太原府做一任主官。” “边防是国之大事,未来用兵,河东是重中之重。” 其实这些都不是赵昊的目的,短时间内,朝廷没钱,边地根本打不起来仗,章楶这样的帅臣放在西北其实是浪费。 更重要的是,章楶与章惇是亲戚,西军重兵一直为他所掌,赵昊有些不放心,章惇现在拜山陵使不假,几个月后,他可是要还朝的。 万一他恋栈不去,自己总得预先防备,西军主帅,最好还是不要与他有关系,卸掉他的兵权,以观后效。 闻弦而知雅意,曾布一下子就明白了赵昊的想法,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沉声道,“官家圣明,章楶此人极好,以他出镇河东再合适不过。” 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章楶调任,那渭州,泾源两路当以何人领边路?” 赵昊笑了笑,也不发表意见,“让他自己推荐吧,事关边事,朝廷要慎重,问问他们的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章楶调任,章惇失落(第2/2页) 西北诸军,几十年来利益盘根错杂,是大宋最能打的军队,他记得这个时候西军人才辈出,有不少名将。 相反,朝廷知兵能用兵的文臣倒是不多,以边防为主,让他们自己内部推荐,平稳过渡为上。 事实上,吕惠卿倒是蛮合适,但他那个性子,赵昊是真不敢把那两路的兵马交到他手上,这家伙的胆子太大了,也没人能制得住他。 他不是宰相的时候,连宰相都被他架空了,要是真的成了西军主帅,那还不得上天? …… 春日的暖阳照在永泰陵的神道石上,神道两侧,一个个文官俑和武将俑耸立在此,上面雕刻的纹路很新鲜,是不久前才开凿雕刻。 一位穿着紫色圆领公袍的老者站在神道上,身形瘦弱,脊背却挺的笔直,犹如轻松,他望着这些陪葬的石俑,轻轻一叹。 章惇单手负在身后,望着不远处正在修建的永泰陵,心中暗道,“官家和曾布的手段真快,这么快就把章楶调走了。” 即使历经几朝风风雨雨,章惇依然感受到了一股失落感。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位前朝首相在新朝终究是人走茶凉,朝堂上已经没了他的位置。 这几个月以来,他虽是在永泰陵督造修建陵墓,但对外的消息渠道却没有断绝,他对朝廷的动向一清二楚。 他知道,官家和曾布正在源源不断的清除他的影响力。他在朝堂上的人手被拆的七零八落,各级官员大多都被调往外地。 而在北地,吕惠卿纠察新法,在河东查案,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他这位前首相难辞其咎,毕竟河东之事是在他任上出现,他一直没有察觉。 至于新法的锅,是大家的,他一个人也背不动。 台谏,兵权一去,他就算是回到朝堂,也不可能再有昔日的权势,官家不会像先帝一样信任他,更不会把权力让他代为执掌。 章惇心里很明白,只是一直都有所不甘,这几个月以来,官家展示出来的手腕谋略让他好像看到了先帝,甚至较先帝还胜出一筹。 若是在这一位手下做宰相,他有信心达成更高的丰功伟业。 但权臣与皇帝天然对立,更何况是一位有志建立丰功伟业的帝王,他心里很清楚,但他不愿意。 失去权力的滋味并不好受,这种经历,他以前经历过,现在再度经历,一样让他无所适从。 在这永泰陵,他是最大的主官,但他知道,乾圣朝的大殿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巨大的失落感将他紧紧包裹。 此时,忽然有一阵风吹来,烈日之下,他竟没由来的生出一丝凉意。 罢了,罢了! 这朝堂,不回去也罢。 顷刻间,章惇面上的皱纹变深,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岁,身形也变得佝偻了。他拄着拐杖,慢慢的远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周遭的石像生并列在一起。 第102章 水运仪象台,曾布的疑惑 第102章水运仪象台,曾布的疑惑 河东,太原。 太原知府,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孙览坐在大堂内,昔日刚硬的眉眼满是愁绪,整个人十分憔悴。 吕惠卿望着眼前之人,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孙传师,不日你将押送京城受审,现在还有什么话想说的?” 四品及以上的官员在大宋基本上就是高级官员了,这样等级的官员,他尚且无法审理,只能押送京城,多方公审,由官家御笔定罪。 孙览摇摇头,鬓角的一缕白发垂下,显得愈发沧桑,“行事不周,一朝丧尽,我无话可说。” “朝廷派你来审查此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拿你做刀,把河东清理一遍。你猜猜,等这件事办完,你吕惠卿又能落得什么好?” 吕惠卿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哼,别拿本官跟你这些蠹虫相比,朝廷怎么用人是朝廷的事,与你无关。” 他吕惠卿要是在乎这些,当初又怎么会在变法的时候推行“手实法”得罪一大帮人。他现在只想看到变法成功,取得应有的结局。 至于,其他的风风雨雨,他不在乎。 “既然你已经认罪,那便签押吧。” 随后,孙览签押完之后被带走,吕惠卿埋首卷宗接着处理剩下的事。 从天子传诏到查案,已经过去五天,太原府的高级官员几乎都落马,下层官员也涉事极多,可以说,上上下下都烂完了。 五品六品的官员十三人,六品以下的官员多达二十余人,遍布各个州郡。 甚至,吕惠卿往后查的时候,还查到了关于洛阳和汴京那边的消息,查到这,他果断收手,没有继续扩大化。 本来就是挖腐肉,再往下查,怕是要伤到筋骨,洛阳向来是大宋文官们养老退休的地方,汴京就更不用说了。 他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再查下去,往下挖恐怕真的会惹得朝野震动,吕惠卿是刚硬不假,但不是傻。 如今,涉案之人已经羁押,一应家产也被查封,等待朝廷的人来查收签押。 吕惠卿便放下案子,暂代太原知府,处理政务。 …… 盐钞的改革如火如荼的进行,曾布亲自主抓,成立衙门提举盐务,而税法统一的改制也在慢慢推广。 朝廷已经明发诏令,要求各州郡及各路转运司整理税种登记造册,呈交户部留档,整个过程恐怕要持续到年底才能完成。 历朝历代,关于赋税的改革总是最难的,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更难。 这里面更夹杂的朝廷与地方的博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朝廷又一次集权,地方肯定会推诿扯皮拖延。 事情要一步步做,饭要一口口吃,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匆忙上马加速,只会适得其反。 无论是这个时代的王安石变法还是后世大明的张居正变法都犯了急切的毛病,层层加码,只会使得命令下达之后更加扭曲。 一层压一层,层层加码,就算是好的政令,实行起来也会变坏。 赵昊将改革的事暂且交给曾布去施行,自己却是抽空来到钦天监。 这里有一种世界上最先进的天文仪器,水运仪象台。 大殿内,流水轻响,赵昊在钦天监官员的引领下来到此地,刚推开大门,就看到一座高大的水运仪象台巍然矗立,高三丈有余,上狭下广,朱木为骨,青铜为饰,如一座通天小塔,镇住整座官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水运仪象台,曾布的疑惑(第2/2页) 赵昊走到近前,眼里闪烁着光芒,缓步走近,只见仪象台底层枢轮轻转,滴水成律,牵起千百齿轮咬合,细密如织,却无半分躁响。 齿轮啊。 看到这这些熟悉的机器构造,赵昊恍惚间好似身处后世,这样的机械古人在几百年前就发明出来,可到后世却已失传。 文明传承的断代,一种种事物不断失传,又被重新发明,前些日子,他翻阅了军器监的卷宗,发现这个时代的工匠已经在进行标准化制作。 而熙宁六年的时候,吕惠卿作为首任判军器监,推广了流水线制作。 而到了后世,这些优良的制造传统,竟然还需要外人来教。 赵昊抬起头,只见五层木阁之内,有木人自阁中跃出,绯衣摇铃,绿衣击鼓,红衣执牌,动作齐整如一,仿佛有灵。 中层浑象自转,星轨分明,斗转星移皆在一球之中。 紧接着,钦天监官员又演示了将顶层浑仪的板屋开合,上有龙柱承托,窥天测度,与天穹暗合。 殿内,水流恒定,源源不断,机括无声,悄然运行,天地时序,竟被这一台机械尽数收揽。 仰观良久,赵昊伸出指尖轻触台边木棱,只觉寒气沁骨。 他望着运转不息的仪象,默然伫立,这才是现如今大宋的科技精华所在。 只可惜,几十年后,金兵攻入汴京后,掠走水运仪象台,运至燕京。 由于一路颠簸,机枢齿轮多有损坏,难以使用。再加上汴京与燕京的地理纬度不同,即便是使用也已不再精准;后又遭雷击,浑仪跌落。最后在金被蒙元吞灭的战争中,水运仪象台终告毁亡。 就算是制造的图纸记录传下去,南宋也没人能将这个东西复原。归根结底,还是人重要。 好在,靖康之耻尚未发生,好在,铸造这件仪器的苏颂还在人世。 看完水运仪象台,赵昊回到垂拱殿,下诏,诏太子少师苏颂入京。 …… 三省都堂(政事堂) 曾布正在处理政务,忽然听到官家要诏苏颂入京,当即大惊失色,官家为何突然要诏苏相公入京? 要知道,苏颂在先帝时期就当过宰相,年纪大,资历高,他要是入朝,恐怕只能担任宰相来分他的权,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他连忙问内侍,“官家说了为什么要召苏相公入京吗?” 内侍摇摇头,“没有说。”转而又道,“诏苏相公入京前,官家刚刚去过钦天监。” “钦天监?” 曾布更疑惑了,这跟钦天监有什么关系,随后他又问许将,才从许将那里得知,钦天监中有苏颂所造的水运仪象台。 兴许,官家就是因为它才想起了苏颂。 紧接着,内侍又诏曾布入垂拱殿觐见。 “参见官家。” “曾卿免礼。”赵昊虚抬了下手,“你可是好奇,朕为何召苏相公入京?” 第103章 哄人,西军易帅 第103章哄人,西军易帅 曾布面容微僵,他确实好奇,苏颂都致仕了,官家为何还召他入京,总不能是为了区区一个水运仪象台吧? 不巧,赵昊召苏颂入京,正是为了水运仪象台,这东西是复杂的精密齿轮仪器,若是加以改良,便是摆钟。 讲道理,他看到水运仪象台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摆钟,现在大宋的计时工具用的滴漏和更香,皇宫多用日晷和莲花漏。 最重要的是,苏颂这个人他年纪很大了,召他入京,是想让他培养一批科技工业人才,在这个年代,一个优秀的科技大佬是多么重要。 只可惜,沈括已经去世,要不然把他俩凑在一起,未来的大宋科学院不就有了么。 曾布如是道,“臣的确惊讶,苏相公年近逾八旬,一路舟车劳顿,未免太过辛苦。” 赵昊很想跟他讲一讲科技的重要性,但大宋的士大夫们普遍都不重视这些,这些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他心中轻叹一声,找了个由头道,“朕只是在想,似苏相公这样的元老不该退居地方,沉于下僚。人才难得,朕欲用他入太学发光发热,为大宋培养人才。” “今年的省试不是加了律学与算学的题目,朕欲在太学日常考学中加入律学,算学之道。此次,曾卿改革盐钞,是不是觉得精通算学之道的人十分稀少?” 一提到改革,曾布瞬间就精神了,直接倒起了苦水,“官家所言不错,盐钞之前已经收归三司,现在是户部右曹核定岁额,参与监管。” “如今朝廷要收回发行权,交由户部勘印,陕西制置解盐司多加推诿,新的官署尚在磨合,还需一些时日才可正式运转。” “主要是监管制度,以及人手不足。” 赵昊微微颔首,曾布的速度算是快的,才几天就动手了,换做地方官府,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推行。 “人手不足,那就培养,太学养了那么多学子,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考中进士。精通算学与律学,也可入衙门办差。” “他们,总比那些吏员更可靠。” 曾布不住的点头,很赞同这个想法,“官家真知灼见,若以学子代小吏,自是可行。”说着,他又有些犹豫,“只是,太学改革,是不是太快了?” 赵昊看着曾布,声音掷地有声,“快吗?朕只觉得慢,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新政改革需要诸多实用之人才,而非读只读圣贤书的聪明人。” “曾卿,你是花甲之龄了吧,这几个月来,你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朝廷的新政,总要有后继之人来继承才是,你是朝廷左相,也当保重身体才是。” 瞬间,曾布心头一热,鼻子一酸,官家,他竟如此关怀老臣。 曾布朝赵昊行了个拜礼,“臣明白,多谢官家挂念。” 赵昊走下御阶,来到曾布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学的改革不过是小事,学子要想有大用,总得给他们加点担子才是,非如此,不足以成材。” “朝廷新政,朕还要多多依仗你啊。” 曾布眼眶微微湿润,躬身回道,“愿为官家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哄人,西军易帅(第2/2页) “你的忠心,朕知道,等会儿留下来陪着用膳吧。” “臣遵旨。” 随即,赵昊与曾布在垂拱殿用完膳,曾布告退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昊不禁摇头失笑,做皇帝也不能一味的强势,该怀柔的时候就要怀柔,不是有句话叫做,哄死人不偿命么? 要是我也有大汉魅魔那等人格魅力就好了。 …… 西北。 泾原路。 章楶一身戎装,面色微黑,鬓角满是风霜的痕迹,他走出官邸,抬头看着天空,轻轻一叹,终究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朝廷的诏书三日前抵达,调他去河东太原府,同时让他推荐渭州与泾原路的经略安抚使。 泾原控扼西夏,是大宋对阵西北的咽喉重地,是西陲第一要害,非久在兵间、威信素著者不可驻守。 赵昊正是考虑到这两个地方的重要性,才没有选择让朝廷空降官员。事关西军军心,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这可是大宋最能打的部队,更是边军的精华所在,西军要是出事,大宋朝廷都得抖三抖。 西军之中派系良多,即使章楶是主帅也不得不慎重,思考了三日,他才想好让谁来当自己的继任者。 “让可适来见我。” 不多时,一位面容坚毅,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走入官邸,来到内厅,朝章楶行礼,“参见章相公。” 章楶坐在上首,只是坐在那,便有股凛然的威势,“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朝廷要调我去河东。西北之地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朝廷要我推举主帅。” “我打算向朝廷推荐你做两路的经略安抚使,你觉得如何?” 折可适眼里露出一抹激动,随后很快平静下来,“相公,卑职何德何能可做两军主帅?” 章楶笑了笑,指着他问道,“你知道本帅最喜欢你哪一点么?” “还请相公明言。” “西军这么多将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沉稳持重,为将者要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你已经深得其中三昧。往后为大宋领军开疆拓土之人,必会是你折可适。” 章楶站起身,脚步缓慢,却十分沉稳,“你是帅才,更是悍将,有你坐镇,西北无忧也。你要记住,朝廷要守住西北,需以稳为先。” “西北大战才过去几年,朝廷积蓄打空,灭西夏更不是一时之功,需要上上下下多年统筹谋划。 再加上天时地利,在这期间。你要压住西军,不可让他们生出骄兵之心。” “明白吗?” “卑职明白。” 他转头看着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西军有你,本帅就放心了,此次回转河东,我会向朝廷推荐你,往后,你便是这西军统帅,这两路人马,将以你为主。” 折可适激动万分,声音都颤抖了,“请相公放心,我一定会守好两路,不让西贼有窥视之机。” 第104章 初见李清照 第104章初见李清照 汴京。 大雨哗啦啦的下,持续了好几天,金水河与汴河的水位涨了不少,为此,赵昊特意下旨,免除了早朝。 省的官员们大早晨的淌雨上朝,受了风寒。 同时,尚书省下令让河丁巡卒每天在河堤上巡防,以防洪涝灾害淹了京城。得益于这些年朝廷不断修建水利清淤。 几十年前,汴京城被水淹,百姓死伤的情况已经很少再发生了。 街道上,雨幕如帘,偶尔有马车在道上穿行,留下一道道车辙印。 汴河上有不少河市,河市上有乐舞艺人歌舞表演,即使在下大雨,也依然不停息。 酒楼里,闲来无事的酒客们三三两两的坐在门前搭着的棚子下面,就着小酒,看戏聊天。 一人撑着桌子,小声道,“你们听说了没,朝廷说要统一税种,以后啊,咱们就不用再交上面临时摊派的赋税了。”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举起酒碗喝了一口,“早就听说了,但那又怎么样,下面的官儿不是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倚在桌边的中年人穿着单薄的褂子,头发用粗布裹住,叹了口气,“是啊,统一了税收,说不定咱们交的钱还更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倒起了苦水,“就是,朝廷这些年说要改革,他们是富了,可咱们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喽。青苗法说是利民,到了下面,还不是盘剥乡下人。” 刚说完,便有人反驳他,“不对,青苗法改了,叫二分法,说是不准让官府强行摊派,定好了是两成利不改。” 这时,旁边一个商人冷笑一声,“哼,以为改了名字就能让咱们好过吗?官府的钱是那么好借的?从青苗钱,再到市易法,哪个不是借钱给百姓商人,可还钱呢?” “官府强行摊派,从咱们手里搜刮不借都不行,这哪里是新政,分明是抢钱。” “咚咚!” 他的牢骚话说完,门口的掌柜拍了拍桌子,大声呵斥,“老宋头,你喝多了吧,喝几杯马尿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朝廷新政,也是你能说的?” 一顿骂,那商人顿时脸色涨红,恍然醒悟,捞起酒碗喝干酒水,朝掌柜抱拳,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话可不是他们能说的,要是被巡检的管理听到,直接给你扣个“扰乱民心”的罪名,虽说不至于流放,但挨一顿脊杖,戴枷示众是免不了的。 再严重一点,直接发配去做苦役。 莫谈国事,从古至今,键政可不是随便就能键的。 宋姓商人一走,聊天的气氛全无,剩下的人也无心再聊这事,纷纷把话题引到了当下的皇宫采选上。 这可是现在京城里的大热门,大家纷纷猜测,谁家的小娘子能被看中入宫。 …… 此时,入宫采选的流程已经走到了尾声,三百多名符合要求的女子入宫,由宦官与尚宫局女官检查核验。 这次采选只选取了京畿附近的妙龄少女,故而只有几百人。 经过第一个环节之后,再由向太后与朱太妃一起面试,定夺她们的前程,是充任女官,还是嫔妃预备,或者是普通宫女。 这个流程,除了本人的素质要硬之外,更多的是看家世背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初见李清照(第2/2页) 比如吕家,韩家的女子入宫,肯定不是从最低级的宫女做起。 而李清照才名在外,又是属于旧党文官李格非唯一的女儿,自然受到了优待,被选为女官,入尚书内省,担任女史。 初入宫廷的李清照打量着宫城,望着高大的宫殿,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敬畏,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太清楼,以后她就在这里负责经籍图书。 翌日。 赵昊来到大殿,查阅典籍,烛火初明,案上堆满了各种文书与典籍,密密麻麻,堆成了小山。 他看了一会儿,吩咐道,“把去年官员上奏关于交子务的奏本找来。” 殿内伺候的女官脚步轻盈的离开,去翻阅奏本。 轻柔的声音响起,“官家,奏疏都找到了。” 李清照抱着厚厚一摞奏本上前,好奇的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殿内烛火摇曳,年轻的天子坐在案前,身着常服,眉宇间充斥着威严之色,眸光专注而深沉。 光线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白皙的皮肤以及精致的下颌线。 赵昊指了指一旁的书案,让她放下,然后继续翻阅奏本。 一边看,一边在书本上做着记录,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只感觉脖颈有些僵硬,抬起头,活动了下脖子。 就看到一旁的宫灯下,站着一位穿着宫裙的少女,俏生生的看着他。 赵昊眉头一挑,诧异的问道,“你是谁,朕为何之前没有见过你?” 之前,这里伺候的可是宦官,怎么变成了宫女? 李清照走上前,欠身行礼,柔声道,“臣女史李清照参见官家。臣女士昨日才调过来,负责图书勘验。” 李清照? 她还真入宫了? 赵昊眼里闪过一丝愕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原来,你就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李清照。” 李清照垂下眼眸,“不敢,官家面前,臣如何当得起才女二字。” 赵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不是才女,我难道不清楚? 他想了想,沉声道,“你的才能放在这勘验图书实在浪费,往后就跟在朕身边充作司记,掌文书。” 千古第一才女啊,给自己当秘书,总不算浪费。 李清照盈盈拜倒,声音里带着感激,“臣女谢官家厚赏。” 一句话直接给她抬到了正七品,省去了她积攒资历,要知道,只有曹家,吕家那等家世的女子,一入宫才有这样的待遇。 赵昊打量着她,沉声道,“抬头,让朕瞧瞧。” 李清照抬起头,目光清澈,迎上赵昊的视线。 昏黄的灯光下,映照出她纤细的身材,眉清目秀,算不上绝美,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比之皇后和郑押班是逊色不少,但也机灵可爱,尤其是那双清丽的眸子。 如同一泓清泉,顾盼之间,藏着灵动与智慧,眉宇间的那股灵气,浑然天成。 看到赵昊的李清照也有些惊讶,心中暗道,官家好生俊朗,比爹爹年轻时候好看多了,气质也很特别,一点也不像年轻人。 第105章 通胀物价,改宫中饮食 第105章通胀物价,改宫中饮食 赵昊打量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轻声道,“暂且退下吧。” 李清照欠身施礼,“臣女告退。” 说完,便躬着身子退开。 赵昊低头继续翻阅案卷,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的面容,不禁摇头失笑,还挺有意思,往后来日方长吧。 …… 庆宁宫。 赵昊来到寝宫,这里放着一张屏风,上面记载着汴京的物价,米面粮食、柴炭、鸡鸭鱼肉等等。 相比于五天前,汴京的物价降了百分之五,一石米约一点二贯,普通年景,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耗米约两石,差不多是两到三贯。 面与麦的价钱要低一些,差不多是一贯。 猪肉,五十到六十文一斤,羊肉八十到一百二十文一斤,鸡蛋一文钱一个。 在古代,物价的波动常年都维持在一个区间,随着季节而变化。相比于去年,大宋的物价提高了,可态势却稳定了。 因为大宋的通胀率正在慢慢降低,主要原因是朝廷政策稳定,没有发生党争,人心稳定,经济秩序跟着稳定,再加上今年没有太大的开支。 尤其是统一税种和稳定盐钞之后,市场忽然就稳住了,民间虽说有怨言,但总体来讲,局势尚且稳定。 尤其是北方,吕惠卿带着御史台的官员清查不法,抄了大笔财产,补足了国库的亏空,使得朝廷不至于无钱可用。 就连赵昊自己也想不到,用吕惠卿本就是为了刺激曾布,以便日后提拔,没想到却成了国库的救星。 还有统一税种,中间搂草打兔子,也抄出了河东一大票贪官污吏,现在河东查抄的财产正在仍在陆续入库。 经过初步估算,大概有几百万贯的样子。 可惜,这样的事不常有,大宋也没有一个和珅来给他当血包,地方上的世家大族是不少,但现在一个都不能碰。 没有合适的理由,很难把这些传承百年的家族抄家,给朝廷来个一波肥。 赵昊暗暗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今年只要撑到夏税入库,朝廷就能缓过这口气。 只要财政没有崩溃,一切都好说。 唉,大宋的钱永远也不够用。 从古至今,百姓们都习惯储蓄钱币,大宋每年铸造不少铜钱,放入市场,结果还得流入周边各个国家。 对此,赵昊只想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虽说这中间大宋收了不少隐形的铸币税,可铜钱紧缺实在让人受不了,最气的是,到了后世,宋钱居然是最不值钱的古铜钱。 为啥,因为铸造的量太多了,工地一挖一地窖。 可是,咱们是缺铜的国家,压根就没有那种大型富铜矿! 这一刻,赵昊无比希望把小日子的石见银山搞到手,那样,铜钱紧缺的情况立马就遏制住了。 说实话,大宋其实还好点,大明才叫一个惨,经济惨不忍睹。 赵昊摇摇头,随即让人送上午膳。 今天的菜品一如既往,炕羊,羊头签,酱牛肉,清炒莴笋,羊脂韭饼,炒白菘,笋羹。 又是羊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通胀物价,改宫中饮食(第2/2页) 赵昊想了想,吩咐下去,“张成,你吩咐下去,往后宫中膳食加入鸡鸭鱼肉为常膳,少用羊肉。” 张成疑惑不解,问道,“官家,御厨止用羊肉是祖宗家法,为何突然更改?” 宫里规矩多,得想个理由。 赵昊心中一转,回头指着屏风上的物价道,“羊肉还是太贵了,朕为天子,当体恤民生,节俭用度。” 事实上,他是羊肉吃腻了,就算是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隔三差五的吃,而鸡鸭做好了,味道也不比羊肉差。 得换着口味来,总不能只吃羊肉。 “奴婢遵命。” …… 很快,赵昊下令减少羊肉的事情传到外朝。 尚书省都堂(政事堂)。 曾布轻捋胡须,笑着道,“冲元啊,官家仁慈,节俭朴素,真乃我大宋之福啊。” 许将却是轻轻摇头,“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宫中成法,不该随意更改,依我看,咱们还是劝劝官家。” 此话一出,曾布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许冲元,这话你自己信吗?若无神庙,孝庙与王荆公,我等呕心沥血变法,何来的太平。” “西贼年年入侵,现在却不得不向我大宋俯首称臣,这是祖宗家法的功劳么?天子仁善,我等臣子高兴都来不及,为何要劝谏?” 大宋的文官是出了名的潇洒肆意,不信教条,我注六经,六经注我,更不信天人感应。 不信你看看,北宋一百多年,出了多少次日食,荧惑守心,太白金星白日现,这要是放在以前,不得有宰执大臣请罪罢官,皇帝下罪己诏。 可你看看咱们大宋,没得事,接着奏乐接着舞,了不起了,大赦天下,再减免一些赋税,辞官,罪己,不可能的。 许将顿时愕然,曾子宣,官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 垂拱殿。 赵昊坐在案前,品尝香茗,“曾卿,这可是现在最好的雨前新茶,头一茬的茶叶,来,尝尝。” 说着,把茶碗推到他面前 曾布端起茶杯,吹了吹,小口轻饮,甘甜的茶水入喉,回味无穷,他不禁眼前一亮,“官家,今年的春茶可是比去年品质更佳。” 赵昊颇为自得,面带笑容,“那是自然,去年,新茶的工艺才现世,产量和品质都不稳定。如今,各大茶场,工艺层出不穷,推陈出新。” “这茶叶的品质自然是更好了,往年卖的正热的龙团茶饼都没什么人买了,茶叶还是煮泡出味更好。” 说起茶叶,他忽然想到,自己让人在西湖周边包了茶场,培育良种,不知道武夷山上的那几棵茶树找到没? 一盏茶喝完,赵昊问道,“曾卿,折可适此人,你觉得如何?” 曾布端着茶杯,脑筋飞速运转,想了想,回道,“此人十六、七岁从军,征战二十多年,与夏军交锋无数,平夏城之战斩获敌首无数,是西北猛将,功勋卓著。” 赵昊见他不否定此人,接着问道,“章楶上了奏本,推荐折可适为两路经略安抚使,你以为如何?” 第106章 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第106章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泾原路和渭州,这里是大宋对阵西贼的第一线,当选能臣将帅统帅大局。 曾布只是稍微一想,心里便有了决断,“臣以为,折可适骁勇善战,屡立奇功,章楶之后的确是他最为合适。” 赵昊便依言下令,“那便以他为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知渭州兼泾原都总管,替领边务,固守营垒,抚驭藩汉,整军经武。” “如今朝廷国库空虚,当休战整军,命其固守营垒,依旧制,守备边防,毋生边衅。” 曾布不由得点点头,称赞道,“官家能忍住不生边事,以国事为重,真乃我大宋之福。” 赵昊轻饮一口茶水,望着茶碗里清翠的茶叶,悠然道,“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过猛,容易烧糊。收回故土。覆灭西贼是应有之理,但却不能不顾民生,穷兵黩武。” “西贼已是穷途末路,大宋只要按部就班,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将其覆灭,何乐而不为?此时若强行出兵,西贼尚有余力。” “若是辽国干涉,反倒是节外生枝。” 大宋与西夏的战事历经几十年,辽国多次干涉,不可不防。 “官家说的极是,辽国不可不防。” …… 乾圣元年,三月二十八日。 天蒙蒙亮,一条长长的车队抵达汴京城外,车队两侧有精锐骑士跟随,惹得道路两侧行人驻足观看。 车队入城之后未停,抵达御史台狱,这里也被称为乌台,因官署内多柏树而长栖乌鸦而得名。 一道道身影下了马车,挨个进入监狱关押。 垂拱殿。 赵昊正在案前练字,忽然有内侍进来禀告,“官家,河东吕惠卿与御史台查办的涉案人员已经押送台狱。” 闻言,他立刻放下笔,“传宰执觐见。” 不多时,曾布和许将联袂而至,行走之间,步态从容,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参见官家。” “免礼吧。” 赵昊随意的挥挥手,“河东涉案人员已经抵达京城,相应的卷宗估计已经送到了御史台,曾卿,许卿,这是朕继位以来第一大案,务必要从严处置。” 曾布琢磨着赵昊的想法,回道,“官家,不若将他们贬到荆湖和西南,以示惩戒。” 大宋对于贪官的惩罚是很轻松的,之前都是降职或者罚铜了事,贬到荆湖已经算是很严重的处罚。 许将轻捋胡须,思索了一下,“有些严苛了,会不会显得我等苛待文臣?” 听到这话,赵昊只感到一阵无奈,自己都说了从严处置,结果你就只是贬到荆湖,那自己不是白说了? 只能说,大宋对文臣还是太好了,政治氛围太轻松,怎么不把你们党争的势头拿出来对付贪官污吏? “曾卿,许卿,朕以为还不够!”赵昊脸色沉下,语气很重。 曾布与许将互相对视一眼,问道,“不知官家欲要如何处罚?若是惩罚太过,恐怕会惹得朝野非议啊。” 看似询问,实际上是劝谏。 然而,赵昊已经铁了心,要给天下官员一个警醒,“河东免税是先帝善政,元符二年也就罢了,朕初登大宝,他们却不知收敛,这不仅是徇私枉法,更是陷朕于不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流放岭南,遇赦不赦(第2/2页) “私征之事关乎国家赋税稳定,若是天下官员都像他们一样伸手,接下来朝廷制定税种之事如何能成?” “矫枉需过正,新政之事,不容质疑,此事必须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赵昊目光坚定,声音掷地有声。 曾布面色一变,事关新政,意义就不一样了,旁边的许将也想到此事,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请官家下旨严惩。” 果然这一招管用,你要说贪污,他们不关心,可要是涉及到新政大事,那我可要重拳出击了。 “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流放岭南,家产充公,遇赦不赦!” 岭南! 对于大宋文臣们而言,岭南是省市县,这里瘴疠横行,一不小心就会死在路上,在大宋算是最严厉的非死刑处罚了。 曾布与许将躬身行礼,“臣遵旨!” “此事便交由两位卿家核查,不能放过一个贪官污吏。” 等到两位宰执离去,赵昊回到案前坐下,叹了口气,刑不上大夫,要是换做大明,他们早就被剥皮充草了,哪还用得着流放。 虽然他心里很想这样做,但实行了百年的祖宗成法,他不可能无视,更不可能主动去破坏皇帝与大臣之间的信任。 大宋是与士大夫共天下,而非与百姓共天下。 皇帝与士大夫是合作者,而非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只有明白这一点,才能知道赵昊现在的无奈。 不是不想杀,而是他做不到,真以为当皇帝能为所欲为么? 历史上被毒杀的皇帝可不少,还有被人殴帝三拳的,政令不出皇宫的皇帝也是大有人在。 朝廷是一个体制,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律,无论是明面上的规则还是私底下的潜规则都是这套规律中的一部分。 就算是皇帝也要按照这套规则行事,不可肆意妄为,须知,每一次逾制行事,破坏的都是皇权的威信力,当然也得看事情大小。 赵昊若要真的想杀人,皇城司的人就能动手,他想杀人,御前司的卫士也会听他的命令。 可动手后的代价呢? 百官叩阙,朝野沸腾,御史台弹劾,君臣之间的互信荡然无存,只为了区区几十个贪官就要撕裂朝堂,破坏规则。 实在是不值得,何况,要惩罚这帮人,杀他们太便宜他们了,得让他们尝尝苏轼的待遇。 朕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 乾圣元年,三月三十日。 尚书省下令: 敕: 国家置吏,本在安民;为官守廉,乃其常分。近有贪墨之徒,窃居禄位,蠹政病民,赃私狼藉,罪证昭然。 此辈不思报国,惟务诛求,虐吏害民,亏损国体,若不严惩,无以肃纲纪、儆效尤。 依律除名籍没,永不叙用。 特发牒差官,押赴岭南远恶州军编管,即日押发,沿途毋得停留,虽遇赦,永不放还。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第107章 四月日食,风波再起 第107章四月日食,风波再起 尚书省的政令下达,朝野哗然。 只是贪污,竟然处罚的这么严重? 要说最震惊的,莫过于蔡京,此时,他是尚书左丞之位,跨入两府,基本上可以看作是半相。 平日里,他也没少贪污朝廷公款,连官署的公使钱都做了手脚,现在看到尚书省从重处罚贪官污吏,吓得一整天都胆战心惊,吃不下饭。 这要是追究起来,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呢。 消息传开,迅速成为了汴京城的头版头条,邸报刊发,然后京城的小报竟然背后的事挖出来了。 引得京城的无数吃瓜群众拍手称快,惩罚贪官污吏什么的,他们最喜欢看了,老百姓就喜欢看这样的戏码。 于是乎,吕惠卿毫不意外的又得了一个吕青天的外号。 汴京城里的闲汉措大们刻蚀机最会给人起外号的,比如什么三旨相公,司马牛,拗相公,泥塑先生等等。 事了还有人不解气,在茶余饭后嚷嚷着,官家就该把这些贪官污吏都砍头了事。但也没人认为会砍头,大家都习惯了。 大宋对文臣的宽容,那可是真的宽啊。 …… 乾圣元年四月丁酉朔(初一)。 连绵的雨水停息,汴京的天空再次迎来了久违的太阳。 初晨的阳光洒在皇宫的黛瓦上,望兽坐在屋脊上,正对着朝阳。 赵昊正在庆宁宫与皇后李氏一起用饭,忽然,在外面当值的内侍喘着粗气,急匆匆的跑进来,“官家,天狗食日,天狗食日!” 闻言,赵昊心里一惊,日食又出现了? “朕出去看看,皇后勿惊。”他安慰了一句,便放下筷子,走到殿外。 只见,万里无云的天空上,太阳像是被咬了一口,不再浑圆。 赵昊眯着双眼,凝视着朝阳,真的是日食,他记得,去年也发生过日食,赵煦因此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天狗食日,意味着不祥,意味着,朝廷会发生政治风波。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赵昊可以肯定,一定会有人借这次日食大做文章。 他转身走回大殿,皇后迎上前,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官家,怎么样了?” 赵昊摇摇头,面色平静,“无事,稍后,朕会招宰相入宫议事。”紧接着,他又赶忙提醒,“这几日,你要好好照顾好铁柱,以防变故。” 李氏心里一惊,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斥着惊惧,“官家,只是日食而已,难不成?” 赵昊想到自己的哥哥赵煦,不由得叮嘱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几日是多事之秋,前朝之事有朕在,后宫并无紧要之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铁柱。” 大宋皇帝的子嗣多夭折,这里面有几分是因为环境,有几分是人为,只有天知道了。 不一会儿,太阳彻底转黑,天地间一片黑暗,不知过去多久,太阳重新出现,阳光重新照耀世间。 …… 一个时辰后,垂拱殿。 曾布急匆匆的踏入大殿,“参见官家。” 赵昊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曾卿不必多礼,方才天狗食日之事你也知道了吧。” “臣已知此事,已经让中书省草拟诏书,准备大赦天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四月日食,风波再起(第2/2页) 赵昊微微颔首,“曾卿,这还不够,让开封府实行严打,凡散布流言,造谣生事者,一律下狱。” 曾布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官家,日食之事去年也曾发生,何以至此?” 赵昊站起身,走下御街,来到曾布面前,“你难道忘了神宗一朝的旧事?朕担心有人借此生事,逼你请辞。朕没有记错的话,从绍圣开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天狗食日。” “总之,此事你当心为上。” 曾布面色一沉,收起了方才的轻视,郑重的点点头,“官家放心,臣一定不会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好了,依旧例而行便是,其他的,见招拆招吧。” “遵旨。” …… 天狗食日的天象,大宋每个地方的人都看得到。 河北大名府。 天狗食日结束之后,韩忠彦回转书房,在案前沉思良久,挥笔写了一封奏本。写完之后,他看着手上的奏本,怔然出神。 河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在河北自然也有所耳闻,在他看来,若是朝廷不急着推行新法,监管不力,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大的案子。 一切都是新党的错,官家的本意是好的,都怪下面人执行错了,念歪了经。 曾布,必须负责! 半个月后,一道奏本直上通见司,言曾布用人不当,当辞职请罪。 赵昊看完奏本,心中冷笑,果然是你,韩忠彦,你还是出手了。 可惜,你不知道坐在汴京城的是什么样的一位皇帝,这招对付其他皇帝可能会有用,但对赵昊,那真是蚍蜉撼树。 正好没机会收拾你,你自己撞枪口上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文算术! 果不其然,韩忠彦上了奏本陈述曾布过失之后,御史台的谏官们也坐不住了,侍御史陈师锡,殿中侍御史陈次升等人联合上奏,弹劾曾布用人不当,致使天象大变。 在大宋,谏官弹劾宰相那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不乏有被谏官们拉下马的宰执。 毫无疑问,这是旧党的又一次冲锋。 不只是旧党,上奏本弹劾曾布的还有其他的谏官,这些人不是旧党而是新党。 很明显,新党内部生变了。 曾布若下台,其他人才有机会当上宰执,他下台,对新政未必好,但对有些人,未必不是机会。 与此同时,京中有流言,说是天狗食日,是因为官家用了奸臣,才会有上天示警云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酒肆里,一泼皮正端着酒碗,就着天狗食日的事侃侃而谈,忽然有巡丁推门而入,目光扫视一圈,直勾勾的看着他。 “带走!” 巡丁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押起来带走。 等他们走后,整个酒肆鸦雀无声,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骇的店家赶忙在大厅的墙壁上贴了告示,曰:莫谈国事! 这样的例子,发生在京城大街小巷各处,颇有些乱象纷呈的景象,得益于曾布早有准备,散布流言的泼皮无赖们很快被控制住。 然而,在这里面,很多人都嗅出了一股不明的意味。 似乎,起风了。 第108章 朝廷里面有坏人 第108章朝廷里面有坏人 御史台。 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内心急躁,御史中丞安惇坐在案前,不住的擦汗,臃肿的身躯将官袍撑起,看上去有些滑稽。 自从得到御史们弹劾曾布的消息,他便知道大事不好,他掌握的御史台失控了。 朝野皆知,官家与宰相曾布有意弥平党争,淡化新党旧党之争,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朝中为数不多的旧党竟然还敢跳反。 矛头直指现在的新党旗帜,尚书左仆射曾布。 左思右想,他觉得不能再等着,下值之后,直接去了曾府。 曾府宅邸占地极大,相传是某个勋戚的宅子,传到这一代落没了,不得不发卖给官府。 安惇乘坐马车来到大门外,亮出名帖直接被引进门,沿着小道一路来到正厅。 一进门,他就看到坐在大厅正中的曾布,三两步上前,拱手抱拳,“曾公。”同时暗自打量着他,却发现曾布面色很平静,看上去并不恼怒。 他哪里知道,这件事官家早就和曾布通过气,只要官家不点头,曾布无论如何都不会背锅去职。 在大宋,宰相们被罢官要么是圣眷不在,,要么就是自己犯了错被政敌抓住穷追猛打,这两样,曾布都不犯,他自然是不担心的。 曾布起身还礼,“处厚来了啊,坐。” 随后,便有下人送上香茶,两人寒暄了一阵,安惇道明来意,“曾公,陈次升他们上奏之事,我事先并不清楚。”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他们这是唯恐朝廷不乱,朝廷里面有坏人。” “放心,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信你吗?御史独走,肯定不是你的意思,下面人各有各的想法,乱嘛乱起来才有机会。” 曾布宽慰了一句,最后的话显得意味深长。 安惇愕然,问道,“曾公这是何意?依我看,这次旧党来势汹汹,得好好清理下朝堂上的蠹虫才是。” 曾布没有回答,反问他,“你知道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鱼饵?” 曾布面上露出轻笑,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不,是耐心,钓鱼要有足够的耐心,欲速则不达,奸迹未露,何以处置?咱们就等奸臣自己跳出来。” 在奸臣这两个字上面声音刻意加重,显然是意有所指。 见他如此自信,安惇眸光闪烁,端着茶杯静止不动,好一会儿才想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既然曾公稳坐钓鱼台,我便拭目以待。” 这下子,安惇彻底放心了,一杯茶喝完,他便告辞离去。 他走之后,曾布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庭外,单手负在身后,昂首看向天边夕阳,悠然吟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知这次,会有多少人落幕。” …… 朔望日的朝会因为天狗食日,赵昊下诏推迟。 乾圣元年,四月初二,朝会。 紫宸殿。 参加朝会的官员来了大半,按照班次站好,曾布来的比较晚,从后往前走,列次的官员纷纷躬身退让。 走到中间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停顿,在御史台官员身上扫过,接着往前走,越过一众官员,他走到队伍的最前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朝廷里面有坏人(第2/2页) 这里,是首相的位置,也是文臣最前列,再往上,便是殿内坐在御座上的赵官家。 赵昊依然是红色绛纱袍,腰佩玉带,鲜艳的红色衬托出他白皙的面容,鼻若悬胆,剑眉星目,全无半分少年稚气。 公袍宽大松弛,也依然被他挺拔的身形撑起来,御座上的他,坐的笔直,背脊如松,居高临下,目光在殿外群臣身上扫过,打量着他们的神情。 今日的常朝,一开始就弥漫着火药味,十分不寻常。 净鞭鸣响,紧接着乐工们奏响韶乐,群臣陆续进入大殿。 群臣躬身行礼,“陛下万岁!” 张成上前一步,高声唱和,“免礼平身。” 百官们起身,手持笏板,站的挺直,整整齐齐的排成文武两列。 登基了几个月,朝会的流程赵昊已经烂熟于心,说实话,大宋的朝会制度已经很人性化了。 他这个皇帝基本上是没有停歇的时候,每天都要在垂拱殿开会议事,侍从官以上的官员都要面圣奏事。 每月还有六次朝会,地点也是在紫宸殿,三省和御史台等官员参加,低级官员不用来。 而到了现在的朔望日大朝会则是每月初一和十五各举办一次,在京的升朝官都要参加。而元日与冬至的大朝会则是在京的大小官员都要到场。 就是每天上朝的时间太早了,官员们需要点卯,那就得早早的起来,通常是四点出门,六点面圣。 搞得他这个皇帝每天都得早起,就算住在宫里,早上穿衣洗漱,整理面容什么的也要花不少时间。 他坐在御座上,脑子里想的全是等过两年,他一定要把这个上朝的时间推迟到辰时,睡到自然醒。 礼仪流程走完,中书省的官员们宣布宰执们议定的大事,朝臣们不会参与决策,只是有参与朝会的资格而已。 侍御史陈师锡率先发起了进攻,他手持笏板,踏上前,“官家,臣弹劾曾布用人不当,施政有误,当论罪。” 赵昊静静的看着他,一语不发,昨日弹劾的奏本,他已经留中不发,意思很明显,不打算处置曾布。 故而,曾布本该在自己家里等待裁决,今日却照例参加朝会,为的就是看清谁会在这朝会上跳出来。 面对弹劾,曾布并未辩驳,只是躬身道,“官家,臣有罪。” 紧接着,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进言,“官家,臣弹劾曾布专权擅断,恋栈权位,当论罪。” 他说完,又是一批御史台官员进奏。 赵昊看了下,数量差不多占御史台官员的三分之一。 大殿上的气氛随着御史台官员的弹劾而变得严肃,朝臣中,许将,蔡卞,蔡京等人望着这一幕,面色非常不好看。 在新党大权独揽的情况下,居然出现这样的事。有人想要曾布下台不假,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不下台,后面的人没法上去。 但他们不能接受,曾布是被旧党的人弹劾而去职。 蔡京眼眸低垂,心里暗道,看来,还是对旧党太心软了! 第109章 朝堂争辩,苏颂入朝 第109章朝堂争辩,苏颂入朝 东列朝臣里面,御史中丞安惇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掌管的御史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旧党顽固分子。 想到自己当年与蔡京联手查旧党,狠狠地打击了他们的势力,再看看现在,连手下御史台都管不好。 如今这个局面,他这个御史台的老大说话都不好使,在大宋,一旦宰相被弹劾,首先要做的不是陈情辩驳,而是停权避嫌,回家待罪。 也就是说,曾布现在已经实质上被停权了。 赵昊坐在上首,一语未发,静静地看着朝臣们弹劾,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韩忠彦他们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紧接着,御史们又把发生天狗食日的罪责甩到曾布头上,说是宰相施政有误,中枢失衡,才致使上天示警。 自始至终,曾布承认有罪过后,一句话都没说。 尚书右仆射许将手持笏板,冷冷的看着御史们,“河东贪腐乃是去年之事,那时曾相公也只是枢密院事,如何能干涉朝廷用人?” “将此事归咎到他身上,未免有失公允!” 一位五朝元老发话,分量极重。 这时,陈次升反问道,“河东官员也只是贪腐,曾布却判他们流放岭南,岭南一去,九死一生,如此苛待我等士大夫,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寒心吗?” “不仅是流放岭南,还查抄他们所有家财,身无分文下岭南,这不是严苛是什么?” 朝臣们听着这话,暗自点头,流放岭南,确实太严苛了。 蔡卞出声质问,“按你说,朝廷不该查抄他们的家财?” 侍御史陈师锡扶了扶帽子,“不是不该,而是太过严苛。让他们把贪腐之财返还朝廷便罢了,何必连他们的私财也没收。” 话音刚落,另一个大气凛然的声音随之响起。 “哼,照你这样说,那这河东之案要查到什么时候,他们的俸禄已经够多了,却还要从小民身上盘剥。” “不严惩,何以警示天下人?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天下的官员千千万万,要都是像他们一样,我大宋早就遍地烽烟,国不将国了!” 霎时间,朝臣纷纷侧目,原来是尚书左丞蔡京。 御座上,赵昊看着冠冕堂皇,呵斥群臣的蔡京,差点笑出声,别人说这话他姑且还信,可这话从你蔡京嘴里冒出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监察御史周秩见气氛有些紧张,出声缓和气氛,“蔡中丞此语有些耸人听闻,我大宋有诸多忠臣良将,更有官家洞若观烛,明察秋毫,定然不会发生如此之事。” 然而,蔡京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贪墨不是大罪,可你们别忘了,河东减免赋税是大行皇帝德政,这些人败坏先帝德政,藐视朝廷,难道不该重罚吗?” 这下子,几位御史不说话了,这顶帽子不小,也没人敢反驳。 信不信,你要在这事上为他们开脱,接下来就直接把你扔去给大行皇帝守陵去。 接下来,御史和朝臣们吵成一锅乱粥,谁也不愿意服输,曾布已经彻底隐形,冷眼旁观这一切。 时候差不多了,内侍宣告,“退朝!” 百官躬身行礼,“臣告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朝堂争辩,苏颂入朝(第2/2页) 出了紫宸殿,几位宰执来到垂拱殿奏对,其余朝臣陆续离开。 …… 大殿内。 赵昊亲手给曾布倒茶,安慰道,“曾卿,暂且委屈几日,你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些许谗言,朕不会放在心上。” 曾布恭敬的接过茶水,捧在手心,“些许流言,臣自然是不在意的,可臣担心的是,他们是项庄舞剑,此次若是让他们得逞,那些元祐大臣必然反扑,届时,朝堂就要乱了。” 赵昊也同意这个观点,而且他发现,朝臣们对曾布严惩贪腐官员这件事很有意见,刚刚在上面,他注意到不少人的神情有些微妙。 这次的风波闹得这么大,肯定有他们当中一部分人在推波助澜。 赵昊神色微冷,声音泛着几分杀意,“朕明白你的意思,弹劾之事,朕先不表态,这次看看哪些人会跳出来,届时一并收拾了。新政初立,总得有人祭旗。” 想想他兄长赵煦,一亲政直接召回章惇等人,罢免韩忠彦一众元祐大臣,绍圣绍述,可谓是铁腕治国。 自己初登基,根基未稳,那时候不好动手,如今过去几个月,该换的人都换了,该拉拢的人也拉拢了。 现在动手,正逢时。 曾布听出了赵昊的意思,心中很是感动,“臣谢官家厚爱,万死难报官家恩德。” 赵昊又趁势给他画大饼,“曾卿言重了,你我君臣同心,些许宵小算得了什么?先帝未竟之业还等着你我去开拓,只要你用心做事足矣。” “臣明白。” 送走曾布,又在这里接见了其他宰执,赵昊便回转庆宁宫。 接下来的几天,曾布在家等待问罪,同时上疏乞骸骨。御史们的弹劾一封接一封,赵昊都是留中不发。 许多人都摸不准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城里也弥漫着波云诡谲的气息。 …… 四月初八。 汴京城外,几艘船只靠岸,一行人穿过城门,直入皇城。 垂拱殿,赵昊正在批阅奏折,就听到小黄门进来禀告,“官家,苏老相公进城了。” 苏颂,你终于到了! “赐车舆入城,免行走。” 赵昊本人则是回去换了身衣服。 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着车来到垂拱殿外,赵昊走下丹陛,来到殿门,朝上前的苏颂作揖,“苏老相公!” 苏颂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想要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赵昊立马上前搀扶住他,“老相公免礼。” “来人,赐座!” 内侍搬来软凳,赵昊亲自搀扶苏颂坐下,这才松了口气,眼前的老人已经八十岁了,稍微磕碰一下都不得了。 要是在宫里出了意外,他得后悔死,更何况,赵昊还舍不得,这可是大宋少有的科技大佬。 这时,赵昊细细打量着他,老者的胡须和头发全都白了,脸上满是沧桑的皱纹,拄着木杖,身形佝偻。 但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书卷与智慧的气息,尤其那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一点都不浑浊。 第110章 格物之道,借用背书 第110章格物之道,借用背书 内侍又搬来椅子,长桌,又奉上清茶。 赵昊寒暄道,“老相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苏颂捧着茶杯,泰然自若,“官家有召,臣岂敢怠慢。自京口而来,终于是赶上了。”苍老的声音有种稳定人心的韵律。 赵昊眸光一闪,的确是赶上了朝堂的这场风波。“走,老相公,咱们去钦天监。” 两位内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苏颂来到钦天监的宫殿,两人一同来到水运仪象台之下,抬头望着这高大的器物。 即使已经看过一次,赵昊依然震惊,在这个时代能看到如此精巧的造物。 苏颂白发苍苍,杵着木杖,看向仪象台的目光里满是自豪与回忆,这是他亲手督造的器物,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赵昊的目光在齿轮铜柱上扫过,缓缓开口,“老相公造此物件,上窥星辰,下制机括,以水驭轮,以衡定速,正应了天地格物之道。” 苏颂花白的眉毛轻皱,忍不住问道,“敢问官家,何为天地格物之道?” 赵昊轻轻一笑,脑海里浮现出后世的轮船、飞机、高铁,又看看眼前的机械,眼神中透着几分严肃,“朕以为,天地格物之道非是空谈义理,而是穷究天地万物之理。”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自古以来,上古先民从自然造化中窥得天地道理,有巢氏观飞鸟筑巢而建房屋,伏羲氏观蛛网而结渔网。” “以水驭轮借水之力驱动,正是水往低处流,日升月落,则有阴阳四时之变化,故而有二十四节气。” “天地有常度,器物有定数,动静有度,迟速有律,老相公你看。”赵昊指着上面的机括道,“那天衡擒纵,一锁一放,不徐不疾,好似悬摆往复。” “朕曾经试过,若是以绳悬物,见其往来摇荡,距离不一,而往复一次之时相近,近乎等时,若是以摆代衡,以摆控机,则天行更准,时刻更定。” 赵昊说的正是摆的等时性,后世初中小学课本里的内容。 “此为天地自然之律,仪象计时,精准远胜今日,此即格物,非徒穷经,而是穷万物之理。” 话音刚落,原本垂手而立,凝神静听的苏颂身躯一震,苍老的眼眸愈发明亮,脑海里好似有一道灵光闪过。 旋即,他拄着拐杖上前,目光在水运仪象台上不断扫过,一双手还不断比划着,枯瘦的手指落在最核心的部件枢轮水斗上,久久不语。 “悬摆等时,以摆驭衡。” 他嘴里不断喃喃自语,脑海里模糊的思路逐渐清晰,化作狂喜,“对,就是这样,以摆驭衡,去枢轮水斗,仪象台之效用不变,反而更快捷。” 声音越来越大,神色满是激动。 眼前的水运仪象台的原动轮叫枢轮,是一个直径一丈一尺,由七十二根木辐,挟持着三十六个水斗和三十六个勾状铁拨子组成的水轮。 枢轮顶部设有一组叫“天衡”、“天关”、“天权”、“左右天锁”的杠杆装置,枢轮靠铜壶滴漏的水推动。 当漏壶的水滴满一个枢轮水斗时,枢权失去平衡,格叉下倾,枢权扬起,轮边铁拨子拨开“关舌”,拉动“天衡”,“天关”上启,枢轮下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格物之道,借用背书(第2/2页) 枢轮转过一辐,依次循环往复,等时运转。 水力不仅提供动力源,更是有着最核心的等时之用,时间若不等,则整个机械都将失去作用。 随即,苏颂颤颤巍巍的转身,朝赵昊深深作揖到底,声音哽咽而清亮,“老臣研究天文器械数十载,官家一语却能道破其中玄妙机巧,更加以改良。” “格物之道,果然是格天地自然之理,若依照官家所言改良,臣有把握把这仪象台建的更小,更精巧。” 他盯着仪象台,脸上的皱纹都好似舒展开来,眼里弥漫着狂热的光芒,越说越急,竟是咳了起来。 赵昊面色一紧,连忙劝道,“老相公切莫激动,稍作宽心。” 苏颂干枯的手掌拍了拍胸口,咳嗽声渐渐停息,“多谢官家挂怀。” 赵昊松了口气,“不必多礼,你是我大宋元老,更是不可多得的贤才,此物巧夺天工,也只有老相公这样的奇思才能建造而出。” 这话要是给一般的工匠,他们能听得明白,但未必能直接加以利用,还是苏颂这样的技术大牛厉害,一听就懂了。 “此物暂且先放下,老相公可否替朕解决朝堂上的难题?如今朝堂风波四起,人心渐动,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经过方才之事,苏颂对赵昊十分恭敬,“官家请说,臣愿尽绵薄之力。” “天狗食日之相本是天地日月星辰自然之变化,如日升月落,而非乱象,却为有心人所利用,攻讦曾相公,以乱新政。” “朕想请老相公出面,陈述天狗食日之规律,破除乱象。”说着,赵昊又提醒道,“朕已经让人整理好近百年来天狗食日出现的时辰。” “更早的记录尚在查阅之中,很快就会有结果。” 其实,要算清楚天狗食日的规律,并不难,古人早就能做到这一步,但封建迷信这事,不是说你能算清楚就能破除他人的观念。 最主要是,他要借苏颂的身份地位能为此事背书,算上赵昊这一朝,苏铭已经是五朝老臣,在孝庙之时担任过首相,名满朝野,为人官声极好。 可以说,除非是司马光,吕公著等人复生,在朝在野,没有哪一个官员有他这样的声望。 更遑论,苏颂已经八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可称为人瑞。 苏颂想也没想便点头应下,“此事不难,臣愿为官家分忧。”只是说完,他又斟酌了一下,劝道,“朝堂之事,臣不便干涉。” “只是臣希望官家切勿因此行孝庙旧事,再起党争,此事于国无益,有损国体,还请官家三思。” 赵昊欣慰的笑了,“老相公持重之言,朕明白。朝堂之重以稳为主,不会让这些耽误到国家大事,你放心吧。” 听到这话,苏颂的神色放松了许多,他深知官家聪慧,但正是因此,他才要劝告。 万不可因一时之气,坏国家体制稳定。 第111章 厚赏老臣,朝会之议 第111章厚赏老臣,朝会之议 “走吧,我们先出去。” 想做之事已经完成,赵昊便让人搀扶着苏颂一起离开,回到垂拱殿。 两人重新来到桌前对坐,赵昊不禁问道,“时隔数年,老相公再回汴京,有何感慨?” “汴京啊。”苏颂面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回想着入京路上的见闻和在城内看到的一些景象,沉声道,“这些年,大宋对外战事不断,民生艰难。” “越往北,民生愈发凋零,臣以为,对西贼的战事可稍缓几年,好让百姓能喘口气。幸而官家英明睿智,与曾相公进行改革。” 说到这,他的眉眼舒展,赞叹道,“无论是挽救盐钞,还是税种统一,皆是稳定人心之举。一者稳住商人,一者稳定百姓民户,同时又弹压地方之权,不可谓不妙。”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接到赵昊的诏书便入京了。大宋的文臣可是有权利拒绝皇帝召见的,赵官家又怎样,不想理就是不想理。 他已经八十岁了,又是几朝元老,更是主动告老致仕,这样的臣子,放在哪一个朝代,稍微明白点事理的皇帝都不会动他,甚至还得毕恭毕敬的供起来。 “这几年,连年大战,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急需休养生息,待厉兵秣马,国库丰盈再出兵不迟,以官家之志,何愁不灭西贼?” 赵昊哈哈大笑,明着夸赞,实则劝谏,苏老相公倒也是个妙人,“老相公放心吧,三年之内,只要西贼不大肆进犯,朕绝不出兵。” 现在国内一摊子事,经济改革尚未走上正轨,教育改革还未开始,吏治整顿更是遥遥无期,至于西贼,说实话,用经济手段就能把他们拖垮。 没了横山一带的战略要地,大宋又得到养马地,此消彼长,实力只会越发悬殊,赵煦打出了这么大的优势,他要是不能灭西夏,那他还不如找棵歪脖子树上吊得了。 赵昊接着又道,“宅子朕已经让人备好,还是老相公以前的旧宅,往后,朕还有多多依仗老相公的地方。” “老相公腿脚不便,赐你肩舆上殿,入朝不趋,五日一朝即可。老相公安心在家养身,汴京不比南方,可要调养好身体。” “稍后,朕让御医为你诊治一番,往后便常驻你府上给你调养身体。” 苏颂眼神一凝,落在赵昊年轻的面孔上,嘴唇翕动,眼里竟是隐隐有泪花,“谢官家厚赐,臣愿为官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着,就要行礼。 赵昊连忙扶住他,“老相公于社稷有功,当年皇兄在世之时也曾称赞过你的忠直与才干,苏公耄耋之年却因朕一己之私而不能安享晚年,还望苏公见谅。” 即使知道赵昊的示好是帝王心术,苏颂却仍旧为之感动不已,官家当真是厚待于他,“能见到陛下,臣死而无憾矣。” 又拉着他聊了一会儿,见苏颂眉宇间透着浓浓的疲惫之态,赵昊才命人送他回家。 当天,赵昊下诏: 今特加封苏颂: 进太子太师,勋上柱国,封魏国公。 赐肩舆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以示优老尊贤之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厚赏老臣,朝会之议(第2/2页) 命提举司天监,荫一子为秘书省校书郎,承其家学。 历律定,则天道章;耆老尊,则风俗厚。 尔其精意考正,益尽乃心,使我大宋时序不差,星辰可考,以副朕仰答天庥、修道立教之意。 宜体眷怀,永安遐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消息很快在三省六部,乃至汴京诸多达官显贵中传开,不少臣子见到苏颂的待遇,羡慕不已。 太子太师,魏国公,官家还真是看重他啊。 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对这份待遇都十分羡慕,当然对苏颂也非常佩服,耄耋之年,不远千里北上入京觐见。 这份忠心极为难得,更难的是又入了官家青眼,命其提举司天监。 这份诏书下达之后,朝野上的风波甚至都暂时停息了,大家都看得出来,官家是要借苏颂的威望压制朝堂争端。 …… 三日后,垂拱殿。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殿下是一众大臣,除了曾布之外,朝堂的三省六部以及御史台的高级官员都到齐了。 众臣齐齐行礼作揖,“参见官家。” “免礼。” 赵昊看向苏颂,“苏公年高德勋,赐座。” 随即,内侍从一侧搬来椅子,扶着苏颂坐下。 赵昊将目光转移到众人身上,淡淡开口,“诸位卿家以为,天狗食日,当真是天意示警吗?” 此话一出,下面的朝臣们有的在思考,有的沉默,有的则是左顾右盼,小声议论起来。 而许将,蔡卞,蔡京等一众新党干将站在原地,沉默不语,面色很是平静。 此前,借天狗食日弹劾曾布的御史陈次升进言道,“官家,天道有常,阴阳有序,大日广照天下乃是正道,何以有天狗食日,必是天地示警。” 自从陈次升得知赵昊命苏颂提举钦天监,他便知道大事不妙,苏颂的才能那可是人尽皆知,要真被他算出什么,这理由便站不住脚了。 但是,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就算是知道有问题,他也得坚持。 在官场,乃至于朝堂之上,没有对错,只有利弊,若是这个时候缩头认错,他们一干人等岂不是要成为笑柄,名声尽丧。 他说完,赵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那帮弹劾曾布的御史,“你们都是这样认为?”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先后回道,“陈相公说的有理,臣附议。” “臣附议。” …… 赵昊冷笑一声,再次扫视群臣,“还有人跟他们是一样如此认为的吗?”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今日只论道理,不论朝政。” 大殿里,静的可怕,官员们下意识的压低呼吸,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又有数位官员出声道,“臣也是如此认为。”这些人并没有弹劾曾布,只是单纯以为天狗食日是天象示警。 赵昊点点头,“好,就让朕告诉你们,为何会发生天狗食日。”说完,就让内侍搬来一架屏风摆在众人面前。 第112章 天狗食日的规律 第112章天狗食日的规律 赵昊拿起御笔在屏风上画出一大一小两个圆,“这是太阳和月亮。” “日月相照,各有轨迹,然日升月落,总有交汇之时,相交之处名为黄道白道之交,而这个时候,必然是朔日。” 他又画出日月在同一条直线上出现,“因为两者相交,日为月所掩,方成天狗食日。诸位卿家可以回想一下,这些年来,所有的天狗食日是不是都发生在朔日?” 此话一出,许将等人陷入沉思,不断回忆这些年经历的天狗食日,惊奇的发现,官家说的没错,全都发生在朔日。 许将点点头,恍然大悟,“官家所言不错,全都发生在朔日,我等竟然没有察觉,当真是疏忽了。” 其他朝臣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陈次升等人则是互相对视,眼里露出惊恐的情绪,官家竟然知道天狗食日的规律? 那岂不是说,他们弹劾曾布的理由站不住脚了?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赵昊接着道,“知道日月交会的规律,便可通过章部周期推算天狗食日的大致时间。” 紧接着,他在纸上运算起来。 大臣们看着赵昊推算,一颗心不由得提起来,官家难道真的能推算出来具体时日?同时更不敢置信,流传了千年的天狗食日竟然能被推算预测。 这打破了他们的某种观念与枷锁。 大约一炷香过后,赵昊放下御笔,拿起纸张念道,“按照乾圣元年四月朔日算起,下一次天狗食日当发生在乾圣二年四月辛卯朔。” “再下一次当是乾圣八年十一月人壬子朔,而在乾圣九年还会有一次天狗食日。” 说完,赵昊又看向苏颂,“苏公素来博学,可以算术之道查验,你们若是有精通天文之道者,也可一并检验,看看朕说的到底对不对。” 苏颂坐在椅子上,眉头皱紧,手指不断掐算,对上了,都对上了,时间刚好吻合。 精通此道的官员毕竟是少数,赵昊又让人叫来钦天监的官员,让他们一并推算,若是不知答案,凭空推算或许有错谬。 可是带着答案逆推过程,钦天监的官员们很快便验算出来,“官家,全对,尽数皆对。” 声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哗然,文武百官皆尽失色,瞠目结舌的望着坐在御座上的赵昊。 有人惊得连手中的笏板都到了,有人心神震颤,愣在原地,谁也不曾想到,官家竟然精通观天之道,上穷天象,下推古今。 若是钦天监的官员们推算出来,他们并不会有多惊讶,可推算出时间的是皇帝,而他仅仅只有十七岁。 苏颂深吸一口气,即使他早就知晓官家聪慧,可此时仍旧惊讶不已,颤颤巍巍的起身道,“官家睿智英明,此为我大宋之福,臣为天家贺,为大宋贺!” 他说完,殿下的群臣们纷纷反应过来,齐声作揖行礼,“臣为天家贺,为大宋贺。” 此刻,大家不约而同的意识到,现在坐在龙椅上的赵官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聪明,这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 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天狗食日的规律(第2/2页) 陈次升等御史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惨笑,这一次,他们背水一战,又输了! 御座之上,赵昊看着躬身拜礼的群臣,嘴角微扬,“好了,都平身吧。朕推算天狗食日不过是为了告诉诸位,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天象变化。” “天狗食日是日升月落,自然规律之道,而非阴阳失调,天道示警。今日道理辨明,往后再发生此事,切勿惊慌失措,上奏劝谏。” 说完,他的眼睛瞟向陈次升等一众御史,“尔等,可明白了?” 陈次升几人如丧考妣,神情低落的回道,“臣知罪。” 赵昊并不想治他们的罪,台谏有风闻奏事的特权,大宋更有不杀言事者的传统,留着他们在朝堂,也能盯着新党大臣。 朝堂上要真的全都是新党一言堂,那他们自己就得闹分裂了,有一部分不合群的人在一旁盯着也是为了制衡,无关帝王心术,而是正常的用人之道。 你当后世没有吗?中庸,制衡贯穿了华夏千百年的历史,这不仅仅是权术,更是一种生存持久的智慧。 “尔等无罪,只是不通其中道理而已,曾相公的弹劾奏疏一会儿你们各自带回去,下次不要再闹出这样的笑话。” 陈次升,陈师锡几人松了口气,“臣明白。” 一场政治风波就此弥平。 此时,在大殿一角,一位起居舍人正拿着毛笔,在纸张上写道: 乾圣元年四月十日,上御垂拱殿,文武百僚起居讫,分班侍立。 上言天狗食日之理,亲推日食之期。似即于殿侧濡毫书,自元符二年后,未来日食朔旦、时刻,逐条详列,付司天监核验。 司天监官取历书推校,奏:“陛下所推,悉合天象,无一字差舛。” 殿内群臣闻之,哗然震骇,皆惊服其邃于历法,赞上之聪慧睿智,天资卓绝,百官敬畏非常,心悦诚服。 臣起居郎孙杰谨录。 …… 很快,下朝之后,百官们陆续回到各自的官署,垂拱殿内发生之事也不胫而走,上上下下的官员们惊奇不已。 再无人说天狗食日是不祥之类的话,市井之内,百姓们茶余饭后谈及此事,纷纷称赞官家的聪慧,没有被臣子们蒙蔽。 曾布的乞骸骨梳也被驳回,他重新回到朝堂,恢复了首相的职权。 于赵昊而言,这次是大获全胜,旧党的阴谋挫败,破除天狗食日的后患,最重要的是,提升了自己的威信。 现在,京城上下都在谈论此事,无形中更是收揽了一波信任,千百年来,民间迷信错误的谬论被他这个皇帝亲手击碎。 获得的声望甚至比一首青玉案更多,百姓们是简单的更是盲从的,只要他们相信自己,那便意味着民心可用。 庆宁宫内,赵昊望着手上皇城司探查的消息,沉静如玉的眉眼化开,清俊的面容里添了几分温润柔和。 一旁的皇后李氏看到这一幕,不禁心神荡漾,目光痴痴地落在他脸上,久久未曾挪开。 第113章 明升暗降 第113章明升暗降 天狗食日刚刚才发生,这件事的热度很大,而随着赵昊亲手验证,更引起了广泛热议,往后再遇到天狗食日,人们便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恐惧。 邸报上详细记载了垂拱殿上发生的事,还将赵昊推算天狗食日的过程原原本本的刊印在上。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和文臣士子们也纷纷拿出纸笔推算,不得不说,民间卧虎藏龙,不仅有人验证了赵昊的推算。 甚至将未来两百年之内的发生的天狗食日尽数推演出来,精准到了详细的时辰,京中的小报们纷纷刊印,甚至形成了一阵攀比之风。 比谁推演出的时间准确,推演出天狗食日的次数更多。 消息传的非常快,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便传到了河北大名府。 官邸之内。 韩忠彦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盛开的花卉,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他上疏弹劾曾布,最大的理由便是曾布用人不当,致使天地示警。 可官家亲自下场,验证了天狗食日乃是自然之理,与天象示警无关,所谓的弹劾,不攻自破。 想到这里,韩忠彦不由得轻叹,“官家,何其厚爱曾子宣!” 当皇帝亲自出面为一个大臣辩护站台,他说再多也没用,简在帝心便是如此。 罢了,罢了! …… 河东,太原府。 吕惠卿坐在官署之内,手里握着一份京城的邸报,清瘦的面容上透着几分羡慕,“曾子宣,你真是好命啊!” 说实话,他羡慕了,能得官家亲自下场袒护,如此态度鲜明,众所周知,一个可靠的老大有多么重要。 更别说,这个老大还是皇帝。 这正是赵昊要在群臣中树立的观念,跟着朕,朕保你无忧。人心和威信,便是在这样一点一滴中建立。 “迟早,吾必取而代之。” 此刻,他心里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回京,亲眼见识一下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臣,也可以为陛下效劳! …… 垂拱殿。 赵昊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方棋盘,在他对面,曾布正襟危坐,面色很是严肃,恭敬。 两人各执黑白,对坐手谈。 赵昊手执白子,下了一子,道,“大名府北门锁钥,边事方殷,宜得强明重臣专任兵民之政,曾卿以为如何?” 曾布拿着黑子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两息半,反应过来,官家是要把韩忠彦调任,顿时,心里一动。 回道,“官家,韩相公旧德老成,然大名府事任繁简,臣以为宜置京师近甸,以备顾问,慰朝野之望。” 赵昊微微一笑,曾布与他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调任谁知大名府不是问题,把韩忠彦往哪调才是问题。 人事变动不需要他亲自发话,曾布显然能闻弦而知雅意,明白赵昊的意思,将韩忠彦明升暗降,荣养起来。 即使他没透露之前是韩忠彦弹劾曾布,想必曾布也知道韩忠彦之前弹劾过他,赵昊对朝廷的保密机制从来不报任何期待。 韩忠彦是旧党核心,而他现在仍然是手握重权,身兼资政殿学士、知大名府,大名府路安抚使,可谓是掌握军政大权于一体。 大名府又是北方重镇,就算是没有这一档子事,他也不会放任这么重要一个位置放在旧党韩忠彦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明升暗降(第2/2页) 他的弹劾,恰好给了自己动手的借口。 曾布落下黑子,接着道,“臣以为,可改判西京留守司事,兼提举嵩山崇福宫。” 赵昊面上笑容更盛,这个调职是最典型的明升暗降套路,官场上最常用的手段,西京是什么地方,洛阳。 那里是大宋陪都,无边防,无重兵,判留守司,只管宗庙祭祀之事,怎么,你觉得我苛待你了?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宗庙祭祀都交到你手上了,难道还不足以显示朕对你的重用?这事,他早就想干了。 只是一直找不到理由,现在,时机刚刚好。 在大宋,作为文官,你能做的只能是接旨谢恩。 赵昊再度落下一子,轻声道,“如此,甚好。” …… 乾圣元年,四月二十七,尚书省下诏: 制曰: 具官韩忠彦,衣冠望族,社稷旧臣。顷以宿望,出镇北门,扞蔽边陲,厥功茂焉。今春秋渐高,机务繁重,非所以优礼元老之意也。 宜进崇阶,加以封爵,置诸近甸,隆以体貌。 可特授特进观文殿大学士、判西京留守司事、兼提举嵩山崇福宫,给宰执全俸,赐玉带一袭,锦帛百匹。 仍诏所在,月具礼问,以示朕眷遇旧臣之意。 进退以礼,君臣之道全;优老尊贤,邦家之光显。 往钦朕命,其体至怀。 御史台,陈次升等一众御史得知调任韩忠彦的诏书,立马品出了其中的意思,官家这是在明升暗降,更是对之前朝堂风波的惩罚。 他们这些御史反而因为风闻奏事的特权,没有被处理,而旧党元老韩忠彦却是直接被调居闲职,不再掌握实权。 他们很想反对,奈何他们没有理由,皇帝首肯,尚书省同意,流程一应俱全,正式的不能在正式,他们根本找不出理由反对。 你难道能说,北地边事不重要? 不可能的,这是体制运转的规则,只要程序正确,符合情理,没人能反对。 当然,那种手握重兵,威信极高的边关大将或许能反抗,事实上也没法反抗,只能遵命,狄青,岳飞他们的兵权不都是被一个知枢密院事的官职给削掉了兵权。 至于文臣,还是洗洗睡吧,旧党在朝堂的党羽早就被拆的七零八散,连个为他发声的重量级人物都找不到。在大宋,就没有文臣造反的可能。 整个调职的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朝堂上并没有人反驳发声。 …… 半个月之后。 大名府官邸。 韩忠彦垂首低眉,听着内侍念完诏书上那一长串的任命,指尖攥的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结束了,名位愈崇,权柄愈空,大名府的实权尽数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判西京留守司事、兼提举嵩山崇福宫。 洛阳宫观,优礼养老,这是官家和曾布给的体面,他不得不接受。 官家不欲背负贬谪元老之名,以尊而不用,敬而远之的手段将自己明升暗降,这套手段他很熟。 历代以来,他见过官家们用过,没想到今天却是轮到了自己。 第114章 权位移交,人事变动 第114章权位移交,人事变动 自己身为旧党中人,却掌北地重镇兵权,更是旧党仅有的几位高官,在汴京的新党看来,无论如何都是心腹之患。 去洛阳,是安享尊荣、更是远离朝堂,如果自己抗命不去,那便是恋栈权位,居功自傲,说不得会被贬谪至南方,落得和范仲淹一样的下场。 韩忠彦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只能俯首受命,接下诏书,去洛阳上任。如此,名节无损,更保全了君臣之谊。 此刻,他不仅回想起自己过去宦海几十载,起起伏伏,一朝天子一朝臣,君心难测,他这位旧党遗老终究只能要远离朝堂,不问政事。 失落,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蔓延,韩忠彦低下头颅,躬身再拜,“臣,谨遵诏命。”声音平稳,无悲无喜。 翌日,韩忠彦写了一份辞免表呈交上去。 …… 汴京。 收到韩忠彦的辞免表,赵昊微微一笑,直接签了不允诏驳回。 既然韩忠彦这么识趣,三辞三让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既然他选择了体面,花花轿子众人抬,赵昊也乐于给他体面。 紧接着吗,他便思考起谁该接任韩忠彦的位置,大名府是河北重镇,得调任新党之人,推行新政,更重要的是,北方的经济民生急需恢复。 这几年不断修建堡垒,又与西夏大战,不说国库被打空,北地的民间也是资财匮竭,可谓是民力到了极限。 得选一个合适稳重的大臣去弹压地方,休养生息,宽以待民,如此,经济形势稳定,民心安定,改革方能持续。 本质上说,赵昊这会儿是在补对西贼大战留下来的亏空,不把这个亏空补好,很难再掀起大战。 想了一会儿,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知开封府蒋之奇,此人是嘉佑二年的进士,现在知开封府,为龙图阁直学士,翰林学士兼侍读。 长于理财,治水漕运,以干练著称,若是调任大名府,可兼顾漕运,河防与安抚。 正好他现在身处朝廷清要职位,外放出州,等干个几年调回朝堂,便是妥妥的宰相备选。 更重要的是,蒋之奇是新党温和派,可以稳定河北,压下党争,不刺激旧党,更符合赵昊的心意。 紧接着,他便写下手书让内侍交给曾布。 尚书省都堂,接到赵昊手书的曾布陷入沉思,大名府这个位置他本想推安惇外放,这是河北重镇,必须保证在新党手里。 不过,蒋之奇的资历也很老,资历也足够,就依官家吧。 当下,曾布与三省议论,拟除蒋之奇为河北都转运使,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河北路安抚使。 韩忠彦调任的消息早就传开,随着他的辞免表入京,整个新党无不欢呼雀跃,这个昔日的旧党支柱,终于被他们拿下了。 知开封府的蒋之奇先是上了辞免表,赵昊依旧不允,接连两次之后,蒋之奇方才应下,上了谢表。 翌日后,蒋之奇来到垂拱殿陛辞。 大宋官员的调职流程不是接了任命就得提桶跑路,为了体现士大夫谦退的风度,通常要三辞三让。如果皇帝不愿意给大臣体面,则是直接会驳斥,不走这个流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权位移交,人事变动(第2/2页) 三辞三让之后,大臣得上谢表,如果是到了地方任职,还得上到任谢表,主要是对朝廷表忠心云云。 倘若不是调职而是贬谪,那臣子的谢表则要陈述自己罪深责薄,感谢皇帝不杀之恩,至于你要是头铁,上海瑞一样的贺表。 那没话说,皇帝也不会杀你,只是会把你贬得更远而已。在大宋,官家被臣子们喷已经是常态,这对皇帝来说,早已不痛不痒。 哪像嘉靖,直接给整破防了。 蒋之奇是嘉佑二年的进士,如今已经年近七旬,白发苍苍,脊背挺直,看上去精神矍铄,自有一股儒雅的气质。 大殿上,蒋之奇躬身行礼,“臣拜见官家。” “免礼,赐座。”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内侍搬来椅子,奉上清茶,蒋之奇依礼坐下。 “大名府是河北重镇,控辽,漕运咽喉,蒋卿有理财之能,当安抚河北,休养生息,调和新旧。” 蒋之奇点点头,苍白的头发在光照下显得有些刺眼,“臣遵旨。” 接着,赵昊又道,“北地的民生,经济亟待恢复,最重要的是新政,此去,你的身上的担子不轻。” 蒋之奇立刻表态,“为朝廷分忧是臣分内之事,愿为官家效命,再难,也要做。”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涟漪。 自己已经是四入头级别的官员,踏过这一步,往后他通往宰相的道路将畅通无阻,在大宋,出典大郡是神宗朝改革以后,朝臣进入两府的潜规则,无外任不拜相。 当然,长期在京的京官不是不能当宰相,但没有外任的资历,难以服众,就像是现代,没有基层主政的履历,官员升任很容易受限。 又聊了一会儿,蒋之奇恭敬的拜辞出宫。 翌日,朝廷下诏: 右正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翰林学士兼侍读蒋之奇,器识闳深,吏能敏达。历试繁剧,绩效昭著。 大名乃河朔根本,控扼幽燕,非宿望重臣,莫膺兹寄。可特授端明殿学士、左正议大夫、天雄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河北路安抚使。 依前,赐紫金鱼袋,衣带鞍马,仍兼留守司公事,往服厥官,益宣乃力。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蒋之奇接到诏书后,便去吏部领取告身原件,在外的官员则凭借尚书省文书上任。 紧接着,他收拾完行李,带着一家老小前往大名府赴任。 而此时,韩忠彦的第三封辞免表得到批复,他伏在案前,写完了谢表。放下毛笔,他站起身,走到前厅。 望着周围的草木,庭院,韩忠彦眼底闪过一丝留恋,终究是要走了啊。 数日后,蒋之奇抵达河北大名府。 韩忠彦率领大名府官员迎接,于官邸之外交割官署牌印,钥匙,随后批书印纸,走完流程。 做完这一切,韩忠彦神情有些恍惚,一阵风吹来,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第115章 同游金明池,宫外吃面 第115章同游金明池,宫外吃面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 宋人偏爱牡丹与芍药,但时间来到五月,正是蜀葵与石榴盛开的季节,端午节就要到了。 大街小巷的人们头上簪着鲜艳的石榴花,插于发髻,帽子上,行走之时,颤颤巍巍,花香遍街风流。 汴京人喜爱簪花,仲春时令花盛开之后,不论男女都会在头上簪着应时的花朵,山茶,牡丹,芍药,桃花,栀子花,石榴花等等。 若到了不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则会编织绢花,寻常人以鲜艳的布匹缝制,大户人家则是以金丝缠绕,以碎珠点缀。 春日的生机便是在这日常生活中显现,融入寻常百姓家。 端午节到来之前,汴京的市面上会售卖桃枝,柳枝,蜀葵,石榴花,还有艾花(艾草编织而成的花样或者人形)与蒲叶(菖蒲叶子)。 这些都是能辟邪的植物,到了端午节这一天,百姓们将其铺陈门首或插瓶供养,合称“天中五瑞”。 同时将艾草编织的小人钉在门上,供养五色水团,茶酒与粽子,极具节日气息。 …… 庆宁宫。 赵昊望着床头放着的香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按照习俗,香囊里本该放置朱砂、雄黄、鹿茸切片与香药混合,用以辟邪驱瘟。 但随着他在点明雄黄与朱砂,铅丹的害处,这些东西已经不会出现在庆宁宫之内。 小床上,铁柱侧躺着,睡得很沉,小脸白白净净,眉毛浓密,粉雕玉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十分秀气。 毫无疑问,这小子继承了他和皇后的优良基因,只要以后不长残,绝对是个美男子。 正在他观察儿子的时候,皇后李氏踩着轻盈的步伐走来,“官家。” 赵昊回过头,目光落在李氏的俏脸上,“娘子,今日难得好风光,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出宫去夜游金明池吧。” 李氏略有些惊讶,问道,“官家,今日何以突然得闲?” 要知道,赵昊登基以来,每日除了锻炼,练字,便是看书,处理政务,连初春之时,鲜花盛开的皇家园林都没去。 盛名的金明池在二月末就放开了,允许百姓到里面游玩,偏偏他这个赵官家是一次都没去过。 上次去还是元符二年的端午节。 活脱脱的劳模皇帝一个,连百官也连连赞颂,传扬他的勤政,使得他在朝臣中名声极好。 其实,别看北宋的皇宫小,赵昊连后苑的花园都没逛完,再小的皇宫也是皇宫,建筑体制摆在这,得看跟谁比小。 赵昊握着她的手,笑道,“端午节要到了,那日又要宴饮,朕今天去,算是提前过节了。” 李氏美眸微闪,笑意盈盈,“好。” 紧接着,两人换上普通的衣服,抱着孩子,在禁军侍卫的簇拥下,坐上马车,前往金明池。 离开皇宫的时候已是黄昏,天边余晖散尽,还残存着最后一点云霞,带着淡淡的赤痕。 马车沿着御街前行,路边两侧熙熙攘攘的市场摆满了小摊,行人往来皆是簪着花朵,空气里混合着艾草的药香与栀子的甜香。 不多时,马车行至金明池畔,岸边垂柳蘸水,正对着水中倒影。 两人抱着孩子下了马车,五月的气温升高,已经有了几分夏日的气息,他们沿着湖畔游玩,身后跟着两队亲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同游金明池,宫外吃面(第2/2页) 不一会儿,抱孩子的胳膊酸了就交给一旁的宫女,让她们抱着。 少有的出来玩,铁柱也很精神,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观看,脑袋瓜子左顾右看,对什么都好奇。 金明池上,荷叶遍地皆是,昨夜下了一场雨,若是昨天晚上来这里,刚好可以一观金明夜雨之景,但今天太阳把荷叶上的水珠都蒸发了。 赵昊指着湖中道,“你看,那的荷花开的好艳。” 李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找了好一会儿没看见,疑惑不解,“哪呢?” 赵昊牵着她,走到另一侧,“你看,那啊,正边儿上,那几片荷叶之间,藏得很深。” 这下,李氏终于看到了池中的莲花,碧绿荷叶间,一朵粉红的荷花亭亭玉立,忽有清风徐来,荷花摇曳,淡淡的莲香扑鼻而来。 而赵昊却是没看莲花,目光落在李氏耳畔垂下的鬓发,伸手将其撩到耳畔。 瞬间,李氏的耳尖泛起淡淡的晕红,下意识的垂下眼眸。 赵昊哈哈一笑,揽着她的细腰,在她耳畔轻声道,“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 李氏闻言,转头看着他,眼眸里似有水波流转,娇羞无限,似嗔似喜,伸手无力的在他胸前推了一下,“走啦。” 池畔,有楼船水榭,从里面传出悠扬婉转的乐曲声,达官贵人临水驻足,好不自在。 赵昊与李氏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走开了,今天难得兴致,他可不愿碰到哪位大臣。当然,他们夫妻俩身后跟着一大帮人。 寻常游人只当是碰到了哪个大户人家出游,并没有认出他是赵官家。 他们兴致勃勃的相伴而行,和着清风,花香,没有政务,没有繁杂的身份,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一路走,一路看,买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铁柱手上多了个木制小风车,呼啦啦的转着。 他兴奋的抓着风车,来回甩动,眼里好似有光,嘴里哇哇乱叫,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此情形,赵昊与李氏互相对视一眼,大笑起来,这一刻,他们没有端着架子,只是年轻的父母。 笑声过后,赵昊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才不到十八岁。 旋即,他暗暗摇头,当个皇帝竟是下意识的忽视了自己的年龄,连心态都变老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都走累了,便回到马车上,沿着御街回宫,路上,又看到了陈记面摊,依然是那对中年夫妇在摊前忙碌着。 他们,还在啊。 赵昊鼻尖轻动,浓郁的面香在风中散开,食客们三三两两的坐在桌上大口嗦面。 “走,我们下去尝尝。” 走下马车,一股市井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来到摊前,内侍们上前仔细的擦拭桌子和凳子,还拿出专门的用餐餐具放在桌上。 夫妻俩哪见过这等阵仗,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眼神里满是拘谨,抱拳行礼,“见过两位贵人,不知您要点什么?” 看着他们恭敬中带着恐惧的神情,赵昊轻声道,“别害怕,我们是来吃面的,要两碗面,一碗多加肉,一碗少面多汤。” 中年男人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贵人您稍等,面马上就好!” 第116章 春宵一夜,端午佳节 第116章春宵一夜,端午佳节 周遭的食客们明显有些忌惮,端着碗躲得远远的,快速吃完,结账走人。 赵昊笑着对李氏道,“这儿的面不错,汤汁鲜美,跟宫里的厨子差不多,去年吃过两次,今儿正好碰到。” 李氏坐在身旁,略有些惊讶,“味道这么好?那可要尝尝了。”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这时候,其实都不叫面条,严格意义上应该称呼汤饼,大宋的面食统称为饼。 胡饼就是烧饼,芝麻饼,炊饼就是带馅或者不带馅的蒸制面食,武大郎卖的就是这玩意。 中年妇人端上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们,“贵客,您慢用。” 赵昊拿起宫人递上的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大口的吃了起来,李氏则要斯文的多,先是小口的喝着面汤。 鲜美的汤汁在味蕾绽放,她的眼睛顿时亮了,夹起面条慢慢的吃着。 他们吃面的时候,那对中年夫妇就在摊位边上目光躲闪的看着他们,那男人看了看赵昊,凑到妻子耳边道,“那位郎君去年好像来过。” 女人盯着赵昊瞅了几眼,还是没能认出来,“那样的贵人也会来吃我们的汤饼?” 中年男人看着赵昊大口吃面的模样,心里的紧张散去不少,“谁知道呢,说不定贵人就好这一口。” 不多时,赵昊把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里面的羊肉羊杂汤水尽数喝完,他最是节省粮食,在宫里用膳也是如此,每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他摸了摸肚皮打了个嗝。 舒坦! 李氏的饭量就小许多,大海碗的面只吃了大半就吃不下了,显然,那中年男人并没有减少分量。 吃完,内侍付了饭钱,赵昊与李氏起身离去,回到马车上。 等一行人走完,中年夫妇俩松一口气,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沿着御街,马车滚滚向前,赵昊看着逐渐远去的面摊,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不知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 …… 回到皇宫的时候,铁柱已经沉沉睡去,手里还紧紧握着风车,宫人只得将其一起放入小床。 夜色沉沉,宫门落锁。 赵昊来到坤宁殿,在他登基之后,刘皇后便识趣的从这里搬到了六宫区域,她膝下无子,是赵昊的嫂嫂,在宫里身份有些尴尬。 因为与向太后有些不对付,她还是乖乖的搬到了圣端宫左近,侍奉朱太妃,能爬到皇后这个位置,心机自然是不缺的。 朱太妃膝下抚育出了两代帝王,在宫里的地位极其尊崇,侍奉在她身边,即使稍微沾沾光,向太后也没法针对她。 看在她安稳不作妖的份上,赵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皇兄已经不在,她这个皇后已经是过去式。 坤宁宫经过整修,里面的装饰少了几分雍容,多了几分朴素,装饰的颜色也不再那样艳丽。 走进大殿,李氏带着一众宫女迎上前,“官家。” “免礼。”赵昊环视四周,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们互相对视一眼,顺从的退出大殿。 赵昊上前揽住李氏的腰肢,嗅着她发丝的香气,就要往床榻上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春宵一夜,端午佳节(第2/2页) 岂不料,李氏停住脚步,笑吟吟的看着他,“官家,臣这几日不方便。” 闻言,赵昊愕然,倒是忘了这一茬,算了,今晚睡个素的。 李氏捂嘴轻笑,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臣妾不方便,就让郑妹妹来服侍您吧。”说完,她朝一旁的角落喊道,“郑妹妹,出来吧。” 赵昊抬眼看去,只见在帷幕后面,走出来一道倩影,正是向太后送来伺候他的郑显肃,此时,她盛装打扮,尽显窈窕的身姿与美艳的面容。 在昏黄灯光照耀下,美不胜收。 赵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感到李氏在推他,“去吧,别让妹妹等急了。” 他回头看了看李氏,将其揽在怀中,亲了她一口,“过几天,看朕怎么收拾你。”说完,便拉着郑显肃大踏步离开。 两人离开之后,李氏伸手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地方,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庆宁宫。 两人进入寝宫,内侍早已备好热汤,沐浴完毕之后,赵昊穿着白色纱衣,黑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走进室内。 一进门就看到郑显肃坐在御榻上,小脸崩的紧紧地,见到赵昊进来,立马起身行礼,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赵昊胸前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顿时红了,下意识的垂首,不敢多看。 顷刻间,赵昊眼睛都看直了,少女的羞涩宛如晨露中初绽的荷花,绯红自她的鼻梁,面颊悄悄晕染开。 想迎人又不敢迎人的模样,令他架起了擎天柱。 当即大踏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郑氏顺从的靠在他胸口,小声呢喃,“请,请官家怜惜。”声音羞涩,细若蚊蝇。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今晚,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 翌日清晨。 赵昊醒来,看着榻上眼角泪痕未干的少女,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便走出大殿,在内侍的伺候下穿衣洗漱,去上朝。 今天是端午节,有大事要忙,可不能耽误了。 他走之后,郑氏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脸色更加红润,心中羞涩无比。 …… 垂拱殿。 赵昊坐在御座上,接受群臣进献端午帖子词,随后是宫廷驱邪祈福仪式,殿内陈设插满了蜀葵,石榴,栀子花的大金瓶。 摆放着用菖蒲和通草雕刻的“天师驭虎像”以及象征五毒的雕刻,这时候,朝臣们会向赵昊献上“百索”(五彩丝线)和长命缕。 整个过程十分繁杂。 昨晚操劳了一夜,他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显得精神奕奕,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感受着充沛的精力,赵昊不禁为自己的决定感到自得。 果然,练武就是好啊! 接下来,赵昊依照惯例赏赐后妃,内侍及朝中大臣节日礼物,礼物不仅仅只是钱,还有细葛、香罗、扇子、巧粽等物。 如此,彰显皇恩浩荡,在这之后,君臣离开皇宫,前往金明池观看这一日的龙舟比赛。 第117章 龙舟竞赛,与民同乐 第117章龙舟竞赛,与民同乐 随着端午到来,汴京多了几分夏日的暑气,却不强烈。今日的金明池相比于昨日更加热闹,堪称是人山人海。 薰风自汴水而来,拂过皇城宫阙,漫入金明池上。 一池碧波澄如练,岸畔杨柳垂如丝,艾草菖蒲插遍亭台水榭,香囊彩缕缀于朱栏,一派端午盛景。 金明池畔的临水殿一如往昔,飞檐临水,正是观景的好地方。 殿内设有御座,铺陈紫绒厚毯,旁边列着黄罗伞盖,香烟袅袅,仪仗环绕,赵昊身着紫色公服,腰佩玉带,坐在御座之上。 两府宰执,侍从台谏,馆阁诸臣以及亲王按班列坐,香粽,水饭,白切肉,假蛤蜊,排炊羊以及时新果品次第布席。 宫廷乐师奏鸣乐曲,雅乐轻扬,气氛庄重而热烈。 赵昊低头端详,只见身前案上摆着菖蒲酒,冰镇木瓜,香粽,白切肉等等饭食,比他去年吃的御膳菜多了几样,仅此而已。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赵煦,以往的端午节,他也是坐在这里与群臣宴饮吧。 他端起酒杯,看向殿下,群臣正襟危坐,最前面的是宰执与两府重臣,不远处是诸多亲王宗室,赵佶,赵俣等人正在其中。 在这个位置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下面发生了什么,他甚至看到了赵偲把手伸进袖子挠痒。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高声道: “诸位,共饮此杯!”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菖蒲酒冰镇过,入口冰凉,口感芳香,绵柔润滑。 一盏酒后,群臣同饮。 殿外走进来一队长裙女子,表演乐舞。 再饮完第二杯雄黄酒,乐舞撤下,换上了百戏穿插其间。 过了一会儿,赵昊饮下第三杯酒,这一杯是紫苏冷饮,殿上的百戏也换上了杂技。 宴会就在和谐热烈的氛围中进行,酒过三巡之后,赵昊拿起粽子咬了一口,入口是甜的。 他挑了挑眉,下次得让御膳房做些咸粽,宋人多爱吃甜粽,宫廷礼制如此,当他吃下第一只粽子,殿下的朝臣们也拿起粽子吃了起来。 赵昊又让内侍端上冰镇的瓜果赏给堂下重臣,还有几位亲王。大热天,吃上一口冰镇瓜果,别提多么舒爽了。 现在他当上皇帝,总算是实现了用冰自由,对了,冰,他脑子里浮现出硝石制冰,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已经有这个技术了,但还没有大量应用。 等回头一定吩咐下面的官员多开采硝石矿,不然怎么让大宋官民享受到夏天的冰饮服务? 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想为人民服务了。 不多时,宴会走到尾声,结束之后,内侍们撤去宴席。赵昊依例给群臣们赏赐夏日的公服,百官们接过赏赐,在殿前集体拜舞谢恩。 宴会结束之后,众人移步到临水殿前的看台,观看龙舟大赛。 殿前,水棚仪仗森列,彩舟分列左右,上陈百戏,旗鼓,表演各类节目。 金明池沿岸,百姓们里里外外围了一层一层,皆翘首以待即将开始的龙舟比赛。 少顷,随着禁军小校挥红旗为号,下一刻,金鼓齐鸣,数十艘龙舟猛地窜出去,在湖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龙舟竞赛,与民同乐(第2/2页) 桨手齐奋,浪花飞溅,龙舟上的人按着号子挥桨,呼和有序,擂鼓的声音震天响,岸上的百姓伸着脑袋为他们呐喊助威。 人群中,赵佶望着水上舟船竞渡的场景,不禁心潮起伏。又一次的佳节,让他想到了去年这个时候。 那时,他刚刚在宴席上失礼顶撞了官家,被责罚赶回家,没能看到端午龙舟竞赛的场景。 饶是他看过不止一次,但每次站在这里,俯瞰水面,他的心神都不由得被这节日的喜庆气氛浸染。 殿前,微风吹拂,赵昊凭栏而立,望着湖面上的大州,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大宋的水师只是用于百戏表演,实在是太浪费了。 等抽个时间,让朝廷组建海商,把海军弄起来,大宋朝廷这么有钱,自己提前几百年把下西洋给弄出来,顺带找些金矿银矿什么的。 在他身侧,百官们望着池中的龙舟,指点舟船,低声赞叹,看到谁超船了,时不时发出惊呼。 正在他遐思之际,龙舟比赛也到了尽头,一只小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船队抵达终点的锦标,夺得标头。 惊呼,喝彩之声如同浪潮,赵昊回过神,命内侍将彩钱,锦缎掷于水中,犒赏龙舟健儿,水中的禁军军士也纷纷俯身拾取,欢呼声更加强烈了。 见此,赵昊也不禁露出笑容,怪不得历代赵官家们都喜欢与民同乐,这种感觉,着实不赖。 回到临水殿入座,曾布出列,举杯奏道,“今日天朗气清,龙舟竞渡,万民欢悦,皆仰赖陛下圣德,以致海晏河清之盛。” “臣等恭贺陛下!” 群臣纷纷附和,“臣等恭贺陛下。” 赵昊站起身,环顾群臣,龙颜大悦,“端午佳节,与诸卿共赏盛景,亦念民生安乐,愿我大宋此后仓廪充实,五谷丰收,百姓安居乐业。” 随着话音落下,殿外鼓乐再起,水面上百戏开演,歌舞升平,肃穆中透着佳节的祥和与热闹。 殿中,赵佶看着台上的赵昊,脑海里一道道灵光浮现,胸口好似有一股激情在酝酿,即将喷涌而出。 …… 翌日。 向太后与皇后在宫中设宴招待宗室命妇,朱太妃,公主,高级官员的家眷皆尽到场,场面和谐而又融洽。 宴席上,向太后看着郑氏头上的发髻与衣物,面上笑容更盛,显然已经得知郑氏已经侍寝,被封为美人(正四品)。 对品级,她并不看重,主要是官家这么就把郑氏收入房中的态度让她很满意,这无疑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给了她极大的尊重。 整个宴会上,向太后都是笑容满面,与李氏相处的十分融洽。 至于铁柱,则不会出席这样的宴会,他还太小了,而端午节在这个时代被视为“恶日”,宫里会派经验丰富的老宫女和内侍在寝宫守候。 他的寝宫四周都悬挂着张天师的画像和艾草扎成的艾虎用以辟邪。毕竟,婴儿脆弱,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出现。 …… “官家,端王入宫了。” 第118章 赵佶的新画 第118章赵佶的新画 庆宁宫。 赵昊正逗弄着铁柱,听到承安禀告,眉头一挑,“他进宫有什么事?” 承安低眉顺眼的回道,“据统传,是有新作要献给陛下。” “新作?让他进来吧,看看他弄出了什么新玩意。” 不一会儿,赵佶从殿外走进来,恭敬的行礼,“参见官家。” 赵昊坐在软塌上,伸手虚抬,“免礼。” 赵佶也不多话,将手中的盒子举过头顶,“官家,这是昨天晚上臣呕心沥血之作,还请官家御览。” “打开吧。” 两个小黄门走上前从赵佶手里取过盒子,搬来一方案几,放在上面缓缓打开,赵昊走上前俯身观看。 一幅色彩明艳的图画映入眼帘,画卷上描绘的正是金明池龙舟大赛的场景,整幅画卷展开约有六尺,以绢本为底。 画卷匀净如春水初澄,画风细腻。 赵昊本人在画卷中站在临水殿前凭栏而望,神色雍容,身边的大臣们簪缨序列,衣袂翩然,颇有吴带当风之感。 更难得的是,上面描绘的人物眉目神态一一可辨,没有半分模糊。 金明池上龙舟竞渡,桨手们划桨的姿态跃然其上,隐隐能看到他们裸露在外的青筋,湖畔观者如织,男女老少,簪着鲜花,神态不一。 赵昊眸中异彩连连,赞叹道,“好画,你的画艺比上次更精进了,富丽而不艳俗,工细而不板滞,观之如身临其境,如此画作,在书画史上当有一席之地。” 不得不说,赵佶搞艺术的天赋真是老赵家独一份了,经历过元符二年的大起大落,他成熟了不少,洗去了不少浮华与轻佻。 听到赵昊的称赞,赵佶却是再度朝他作揖行礼,“昔日,臣优有负先帝厚望,轻浮浪荡,官家不仅既往不咎,更特许臣入画院修习。” “入了画院,臣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才有了今日之作。” 言语中满是感激,十分诚恳。 对于他这样的文艺青年来说,去了大宋的宫廷画院,在那里他碰到了许多画道高手,经过指点与学习,他的画艺突飞猛进。 赵昊略有些诧异,盯着他看了几眼,见他不似作伪,笑着点点头,“不要辱没了你的天资,书画丹青之道亦可超凡入圣。” 赵佶心神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多谢官家,臣会砥砺练习,画出更完美的作品。” 超凡入圣,想想王羲之,顾恺之,阎立本,吴道子些人,他们的名气完全不输于那些王侯将相,未来,自己也能有这么一天。 当即,他提了个要求,“请官家赐下御宝,为此画题名。” 赵昊想了一下,“既是端午之作,便叫端阳龙舟图吧。”说着又看了赵佶一眼,“至于题字就不必了,你的字更好,朕就不献丑了。” 赵佶愣了一下,回道,“臣遵旨。” “朕听说,端王妃为你生了个儿子?” 赵佶愣了一下,脸上也露出笑容,“几天前生的,臣取名桓字,已在宗谱上录名。”有了子嗣,他也很欢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赵佶的新画(第2/2页) 赵桓? 赵昊心里一动,他应该就是历史上的那位宋钦宗吧? 随即,他激励道,“好好培养,未来说不定你们父子二人在书画之道上可为二王父子故事,名留青史。” “谢官家赞誉,臣愿为之。” 赵佶立马应下,心里暗暗决定以后等赵桓长大了,教授他丹青书法之道。 紧接着,赵昊在画卷上题下名字,此画正式收入宫中成为赵昊的私藏作品,收下画作,赵昊赏赐了些礼物,赵佶便起身告退。 他走之后,赵昊来到案上,看着画卷,暗道,“画画我不行,当皇帝你不行,我们各自分工,岂非两全之策?” 想到这,他面上再度露出笑容,“来人,把这幅画装裱好,找个画室与那幅上元节的画作一起收藏。” “遵旨。” 几位内侍互相看了一眼,看来,官家很喜欢端王的画作啊。 …… 端午节刚过,辽国的使臣就到了汴京城外。 汴河渡口上,一支庞大的使团从船上走下来,岸边,汴京百姓们看着辽人,纷纷低头,眼里生出些许畏惧。 恐辽症。 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底层的百姓,朝堂上的文臣武将,乃至皇帝谁不惧怕辽国,如果不是害怕辽国,也不会屡屡因为他们而放弃西北的土地。 时至今日,大宋还在给辽国交保护费,当然,这笔钱大宋也不亏,辽国拿了岁币,转头就在大宋境内买买买。 瓷器、茶叶、丝绸各种商品不断进入辽国市场,在通过赋税回到国库,大宋君臣们一算,不仅没亏,甚至还赚了。 而对于辽国来说,大宋的体量不小,要真的隔三差五的打仗,他们也耗不起,真以为草原政权养兵不费钱么? 现在多好,每年大宋都乖乖的送上岁币,躺着就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辽国觉得自己赚了,大宋也觉得自己赚了。于是,才有了双方之间承平百年,真可谓是双赢,赢麻了。 这样的赢学也不是没有代价,几十年后,两家直接被金国一波带走,好兄弟一辈子属于是,要死一起死。 然后两边都没死干净,北宋这边有南宋,契丹那边耶律大石在西域中亚重建了一个国家,可谓是境遇十分相像了。 随着辽使入城,尚书省都堂曾布上奏本,以翰林学士林希为馆伴使,兵部员外郎刘拯为副馆伴使。 这个职位是大宋专门接待外族使臣的临时差遣官,对大宋而言,主要是用来接待辽国,兼具外交与监控的作用。 毕竟是兄弟之国,又是北面大敌,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至于其他小国,他们还不配。 百年来,双方的外交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程制度,这次辽使过来,赵昊不用猜就知道是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派他们前来吊唁。 同样,如果辽国皇帝驾崩,也会通知大宋,赵昊也必须派人出使辽国吊唁,双方政治互信,虽然免不了试探,但使者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出使辽国。在大宋文臣中也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履历。 第119章 辽使入宫 第119章辽使入宫 此次,辽国皇帝派遣的使者为萧进忠与萧安世,萧氏一族在辽国的地位有多重要,自是不必多说。 辽使入城之后到都亭驿居住,林希与刘拯两人也入住其中,严密监视使臣的言行,防范他们刺探情报。 垂拱殿。 赵昊看着林希呈上来关于辽国使者的奏报,仔细的看完之后,并没有发现太多有用的信息。 事实上,为了了解现在的辽国,他早就把太清楼中关于辽国的书都看了一遍,其中最重要的一册是元丰六年苏颂编写的《鲁卫信录》,其中保存了大量宋辽间的交往史料。 没想到吧,又是苏颂老爷子。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得不说,现在的大宋还有不少从嘉佑时代走过来的大臣,这些都是历代皇帝们留给他的丰厚遗产。 赵昊并不担心,等一年后耶律洪基过世之后,那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就会登基。 也就是那位哀叹: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辽国末代皇帝。 历史上,赵佶头一年登基,然后耶律延禧第二年登基,一前一后,有时候,赵昊都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优秀的匹配机制。 耶律延禧的政治智商极其感人,搞得辽国内部分裂,只说一件事,他赐死了自己的皇后,单单这事就能看出他的斤两。 换做大宋,皇后可能会被废,但绝不会直接赐死。 无他,场面太难看,太惨烈,皇后是一国之母,该有的体面总是要有的,连皇后的免不了被赐死,底下的臣子又该作何感想。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时代的命运,几百年前,女真人遇到了耶律延禧和赵佶这样的皇帝在位,几百年后,女真人又碰到大明被李自成灭亡,捡了个大漏。 都亭驿。 萧进忠与萧安世正在交谈,“南人的新皇帝是上任皇帝的亲弟弟,听说他继任之后消减了军费,可能是个耳根子软的。” 萧安世眸光闪烁,沉吟片刻道,“陛下来时交代过,让我们试探南朝的皇帝,逼迫他们在西夏方面让步。” “这些年,南朝的动作惊人,接连大战,西夏被打的节节败退,我大辽为兄弟之国,总要转圜一二。” 这些都是惯例了,每当大宋与西夏大战,辽国基本上都会派人恐吓,或者调动兵马牵制边军。 萧进忠露出轻蔑的神情,笑道,“不急,我们再看看。” …… 乾圣元年,五月二十八日。 崇政殿。 这里是历代大宋天子接见辽国使者的地方。 御座南向,赵昊身着红色绛纱袍,头戴通天冠,面色严肃。 殿阶左右,殿前卫士按剑肃立,甲光冷冽,内臣,禁军皆打起精神,十分警惕,为此,朝廷还急召边帅入京,用以震慑辽使。 对于大宋的动作,辽国使者心知肚明。 只能说,两边国家来往了太多次,彼此都习惯了。 尚书左仆射曾布、尚书右仆射许将,知枢密使安焘、中书侍郎蔡卞,尚书左丞蔡京以及诸位六部大臣皆执笏恭立,神色谨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辽使入宫(第2/2页) 殿内,香烟袅袅而起,如云似雾,在穹顶盘旋。 辰时正,阁门使高声唱喏,声震殿陛:“引大辽朝贡使入殿——” 话音落下,鸿胪寺官引辽使自东阶徐行,正使萧进忠,副使萧安世,金冠紫裘,身形魁梧,面色倨傲。 望着殿外站着的大宋禁军,眼底轻蔑之色更浓,南朝还是害怕他们大辽。 随着两人入殿,乐师奏响礼乐。 一人手执黄绫封裹的国书,一人手执辽国的朝笏,步履沉稳,至丹墀之下,依宋辽兄弟之国礼,躬身三拜。 礼毕,通事舍人上前,接过国书,转呈御案。 萧进忠趁这个时候抬眼微觑御座上的赵昊,虽然有薄薄的帷幕与排扇遮掩,但也能依稀看到他的威仪,尤其是那双深邃平淡的眼睛。 顿时心中微惊,这个南朝皇帝似乎跟以往的皇帝不太一样。 “大辽皇帝钦命南朝祭奠使臣奉国军节度使进忠……” “副使大辽起居郎,知制诰安世恭问大宋皇帝安。”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俯视着二人,眼神很是平淡,沉沉回道,“朕安!” 紧接着,他问道,“免礼,不知大辽皇叔祖御体是否安康?” 流程都是按照以往惯例来的,大宋大辽互为兄弟之国,两国君主以年龄,辈分而论,双方皇帝登基,都会互相交换画像,礼物。 现在的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堪称是辽国超长待机王,当了四十多年皇帝,赵昊称呼他为皇叔祖,符合情理。 如果明年耶律延禧登基,就得称呼他为皇兄。 萧进忠沉声回答,“回大宋皇帝,我主春秋鼎盛,去岁秋猎,射猎一虎一熊,身强体壮……” 骗鬼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老头明年就要挂了。 赵昊心里暗自吐槽,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给两位爱卿赐座。” 正使萧进忠躬身还礼,“谢陛下。” 两人就坐之后,萧进忠开始言明出使的目的,“我主大辽皇帝遣臣为大宋大行皇帝崩逝,奉表慰奠,敬申邻好之礼。” 赵昊的目光在表文上扫过,上面墨迹端庄,追述两国兄弟之谊,悼孝宗皇帝英年早逝,愿两境如故,边界无虞。 “大行皇帝弃天下,家国不幸,劳北朝远使临奠,朕心甚慰。盟好为重,朕初登大宝,当守两国旧约,安边息民,卿归语辽主,共勉邻谊。” 闻言,两位使者互相对视一眼,心里一松,互相安定就好,这么多年,两边都习惯了,要是真打起来,无论是大宋还是大辽都会非常不适应。 随即,萧进忠,萧安世两人再拜谢恩,按照礼仪退至殿门。 曾布出班奏请,“启禀官家,臣请依例赐辽使御筵于都亭驿,附赠有加。” 赵昊自然不会拒绝,“准!” 两人再拜谢恩,由鸿胪官引退,踏出殿门时,萧进忠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有大宋百官笔挺的身形,丹陛之上,团扇遮掩,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依然能感受到来自那位大宋年轻皇帝注视的目光,深沉而平淡。 第120章 群臣议岁赐 第120章群臣议岁赐 辽国使臣退下后,诸位朝臣各自回到官署办差,只有几位宰执与两府重臣留下来面圣议事。 赵昊走下丹陛,来到曾布面前,“曾卿,今年的岁币已经交割了吧?” “官家,今年的岁币已经在雄州交割。” 赵昊无奈的摇摇头,“辽人又要搜刮汴京的铜钱了。”大宋对辽国的岁币是银二十万,绢三十万匹。 不止对辽,对西夏也有岁币,只不过名义上叫岁赐而已,这部分钱是银七点二万两,绢十五点三万斤,茶三万斤。 这部分岁币在绍圣年间废除,后来平夏城大捷,西夏惨败,元符二年,西夏遣使谢罪,称臣纳贡,大宋又恢复了岁赐以安抚对方。 事实上,在西夏大败之后,失去横山屏障以及青盐产地,西夏的财政濒临崩溃,十分依赖大宋的岁赐以及双方互市。 不只是西夏,辽国也十分依赖大宋的经济,无论是大宋的瓷器,茶叶,绸缎,他们都来者不拒。 历朝历代的草原政权稳定之后,上层人打完仗后迅速腐化,堕落享受,可草原穷乡僻壤有什么东西,还不得靠中原输入。 老祖宗的工艺技术以及审美,对草原蛮子那都是降维打击,同一个物件,中原工匠做出来的就是比草原工匠美观,实用。 用过好东西,谁还愿意用自家产的,于是,辽国五京贵族以及有钱的豪商,都喜欢大宋的商品。 可以说,大宋已经把辽国的高端奢侈品的市场都占据了,而且还没有谁能替代。 尤其重要的是,辽国缺铜钱,每年的岁币大部分都用来兑换铜钱运回去,即使白银价值更高,但他们也更愿意要铜钱。 为啥呢,因为辽国缺铜,他们国内也流通大宋的铜钱,所以很需要铜钱,而大宋显然也清楚。 所以大宋这边的对策是,钱禁,不许大量铜钱外流,在河北边境推行铁钱,同时还禁止铜器出口。 即便朝廷严防死守,铜钱依然会流入辽国,两国之间的边界线那么长,压根没法堵住。 曾布轻捋胡须,眼睛微眯,“辽国缺钱,缺铜,岁币也多用于此。要是没有我大宋的铜钱输入,真不知道他们北国会是何种情形。” 声音里透着几分轻视,历代王朝之中,搞经济,大宋就没怕过谁。 赵昊接着又问许将,“许卿,朕记得大宋对西贼仍有岁赐吧?” 许将手持笏板,沉声回答,“回官家,去年西贼遣使称臣,故而大行皇帝恢复了对他们的岁赐。” 赵昊算了下岁赐的数额,看向两人,“朕以为,可停止对西贼的岁赐。诸位以为如何?” 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曾布陷入沉思,许将眉头紧皱,蔡卞低头思考,蔡京则是驻足原地,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枢密院事安焘沉默片刻,进言劝谏,“官家,西贼国内物资匮乏,若是没有岁赐,恐怕会酿成动乱,届时西北边境将无宁日,还望三思。” 赵昊没有理他,转而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也是如此认为,岁赐不可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群臣议岁赐(第2/2页) 安焘作为枢密院事,不愿意再起兵锋,打无谓的仗,赵昊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不愿意白白给西夏人钱。 之前没打赢我给了岁币,现在打赢了,还给岁币,那我不是白打了吗? 以前倒也不是没打赢,只不过是迫于辽国的压力,不得不休兵止战,可现在是什么形势,西夏平夏城之败,精锐尽丧。 现在掌握战场主动权的是大宋,攻守易形了! 作为首相,曾布旗帜鲜明的支持赵昊的想法,“官家,臣以为岁赐可停。” 随即,尚书左丞蔡京紧跟其后,“官家,臣附议。岁赐可停,我大宋不必再给西贼赏赐,安抚他们。” 蔡京说完,他弟弟蔡卞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官家,臣也认为岁赐可停。” 几位重臣都已表明态度,只有安焘反对。 曾布没有章惇性格,可也是大宋的主战派之一,“我大宋西北数万大军陈列,堡垒密布,西贼如何敢窥视我地?他们既然已经称臣谢罪,不向我大宋献贡也就罢了,我大宋为何还要赏赐如此多的财货给他们?” 许将点点头,“不错,曾公所言极是。每年数十万贯钱,我大宋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他们有异议,只管来攻。” 早在孝宗亲政之后,大宋锐意开边,多次战争以来,绝岁币,威西夏已经成为共识,元符二年,只不过是他们卖惨,朝廷才同意了。 大宋如果不给岁币,他们也没有办法。 这时,蔡京突然出了个主意,“官家,臣以为这岁赐可以改为通商,将岁赐之钱用来购买西贼国中之物,比如战马。” “如此一来,西贼可得银钱稳固国内,我大宋又可得到战马,双方互惠,两难自解。” 蔡卞当即反驳他,“想法是不错,可依我看,西贼恐怕不会乖乖的同我们交易,战马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赵昊也觉得蔡京出了个好主意,大宋有的是钱,但偏偏缺少战马,即使已经夺取了河湟,有了产马之地。 但那为时尚短,战马经营非是数年之功,短时间难以大用,大宋还是需要西夏的战马作为补充。 最主要的是,钱放在仓库只是钱,换成物资才有足够的价值,赵昊宁愿给西北的边军加军饷,也不愿意白白的扔给西夏。 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蔡卞刚说完,赵昊立在殿中,冷声道,“那可由不得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不答应,我大宋不动一兵一卒,便可使他国内天翻地覆。” 许将立马会意,问道,“官家说的可是关闭互市?” “对,关闭互市,西贼之地贫瘠,没有我大宋物资输入,只要关闭互市,严禁物资流入,不等一年,西夏内部自然生乱。” 最原始的经济战,老祖宗已经在用了,最早的时候可追溯到春秋战国的管仲。 赵昊回到御座上坐下,一锤定音,“此事你们商议下,拿出个章程。”隐隐约约,有了几分强势。 “臣遵旨。” 第121章 下诏停岁赐 第121章下诏停岁赐 都亭驿位于开封府东面。 室内陈设精致,瓷器,字画琳琅满目。 辽使萧进忠回到驿馆,屏退左右,“南朝的新皇帝给我的感觉与他兄长极似,恐怕不是仁宗那样的皇帝。” 萧安世点点头,“据传言,南朝大行皇帝生前就很看好他,把他定为继承人,这些年来,南朝反反复复,不能成事。” “大行皇帝是个有作为的皇帝,陛下对其评价极高,幸亏他驾崩了,否则长此以往,恐怕会打破我大辽与南朝,西夏之间的态势。” “我担心,南朝的新皇帝继承他兄长之路,恐怕要不了几年,南朝与西夏又要打仗了。” 听到萧安世的话,萧进忠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打仗就打仗,我大辽总能坐收渔翁之利,只要保住西夏不灭就足够了。” “届时趁他们双方大战,我朝施压,说不得能效仿重熙旧事,再增加岁币,朝廷的贵人们都觉得这岁币太不经花了。” “咱们先把朝廷的差事办好。” 萧安世点点头,“好,朝廷的事要紧。” 两人吩咐使团里其他人去汴京城各处商铺兑换铜钱,顺便购买物资。不多时,一道道穿着大宋衣服的身影带着一车车银钱离开驿馆。 这一幕落在馆伴使林希眼中,他并没有阻止,只是将此事记录在册,呈交上去。这些事早就成了惯例,大宋这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辽使带来的钱除了大宋给他们的岁币之外,还有自身所出产的金银,每次辽使出使大宋,朝中的达官显贵都会请求他们购买物资。 明着他们是使者,其实是干着代购的活,没办法,谁让大宋的商品受人追捧,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一家。 连续几天,汴京城里就多了一批操着北方口音的土豪,挥舞着大批的金银购买大宗货物。 几天后,萧尽忠手上多出了一张盐钞,“咱们大辽要是能用南朝的法子就好,这小小的一张纸竟然真的能兑换铜钱。” 盐钞这东西出现了几十年,辽国使者对此并不陌生。 都亭驿不远处就是交引所,每天这个地方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大批的商人拉着一车车铜钱,只为兑换这薄薄的一张纸。 看得他很眼热,奈何,大宋的盐钞,辽国根本学不来,他们本身就缺铜,商品匮乏,根本发行不了类似的纸币。 大宋的盐钞不仅能兑换食盐,铜钱,还能兑换绢布,粮食这些等值物品。 每年,他们都看着南朝的商人把铜钱兑换成这样薄薄的一张纸,太方便了,有时候他在想,要是南朝把岁币换成盐钞就好了。 可惜,这东西价格时常变化,并不稳定,要不然,他们就不用拉着一车车铜钱铜料回去。 几年前他听说南朝发行了一种叫做交子的东西,还打算看看是什么玩意,等今年他过来,却发现南朝的交子一直在贬值,商人们都很抗拒用这东西。 原本想要把钱换成交子的想法顿时消失了,还是老老实实换成铜钱带走吧。 …… 乾圣元年,五月三十一日。 官家下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下诏停岁赐(第2/2页) 朕嗣守鸿基,抚临万方,务以仁怀柔远,以礼驭诸蕃,期使四海乂安,兵戈不试。 自庆历订盟以来,朝廷岁输银七万两、绢十五万匹、茶三万斤,加之节序庆赏,所费不赀,竭生民之膏血,填夷狄之溪壑,冀其革心革面,恪守藩礼,永保疆界之宁。 岂料夏人豺狼成性,犬羊无信,背盟弃约,罔顾恩义,数年间,屡犯我边城,侵轶我疆土,掳掠我吏民,焚毁我庐舍。 既不遵朝贡之期,又不循藩臣之礼,骄恣狂悖,蔑视王灵,谓朝廷姑息可欺,谓岁币可常得,负德辜恩,莫此为甚! …… 自今伊始,所有历年赐予西夏岁币银、绢、茶、彩等项,尽数废除,永不再给!其沿边榷场,亦俟边警稍息,另行措置。 …… 朕已敕令边将,整饬军旅,缮治城寨,厉兵秣马,以备不虞。 若夏人知悔谢罪,束身归朝,恪守藩礼,复修旧好,朝廷亦当开自新之路,待以不次之恩; 若仍执迷不悟,敢复犯边,王师所向,有进无退,必捣其巢穴,夷其部落,使之悔无及矣! 朕以四海为家,以兆民为念,奉天讨罪,义正辞严。明朕威怀之旨,定此久远之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随着诏书下达,这件事迅速成了汴京城的头条,压过了辽人来使。 …… 御史台。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望着窗外的柏树,轻叹一声,“官家岂可如此啊,西北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又要生出风波。” 他坐在案前沉思了半个时辰,再度提起毛笔,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一定要阻止官家与西夏为敌! 朝中,除了主战派的官员之外,旧党还有一些中立的官员也纷纷上奏本劝谏。 在他们看来,花点钱买西北安宁,简直太划算了,为什么要和西贼打仗呢,打仗太花钱了,还要死人。 澶渊之盟,一个盟约,几十万岁币,换来了两国百年的和平,因此在大宋内部形成了一种观念,宁愿花钱,也不要打仗。 由此诞生了根深蒂固的求和派,主张和平相处。 士大夫们群情起伏,反倒是底层的老百姓们欢欣鼓舞,对西夏的反复,咬牙切齿。 官家说的太对了,小小的西夏,凭什么给他们钱? 历经数次大战,大宋接连大胜,民间或许有恐辽症,却绝对没有恐夏症,对于西夏,汴京的百姓是俯视的。 …… 垂拱殿。 赵昊看着案上一摞摞奏本,眉宇间隐隐有怒气,对一个小小的西夏动手就招致如此多的非议,大宋的文人士大夫们还是过的太安稳了。 他一把将奏本摔在案上,怒喝道,“张嘴和平,闭嘴平和,这些人应该去西北看看,看看那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看看那里修建连绵的堡垒。” 不除西夏,西北永无宁日,不灭西夏,国家则无战马。 他们只看到了大战的消耗,而赵昊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机会,只要再发育几年,大宋积攒一波实力,绝对有机会灭夏! 第122章 统一思想,辽使的试探 第122章统一思想,辽使的试探 根据赵昊所知,西夏的内部正处于动荡期,辽国去年刚毒杀梁太后,西夏的国主李乾顺亲政,急需稳定权位,在这样的情况下,西夏根本没有胆子与大宋交战。 废除岁赐,或者说,这东西本不应该再有,难道西夏会因为大宋的岁赐而投降?根本不可能的。 这几十年来,双方大战数十场,彼此之间仇恨极深,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辽国,大宋暂时打不过。 大理在山卡卡里面,太远,数来数去,也就西夏这个软柿子能捏,就这么一个国家,大宋打了这么多年还没啃下来。 想到这里,赵昊心中轻叹,饭要一口口吃,先慢慢来吧。 对西夏作战不是一年两年能打完的,其实,要不是顾忌辽国的存在,现在大宋咬咬牙还是能灭掉西夏,只可惜,辽国不会坐视大宋灭夏。 两国打的越狠,辽国越高兴,因为大宋不打西夏,继续厉兵秣马,早晚有一天得跟他干上。他乐见两国互相放血,然后趁机偷偷摸摸的施压加岁币。 辽国在宋真宗时期跟大宋打过,没打过,还被人一弩射死了主将,几十年前没打,现在更不可能打。 甚至在腐败堕落上,比大宋更甚,北宋好歹隔三岔五跟西夏干仗,他们可就真是承平了几十年,除了镇压内部叛乱,基本上就没打过硬仗。 当年李元昊建国称帝,暴打了北宋,连带着辽兴宗御驾亲征,也被西夏狠狠揍了一顿,两个难兄难弟在这方面真是没的说。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而在这之前,赵昊想做的是统一朝野的共识,只有统一思想,才好办事。 否则下面的官员意见相左,只能是空耗。 赵昊看着案上摆着的奏折,暗暗给他们记上了小本本,既然意见相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换思想就换人。 在大宋,想当官的人到处都是! 有些人看不清形势,以为现在的西夏还是当年的西夏,对此,赵昊只有一个处理办法,把他们优化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朝廷不需要看不清形势的蠢货,未来开疆拓土,定灭西夏之功没这些人的份。 看了两眼,他便不再看,转而吩咐下去,“承安,这些奏本统一留中不发。” 承安侯在一旁,低声答道,“奴婢遵旨。” …… 都亭驿。 萧进忠轻捋胡须,眼睛微微眯起,“没想到,南朝皇帝竟然停了西夏的岁赐,倒真是让我意外。” 萧安世皱着眉头,“我觉得,要不了两年,南朝又会与西夏交手,此次停止岁赐就是很明显的讯息,他们不想维持与西夏的和平。” “此事等还朝之后定要禀告陛下,这渔翁之利未尝不可得之。” 萧进忠点点头,忽而叹息,“昨日,你我才说过,这南朝新皇帝要继承他兄长的意志,竟然这么快就有所行动了。” “摊上这样一位皇帝,不知道于我大辽而言,是祸还是福。” 萧安世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轻松惬意,“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大辽幅员辽阔,控弦之士百万,岂是小小的西夏所能相提并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统一思想,辽使的试探(第2/2页) “难不成,南朝还敢对我大辽开战?” 闻言,萧进忠笑了笑,“说的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南朝畏我大辽入骨,岂敢主动兴兵来犯,我大辽愿意休兵止戈是他们的福气。” 言语里,充满了我大辽天下第一,武德充沛的自豪。 “此事我们还是要试试能否插一手,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西夏与南朝敌对,拉拢他们与我们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好,我以为可行。” …… 乾圣元年六月初三。 赵昊按照惯例在宫中设宴,款待辽使,两国往来多年,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崇德殿,天色向午,殿廷已陈设齐备。 御座南向,设紫丝帷幄,旁列金猊,焚着沉水香,烟气袅袅不散。 御案之上,列以定窑白瓷、汝州青器,间以玛瑙觥、琥珀盏,皆宫中旧藏,不事新巧,却自显庄重。 阶下陈设宫县乐架,琴瑟笙竽皆列,乐工皆着皂衫束带,静立待命。东西两廊,黄麾细仗依次排开,甲士按刀侍立,气氛庄重而严肃。 赵昊着通天冠、绛纱袍,腰系玉带,缓步升座,身姿端凝,神色平和,不怒自威,英武不凡。 待宰执亲王、枢密、三省官依次入殿立定,阁门使方才引辽使入内。 辽使萧进忠,萧安世穿着左衽窄袍,貂裘暖帽,金饰蹀躞,腰束革带,脚蹬长靴。 入殿之后,两人行拜礼,不称臣而称贺,“大辽使者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赵昊微微颔首,礼毕之后,内侍引二人升阶,于东厢设锦墩绣榻赐坐,副使以下,则于殿侧东西序坐。 酒过三行,雅乐迭奏,所奏皆《庆善》《太和》之曲,声调雍和,无杀伐急管之音。 御厨依次进馔:先呈看盘,环饼、枣塔、干果层叠而上,以示丰盛;正馔则有猪羊鹅鸭,蒸煮煎炸各有法式,另特意添了北地风俗的捆缚熟肉、乳饼、酥酪,以适辽人口味。 萧进忠久在北庭,惯于乳酪膻酪,初见南朝宴席精细繁复,不免略有拘谨,举匕箸不甚自在。这些日子,入宋之后,南朝的饮食让他大开眼界。 现在看到如此丰盛的膳食,依然让他有些拘谨。 赵昊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对馆伴使林希轻声吩咐:“北地风俗,多食乳酪,不惯细箸。可于辽使席前增胡饼、乳粥,许其随意饮食,不必强循汉仪。” 内侍应声而去,片刻便添上热乳粥、酥饼数品,萧进忠心中一松,起身谢恩。 整个宴会和谐而又井然有序,就在赵昊以为宴会将在这样的气氛下结束的时候,吃饱喝足的辽国使者站了起来。 萧进忠手持辽国象牙笏,神色不卑不亢,“我主大辽皇帝遣臣问南朝皇帝,如今夏国小失,南朝兴兵,双方边境骚动,非两国生灵之福。愿陛下恢复西夏岁赐,以全百年和好。” 言语看似只是寻常问答,却是咄咄逼人,充满压迫。 霎时,殿内诸位大臣放下手中的酒杯,筷子,目光尽数聚集在萧进忠身上。 第123章 强硬反驳,盐钞改革进程 第123章强硬反驳,盐钞改革进程 御座之上,赵昊放下玉杯,目光垂下,缓缓扫过二人,声线清朗,不疾不徐,“夏人连年犯边,杀掠边民,焚荡寨栅,朝廷屡赦不悛。朕兴问罪之师,伐叛讨逆,于理有据,于义有征。” “至于岁赐,这是我大宋内部政事,难道辽国皇帝欲插手我朝内政?”平淡的声音,极具压迫感。 萧进忠面色一僵,语气变弱,“外臣不敢,只是两国交战,涂炭生灵,我大辽皇帝不忍百姓罹难,愿从中调停,以修旧日之好。” 赵昊剑眉一挑,声音极具压迫力,“两朝兄弟,固当同心。若北朝真念生灵,何不谕令夏主束身请罪,献贼首恶以谢天下?如此,则兵戈自息,边境自安。” 瞬间,萧进忠被架住了,就算辽国能做到也不会这样做,他们巴不得大宋和西夏打的你死我活,更何况,他们还做不到。 副使萧安世上前一步,欲婉转辩驳:“陛下,夏国僻远,不识大体,我大辽皇帝只是好意调停,并无插手大宋内政之意,还望陛下明鉴。” 赵昊眉眼舒展,语气微沉,殿中气压骤然一紧:“调停可也,偏袒不可。盟誓在前,各守封疆。大宋与西夏两国之间的仇恨,倾尽黄河之水也难以洗净。” “历代先帝之志,朕莫不敢忘!”短短数语,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随着他话语落下,殿内甲士按剑之声微响,宴席上的大宋朝臣们皆是横眉冷目,神色端严,气势凛然。 萧进忠与萧安世对视一眼,气焰顿时收敛,知晓赵昊心志坚定,绝非轻易退让之主,只得躬身应诺,不复再言。 宴至尾声,教坊进杂剧,所演皆太平乐事、民生安乐之段,方才凝滞的气氛渐渐缓和。辽使与大宋君臣攀谈,多诗书文赋,再无出格之语。 不多时,宴罢撤乐,赵昊赐辽国使臣金涂银冠,锦衣八件,银器二百两以及内库绫罗、江南新茶、江南蜜煎、临安香药,卿与副使各一分,随行通事、护卫人等,亦各有绢匹、银碟。 萧进忠等使臣纷纷起身拜礼谢恩,“谢陛下厚赐。” 旋即,赵昊遣内侍送萧进忠等一众使臣至殿门,谕曰:“一路劳顿,可回都亭驿安歇。国事从容商议,不必急于一时。” 萧进忠,萧安世两人率使团再拜而出。 走出宣德门外,日头正盛,萧进忠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只觉得无比刺眼。 回到都亭驿,萧进忠松了口气,“可以回朝向陛下复命了,南朝天子,少年英姿,锐意进取,与南朝大行皇帝极似。” 萧安世点点头,“是啊,方才强硬之语,险些让我等下不来台。听朝中老臣言,大宋的仁庙皇帝待人以诚,待下以宽,不矜不伐,不怒不威,真可谓仁君。” “要是这新君能像仁庙一样就好了。” 萧进忠轻轻一叹,“是啊,可惜自从大宋变法之后,朝堂也为之动荡,如今安定,却不复旧制。” 大宋的内部情况,辽国不说如数家珍,至少也清楚大致的情况。南朝内斗厉害,辽国也不遑多让,前些年发生了耶律乙辛动乱,朝野动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强硬反驳,盐钞改革进程(第2/2页) 隔壁邻居的变法,他们十分清楚,也清楚南朝的变化,但除了在外事上插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宋走出昔年积贫积弱的局面,慢慢变得强硬。 仁宗那样的皇帝,不仅本国的大臣勋贵外戚喜欢,辽国也同样。 …… 垂拱殿。 宰执曾布近前奏事,“官家,今日辽使所言,恐怕有插手我大宋与西夏战事之意。” 赵昊轻轻一笑,神态平和,“的确,辽国素来如此行事,朕并不意外,他们不插手才令人惊异。” 大宋,辽国,西夏三国之间的爱恨情仇,不说也罢。 辽使入京在朝政上只是小事,影响不了朝廷的大方向,赵昊不欲多言,便转移话题,“不说辽使的事,这几个月来,盐钞改革办得如何了?” 在赵昊看来,盐钞的地位比交子还是重要,毕竟,交子要是废了,他能另起炉灶,盐钞若是玩坏了,北地很快就会民不聊生。 一日三餐,哪能少得了食盐。 盐钞不仅维持着北宋边事运转,更具有金融润滑的属性,某方面来说,可以间接承担一部分纸币的功能。 有食盐为本,甚至比交子更坚挺。 为啥盐钞在北宋反反复复,价格一变再变,商人们还是愿意用,除了食盐之利外,更是因为盐钞方便。 大宋的一贯铜钱至少有五斤重,一万贯便是五万斤,宋代商品交易发达,别说万贯,数十万贯的交易也不少见。 携带麻烦,光是路上运输的花费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代入想象一下,两个公司交易,用马车拉着一车车硬币交易,那个场面想想都觉得麻烦。 曾布擅长经济之道,这几个月也一直在忙这件事,胸有成竹的回答道,“臣在户部设立盐钞科,专管盐钞额度分配与汇总审核。如今已经在陆续实行,西北青盐已经入库查验。” “其次,汴京交引库设立监印御史,监察盐钞回收,销毁,售卖。御史台设立盐科监察御史,严查地方盐务官商勾结。” “盐钞科下设有、提举茶盐司,盐务审计署,负责稽查审计。” 说到这,曾布感慨道,“因为历代盐钞滥发严重,臣不得不在每个环节设立审计,防止贪腐徇私,如此才能尽量止住盐钞败坏之事。” “河东解盐池已拨放专款修缮,预计在今年秋季恢复大半产量,年尾可恢复全产。市面上的盐钞价格趋于稳定,不再下跌。” 听完这一席话,赵昊脸上露出喜色,“好,曾卿不愧是国朝柱石,盐钞改革交予你手,朕果然没信错人。” “盐钞稳定,商旅通达,西北民患缓解,河北,河东,陕西等地饥荒,盐钞稳定,总能让商人带去大量粮食。” “朕,终于能放心了。” 第124章 免役法改革,河东赈灾 第124章免役法改革,河东赈灾 赵昊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清茶,甘甜的滋味在口齿间回味,他问道,“如今,盐钞改革步上正道,未来之新政,曾卿打算从何处着手?” 改革不是一蹴而就,很多事他恨不得马上就做,但可惜的是,大宋的朝廷运转效率很低下,从最顶层到下面一层,很多事不是上面下了诏书就能完成。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盐钞改革为什么能执行的这么快,迅速落实下去,还不是因为曾布亲自盯着,当朝首相与两府全力推行一件事,阻力在官面上迅速降低。 而在民间,商人迫切需要盐钞稳定,这关乎他们的身家,北地的百姓也需要粮食运转,盐钞的改革可以说是大势所趋。 朝廷得利,百姓得利,商人得利,这中间必然有人利益受损,他们是哪些人? 第一,旧盐务系统的贪官污吏,盐务衙门,转运司,朝廷将盐钞收归户部,他们便失去了上下其手的机会。 其次,把持边籴的权贵,豪门以及入中大户,这些人靠关系拿到边籴额度,虚报粮价,以次充好都算是好的。 更过分便是只靠文书就能套取官府的钱帛,茶盐凭证,就跟后世批条子一样。 剩下的便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私盐贩子,以及往日盐运体系中的牙人,驿路官吏,漕运小吏等等。 赵昊登基以来,除了改青苗为二分法,统一税种之外,朝廷的主要精力都用来推行这件事,盐钞体系涉及到贪腐官僚,地方豪强,特权商人以及私盐势力。 包括赵昊调走韩忠彦,任用吕惠卿查贪腐都是围绕盐钞改革在转。其中还涉及到地方官府机构与朝廷之间的角力博弈,情况极其复杂。 如此多管齐下,盐钞改革终于是顺利完成。上个月改革之后,朝廷在盐科上的盐利直接激增数百万。 不仅如此,汴京城内的物价也变低了。 每个月看着殿内上的物价波动,赵昊心里都十分喜悦,物价降低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是实打实的生活成本降低,他们总算能多吃几口粮食。 曾布沉思片刻后,沉声回道,“臣以为当改免役法。” 赵昊微微一怔,他以为曾布会动市易法,继续在搞钱这条路上走,没想到竟然是从免役法着手。 “曾卿有何想法,尽可言之。”说完,赵昊还吩咐内侍给曾布搬来椅子,递上茶水。 “谢官家。” 曾布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道,“臣以为役法之要,在均不在暴,在便民不在聚财。” “旧役法户等不实,地方大户隐匿产业,少出钱,中小户反而成为主力,出钱多,应役苦。其次,宽剩钱滥征,法定为二分,地方官府时常加征,百姓苦不堪言。” “臣以为,可重新厘定户等,按照田产与浮财而定,多产者多出役,厘定户等须严苛,否则必会重蹈覆辙。” “其次,宽剩钱可再降,改为一分,每岁造册,户部审计,御史巡查,超额者,该降职的降职,该流放的流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便是,百姓若无铜钱缴纳役钱,可用粮食布帛折算役钱,以市价中间值折算。” 赵昊听完,从曾布的话里明白了两个意思,其一,免役法改革最核心的地方是重定户等,尽可能的要公平,核查虚实。 其次,允许百姓以谷物布帛折算役钱,可稳定边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免役法改革,河东赈灾(第2/2页) 赵昊并没有太多要改良的地方,补充了两点,“边地劳役当重役厚酬,可为军队后备,为日后灭夏做准备。” “地方县令以户均等,役钱平,无逃亡为考课,百姓可越级上诉,一旦查实,必惩之。” 以前,官员考课以推行新法为基准,赵昊打算改改方式,新法推行要考课,新法推行的质量一样要考课。 总不能让下面的官员过的太安逸了,不要总想着朝廷给了你们什么,要想想能为朝廷做什么。 大宋养士百年,总得发挥作用不是? …… 河东。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但在这里,田地间却看不到多少农人在忙活,放眼望去,大片的田亩龟裂,禾苗枯死,从去年二月份到现在,河东乃至陕西两路连月干旱,滴雨未下。 百姓春耕所种,颗粒无收,乡间的村落,少有人迹,炊烟已经不见,道路上,饿殍边籴,乡民们扶老携幼,步履蹒跚。 半个月前,赵昊下令,命两路转运使,安抚使统筹赈灾,调取边籴入仓的粮食,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安抚流民。 正好这个时候,撞上了盐钞改革。 河东,太原知府章楶早在收到朝廷诏书之前便已开仓放粮,命官吏搭建赈济灾棚,以差役维持秩序。 幸而,朝廷的诏令来的及时,在河东存粮近乎消耗殆尽之时,来自京畿,河北,京东诸路的商人奔赴西北边地。 车辚辚,马萧萧,运输的粮车络绎不绝,粟米,麦豆,黍稷等粮食堆积如山,不断入库,然后被拉到各地赈灾。 赈灾之地。 章楶穿着粗布单衣,行走在赈灾的棚户之中,大批的灾民在粥棚之前排队等候,老弱排在最前。 他凑上前一瞧,只见粥棚里的稀粥粥汁稠厚,米香四溢,颗颗饱满,很少有人在这上面做手脚。 见此,他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悄然转身。 在他身后,饥民抱着盛着稀粥的碗,顾不得刚出锅的滚烫,大口的吞咽着,眼中热泪盈眶,脸上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幸亏有朝廷啊。 走出这个地方,章楶又去别的地方探查,时不时混入灾民探查消息,有一天问消息的时候,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对他格外恭敬,小心翼翼,让他有些意外。 章楶穿着粗布衣裳,在西北为将数年,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与田间老农无异,他和煦的对老人道,“老人家,我就是读了些书而已,你不必如此。” 岂不料,老人摇摇头,沟壑纵横的面上依然很拘谨,“回相公,您可是朝廷命官,老朽如何敢不恭?” 章楶颇为惊讶,“老人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人捧着粥碗,回道,“刚刚领粥的时候,老朽见到相公通过巷子的时候,小心侧身而过,生怕碰到你。” “可那巷子通过行人足够,只有戴着长翅官帽的官员才会如此小心。” 章楶顿时愕然,无奈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多年在官署中养成的习惯,竟然成了破绽。“老人家,这两个月,朝廷都会在此地赈灾,你不必担心。” “等下过几场雨,你们就能返乡了,届时官府会借给你们二分钱,用来买种子,等熬到秋天就好了。” 第125章 勋戚聚集 第125章勋戚聚集 老者面上露出干涩的笑容,“幸亏有朝廷救济,不然草民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可是冬种夏种,秋粮推迟,草民一家恐怕撑不到那时了。” 章楶灰白的眉毛皱了皱,眼角的鱼尾纹显得更深,“别担心,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 接着与那老人聊了一会儿,章楶回到官署,思考了半个时辰,决定施行以工代赈,救济灾民。 以工代赈在大宋并不罕见,王安石施行农田水利法,其核心就是以工代赈,范仲淹治杭,苏轼修建苏堤等等都施行了以工代赈。 这放在现实中是有很深的考量,以前,面对流民灾民,防止他们酿成动乱,会把里面的青壮都跳出来,塞进厢军。 后来地方厢军越来越臃肿,人员众多,再加上造反招安的人也不少,朝廷财政顶不住了,后面才慢慢换的法子。 …… 汴京。 到了六月,气温迅速升高,阳光炽烈,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院子里的树木被晒得蔫吧,无精打采的垂下叶子。 清风楼位于汴京内城朱雀门外,地理位置极佳,夏季多风,故而很多百姓都会在这里乘凉避暑。 楼中隔间,数道身影坐在其中,桌上摆着签盘兔,炒兔,酱肉,鲤鱼烩面,炙羊肉,肘花。熏鱼,李子旋,樱桃煎等等诸多美食。 大大小小的盘碟,不下几十种。 桌上有诸多美食,在座的人却没有一人动筷子,放眼望去,他们皆是穿着绫罗绸缎,皮肤白皙,手上没有老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辈。 隔间里除了他们,没有歌记,没有换汤斟酒的妇人,也没有插科打诨的闲汉,就连门外也有人把守。 桌上,一个浓眉大眼,面白留须,身形富态的中年人问道,“老向,官家停下对西夏的岁赐,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东边的老人穿着薄纱绸衣,手上戴着枚虎纹戒指,“北边的盐务损失惨重,要是西边的商路再断了,年底我们一大家子人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一个稍年轻的男人端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是啊,今年朝廷改革政令一变再变,我们各家的进项都大不如之前,难道官家就不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言语里充满了无奈。 主位之上,一位面容和煦,红光满面,极其富态的中年人无奈的摇摇头,“老曹,老刘,你们问我,我也不清楚啊,我大哥远在相州,我在朝中没有任职,哪知道会不会打仗?” 年轻的男子喝完酒,瞥了他一眼,“嘁,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们向家可还有一位在宫里,只要那位出面,不就都清楚了?” 话音落下,向姓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薄怒,“住口,那位岂是你能置喙的?” 霎时间,室内的气氛变得凝滞,角落里,香炉的青烟袅袅升起,淡淡的香味沿着鼻尖缭绕,让人愈发清醒。 戴戒指的老者连忙打圆场,对年轻男子说道,“老刘,快给郎君赔个不是!” 刘姓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忿与嫉妒,不甘不愿的站起身朝向姓男子抱拳行礼,“向哥哥,是我方才失言,还请见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勋戚聚集(第2/2页) 向姓男子摇摇头,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无妨,你也是一时心急。”说着他又看向在场众人,“我知道你们急,我向家也急,但先别急。” “官家停止岁赐,不一定要立马打仗,朝廷的情况你们不是不清楚,放心吧,商路暂时不会断绝。” 这句话说完,其他人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这些他们不是不知道,今天聚在一起,自然不会仅仅只是为了探消息。 “我向家有一位太后,但依然在朝堂上说不上话,须知,当今天子,可是成年的皇帝,不要忘了当初大行皇帝亲政是何等情形。” 顷刻间,大家的神色变得微妙。 紧接着,他又道,“盐钞改革,咱们损失惨重,朝廷下了狠手,曾布亲自主持此事,更重要的是有官家支持,我也没有办法。” “自官家登基以来,我等外戚逢年过节虽然赏赐不断,待遇优厚,可圣眷明显不如过往。官家更喜欢新党那一帮大臣。” 闻言,其余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向宗良不动声色的看向其他人,沉声道,“依我看,咱们想挣钱,还得靠官家,天家与我勋戚休戚与共,我等为何要与官家生份?过几天,我打算入朝面见太后,求个恩典出来。” “请官家给我等指条明路。” 刘姓青年皱了皱眉头,不确定的问道,“官家,会答应咱们的请求吗?” 向宗良看了他一眼,“为何不会?我等勋戚与国朝与共,论忠心可靠,还有谁能比得过我们?之前,咱们不靠近,是没摸清楚官家的脾气。” “现在,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说到最后,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在场的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颇为意动,要真能重新获得圣眷,那真是再好不过,只是,这事不好办吧? 那刘姓青年叹了口气,“唉,向哥哥,我刘家不比你们向家,官家恐怕看不上咱家吧?” 向宗良没好气的瞪着他,“你怕什么?官家连吕惠卿那等人都能用,没道理不用我们这些勋戚,只要忠心,就这一条便够了。” 刚说完,其余几人立马站起来,躬身行礼,“向兄,我等唯你马首是瞻。” 向宗良站起来,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们,何至于此啊,快快请起。” 但他说完,其他人还是一动不动,这下子把他架住了,见此,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只能是帮你们在官家那递句话,成不成还得看你们自己。” 这话刚说完,其他人立马起身,再次朝他行礼,“多谢向兄。” 几人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单凭向宗良自己和他背后的向家,当然不值得他们如此重视。 奈何向家有一位太后在后宫,而他们各家的太后早已不在尘世,在宫里的地位大不如以前,连家世也逐渐败落。 第126章 夏日纳凉 第126章夏日纳凉 得了准信,几人的神色放松下来,“唰”的一声打开折扇,不住的摇动。 正值六月,暑气正盛。 清风楼是乘凉的好地方,临着汴河,因着穿堂的河风与高敞的设计,倒比外间清凉不少。 楼下街市,隐约传来吆喝声,汴河上,漕运粮船下,搬工们顶着烈日,搬运货物,时不时喊出悠长的号子。 “这大热天,还是清风楼舒坦。”刘姓青年惬意的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鲙鱼,蘸了酱送入口中,姿态甚是闲雅。 老者喝了一口雪泡梅花酒,神色缓和,“今年的天气也是奇怪,二月之后,雨下个不停,五月之后,太阳晒个不停。” 几人一边吃,一边闲聊,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沉水香与酒菜混合的暖香。 不多时,酒足饭饱,各自下了楼,乘坐马车扬长而去。 御街上,马车在道上前行,向宗良坐在里面,脑海里浮现出几日前的情景。 庆宁宫偏殿。 “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 向宗良抬头,就看到赵昊俯视着他,声音平淡,“向卿,这几个月,你们勋贵的动静闹得挺大啊。” 听着这略带质问的话语,向宗良低头一拜,“官家,臣有罪,” 丹陛之上,赵昊单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淡笑,“不要动不动就请罪,你有何罪?勋戚之家与国同休,一些私盐生意而已,朕不会放在心上。” “各家的人,各家领走,只要交足罚铜便够了。” 一句话,向宗良神色大喜,“谢官家厚恩,臣愿意。” 毫无意外,曾布改革盐钞,搂草打兔子,他们这些勋贵有的贩卖私盐,有的借着关系批条子,与府库小吏勾结。 有章楶,吕惠卿,以及蒋之奇在北方配合,就算是关系通天的勋贵,也被查了个底朝天,下面的白手套被抓了不少。 就算是罚,也顶多是刺配加流放,砍不了头,赵昊也懒得收拾他们,还不如弄点真金白银实在。 对他们各家勋贵来说,罚点钱是小事,但忠心可靠的人少,在任何时候,忠心耿耿的手下都不可多得。 “这些日子,你们各家损失不小吧?” 向宗良嘴角一抽,很想说,要不是盐钞改革,他们也不会损失了这维持几十年的财源,更别说大宋获得西夏的青盐,他们这些勋贵可是狠狠地吃了个饱。 如今,随着盐钞改革,该堵的漏洞都堵上,他们就算钻缝子,获得的收益也大不如以往。 自曾布大力改革盐钞以来,向太后也找过赵昊,暗示他手下留情,但都被他给堵了回去。盐钞的稳定关乎大宋的经济民生,哪能继续放任这群勋贵瞎搞。 就这么说吧,盐钞在大宋的作用有点类似于美元,曾经美元用过金本位,后面自己放弃了,而盐钞用的是盐本位。 与之相同的交子,用的是钱本位,现在朝廷滥发交子,导致交子贬值,受影响最大的只是那些商人和有钱的大户。 普通百姓本来就没几个钱,能用用铁钱和铜钱就不错了,只要民间有铜钱流通,交子贬值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夏日纳凉(第2/2页) 而盐钞关乎到天下军民的生计,一旦信用崩塌,入中法败坏,北地几十万大军可要饿肚子了,到时候万一他们效仿前唐牙兵旧事,那可就完蛋了。 不过,这些勋贵没了钱途,肯定对他有意见,大宋的勋贵分为开国功臣将门,西北边防将门,以及外戚世家。 开国的功臣将门比如真定曹氏,府州折氏还有被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那些节度使们,西北将门则是种家军,姚家军这些军功家族。 外戚就更简单了,历代皇帝的皇后以及嫔妃,她们背后的家族便是外戚,至于世家,那便是大宋的士大夫家族。 比如相州韩氏,东平梁氏,东莱吕氏等等,这些勋贵家族历朝以来长盛不衰,借助恩荫制度与联姻,彼此之间盘根错节,是大宋朝堂一股极大的势力。 文官这边,赵昊已经拉拢了曾布,后边还有个蔡京,勋贵这边,他自然也不会放过,帝王制衡之道便是如此。 相比于文臣,勋贵更依赖皇权的恩荫,可以说是皇权一部分延伸也不为过。 盐钞这边他狠狠的打击了这些家族,给了大棒现在该给他们甜枣了,斩首,请客,收下当狗。 向宗良艰难的挤出个笑容,“官家明察秋毫。” 赵昊走下丹陛,来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白白胖胖的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接下来,朕要你办一件事,办好了,朕不吝给你们指一条财路。” 马车里,向宗良回过神,心中只有振奋,想着怎样才能把官家这条大腿抱得更结实。 …… 风泉馆。 “知了,知了。” 蝉鸣聒噪,嘶哑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暑气蒸腾,连植物都没精打采的耷拉着叶子,宫人内侍们懒洋洋的躲在廊下荫凉处乘凉。 这里是历代大宋皇帝常来避暑的地方,周遭遍植苍松古柏,又引后山清泉绕阶,殿宇周遭引御河活水环绕,檐角悬着细竹帘,隔去烈日,却留得穿堂风。 四具青铜冰鉴分列四角,窖藏寒冰徐徐散出寒气,烟霏轻扬,一室清凉如秋。 榻边小几陈设极简,一只青瓷瓶斜插数枝新开的茉莉,素白花瓣,清芬幽幽,混着冰气,更觉沁人心脾。 赵昊卸去朝服冠带,只着一身月白软纱单衣,浓密漆黑的长发束以玉簪,散落在肩头,整个身子斜倚在竹丝凉榻上。 殿中无繁奢陈设,唯有一张乌木小几,摆着冰盆镇着的几样冷饮点心——一盅冰雪冷元子,一瓯甘草冰雪凉水,还有细瓷盏盛着的紫苏饮,盏壁凝着水珠,触之沁手。 内侍轻步奉上银匙,他拿过勺子,舀起冰雪冷元子,冰屑入口即化,甘凉顺着喉间漫开,夏天纳凉,再吃上大宋版的雪糕,这滋味别提多么爽快了。 皇后李氏坐于侧首锦墩,一身浅碧罗衣,温婉娴静,铁柱在摇床里爬来爬去,看着青铜冰鉴外渗出的寒气,想要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 第127章 无时无刻的收买人心,绑定勋贵 第127章无时无刻的收买人心,绑定勋贵 然后,铁柱回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母亲,见她没反应,又转而看向赵昊。 赵昊见他神情,笑着道,“看朕也没用,来,喝一口紫苏饮。”说着,拿起一旁的紫苏饮,舀了一勺喂他。 铁柱倒是很给他这亲爹面子,乖乖的张开嘴喝了下去,然后张着嘴巴,还想要。 小儿肠胃脆弱,这紫苏饮加了霜糖,并未加冰,也没有冰镇,专门给他准备的。赵昊拿着汤匙,慢慢的喂完一盏。 李氏坐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眉宇间满是柔和与甜蜜。 喝完紫苏饮,铁柱便趴在摇床里沉沉睡去。 赵昊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吩咐道,“承安,你带人把这些饮子给外面的御龙直们送去。” “奴婢这就去。” 承安应了一声,示意几个内侍一起抬走装着冰饮的冰鉴。 出了大殿,一股热风迎面袭来,屋檐下,御龙直们三三两两的靠在墙边,不住的扇风,汗水不断自额角滴落。 承安走到他们面前,“诸位,官家体谅你们辛苦,特意赐下冰饮。” 冰饮? 一听有这好东西,方才还无精打采的御龙直们立刻兴奋起来,急忙上前行礼,“谢官家赏赐。” 虞侯都头们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人,大喝一声,“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很快,宫殿走廊下排好了长队,几个将领领完一碗,便轮到下面的基层军吏,再然后便是最底层的士兵。 夏日炎炎,一口冰凉的冷饮入喉,别提多么舒爽了。 顷刻间,上上下下的御龙直们对殿内的赵官家充满了感激之情,官家真体谅他们,还特意赏赐冰饮。放在外面买,至少要一百到两百文。 像这种小事,赵昊从来不吝惜去做,一些小恩小惠就能收获这些人的效忠,何乐而不为,虽说守卫皇宫,保护皇帝是他们的职责。 可忠心干事和上班打卡是两码事,越是到高层,越是要对身边的人好,历代赵官家都深谙此道。 成事的或许都是些大人物,但能坏事的有时候偏偏就是这些小人物。 …… 送完冷饮,承安回到大殿。 赵昊瞥了一眼,就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指着案上的碗道,“承安,这碗冷饮赐你了。” 这一碗是冰雪甘草汤,甘草、葛根熬煮后沉于冰窖,汤清冽甘甜,纯天然无污染,乃是太医院的配方,可不是后世那些科技狠活能比的。 承安干瘦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连连躬身,“谢官家赏赐。” “官家,向宗良入宫求见。” “宣。” 李氏知道他要议事,便起身道,“官家,臣妾带着铁柱先行告退。” 赵昊摇摇头,满不在意,“都是些小事,没有外臣,在这陪朕吧。” 要是外朝大臣,李氏应当回避,因为他得给朝臣足够的尊重,而勋贵就不用顾忌这么多,皇后在这,反而更显亲近自然,表明没拿他当外人。 不多时,向宗良从殿外走进来。 “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无时无刻的收买人心,绑定勋贵(第2/2页) “免礼。” “赐座。” “谢官家。” 向宗回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肥胖的身躯只坐了半边,不敢坐实了。 赵昊随手拿起白玉盏,指尖触到瓷壁,一阵沁凉直透心脾。他浅啜一口,甘冽凉意顺着喉间滑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向宗良悄悄瞥了一眼皇后,小声将在清风楼发生的事完完全全的复述了一遍。 李氏越听,眼睛瞪的越大,她竟不知道,这些勋贵私下里还敢这么说官家。 忽然,她感觉手上一热,低头一瞧是赵昊握住她的手,抬起头便看到赵昊温柔的笑容,心里的愤懑稍稍淡去。 相比于那些外戚家族,李氏所在的李家独门小户,他父亲膝下也只有她一女,原本在朝中只是五品的小官。 赵昊继位之后,迁李父为陈州团练使,外放任一地知府。 可以说,李家在外戚中的分量很小,完全没有牵扯到这次盐钞改革的风波中,李父也很识趣,没有仗着天子岳父的身份胡作非为,官声也不错。 听完,赵昊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做的不错,除了京中这几家,西北姚家,折家,种家那些人你都与他们联系上,盐钞之上,朕放你们一马。” “念及你们家大业大,朕不忍你们贫苦度日,有一桩好买卖给你们,只要办成了,朕还有重赏。” 向宗回听的心惊肉跳,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官家,不知是何等买卖?” 区区一桩买卖,要涉及到这么多家族,恐怕都不一定够分。 赵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怎么,你担心这买卖喂不饱你们?” 向宗回心中一凛,脸上的肥肉抖动,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臣不敢。” “这桩买卖,别说是你们这些勋贵,就算朕也插一手,未必都能包圆,此事你可稍稍透露一二。” “如此,你可放心?” 刹那间,一股激动的心绪直冲天灵,连官家都参与这桩买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跟了! 向宗回身子不住的颤抖,“官家,此事臣一定办好!” “退下吧。” “臣告退。” 等到向宗回退去,李氏好奇的开口,“官家,既然这买卖这么大,为何朝廷不独占,要分给他们这些勋贵?” 赵昊摩挲着她的手掌,解释道,“有些买卖,官府垄断并不是好事,只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才能赚的更多。” 大宋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结果就是一个产业越干越黄,妄图侵吞上下游所有的利益,带来的后果历历在目,赵昊可不会重蹈覆辙。 这些勋贵是皇权的延伸,同时也是朝廷体系中的蛀虫,赵昊要是不给他们一条活路,说不定以后捅的篓子会更大。 为了钱,那帮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他的另一个目的也很简单,扶持勋贵的力量,与文臣们抗衡,只有将他们的富贵与皇权绑定,这些人才会死心塌地的为他赵昊卖命。 士大夫文官集团或许不乏忠贞之士,但他们整体的操守,赵昊可不敢信。 第128章 建设制度,章惇回京 第128章建设制度,章惇回京 宋末崖山,十几万军民投海自尽,是大宋最后的脊梁。 可前面的南宋,权臣当道,每次一喊北伐,宫里都得死个皇子公主什么的,皇帝从偏远支系找。大大的削弱了皇帝的权利。 谈到北宋,除了最开始的太祖,太宗,大家还知道真宗,仁宗,哲宗等等皇帝,到了南宋,除了高宗赵构还有孝宗以及末帝之外。 其他的皇帝基本上查无此人,反倒是贾似道,史弥远等一众宰相更有名气,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意味着什么? 皇权崩塌,靖康之变彻底打破了大宋的权力结构,以前皇帝还能压过朝臣,到了南宋就只能沦为吉祥物与傀儡,维持表面的体面。 大宋的皇帝不得不重用文官集团,可以说,除了太祖赵匡胤之外,这是其他继位者不得不走的一条路。 赵匡胤自个就是军头,有枪杆子,有威望,其他皇帝要掌握大权,必须将手中的权利分享,大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制度便是这样来的。 没有这个制度,大宋早就步了前朝的后尘,北宋皇帝有几个都是壮年崩逝,留下孤儿寡母。 要保证皇权稳定传承,只能靠文官集团。 想到这,赵昊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大宋的官僚制度就跟制度屎山一样,冗官的问题不用多说,各种官,职,差遣分离,还有互相制衡。 你担任相应的官职,但不一定干这个官职的活,甚至说是不干活,光领工资的那种,那些各种节度使的名头就这么来的,纯纯为了给你发工资而已。 本来,赵昊打算像梳理税种一样,统一一下,免得政出多门,官员之间彼此推诿,也为以后的吏治打基础。 可看了两个月的卷宗,他彻底放弃了,这压根就是个死结。 索性,他便琢磨起了勋贵,给现在的朝堂制度打补丁,至少构成新的朝堂平衡,不至于老是他一个皇帝面对群臣。 大宋在不断的中央集权,朝廷集权意味着以后出权相的几率正在变大,皇权与相权之间的博弈,几乎是贯穿了整个华夏的封建王朝历史。 朱元璋终结了相权,结果就是他的后代几乎每个皇帝都在跟大臣们争权,一个人又怎么干得过一帮聪明人。 本来有勋贵集权平衡,但土木堡一一战,大明的勋贵直接废了,所以才不得不重用宦官。 至于大清,大清不算,那是奴隶制王朝,纯纯的开历史倒车了,在皇帝面前,你连当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大宋现在局势看似稳定,但文官集团一家独大,潜藏的隐患太大了。 不过,现在还早,等未来灭夏,收回燕云十六州,大战不断,那才是勋贵们崛起的时候,现在挑起头,绝对会被文官们掐灭在萌芽状态。 见赵昊陷入沉思不说话,李氏拿起蒲扇轻摇,一边扇风,一边静静地看着他的侧颜,目光直直的落在他脸上。 专注的男人最有魅力,李氏最喜欢看的就是赵昊低头思考的模样,白皙俊朗的侧脸,深邃的眼眸,殿外阳光西斜,光影交织下,好像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建设制度,章惇回京(第2/2页) 看着看着,李氏的脸悄然爬上晕红,此时,穿堂而过的泉风,带着松竹之气与花香,徐徐拂面。 檐外飞泉潺潺,水声泠泠,压过了满宫蝉噪。堂外是灼人酷暑,堂内却是冰清玉润,一派清幽。 …… 六月的天,一日比一日热,连带着人们心里都生出了火气。 在六月初七这一天,章惇终于回到了汴京。 在孝宗这一朝,章惇是独相,大权独揽,赵煦很多事都会参考他的意见,而今,章惇重新返朝,格局却大不一样。 御街之上,章惇坐在轿子里,随着仪仗队前行,身边跟着百名亲从,排场极大,所过之处,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纷纷避让,这是曾经身为宰执的特权。 轿子里,章惇穿着紫色罗纱公袍,头戴展脚幞头,冠帽上另外戴着垂纱帽,用以遮阳。垂纱之下,章惇转头望着轿子外的御街,怔怔出神。 一柄清凉伞开道,京城内外的士大夫和百姓们无不惊讶! 垂拱殿。 赵昊依然是一袭公袍,坐在御座之上。 时隔数月,君臣即将再度相见。 “宣章惇入觐!” 内侍唱喏声落,章惇趋至御前行礼,叩拜沉稳有力:“臣章惇,参见陛下。” 御座之上,赵似面色平静,抬手虚扶:“章卿平身,山陵重务,卿总领其事,先帝安于陵寝,卿功不可没。” 一边说着,他的目光落在章惇身上,只是几个月的功夫,章惇的须发白了大片,脸上的皱纹愈发的深了,却依旧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全无长途跋涉的倦怠。 人依然还是那个人,却少了当初那一往无前,专横独断的气势。 章惇起身,微微垂首,目光却并未避让,依旧带着几分当年执政的锐利:“为先帝送终,乃人臣本分。臣在外数月,闻陛下践祚以来,天下安定,臣不胜欣喜。” 殿内,除了他们之外,曾布亦在此处。 曾布着紫袍玉带,打量着昔日的对手,眼里流露出些许惊愕与释然,章惇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二人昔日同朝为政,时而相附,时而相轧,如今一为首相,一为前相,咫尺之间,确实天壤之别。 当初章惇为相,他曾布只能屈居人下,台谏,人事权尽在章惇手上,很多事情意见相左,他都不得不听从对方的意见。 现在,他看到章惇,只觉得往日的仇怨已经不算什么了,心里的怨气与芥蒂一扫而空,只因为,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个专横独断的章子厚已经不在了。 权力是男人的春药,能让老人焕发第二春,许多大权在握的人在位之时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而失去了权力之后,这类人往往会迅速衰老,而章惇便是这样的人,他只比曾布大一岁,可看上去竟是比他老很多。 第129章 章惇外放荣养 第129章章惇外放荣养 赵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眼里泛着笑意,章惇性格刚烈,又记仇,偏偏曾布也是个心眼小的,两人之间矛盾积怨非常深。 见曾布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心里暗暗摇头,还以为他俩会吵起来呢。 曾布沉默不语,章惇也没有呛声。 气氛有些尴尬,赵昊轻咳一声,缓缓开口,“章卿在外数月,深入民间,于百姓民情必有所感,不知爱卿何以教朕?” 提到政事,章惇眼眸一凝,脑海里回想起他在河南所见的一幕幕,略微思考了一下,他抱拳行礼,“官家,方今国势,外有西夏窥边,内有财用不足,当是以稳定为要。” “臣在山陵任上,朝廷于新法之上改良诸多,青苗改二分,统一税种皆是利国利民之法,无规矩不成方圆。” “官家统一税种,构思极巧,不动旧制,不改赋税,倒逼州县官员自我革新,免了多余的苛捐杂税,百姓受益良多,官吏也省了许多麻烦。” “今年收夏税,地方官府的收税比以往规矩了很多。” 他先是把赵昊的举措夸了一通,紧接着话音一转,“然,这两月的盐钞改革,臣以为不妥,朝廷收拢盐钞大权,盐课之利边籴与朝廷半分。” “此举短则有利,然却太过苛刻,盐之利朝廷不该尽纳之,北地若非吕惠卿与章楶弹压,恐怕已是乱相四起。”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明晃晃的打曾布的脸,你的盐钞改革不行! 赵昊先是一愣,然后差点没笑出来,章惇还是那个章惇,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曾布啊。 闻言,曾布面色瞬间变得难看,“章公久在外,不知近事。今日民力困敝,盐钞不定,商利不兴,法当因时制宜,宽猛相济,以安社稷为先。” “若无盐钞改革,河东陕西等地的赈济粮食该从何来?常平仓之粮不可轻动,我以盐钞之利赈济灾民,又省了朝廷拨款,何乐而不为?” 章惇登时反驳,“你可知,北地的流民虽然安抚,然盐利搜刮太苛刻,非是长久之道。” 他的意思,赵昊听懂了,断了那些世家,勋贵的财路,他们不可能就此罢休,肯定会从别的地方找补。 相比之下,盐钞上的利益反倒是不算什么。贩私盐,总比贩铜铁以及各种禁物要强。就大宋与西夏,辽国那偌大的边境线,处处都是漏洞,还愁干不了走私? 正当曾布想说什么的时候,赵昊轻轻抬手,止住二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落在章惇身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章卿忠直敢言,老成谋国,朕深知之。然卿为元老旧相,又为山陵使,送先帝终,于国于先朝,皆有大功。” “若仍处以繁剧机务,非朕优老礼臣之意。” 章惇面色微变,已知其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旋即,赵昊缓缓宣谕,“今特命卿为观文殿大学士,判河南府,坐镇洛邑,兼管西京宫庙事。洛邑乃天下重地,卿以重臣镇之,朝野皆安。” 顷刻间,章惇瞳孔微缩,观文殿大学士,是极高的儒臣荣衔;判河南府,坐镇洛阳,看似方面重任,实则远离汴京中枢,彻底退出二府实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章惇外放荣养(第2/2页) 换句话说,官家已经把他赶出权力中心,连汴京都不让他待,享受跟吕惠卿一样的待遇。 废话,摊上这么一个有性格的老臣,你也得防备,章惇是嘉佑二年的进士,结果那一年,他族侄章衡当了状元。 这让他很没面子,于是他拒绝授官,在嘉佑四年重新参加考试,高中甲等。 寻常人能考中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结果他倒好,考中了不去当官,又重新考试,这是何等的自负。 但凡失误一下,运气不好,他得在考场上蹉跎好几年,可即使落后同年进士两年的时间,章惇在官场上依然一骑绝尘,在元丰三年当了参知政事。 而这个时候,嘉佑二年的状元章衡还在地方蹉跎,直到逝世都没能入两府为官。 对于这样资历老,有功劳,有能力,还很有性格的大臣,只有外放尊荣这一条路,章惇还更特殊,他是新党的旗帜,不能随意贬斥安排,否则会寒了新党之心。 紧接着,赵昊又温言补了一句,“卿虽在外,朝廷若有大政疑议、边事机要,朕当驿召卿入京咨访,不次召对。寻常庶务,便不必劳卿。卿且往洛邑休养,为朕镇抚中外,安定人心。” 大宋文臣的地位简直拉满了,尊以殿阁崇衔,授以河洛重地,给足了他体面声望,又不给他实权,外放出京,不给他搅动朝堂的可能。 他是新党的旗帜,要真的在京城反对曾布,拆他的台,会很棘手,而赵昊也不好处置他。 殿里一片寂静,章惇笼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纵然他早就猜到自己的结局,可当官家亲口说出的时候,他仍然感到不甘与失落。 以前,被贬斥,他矢志不渝,想着能重新回到朝堂,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已经是花甲之年,还能活几年? 官家给了自己大宋文臣极高的名誉,他只能接受,强留不受只会给自己难堪,朝堂上,他的人马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 边地的章楶也被调离,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沉默片刻,章惇躬身一揖,“臣遵旨。” 与此同时,曾布亦随之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处置得宜,内外咸服,臣无异议。” 御座之上,赵昊微微颔首:“既如此,章卿可略作休整,择日赴任。凡洛邑一应供给、仪制,皆从优厚。” 章惇再拜,“谢官家厚赐。” “章卿一路奔波,朕已命人收拾好了宅院,你先退下休息吧。” “臣告退。” “曾卿,你送章卿一程。” …… 出了垂拱殿,两位紫衣卿相同时停下脚步。 曾布缓缓开口,“章子厚,你已经回不来了,朝廷有陛下,有我,你安心的在洛阳荣养吧。” 章惇的眼神变得锐利,静静地盯着曾布。 曾布心中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要干什么? 然而,章惇什么也没做,只是嗤笑一声,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扬长而去。 第130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第130章一个时代的落幕 垂拱殿前,曾布看着章惇的身影远去,夕阳下,御道上的影子被拉的很长,紫色官袍在斜阳下分外显眼。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章惇的腰变得佝偻了起来。 宫殿廊道之上,章惇慢慢的走着,步履沉稳,行走之间,头上的幞头没有半分晃动,踏出屋檐,天空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令他不禁眯起了双眼。 这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刺眼! 望着远处屋脊上高高耸立的望兽,他心中升起了无比复杂的情绪,想起了嘉佑二年,那是他第一次踏入皇宫。 彼时的他,尚是青涩的青年,满怀壮志,于大殿之上唱名,而后他拒不授官,在嘉祐四年再战科场,一举夺得甲等。 夕阳下,苍老的白发染上了碎金,章惇好似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正朝他走来,那样的英气勃勃,无惧无畏。 年轻,真好啊。 章惇轻叹一声,脸上的褶皱更多了,随着他走出皇宫,胸中的最后一缕意气也消散一空。 往后,再不会来了! …… 尚书省都堂。 许将,蔡卞,蔡京等人齐聚一堂,气氛显得很凝重。 章惇的任命诏书已经下达,他们知道,一个时代落幕了,绍圣的时代已经远去,而今是乾圣的天下。 新时代的巨舟缓缓向前,容不下章惇这位旧时代的掌舵人,而他们,侥幸在人生为数不多的时间里赶上这最后一趟。 …… 清风楼雅间。 向宗良坐在主位之上,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淡笑,神态从容,颇有几分像弥勒佛。 数日前还愤愤不平的刘姓青年换上了一副恭敬的姿态,“向大哥,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能等,难道你们家也能等?这么多年了,咱们同气连枝,总要互相帮衬才是。”向宗良端起桌上的玉酪酒轻饮一口。 冰凉舒爽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肚中,舌尖隐隐有甘甜的味道,“那天分开之后,我就去了皇宫,只可惜,官家没理我。” “还是说动了太后那边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求了个恩典。” 说完,他扫视众人,“官家要见我们。” 霎时间,三人眼神微凝,一股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天赐良机,这是天大的机会! 身为勋贵的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再多的银钱,也比不上一国之君的宠信。 只要重新抱上官家的大腿,他们背后的家族未尝不能恢复往日的辉煌。 在多数时间里,天下永远是权力至上,钱财不过是权力的附赠品,勋贵跌落阶层非常之快,尤其是在大宋这样皇帝换的勤快的朝代。 之前参与的曹姓中年人声音颤抖的重复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你们不信我,难道还不相信陛下?”向宗良放下酒杯,语气略重,眼里露出一抹精芒,“官家说了,他要给我们指一条财路。” 啪嗒! 刘姓青年身子一晃,手里的酒杯落在案上,酒水洒在案上,房间里顿时酒香四溢。“向大哥,这,这可真是。你知道我的,我真的是想见官家,做梦都想啊。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一个时代的落幕(第2/2页) 说到最后,他甚至语无伦次,索性抓起案上的酒壶对着嘴狂饮一通。“以后,我刘家唯向大哥马首是瞻,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向宗良脸上堆满了笑容,很是受用,嘴上却客气道,“哪里,哪里,咱们好歹也是多年的世交,不值当。” “现在,你们放心了吧。此事,不要让其他人知晓,如果泄露出去,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说完,在场的其他几人二话不说,站起来朝他抱拳行礼,然后连饮三杯酒水,冰凉的酒水入喉仍然浇不灭他们内心的火热。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绝不会外传。” 随即,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之前还同气连枝的他们,竟是隐隐生出了几分提防,事关天子的圣眷。 谁占得多,谁占得少,各凭本事与手段! …… 庆宁宫。 向宗良站在殿下,怀着激动的心绪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赵昊披着单衣,刚刚洗过的长发仍然湿漉漉的披在肩上,白皙的皮肤仿佛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三天后,带他们入宫。” “臣遵旨。” 不多时,向宗良告退。 赵昊走到大殿外,天边是漆黑的夜空,他站在台阶之上,负手而立,显得沉静而严肃,“刘家,曹家,高家,向家,有这四家暂时也够用了。” 勋贵的力量薄弱,文官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若要是一开始就拉着大宋的全部勋贵,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提防。 分散的勋贵不可怕,可一旦联合起来那就是一股不弱的力量,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些勋贵背后盘根错节,在军队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 慈德殿。 向太后与皇后带着一帮勋贵命妇们在御苑中乘凉,把地盘留给了赵昊。 直接召见勋贵太过显眼,以向太后的名义倒也不会惹人注意。 大宋的皇宫就像是漏风的筛子,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惊动朝野,赵昊暂时还不想让那些文臣干涉。 御座之上,赵昊穿着绛红色公袍,身姿端凝,目光沉沉的扫过阶下林立的几位勋贵。 向家,向宗良。 高家,高世则。 曹家,曹评。 刘家,刘诚意。 四个人,皆是大宋的外戚勋贵,资历最老的是真宗的皇后刘娥所属家族,而来的刘诚意却很年轻,意味着刘家已经在事实上落寞,没有扛鼎的人物。 原本孝宗的刘皇后也该分属外戚一脉,但刘皇后当年太能作了,赵昊也不喜欢他们这一脉,更不想与这一脉刘家拉上关系,便将他们排除在外。 只要自己在位,有赵煦的旧情在,刘家也不会衰落,至于其他的,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赵昊的目光在曹家,与高家人身上扫过,眼里带着一抹审视。曹家人,那真是久仰大名,神话故事中的曹国舅便是出自他们曹家。 他们这一脉从大宋开国便与国家休戚与共,直至如今,在军中还有不小的影响力,是属于那种低调且有实力的勋贵。 第131章 开发海贸生意 第131章开发海贸生意 之前在清风楼里与向宗良相会的,除了刘诚意之外,其他两家都换了人,都是年轻人,显然是想在他面前好好露脸。 数息的沉默之后,赵昊缓缓开口,“这几个月以来,你们没少在私底下埋怨朕吧?” 向宗良几人心里一惊,急忙回道,“臣等不敢。” 赵昊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不敢?朕看你们胆子大得很,私贩盐运,把持边籴入中,走私禁物,有哪些是你们不敢做的?” 轰! 低沉而又中气十足的话语,宛如惊雷在他们耳旁炸响,好似千钧之重,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 原来,官家都知道! 几人余光瞟视彼此,来之前,心里的那点小心思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官家能高高举起,也能轻轻放下,如果官家真的追究。 他们各家即使不被治罪,但至少也要狠狠地出一波血。 他们原本以为官家年轻,好说话,糊弄一下就能讨得欢心,现在想来,是他们想多了,各家的底细,他都一清二楚。 曹评率先服软,“官家,臣有罪!” 紧接着,向宗良三人也跟着请罪。 四人齐刷刷的拜身行礼,态度比之前更恭敬。 赵昊暗暗点头,语气放缓,“今日,朕召你们来,不是为了治你们的罪,也不是为了翻旧账,都平身吧。” “谢官家。” “你们各家都有一大帮子人要养活,朕能明白你们的苦楚。” 听到这话,几人中较为年轻的刘诚意不禁红了眼眶,几人之中,就属他们刘家衰落的厉害。 仁宗朝距今已有几十载,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都换了多少朝了,刘家能维持今日的局面,已然不易。 向宗良倒是没太大反应,他们家有个向太后,在神宗时期受到礼遇,孝宗时期一样,而在本朝也同样。 纵然不是亲生母亲,而嫡母的身份摆在这,谁都不敢轻视。他们家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他哥哥向宗回,现任相州观察使。 高世则借着高太后的余荫,幼时以恩荫补左班殿直,后升任内殿崇班。复用父遗表恩为阁门祗候,后除亲卫郎,以通经典,转内殿承制。 在宫中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位置很关键。 曹评与高世则相同,也是以门荫入仕,初授供备库副使,累迁至引进使,知审官西院。元祐年间提举万寿观,后任真定路钤辖,如今为殿前都虞候。 听到赵昊的话,曹评与高世则心中轻叹,并没有太多情绪显露。 赵昊看着他们各自的表现,心中隐隐有了想法,“你们各家都是我赵宋皇室之外戚,当与朝廷休戚与共。种种礼遇,是朝廷给你们的恩典。” “以往之事,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盐钞归公,上下一体,你们不要在这上面打主意。” “这句话,也带给其他各家,这是朕给你们的忠告。这一次,朕能高抬贵手,放你们一马,但没有下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开发海贸生意(第2/2页) “明白吗?” 清朗的声音珠圆玉润,在大殿内回荡。 四人心中一凛,齐声回道,“臣明白。” 赵昊指尖轻叩御案,一声轻响,却如重锤敲在人心上,他的目光再度落到他们身上,“诸公皆是国家柱石,先朝勋旧,朕今日不绕弯子。”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召尔等前来,是要给你们一条富贵路。” 向宗良早就沉不住气了,当即回道,“请官家指点。” 赵昊走下丹陛,来到他们面前,“你们各家之事,或多或少都有违朝廷律令,不能摆在明面上。” “朕的这条财路,可以拿到台面上,以后可为子孙后代传承,保你们百年富贵,门楣不坠。” 百年富贵?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肯定不信,但说这话的是官家,由不得他们不信,当即,四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见此情形,赵昊嘴角泛起淡笑,“朕要说的是海上贸易。此事,你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据朕所知,你们各家似乎都未参与。” “这是为何?” 原来是海贸,向宗良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拱手回道:“官家,我大宋的海贸多系商贾,勋贵涉足,恐遭士林非议。” “而且,风涛险恶,万一折损,便是血本无归。” 赵昊听明白了,什么士林非议,那都是假话,原来是不想担风险,海上外贸,短则数月,多则一年两年。 大海之上,波涛云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里面的风险谁都清楚。 赵昊冷冷一笑,声音重了几分,“非议?民间商人尚且如此,勋贵又如何赚不得?” “海上波涛,并非时都有风浪,富贵险中求,难不成,这合规矩的海贸比你们担着犯法的生意还危险?” 他的目光直视诸勋贵,“朕知道,你们觉得海贸是末业,与陆地商事大不相同,无非是惧怕其中的未知。” “既然如此,此事,朕带你们做,如何?” 官家亲自下场? 曹评与高世则两人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若是官家带他们,此事就算是亏本,那也未尝不可。 至于,向宗良与刘诚意,两人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直接答应下来,“官家,臣等愿意。” 赵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今日不是求你们应允,是与自家臣僚共分富贵。” “市舶之利,岁入数百万贯,朝廷得其大半,以养兵、治国、安百姓;诸公分其小半,以充家资、荫蔽子孙、稳固门庭。船由官家督造,航线由水师护行,蕃商由朝廷接洽,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如此,你们可放心?” 寥寥几语,将未来的海贸局势描绘出来。 现在大宋的海贸虽然有,但却并不发达,等到了南宋的时候,朝廷彻底失去北方,经济失血,急于开辟财路。 这才建立起了海上丝绸之路,对外贸易节节升高,占据国家税赋相当的份量。 第132章 曾布当嘴替 第132章曾布当嘴替 据史料记载,北宋时期的市舶司海贸收入基本上都是几十万缗,在徽宗宣和年间达到顶峰,一百多万缗,约莫几十万贯,只占全国财政收入的零头,很不起眼,更没有多少人重视。 而到了南宋,海贸的收入最高能达到三百万缗,差不多是当时南宋财政收入的半成到一成之间,规模是北宋的数倍之多。 这还仅仅是建立在大宋失去了北方半壁的情况之下,大宋现在的财政收入大头是农业税,盐茶税,商税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南宋有个大将张俊利用五十万缗本金利用军权经商,与海外诸国贸易,获利几十倍。 没道理几十年后的军中大将能做,他赵昊和一众勋贵不能做。 海贸是一块很少有人涉足的盘子,几十万贯的收入,还要冒着海上风浪,船毁人亡的风险,对于士大夫和权贵来说,实在是不划算。 面对赵昊描绘的蓝图,他们始终是半信半疑,即使有官家背书,参与,海贸的风险仍然未知,不可控。 他刚说完,曹评便立马做出回应,“官家,我曹家愿意全力支持陛下。” 三人心里一惊,连忙跟上,“官家,我向家(刘家)(高家)愿意全力支持陛下。” 这个时候,他们心里已经做好了投资打水漂的想法,与抱紧陛下大腿相比,区区钱财算得了什么? 只是一家的话,他们或许还不放心,可其他人都跟了,自己要是不跟,岂不是显得自己对皇帝不忠? 退一万步讲,就算被皇帝坑了,也不是只有自己被坑,好歹有几个兄弟一起垫背。以赵宋官家的传统,肯定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不怕你们不信,只要你们尝到了甜头,往后不用他说,自己就会争先恐后的参与。 南宋那个地盘经济,每年都能搞百万贯的海贸收入,以大宋现在的实力,翻个倍不难。 难的是什么,是有人带头,是朝中有人支持。 论航海技术,大宋搞出了指南针,论造船技术,恐怕当今世界,没有比大宋更厉害的了。 见他们都答应,赵昊顺势给了个甜枣,“朕知道你们是忠志之士,各家若是有得用的子弟,可入殿前御龙直听候差遣,以恩荫入职。” 刘诚意当即红了眼眶,声音里满是激动,“臣谢陛下厚赏。” 其他几家或许不在意,但刘家没落太久,他们急需官面上的支持,只是一个小小的御龙直却代表了与宫里重新搭上关系。 刘诚意表了态,其余三人也一同行礼,“谢陛下厚赏。” 赵昊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手下人有竞争的感觉是真不错啊,高低搭配才有动力。 要真的是同进退,利益一致,反倒是不好掌控。 紧接着,赵昊赐下茶水,一杯茶喝完,四人告退。 …… 翌日。 垂拱殿。 大殿门扉紧闭,放置着几只鎏金冰鉴,内堆寒冰,寒烟袅袅升腾,室内温度骤降,将暑气隔绝在外。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案前摆着一碟乳糖真雪,细冰屑拌着乳糖、蜜渍果脯,莹白如雪,入口即化,还有一壶紫苏冷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曾布当嘴替(第2/2页) 殿下,曾布,许将,蔡京两兄弟,安惇,安焘等人齐聚于此,身前的案几上摆着同样的饮品。 大热天的,在座的重臣都五六十岁了,受不得热,也吃不了太冰的东西,他们桌上除了紫苏冷饮,还有冰雪甘草汤,少饮些许,不伤肠胃。 待众臣坐定,赵昊缓缓开口,“三伏炎夏,诸位卿家待会儿回去,朕让人再赐一份坚冰,用以降暑抗热。” “你们都是国朝柱石,朕多有倚仗之处,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曾布等人齐齐还礼,“谢官家赏赐。” 倒是没有太多惊讶,历代赵官家都很厚待重臣,他们都习惯了。 赵昊接着道,“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议。”说着,他给曾布递过去一个眼神,对方立马会意。 站起身,手持笏板,沉声道,“如今,西北边事方宁,但北地多旱,今年秋税不容乐观,尚需朝廷周济,下拨救济灾款帮助百姓渡过荒年。” “农赋不振,盐茶之利尚在整顿,今年的国家赋税收入恐怕要低不少。臣日思夜寐,终于想出了一个新的开辟财源之法。” 他刚说完,许将略感到诧异,咱们在尚书省都堂办公,每天几乎形影不离,我怎么不知道你想出了新的法子? 只是细细一想,他便反应过来,此法不是曾布想出,而是陛下之策,借曾布之口传出罢了。 很多事,由朝臣推动和由皇帝亲自下场,带来的局面全然不同,阻力也不一样。赵昊若是主持此事,说不得要被谏官怒喷与民争利云云。 只要是看不顺眼,不符合祖制,台谏的官员们就敢出来比划比划,偏偏赵昊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朝廷的风气如此,他们反对也能说出自己的道理,言官们最喜欢的不是弹劾朝廷重臣,而是劝谏反对皇帝。 他懒得跟台谏扯皮争论,就直接让曾布当他的嘴替,办得好,他赵官家没少赚钱,办的不好是曾布的锅,无损陛下圣明。 无论怎样,他总不会输。 反倒是曾布让赵昊感到意外,当他把开发海贸的事讲出来之后,曾布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觉得此事于朝廷有利。 在新党大臣之中,曾布是比较会搞经济的那一类官员,又站在宰执的高度,海贸扩大带来的好处,他能看的很清楚。 于是,不费多少口舌,曾布便主动要求主持此事。 当曾布说完之后,其他人顿时来了兴趣。 “臣以为,当兴海贸。海舶之利,通四海而不扰万民,取外邦而不伤国本,以海外之财供养国家,细水流长,当为朝廷之新财源。” 海贸? 几位重臣听完,纷纷陷入沉思,脑海里不断回想关于海贸的信息,这是一个大家都没有涉及到的东西,相当陌生。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赵昊拍拍手,便有内侍端来一本本册子,放到各位重臣的案前。“这是我大宋历年来的海贸之利与买卖物资的案卷,可供诸位查阅。” 第133章 君臣唱和 第133章君臣唱和 见到眼前的案卷,几人不禁有些郁闷,官家和曾布之间未免太有默契了,海贸之事他们竟然事先不知情。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拿起案卷,不断翻阅起来。 大殿内,冰鉴里的冰块不断融化,散发白雾,角落里的鎏金兽兽香炉中沉水香燃烧,烟雾缭绕,清雅馥郁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翻阅书页的声音缓缓响起,许将几人沉思片刻,合上书册,心里渐渐有了想法。 许将轻捋胡须,“曾公,海贸之事,我有些许疑惑,不知曾公可否为我解疑?” 曾布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坚定与自信,“有何疑惑尽可言之,我既以为此事可行,自当为你们解惑。” 许将微微颔首,站起身子,脑后的幞头轻晃,“眼下,朝廷有市舶司祖制,百年前,太祖开广州港,规制已定,若要开海贸,单独一港绝对不够,不知你要如何改制?” 看完大宋历代的海贸贸易数额,许将心里就明白,要是扩大海贸,必须更改制度,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至于祖制?不好意思,自神宗变法以来,大宋的祖制不知道改了多少,赵匡胤定下的规矩被改的面目全非,要真的让他九泉有知,恐怕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曾布早有预料,官家也曾与他谈论过,他朝对方微微抬手,侃侃而谈,“市舶司之政在于广州港独大,官吏侵渔,税重商疲。” “且商船往来,需入广州港,道途迂远,风涛多虞。我打算再开泉州,明州,密州三地港口,各置提矩管,直隶户部,不属州县。” “广州往来船舶可通大食,南洋诸藩。泉州可通占城,真腊,明州可与倭国,琉球往来,密州可与高丽,渤海东路通商。” “如此,四港并兴,航路四达,商旅自趋。” 听他说完,许将不由得感叹,“子宣手笔真大啊,一下开了三个港口。” 曾布心中暗笑,这哪是自己手笔大,完全是官家的意见,他不过是个传话筒而已。表面上,他依旧平静以对,“一个广州港商贸利益便有几十万贯,这还是课以重税之下。” “诸位不妨想一想,若是朝廷放宽博买,削减抽解,还愁那些海商不兴商贸往来?” 这时,御座之上的赵昊突然赞道,“曾卿之言深得新政之要,朝廷赋税困顿,西北边事,内部改革皆是靡耗钱粮之举。” “新法初定,不宜轻举妄动,税种合并,不可贸然加征,市舶司改革迫在眉睫,只要于国有利,而不损百姓,何乐而不为?” “而海贸大兴,朝廷得了赋税,商人得利,百姓做工也可挣钱养家,上上下下皆可受益,诸位,以为如何?” 赵昊的一句话,立马将还要说话的蔡卞,安惇等人愣住了,你们俩一唱一和,话都让你们说了,咱们说什么? 反对的苗头还没开始就被掐了,在座的朝臣都是新党之人,更是大宋朝精英中的精英,历经数朝风雨,赵昊与曾布之间的心思,他们一下子便洞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君臣唱和(第2/2页) 海贸若是能成,他们乐见其成,毕竟是对国家有利,又不损害他们这些士大夫家族的利益,他们没有阻止的理由。 而之前神宗与王安石变法之所以会受到朝臣非议,掀起一轮轮的党争,究其缘由,不过是因为利益而已。 许多世家大族与地方形势户在变法的过程中利益受到损害,朝廷没钱就从他们身上捞钱,他们当然不乐意。 变法的本质,无非就是财富再分配以及集权而已。 大宋的财富再分配停留在表层,而没有深入内里,土地的方田均税法只是浅尝辄止便告失败。 不说跟后世的改革相比,某些地方也比不过张居正的变法。 官家和曾布意见统一,大家便很快从海贸该不该改转为如何去改。 蔡卞很快又提出了一个实际性的问题,“曾公,松弛海船之禁利于海贸,可我大宋本来就急缺铜钱,若是大量铜钱外流,耗空国币,恐怕会引起民间动乱。” 闻言,赵昊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铜钱,铜钱,还是铜钱! 大宋就跟这铜钱杠上了,这个年代,周边的国家都缺少铜钱,偏偏他们也少铜,更没有精良的铸造之法,于是大宋的铜钱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辽国,西夏,大理,真腊,占城等等国家都需要铜钱,偏偏大宋自己也缺铜,商贸往来,铜钱永远也不够花。 后世若不是纸币信用稳定,也会陷入这样的困局。 赵昊打算等朝廷的赋税收上来,有了本金压仓之后,再改革交子,没有一定数额的本金投入,稳定交子不过是痴人说梦。 市面上,交子贬值,信用濒临破产,只有真金白银的投入才会让人相信。 他回了回神,将此事暂且抛在脑后,殿下,曾布依然身姿笔挺,手持笏板,声音不徐不疾,“此事不难,旧制铜钱出海,罪至死,然海贸交易,非铜钱不售,禁之责商旅不兴。” “臣以为当设限,每船许带铜钱五百贯为交易本钱,回航之日,以香药等物抵充,不得空舟载回。严其额,宽其禁,则公私两便,货物流通。”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五百贯倒是不多。 曾布刚说完,蔡京又起身问道,“市舶司官吏向来贪污横行,一旦海贸大兴,必然使得私贩横行,商贾勾结官吏偷税漏税,反而会使朝廷无利可收,此事不可不防。” “市舶之害,莫甚于吏,留难索贿,妄作事端,商旅寒心,海贸难行。” 曾布喝了口紫苏饮润润嗓子,沉声回道,“此事可以制度实行,遴选清廉强干之人除授,三岁一改,不得兼任他职。置会计属官,专核出入,抽解之物,当中验明入籍入库,月申户部,岁榜通衢。” “御史台当调派人手,一同审查,若有徇私枉法,当论其罪。” 瞬间,大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盐钞改革的路子吗? 第134章 勋贵先行,海贸事成 第134章勋贵先行,海贸事成 此话一出,安惇便不能反驳了,盐钞改革,曾布将盐钞的监督权一部分下发到了御史台手上。现在扩大海贸,又给御史台分享了监督权。 又是给你权利,又是给你增加编制,明显的再不能明显的拉拢,要是他出声反对,倒显得不知好歹了。 改革不仅是经济上的改革,同样也是政治上改革与集权,几十年前的王安石变法如此,几百年后的张居正变法亦如此。 大宋对经济上的把控十分严密,可对地方的掌控便显得十分薄弱了,说是皇权不下乡都算是夸他们。 蔡京赞许道,“曾公思虑周密,若是上下一体,理清吏治,何愁海贸不兴。” 这话说的其实有点言不由衷,要是海贸扩大,他蔡京倒是想插一手,分一杯羹,曾布这一手把他在制度上钻空子的想法堵的严严实实。 赵昊淡淡瞥了他一眼,“朕以为,当成立海贸官署,总管大宋海关,统一审批航线,税率,避免地方各行其是,各自为政。海贸之事,只能由朝廷主导,亦如盐钞故事!” “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殿中几位大臣陷入沉思,曾布端着紫苏饮慢慢的喝着,脸上露出畅快的情绪。 这种感觉不就是他曾布想要的吗? 与官家君臣相合,制定大宋的制度与未来战略,此刻,他终于明白当年王安石为相的快乐。自己的政治抱负一点点被实现,大宋的局势在他掌控之下越来越好。 宰相,当如此! 几位重臣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觉得此事可行,增加朝廷赋税的事,他们没道理不做,现在的朝廷哪哪都需要钱。 去年官家登基,国库空的都能跑耗子了,还是官家开放内藏库才缓过来,今年可不能再如此了。 许将作为次相,直接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官家,臣以为此事可行。” 其余几位朝臣也出声道,“官家,臣附议。” 成了! 赵昊心中暗喜,面上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这一步对于大宋来说,是很关键的一步棋,开海制度一成,海外的资源涌入大宋,更会培养一批远洋水手船只。 届时便可到海外寻找玉米,番薯,土豆等作物,只要找到一种,推广开来,是功在当代,更是利在千秋之事。 “此事由曾公主持,稍后留下,再行奏对。” “臣遵旨。” 紧接着,几位大臣继续商议了下海贸官署的制度,敲定框架,便各自退去,只留下曾布一人。 君臣两人互相对视,脸上同时露出笑容,这是胜利的喜悦,也是志同道合,办成一件大事带来的满足感。 情绪平息之后,赵昊定了定心神,“曾公,朕说几点,你记一下。” 曾布面容一肃,拿起案上的纸笔,准备记录。 “海贸之事必须由朝廷主导,以直辖的海贸官署,在册勋贵家族,以及民间海商。海外番商为主。” 勋贵? 曾布愣了一下,忍不住道,“官家,勋贵多不堪大用,让他们参与此事,恐怕有碍朝廷大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勋贵先行,海贸事成(第2/2页) 赵昊摇摇头,“海贸之事需要极大的本钱,纵观大宋,没有几家比这些勋贵更有钱,往后建立港口,海巡等等都要钱,难不成,你打算全让朝廷投入?” “只有借助民间的钱粮,才能尽快办成此事,时不我待,海贸必须在今年看到成效。” 说白了,曾布还是老一套想法,妄图想让官府把海贸的环节包圆了,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要真的这样做,势必会造成人浮于事,互相推诿,形成新一轮的冗官,冗员。 曾布眉头紧皱,引入民间的钱粮去办朝廷的事,那些勋贵会答应吗? 赵昊猜出他心中所想,笑了笑,“曾卿不必忧虑,朕既然敢开海贸,自然有应对之策,那些勋贵会答应的。” “盐钞改革让他们各家损失惨重,如若不给他们找一条活路,以后定然是朝廷的麻烦。朝廷养着这些勋贵,也该让他们为国出力办事。” 闻言,曾布下意识的捋着胡须,想到汴京城内的勋贵以及盐钞改革过程中遇到明里暗里的阻力。 不禁抬头看了眼官家,心中轻叹,陛下也难啊,既要参与国策,又要照顾到朝廷方方面面。 心中一软,点点头同意了,“好,就按官家所言便是,只要勋贵们按照朝廷律令办事即可。” “此事,朕会与他们言明,各家入场,不影响海贸商事运转。海贸之收益不入内藏库,全入国库,用以边军军费,朝官俸禄等事。” 曾布更疑惑了,大宋大大小小的赋税,内藏库都要插一手,现在全都收入国库,他倒是有些不适应。 “官家,这?” 赵昊啼笑皆非的摇摇头,“曾卿,国事便是公事,朕不愿公器私用。这些年,内藏库掏的钱还少么,与其转一手,不如直接入国库。” “免得,户部的人老是打内藏库的主意。” 说实话,大宋官家的内藏库,更像是国家仓储银库和皇帝内帑的结合体,一有事,内藏库就得掏银子。 赵昊登基以来,就掏了好几次,只见出去,没见回来,根本就是一笔烂账,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国库直接拿钱了事。 有借有还才是硬道理,可内藏库的钱到了户部…… 想到这,他暗自摇头,那是有去无回,即使是为了国事,也不该形成惯例,或许是历代大宋官家掌握朝堂,钳制官员手段。 总要让百官看到甜头,才让他们办事更有动力,别的不说,他打算等海贸收入入国库,先给大宋的官员加一波俸禄。 他吃骨头,得让下面的人喝口汤才是,钱是赚不完的,再说,他在宫里不愁吃穿,要那么多钱压根也没用。 内藏库,他去了好几次,里面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放在那是压舱石,也只是吃灰,钱财只有流通出去才有价值。 要不是刚刚登基,担心朝臣们反对,他早就搞起了大基建,弄大工程了,别的不说,这汴京城也该修修了。 第135章 赵昊船上送章惇 第135章赵昊船上送章惇 言归正传,赵昊接着道,“市舶司i旧法细货十取其二,粗货十取其一,复有杂敛,民不堪重。可改为细货十税一,粗货十五税一。” “除此正税之外,禁绝常例、献送、私索等钱,违者以贪污枉法罪论处。” 他知道不可能完全禁止献送,孝敬之类的,但法令有和没有是两回事,有个法令,至少不会让下面的官员太过肆无忌惮。 法无禁止,即可为,有法令可依,建立秩序才是应有之意。 曾布伏在案前,奋笔疾书,并无异议。 赵昊舀了一勺乳糖真雪放入口中,甜腻冰霜的感觉在味蕾化开,稍稍润喉,他继续道,“旧法禁榷太繁,官府低价强市,商贾折阅,多至失业。” 换句话说,就是官府独营的货物太多,自己又不干,还不让民间商人插手,海贸萎缩,商人都没事干了。 “削减禁榷名目以及官方博买,余者放与民间。” 听完这条,曾布不禁陷入沉思,现在朝廷内部禁榷诸多,若是开放海贸,会不会形成走私成风? “官家,禁榷之事,臣以为当从长计议。若是贸然放开,民间商人景从,恐会招致动乱。” 赵昊点点头,沉声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此事你们尚书省先拿出个章程,哪些该禁,哪些应当放开,都议一议。” “至于你说的动乱,可令沿海巡检司分路巡海,各地港口置巡海水师,专护海道,保卫我大宋海疆安全。如此,海道清宁,则万里波涛,皆为坦途。” 这时,曾布依然有不同的看法,“官家,建立水师是否操之过急?如今海贸不过百万贯的规模,养不起一支水师。” “依臣看,不若将内陆水师调往各地港口,这些水师本就在禁军统辖之内,如此,朝廷也能少些负担。” 忘了大宋还有内陆水师! 赵昊恍然大悟,直接同意,“曾公所言有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海上不比陆路,海贸之利若是放开,必定成倍增之。凡出海巡航水师当增俸禄,从海贸收入中支出。” 不给水师加钱,说不定他们直接监守自盗,自己干走私,这点,赵昊从来都不怀疑,因为,大宋禁军的俸禄那是真的低。 曾布暗自赞叹,官家真是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北宋曾经在北方建立过水师,但因为水患和俸禄低微而逃亡。 此事,不可不防。 他当即抱拳行礼,“官家圣明。” 赵昊摆摆手,不以为意,“方才所说,你都记下了吧。” “臣记下了。” …… 数日后。 章府。 章惇走出大门,回头望着府内的陈设,花草树木,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几年,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短短数日,章惇苍老了许多,眼袋深深耷拉着,头上的白发也更多了,一家老小收拾好行李已经送上船。 马车向城外驶去,章惇掀开车帘,看着御街上的商贩,行人,来去匆匆,众生百态,心中轻叹。 不多时,车队抵达城外的渡口。 七月流火,天气愈发炎热,行人都是趁着露水深重之时出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赵昊船上送章惇(第2/2页) 汴河之上,船只密密麻麻,有搬运货物的工人,有外地押运的粮船,还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商船。 这是汴京的经济命脉,每日不停地吞吐货物,保证这座庞大城池的正常运转。 渡口上,多有送别之人,与亲属朋友相见,或者离别。 章惇作为上一任首相,本该属下官员遍布朝堂,奈何他这个人脾气太坏,多与同僚不和,很多人都被他得罪了,是以今天来送别的官员没有多少。 人走茶凉,不外如是。 章惇看着眼前稀稀疏疏的人,倒也没有多少情绪,更多的是离开汴京的惆怅,喝完送别酒,送行之人送上折柳。 章惇脊背挺直,走上船只,站在甲板上朝他们抱拳行礼,“诸君,请回吧。” “章公,保重。” 汴京城在视线里慢慢远去,章惇收回目光,走入船舱,不到一会儿,有人敲门,“相公,咱们被人拦了,说是有人要见你。” 船舱内,章惇睁开双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他即使卸任,不再为相,也不是谁都能欺侮的! 他当即起身,走出船舱,朝河对面的船只望去,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拦他的船! 然而,不远处的河面上,一艘大船静静地停着,甲板上站着一位青年,面容和煦,眼中含笑。 见到他的刹那间,章惇瞳孔猛地一缩,怎会是官家! 他立刻朝船夫喊道,“快把船划过去!” 片刻后,两艘船只靠近,章惇踏上甲板,走到赵昊面前,恭敬的行礼,“臣参见官家。” 赵昊立在栏杆前,望着眼前的章惇,轻声道,“章卿平身。此去洛阳,路途遥远,朕以此酒以慰风尘。” 承安端上托盘,里面盛着一壶酒与两只酒杯。 赵昊拿起酒杯亲自斟满,自己先拿起一杯,另一杯送到章惇面前。 章惇双手拿起酒杯,眼眶微微湿润,没想到官家竟然亲自来为自己送行。 “到了洛阳,章卿可要保重身体,再过几年,说不得能看到朕攻灭西夏,收回故土。届时,你可要来东京,与朕一起去祭拜先帝。”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你们这代人夙兴夜寐,克己复礼,让大宋繁荣昌盛,朕敬你一杯。” 说完,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有这一句话,章惇心里好受多了,知晓官家并非是厌弃他。这一番话,给他这一生做了盖棺定论,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 章惇也举起酒杯,将酒水喝完。 随即,他后退一步,深深的拜倒,“臣,谢陛下。” 苍老而坚定的身影深深印刻在赵昊眼中,他不由得想起历史上章惇那一句,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也正是他,独自一人支持赵似,即使最终没能成功。 如今,自己继位,他依然感念章惇之功,至少,他没有辜负大宋的社稷,也没有辜负皇兄的信任。 他知道反对赵佶会是什么下场,他依然毫不犹豫的去做了,只因为,赵佶不适合当皇帝。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他章惇,当得起人杰二字! 第136章 我章子厚此生再无遗憾! 第136章我章子厚此生再无遗憾! 赵昊将他外放,不仅是为了收权,更是为了成全君臣之义,保全他最后的颜面,皇权与相权发生冲突,朝野必将动荡。 如今,君臣两人再无冲突之可能,赵昊不惜纡尊降贵,亲自出城为他送别,只因为,这位铁血宰相,值得他尊敬。 看到眼前这位半生沉浮朝堂,铁血刚直的宰执大臣,此刻已不复昔日的锐利,鬓角斑白,眉宇间满是苍老之态。 赵昊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词,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历史上章惇的确是为了赵宋王朝鞠躬尽瘁,可在死后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在史书上的名声却不怎好,大大忽视了他的功绩与忠心。 偶有所感,赵昊对承安吩咐道,“取纸笔来。” 承安急忙转身回船舱取来纸笔,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桌案的内侍。 “今日送卿离京,除了一杯酒水之外,朕无他物相赠,便亲书几个字,赠卿留念。” 赵昊走到桌前,拿起毛笔,饱蘸浓墨,静气凝神,缓缓写就,片刻间,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章惇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到纸上,周身一震,眼眶微红,蓦地躬身垂首,只见宣纸之上,正是四个大字。 国士无双! 笔力雄厚,遒劲遵循,颇得柳书之韵味。 这四个字是赵昊对章惇的赞誉,也是对他一生的盖棺定论。 此刻,望着那四个字,章惇心中五味杂陈,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绍圣之时,他与先帝君臣相得,勠力同心,为大宋江山殚精竭虑的场景。 章惇愣在原地,等回过神,只觉喉间干涩,素来坚毅的面庞泛起微红,眼角带着些许湿意,声音都在颤抖,长揖行礼,“臣,谢陛下厚赐!” “半生为官,宦海沉浮,于陛下这一朝退居洛阳,却从未想到,官家会给臣如此之高的赞誉。” “未能为陛下效命,臣心有不甘,然得此一书,我章子厚此生再无遗憾,先帝信我,官家知我,此生足矣。” 赵昊将他扶起,郑重说道,“这四个字,卿当之无愧。路途遥远,朕就不耽误你了,一路珍重!” 说着,他后退一步,抬手抱拳。 章惇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抱拳还礼,恭敬的从承安手里接过装着字的锦盒,随即转身离开官船,回到自己的船只。 伴随着船夫的号子,两艘船渐行渐远。 赵昊站在船头,看着章惇离去,河上清晨的风拂过,他身上紫色官袍衣角飞起,原本略显的佝偻的身形竟然愈发挺直,宛若青松。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赵昊才转身,进了船舱,吩咐船工回汴京。 …… 垂拱殿。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殿下,向宗良四人恭敬的行礼,神色里透着振奋之意。 他们没法不兴奋,官家前脚才跟他们说要开发海贸,这才几天,朝廷上都在议论此事,尚书省已经明发政令。 这意味着海贸大兴在朝堂上已经通过,他们这些勋贵的机会来了! 赵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淡淡开口,“昨天的邸报,你们都看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我章子厚此生再无遗憾!(第2/2页) 向宗良脸上笑吟吟的,“回官家,咱们都看了,官家英明神武,臣佩服。” 刘诚意三人也不甘落后,腆着笑脸恭维。 历代以来,大宋要颁布一项政策,前前后后,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涉及里里外外,效率感人。 即便是今年赵昊登基,朝廷改良新法,速度也依然提不起来,盐钞改革还在陆续进行,预计得到年末才能改完。 而税种合并之事,至少还需要两年半的功夫,无他,事关地方官府衙门的财税收入,他们不愿意把命根子上交,也不愿意让朝廷知道他们的底细。 百般推诿,人浮于事,甚至还有的直接火龙烧仓,来个失火,把赋税的账本给烧了,要重新做,那不得需要时间? 这件事是个大工程,急也急不来,赵昊也只能等。 由此可观,开发海贸的行政效率有多高了,赵昊不动存量,做增量,原本海贸是一片处女地,无人开发,也没有多少人有利益牵连。 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张白纸,他亲自发话,两府重臣都同意,一起推进,几天的功夫就出了结果。 赵昊抬手喝止了他们,“行了,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歌功颂德。” “海贸之事最要紧的地方是港口,除了广州港之外,其余地方的港口不堪大用,需要重新修建。而如今国库拮据,出不了多少钱。” “尔等世受皇恩,当与家国同心,各出银钱,协力修建港口,市舶码头与仓储栈房。” 还没赚钱,就让我们先掏钱? 四个人一听,顿时凌乱,修筑港口可是个大工程,耗资甚大,短时间内很难收回成本,要是朝廷政策有变,那真要亏到姥姥家了。 赵昊见他们面色难看,心中冷笑,不让这些勋贵出钱,难道让他们坐享其成? 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出了钱,才会成为大宋海贸利益集团的一份子,而不仅仅只是海商。 赵昊要把他们牢牢的绑在海贸这条船上,出钱出人。 犹豫片刻,几人互相对视,咬咬牙准备答应下来,官家话都说出口了,他们要是推诿抗命,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官家,我刘家愿意出资。”愣神的功夫,刘诚意率先开口,年轻面容上满是坚定。 一时间,其他三人都皱起了眉头,你答应的这么快,显得我们对官家不忠心啊。 就当他们要答应下来的时候,赵昊再度开口,“你放心,修建港口之时,宫中内库先行拨钱八十万贯,国库出资五十万贯,你们四家凑齐五十万贯就够了。” 刘诚意嘴角咧开,心中狂喜,赌对了! 他就知道,官家不会让他们吃亏! 其余三人哪敢再说什么,当即答应,“官家,我曹家(高家)(向家)愿意出钱。”五十万贯不是个小数目,可要分摊到四家,他们咬咬牙,变卖些产业还是能出的起。 连宫里和朝廷都出了钱,他们有机会参与进去,绝对是占了大便宜。 第139章 官家,真厚道啊! 第139章官家,真厚道啊! 接下来,赵昊的话再度让他们陷入狂欢。 “尔等放心,朕不会让你们白白出资,待港口落成,南洋诸国香料、珠宝、苏木等舶来奇货,划定专贸航路。” “你们几家可参与这些航线,另外,港口仓储栈房你们也可承包一二,获取部分收益。” 这下子,曹评,高世则,向宗良,刘诚意四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官家,真厚道啊! 等港口建成,这下航路,仓储府库都是下金蛋的母鸡,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取收益,这是可以传世的基业。 御座上,赵昊看着陷入狂喜尚未回神的四人,嘴角微扬,什么叫千金买马骨,这就是了。 有这四家珠玉在前,剩下的勋贵们,不用他开口,就会自己凑上来,以海贸的利益把各家勋贵一网打尽,何乐而不为。 赵昊的预计是,等港口建成,海贸通畅,两三年后,朝廷一年至少能拿两百万贯的赋税,这还是往低了算。 朝廷吃肉,这些勋贵喝汤,各家分一分,也是一个极为丰厚的收入,至少,不会比在盐钞上钻空子要挣得少。 而把海贸与各家勋贵绑起来,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让海贸尽数被文官把持,成了他们的摇钱树。 从古至今,海贸商运都是最容易滋生腐败的地方。 说个笑话,外国人把持大清海关,还给大清续了几年命。 连清朝那样对文官生杀予夺的王朝都不能把握海关的利益,更别说对士大夫宽纵的大宋,白花花的银子,它不咯手啊。 勋贵们要想握住海贸的利益,只能团结在赵宋官家麾下,否则必然会被文官们侵吞到手的利益。 等时机成熟,赵昊再让这些勋贵发起远航,让大宋走向广袤的大海,这件事只有私人可以做。 至于朝廷,肯定是没法通过的,看不到任何收益。 四人回过神之后,竟是想也没想,双膝一软,跪倒在大殿之上,“官家,我曹家愿为官家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向家愿为官家臂膀,不负圣恩。” …… 这下子,算是彻底把这四家勋贵收服了。 赵昊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你们的忠心,朕清楚,但只有忠心还不够,还要有才华。” “不要被海贸的利益迷惑双眼,你们各家子弟枝繁叶茂,需要早日培养起来,不要放任他们在京中走狗蹴鞠,流连勾栏。” “不妨告诉你们,未来战端再起,建功立业之日不远,大好男儿,当马上封侯,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封侯立功! 听到这四个字,几人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比刚才听到航路专营更激动,官家,这是给他们指了明路。 钱财固然重要,但又哪里比得上公侯之尊,再多的钱,也换不来一个侯爷。 接连的打鸡血,四个人不禁血脉喷涌,恨不得立刻回家,把家族里的孩子们都召集起来请人狠狠操练他们。 “朕给你们推荐一人,京内有一武师名为周侗,此人曾是朕的武术教习。你们可派资质极佳的子弟拜入他的武馆,习练武术射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官家,真厚道啊!(第2/2页) 如果说几十年前,曹家在军中有残存的实力,不缺这些,可如今,各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淡去,不复往昔。 当年他们是外戚,只能被迫放弃军中的势力。 而今,他们身上外戚的色彩淡去,只是勋贵,最多也就地位特殊一点,于赵昊来说,比一般的勋贵也更亲近。 他们才是最优先的,相反,武德充沛的折家,种家,姚家,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几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够大了,等日后对西夏作战,他们会更显赫,赵昊暂时没法从他们手上获得军权。 但至少也要未雨绸缪,培养一批忠诚于自己的军队勋戚,为日后与辽国,金国交锋做准备,拿回燕云十六州。 高世则急忙道,“请官家放心,回去之后,臣一定把家中可用的子弟送去。” “臣也是如此……” 周侗是官家的武术教习,他们各家的子弟拜周侗为师,那岂不是与官家是同门师兄弟? 想到这一层,他们心中愈发振奋。 …… 待他们走后,赵昊长吐一口气,走出大殿。 残阳如血,晚霞的余晖照耀大地,将整座皇宫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霞衣,夏日的暑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赵匡胤那么能打,手下更没有忠心的军队,只能暂时走这个路子培养可靠能用的将领。 周侗这位老人既然能培养出岳飞,不说给自己教出个岳飞出来,培养一些能打的中层将领应该没问题。 至于军队顶尖的统帅,那不是教出来的,是在战场上生死磨炼,一场场杀出来的。 当然,韩信霍去病这种挂壁不算,几千年历史,也就出了这俩天生的的统帅,后世也有不少初出茅庐能大放异彩的将帅,但也没几个能达到他们的高度。 …… 数日后,两府正式下达诏书: 朕惟王者经邦,必阜财以裕国;圣人善政,亦通商以惠民。国家底定四海,声教渐被遐荒,东南濒海,舶路通达,珠犀香药之珍,山海物产之利,足以佐邦计、纾民力。 迩年边费繁冗,财用告绌,闾阎赋税已重,未可复加。 览先朝故事,太宗遣使招蕃,神宗厘定市舶之法,皆以海利助国,垂为良规。今朕仰承祖制,俯恤时艰,特颁涣诏,敦兴海贸,以广财源,以柔远人。 …… 先前只是在邸报上放风,如今正式诏令下达,大家才知道,朝廷是真的要开发海贸了。 一时间,汴京里掀起了一股海贸热,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谈论着海外的稀奇东西和番民等等。 不少世家大族看到消息,当即准备购买大船,出海经商,更有眼光独到的人盯上了港口之利,想要提前占位,坐地分享。 赵昊早就猜到会有人出手,但他预判了别人的预判,勋贵们已经入场,哪还有他们的机会。 而这次朝廷拨款修建港口,场面与以往大不相同。 第140章 大宋的坤成节 第140章大宋的坤成节 以往,官方修建工程,都是买扑与雇人,买扑类似于竞价承包,官府会对工程估价,确定基数。 而后再张榜公告,说明工程内容和底价,接受投标,投标价高者得。 修建港口,可是个大项目,京城里面有关系有人脉的豪商们闻风而动。 然而今年,朝廷换了个新法子,将一份工程招标书张贴榜文,其中涉及到了一份普通工程上上下下的环节。 预计工程需要多少材料,要花多少钱,雇佣多少工人,大概多少天能完成,上上下下写的一清二楚。 之前的买扑制度,说白了朝廷是想从这些接工程的人手上挣钱。 而官方内部做工程,其实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预算制度,就跟张贴的工程书一样,但官府自己做工程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慢。 朝廷要修建港口,时间紧迫,便不走工部的路子,直接扑买,而这次是各方商人投入招标书,以时间和价钱为审核基准。 说白了,朝廷不从你手上赚太多钱,只想加快进度。 看到朝廷张贴的榜文,商人们大失所望,朝廷这么干,他们到手的利润又少了。 仅仅过去半个月时间,首先是明州与泉州的港口修建疏浚,连同港口的仓储府库也一并拿出来扑买。 …… 半个月前,大宋停止岁赐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西夏。 中兴府。 西夏皇宫。 大殿内,年轻的李乾顺接过使者送上来的国书,脸色十分难看,待他打开国书一字一句的看完,指尖攥紧发白。 一个个优美的字迹落在他眼里仿佛像是一支支箭矢朝他射去,寒意直窜脊背,大宋,竟然把岁赐停了! 文书上,以西夏屡次扰边,劫掠百姓为由,断绝岁赐,每年定额的银两,绢布茶叶尽数停发,往后不再有岁赐。 巨大的打击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停止岁赐是大事,可这背后传递的信息更让他胆寒,大宋不打算再与西夏维持和平了。 自从剪除梁太后亲政,又与大宋恢复和平,十六岁继位的李乾顺正是志得意满之时,而大宋朝廷的这份国书给了他当头一棒。 没有大宋的岁赐,如何维持国库开支,若大宋再次聚兵来攻,西夏如何能顶得住? 如今,国内物价飞涨、民生困顿,没有外来资源输入,过个两年,他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了。 一滴滴冷汗自额间滴落,他咬紧牙关,眉头皱成一团,不行,绝不能这样。 “速召宗室,诸位重臣入宫议事!” 内侍疾步走过来,看到李乾顺惨白的面容,心里一惊,飞速的朝殿外跑过去。 李乾顺软软的瘫倒在座椅上,双目紧闭,心中无比焦灼,只希望群臣能筹谋良策,化解这场危机。 …… 乾圣元年,七月十六。 这一日是大宋的坤成节,也就是皇宫向太后的诞辰节庆,这种节日,朝廷必须要大办特办,以示天子的孝顺。 十几年来已经是国家的法定节日,朝廷都会举办盛大的庆祝仪式,大赦天下,赏赐群臣等等。 赵昊自然也不例外,只要向太后还活着,这坤成节便会一直办下去。除了向太后之外,他自己的生辰也会被定为圣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大宋的坤成节(第2/2页) 清晨,曾布率领两府大臣与六部侍郎,文武百官,宗室勋贵等等前往崇政殿进奉寿礼,除此外,每个官员都要上贺表。 崇政殿。 卯时,绛衣禁军分列两廊,宫乐悠扬,编钟玉磬之声清越绵长,缭绕殿宇。丹陛之下,文武百官簪缨济济,按品阶分列东西,朝服鲜亮,佩玉铿锵。 殿中御座上,赵昊着绛红纱袍,头戴通天冠,御座旁设立软椅。 向太后端正的坐着,头戴九龙四凤冠,冠上嵌缀珠翠,九龙盘旋、四凤展翅,前后十二旒珍珠垂落,两侧博鬓掩发,珠光流转。 身着深青罗袆衣,衣身织十二行五彩翟鸟纹,羽翼灵动;内搭素纱中单,黼纹领缘朱红袖口,腰系青革大带,下垂双白玉佩、双大绶,足蹬描金青舄,雍容端凝,气度沉稳。内侍执拂尘侍立两侧,宫女捧香、执扇,仪度井然。 吉时一到,领头阁官高声唱喏:“坤成节朝贺礼成——百官拜贺!” 百官齐齐整冠敛裾,躬身下拜,齐声高呼:“臣等恭贺皇太后坤成圣节,愿太后福泽绵长,圣体康泰,国运永昌!”声震殿宇,肃穆庄重。 向太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抬手,柔声道:“众卿平身。” “谢太后!”百官依礼起身,分列两侧。 继而阁官又唱:“百官进奉寿礼。” 早有内侍列队入殿,捧着百官预备的寿礼:有宰执重臣进献的和田美玉、赤金寿佛;文臣奉上名家寿字卷轴、珍奇徽墨御砚等等 除了大宋的朝臣之外,外国的使臣也来参加寿宴,辽使献上了良弓名剑、北疆异兽皮毛以及珍稀药材。 除了辽国使者,高丽、交趾。西夏、倭国等地的使臣也纷纷献上贺礼。 赵昊打量了一下,这些使者送上的贺礼不算名贵,但也是各地的特产,算得上是用心。但他们也不亏,事后大宋会给他们还礼。 随即,赵昊于集英殿赐宴群臣,共庆坤成节,场面宏大,持续了一两个时辰。 夜晚。 慈德殿。 向太后拉着赵昊的手,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官家有心了,前两个月,勋贵们都到我这叫苦。” “没想到官家如此体谅他们,当真是他们的福分。” 对于赵昊开海贸这件事,向太后自以为是赵昊听了她的请求,给了勋贵们一条财路,这让她感觉自己被尊重,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尤其是她所在的向家,这次又能赚不少钱,还恩荫了一名子弟。 像她这种身份尊贵,却又空度过日的老妇人来说,她不愁吃,不愁穿,平时还有人陪着解闷,所求的不正是些情绪上的满足? 赵昊笑了笑,回道,“母后提醒的是,勋贵们与国同休,以往是朕忽视了他们,往后当有重用。” “过几日,朕打算把国亲从外地召回,以续亲亲之谊。” 召向宗回? 闻言,向太后愣了一下,捂嘴轻笑,年纪大了,越来越思念家人,向宗回是她的弟弟,让他回来,不言而喻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官家用心,我那弟弟若是不中用,还请官家见谅。” 第141章 西夏使者:乞怜官家高抬贵手 第141章西夏使者:乞怜官家高抬贵手 赵昊微微一笑,随意的摆摆手,“母后过虑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国舅才干不俗,正是为国效力的年纪。” “外放这么些年,也该重用了。” 提拔向宗回是赵昊打算扶持勋贵必须要走的一步,两府宰执的位置他是绝对坐不上去的,担任一路转运使倒是绰绰有余。 在诸多勋贵当中,向宗回才能不俗,矮个子里拔高个,也算是个能用的人。 任人唯亲,哪个领导都不能免俗,很多时候,必须得有个自己人盯着,即便那个人什么也不做,对其他人也是一种震慑。 赵昊都这么说了,向太后投桃报李,“也罢,这两年我的身子大不如以前,宫里的事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以后,宫里的事便托付给皇后,我也能得闲下来,享享清福。” 向太后放权了。 有了这句话,以后宫里的事务便是皇后李氏说了算,赵昊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碍于向太后,后宫里很多事李氏都不便插手。 毕竟,她才刚入主后宫,手下能用的人不多,而向太后在这宫里已经待了几十年。 一场利益交换,就此达成。 …… 垂拱殿。 “西夏使者求见?” 赵昊看着下面官员送来的奏本,心里冷笑,西夏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还以为停止岁赐,他们会无动于衷。 在赵煦亲政之前的西夏,仗着辽国的虎皮,可是相当头铁,不过,现在嘛,不同往日了。 我是你想见就见的? “不见!晾他几天再说。” 都亭驿之内。 西夏使者嵬名安惠正愁眉苦脸,“怎么办,宋国皇帝不见我们,这该如何是好?唉,为何大宋突然断了岁赐,难道要攻打我大白高国不成?” 那天得知大宋停止岁赐,李乾顺火速召集大臣商议,得出了结论便是,只能向大宋服软,请求宽容。 他们不仅向大宋派去了使者,更派遣了一支庞大的使团前往辽国。妄图求娶公主,重新抱上辽国的大腿。 在嵬名安惠身侧,一个拆着儒衫的中年人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大王,依我看,宋国皇帝刚刚登基,暂时还不会攻打我们。” 他是李乾顺重用的大臣薛元礼,在西夏担任御史中丞,倡导儒学,汉化西夏。 “只是他的年纪与陛下相似,都是年轻气盛,据说停止岁赐便是他亲自下诏。我们想说服他,恐怕难了。” 嵬名安惠想到临行前,李乾顺的嘱托,当即道,“不行,再难也要做,这笔钱对大白高国很重要,即便是付出代价也要拿到这笔钱。” “陛下说了,我们必须稳住宋国,至少不能让他们断绝互市。”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的心情不免沉重起来,比起岁赐,他们更怕宋国断绝互市,封锁边境。 以前西夏就挨过这种手段,那段日子国内怨声载道,十分难熬。 别说西夏承担不起大宋的经济攻势,辽国也同样承担不起,在这个时代,大宋的经济实力天下第一。 …… 接连多日上表,赵昊终于“抽出时间”,在崇政殿接见西夏来使。 皇城宣德门外,西夏正使嵬名安惠与副使薛元礼穿着西夏的窄袍,头戴西夏特有的冠帽,耳边垂着耳环。 浑身看上去金灿灿的,妥妥的暴发户嘴脸。 尤其是那金丝冠帽,又小又矮,头上梳着辫子,不伦不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西夏使者:乞怜官家高抬贵手(第2/2页) 崇政殿内。 赵昊端坐在上。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即使与西夏敌对,但大宋君臣该有的礼仪还是给足了。 通事舍人朗声唱喏:“宣西夏使者觐见——” 嵬名安惠与薛元礼躬身入殿,依礼叉手展拜,“外臣叩见大宋皇帝陛下。” 赵昊微微颔首,内侍上前道,“免礼平身。” “我主大夏国王命臣向大宋皇帝陛下问好。” “朕安。” 赵昊面色平静,也就是皇兄赵煦把西夏打服了,他们才在大宋面前称国王,而不是皇帝,蛮夷之辈,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古人早就说过了,蛮夷之辈畏威而不畏德,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抡语也是语,武德也是德。 殿上,曾布扶着笏板,望着两位西夏使者身上的衣衫,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蛮夷之辈!“西夏使者,多次上奏求见官家,所为何事?” 嵬名安惠捧着国书,双膝微屈,语声恳切:“外臣叩见大宋官家。近年边境凋敝,国中产粮不足,百姓饥苦。” “昔日两国盟好,官家岁岁赐银钱绢茶助我国民生。如今岁赐断绝,朝野困窘,还望官家垂怜,复颁岁赐,永固两国盟谊!” 言罢,二人连连叩首,语气带着哀求:“我夏国早已愿奉大宋正朔,不敢有二心。若能恢复岁赐,我国必严守边境,永不犯宋土,还望官家恩准!” 两人低眉顺目,看起来十分可怜。 赵昊可不会被他们三言两语就心软恢复岁赐,当即冷声道,“昔日岁赐,乃先帝念两国息兵安民之策。然岁赋靡费,大宋府库亦有拮据,无端复赐,于理不合。” “大宋今年北地饥荒,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府库拮据,断绝岁赐用以救济灾民,合情合理。尔等,勿要再言。” 有些时候,顾忌政治影响和脸面,大宋当冤大头,撒撒币,情有可原。 对于辽国,大宋还没做好翻脸的准备,但对于西夏,不好意思,你算哪根葱,配有这个实力跟大宋坐一桌吗? 嵬名安惠面色发白,没想到赵昊竟然毫不留情的拒绝,又连连哀求:“官家仁厚,还望体恤夏民疾苦。若有条件,我国无有不从,只求恢复岁赐,救万民于水火! 赵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朕念两国旧谊,可准恢复岁赐。但旧例需改——岁赐银、绢、茶照旧,然夏国每年需向大宋输送良马五千匹,皆是边塞可用战马。” “每年岁赐之时送至秦风、熙河二州交割。战马足额,岁赐按时拨付;若马匹不足,岁赐便酌情裁减。” 这哪里是岁赐,而是买卖! 嵬名安惠与薛元礼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叫不妙。 五千匹战马,这个数字太多了,西夏如今损失了半数产马地,每年拿出五千匹,国内便不足用了。 大宋得了战马,势必要训练骑兵,我消彼长,无异于饮鸩止渴。 薛元礼余光扫视在场的大宋官员,发现他们神色很是冷淡,知晓西夏不出战马,是不可能拿到岁赐的。 心中一定,当即跪倒在地,眼中含泪,哀声道,“乞怜官家高抬贵手,我大夏国小民弱,皆是不毛之地,每年产出战马有限,五千匹太多了,实在拿不出来,还请官家酌情削减一二。” 第142章 你西夏先祖为何不避讳? 第142章你西夏先祖为何不避讳? 旁边的嵬名安惠反应过来,也跟着跪在殿上,“求官家网开一面,酌情削减。” 然而,赵昊以及曾布等一班大臣可没有被他们这副模样迷惑,每年几万贯说是不多,可去年朝廷开支严重,国库都空了。 现在回头一看,白白给西夏银钱,还什么都捞不到,亏大了。 曾布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岂有此理,官家愿既往不咎,已是对你西夏的恩赐,尔等莫要不识好歹。” “西夏边陲小国,地广人稀,养不活如此多的战马,不如与我大宋交易,既能减轻负担,又得了银钱,何乐而不为?” 蔡京跟着说道,“尔等小国,绢布,银钱,茶叶等等物资皆需从我大宋获取,一旦惹怒我大宋,关闭边境互市。” “到时,一粒粮食,一片茶叶都不会流入你西夏,答不答应,你们好好掂量掂量!” 言语中,咄咄逼人之势溢于言表。 御座上,赵昊望着曾布和蔡京的发言,心里一阵舒爽,这才对啊,大宋的士大夫就该如此硬气。 打赢了还给岁赐,简直倒反天罡! 你可怜他们,他们会可怜你吗? 嵬名安惠与薛元礼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不应该啊,大宋君臣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关闭互市是比免去岁赐更严厉的惩罚,没有大宋的物资输入,西夏凭什么养那么多军队。 礼佛,修建宫殿,贵族老爷们花天酒地,哪个不需要钱? 嵬名安惠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叩首,“官家,我大夏已经向你们称臣纳贡,何必苦苦相逼,只要官家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我王一定感念您的恩情。” 感念我的恩情? 赵昊眼底闪过一抹不屑,谁稀罕? 等灭了西夏,把你们家的大王抓到汴京,那才是我给他的活路。 他眼神一冷,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感念恩情?昔日先帝恢复岁赐,我大宋可没有感受到你们对大宋有半点恭顺之心。” 嵬名安惠愣了一下,大声疾呼,“冤枉啊,官家,我大夏年年上贡,诗大宋为上国,恭敬之至,还请官家明鉴。” “既然如此,朕有话问你!” “请官家示下。” 赵昊盯着殿下的嵬名安惠,沉声问道,“今年,朕更改名讳,你们西夏应当知道这件事吧。” 薛元礼与嵬名安惠对视一眼,这件事西夏听说了,可大宋皇帝改名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回官家,我西夏知道这件事。” 赵昊冷哼一声,“哼,既然知晓,你西夏先祖为何不避讳?朕更名赵昊,你家先祖为何不避讳?” 避讳? 大宋的官员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官家名赵昊,西夏开国皇帝叫李元昊,的确是撞了姓名。但让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避你的讳,有点说不过去。 顷刻间,两位西夏使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你是大宋的皇帝,为什么我西夏要避讳?还是我们先祖避讳? 薛元礼脸色涨红,感到不可思议,急忙出声,“官家,避讳之事乃大宋之事,与我西夏无关,且景宗皇帝乃我大夏先祖,何来避讳之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你西夏先祖为何不避讳?(第2/2页) “大胆!” “放肆!” …… 曾布凝视着薛元礼,“你西夏已经称臣纳贡,竟敢在我朝陛下面前妄自称皇帝,果真如陛下所言,你西夏没有半点恭顺之心。” 这话放在二十年以前,没人挑你的理。 但放到现在,就是致命的问题,西夏已经跪了,跪就要有跪的样子,就算是死了的李元昊也不能在大宋朝堂以皇帝之名出现。 接二连三的呵斥,震得两位西夏使者心惊胆战,面色惨白。 坏了,自己说错话了! 薛元礼迅速反应过来,连连磕头,“外臣一时疏忽,口误失语,乞上国皇帝陛下降罪。” 嵬名安惠一开始也没搞明白为什么大宋朝臣发怒,可当曾布说完,他才明白中间的错误。 西夏对大宋称臣纳贡不假,可李乾顺在国内依然以皇帝自称,并没有自削帝号,他们称李元昊为景宗皇帝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这是在大宋,还是在大宋的朝会上,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齐聚,众目睽睽之下的失语那便是极大的失误。 他也不住的磕头请罪,“官家,错仅在副使一人而已,请大宋念及旧情,切勿因他一人而牵连两国的友好往来。” 这一刻,殿上的群臣与坐在上面的赵昊心里顿时痛快了。 虽然赵昊让李元昊避讳的事有挑刺的嫌疑,可你敢在这个场合失误,刚好就证明官家说的没错,你西夏没有恭顺之心。 西夏对大宋有没有恭顺之心,大宋君臣能不知道吗? 两边打了几十年,死了多少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当小弟,还不是打不过,等有机会,西夏肯定会卷土重来。 这是朝野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你们连表面上的名义都不愿意做了,公然在大宋朝堂上称李元昊为皇帝,这是压根没把之前的盟约放在眼里。 当初庆历和议,你们名义上对大宋称臣,我大宋碍于辽国的压力只能忍了。 如今,西夏接连战败,精锐尽丧,被大宋打得跟狗一样,哪来的胆子接着称帝。 原本对官家和曾布他们咄咄逼人颇有微词的朝臣们迅速变得同仇敌忾,连表面态度都不维持,不给我大宋面子,你西夏已有取死之道! 赵昊顺势起身,“区区一个副使,焉能担得起如此重罪?今日朝会作罢,你们还是回去跟你们的大王好好商量商量再来!” “退朝!” 话音落下,他大袖一甩,怒气冲冲的离开。 怎么会这样? 殿下跪着的嵬名安惠和薛元礼傻了眼,我们都下跪磕头认错了,你们应该像去年一样原谅我们才对。 大宋文人士大夫的宽容呢,仁慈呢? 赵昊的脚步很快,在他们愣神之际便已踏出宫殿,朝臣见状,冷冷的看了一眼,陆续离开大殿。 只剩下两个西夏使者失神落魄的跪在地上,薛元礼心中满是自责与后悔,搞砸了,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第143章 让他们跪着吧! 第143章让他们跪着吧! 嵬名安惠心中轻叹,瞥了一眼失神落魄的薛元礼,用党项话说道,“薛御史,现在怎么办?不如咱们回去从长计议?” 薛元礼木然的点点头,刚要起身,随即反应过来,继续跪下去,“不可,此事罪在我一人,若非我一时失言,让南朝君臣抓到把柄,也不会有现在的窘境。” “陛下和国相他们派遣我等出使宋国,为的就是恢复岁赐,探查宋国的情况。” “但今日一看,南朝君臣对我大白高国极为敌视,尤其是他们的皇帝,延续了上一代皇帝的做法。我大白高国要过这一关,恐怕难了。” 嵬名安惠脸色愈发难看,谁也想不到,好好一场出使,竟然闹成这样,薛元礼的话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关键是被南朝君臣抓住了把柄,小题大做。 有些事不上称只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以前,大宋没那个实力,西夏在称臣这方面玩玩文字游戏,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现在攻守易形,西夏连横山地界都丢了,几场大战,死伤惨重,国内满目疮痍,民生近乎瘫痪。 百姓连吃饭都是问题,哪还有余力再发动一场大战,不能用武力威胁宋国,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大的筹码。 即使他们可以请求辽国出面调解,但问题是,大宋不好对付,辽国就很好说话吗? 远水解不了近渴,辽国尚且还依赖大宋的经济,更别说拿出钱粮物资救济西夏,说到底,西夏只是一颗棋子。 随着西夏对大宋越来越构不成威胁,在辽国的分量也越来越低,口头上给你支持已经不错了,物资接济是不可能的。 三国之中,西夏人口最少,地盘最小,经济也最差,不能当辽国的马前卒牵制宋国,就只有被抛弃的份。 “再难也要完成陛下给我们的任务,现在只能祈求宋国君臣网开一面,我们还是在这跪着吧。” 说完,他便低头垂目,一动不动。 殿上的禁军见他们两人的动作,愣了一下,咋不走啊,还赖在这了。 尚书省都堂。 左相曾布得知此事,冷哼一声并不多言,一旁的右相许将想了想,说道,“毕竟是一国使者,这样跪下去场面太难看,不如派人把他们带走。” 曾布头也不抬的回道,“既然他们喜欢跪,让他们跪,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跪到几时?” …… 垂拱殿。 赵昊换了一身清爽的常服,坐在冰鉴旁喝冷饮,一脸惬意,这七月的天实在是太热了,一动身上就是一身汗。 这时,有内侍入殿禀告。 听完,赵昊面色平静,眼睛微眯,“朕知道了,让他们跪着吧。蛮夷之辈不服王化,更无恭顺之心,小惩大诫。” “以往,他们跪的还不够,现在只是刚开始而已。” 今天发生在崇政殿的事其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谁能想到西夏使者会在这样重大的外交场合犯下如此大错,原本借题发挥的赵昊没理都显得有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让他们跪着吧!(第2/2页) 西夏会不会服软,那是肯定的,他们没胆子打架,只能服软,求助辽国那更是不可能了,辽国耶律洪基的寿命没多长时间了,处理自己国内的事还来不及,哪来的精力管西夏。 明年,辽国大丧,耶律延禧继位,又是窗口期,要不是大宋内部的经济才刚刚稳定,府库没有多少积累。他早就下令西北开战,继续攻打西夏了。 这几年可是关键的时候,西夏内部刚刚稳定,可却极为贫乏,赵昊可不会放松对他们的打压,让他们有机会喘过气。 战马只是第一步而已,未来还有诸多经济攻势等着他们,不打仗,用经济手段对付你们。 此刻,赵昊有些体会到后世老美的快乐了,金融大棒对付小国是真好用啊。 …… 直到下午,内侍来报,西夏的两个使者还跪在崇政殿。 差不多两个时辰,西夏人的确能忍,赵昊也不禁点头,但也就是能忍了,弱国无外交,没实力说话都不硬气。 到了晚上,内侍来报,两位西夏使者硬生生跪晕了。 赵昊想了想说道,“把他们送回都亭驿,安排人悉心照料。对了,派人严加看管,不允许他们离开都亭驿半步。” 非是要软禁他们,而是不想他们到皇宫前跪门请罪,搞道德绑架这一套,他要是说自个要在宫门前跪死谢罪,那场面可太难看了。 这个时代,大家的道德素质较高,大宋士大夫们还真吃这一套。 …… 都亭驿。 嵬名安惠与薛元礼相继醒来,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两人还未说话,肚子里便传来咕咕叫的声音。 各自在房间里吃了饭,再次凑到一起商议,“嵬名安惠,我们不能留在这儿,得继续跪着请罪,就算是跪死在那,也要请求大宋皇帝的原谅。” 薛元礼是个聪明人,很快想到了破局的办法,他们在崇政殿内也是这样做的,可惜身体扛不住,晕了过去。 但是,这不要紧,接着去跪就是了。 宋国君臣最重脸面,他在赌,赌南朝君臣不会让他死在宫廷之内。 两人吃完饭,换了身衣服打算继续入宫请罪。 然而,刚走到驿馆门口,却被守门的士兵拦住,不许他们出去。 望着周围层层把守的士兵,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只能回到房间,“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嵬名安惠深深的叹了口气,“看来,以我两人之力,是难以改变局势了,只能请陛下裁断处理。” 连驿馆都出不去,宋国人摆明了不给他们机会。 “唉,也只有这样了。” 随即,两人奋笔疾书,将大宋朝堂上发生的事,以及他们踏入大宋境内的所见所闻写了一封长信,盖好火漆,交给使者转达。 此时的李乾顺还在中兴府皇宫里等待他们的好消息,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惹出了新的问题。 这一次,他可能连自家祖宗的名字都保不住了。 第144章 孝宗下葬,皇宫虞祭 第144章孝宗下葬,皇宫虞祭 两个西夏使者如何,赵昊已然无心过问,大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大行皇帝要下葬了! 乾圣元年,七月二十日。 河南巩县,永泰陵。 七月流火本是大日高悬,今天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一早,天气骤然变得阴沉。 陵墓前,山风刮着,卷动白幡猎猎作响。 大行皇帝梓宫自京中发引,一路卤簿哀咽,终至陵前。 部分百官、宗室、禁军、将作监役夫皆缟素伏地,哭声漫过山陵,长长的陵墓神道,石像生列于两侧。 大宋历代皇帝的陵寝都位于巩县,位于平原的山丘地带,布局与历代皇帝陵墓不同,呈“东南高,西北低”的局面。 因为崇尚节俭的缘故,皇帝生前不预备修陵寝,驾崩后才开工,大多都在七个月内完成,随后下葬,规模比汉唐小多了。 只不过,因为金国南下,北宋的皇帝陵墓多遭挖掘焚毁,到了后世只留下一些残破的石像生立在田间,连个门票都不用。 阴沉的天气伴随着微风,倒是让送葬的官员们舒服多了,不用顶着炎炎烈日。 神道前,太常、鸿胪诸官捧神帛、谥册、哀册,依次陈列于外,幄次,黄麾仗分列两侧,戈矛皆裹素绸。 此刻,万马噤声,只有灵舆滚轮碾过土石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似与风声相和。 将作监与内侍省押班躬身启土,随即开行羡道,大行皇帝梓宫由百余名健卒扛着慢慢前行,棺木上覆以衮龙锦绋,上罩九重紫幄。 册文、宝印、明器、弓剑次第入陵墓隧道,随葬之物罗列整齐,皆是孝宗生前所用之物。 待梓宫安入皇堂,将作监随即封闭玄室,以石为门,以土封圹。 紧接着,百官齐齐伏拜恸哭,陵墓前哭声一片,山陵使章惇立于陵墓前,带着有司覆土筑坟,夯土之声沉闷而沉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章惇目送着赵煦的梓宫送入皇陵,眼里满是哀伤,单薄的身形愈发瘦弱,没有哪一位皇帝像大行皇帝一样信重他。 更是孝宗皇帝一力将他从地方召回,重启变法,两人之间除了是君臣,更似朋友。 陵墓隧道一寸寸关闭,墓门封土,自此,孝宗神魄永藏永泰,元符一朝,正式归于过往。 礼官举哀三终,百官举哭再拜。 下葬完成,却见天空上风云怒卷,阴云连绵,雨点缓缓落下,渐渐打湿了每个人的衣衫。 章惇抬头望天,神色悲戚,水珠顺着眼角滴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风声,雨声在山林间盘旋,似为大宋的英主送行。 …… 与此同时,汴梁皇宫。 集英殿内,素幔低垂。掩皇堂刚毕,虞主归京,新一轮安魂祭祀正于集英殿行至第三虞。 烛影摇曳,香雾缭绕,牙床之上,虞主神牌覆以罗巾,旁陈牲牢醴馔,肃穆中透着沉郁的生机。 赵昊非是穿斩衰之服而是着素色布袍,戴布折上巾、腰系黑带、去杖着绖,他立于殿上褥位,西向而立,面色沉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孝宗下葬,皇宫虞祭(第2/2页) 阶下,宰执、宗室、台谏百官皆服缟素,按班序立,哭声微抑,唯余礼官赞引之声在殿中回荡。 太常卿于幄前跪奏,请帝行虞祭之礼。 帘幕卷起,赵昊缓步出幄,内侍启匮覆巾,香汤涤过的神牌在烛下泛着冷光。 他长身再拜,在位官皆随之再拜,礼序丝毫不乱。内侍奉盘匜沃盥,他躬身帨手、洗爵拭爵,动作沉稳,一板一眼,符合礼制。 诣虞主前,赵昊跪身三上香,指尖轻颤,却稳执礼度,进币、奠酒、三祭酒于茅苴,每一步皆循典而行,声泪俱发。 这是为赵煦最后的送行了,时隔数月,整日忙碌于案牍之上,他心中并没有多少哀伤之情,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沉浸其中。 让大宋繁荣昌盛,攻灭西夏,才是对赵煦最好的回报。 今日虞祭是要以礼定人心,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历代皆是如此。 殿上,祝官跪读祝文,追念孝宗英年,述新帝承统之意,字字恳切。赵昊俯首静听,待读毕再拜,哭声复起,却已收住几分悲戚,添了几分对未来的决断。 礼毕,内侍覆巾捧匮,赵昊转身回到御幄,帘降。太常卿再奏礼毕,他方起身,目光扫过阶下百官,神色已敛去哀容,眼里一片平静。 未几,有司奏请释服。赵昊于殿内更衣,褪去布袍首绖,换上素纱软脚幞头、浅黄惨服,黑银束带——这是大祥之后的规制,既存哀思,又启临朝之序。 出殿时,宫门外白幞飘扬如云,一片哀悼。 赵昊走出集英殿门,回望殿宇,殿内,烛火未熄,虞主安奉如常,宫外,风卷素旗,昭示着大宋进入崭新的时代。 …… 翌日。 宫中下诏:大赦天下,减乾圣之前罪囚一等,降德音于诸路。 事实上,本该是天下所有的罪囚降罪一等,不过赵昊特意改了,他登基之前的可以减罪,但他登基之后的,想都不要想。 尤其是那帮贪污的朝官们,算算时间已经到了地方了,该给他们流放到下一个地方。 福宁殿。 历经数月,赵昊终于搬进了这里,之前,他在这里待着,基本上都是祭拜先帝,在宫内守丧,以示入住皇帝正寝。 平时睡觉的时候,他都是回到庆宁宫居住。 等到大行皇帝梓宫发引离宫,他本该正式迁入其中,但这个时候,福宁宫改造开始,所有涉及有毒的涂料,雕饰统统抹去,用别的东西代替。 自从那日他与朝臣们商议过后,宫中一直在改进,所有含铅的引水管道被拆除,换成陶管,这个工程量不小,预计今年年末才彻底完工。 赵昊望着眼前历代大宋天子居住的福宁殿,心中浮现出一种种莫名的思绪。 …… 乾圣元年,七月二十三,朝廷派遣使者将孝宗下葬之事告知辽国,这是两国习惯的交往流程,也只有大宋与辽国之间会这样,其他国家没这个资格。 今年是大宋,明年就该轮到他们了。 第145章 大宋财政会议,挂钟现世 第145章大宋财政会议,挂钟现世 垂拱殿。 刚刚结束前殿视朝,赵昊与左相曾布,右相许将,枢密使安焘,中书侍郎蔡卞,参知政事蔡京等人一起坐于殿内,商议国家大事。 这个会议规格很高,只有四入头级别的官员才能参与,类似于大明的内阁决策。 至于大宋其他官员,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只有老实执行的份。 乾圣元年过了大半,赵昊打算开一次总结性的会议,理一理这大半年来的工作进程。 在这垂拱殿,赵昊随意了许多,下朝后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衣便装,端坐御案后,神色沉凝,案上照例摆着一盏紫苏冷饮。 曾布执卷出列,笏板上朱笔标注清晰,朗声奏报:“自今岁启祚迄今七月,天下两税、榷场、盐茶、市舶、坑冶诸色缗钱总计入三千二百七十一万贯,较去年同期增收四百一十二万贯,增幅一成有三。” 此语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朝臣们不由得露出笑容,去年十二月份,国库空空如也,当时可把他们急的不行。 如今大宋缓过气来,国库里总算是有了些许盈余,比去年还多了。 御案后,赵昊点点头,能在北方旱灾之下有这样的增幅,实属不易,只要朝廷有钱,其他事就好办多了。 老是从内藏库掏钱,也不是个办法。 曾布说完,施施然坐下。 许将接续详陈,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分明,“据户部统筹,其中主要增幅来自盐钞归整、严禁私贩,课利溢额八十万贯。青苗、免役钱依新法收纳,无拖欠亏空,较同期多收一百三十万贯。” “其中最重要的大头是民间茶税交易,茶利较去年同期多增两百万贯,有八十万贯的增幅是与辽国的交易份额。” “新茶面世之后,需求激增,连团茶也被倒逼改良,以追求味道为上,摒除茶色,臣以为,明年还会继续增加。” 蔡京两兄弟目光在赵昊身上扫过,心中感慨万分,谁能想到,当初还是周王的赵昊献上新茶,竟然会给大宋增加数百万贯的赋税。 这相当于西北军费的四分之一了,而今年,朝廷收缩外扩,不再增加堡垒,维持旧有防线,军费支出大大降低。 只要不发生黄河决堤,地龙翻身之类的大灾害,今年大宋可以过个富贵年。 感受到朝臣们敬佩的目光,赵昊嘴角微微扬起,这还不是茶利交易的顶峰,等海上丝绸之路大兴,再加上与北边的茶马交易。 未来茶利钱将会增加千万贯,而且还不是朝廷把控市场,竭泽而渔,因为市场本身就有这么大。 以往的团茶门槛太高,百姓们喝不起。现在最低级的散茶走进千家万户,泡茶极为便利,一壶热水就能搞定。 市场下沉,贸易扩大,能有这样的局面并不奇怪。 紧接着,户部各司捧上账册,金漆封皮标注诸路细目,逐一核对支出收入。 蔡京翻着账册,眼里精光闪烁,京畿与河北支边用度降低,没有战事的影响,西北的军民总算能歇一口气,民间交易倍增,赋税加了许多。 在这个年代,民力是有限的,当财政用于打仗投入,百姓也会参与劳役运粮,这些钱粮转化为物资,也间接的流入民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大宋财政会议,挂钟现世(第2/2页) 这几年投入军费数千万贯,现在不过是在慢慢回流而已。 赵昊指尖轻叩御案,沉声道,“诸卿整饬财计有方,赋税较去岁稳增,国用始得宽裕,一年比一年好。” “如今,朕总算能放心了。” 曾布起身回道,“官家,臣以为当继续严核课利、疏通海贸、稳守钞法,以固国本。青苗钱改二分钱,地方官府摊牌之事骤降,民生渐渐恢复。” “臣为陛下贺。” 好你个曾布,当了首相还拍马屁! 一旁的蔡京悄悄瞥了他一眼,心里暗暗不爽,虽说他现在是参知政事,但目前已经走到顶了,根本没有上升的空间。 他弟弟还在尚书省,他这个哥哥根本进不去,照理来说,他们俩兄弟应该有一个要外放的。 奈何当初他机灵,混了个从龙之功,按例嘉奖,这才在官场上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要不然,他现在还在被曾布压制。 “朕不过是动动嘴而已,施行之事还得靠诸位卿家,尔等才是我大宋干城支柱。” 赵昊心中暗笑,随即道,“今日召尔等前来,除了理清财政之外,朕有件东西要与诸位分享。” 说完,他朝伺候在一侧的承安示意。 官家又搞出了什么好东西? 曾布等人脸上露出些许好奇,这几个月来,官家登基之后,宫里弄出了什么新的吃食,或者名人字画什么的,都会与大臣们分享。 是以,新党内部各有派系竞争,可最顶层的几位新党要员之间反而比较和睦,处于良性竞争之中。 不多时,内侍们搬来一座半人高的木盒放在殿中。 赵昊走到木盒前,指着它说道,“这是钦天监苏老以水运仪象台改造的座钟,可用于计时。” 计时座钟? 朝臣们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起身上前,观察座钟的构造以及刻度,钟摆晃动,时刻慢慢走动,清晰可见。 大宋现在的计时工具有三种,日晷,线香,水漏。 日晷很容易受天气影响,香不精确,水漏精确但体积庞大,可眼前的座钟却完美的解决了问题。 半人高的座钟放在地上,占地面积远比水漏小,刻度上有十二时辰,每个时辰分五刻,两根针慢慢走动。 蔡京看了一会儿,指着上面的针道,“这根指时辰,这根指刻度,如果没算错的话,现在的时辰是未时两刻,不知对不对。” 殿内,承安喊来一个内侍询问,回道,“回蔡官人,现在正是未时两刻。” 这么准? 曾布连忙追问,“官家,不知此物造价几何?宫中可造多少?” 赵昊轻轻一笑,他们的反应倒是挺有意思,没把这个东西当做奇技淫巧,大宋的士大夫还是挺开明的,还不是明清时代那个模样。 “此物刚刚问世,内用精铜,精铁铸造,这一方座钟便值两百贯。” 一听到这个数字,几人不禁暗暗咂舌,两百贯,差不多是一个正七品官员一年的俸禄。 第146章 兴办工匠学堂之议 第146章兴办工匠学堂之议 曾布摩挲着座钟上的花纹,感叹道,“此物太贵了,恐怕只有殷实之家才买得起。 蔡京轻捋胡须,白胖的脸上闪过一丝思考之色,“曾公此言差矣,此物不过刚问世,价钱高实属正常,等将作监工匠娴熟,物料产业配合,成本自然就能降下来。” 许将轻轻点头,“确实,若是只造一两件,成本自然高,倘若将作监铺开制造,成本很容易控制,当初的神臂弩,八牛弩不正是如此。” 汴京聚集了大宋最优良的匠人,也有最充沛的物资,制造东西的成本远远比别的地方低。 像是神臂弩等物件,辽国同样也会制造,这玩意的制作技术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但宋辽,西夏三个国家中只有大宋能列装。 一切归根到底,还是成本问题,辽国没有那么多娴熟的匠人,纵使国内并不缺少制作的原料,一样列装不起。 放在后世,华夏为啥能做到成本最低,还不是形成了庞大的工业集群,体系配套。大宋目前就走在这条路上,手工业匠人集群,各种工坊林立,成本远比其他国家低。 赵昊见几位大臣围着看个不停,笑道,“此物,朕已经命将作监着手制造,得过一段时日方可售卖,两百贯是成本价,若是放到外面,价钱近似金玉。” “这台座钟是宫里造出来的第一件,平日里就放在尚书省都堂,也更利于各位观时。” 听到这东西目前只造出来一件,官家还要赐给他们共用,曾布急忙推辞,“官家,此等贵重之物,还是宫中先用为好。” 这玩意,赵昊在后世见过更好的,不以为意,能用座钟来拉拢群臣,更有价值,他一脸关心的劝道: “曾卿不必推辞,尔等平日里值班坐堂,经常忘了时辰,有此物,也能助你们处理政务,不要忘了时间而太过受累。” 感受到话语中浓浓的担忧之意,几人齐齐朝赵昊行礼,“谢官家挂念。” “此物精巧,内部机扩良多,非能工巧匠才可为之。然将作监在籍匠人各有任务在身,并无多少可用匠人能制造此物。” 趁着大家心情好,赵昊趁热打铁道,“朕打算在将作监开办工匠学堂,用以培养匠人,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刚刚热烈的气氛变得微妙,曾布只是把手放在座钟上看着,并不说话。 许将陷入沉思,蔡京两兄弟互相对视,神色微变。 沉默片刻后,许将缓缓开口,“官家,只是一件座钟而已,何必大费周章,开办学堂?”声音缓和,带着一股劝谏之意。 赵昊回到御座上坐下,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许将说完,枢密院事安焘附和道,“官家,工匠之道乃末流技艺,朝廷若缺工匠,从地方调派即可,何必兴办学堂,徒耗钱粮。” 一连两位重臣出声反对,赵昊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沉,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大宋文人士大夫对教化学派上的警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只是在将作监兴办工匠学堂,培养工匠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兴办工匠学堂之议(第2/2页) 徒耗钱粮,不过是找个理由而已,此事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御史中丞安惇的目光在许将身上扫过,也随之劝谏,“官家,百工各有师承,官督反而不利于工匠技艺传承。此等末流技艺,学堂承办恐轻教化而重末业,有损官家圣明,还望陛下三思。” 御座之上,赵昊眼神微凝,暗暗轻叹,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等过两年再行此事,或许更能容易通过。 不过,既然他敢说,自然有所准备,“朕倒不是为了工匠,此物乃是苏公一生心血,朕不忍苏公一身所学无人继承,此等技艺虽是微末,却能为朝廷所用,于国有利。” “此物,若是在民间售卖,许价一千贯,能买者几何?若是售于辽国,西夏,又可得钱几何?” “苏公初心不过是为了朝廷历法,惠及民生,此物因缘际会而成。朕有时候在想,一个苏公能造出如此精巧之物。” “那十个,百个呢?他们又能为大宋创造多少财富?有了钱粮,朝廷能办更多的事,以工匠之能供养国家,而不加百姓之赋税,何乐而不为?” 见赵昊抬起苏颂的名头,几人神色一滞,苏颂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比他们强,要是苏公想办成此事,他们还真不好反对。 大宋的士大夫想开个书院,这算什么大事?何况是苏颂这样的耄耋老者,五朝元老,基本上可以说是随心所欲,没有人能管了。 其次,要真是像赵昊所说,把这座钟卖到辽国,西夏,那该能搞到多少钱,连他们都觉得这东西稀罕,更别说那些蛮子了。 辽国和西夏能不能买得起,那不是废话,他们穷归穷,顶层的贵族和皇室可不穷,不然,大宋每年出口那么多瓷器,茶叶还有丝绸卖给谁。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之前他们没能转过这个弯,经过赵昊点明,豁然开朗,此事,或许真的可行,百万贯的赋税,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正当在场众人沉思之际,蔡京心中一动,上前道,“官家圣明,臣觉得,这工匠学堂办起来,于大宋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一座学堂,要不了多少钱,培养的工匠人才却能为大宋源源不断的造出此等精巧之物。更重要的是,此物只有朝廷能造!” “民间不是没钱,大户人家们将铜钱存储地下,以备日后,这才使得市面上铜钱流通愈少,无论朝廷铸造多少铜钱都不够。” “咱们用这些精巧物件,把钱从那些大户手中赚过来,还不损朝廷声誉。铜钱得以流通,朝廷得了赋税,大户得了物件,一举数得。” 赵昊看着蔡京,心中非常惊讶,后世的家电下乡以及国家补贴都是为了刺激消费,把钱从百姓手里掏出来。 蔡京的思维与其非常相似,大宋不是没钱,而是钱都在民间存起来了,不流通的钱也只是铜料,民间铜荒,消费不振,朝廷也收不上来商税。 第147章 有苏公相助,朕何愁大业不成? 第147章有苏公相助,朕何愁大业不成? 一席话说完,大殿上的朝臣陷入沉思。 官家和蔡京的话核心只有一个意思,用这些工匠的技艺去赚有钱人的钱。 又是数息沉默,久久未开口的曾布终于发话,“官家,臣以为兴办工匠学堂之事可行,旧有的赋税已经枯竭,今年农事受灾。若非朝廷改革盐钞,还有新茶的茶利,朝廷财源危矣。” 不要说什么大宋君臣掉钱眼里去了,纵观历朝历代,经济关乎到一朝国家命脉,没有钱,什么都办不成。 “国之强弱,在甲兵、在财赋、更在人,若军械不精,甲兵不利,财税不足,何谈拓土兴邦?” “陛下兴办工匠学堂,是聚天下巧匠,授技艺于官徒,非是重末轻本,乃是富国强兵之法,我等岂能因些许风议而误国家大事?” 赵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就知道,曾布会认同他做的事,大宋能做到首相的位置上,看的是全国一盘棋。 比起从民间摊派赋税,临时加征,以精巧器物赚大户人家的钱,这两个该怎么选,不必多说。 他们是为了钱,而赵昊潜藏的意思便是为了大宋日后的工业化,没有足够的工匠,工业根本无从谈起。 他纵然有无数巧思,不靠工匠去研究执行,难道要靠朝堂上读着四书五经的文人士大夫? 曾布的话给蔡京的话定了性,其他人便不再反对。 许将当即改口,“官家,臣以为,兴办学堂之事可行。” “臣附议。” …… 赵昊顿时龙颜大悦,站起身,扫视群臣,“既如此,令将作监立刻筹办工匠学堂,培育工匠良才,至于提举之人,便由苏公主办,选一干臣辅佐。” 堂下再无异议,诸位重臣纷纷行礼,“臣遵旨!” 一场会议就此结束,朝臣们回到各自官署办事。 待他们走后,赵昊兴奋的在大殿上走来走去,终于走出这一步了,有了几位重臣背书,往后扩大工匠,为其授官便为时不远。 赵昊本可以直接下令,几位大臣也不会因为此事反驳,但名不正则言不顺,朝廷体制在此,办事就要堂堂正正。 这次他固然可以下令,那下次为其授官等等诸事那就不要想了,中旨这种东西,寻常小事倒也罢了,若是涉及朝堂,用一次消耗的是皇帝的威信,次数多了便会破坏体制。 苏颂都八十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得趁着他还活着的时候借他的威望办成此事,将他的科技知识传承下去。 这样的科技泰斗人才少一个,都是大宋的损失。 …… 数日后,福宁殿。 白发苍苍的苏颂坐在软榻上,赵昊正坐在他对面,两人身前放着茶盘,两盏茶杯中,片片绿叶沉浮,茶香四溢。 赵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随即放下,诚恳的说道,“苏公,朕这次想请您出面,筹办工匠学堂,传承一身技艺,不知苏公意下如何?” “官家能看上老臣这一身技艺是臣之幸。”苏颂嘴唇翕动,顿了一下,接着道,“只是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恐辜负官家一片心意。” 赵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直接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苏公放心,此事朕与诸臣商议过,唯有苏公德高望重,学识精深方能担此重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有苏公相助,朕何愁大业不成?(第2/2页) “苏公不必管理杂务,只需将一身所学传授即可,余下之事朝廷自会派官吏辅佐,如此,可好?” 苏颂眼皮一眨,抬头看了一眼赵昊,心中微微惊讶,官家竟是有备而来,看样子,朝堂似乎并不怎么反对。 他费劲的站起身,抱拳行礼,“承蒙官家看重,老臣愿为朝廷效劳。” “苏公免礼。”赵昊将他扶着坐下,又给他添了茶水,“朝臣皆视工匠技艺为小道,但朕却深知,工匠技艺可创造财富,能让大宋变得强大。” “西北筑城要靠工匠,朝廷制造兵器盔甲,弓弩,需要工匠,茶叶,丝绸等等物件皆需工匠参与。” “百姓劳作,匠人劳工,粮食物资两者缺一不可,如此,朝廷方得安稳。” 苏颂听着赵昊大逆不道的话语,心神震颤,骇的无以复加,离经叛道,这是离经叛道之语。 换做旁人或许已经忍不住呵斥反驳,可身为大科学家的苏颂却明白,官家说的没错,粮食要靠百姓耕种。 地里不会凭空长出粮食,蚕茧,茶叶不会自己变成丝绸,新茶,得靠匠人去制作。 而朝堂上的士大夫们,他们或许能镇守地方,管理州县,制定国家政令,却不参与产出劳动。 他的惊讶,赵昊看在眼里,却不意外,这话只有到了后世才会有人说出来,在这个时代,是毫无疑问的悖逆之言。 “朕希望,苏公能为朝廷培养更多技艺精湛的匠人,他们会让大宋变得更富强。” 此刻,苏颂不由得想起了沈括,要是他还活着,听了官家的话不知会有什么反应。他端起茶水,压下心中的情绪,缓缓开口: “官家放心,承办工匠学堂,此是臣分内之事。” 赵昊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当家大笑,“有苏公相助,朕何愁大业不成?” “今日,朕以茶代酒,敬苏公一杯。” 不等他反应,赵昊举杯一饮而尽。 苏颂愣了一下,望着赵昊年轻,英武的面容,脑海里闪过赵煦的容颜,苍老的双手捧起酒杯,“臣,谢官家厚爱。” 恍惚间,他突然生出一种预感,大宋的未来正朝着某个不可预料的方向前行。 …… 乾圣元年,八月初一 朝廷下诏: 朕闻三才分职,百工成务;九域阜安,利器为先。 …… 苏颂学究天人,才兼文武,博通象数,妙达机衡。曩司浑仪之制,穷造化之幽微;久践清途,著公忠之素履。博物洽闻,无逾于卿;考工创法,宜属斯人。 特命卿提举工匠学堂,董率群工,厘定科条,甄明法式,训迪徒隶。务令术业有专攻,造作无苟简;使梓材利器,日臻精良;车服礼器,咸中程度。以昭朕右文尚艺、阜成兆民之意。 往钦哉!祗服厥官,懋乃嘉绩,毋替朕命。 这一份诏书并未在朝堂掀起风浪,不过是些工匠而已。 然而,在数百年后,这封诏书却被诸多研究宋朝的历史学家誉为掀开了大宋科技改革的序幕,奠定了大宋科技兴国的基础。 第148章 座钟真是稀罕物,二分法 第148章座钟真是稀罕物,二分法 很快,那方座钟便堂而皇之的摆在尚书省都堂正殿之内。 钟摆低沉的声音富有韵律,节奏间隔一致,引得皇城内的其他官员前来观看,甚至还有人专门来验证,看它的时间是否准确。 时间久了,几位宰执也是不胜其烦,索性把座钟送到外殿门口,任他们观察。 殿前,几位年轻的官员看着案上摆放着的座钟,两根铜针上簪刻花纹,铜座上雕饰着各种各样的纹路,十分精巧美丽。 他们小声道, “这座钟倒是方便,比水漏方便多了。” “听说现在汴京城只有这一件,连官家都没有。” “是啊,官家体恤曾公他们,当真令人羡慕。” …… 没几天的功夫,汴梁城里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尚书省都堂里多了一件器物叫座钟,铜鎏金亮闪闪,半人高的模样,摆在殿上竟能自走自鸣,分秒不差。 而且,普天之下,只有这一件,十分稀有。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好奇这座钟是个什么样的物件。 八月,三伏天的晌午,日头正高,阳光火辣辣的,晒得人闭气。 街道上行人稀少,就算是街边的小贩也不敢在这时候做生意,收了摊子,去酒肆茶室纳凉。 茶室里,挑担的货郎卸了担子,搬货的挑夫端着茶碗牛饮,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议论,大厅说书先生都改了词。 有着文衫的士子摇动折扇,悠然道,“你们不知道啊,这座钟能自个走时,不用看太阳,也不用水滴漏,方便的很。” 周遭的闲汉大为奇怪,疑惑道,“向来只听过漏壶滴水、日晷辨影,哪有这铜疙瘩自己报时辰的?” 这两样计时工具,沿用了上千年,祖祖辈辈传下来,他们听说那座钟不用这些东西,顿时来了兴趣。 隔壁桌上了年纪的老人摇着蒲扇,嚷嚷道,“对啊,莫不是藏了小人在里头掐着点敲钟?听说道宫里的神仙都会法术,是不是他们做了法。” 刚说完,其他人也附和,“听说整点便叮咚作响,比更夫还准,真是神仙手段!” 这时,一个小眼睛,八字胡的青年脸上露出垂涎的神情,“这样的精巧物件,天下只有这一件,怕不是价值千贯,要是我能有一件就好了。” 这时,挑担的货郎摇摇头,“嘿,说什么梦话呢,天下只有这一件,千贯?怕是只能给你摸摸,依我看,万贯都不一定买得起。” 就在大家惊叹之时,方才出声的士子神秘一笑,“不一定只有一件。” 一听这话,那货郎凑上来,“怎么说,难道你知道哪还有这东西?” 其他人也纷纷投以目光注视,感受到众人瞩目,好奇的目光,那士子手中的折扇扇的更快了,十分自豪。 “你们难道不知道,官家命苏老相公筹办工匠学堂,听说就是为了制造座钟这物件,到时候,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一位老丈捋着胡须,“苏老相公都八十了吧,他老人家能行吗?” 那士子被质问,心中有些不爽,“哼,那不是废话,这座钟就是苏老相公研究出来的玩意,他不行,恐怕大宋没人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座钟真是稀罕物,二分法(第2/2页) 老丈讪讪一笑,岔开话题,“这玩意当真是个稀罕物啊,要是咱们能瞧一眼就好了。” …… 福宁宫。 赵昊听着承安的汇报,眼里露出一丝兴奋,座钟能传得沸沸扬扬,正是他让皇城司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当一个东西举世闻名,就会引起无数人的好奇心,好奇是科技研究的第一动力,同样也是为工匠学堂打响名声。 他希望不仅有匠人进入学堂,更有年轻的文人怀着对机械的好奇心,迈出第一步。 苏公八十岁了,活不了几年,希望他能在剩下的日子里多为大宋培养一些能工巧匠吧。 …… 黄风卷过陇右田垄,绵延数月的西北大旱终于结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 北地多处百姓遭难,幸而朝廷援手,以二分法给百姓借贷钱财种子,保住了他们的生计和仅有的田产。 旱灾洪涝的时候,对普通自耕农是灾难,可对那些民间大户地主们而言,可谓是一场饕餮盛宴。 天灾之下,民不聊生,为了生计,百姓们只能贱卖良田,沦为佃户或者流民。 大宋设立青苗贷,正是为了抑制兼并,不让地方大户以借贷的名义坐大。 北地,一处乡间,县衙差吏带着两名弓手,堵在村口麦场,要按二分法强派借贷,还暗加耗米、预扣利息。 然而,差吏们惊奇的发现,他们这招不管用了,糊弄不了田地间的泥腿子们。 “官家明文二分息,自愿请贷,你等却要扣一成作耗,不借便锁去县衙,这是害民,不是行善!” 田垄间,顶着烈日,乡老拄着藜杖上前,身后跟着大批的乡民农户。 差吏一看,这还得了,当即横眉瞪眼:“这是朝廷的新法,你们敢不遵奉?信不信我把你们抓起来,统统下入大牢!” 话音落下,憨厚老实的乡民们露出一丝恐惧,不敢说话了。 之前,就有村人不愿借贷,而被抓入大牢,家里卖了田地,塞了不少钱才把人救出来。 在众人沉默之际,乡老站了出来,苍老的声音在热风中回荡,“新法?官家说这是二分法,只有两成利钱。朝廷三令五申,禁抑配、禁加耗、禁苛索!你竟然还敢私改法度。“ “对,这是二分法,官家亲口说的。” “就是,就是!” 有了乡老出头,乡民们也鼓起勇气,大声附和,今年本就没有收成,指望着二分法借贷,可要是像之前一样盘剥,还不如不借。 完了,糊弄不了他们! 差吏脸色骤白,他深知近来朝廷严查青苗法扰民,才改为二分法,昭告天下。可以前他们借青苗贷捞了不少好处,舍不得就此收手,打算照之前的路子来一遍。 他咬咬牙,心中愤恨,在乡民脸上扫过。 这些刁民! 好好的财路,没了,都怪上面的官家,改什么改,让这些刁民都知道了,他们还怎么捞钱? 第149章 暴怒的李乾顺 第149章暴怒的李乾顺 望着乡民们愤怒的眼神,两个差吏额头不禁渗出汗渍。 互相对视一眼,决定不再强行摊派,当即软了语气,连连拱手:“诸位乡邻息怒,是我等一时糊涂,耗米一概免了,借贷全凭自愿,咱们绝不强求。” 比起多出来的一成利钱,还是自个的官职重要,如果闹大了,他们的主官绝不会袒护他们。 百姓们见他退缩,脸上露出了笑容欢声渐起。 乡老拄着拐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深深叹了口气,“若非官家改了青苗贷,我等还不知道,这官府的借贷只有两成利钱。” “都怪这些奸邪小人,败坏了官家和朝廷的恩德,要是官家早点改,咱们以前也不用白白交了那么多钱!” 风过田垄,众人散去,只留差吏垂头立在原地,再无半分气焰。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大宋各地,别看只是改了个名字,实际上却打破了朝廷与底层的信息差。 以往,百姓们不知道借青苗贷要还多少,只能是小吏们说多少就是多少,现在改成了二分贷,二分,不正是利钱两成? 百姓们知道数额,自然不会轻易被吏员们哄骗。 …… 乾圣元年,八月初五。 西夏使者的信件跨越崇山峻岭,终于送到了兴庆府,皇宫。 西平殿内,粗重的喘息声十分沉闷,年轻的李乾顺猛地将手中玉盏掼在青砖之上,银釉碎裂四溅,冷光映着他铁青的面容。 “废物!都是废物!” 他踏过碎瓷,一把将薛元礼送回的信件撕的粉碎,眼角因暴怒而颤抖。 大宋不仅分毫未松恢复岁赐,更斥责夏使言辞狂悖、辱慢朝廷,直接把他们软禁,可以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西夏留。 这让年轻气盛的李乾顺如何受得了?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方才的信件,他们都看了,也觉得棘手,但更不愿意面对一位正处在暴怒中的君主。 “薛元礼无能,丧权辱国!” “朕遣你等卑辞求好,只为换回银绢茶帛,解国中财用枯竭之困!你倒好,口舌招尤,触怒南朝,把最后一条生路堵死!” 龙椅旁的鎏金铜狮被他一掌拍得震颤,案上文书尽数扫落。殿中诸臣屏息垂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时,终于有大臣开口了。 “陛下,岁赐断绝,国库空虚,边军缺饷,臣以为,咱们只能答应南朝的条件,再这样下去,民心不稳啊!” 出声之人乃是李乾顺的庶弟,李察哥,他是西夏名将,勇武多谋,被李乾顺封为晋王,执掌西夏兵权,深受信任。 殿内,也只有他这样的皇亲国戚才敢开口。 “你要我答应南朝的条件?” 李乾顺猛地看向堂下的庶弟,眼神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粗重。 李察哥年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苦笑,“陛下,国内空虚,无以为继,辽国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南朝能助我们渡过困境。” “你知道南朝的条件是什么吗?他们恢复岁赐,却要每年以五千匹良驹战马抵偿部分岁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暴怒的李乾顺(第2/2页) 说到这,他的脸色更加阴沉,“而且,那南朝皇帝勒令西夏,避他的名讳,将景宗皇帝之名,尽数改易,国中典籍、碑铭、口传称谓,一概不许再称旧名。” “答应他们的条件,朕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入宗庙,有何颜面去见祖宗?”说到最后,李乾顺已经歇斯底里,整个人状若癫狂。 祖陵、宗庙、史册……要他亲手改动先祖名讳,向敌朝上国屈膝俯首。 想到这,他心里就宛如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炙烤着他的内心,令他无比煎熬。 然而,李察哥没有继续劝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殿内的声音清晰可闻。 良久,李乾顺才缓缓松开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不带半分火气,却冷得令人发颤。 “准了!” 沙哑的声音落下,满殿大臣皆是一震。 李乾顺面色平静,眸子里却又带着刺骨的,:“战马,如数奉上。先祖名讳,依南朝之令,改。” 殿下群臣心神震颤,方才谁都不敢做决定,可当决定作出的时候,却有大臣忍不住进言,称此举辱及先祖、有损国体,话未说完便被李乾顺抬手止住。 “朕知道。”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朕比谁都清楚,这是奇耻大辱。可国弱民疲,边备空虚,再耗下去,不是受辱,是亡国。” “大白高国,不能亡在朕手上。我们打不过南朝,只能答应!” 御座扶手上的龙纹被他掌心冷汗浸湿,他闭上眼,眼前闪过国中饥馑流离、军卒衣甲残破的景象,再想起南朝步步紧逼、耀武扬威的姿态,心口一阵翻涌的屈辱几乎要冲破克制。 想到被毒杀的梁太后一举葬送了大夏数万精锐,他心里都在滴血,恨不得把她挖出来鞭尸。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大夏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连祖宗的名字都保不住。 瞬间,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复多言。 片刻宁静之后,他缓缓开口,“今日忍下的,不是认输,是记账。”他猛地睁眼,眸中再无半分颓丧,只剩沉如寒潭的狠厉与隐忍。 “改先祖之名,是债。以马易赐,是债。俯首称臣,避其讳,受其辱,全都是债。” 他缓缓起身,立于殿阶之上,身影在昏黄灯影下显得孤峭而坚定:“朕今日一笔一笔,全记在心里。暂且低头,暂敛锋芒,劝农桑,修甲兵,抚诸部,强国家,待他日大夏兵甲足备、国力强盛之日。” 话音一顿,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南朝加在我大夏身上的所有屈辱,迟早有一天,朕要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殿内,声音回荡,经久不息,似在应和这位年轻君主的誓言。 群臣们清晰的听到他说的话,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愤恨的神情,如李乾顺所言,这是彻彻底底的耻辱。 说完之后,李乾顺不再看殿中众人,起身离开。 走出大殿,他抬头望向大宋的方向。 赵昊,你给我等着! 第150章 二苏回京,物是而人非 第150章二苏回京,物是而人非 盛夏时节。 汴河之上舟船不绝,商船货船排成一条条长队,即使烈日当头,依然有搬运工顶着大太阳搬运货物。 一艘客舟上,两道苍老的身影立在甲板上,望着繁忙的码头,眼里满是复杂之色。 其中一人兴奋的说道,“子由,我们终于回来了。” 另一人点点头,“是啊,阔别数载,我们终于回来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开怀大笑。 儋州和循州的生活,他们过的清贫艰苦,那段时日堪称是一段艰苦岁月,如今被朝廷召回,不必再过那样的日子。 两人互相搀扶着下船,家中下人搬下行李,在马头雇了几辆马车。 汴京的天色不如儋州的蓝,码头旁边的杨柳无精打采的垂着叶子,他们坐在马车上,缓缓走过熟悉的官道。 盛夏的风漫过御街两侧的朱墙黛瓦,知了聒噪的叫着,三伏的天气很热,两人依旧掀开车帘,观看四周的风景。 下人们把行李搬进在汴京的宅邸,他们两兄弟同乘一辆马车上,绕着汴京城御道游览。 眼前所见的熟悉景色,令他们心中翻涌难平。宣德楼依旧巍峨矗立,飞檐翘角映着天光,楼下车马喧阗,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的市井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御道两旁的垂柳依旧拂地,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东华门外,看着高大的城楼,苏轼不禁想起当年他们兄弟二人科考及第,曾策马于此,簪花游街。 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引得路人争相观望。如今再经此地,马蹄声慢,步履也沉,年过半百,鬓角早已染上风霜,再无半分当年的轻狂模样。 走到汴河之畔,苏轼望着横跨而过的虹桥,感慨道,“这汴京的风景一如当年,我在儋州虽怡然自乐,可午夜梦回总能梦见东京梦华还有欧阳公,子固他们。” 虹桥之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往来的文人士子,喧闹一如往昔。 “他们都不在了啊。” 桥下汴水悠悠东流,画舫轻摇,酒旗在风里招展,河畔的茶肆酒楼依旧座无虚席,丝竹管弦之声隐约飘来,还是记忆里的繁华盛景。 苏辙望着岸边熟悉的楼阁,轻声道:“虹桥依旧,汴水长流,连这市井喧嚣,都与当年无二。” 苏轼扶着栏杆,目光扫过满城风物,眼底却无半分归乡的轻快。 他曾在京城作诗唱和,与友朋醉饮樊楼,曾承君恩、立朝堂,可几番风雨,几番贬谪,昔日同游的师友,或离世,或远谪,或疏远,身边只剩眼前一母同胞的弟弟。 忽而,一阵风吹来,他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须髯,声音里带着沉沉怅惘:“汴京的楼台还是这般高耸,汴河的流水还是这般清澈,街边的酒旗还在招摇,巷陌的人声还在耳畔。” “能再与子由再回来看一眼,真好啊。” 苏轼本以为自己将会老死在儋州,却不曾想新君继位,一封诏书赦免召他回京,连同自己的弟弟一起。 自循州相见,兄弟二人把臂同游,纵酒欢歌,似是找回了几许少年意趣,失去了诸多亲朋好友,唯有胞弟与他相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二苏回京,物是而人非(第2/2页) 是乐事,亦是幸事。 二人缓步下车,沿着旧街慢行。 曾一同求学的寺宇,壁上题字早已被岁月磨平;曾共饮的酒垆,掌柜换了新人,再无识得他们的人,就连旧时巷弄,也添了许多新宅,少了几分旧时烟火。 物还是旧时物,城还是旧时城,连春风都似当年温柔,可人事已非。双亲长眠故土,发妻永隔黄泉,半生宦海沉浮,颠沛流离,归来时,只剩兄弟二人相对,看这满城繁华,皆成眼底苍凉。 苏辙轻叹,抬手扶住兄长臂膀:“兄长不必过多伤怀,至少你我兄弟,尚能相伴归京。等过些时日,我们回眉州探望父亲和母亲,他们的坟茔恐已青苔上痕了。” 想到父亲苏洵,苏轼眼前恍惚间浮现出年少之时父亲教他们兄弟读书,把臂游玩的场景,不禁悲从中来。 转头看向弟弟,他已不是昔日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幼弟,如今也年过半百,眉眼间是历经世事的沧桑,亦有几分无奈的释然。 眼前繁华满目,却难暖心头寒凉。 忽的,远处汴河河岸上,两个幼童举着风车追逃玩耍,清脆的童音在街上回荡,他好似看到了自己与苏辙。 幼时,似乎他们也是如此,旋即,他拍了拍苏辙的手臂,欣慰的笑了,有苏辙相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风卷着柳絮落在两人肩头,他们把臂同游,如同少年时那场温柔的旧梦,在这繁华京畿之地,久久不散。 …… 福宁宫。 赵昊伏在案前,挥毫写字,时至今日,他的柳书已经颇具神韵,筋骨分明,有着一股沉凝端雄的气象。 待他写完一幅字,承安弓着身子禀告,“官家,苏轼两兄弟入京了。” 赵昊唇角微扬,白皙的面容上露出浅笑,“他们一路舟车劳顿,估计累得不轻。承安,你明日派御医去他们府上诊脉,让他们好好养养身体。” “遵旨。” 承安立在一侧,心中暗道,官家还真重视他们兄弟,一回来就派御医替他们诊治。 他自然是不知道赵昊的想法,苏轼两兄弟,唐宋八大家之二,还是活的,虽说他已经见过赵佶,见过李清照以及一大票青史留名的人物。 但二苏在华夏文学史上留下的浓重色彩,他当然好奇,苏辙也就罢了,苏轼的文章可是活跃在中小学的课本上,好几篇呢。 要是他能多活几年,再多写几篇文章,兴许后世的学生们要背的文章诗词又会多几篇,大苏老师的诗词,怎么背都不为过。 不过,他们兄弟两人回来,朝廷已没有位置安排他们,苏辙是铁杆旧党,不适合做主官办事,苏轼算得上是中间派。 贸然给他们委以重任,恐怕会给朝堂释放别样的信号,引人猜想,还是把他们调任为好。 他们都年纪不小了,得安排个轻松的事做。 想了一会儿,赵昊心中生出一个绝妙的想法。 第151章 见苏轼,清要闲职 第151章见苏轼,清要闲职 福宁宫东阁。 赵昊端坐在御座端坐,一身轻纱亮白色常服,浓密的长发用一根玉簪簪着,眉目俊朗,神色沉静。 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传苏轼,苏辙入觐!” 内侍传召,旋即,廊下脚步声轻缓趋近,苏轼、苏辙二人整肃朝服,躬身低首,鱼贯入阁。 赵昊看着殿外,只见两道身影踏入大殿。 目光一下子落在两人之中年长者,其人身量并不高,长着一张阔脸,下颚有一把大胡子,十分显眼。 此人便是苏轼,历史上,他有个外号就叫苏大胡子。 如今,他已六十有三,历经半生贬谪,辗转南北,不复昔年意气,风霜尽刻眉间,身形清瘦挺拔,并不显佝偻,须发早已半白,疏疏落落在两鬓。 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却依旧亮如寒星,有着沧桑之意,却仍藏不住骨子里的那股旷达洒脱。 一身青色五品常服浆洗得略显泛白,边角平整,可见其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以他的名气,在大宋哪个地方都是文人墨客们追捧求学的对象。 奈何,他去的地方是儋州。 这便是大苏老师啊,被誉为词圣的存在,婉约,豪放两派皆有极高的造诣,善诗词、散文、书法。绘画、厨艺等等。 赵昊心中感慨,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投向紧随其后的苏辙,他与苏轼面容有五分相似,都是长脸,鬓发霜白更浓,几乎尽染霜色。 面容敦厚,神态谦和持重,眉眼间少了兄长的疏朗狂逸,多了几分沉敛端方,脊背微躬,步履稳缓,每一步皆合朝仪,尽显多年宦海磨砺出的谨慎持重,眼神温润却藏着忧思。 不愧是曾经做过副宰相的人物,这份气度和仪态果然不俗。 二人行至御座下方玉阶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苏轼、苏辙,拜见官家。” “免礼平身,赐座。” 赵昊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 二人谢恩起身,躬身着侧首侍立,偷眼打量御座之上的新君,心中感到震惊。 孝宗皇帝英年早逝,眼前这位官家不过十七,其姿仪比先帝更甚,身量极高,少了几分郁色,多出几分英武。 苏辙不禁暗叹,天家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内侍搬来椅子,又端来香茶奉上。 “两位卿家在外任官,不辞劳苦,朕心甚慰。” 说着,赵昊站起身,走下丹陛,来到苏轼面前,“这几年,你在儋州没有自弃,在荒凉之地大兴教化。” “儋州文脉自你而始,卿之功劳着实不小。” 在宋代一百多年里,儋州从没有人进士及第。但苏轼来此地数年,大兴教化,他北归不久,儋州士子姜唐佐便举乡贡。 苏轼站起身,手持笏板,语气恳切,“官家赞谬,臣本布衣,为任一官自然要做些事实,方不负圣人教化。” 紧接着他又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淡然:“官家,臣兄弟二人,皆已是垂暮老朽,如今身心俱疲,头昏目聩,早已不堪朝堂重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见苏轼,清要闲职(第2/2页) “臣等故土念切,惟愿辞官归田,返回眉山故里,耕读终老,了此残生,伏望陛下仁厚,恩准臣等所请。” 话音落下,苏辙亦上前一步,与兄长并肩而立,深深躬身,言辞更为恭谨:“臣兄所言,皆是肺腑。臣等才疏学浅,年迈体衰,恐误国事,不敢尸位素餐。求陛下垂怜,许臣兄弟归乡,守先人坟茔,安度余年。” 两人语气恳切,姿态谦退,辞官之意,甚是坚决。 赵昊望着两人躬着的身子,轻轻摇头,如今朝廷新党当政,两人辞官实属正常,既然把他们召回京城,他怎会轻易放他们归乡。 他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御座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二卿不必多言。你二人皆是先朝旧臣,文坛泰斗,海内名望所归,亦是朕所倚重的耆老旧臣。” “如今先帝大行,而孝宗实录尚未编修,先帝一朝政绩功业,需得信史笔录,传之后世。此事关乎国体,非博学老成、熟知先朝典故者不能胜任。”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你二人年岁虽长,学问与资历,朝中少有人能及。辞官归乡之请,朕绝不允准。” “自今日起,你二人留居汴京,领衔修撰孝宗实录,总领史事,笔削褒贬,据实直书,以成一代信史,此乃千秋功业,非卿兄弟不可担当。” 说完,他又轻声道,“耄耋之年的苏公都返朝为官,为国效命,尔等不如苏公否?六十多岁,正是为国效命之时。” “苏卿在儋州尚可于逆境中争先,何以回朝之后却退而归乡?朕初登大位,尚需能臣辅佐,两位难道这就样弃朕而去?” 见赵昊抬出了苏颂,苏轼与苏辙相视一眼,顿感无奈,比年岁,比资历,他们都不如苏颂,真要辞了官,恐怕他们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知圣意已决,再难推辞,心中虽有归乡之念,却也感念新君赦免之恩,苏轼本就旷达洒脱,赵昊如此诚恳,他们便不好再推辞。 二人当即再度躬身作揖,“臣苏轼、苏辙,遵旨谢恩!陛下圣明,臣等定当竭尽残年心力,秉笔修史,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先帝在天之灵。” 赵昊微微颔首,温言抚慰数句,二人喝完一杯茶,再次谢恩,方恭恭敬敬躬身退出福宁宫。 修史是国家大事,历来都是文人清贵之职,两兄弟文采俱佳,又是博学之士,正好专业对口,也不算埋没他们。 孝宗一朝十余年,历经党争风雨,他们兄弟二人深陷其中,如此也更能据笔直书,至于会不会把赵煦一顿黑。 两兄弟不是二十年前的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坐在这龙椅上的可是赵煦的胞弟,他们顶多拐弯抹角的阴阳两句,绝不敢黑他。 修一部史书至少要数年光景,在这期间,他们都不能参与朝廷实务,这份职位于他们而言,刚刚好。 既安抚旧党势力,也不至于令新党反对。 要是修完孝宗实录,他们俩还活着,那就接着去校正资治通鉴吧,这本史书里面夹杂了司马光太多私货,必须整改。 第152章 蔡京:我真的是太想进步了! 第152章蔡京:我真的是太想进步了! 八月,罕见的下了几阵大雨,盛夏的暑气稍稍淡去,而转眼间,炽热的骄阳烘烤大地,晒得人发晕。 汗水滴落在地,不到几息就化为水汽,高温炙烤之下,空气都模糊了,远处的景象变得朦胧。 到了中午的时候,街道上行人少得可怜,大家都不愿意在这样的时辰出门。 汴京蔡府。 蔡京半躺在竹榻上,一旁摆着奶白的雪饮子,放在冰鉴里冰镇着,身后两个侍女正给他扇风。 他半眯着眼睛,想到前几日还朝的苏轼两兄弟,心中不由得泛起了波澜,官家派他们两兄弟去修史书,对两个旧党人来说,算是厚待了。 他对官家和曾布对付旧党的手段觉得太仁慈了,早在绍圣时代,他就劝过当时的章惇对旧党人下手更狠,不要给他们翻盘的余地。 来个彻底的清算,凡是元祐党人,活着的全都降职流放,贬到偏远地区当官,死了的,削去官职,后人不得参加科举。 甚至还想搞个元祐党人碑,不过这手段太酷烈了,饶是章惇手腕强硬,也没敢用。 不过等到赵佶登基,蔡京当政,章惇和赵煦不敢做的,还是让他做成了。 彼时,元祐时的朝臣被贬斥流放或死去的已剩下不多了,蔡京下令列举他们的罪状,以司马光为首,把他们列为奸党,在文德殿门前立石碑,他本人亲自书写碑文,发布到各地。 按照他的想法,苏轼两兄弟就该在偏远地区老死,不该回京城。 不过,官家都下诏了,他也不好再上书反对。 想到这里,他心中轻叹,官家还是太心软了啊。 旋即,他又想到了自己,朝堂之上,新党要员各司其职,曾布圣宠日隆,他想当宰相,暂时是没机会了。 这么多次,他向官家靠拢,都没有得到重用,一时间,令他有些心灰意冷,可他也明白,自己之所以没法更进一步。 一是因为现在朝堂格局稳定,官家与曾布都不想朝廷再生波澜,旧党的反扑被按下去,韩忠彦被调职,而苏轼两兄弟被重用。 旧党被安抚,朝廷愈发平稳。 其次,是他和弟弟蔡卞都是副宰相,位高权重,在中枢目前的情况下,他们兄弟二人很难更进一步。 难啊。 …… 乾圣元年八月二十三。 御史台御史上书弹劾蔡京两兄弟并居省辖,同典枢机,有违祖宗任官避亲制,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误国欺君。 御史们这次的弹劾十分迅猛,大帽子一顶一顶的扣,当天中午,蔡卞与蔡京两兄弟就卸下职务,回家待罪。 相比于之前攻击曾布,这次御史们下了狠功夫,什么权臣当道,太阿倒持的话都说出来了。 偏偏蔡京两兄弟根本没法反驳,他们两兄弟一个是中书侍郎,一个是尚书左丞,都是四入头级别的要员。 这靶子太大了,也太显眼了,他们根本无从辩驳,因为这明显有违制度。按照常理,他们两个必须得有一人外放。 福宁殿内,赵昊坐在御案前,翻阅着御史台的奏本,看的津津有味,这些御史们喷人的功力绝对是顶级的。 直接把他们当成了两汉权臣,唐朝阉竖,还说他们暗藏司马之心,鹰视狼顾,是国朝大患。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旧党偃旗息鼓,新党立马就开撕了,蔡氏两兄弟如此显赫,又身居要职,不可能没人眼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蔡京:我真的是太想进步了!(第2/2页) 一天后,蔡京上了请罪的奏本,“臣蔡京,才疏学浅,居位日久,未能匡扶朝政,反致物议纷纭,惶恐不安。恳请陛下恩准,放臣外任州郡,守土安民,以赎前愆。” 同时,他弟弟蔡卞也请求外任,表明自己绝不恋栈权位。 都是聪明人啊。 赵昊望着眼前的奏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就算没人弹劾,等到今年年末,他也会把蔡氏两兄弟分开,调任外地。 在大宋,兄弟俩同朝为官的例子不要太多,但像他们这样同属一党,又入中枢重臣的,是少之又少。 即使他们的能力都很强,赵昊也不得不防备,再让他们发展下去,朝堂便没人能制衡他们。 赵昊想了想,把承安喊过来,“去查查,蔡京两兄弟前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 乾圣元年,八月二十七,紫宸殿朝会。 赵昊端坐御座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刚开始没多久,御史们便在朝会上弹劾蔡京两人。 而许将,曾布等人则冷眼旁观,一语未发,即便是蔡京亲近的大臣也没有辩驳,他们两兄弟的的确确是违反了祖制。 朝堂的局势呈现一边倒的局面,赵昊没有下决断,而是传蔡卞两兄弟入殿。 ‘“臣蔡京违背祖制,愿外放州郡,以表诚心。”一进大殿,蔡京姿态恭谨,一副急流勇退、无心权位的模样。 蔡卞也一同请罪,要求外放。 见他如此,原本因为这场弹劾对他们颇有微词的官员眉头舒展开来。 御座之上,赵昊心中冷笑,要不是皇城司查了,他还真以为这家伙是真的想外放,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那些弹劾的御史,表面上跟他没关系,实际上在御史台上奏前,蔡京都曾给已密遣心腹,联络数名御史台官员,授意他们罗列自己的过失。 他们想外放,但御史们不愿意了。 刚说完,便有御史应声出列,手持弹章,厉声奏道:“蔡京久在中枢,植党营私,处事专断,当罢斥以肃朝纲!”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你一言我一语,言辞犀利。 蔡京心中暗喜。这般“自请去位、御史交攻”,按以往惯例,他们两兄弟,至少得有一个外出任官。 按照惯例,京官外调,只要不是贬官,至少要升一级,留在汴京,迟迟不能更进一步,他只能出此下策。 我真的是太想进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官家肯定不会把他们两兄弟都外放,更不可能贬职,前脚重用了旧党苏轼两兄弟,后脚贬新党要员,你让世人怎么看? 这对赵昊来说,是政治路线,绝不会动摇。 他能召回苏轼苏辙已经是极限,却不会复用范纯仁,范纯礼以及苏门四学士等人,范纯仁他们的资历太老,调回来无处安放。 而苏门四学士皆是文坛明星,给他们调回来,说不得大苏老师哪天喝多了反对新党政策,又得被贬。 他们兄弟俩在京城只是光杆司令,手下无人可用,不至于酿出问题。 御座之上,赵昊静静看着下方一唱一和,指尖轻叩御案,神色平静无波,蔡京他自己主动拆雷,实在高明。 一开始他还没想到,直到皇城司上报,他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能说,不愧是蔡京,在权谋斗争上没让人失望。 第153章 拯救交子,就靠你了。 第153章拯救交子,就靠你了。 待御史声息渐歇,赵昊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响彻大殿,“蔡京理财治事,尚有可用之处,中枢事务繁剧,不可轻离。” 一句话,蔡京先是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官家,随即低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旋即恢复平静。 自己没有被外放,能留京了! 相比于外放任职,他更愿意待在中枢,每天与官家接触,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进步”啊。在朝上,有什么样的靠山能比得上官家? 奈何,他每次向官家靠拢,却总是得不到回应,只能出此下策。 不对? 为何留京的是自己而不是官职更高的蔡卞?这时,蔡京心里陡然升起一丝疑惑。 在他身侧,蔡卞愣了一下,便知道自己要被外放了。 果不其然,赵昊接下来的话如他所料,“其弟蔡卞,恋栈权位,知法犯法,违背祖制,即刻罢去中书侍郎之职,出知密州,三日内离京,不许逗留。” 蔡卞心里一颤,连忙躬身行礼,“臣谢官家圣恩。” 蔡京收敛心绪,亦是跟着行礼,“臣蔡京谢官家圣恩,愿为官家效命。” 下朝之后,朝臣们三三两两的离开,走出紫宸殿,曾布叫住了蔡卞,“元度明日可去老夫府上一谈。” …… 垂拱殿。 蔡京踏入大殿,心中略有不安,他至今还想不明白,为何是自己留京,官家并没有对自己有多偏爱,而左相曾布那是实打实的讨厌他,曾经还阻止他被提拔。 怎么现在留任的反而是自己? “臣拜见官家。” “免礼。” 赵昊正坐在御榻上,身前摆着一方棋盘,朝他招手,“蔡卿,来陪朕手谈一局。” 蔡京走上前,拱手行礼,“官家,臣棋艺平平,还请官家手下留情。” 赵昊瞥了他一眼,笑笑不说话,像蔡京这样艺术天赋高的文官,你要说他棋艺差,他是绝对不信的。 随着他入座,两人各自抓了棋子猜先,结果是蔡京执白先行。 紫檀木棋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棋子以陶瓷烧制而成,质地圆润光滑,他摸一下,便猜到这是出自定州的名窑。 蔡京捻起白子,先在棋盘星位上放下两子。 此时的围棋规则还是座子制,执白先行,而不是后世执黑先行,取消了座子,还需贴目。 论技艺,自然是一代新人胜旧人,不过古围棋有古围棋的魅力所在,大家都喜欢在棋盘上厮杀,基本上中盘就分出胜负了。 蔡京下棋很稳,每一步都深思熟虑,反倒是赵昊喜欢下快棋,思考几息便落子棋盘。黑棋白棋在棋盘上很快便厮杀起来。 双方你来我往,杀的难分难解。 直到一局终了,两人数了数,刚刚好,赵昊险之又险的胜了一子。 看到棋盘上的黑白大龙,赵昊摩挲着手中棋子,微微一笑,刚刚那局棋下的痛快极了,反倒是蔡京,下的满头大汗。 见他如此模样,他倒是不好意思再接着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拯救交子,就靠你了。(第2/2页) “来人,给蔡卿端上紫苏饮。” 蔡京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细汗,“谢官家。” 不多时,内侍端上冷饮,两人各自喝了几口,赵昊缓缓开口,“蔡卿,此次你留京是朕的意思。” 蔡京心头一震,连忙道,“官家圣恩,臣铭记五内,愿为官家分忧。”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声线沉稳,“你之才能外放太过浪费,朕另有重任,你可敢接下?” 瞬间,蔡京激动万分,自己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官家终于肯重用自己了! 他立刻起身行礼,“臣愿为陛下效命!” 这态度,这份果决,令赵昊十分满意,他望着蔡京,“交子之弊,延宕日久,钱荒与通胀并行,非雷霆手段不能整肃。朕思之再三,此事非卿不可。” “朕知你之才华,此事非你不可,交子之事关乎国家百年大计,朝廷本该早日处理,但国库空虚,无钱可用,故而只能放任。” “如今,夏税入库,各地的盐茶课税陆续入京,总算能抽出手整管交子,此事交由你处置,若能稳币值、通商贸、济边用,便是社稷大功。”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朕要的是民间稳定,若乱上加乱,坏了国家法度,朕亦不轻饶。” 蔡京的才华没的说,敛财手段一流,他毫不怀疑,蔡京绝对能把交子变成敛财的工具,但这样无异于舍本逐末。 大宋缺钱,缺铜钱,永远都铸不够,必须得有纸币润滑,盐钞承担了一部分责任,剩下的必须要靠交子。 这十几年时间里,为了发动对西夏的大战,朝廷滥发交子,使其贬值缩水,通胀严重。现在,也该让交子恢复本来的作用。 故而,赵昊提前给他敲响警钟,免得这家伙“超常发挥”。 蔡京没有多犹豫,当即再拜,声音铿锵:“臣领旨谢恩,请官家放心,臣定当重塑交子信用,不使楮币轻于鸿毛,不使万民受盘剥之苦!” 赵昊微微颔首,又聊了一会儿,蔡京起身离去。 他离开后,赵昊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看了一会儿,随即恍然,不禁摇头失笑,“这个蔡京啊。” 不得不说,蔡京这样的手下总能让上司感到舒服,方才一局棋,他恰到好处的失误,旗鼓相当,给足了赵昊情绪价值。 下棋的时候只顾着爽,现在才看出来,蔡京一直都在让他。 …… 回蔡府的路上,蔡京脸上一直挂着浅笑,今日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比他想的还要好。 马车在大门停下,他踏入大门直奔书房而去,交子改革是官家亲自吩咐的,他得早点拿出个章程。 官家交代的事,不能马虎! 一连数天,蔡京都在查阅资料,制定交子改革之事,浑身上下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仿佛焕发了人生第二春。 见他如此勤勉,连素来看他不顺眼的曾布都对其大为改观。 乾圣元年八月末,赵昊派遣使者出使辽国,贺辽国国主生辰。 第154章 耶律洪基教孙 第154章耶律洪基教孙 辽国寿昌六年八月,上京临潢府暑气未消,契丹与汉臣齐聚坤仪殿,为大辽皇帝耶律洪基贺寿。 殿内金碧辉煌,大鼎内燃着水沉香,诸位大臣坐在殿下,桌上金银酒器映着烛火,乐工奏起契丹大曲,钟磬相和,一派肃穆繁华。 耶律洪基已近七十,须发皆白,眼袋深凹,身着绣龙锦袍,端坐描金绘龙的宝座上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扶着扶手,指尖一串佛珠轻捻,面容慈祥,双目虽有些昏花,但顾盼神飞之间隐隐可见几分锐利。 在他身侧,站着一位穿着锦绣华服的青年,其人便是皇太孙耶律延禧,如今年方二十五,身形挺拔,眉宇间尚带几分少年气,恭谨地为祖父执壶斟酒。 宴会直到半夜方才停下,耶律洪基年纪大了,早早的退场,吩咐皇太孙耶律延禧招待群臣。 老皇帝不在这,大臣们显得自在多了,高歌欢饮,放浪形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臣们陆续离场。 耶律延禧拖着疲惫的身子打算回宫,却被宦官拦住,“殿下,陛下召见。” 他认出眼前的太监是耶律洪基贴身伺候的人,便随着他来到寝宫。 殿内,耶律洪基换下龙袍,竟是穿着宽松的汉服躺在榻上,寝宫墙壁上挂着数把弓箭和精致的宝刀。 他端着茶杯,看着走进来的耶律延禧,声音低沉而威严:“阿果,近前。” 耶律延禧躬身趋步,“孙儿参见皇祖父”。 耶律洪基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之色,“朕已经七十岁了,古来皇帝少有能活到朕这个岁数,今日寿宴,群臣在侧,朕不与你说宴乐,说说江山大计。” “孙儿恭听圣训!” “你可知南朝的新君?” 耶律延禧恭敬的回道,“孙臣知晓,乃宋孝宗胞弟,继位未久。前些日子,出使的萧进忠曾上奏,称南朝新君颇有大志,屑似孝宗,不可不防。” “不止如此。” 耶律洪基浑浊的老眼露出欣慰之意,转动手上佛珠,沉声道,“这两代南朝的君主与之前大不相同。” “一扫仁宗之时的平和,多有进取之意,多有平西夏,欲一举剪除西北之患的大志。据探子来报,南朝新君继承其兄之志,任用新党大臣,锐意变法。” “一旦南朝坐大,必以重兵压境,先吞西夏,扫除西北之患,再北向与我大辽纠缠。” 听到这些话,耶律延禧年轻面孔微皱,“皇祖父,区区南朝何敢与我大辽争锋?南人软弱可欺,素来以文御武,兵事不兴,何来坐大之说?” “那南朝新君比孙儿年纪还小,如何能压得住朝中老臣?依孙儿看,要不了多久,南朝内部必然生隙。” 对于宋国,耶律延禧显然做过功课,知道大宋朝堂上元老臣子诸多,认为大宋内部君臣一定会再起争斗。 可他忘了,大宋乃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国内的政治气氛宽松,远远没有当今辽国这样紧张。 至少,大宋皇帝不会轻易擅杀大臣。而在辽国,内部争斗不断,动不动就抄家砍头,行株连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耶律洪基教孙(第2/2页) 耶律洪基眼眸微沉,声音变得严肃,“你说的不错,南朝内斗成风,但整个南朝却不可不防。” “这天下,也只有南朝能与我大辽并列,即便是他们内斗,你也要重视他们。宋辽百年盟约,不过是纸面虚文,强国之间,唯利是从。” “这些年,借南朝与西夏之战,我大辽撷取了不少好处,逼他们吐出了不少土地。此事,南朝君臣必然深恨在心。” “他日他若遣使修好,言辞再恭,也不可轻信,边军斥候需日夜戒备,河北、河东防线,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耶律延禧望着皇祖父苍老的面容,鼻尖一酸,“孙儿谨记祖父教诲,必严加防备,不使宋军越界一步。” 耶律洪基满意的点点头,“防南朝,首在保西夏。西夏乃我大辽西藩,唇齿相依,绝不能让南朝灭掉。” “百余年来,我辽控驭西夏,以党项牵制大宋,方有南北均衡之势。若西夏亡于宋,则宋国尽得横山、河西之地,兵甲更盛,财赋更足。” “祛除西北边患,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我大辽的燕云十六州。到那时,我大辽独抗南朝,再无缓冲。” “我大辽兵锋虽强,可南朝富足,咱们跟他们耗不起,一定不要跟他们打仗。” 随即,他抬手示意近侍取来一幅羊皮地图,铺在御案之上。 耶律洪基指着西夏疆域:“李乾顺年幼,国势不稳,南朝屡犯其境。你日后掌权,需遣重臣出使西夏,重申辽夏盟约,以兵甲、粮秣暗中资助,令其死守疆土,拖住南朝边军。” “不可让西夏降宋,亦不可让西夏速亡。存西夏,就是存大辽屏障;保西北平衡,方能保我契丹百年基业。” 耶律洪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字字千钧,“朕在位四十余年,见惯宋室更迭,唯有制衡两国,方能保我大辽边境安稳。” 他看向耶律延禧,目光复杂,声音苍老,“朕已年迈,时日无多,送走了亲信故人,更熬走了南朝四代君主。” “未来,大辽社稷,终究要交到你手上。你性情偏软,易受左右蛊惑,今日朕要你牢牢记住——防南朝、保西夏、守均衡,此三条,是朕留给你的遗策。违此三者,大辽边境危矣。” 耳畔传来皇祖父一字一句的叮嘱与教导,耶律延禧再也忍不住,径直伏地叩首,泪水滚落:“孙儿以性命起誓,终身不忘祖父今日之言,死守辽疆,保全西夏,制衡大宋,绝不使南朝生出窥视之心。” “你能记住这些,朕就放心了,去吧。” 耶律洪基轻叹一声,起身走上前,大手抚过他的头顶,目光望向殿外苍茫夜色,仿佛已看到数十年后的天下风云。 烛火跳动,将祖孙二人的身影投在壁上。 耶律延禧叩拜行礼,“孙儿告退。” 年轻的身影慢慢退出大殿,只留下耶律洪基站在殿上,此时,忽有一阵风吹过,殿内烛火摇曳,竟熄灭了大半,光线顿时黯淡下来。 第155章 蔡京开始整活了 第155章蔡京开始整活了 远在汴京的赵昊自然不知他们这对祖孙的对话,垂拱殿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宋最高指导会议。 垂拱殿御香袅袅,宰执大臣分班侍立。御座之上,新君赵昊端坐静听,殿中气氛肃然。 案前,摆着两张交子,一新一旧。 蔡京紫袍持札,神色沉稳,语气不急不迫,“陛下,交子之坏,非纸之轻,乃权出多门、利散于下、官无实利、民无实信。 “臣请不以空言整顿,仿曾公治盐钞之法,而以实利、实权、实刑三者并治。” 赵昊微微点头,“讲吧。” 蔡京打开劄子,念了起来,“欲救交子,须重拾信用,臣欲将交子与盐引、茶引、舶货专卖、酒课尽行绑定——天下欲买盐、买茶、买舶来珍货、缴商税,半用铜钱、半用交子,敢拒收交子者,以抗旨论。 如此,钞价不待官督而自稳。此策,不费朝廷一文,而能立收钞信。” 赵昊瞪大眼睛,对味了,这是蔡京能干出来的事,甚至大宋的文臣在经济操作上大部分都这么干的。 旁听的曾布等人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见其他人没有说话,蔡京接着道,“往日交子之弊,在四川、陕西各自增印,官吏中饱私囊,朝廷反受其谤。 必须罢诸路私印权,天下交子版籍、额度、发行,悉收归京师户部新设交子司,臣请自领其事。一界发行量,非交子司与户部共议、御笔批出,一文不得增印。如此,权归于上,弊绝于下。” 听到这,赵昊面色愈发古怪,你蔡京把交子发行权捏到手上,我怎么听着像是把老鼠放进米缸? “旧钞贬值,若官府高价回收,是徒损国帑。臣请行新旧对兑加息法:百姓持旧钞换新钞,不即刻全额兑付,但许其新钞半年内加息使用,购物、纳税、缴课皆可加算利息。 民贪其利,自然踊跃换钞,不待强迫。朝廷不出一钱,而旧钞自然回笼销毁。” 曾布点点头,这倒是正经的手段,以利诱之,民间自许。 紧接着,蔡京停顿了一下,沉声道,“交子伪造严重,容易损朝廷信誉,臣以为当用重典:伪造交子者,罪至死不赦。 “但臣亦请明定官吏工墨钱、监印赏格,印钞、兑钞、巡缉之官,皆有明码赏钱,出自钞务盈余,不必另支国库。利归于官,则官肯尽心;法严于民,则民不敢犯。” “如此一来,钞法既定,商贾流通,盐茶酒课与市舶之利,必倍增于前。臣请盈余之利,三分入左藏库供军国,七分入内库供陛下御用。不增赋税,而府库自实,此臣所以为陛下理财也。” 七成给我? 赵昊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不愧是蔡京,在整活这方面真的没输过,谄媚是有一手的。 “至于他日边事、灾荒需钱,臣不请永锁额度,民间钱货增差量极大,锁定额度,只会使得交子不能大行流通。 “臣请交子额度由臣掌控,缓急之间,相机增印,增多少、何时增,皆由臣一力担当,不使诸臣牵制议论。” “臣之法,不为虚名,只为实效。上以充陛下内帑,中以收朝廷大权,下以稳市井流通, 不扰民生、不耗国用、不立空法。如此,朝廷足用,而交子稳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蔡京开始整活了(第2/2页) 一字一句,条分缕析,言辞铿锵,殿内一时寂静,众人皆陷入思索。 片刻后,曾布当即出班,面色沉凝,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元长所言,看似周密,实则大谬,将交子与盐茶课利绑定,等若将天下赋税交由交子司管辖。 既如此,还要户部做什么?交子能兑换铜钱,说到底也只是一张纸,如何能代替赋税?一旦交子不举,国库反受其累,此乃竭泽而渔之法!” 话音未落,许将亦持笏奏道:“新旧对兑,设官兑局遍置诸路,官吏冗杂,必生奸弊。且以盐茶实钞,一旦交子跌价,盐茶之利亦受牵连,恐牵动国课根本。” 两个宰相都精通经济,深知一旦交子与朝廷赋税勾兑,未来必定动摇国家赋税根基。因为这玩意,根本止不住滥发。 这无关朝廷法令,只关乎人性使然。 蔡京皱起了眉头,与实物勾兑,是稳定交子最快的办法,但两位宰相直言质疑,也让他的脸面有些挂不住。 他想了想,回道,“两位相公且听我言之,盐茶与交子相济,正是以实物稳纸币,非以纸币害实物。只有交子司滥印交子,才会使国家赋税动摇。” 他咬咬牙,决定把交子的发行权交出去,“为戒往日滥发之失,若有军国大事,需临时增印,当有三省、枢密院同议,官家御笔亲批,方可印发,交子增发不可由一二部门擅自增造,如此法度严明,自然无患。” 紧接着,枢密院事安焘亦出班质疑:“四川、陕西民情复杂,骤行新法,回收旧钞,百姓惊疑,恐生事端。” 这一条,蔡京是最有信心的,“以些许赋税之利息,换回天下钞法之信,值得。信立,则利生,今日小损,明日可十倍取偿于市舶、盐茶、商税,何虑之有?” 这时,赵昊缓缓开口,“蔡卿所言,朕已然明了,然以交子代赋税五五分之太甚,必将使得民间追逐交子成风,且伪造遍地。” 连后世的制钞都能造假钞,更别说现在的技术。按照蔡京的搞法,交子滥发是必然,而且会在很短时间内完成。 到了最后,交子滥发,贬值,偏偏百姓还不得不用手中仅剩的铜钱兑换,这无异于是大肆收割百姓。 历史上,蔡京改革盐钞,玩的就是这样的手段,把那些商人坑的不要不要的。 他看着蔡京,声音清朗,“交子之弊,已扰民间多时。元长之策,意在立信裁滥,诸卿所言,亦各有道理。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不可轻举,亦不可不为。” “民间用交子者多为商人,如此,商人交商税之时可用交子代替部分,五成太多,当降为三成,如此利不多,却能让交子回流,重拾信用。” 蔡京低下头,心中略有懊恼,自己还是太急了,太想把交子这事办成,忘了官家也是精通货殖之术。 曾布与许将他们不反对挽救交子,但他们反对蔡京的急功近利,不同于盐钞与盐绑定,交子流通全国,必须慎重。 赵昊的目光在朝臣身上扫过,最终落到蔡京身上,“卿之六策,可再与三省六部与宰执细议,斟酌损益,先于四川一路试行,以观其成效,再行推广。” 第156章 官家心里还是有我的! 第156章官家心里还是有我的! 不多时,今天议事完成,诸位大臣陆续离开。 蔡京刚走出大殿,准备回尚书省,半路却被内侍拦住,“蔡相公请留步,官家召你入觐。” 蔡京眼神微凝,抬起手臂抱拳,“有劳了,不知官家召我,有何事要吩咐?” 话语间,袖子里一块碎银不着痕迹的落入内侍手上。 内侍的老脸顿时笑出了褶子,态度越发和蔼,“官家圣心如海,咱们做奴婢的怎么知道?不过官家现在心情不错,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得了准信,蔡京神色放松,跟着内侍回到福宁宫。 崇政殿偏阁已撤去左右内侍,高大的仙鹤宫灯立于宫殿两侧,赵昊端坐在御座上,昏黄光晕将他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 蔡京踏入大殿,一抬眼,便看到坐在上首的官家,不知为何,心里陡然一紧,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官家。” 赵昊双手按在扶手上,俯视着殿下的蔡京,他身着绯色官袍,脊背微躬,头垂得极低,态度很恭敬。 他一身常服,并未翻阅那厚厚奏疏,目光沉沉落在蔡京身上,殿内气压低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了。 蔡京眼睛望着地板,滴溜溜的转动,怎么回事?不是说官家心情不错吗? 沉默片刻,赵昊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蔡卿,朕念你精明能干、熟稔庶务,让你改良交子。” “可你递上来的方略满篇都是急功近利,少有顾虑社稷之稳定,是觉得朕好糊弄?” 一语落下,蔡京心头猛地一沉,出言辩解,声音微颤:“臣万死不敢欺瞒陛下,臣……臣只是想尽快纾解国库空虚之困,一时思虑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恕罪?” 赵昊冷笑一声,这蔡京改良交子不假,可内里却是在集权,试探他,试探朝廷的底线,以他的才能,不会想不出制定那等政策的后果,可他依然做了。 “你要废黜天圣以来钞本旧制,不再留存铁钱为本,肆意增印交子,还令新旧两界交子同时通行。元长,你执掌财政多年,会不知其中要害?” 无钞本为底,交子便是无本之木,百姓持钞兑不到现钱,商贾拒收,市井大乱,钱法崩毁,到那时,你是想以人头谢天下,还是想让大宋江山因一纸钞券动荡不安?” “当年川蜀交子之乱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字字如重锤,砸在蔡京心头。 冷汗自毛孔里渗出,瞬间浸透中衣,后背衣衫紧贴肌肤,他低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原以为官家意在新政改革,以集权为要,未必深谙钱法精微,便可借机行变通之法,揽权敛财,却不想赵昊一眼便勘破他藏在方略之下的私心与隐患。 “臣……臣知罪,臣鬼迷心窍,只求速效,忘却国本,罪该万死!” 蔡京声音发紧,恐惧自脚底直冲天灵盖。既然官家不好糊弄,他只能俯首认罪,现在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官家念及旧情,不将他贬去外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官家心里还是有我的!(第2/2页) 此刻,他心里充满了后悔,他不该因为一时之贪念,忘了公心。 赵昊看着殿上两股战战的蔡京,并未即刻呵斥,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敲打之意:“朕知你有才干,也知你心性贪利,爱揽权,好钻营。” “你要记住,朕给你的,那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不能抢,交子之事依然由你负责,这次,朕希望你好好考虑,以国家公心,社稷稳定为要。” “交子系天下财赋根本,关乎百姓生计、朝廷信用,你若再敢借改革之机,中饱私囊,勾结商贾,徇私枉法。苏子瞻往日之路,你未尝不可再走!” 这番话直接点破了蔡京的心思,又断了他的歪念,蔡京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谢官家免罪,臣绝不敢有半分私念,若再生此事,甘愿受罚!” 一瞬间,他竟然生出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平身吧。” 赵昊见火候差不多了,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 “朕知你能办事,也给你施展的余地。你所献之策,朕做了以下改动,你记一下: 其一,重置钞本,益州交子务需足额留存三成铁钱为准备金,敢少一分一毫,唯你是问; 其二,严定界额,每界交子印数锁定一百九十万贯,界满必兑,严禁超印滥造,杜绝新旧两界并行; 其三,专权专治,即日起,川陕诸路交子务直隶御前,不必事事经由地方督抚,与户部直接对接,位比盐钞所。” 蔡京颤巍巍起身,笼在袖子里指尖止不住发抖,方才还深陷恐惧,此刻却被滔天的感激与敬畏淹没。 他本以为此番必遭严惩,要被贬官外放,未料陛下非但没有追责,反而一针见血指出方略弊端,亲自为他指明改良之路,将交子改良之事仍托付于他。 官家心里还是有我的! 赵昊目光锐利如鹰,却又透着用人不疑的笃定:“做好了,你便是大宋中兴功臣,加官进爵,位极人臣,青史留名;做砸了,便是国之罪人,万劫不复。朕信你一次,你好自为之。” 一打一拉之下,蔡京再度躬身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折成九十度,语气之中满是赤诚的敬畏与感激: “臣谢陛下天恩,谢陛下指点,臣纵粉身碎骨,亦当殚精竭虑,恪守规制,整顿交子,充盈国库,绝不负陛下重托!” 此刻,他不敢再抬头打量赵昊,依然是垂首而立,心中翻涌着复杂心绪——恐惧于陛下的洞悉人心,感激于陛下的宽仁托付,更佩服官家的谋略。 他蔡某人的一点小心思,还未开始就胎死腹中,这更坚定了他要抱大腿的想法,跟着官家,往后他蔡京未必不能摸一摸那把清凉伞! 御座之上,赵昊心中暗笑,对蔡京这样的臣子,就要恩威并施,刚柔并济,既控其欲,又用其才。 他不是曾布,有传统士大夫的底线与节操,他喜好权位,又爱钱财,偏偏自身能力还很强。 交子这个东西,关乎到国家经济命脉,以及未来的谋划,赵昊一定要把他握在手中,如今的蔡京,刚好合适。 第157章 蔡卞离京,中秋游园 第157章蔡卞离京,中秋游园 出了福宁宫已是夜幕降临,天气微凉,一阵风吹来,蔡京才猛然发觉,自己的内衬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回头望着福宁宫,隐隐有灯光闪烁,高大殿宇矗立在夜色中,可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头养精蓄锐的猛兽。 伴君如伴虎,今日,他再度体会到这个道理。 官家虽年少,可龙威日显,已然不是他这些臣子所能轻易忽视。 …… 翌日,崇政殿东阁,帘幕低垂,内侍屏息侍立。 蔡卞身着绯色朝服,躬身行礼,声稳而恭:“臣蔡卞,蒙恩出知密州,今日陛辞,恭请圣安。” 赵昊端坐御座,目光温和,抬手示意免礼:“蔡卿起身。卿久在中枢,谙练庶务,今委以密州重镇,非寻常牧守之任。” “你兄弟二人久在中枢,非长久之计,你兄蔡京权欲太甚,朕不放心让他出知地方,只能委屈你了。” 蔡卞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感动,按照惯例,本来就该外放,朝廷法令如此,官家考虑到他的感受,还亲自向他解释,当真是仁厚之君。 “祖宗法制如此,臣明白。吾家兄长不是个安分之人,官家可用,却不可托付国家大事,否则定会生乱。” 显然,蔡卞也知道自己哥哥是什么样的人,顺势打了个补丁。 果然,知兄莫若弟,赵昊心里暗笑。 “卿所言之,朕会记在心里。此次外放密州,也是朕深思熟虑,此处离汴京也近,寻常年节,卿可回来休沐调养。” “密州板桥镇,乃北方海贸咽喉,市舶之利,关乎国用充盈。朕欲扩修港口、整饬市舶、通商柔远,此事非干练重臣不能主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卿此去,外镇一方,内掌海务。凡港口营造、舶商招募、税则厘定,可便宜行事,有缓急急递奏闻。” 蔡卞心中一正,他猜到官家会提到此事,海贸的确是国家之重,当即拱手正色道,“陛下圣虑深远,臣敢不竭力。” “密州港务、海贸兴利诸事,臣到任即踏勘规划,严管市舶,招徕远蕃,疏通漕路,必使北方海道畅通,财赋源源入京。” 海贸司专人专官,财政独自下拨,可没有地方官府配合,根本办不成这样大的事,蔡卞是老成持重之人,由他看着,赵昊也能更放心。 海外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那些勋贵离开陆地,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必须得让一个有分量的文官盯着。 赵昊颔首,温言慰勉:“地方事务繁杂,卿且宽心施为,不必畏首畏尾。待海贸有成,朕自有褒奖。一路保重,赴任去吧。” 蔡卞叩首谢恩:“臣谨遵圣谕,誓以死报。恭请陛下保重龙体,臣辞。” 言毕,蔡卞躬身倒退而出,步履沉稳,离开皇宫。 …… 汴河之畔,蔡京正在为弟弟送行。 他举起酒杯,眼里露出兴奋之意,“海贸是大事,未来也是赚钱的行业,我已命老家那边集资买船,打算掺和一手,你到了密州,咱们家绝对亏不了。” 蔡卞闻言,却是面色一整,“官家命我出知密州,我岂能因私废公,只要蔡家按律令行事即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蔡卞离京,中秋游园(第2/2页) “可如果你们要是打着我的名义行不法之事,那便别怪我蔡元度大义灭亲!” 闻言,蔡京讪讪一笑,心里那点以权谋私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你放心,我蔡家是清白人家,不过是搭顺风船赚点钱罢了。” “难道勋贵能做,我蔡家便做不得?” 蔡卞盯着他,眼神平静,“我只是提醒你而已,御史台弹劾刚过不久,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兄弟,兄长,往后你一人在京,可要谨言慎行。” 蔡京笑了笑,心里不以为意,只要自个抱紧官家大腿,那些御史台的乌鸦算得了什么? 随即,两人喝完送行酒,蔡京折柳送别。 临上船前,蔡卞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兄长,那天御史台弹劾,是不是你指使他们干的?” 问完,不待他回答,蔡卞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登上客船,头也不回的进入船舱,再也看不到。 蔡京愣在原地,面上笑容收敛,低声一语,你果然猜到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从未想过这件事能瞒得过所有人,但弟弟能这么快猜出来,仍让他感到意外。 不过,他也是为了蔡家好,就算他猜到了,也只能接受。 …… 乾圣元年,八月十五,中秋。 天高气清,金风送桂香。入秋之后,温度降了许多,再没有那么热了。 赵昊轻御小辇,携李氏同往玉津园游赏。皇后怀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皇子,软锦裹身,睡得安稳。 入园行至兽囿,栏中驯鹿闲卧,仙鹤梳翎,又有熊罴、锦鸡、白鹇之类,分列圈舍。内侍宫人悄声侍立,不敢惊扰。 赵昊驻足细看,见鹿群温顺,禽鸟安详,回头望向皇后怀中的铁柱,面上微露温和之色:“今日天清月朗,兽物皆安,正好带你们出来逛逛。” “老是待在宫里,会把人憋坏。”说着,他轻轻捏了下李氏的小手。 李氏倒是没有羞涩,眼波流转,轻轻拍着襁褓,柔声应道:“官家仁被万物,故园囿之中安静如此,孩儿得沐天恩,亦是福气。” 襁褓里的铁柱似有所感,微微动了动小手,并未啼哭,只在母亲怀中蹭了蹭。 “抱了一路,累了吧,把铁柱给我。” 李氏把怀里的铁柱送到赵昊手上,他抱着襁褓,捏了捏他的鼻子,没两下就把他弄醒,铁柱瞪大圆溜溜的眼睛,诧异的看着他。 “爹带你看猛兽,等会再睡。” 说着,他就把铁柱抱到笼子前面,里面有一大片竹林,一只只黑白相间的猫熊正坐在林间,懒洋洋的晒太阳。 铁柱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盯着那萌物,一动不动。 赵昊看他神色,顿时哈哈大笑,果然,小孩子对熊猫这玩意没有抵抗力。 作为皇家动物园,这里养着各种珍奇异兽,连大象,犀牛都有。 一行人缓步绕行兽苑,中秋明月渐升,清辉遍洒园林,宫灯点点,与月色相融。 夜幕下,帝后并肩,怀拥稚子,观禽兽安闲,一派雍睦平和之景。 第158章 李清照的新诗 第158章李清照的新诗 夜色沉沉,一轮皎洁的圆月爬上天空。 赵昊一行人回到福宁殿,他换上了一身常服,腰束玉带,神色温和,脸上满是放松,今天带着家人出去逛动物园,心情舒畅许多。 多日以来,处理政务带来的压力也在悄然消失。 他坐在软座上,看着身旁的李氏心中暗道,当皇帝也不能太勤政,一张一弛,方为文武之道。 像老朱那样的工作狂,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此时,皇后李氏也换了一身着装,浅碧宫裙,鬓边只簪一支玉蝶钗,素雅温婉,没有过多的雍容装饰,一如当初在王府之时他看到她的第一眼。 在他们近前,铁柱躺在摇篮里,快一岁的他五官已经长开,不再是以前皱巴巴的模样,看上去粉雕玉琢,眉目清秀。 白日里看了大半天的动物,消耗太多精力,这时候睡得很安稳,粉嫩的鼻尖微微翕动,偶在梦中轻轻一动,十分可人。 人类幼崽,睡着的时候才是把玩观赏的最好时机。 李氏察觉赵昊的目光,顺着看向铁柱,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眉眼温柔,宛如中秋月色般柔和。 赵昊侧目看去,便看到她额间一缕青丝垂落,伸手替她撩起来,一种冲动涌上心头,“娘子,夜深了,咱们该歇息了。” 说着,不等她回话便站起来一把将她横抱在身前,引得她娇呼一声,“别把孩子吵醒了。”。 寻常这个时候,铁柱肯定是要被惊醒的,奈何今天他实在太累了,听到声音也只是眉头微动,继续沉睡。 赵昊回头看了他一眼,得意的笑道,“他睡得正香,无妨。今晚,是我们的良宵佳夜。” 李氏眼里泛着水光,脉脉含情,两只手揽住他的脖子,臻首贴在他的胸口。 都是老夫老妻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就在赵昊与李氏共度“良宵”之时,并非每个人都是团圆,依然有许多人骨肉分别,天各一方。 汴京宫苑桂香浸骨,一轮皓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如水,漫过雕梁画栋、琉璃飞檐。临湖凉亭四面通透,朱红阑干映着月色,泛着温润柔光。 亭中只设一案,几碟精致宫点,一壶温好的桂花酒,青瓷酒盏孤零零搁置着,热气袅袅,更显寂寥。 一位少女独坐于此,一身素色宫装,不施浓艳脂粉,愈发衬得眉目清丽。 她鬓发梳得齐整,仅簪一支素银钗,乌发间已隐约可见几缕细弱霜丝。容颜依旧秀雅,只是眼角眉梢凝着淡淡愁绪,往日灵动飞扬的眼眸,此刻被一层水雾与月色笼罩,黯淡而空茫。 她正是入宫快半年的李清照,少女心思敏感,如今又正值中秋,宫墙高耸,隔断了寻常人家的烟火团圆。 今夜禁苑笙歌隐隐,灯火璀璨,可于她而言,远不如家中的亲人软语,她抬起头,天空圆月高悬。 现在这个时候,爹爹是不是也在院中赏月饮酒? 他有没有在想我? 种种思绪浮上心头,李清照不由得想起往年中秋,庭院相聚,笑语盈盈,忽而,一阵清风吹过,中断了她的遐想。 如今,自己困于深宫,咫尺宫阙,却似天涯相隔,未有诏令,她不得返家,也不能与亲人相见。 眉眼间的愁绪愈发浓郁,她唇瓣轻抿,本是娇艳的唇色,因久无笑意而显得苍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李清照的新诗(第2/2页) 李清照一手支着下颌,一手轻握酒杯,指尖泛凉,目光遥遥望向宫外方向,半晌才缓缓举杯,浅酌一口,酒入愁肠。 不知不觉,一壶酒喝完,她脸上浮现出浅浅的酡红。 旋即,收拾好东西,踩着软绵的脚步回到自己的住所,亲人离别的愁绪,想家的种种情感在心头酝酿,化作道道灵光。 她借着醉意,来到案前,拿起案上素笺与狼毫,指尖微颤,墨落纸上,一首小令已成,声线轻细,带着哽咽,低低吟出: 《中秋·宫怨》 月满禁苑桂香浮,独倚阑干酒一壶。 遥思故里亲情远,半片清愁落玉珠。 吟罢,她放下手中素笺,眼眶泛红,再也忍不住,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碎在冰凉的案几上。 李清照回到小床上,抱着双膝无声垂泪。 爹爹,照儿好想家…… …… 宫中有团圆,有别离。 宫外,汴京城内月色如洗,金风送桂,满城皆浸在清辉与酒香之中。 城南苏宅旧院修葺一新,亭台轩榭张灯结彩,却不似权贵人家那般奢靡,只几盏素纱宫灯,映着满院桂树,清雅如故。 亭中设宴,珍馐虽简,酒醴却醇。苏轼与苏辙相对而坐,子侄辈侍立一旁,丝竹轻奏,笑语温软。 经年颠沛之后,兄弟二人同归京华,此刻团圆,竟再度生出隔世之感。 时间过得太快了,去年之时,他们兄弟二人天各一方,守着清贫与孤苦,眨眼之间,他们已然回到汴京,为朝廷重用,做了同事。 苏轼眼角的皱纹愈发深了,笑起来时纹路纵横,却依旧目光澄澈,偶一流转,仍是当年那份疏朗旷达。 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经过御医的治疗与调养,这么多年的亏空在慢慢补全,精气神比之前好了太多。 干瘦枯黄的脸上也渐渐多了几分血色,日子一天比一天潇洒。 如今,中秋之夜,他推了同僚的宴会邀请,来到弟弟的府邸,与他共度佳节。 作为一代文豪,每天都有人邀请他参加宴会饮酒作乐,不过,历经贬谪的苏轼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人处世沉稳了不少。 该推的宴会他都推了,偶尔只有几个相熟的文人宴饮,他才会前去。 时光流转,苏大胡子不再是以前那个苏大胡子了。 苏辙在历史上本就比苏轼多活十年,如今回京复位,心境平和,眉宇间卸下了长久的紧绷与忧患,不再担忧哥哥苏轼,想着怎么去捞他。 此刻,他坐在苏轼身侧,望向月色与家人时,嘴角总含着一丝浅淡却安稳的笑意,整个人比刚入京的时候看上去年轻许多。 苏辙举起酒杯,手微微在颤抖,“兄长,等官家交代我们的差事办完,咱们就回家吧。前些天做梦,我梦到了眉山的山水与乡间的院落。” 苏轼洒然一笑,捋了捋下巴的大胡子,“我也正有此意,汴京虽好,却不如故乡之土,我本眉山客,当去而归之。”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二人都已苍老,身形不复当年挺拔,可并肩而坐,气度依旧卓然。 从眉梢到鬓角,从举止到言语,都写满了半生流离的痕迹——那是贬谪路上的烟雨,是江海孤舟的风霜,是隔山望乡的怅惘。 种种思绪,尽数沉淀在这中秋的月色里。 第159章 众生百态,高丽来使 第159章众生百态,高丽来使 酒过数巡,堂间笑语渐缓。苏轼执杯,仰头望着一轮圆月,忽然轻声一叹,声里带着醉意,也带着沧桑: “子由,你还记得否?当年密州中秋,我孤坐寒亭,醉中作‘但愿人长久’,只盼隔千里共此明月。” “那时以为,离别寻常,团圆难期。谁知辗转四方,一贬再贬,数次死生相隔,竟以为你我兄弟,终将埋骨异乡,不得同归故里。” 他抬手抚过鬓边白发,指尖微微颤动:“你看你我,如今皆是白头老翁,步履渐迟,意气不复当年。岁月催人老,世事磨人心,可……” 话音一转,眼中骤然亮起温润的光,望向苏辙,“幸而苍天有眼,终让你我归此旧京。今夜月满庭除,家人在侧,对酒当歌,再不叹天涯相隔。此生足矣。” 苏辙举杯,与兄长轻轻一碰,杯盏相击,清响悦耳。他声音微哑,却字字恳切:“兄长安然归来,阖家团圆,便是人间至幸。浮名宦迹,皆如浮云。” 月色落满肩头,桂香随风入袖。苏轼胸中情意翻涌,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就着亭中灯月,濡墨挥毫,笔势虽略见苍老,却依旧酣畅淋漓。 一首新诗跃然纸上。 苏辙望着兄长亲笔作诗,饶是以前看过许多次,再看之时心中依然感慨万千,天下间,如兄长这般的文人少之又少。 今生,能再看到他写诗作乐,足矣。 他站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举起酒杯,浓浓的感激再度涌上心头,那些坚持与执念纷纷化作潮水退去。 历经半世风波,万里飘零,终究在这汴京中秋,换得一场迟来却圆满的重逢,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端王府。 一身素色长袍的赵佶与一家人正在庭院前赏月饮酒,年幼的赵桓躺在襁褓里咿呀学语,王妃为他素手斟酒。 桂香,酒香溢满庭院。 没有满堂宾客喝彩,没有文人骚客助兴,有的只是与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赵佶望着一家三口,心中十分满足。 回首过去的一年,几经起落,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不过短短几月光景,满朝之下,谁都知道他曾的罪过官家。 纵使官家允许他入画院,恢复了他端王的爵位,可平日里那些登门赏玩作乐的文人墨客们也不再来了。 他的端王府也如寻常王府宅邸一样,冷冷清清,一家人安然度日。 而他自己,也再没去樊楼。 在府内,他可练字作画,养几个人陪他蹴鞠,生活平淡,却也富足。 淡淡的温馨在心中蔓延,他抬头看了眼天上圆月,大喝一声,“来人,取纸笔来!” …… 翌日。 赵昊早早的起床,在内侍的服侍下洗漱,穿戴衣物。 承安再次奉上京城的物价一览表,将其挂在屏风上。 望着上面的一个个数字,赵昊满意的点点头,汴京的物价稳中有降,粮食价格依然稳定,其余的生活物资降了一点点。 粮食价格稳定便是最好的消息,其余的物资价格降低说明什么,民间的商业环境在变好,货币,货物流通更加频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众生百态,高丽来使(第2/2页) 通货膨胀,铜荒的情况在慢慢缓解。 等蔡京完成交子改革之后,大宋的经济情况会更上一层楼,稳定的盐钞加上交子,足以将大宋的商业交易再拔高一个层次。 …… 垂拱殿。 曾布手持笏板,腰佩紫金鱼袋,背脊挺直,“官家,据礼部所报,高丽派遣的使者已经入京,正在都亭驿中歇息。” 高丽棒子? 赵昊眼里浮现出一丝波澜,手指轻扣扶手,问道,“高丽现在的国王是谁?” 曾布对这些事烂熟于心,直接回答,“现任高丽王名为王熙,数年前,他消灭外戚李资义的势力,并接受侄儿高丽献宗之禅让而成为高丽国王。” 赵昊心中不断回忆自己在太清楼看的文案卷宗和后世的史料,现在的高丽同时奉辽国与大宋为宗主国。 算得上是两姓家奴,各自讨好,站中间派。 对大宋自然恭敬,在孝宗时期,曾多次派遣使者前来求学, 历史上,徽宗继位,高丽获得了宋朝下赐的《册府元龟》、《神医普救方》、《太平御览》等书籍(但宋朝没有答应赐高丽《资治通鉴》的请求。 这些书,给他们一千年他们都写不出来。 如今赵昊继位,这些统统都没有发生,连西夏的岁赐都停了,他又怎么会把珍贵的知识赐给高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高丽对大宋恭敬,不过是为了能得到好处。 赵昊从来都不指望周边的藩属国能发挥什么作用,不反过来朝你要钱,已经很不错了,有一说一,全都是穷逼。 “礼部着人接待即可,朕就不见他们了,他们所请之事,严格审查,我大宋虽富,却无多余之财。” 曾布想到之前停西夏岁赐的举动,点了点头,怎么招待高丽的人,心里已然明了。 赵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奇的问道,“西夏那边还没有动静么?李乾顺恐怕已经大发雷霆了吧。”说着,他就笑了。 曾布也跟着笑,“据传,西夏使者半个月前已经入境,再过几日差不多就能到京城了。” “岁入五千匹战马,这不是个小数目,依朕看,西北之地的保马法可以停了,你们尽快议一议,拿出个章程。” “西北之地本就贫苦,该给百姓们卸卸担子了。” 听到这话,曾布有些犹豫,保马法是新政核心之一,为西北边军提供了不少战马,现在骤然停止,是不是不太好? 正在他斟酌该怎么说的时候,赵昊又道,“得了横山产马地,又有西夏五千匹战马,足以应对军中所缺。” “民间养马,质量良莠不齐,少有能上战场之用。养马只能让朝廷来做,西夏所献战马皆明文不可阉割。” “待年末交易,直接归入马场,用以培育,待数年之后,马场便会有源源不断可用的战马。战马关乎到未来大局,此事你要抓紧去办,当成与盐钞之事去做。”说到最后,赵昊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第160章 西夏跪了 第160章西夏跪了 曾布依然在犹豫,沉思片刻,说道,“官家,免役法刚改,再动保马法是不是太快了?我大宋除了要战马,还需诸多驽马,挽马。” “河北、河东、陕西、等边防与京畿重地少不了战马,横山产马与青塘之地的战马缓不济急,臣以为当稍缓一段时日。等产马地战马产出稳定,再行罢免。” 赵昊想了想,大宋对马的需求量极大,青塘和横山产马地到手才没几年,确实不能提供足够多的战马。 “好,便依卿所言。不过,此法也当改之。” 曾布想到现在的保马法多摊派,战马良莠不齐,死亡率高等问题,当即应下,“官家说的是,保马法当改,尚书省会议一议。”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西夏的五千匹战马和大宋得到了产马地,给了赵昊和曾布改保马法的底气。 无论是与西夏,还是与辽国作战,都少不了战马,军队后勤运输也同样需要,作用极大。可以说,没有足够的马,大宋西北开拓的地盘很难守住。 倘若没有得到那些地盘,赵昊便不会轻易改动保马法,比起西北之地和安危与大宋边防,民间百姓苦便苦些吧,总比西夏隔三差五来大宋打秋风要强。 “今年我大宋的茶叶产量比去年足足多了三成,朕有意推动边境茶马互市,曾卿以为如何?” 茶马互市? 曾布想也没想便道,“官家,辽国恐怕不会售于我大宋战马。” 辽国知道大宋缺马,明文禁止向大宋出口战马,双方的交易主要是羊,皮货之类的民用物资。 赵昊唇角微扬,“谁说朕要跟辽国做生意?朕要的是西北部落以及吐蕃诸部,河湟地区等地的战马,这已经是朝廷在做的事。” “此前,摄于西夏之患,我大宋与吐蕃诸部落做生意断断续续,购买战马数量并不多。而今,西夏接连战败,实力不存。” “我大宋正要借此时机开拓商道,在湟州,鄯州设立买马场,由专人负责,扩大交易。有大宋物资输入,也能维护河湟地区之安宁。” 与吐蕃诸部做交易? 现在的吐蕃不是数百年前与大唐巅峰对决的那个吐蕃,大唐经历安史之乱,国势一落千丈,吐蕃也没好到哪去,经历了几十年的盛极而衰之后直接内乱,进而分裂。 西北等地原本就是吐蕃的地盘,后来他们衰弱了才被回鹮以及党项等势力占据,如今的吐蕃诸部缩在青藏高原之上,勉强只能自保。 别人打不上去,他们也无力对外扩张,维持半死不活的局面。 曾布眼睛一亮,从吐蕃那里获取战马,比跟西夏和辽国做生意要强多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他立马躬身行礼,“官家圣明,臣佩服。” “朕也是看了诸多史料才有此想法,辽国不卖给我们战马,有的是别人卖。如此,曾卿可放心改良保马法。” 赵昊接二连三出声,曾布也不再坚持,“官家放心,臣定当改良保马法,减轻北地百姓之负担。” 聪明如他,又怎么想不明白赵昊为什么要动保马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西夏跪了(第2/2页) 这么多年大战,北地民生骤降,民间的财富几乎被消耗殆尽,只有加快休养生息,藏富于民,大宋方能在未来快速发动战争。 倘若北地的百姓穷困,大宋这个时候发动战争,再加上劳役,运粮等等,无一不是损耗民力之事,搞不好北地会造反。 打仗消耗的不仅是朝廷的钱粮,还有民间的财富。 …… 都亭驿。 西夏新使者见到了之前出使的嵬名安惠与薛元礼两人,拿出一封信函,“这是大王给你们带的亲笔信。” 两人恭敬的接过信函,打开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嵬名安惠转过身,朝西夏的地方跪倒,“谢大王厚爱,臣一定不辱使命。” 一旁的薛元礼瞪大眼睛,身躯颤抖,李乾顺在信里把他大骂了一顿,革了他御史中丞之职,此次出使之后,回国论罪。 饶是他心中沮丧,也无可奈何,这次的事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大王降罪于他,也是理所当然。 使者接着道,“大王全都答应了南朝的要求,你只管去谈,一定要得到南朝皇帝的宽恕。我大白高国再也经不起动荡了。” 这话是对嵬名安惠说的。 全都答应了? 嵬名安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形势比人强,又被抓住了小辫子,西夏只能臣服。 “好,我一定会请求南朝皇帝宽恕,恢复岁赐。” …… 数日之后。 崇政殿,御座之上,赵昊穿着绛红色公服,腰佩玉带,气势愈发端凝,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仪仗肃然,一派天家威仪。 通事舍人朗声道:“宣西夏使者入殿觐见” 西夏使者嵬名安惠踏上大殿,跪在地上叩拜,态度比上一次拜见更加恭敬,“外臣叩见大宋官家,代我家大王向官家问安。” “朕安。” 嵬名安惠沉声道,“上次是我西夏臣使失礼,我王已经降罪,国内一应避讳已改,大宋所言岁赐换战马之事,我西夏答应,还请大宋官家念及我王诚恳认错之意,宽恕我等。” 话语落下,朝堂文武百官只觉心中畅快,这么多年,西夏终于跪了! 与大宋打了这么多年,西夏大部分时间处于弱势,可即便战败,他们依旧趾高气昂,只因有辽国给他们撑腰。 如今,西夏的损失太严重,国内精锐尽丧,民不聊生,就算是辽国也救不了他们,只有大宋有这个能力,他们不得不屈膝下跪。 赵昊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乾顺既然认错,之前的事朕既往不咎,依尔等所言,往后岁赐恢复。” 嵬名安惠趁热打铁,接着道,“除此之外,这次我西夏还带来了美女二十名,战马五百匹,上佳青盐一石献给大宋官家。” 些许财货,赵昊并不放在心上,“你所求为何?” “我家大王希望大宋能开放边榷,与我西夏通商,双方交好,互通有无。” 第161章 威望日隆,保马法改革 第161章威望日隆,保马法改革 “朕准了。” 赵昊没有理由不答应,人家把自家祖宗的名字改了,用战马交换岁赐,虽然是被迫,却也表明了诚意。 他总不能太过斤斤计较,岂不是显得他气度狭小,大国之君,自有雅量。 闻言,嵬名安惠长吐一口气,大王交给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赵昊依旧例赏赐了些东西,嵬名安惠退下,离开皇宫。 随后,朝臣陆续离开,几位重臣到垂拱殿面圣。 赵昊还没来,几位大臣在偏殿等待,许将端着茶杯,脸上都笑出了褶子,“方才大殿上,那西夏使者毕恭毕敬,当真大快人心。” 安惇点点头,也露出轻松的笑容,“是啊,这么多年了,从熙宁变法开始,西夏屡战屡败,依然趾高气昂,好像没打输一样。这次,他们终于跪了。” 几位重臣都是一样的心情,都是因为被之前的西夏给恶心坏了,赵昊狠狠的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西夏固然打了败仗,可秉持着败而不亡,弱而不卑的态度,在宋辽之间左右逢源,玩政治平衡。 在辽国面前卑躬屈膝,在大宋面前维持头铁,屡战屡败,就是不服。 元祐时期,宋军在边境打赢了,但西夏通过扰边和利用大宋内部党争,成功的拿回了被夺走的领土,战场上打赢了反而跟没打赢一样。 而今,大宋夺取了横山产马地,河湟地区,青塘之地尽在手中,把控了战略要地,攻守易形。 西夏现在内部是经济问题,而不是军事问题,辽国就算是帮忙,也救不了,普天之下,只有大宋有这个能力。 在现实面前,他们终于低头,不服也得服。 曾布出声道,“若不是官家英明果决,恐怕我大宋还得白白给他们岁赐,李乾顺连祖宗之名都保不住,下一次再战,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蔡京跟着附和,“是啊,官家之策英明,不费一兵一卒,便得五千战马,朝廷得了实惠。” 对西夏这件事,一干重臣们并不太关心,区区岁赐,不过十几万贯,大宋就当打发给叫花子了。 只有赵昊不肯吃亏,下令停了岁赐,这才有了后来西夏使者觐见一系列后续。 事实证明,官家的主张是对的,西夏跪了,连反驳都没有反驳。 西夏的改变也让赵昊在朝堂之上声誉渐隆,慢慢建立起了威望。 …… 垂拱殿。 赵昊换了一身紫色常服,坐在上首,神色很是轻松,“曾卿,保马法改的如何了?” 堂下,曾布手持笏板,起身道,“官家,尚书省已有方略。” “如今,得西夏战马五千,我大宋战马急缺之势缓解,保马法也可稍缓一二,以往之策,往往执行偏颇,有苛政之疑。” “尚书省拟定缩减保马法执行区域,以陕西、河东、河北三地为要,废除以往摊派,三等户以上自愿养,物力高者可养两匹。所养之马,只能为战马。” “确定养马,官府可给良马种或者购马钱,免两税与免役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威望日隆,保马法改革(第2/2页) “京畿、京东,京西三地,只能养杂役马,严禁摊派,全凭自愿,免体量草与杂钱,自购自养。” “川蜀,荆湖等地不实行保马法,以茶马交易供边。妄派,强养,勒索者,一经查处,徒二年加除名。” “养马的风险由官民共担,正常病亡,官七成,民三成;因战乱瘟疫而亡,官九成,民一成;私自宰杀贩卖者,民户全赔加罚役。” 听到这里,赵昊不禁点点头,曾布改良保马法,禁止摊派,以利诱之,全无苛政之法,减轻百姓负担,还能从中获益。 曾布说完,便轮到许将出言,他轻捋胡须,沉声道,“凡愿养马民户,登记造册,每年一阅,不合格者改养或退马,不再享有官府法令优惠。” “朝廷由太仆寺总领马政,设立茶马司统筹边马,提举保马司与监牧使,具体人选有待商榷。” “在州县等地,由佐官专管此事,不许官府衙门官吏兼任,州县各地设立马医,官给薪俸。” “养马需有马种,尤其是战马,臣以为当在边地设立监牧,专养种马,培育良种幼马供给保马户。人选可用厢军加罪徒,不用在民间加役。” …… 两位丞相一条一句的说完,新的保马法便呈现在众人面前,里面的条文法令都是尚书省精心修改,在座的朝臣们都通过气,只有赵昊还未曾读过。 听他们说完,赵昊大为满意,总算是扭转了这帮文臣的想法,不再以政令强行摊派,以利诱之才能最大程度上调集民间的主动力。 曾布他们敢这样做,其实还有一层原因,那便是朝廷的财政宽裕,有足够的钱去支持一系列的改革。 “好!诸位卿家所言保马法一经改动,祛除昔日弊端,全取优点,朕心甚慰,诸位辛苦了。” 曾布躬身行礼,“不敢,此事为臣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赵昊站起身,走到曾布面前,将他扶起来,“曾卿言重了,功便是功,有何可言,朕非凉薄之君。” “明日,苏公所提举的工匠学堂开办,朕给你们放个假,陪朕一起去瞧瞧。” 提到苏颂,几位朝臣没有拒绝,当即起身,“臣遵旨。” 赵昊回到御座,“将作监又造出了新的座钟,数量不多,朕赐你们一人一件,等回去送到你们府上。” 座钟,我们也能有了? 这玩意在尚书省放了不短时间,他们都习以为常,家里要是有一个,那真是方便多了。 “臣谢官家赏赐。” …… 从垂拱殿出来,几位大臣三三两两并列而行,蔡京感慨的说了一句,“苏公都八十岁了,也是难为他老人家。” 安惇笑道,“哈哈,元长啊,苏公精通机巧之道,旁人不愿之事,他甘之若饴。听说这两个月,他一边授徒,一边编纂书册,累于案牍之间。” 许将步履沉稳,跟在曾布身后,随口问道,“也不知道这两个月,他老人家有没有研究出新东西。” 第162章 苏颂的事业第二春 第162章苏颂的事业第二春 翌日。 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不再如夏日那般热烈,赵昊一身赭黄常服,携宰执诸臣缓步至内侍省旁的工匠学堂。 说是学堂,不过是一座工坊,外加几间屋子罢了,规模比州学要小得多,看起来十分简陋。 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众人眼界大开,木屑与墨香混着温热的铁器气息扑面而来,与学堂的郎朗读书声大相径庭。 苏颂正在门前等候,看上去须发皆白,却腰杆挺拔,朱红官服衬得他精神矍铄,之前还拄着拐杖,现在走路连拐杖都不用了。 他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苏公免礼,您老能出山为国分忧,朕感激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赵昊上前把他扶起来,目光扫视四周,只见学堂之内,列架整齐,各式机械零件井然排布:有精巧的天文齿轮组,齿牙咬合严丝合缝;有木质的水运仪象台雏形,其上浑象、报时机构一应俱全。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里竟然还有数架未完工的机械装置,齿轮、连杆、转轴错落有致,每一处都刻着工整的法式印记,机械构造精巧,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后世的机械作坊。 “铛铛!” 沉重而清亮的声音不断回响,数十名工匠身着青布短打,正凝神操作,或锉磨金属,或调试机关,指尖翻飞间,金属脆响、木具摩擦声交织成有序的韵律。 “苏公,此学堂便是你提举的官办工徒之所?” 曾布捻着胡须,目光里透着几分惊异,他主政财政,更关心钱粮去向,对“百工”之事,向来只重结果,不重过程。 苏颂笑而不语,引着众人走到一台天文仪象模型前。 他枯瘦的手指轻触齿轮,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得,“诸位请看,昔日臣造水运仪象台,耗时五载,今设学堂,集百工之力,不出两月便已复原。” “座钟之原理与此物相似,与百工共同研制改良之后,更进一步,时刻更精确,原本此物珍稀,制造一件费时费力,需数年光景才可完成。” “官家命臣督办学堂,才让此物制造之法没有没于府库,重见天日。” 蔡京俯身细看,指尖划过刻有刻度的铜盘,眼中满是惊讶,若是能将这般精密机械技艺系统化传承下去,制造精密器物售卖,不失为一条赚钱的好路子。 “以学制工,以工赈财,如此一来,工匠技艺兴起,朝廷可得赋税与技艺精良的匠人,一举两得。” 苏颂又引众人至工匠操作区,指着一位正调试机械的中年匠人:“此乃韩公廉,当初与臣一起建造水运仪象台,精通算术,机械,天文,现已致仕,被臣找来授课。” 见到赵昊与一干重臣,韩公廉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连忙放下机械,上前行礼,“参见官家。” 看着他尴尬僵硬的神态,赵昊微微一笑,还是个技术男,随意的摆摆手,“免礼平身,你接着忙吧。” 说完便不再管他,向苏颂询问,“工匠学堂如何教人?” 苏颂早有腹稿,侃侃而谈,“学堂以《军器法式》《工师规程》还有沈括以及臣昔日编写书籍为教,主要分设水利、器用、营造、算术、天文五科,工徒入学者,先习营造法式,再动手实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苏颂的事业第二春(第2/2页) “”三月一试,半年一测,唯有实操方可为教,五年成技,便可授官任职,或归营造司等官署。” 安惇,安焘等人望着琳琅满目的仪器还有铜铸构件,看的眼花缭乱,他们都是熟读四书五经的士大夫,对这些东西不甚了解。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工匠学堂,就像是师徒传授一样,可深处其中,却发现这里的东西远远超出他们的眼界和预料。 说完,他朝远处招手,一位年轻工徒捧着一件精巧的机械构件上前,双手递到赵昊面前。 他拿起来细细观看,却只认出这是一件类似于观测的东西,有精密的刻度。 苏颂解释道,“官家,此件以精铜合铸,耗时一月而成,可测星象方位,精度不输官造仪器,比之前更小,更精准。” 说话的时候,他眼里泛着光,语气也有些激动。 “臣年老体衰,本已致仕,然官家召臣入京,督办学堂,传承我大宋精巧技艺,培养工匠。学堂的工徒勤勉,法式传承。” 说到这,他语气又变得落寞,“可惜,沈存中不在,他若是泉下有知,看到这座学堂,不知有多欣慰。” 沈括啊。 想到这个名字,赵昊心中生出了一种遗憾的情绪,自己来的太晚了,没有跟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科学家见一面。 不过,有苏颂在,只要把他们的技术传承下去便足够了。历史上,历朝历代都有诸多发明,却毁于朝代更迭。 导致后世不得不重复发明,没有一代代积累,科技进步缓慢。 许将看着苏颂满面红光,全然不见老态的模样,心中感慨。 他素来重礼制,却也不得不感叹,“以工立学,以学兴工,此乃利国利民之策。昔日沈括掌军器监,令兵器质量大进,今苏公设工匠学堂,更是将技艺传承制度化,可喜可贺!” 别的不说,那座钟要是能大量制造,往后定然是一条新的财源,要是再能弄出新奇的玩意,倒像是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 想到这里,原本略有些的排斥的心绪也淡去不少。 赵昊走到桌前,放下机械构件,问道,“苏公,若是能再多培养一些匠人,以将作监分段制造之法,每年可造出多少座钟?”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在场的众臣,大家纷纷侧目而视。 苏颂在朝堂当过宰执,哪不明白赵昊的想法,当即回道,“启禀官家,若是能再有三百名技艺娴熟匠人,将作监各部配合,人手调用齐全,每年最低可造出一千座。” 一千座? 这个数字砸的众人眼花缭乱,一件座钟至少能卖五百贯以上,一千座,那便是五十万贯。实际上还不止这个数字,卖到国外,少说也能赚个百万贯。 就在众人尚在惊讶之际,赵昊似笑非笑的看了苏颂一眼,果然是人老成精,老爷子的话还是太保守了。 他说的是什么,将作监全力配合,人手调用完备,等于算是汴京之内的工业体系全力配合,一年才出一千座。 那也未免太小看大宋的人力物力了。 不过,赵昊也懒得戳穿,保守就保守吧,只要能培养工业技术的种子,他再加以提点,未来定有开花结果之日。 第163章 盐钞和交子的防伪技术 第163章盐钞和交子的防伪技术 曾布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上前询问,“苏公,此言当真?” 苏颂面上笑容收敛,声音严肃,“自然,老夫难道还敢欺君不成?” 得了准信,曾布当即进言,“官家,臣以为,工匠学堂当大办扩招,用以培养朝廷匠人,增兵器之利。” 蔡京心里生出一丝懊恼,慢了一步,让他抢了先! 他也急忙附和,“臣附议,当扩招扩办,培养更多匠人。” 一条财源就在眼前,他们不傻,有苏颂背书,再加上看到了实物,那玩意普天之下只有大宋能造。 这是技术上的代差,偷都偷不了,放在后世,就等于算是最顶尖的光刻机,懂不懂什么叫精密机械的含金量啊。 许将、安惇、安焘三人也跟着附和。 赵昊回头,凝视着几位重臣,心里乐开了花,还是现在的大宋士大夫好,要是换做明朝,还不得被那帮子文臣搂进自己的腰包,哪轮得到朝廷。 群臣所请,他便顺水推舟,“苏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朕当嘉奖。传朕旨意,拨内库银十万贯,增招工徒五百。 “另外,赐苏颂提举学堂大印,许其在将作监诸营造司内招收匠人,便宜行事!” 苏颂躬身拜倒,“臣谢官家赏赐。” 紧接着,满室工匠齐齐躬身,高呼万岁。 …… 从工匠学堂出来之后,几位重臣回到垂拱殿。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沉声道,“苏公,方才人多眼杂,朕拨银十万,不只是为了工匠学堂扩招,更有一项机密之事要你去办。” 闻言,苏颂从椅子上慢慢的起身,“请官家示下。” 赵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有的凝重,“苏公,如今市面上交子、盐钞弊病越来越重,私铸伪造层出不穷,不仅坑害商旅,连朝廷赋税、边地军需都受其扰。长此以往,国用必受牵累。” 他顿了顿,直视苏颂:“朕思来想去,此事非你不可。你博学通理,心思缜密,又精于器用法式,朕想专任你主持,重新改定新式盐钞与交子规制。” 苏颂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郑重的拜倒,“此事臣一定办好。” 提到盐钞与交子,曾布和蔡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们主持改革,就没想到要重新改动纸钞。 赵昊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情,接着嘱托道,“新的盐钞与交子只有一条最重要,务必严防奸人仿制。” “朕听闻蜀中有特制密笺,纹理独异,民间难寻,可为纸钞印制之本,其次,印文要分多重套色,暗藏暗纹、微号与隐记,再设专属密押、暗记暗号,表里相证。” “此事你亲自督办,所涉及匠人要严格筛选,从纸料、雕版到印染,全程由官府严控,法式绝不外泄。” “朕要的是,寻常匠人见之不能仿,奸民得之不能造,使百姓信得过,只有商贾敢通行,方能真正安定钱法。” 纸钞对大宋经济的重要性不用过多赘述,曾布他们还没意识到,但来自后世的赵昊却明白,铸造再多的铜钱都永远不够,只有纸钞才是唯一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盐钞和交子的防伪技术(第2/2页) 苏颂以及曾布等人惊讶万分,随即而来的是钦佩以及惭愧,他们没想到的事,官家想到了,他们不通之招,而官家对纸钞竟然如此了解。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不如年少的官家晓事。 “臣领旨!” 苏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的回了三个字,盐钞和交子,涉及民生之重,他十分清楚,官家将此事交给他,足以代表他对自己的信重,他定不负官家所托。 赵昊又对曾布说道,“曾卿,现在你们知道为何朕要苏公建立工匠学堂了吧,只有技艺精湛的匠人方能胜任。将作监虽有工匠无数,但此事机密,不可不防,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曾布脸上露出些许惭愧,苦笑道,“官家深谋远虑,臣佩服。” 赵昊点点头,又上了个保险,“此事由你和苏公两人亲自督办,所需人手皆可调配,朕准你们便宜行事。” 盐钞是曾布主管的事,把他拉上背书,也能震慑一些不同的杂音。 …… 翌日,尚书省下诏: 太子太保、魏公苏颂,学贯天人,业兼文武。早践清华之地,久参帷幄之谋。器量沉深,处大事而不挠;识虑明远,临大节而无亏。历事累朝,恪恭匪懈;博通象数,洞达古今。典册由其润色,法度赖以维持。靖共一心,始终一节。 朕仰承先绪,俯亮民彝,念耆德之尚存,嘉老成之可范。特申异礼,用示优崇。 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仍赐方团球路金带、天下乐晕锦袍一袭、金花银器一百两、缗钱五千贯、御马一疋、金涂银鞍勒一副。 于戏! 优老以礼,所以劝臣节之隆;贵德以官,所以示天下之劝。尔其体兹眷遇,益懋嘉猷。绥福履于期颐,扬令名于永世。 消息传开,朝野沸腾,苏公才刚入朝不到半年,这已经是第二次加封厚赐了,大宋厚待老臣的例子不少,可像这样的也不多见。 此时,曾布等人的府邸之内,一座精致的座钟摆在厅堂。伺候的下人们小心翼翼的擦拭,眼里露出惊讶与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座钟? 一干重臣得了座钟的事很快就引得汴京热议,不少相熟的亲朋好友拜访观看,想要把玩一番。 甚至还有豪商出价万贯,只求得到此物,却被曾布他们拒绝,他们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答应。 到了两府级别的大臣,金钱只是其次,包括爱财的蔡京也没卖,他也不敢卖,这玩意只有皇宫和他们有,官家所赐,代表着身份和皇恩。 岂是区区金钱可以换之? 要真的卖了,不仅欺君,更是脸面都丢尽了,说不定还会被御史台弹劾。 万贯都难以得之,更让此物声势更重,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那可是价值一万贯的珍稀宝物。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蔡京的府邸,遭贼了! 第164章 蔡京:罢了,报官吧! 第164章蔡京:罢了,报官吧! 清晨,蔡京在仆人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刚走出房门,便看到管家急匆匆的跑过来,“相公,出大事了!” 蔡京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何事如此惊慌?” 管家拉着脸,急的像是要哭了,唉声叹气道,“大厅里的那方座钟,丢了!” 蔡京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就是丢了件东西,蔡府不缺这点钱。 等等,不对! 他心头一震,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什么东西丢了?” “相公,那方座钟丢了!” 轰! 这句话宛如惊雷,震得蔡京身子一晃,方才处事不惊的气度瞬间崩塌,“那么大一件东西,怎么可能丢了!我不信!” 他顾不上管家,迈着急促的步伐,来到蔡府大厅。 那博古架上摆着座钟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清晨的阳光落在厅堂,映得蔡京面色阴晴不定。 他怔怔望着博古架上空空荡荡的位置,方才那一刻的错愕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惶恐。 那可是官家御赐之物,只有他们几位两府大臣有,更是世上罕见的稀奇物,乃是圣眷殊荣的象征。 现在,这东西丢了! 堂堂重臣,府邸门禁森严,护卫林立,竟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内府,盗走重器。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先便是治家不严、门禁废弛的过失,于士大夫体面、权臣威望皆是天大折损。 这东西本就稀奇,谁不想得到,可只有他们几位重臣得了官家赏赐,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官员羡慕嫉恨。 一旦传出去,必遭弹劾! 蔡京心思深沉,瞬息之间,就将自己可能要面临的局面想了一遍。 走到他这个位置,底下不知道有多人盯着,官场之上,素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别看朝堂现在是一片和睦。 那是因为有官家和曾布压着,再加上他前些日子主动给自己排了雷。 新党内部派系林立,曾布、许将一干人等与自己面和心不和,若是自己露出破绽,他们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今日相府失窃御赐之物,一旦隐瞒,日后若是座钟流落市面,被御史察觉弹劾,那便是隐匿盗案、欺瞒君上、心怀不轨的大罪。 轻则削权贬官,重则倾覆家业,半生钻营得来的权位,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他当即对周遭的管事道,“来人,将此地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不多时,整个大厅被围了起来。 他又吩咐下去,“所有人,清查府内府库以及各个房间,一定要把座钟找出来!” 现在,他只希望,座钟还没被贼人偷走,藏在府上,若是能找到,那便是虚惊一场,若是找不到,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指尖微微收紧,眉心拧成一团,心底越想越是惊惧。 一个时辰过去了,整个蔡府鸡飞狗跳。 然而,管事们陆续来报,没有找到座钟,反而翻出了不少下人私藏偷盗的东西,蔡京心中恼怒,直接让人把这些下人拿下拷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蔡京:罢了,报官吧!(第2/2页) 那件座钟有半人高,以精铜与铁铸造而成,几十斤重,哪能被贼人轻易盗走?若是府中家贼所为,尚可私下压下,悄悄处置,不留痕迹。 全府翻遍,分毫踪迹全无,分明是外贼蓄意为之,行事干净利落,不似普通毛贼。 可问题是,为什么盯上了我蔡京? 顷刻间,蔡京把脑海里与自己敌对的人都过了一遍,觉得那些人都有嫌疑,却又觉得不像。 管家回来汇报,拷问下人的结果,他们只是偷盗私藏了些东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蔡京的面容皱成一团,神情很是严肃,心中暗道,这般周密行径,难保不是政敌暗中授意,故意设下圈套,就等着看他隐瞒不报,而后一击致命。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蔡京恐怕要沦为笑柄。 难啊! 蔡府上下百来号人,怎么可能瞒得住? 大厅前,一众管事低头候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蔡京在门前来回踱步,心绪翻涌,惶恐、恼怒、忌惮、算计交织在一起。他半生混迹宦海,最懂朝堂凶险,深知此事蹊跷与危险。 若是处置不好,恐怕遭人非议。 沉思良久,他只剩满腹审慎与无奈,沉沉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不安:“罢了,报官吧!” 瞒不住,更赌不起。 一旦被扣上隐匿御物、私压盗案的罪名,便是万劫不复。与其被政敌借机倾轧,万劫不复,不如主动报官。 丢了东西主动上报,总比欺君要强。 “来人,即刻备文,去往开封府据实报案,一字不得隐瞒。” 与其被人拆穿,不如自个主动捅出去,虽有失责,却坦荡无隐,无可指责,反倒能堵住悠悠众口,让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之人抓不到半分谋私欺君的罪证。 吩咐下人前去报案,蔡京也无心吃早饭,换了身朝服,前往皇宫办差。 …… 开封府大门前,两座高大的石狮子守门,衙门肃穆规整,三班衙役分立两侧,府中官吏正各司其职,一派安稳。 一名衣着体面的老者走进衙门,正是蔡京府中管家。 未等守门的衙役询问,他便从袖子里掏出公文,亮明身份,“我是蔡相公府上管家,府上失窃,前来报案,还请通传。” 官吏见是当朝炙手可热的蔡相府中人,连忙行礼,然后进去通传。 不多时,衙役请他进去。 府衙内,一名开封府推官坐在上首,“蔡府出了何事?” 老者举着公文,沉声答道,“我家蔡相府中御赐之物失窃,特来开封府报案,求官府速速前去查勘!” 一语落地,满堂瞬间死寂。 堂上执笔文案的官吏手腕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卷宗,神色骤变;两侧持棍肃立的衙役尽数僵住,彼此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惊惶。 蔡京乃是当朝重臣,算是副宰相,在新党之内根基深厚、势听闻近日又得官家看重,委以重任。 竟然有人敢去蔡府偷东西? 而且还是御赐之物! 第165章 官家,臣有罪! 第165章官家,臣有罪! 垂拱殿。 赵昊端坐御榻,穿着紫色公袍,袖口处隐有浅浅的龙纹,整个人看上去雍雍华贵,英武不凡。 殿下,蔡京躬身垂首,神色凝重,不复往日的谄媚之态,眉宇间只剩惶愧,缓步趋前,语气沉肃,“官家,臣有罪!” 啥玩意? 赵昊瞬间坐直身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蔡京吃错药了?搁这跟我在这cos康熙?得亏你说的不是朕有罪。 “蔡卿言重了,有何事尽可言之。” 蔡京深深的叹了口气,“启奏官家,臣府中昨夜突生变故,前两日官家赐下的座钟,不知何时遭人潜入盗走。” “臣身为朝廷重臣,府邸门禁松懈,防卫疏失,致使宵小肆意出入府邸,惊扰宅第,丢失圣物,失察失责,有负圣恩托付。” 他额头微垂,语声愈发恭谨,:“臣身负庙堂重望,却连自家府宅都管束不严,行事疏漏,难辞其咎。” “今不敢隐瞒分毫,特此于御前据实奏明,不敢欺君罔上。一切罪责,皆在臣一身,只求官家降罪责罚,臣甘愿领受,绝无半句怨言。” 听他说完,赵昊先是惊愕,觉得他大惊小怪,不过是一个座钟而已,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旋即他便反应过来,蔡京这是提前在危机公关啊,我先把罪请了,官家罚了我,御史台纵然是弹劾,也没法拿他怎么样。 赵昊已经罚过了,接下来他就是无法选中的状态,御史顶多逼逼几句,很难把蔡京拖下水,给他外放。 至于责罚,单单就是他手上的改革交子之事,他便笃定官家不会重罚。 好你个蔡京,真有你的。 赵昊不得不感叹,这份处理危机的水准,真是比朝堂的官员强太多了,主动请罪,示君以诚,既把危机变小,又无形间得到上位者的好感。 就拿他自己来说,纵然赵昊猜到了他的心思,对他也一点都不反感,这是明晃晃的明牌,哪个皇帝不喜欢这样坦荡又能给自己办事的大臣? 怪不得历史上,他能四度为相。 “蔡卿先起来吧。” 赵昊伸手虚抬,“不过是一件器物而已,丢了便丢了,不必论罪。贼人盗窃,蔡府一无所知,朕倒是担心以后有人生出歹意,对你下手,可就危险了。” 停顿了下,他接着道,“朕着人从禁军中挑选一队精明能干之人,暂住你府上,护你周全,你家府上也多养些看门犬,免得以后再发生此事。” 殿下,蔡京身躯一震,饶是他心里早有预料,可仍旧被赵昊的关怀所感动。 官家不因御赐之物失窃而论罪,反而关心他的安全,官家真是太贴心了。 心中感动之际,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直接跪倒在地,行跪拜大礼,“官家厚爱,臣无以为报,愿为官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沉重的声音在殿内回旋,御座之上,赵昊神色愕然,眉宇微扬,脸上露出淡笑,豁然起身,三两步走下丹陛,来到蔡京面前。 伸手将他扶起来,“蔡卿的忠心,朕明白,你是朝堂重臣,朕岂能坐视不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不必有所忧虑,好好办差就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官家,臣有罪!(第2/2页) 蔡京站直身子,望着赵官家年轻,认真的面庞,内心一股热血上涌,仿佛让他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 我,心里只有一个太阳! 此刻,君臣对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尚书省。 许将放下手中毛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蔡京,打趣道,“元长啊,今日为何忧心忡忡?” 蔡京从垂拱殿回来,便坐在案前处理政务,眉头一直皱着,引得不少人注意。 见有人询问,他顺水推舟的叹了口气,“唉,家中遭了贼人,我已命府上去开封府报官,也不知能不能把东西追回来。”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纷纷侧目而视,看起了热闹,连手上的事都停了。 这瓜,保熟啊。 许将愣了一下,放下茶杯,“你府上丢了什么东西?” 蔡京又叹了口气,“官家御赐的座钟丢了。” 瞬间,连埋首案牍的曾布都不由得抬起头,脸上分明写着震惊两个字,官家可是才赐下没两天,都还没捂热乎,这就丢了? 一旁的安焘忍不住问道,“那座钟可是有几十斤重,贼人把它偷走,你府上的人就没察觉到?” 其他人下意识的点点头,他们也想知道。 蔡京抬起头,老脸上满是苦涩,“我也不知道啊,那么大一个物件直接不翼而飞了,府上守卫也不少啊,真不知道贼人是怎么将其偷走。” 当下,便有人朝他投来同情的目光,甚至还有幸灾乐祸。 几个重臣都得了御赐之物,他们都没被偷,就你被偷了。 你蔡元长不久前才被弹劾,现在又丢了官家赐下的座钟,运气真差啊! 面对堂内众人的各种目光,蔡京表面上愁眉苦脸,内心实则毫无波澜,这件事在官家那过关,他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要圣眷还在,他蔡京依然还是那个蔡京。 ……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赵昊在通见司送上来的奏本中就看到了御史台对蔡京的弹劾,看到一份份奏本,他不禁摇头失笑。 你们啊,道行还是太浅了。 当即将所有弹劾奏本留中不发。 而蔡府失窃之事在短时间内就在东京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们议论纷纷,当起了吃瓜看客。 重臣府邸失窃,这事在我大宋可是太常见了。 宋真宗时期,宰相吕夷简的官印就曾失窃过,不过他并未声张,只是加强防范,次日回到政事堂,官印就被送回。 其实,这是掌管官印的胥吏所为。 在大宋,正官下面的胥吏可谓是无法无天,连主官都没法轻易处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蔡府失窃,大家都觉得这是府中出了内鬼。那座钟可是稀罕物,有价无市,要真得了去,恐怕要卖出上千贯不止。 京城固然是多了吃瓜看戏之事,可开封府却是急的团团转,上下都麻了。 第166章 夜游金明池 第166章夜游金明池 知开封府的吴居厚坐在厅堂上,一筹不展,他在户部官署做事做的好好的,开封府突然冒出这种事。 事情不大,可却闹得满城风雨,实在让人头大。 看完涉案的卷宗,他直接让开封府把蔡府守门的厢军以及护院都抓进牢房审问。 “滴答,滴答!” 一滴滴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细密的雨珠连成丝线,下雨了。 吴居厚抬头看了眼天色,心中更觉烦闷,今年的雨水特别多,四五月份的时候连绵大雨,险些因为雨期耽误了大行皇帝陵寝的修建。 如今到了八月,秋雨如期而至。 …… 福宁宫。 赵昊一身素白绫罗常袍,腰束玉带,伏在案前批阅奏本,周身透着一股温润的气度。屋顶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他抬起僵硬的脖子。 “承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伺候在一旁的承安细细看了座钟回道,“官家,现在是午时两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走到殿下,“外面下雨了吧。” 承安跟在他身后,恭敬的回道,“刚下不到两刻。” 秋风拂动衣袂,赵昊步履悠然,走到福宁殿外,一颗颗雨滴落在宫外的台阶上,顺势而下汇成涓涓细流,沿着宫中排水暗沟,流到最底层。 大宋的皇宫排水技术自然是没的说,下大雨很少有被淹的风险,当然,这是汴河被治理之后。 在神宗皇帝派人治水之前,遭逢大雨,汴河倒灌,整个汴京都要遭受洪涝灾害,皇宫也不例外。 说起来,赵昊还得感谢他,要不然就凭今年的雨水量,皇宫还得被淹一次。 望着天边雨水落下,他陷入遐思,今年北地旱灾与洪涝灾害并行,河北路黄河大决,洪水沿着禹河故北道北流,淹没数县。 七月份的时候,京畿重地多雨。 不仅是北方,南方两浙水患从去年延续到今年,一直未曾平息。这一年堪称是多灾多难,这也是为什么赵昊没有大动作的原因。 无论是旱灾还是洪涝水灾,朝廷和民间都会损失惨重,官府如果不花代价处理,转移灾民,一个不慎便是流民四起,遍地烽烟。 好在八月份没接着下,不然的话,指不定京畿重地要闹出水灾。 思绪飞了一会儿,赵昊回过神,“走,咱们去坤宁殿。” …… 坤宁殿。 皇后李氏正坐在榻前缝制衣衫,都是给铁柱准备的小衣,随着他慢慢长大,天天流口水,衣服经常更换,她又不放心,便自己缝制。 殿外,有宫女走进来禀告,“娘娘,官家来了。” 李氏放下手里的衣物,走到殿外大门,赵昊带着几名内侍刚好来到门前。 皇后李氏与一众宫女行礼,“参见官家。” “平身。” 赵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氏身上,今天她穿的衣服很素雅,淡色宫装,端庄大气,凤鬓轻绾,仅簪数支素玉珠钗,衣袂清雅,不尚浓艳。 顷刻间,他心中微动,提议道,“今天正好下雨,咱们去金明池逛逛,如何?这金明夜雨可是汴京一大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夜游金明池(第2/2页) 李氏面上露出一丝犹豫,“天气转凉了,孩子带出去不好。” 赵昊洒然一笑,“那就不带她,我们出去就行了。” 铁柱快一岁了,自他出生以来,没生过什么大病,皆是因李氏以及宫人照顾周全,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并不适合带他出去玩。 李氏想留在宫里照顾儿子,可看到赵昊眉宇间的疲惫之色,心头一软,轻轻点头,“妾身听官家的。” 随即,她不知想到什么,走上前牵着赵昊走进大殿,轻声道,“官家,宫里的姐妹们可都想着你呢。这个月,宫里出了一首闺怨诗。” “妾身知道你疼惜我,可宫中姐妹不少,总得雨露均沾才是。” 果然,顶流在哪都是顶流,宫里来了个才女,这不就热闹了? 赵昊摇摇头,哑然失笑,“好,把她们都带上。” ……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宫,前往金明池。 一般来说,北宋皇帝去金明池游玩,一般都在三月份或者节日才去,因为要收到礼制约束,平日里很少游玩。 不过,既然是皇帝,想出去玩还是很简单的,大不了被御史弹劾,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被臣子弹劾过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这点事,赵昊根本不放在心上,无伤大雅。 数百名禁卫军随行,仪仗开道。 一路御道寂寂,宫灯两两相映,暖光漫洒青石,迤逦直至金明池畔。 到了金明池,天色黯淡,已近黄昏,方才临岸,晚风骤凉,天际微垂,疏星隐没,淅淅沥沥的夜雨,便悄然而落。 御辇之内,赵昊望着街道两侧酒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些都是他的产业啊。 没错,你没看错,这些酒楼都是他赵官家的产业。 大宋的财政收入是历代王朝之最,包括但不限于各种专卖榷物等制度,而收房租是大宋的财政新发明。 自大宋立国,承平百年以来,商品经济在大宋已经十分流行,于是,房地产业务悄然兴起,对此,官府还有楼店务这样专门管理经营收租的衙门。 汴京里的很多酒楼一开始就是官府的,不过跟后世的国企一样,官府经营的时候不赚钱,甚至还赔钱。 后来不得不转租给私人承包,然后,这些人承包酒楼,生意一下子红火起来,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是哪些人承包了酒楼,这你就别问了。 马车内,李清照掀开车帘,望着御街两侧的酒楼,心里生出淡淡的喜悦,以前她每逢节日会与家人出来游玩,对这些并不稀奇。 可在宫中待了不到半年,她对宫外的生活便愈发想念,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是她经历过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中秋的时候,她无意间写了首诗,不知怎的传了出去,还被皇后得知,因此召见,还夸赞了她。 这令她很是不安,好在皇后是宽容大度的人,并没有处罚她。自那之后,她愈发谨言慎行,在宫中小心翼翼。 第167章 清照作词,双喜临门 第167章清照作词,双喜临门 不多时,赵昊摆驾临水殿。 夜色朦胧,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岸边亮起,雨下的淅淅沥沥,空气里散发着淡淡凉意和雨幕的清新。 有点类似于农村下雨后的感觉,山水共眠,在雨中焕然一新,好似连空气都被清洗过一遍。 殿内,宫灯燃起灯火,侍卫们站在廊下,举着灯笼。 安定下来之后,赵昊命人熬制姜汤,给他们驱寒,又特意下令让驻扎在这里的水师给他们腾出房间,更换干净清爽的衣物。 金明池畔,临水殿前。 赵昊坐在殿前,吹着秋风,听着雨声,内心竟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宁静,好似所有的烦恼都离他远去。 脑袋空空,盯着远处的雨打荷叶发呆,“噼啪”声,雨丝纤细如烟,绵绵漫洒,笼住万顷池波。 金明池碧波浩渺,夜雨敲碎水面,点点涟漪层层叠叠,荡漾向远处画舫亭台。雨打雕梁飞檐,泠泠作响;雨落田田荷叶,簌簌轻鸣;雨浸玉石栏槛,清润微凉。 细雨簌簌,敲遍一池青荷,点点雨珠坠于碧水,揉碎了楼台倒影,水雾濛濛,笼住皇家御苑的亭榭廊桥 一川烟雨,半池晚风,整座金明池皆浸在濛濛雨色之中,水雾氤氲,远树楼台朦胧如绘,隔绝了九重宫阙的繁冗,也隔断了汴京城内的车马喧嚣。 赵昊看着眼前的烟雨池色,神色平和,耳畔尽是夜雨打荷之声,声声清泠,不急不躁,缠绵婉转,心神放空,慢慢褪去朝堂政务纷扰,分外清宁。 见他听的入神,李氏眼里露出一丝心疼之色,静静地坐在他身侧,安然相伴,温婉似水。 除了皇后之外,郑氏也候在一旁,风姿娇柔,罗裙裁作烟霞之色,鬓边珠翠微微轻颤,眼波婉转,浅笑嫣然,性情温婉柔顺,伴着凤驾左右,风姿娉婷,恰如一枝月下海棠。 李清照亦是素衫素雅,不施粉黛,风骨清绝,一身文臣女官衣装,眉目灵秀,缓步随于后方,目光清澄,静观御苑夜色,敛尽凡尘脂粉气,唯有文人清雅孤韵。 一行人就这样静静的融入夜色,雨幕。 不知过去多久,赵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好似心中的压力与烦闷都一扫而空,转头看了一眼李氏,握住她的手。 “怪不得金明夜雨被称为汴京一景,今日一听,心中块垒尽去,果然名不虚传。” 李氏与他十指相扣,柔声道,“官家喜欢就好。” 郑氏微微垂眸,听绵绵雨声,晚风拂过鬓发,眉眼含柔,心性恬淡,沉醉于这深宫难得的清夜景致。 唯有李清照独立烟雨之间,衣袂被晚风微拂,凝望着茫茫池水、漫天雨丝。耳闻金明夜雨声声入怀。 夜色中,烟雨朦胧,万千心绪皆随雨色沉入池中,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酝酿。往日里,她也曾与家人游玩听过雨声,可却从未有过如此感受。 就在这时,赵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李清照,脸上露出打趣的笑容,“夜雨听声,听闻你才情了得,不知今夜此景,你可有所得?” 李清照秀眉轻蹙,目光微敛,屈身行礼,“臣女遵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清照作词,双喜临门(第2/2页) 旋即,她凝神静听窗外雨打荷叶,淅淅沥沥,轻细缠绵,眼底漾起少女独有的玲珑情思。 略一沉吟,轻声念道: 点绛唇·金明夜雨 帘外金明,潇潇密雨敲荷乱。 蛙声慵绾,风动罗衣绻。 暗数秋色,花镜云鬓满。 听更箭,烛花低颤,相思琉璃浅。 一首词念完,李清照才意识到自己作了一首什么样的词,俏脸爬上晕红,不敢看赵昊,羞声道,“臣女浅作,还请官家指点。” 这哪里是一首金明夜雨,倒像是一首少女怀春词。 赵昊眉眼舒展,望着眼前的少女,轻轻一笑,赞道,“你写的词很好,情真意切,意境极佳。” 就在这时,李氏不知怎的,眉头皱起,只觉胸口翻涌,一阵不适,咬着牙强忍,不想失态。 但她哪里忍得住,胸口不适感愈演愈烈,来不及说,便急匆匆起身,走到一旁,捂着胸口干呕。 赵昊听到声音,迅速回头,“来人,传御医!” 说着,便起身走上前,扶着手臂,“娘子,哪里不舒服?莫不是着凉了?” 然后便搀着李氏走进大殿,浑然忘了殿外还站着一大批人。 不多时,御医急匆匆赶来,来到榻前为皇后诊脉,片刻后,御医神色放松下来,站起身朝赵昊行礼。 “恭喜官家,娘娘有喜了。” 赵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氏,又看了看御医,脸上涌现出浓浓的喜悦,“你说的是真的?皇后怀孕了?” 御医当即道,“臣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有错。” 赵昊放声大笑,走到床前,握住李氏的手,“我们又有孩子了。”声音里满是兴奋。 与此同时,大殿外,郑氏轻拍胸口,脸色有些发白。 站在她身旁的李清照见状,上前询问,“娘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郑氏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犯恶心,可能是着凉了。” 然而,刚说完,她便捂住嘴侧身干呕起来。 见状,李清照不敢耽误,连忙走进大殿。 殿内,赵昊握着李氏的手,小声的说话,夫妻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李氏摸着自己的小腹,眼里止不住的惊喜。 宫女上前禀告,“官家,李女史求见,说是有要事。”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李清照入内,“官家,方才郑娘娘身体不适,烦请御医查看。” 说到郑氏,赵昊这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一大帮人,“是朕疏忽了,都让她们进殿休息吧。”说完,又对不远处的御医道,“你再去看看。” “臣遵旨。” 说完,他便脚步如飞的离开,浑然不像五六十岁的老头。 偏殿,郑氏捂着胸口,俏脸惨白,好似病弱西子,惹人怜爱。 这时,李清照领着御医走进大殿。 仅仅只是过了一会儿,诊脉的御医又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第168章 惊喜不断 第168章惊喜不断 临水殿内,昏黄的灯光照耀四周,厚厚的帷幕遮蔽冷风。 赵昊坐在床边握着李氏的手,“你啊,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不知爱惜身体,今天要不是带了御医,朕还不知道你又有了。” 李氏知道自己又怀孕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止不住,眉眼弯弯,娇声道,“臣妾知道错了,官家,这是咱们第二个孩子。” 一边说,她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腹。 赵昊脸上也露出笑容,不枉费他每月耕耘不断,终于有了成果。很多女人在怀孕产子之后很容易连续生二胎,李氏也一样。 在御医的精心调养下,她的身体早已恢复,别的不说,光是月子就足足坐满了百天,放在普通人家,哪里有这个条件。 而相比于他的兄长赵煦,自己的身体要好得多,也更容易让女人怀孕,果然,当初决定锻炼身体是明智的决定。 几个月前采选,宫里添了不少新人,赵昊本想继续翻牌子,可把她们的名册看了一遍,他便不再关注了。 原因也很简单,她们太小了,都是豆蔻年华,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个年龄段,身子还未长全,若是生产,很容易出事。 放在宫里养两年再说。 “宫里的事,你暂且交给其他人帮你分担,身子要紧,不要太劳累了。” 李氏点点头,铁柱年纪还小,现在又怀了一个,后宫虽说不大,但上千号人,管理起来也是一件费精力的事情,交由别人代管,也是常理。 “郑妹妹心思玲珑,曾是太后身边的女官,让她帮忙管一阵子吧。” 郑氏是她亲自推上来的人,又与与向太后关系不一般,由她代管后宫,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后宫若是不稳,最容易遭殃的不是妃嫔宫女,而是皇帝的子嗣。这点,李氏心知肚明。 赵昊微微颔首,“也好。” 两人刚说完,殿外宫女走进来,“官家,李女史有事禀报。” “带她进来吧。” 轻盈的脚步由远及近,李清照走进内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榻的皇后以及陪在旁边的赵昊。 “臣女拜见官家,拜见娘娘。” 赵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平身,郑美人的身体如何,有无大碍?” 李清照眉眼低垂,轻声道,“回官家,据御医诊断,郑娘娘应该是怀孕了。” 此话一出,赵昊瞳孔放大,愣在原地,眉宇间凝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刚刚皇后才诊断出怀孕,转瞬郑氏又传来喜讯,双重佳音来得猝不及防,竟一时有些失神。 须臾过后,那份惊愕尽数化作满心滚烫的欢喜,眉眼瞬间舒展,脸上满是高兴的神情。 今天这金明池是来对了,不然怎么一下子来了个双喜临门。 赵昊唇角不自觉上扬,胸中翻涌着惊喜与宽慰,“后妃双双有孕,皆是大宋皇室之福,苍天垂佑,朕心甚慰。” 铁柱是嫡长子,但这还不够,一个儿子还是太少了。好了,现在他又多了两个伙伴,兄弟姐妹年纪相差不大,以后有的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惊喜不断(第2/2页) 只是这惊喜来的猝不及防,他们刚还说把后宫的事让郑氏帮忙代管,结果她也怀孕了。 这时,李氏主动松开她的手,柔声劝道,“官家,郑妹妹那边,你快过去瞧瞧吧,我这边不碍事。” 赵昊心里浮现出一丝暖意,还是皇后贴心啊, 他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好,你先好好休息,朕去去就回。” 然后便带着一行人离开,李氏目送他离开,回头目光又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嘴角忍不住扬起,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偏殿。 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郑氏还有些茫然,直到御医重复好几遍,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小腹,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娘子,官家来了。” 郑氏刚从床上起来,赵昊便走进大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她的颜色在李氏之上,只是比她少了几分母性的慈爱光辉,感情上更是相差甚远。 此刻,她盈盈站立,身姿温婉,因怀有身孕,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柔弱恬静。 皇后会怀孕,他心里有数,毕竟平日里耕耘的太勤快了,郑氏这边他也只是隔三差五才会去一次。 没想到,不过数月的光景,就开花结果了。 “妾身参见官家。” 郑氏连忙起身屈膝欲行礼,赵昊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扶住,语气温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必多礼,如今身子贵重,万不可劳神。” 赵昊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这些礼往后就免了。”说着便扶着她到床上躺下。 他指尖轻触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眸子里透着柔和与欣喜。“方才得知你有孕,朕心中又惊又喜。这是皇室之幸,亦是朕之幸。” 郑氏垂眸浅笑,眉眼温婉动人,轻声回话:“承蒙陛下垂怜,臣妾只希望能陛下诞下龙子,不负圣恩。” 赵昊望着她娴静安然的模样,心中暖意流淌,抬手拂过她鬓边青丝,语气温和:“往后只管安心静养,万事有朕护着。你与孩儿,朕皆会珍重。” “方才朕和皇后还商议,要把后宫的事交由你代管,没想到,你竟然也怀孕了。” 郑氏俏脸露出惊喜之色,“姐姐也怀孕了?上天保佑。” 见她喜悦的神色不似作伪,赵昊心里微微放松,“刚刚才查出来,今后你们两个最重要的事就是保胎调养身体,后宫的事暂且放一放。” “再不济,就让母后先管着。” 如今赵昊羽翼丰满,对向太后也不如初登基时那般忌惮,后宫不说是铁板一块,但至少也收拢了一批忠心可靠的人。 更别说在宫外,他开发海贸,直接把向家拉上战车,带着他们同富贵,为此,他听说向太后可是高兴了好一阵子。 至于生母朱太妃,赵昊是想都没想过,她的心思单纯,是个性格柔和宽宏大量的人,不适合管后宫。 听到这话,郑氏噗嗤一笑,似鲜花盛开,娇俏美丽,“官家,太后还不知道妾身和姐姐怀孕了呢。” 第169章 百官弹劾! 第169章百官弹劾! 赵昊淡淡一笑,浑然没有拉老太太当壮丁的负罪感,“无妨,等回宫她就知道了。” 接着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见她神色疲惫,叮嘱宫女小心伺候,转身离开,回到李氏所在的宫殿。 夜深人静,金明池外秋雨淅沥,绵密雨丝敲打着池边玉栏,簌簌落于梧桐,织就一片静谧清宁。 内殿,烛火早已熄灭,唯剩窗外朦胧夜色,帐幔低垂,赵昊将李氏轻轻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温润柔软的腰腹,动作温柔,生怕惊扰了腹中胎儿。 李氏柔软地依偎在他怀中,眉目安然,呼吸轻浅,长发散落在锦衾之间,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赵昊侧目看去,李氏已然睡着了,秀丽的眉宇间满是温柔恬静。 他胸膛温热,手臂稳稳环着她,耳畔听着窗外金明池潺潺夜雨,淅淅沥沥,缠绵不绝。心神渐渐沉静下来,一幕幕往事悄然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来自后世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被日渐繁多的政务与朝堂人事所取代。 他的习惯和心性也在不断变化,努力适应这个时代,融入其中。 人的际遇当真是变幻莫测,回忆起前世的牛马生涯,又想到穿越之后,面临的危机,以及朝堂波谲云诡,内外政务繁重。 所幸,他这不是一个人,在这期间,始终有她安稳相伴,贤良柔顺,为他带来血脉的延续。 此刻,怀抱着她,窗外夜雨温柔,赵昊竟感受到了岁月静好,仿佛尘世万般烦忧皆尽数消散。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淡香气,指尖轻轻覆在她小腹之上,心中只余下万般安稳,满心满足。 赵昊缓缓闭上双眼,伴着金明池彻夜秋雨,拥着皇后,眉眼舒展,缓缓沉入温柔梦乡。 …… 这一夜,赵昊睡得格外的安稳。 待他醒来时,枕边人已经消失,他坐起来,便有内侍上前伺候他穿衣,他张开双手,任内侍为他穿上繁杂的衣物,“皇后去哪了?” “回官家,娘娘起床之后就去了一旁的偏殿。” 去看郑氏了啊。 赵昊轻轻一笑,不再理会,随意的用完早膳,整个队伍便抬起銮驾,返回皇宫。 此事,紫宸殿外,朝臣们早已在此等候,而宫门迟迟未开,直到他们得知官家昨晚夜游金明池,当即有御史面露不忿,决定弹劾劝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宫门方才大开,文武两班大臣陆续进入,朝议便已开启。 紫宸殿内,百官分立两班,朝堂之上气氛显得很是不同,有种凝重和压抑的气氛 赵昊坐在御座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神态和煦。 站在最前列的曾布注意到了赵昊的异样,很是诧异,在他印象中官家在朝会上都是端正严肃,很少像现在这样。 随着正常议事进行,诸多事项陆续被通过或者按流程驳回。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御史手持笏板,跨步出班,神色凛然,朗声进言,“陛下昨夜驾幸金明池,泛舟游乐,有违人君端严之体。沉溺宴游、疏于朝政,逾越礼制,恳请陛下自省修身,戒奢戒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百官弹劾!(第2/2页) 紧接着,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进言,“陛下昨日出游离宫,有违礼制,朝会推迟,非是人君之道,恳请陛下以天下社稷为要,切勿耽于享乐。” 他说完,又是一大批御史齐齐上奏,无一例外,都是劝谏赵昊不要享乐,要守礼制,老老实实在宫里处理政务云云。 接连上奏劝谏,满朝文武皆敛息凝神,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大家都在观望,往日里官家虽说待朝臣极好,态度随和,可素来也是不肯吃亏的主,之前弹劾曾布的御史可不就吃了挂落。 众人心中暗忖,此番弹劾,官家必定不悦,说不得要发火。 可谁知御座之上,赵昊端坐在上,神色平和,不见半分愠怒。昨日得知皇后、郑氏相继有孕,双喜临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御史的劝谏,他压根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之前数次弹劾,御史台都吃瘪了,让他们吵吵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赵昊微微颔首,语气从容坦荡,脸上笑容不断:“御史所言有理。朕近日前往金明池,确有耽于嬉游、疏于律己之过,逾越礼制,朕自当改之。” 此言一出,满殿朝臣尽皆愕然,曾布瞪大眼睛,官家,这不对吧? 殿下百官彼此对视,眼底皆是惊疑,谁也未曾料到官家竟如此干脆利落,连辩解都不辩一下,坦然认错,未免太过随和。 官家,什么时候变得跟仁宗一样了? 就在众人错愕未平之际,赵昊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目光扫过阶下众臣,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朕今日召众卿,亦有一桩大好的喜事告知诸位。” “中宫皇后身怀有孕,郑美人亦是如此。皇嗣绵延,乃是宗庙之庆,社稷之福,诸卿可与朕同庆此乐。” 话刚说完,整座紫宸殿瞬间寂静,随即化作满堂欣喜。 曾布许将几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皇后和妃嫔有喜,官家才如此反常,皇室子嗣连绵,是社稷稳定的大事。 朝臣们纷纷露出笑容,齐声道,“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宋贺!” 霎时间,方才还有些凝重的气氛烟消云散,殿内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就连御史们也不再抓着皇帝私自出宫游玩的事不放。 在朝臣们欣喜的同时,有人也不免想到了赵煦,相比之下,先帝子嗣艰难,唯一的儿子还夭折了,再想想当今陛下,嫡长子健康成长,又有两胎诞下在即。 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御座之上,赵昊眉眼舒展,眼下皇室即将添丁,吉兆天降,足以掩盖朝堂上的争论。 这大半年来,朝廷事情不少,地方灾害不断,总算有了件大喜事能冲淡阴霾,转移群臣的注意力。 一时间,满朝恭贺,弹冠相庆。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向太后得知郑氏怀孕,喜笑颜开,乐的找不着北。 第170章 太后又又送女了,请开经筵! 第170章太后又又送女了,请开经筵! 慈德宫。 向太后听闻皇后李氏与郑美人先后诊出身孕,不由得喜出望外,皇后李氏已经孕有一子,她并不担心。 可郑美人是她一手调教,送到官家身边的贴心人,她的怀孕算是给向太后吃了颗定心丸。以后就算是她不在了,郑氏也能凭借些许香火情,庇佑向家。 如今后宫双喜临门,皇嗣绵延,与大行皇帝截然不同,而赵昊才刚登基不到一年,膝下即将有三个子嗣。 这岂不是寓意着大宋国祚昌盛,更是社稷之吉兆。 向太后愈发欢喜,只觉皇室后继有人,香火愈发兴旺。当天直接去了供奉神宗皇帝的神御殿,焚香祷告。 翌日。 赵昊来到慈德宫,抱拳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见到赵昊,向太后神色变得和蔼可亲,声音柔和,“官家,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向太后的态度让赵昊有些迷糊,之前来问安的时候,也没这么亲昵,好像他就是她的亲儿子一样。 赵昊眼神古怪,不动声色的回答,“国朝大事非是儿戏,朕即为皇帝,当有所作为,方不负皇兄临终嘱托。” 向太后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神里透着欣慰,还有几分心疼,“你既要主持朝政,又要操劳后宫,也真是难为你了。” “皇后的身子怎么样了,御医怎么说?” “御医诊断过,并无大碍,只要注意饮食即可。” 向太后点点头,继续问道,“好啊,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显儿你打算怎么安排?” 原来,她想问的是这个。 赵昊明白过来,沉思过后轻声道,“朕自然不会亏待她,过些日子挑个好时辰,朕准备封她为淑仪,配合皇后统管后宫大小事宜。” 听到这句话,向太后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你封她为淑仪,此事尚可,但宫中事宜繁忙,皇后和她都有身孕,如何忙得过来?” 她犹豫了下,接着道,“算了,谁让我是你们的母后?后宫的事暂且交给我主管,宫闱俗务不该烦扰到你。官家,以为如何?” 赵昊当场就想笑出来,向太后主动倒也免了他亲自开口,后宫的大小事宜繁杂,自妃嫔起居、六宫规制,到祭祀礼数、内廷用度,无不是消耗精力之事。 铁柱年纪尚小,皇后又怀了一个,根本忙不过来。 有向太后代为帮忙,再好不过,宫中除了要处理各种事物,还有那一帮未曾得宠,未有身孕的女人,她们要闹起事来,可不是说着玩的。 “此事甚好,只是有些麻烦母后了。” 向太后笑了笑,“都是自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她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为皇室开枝散叶,宫中的事她们就不必操心了。等她们把孩子生下来,我再交还给她们。” 她说这些,也是担心官家以为她留恋后宫权柄。 赵昊自然没有异议,“好,以后,宫中之事有劳母后出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向太后朝殿下伺候的宫女招招手,“官家,我听闻宫中有许多女子尚未宠幸,你觉得她们年纪尚小,不忍为之。” “这是我的贴身伺候的宫女,入宫有十来年了,今年差不多十八岁,正好与你年纪相仿,郑氏怀孕,不能再伺候你,身边可不能少了体己的人。” “你瞧,模样也不差,官家觉得如何?” 向太后的想法很简单,皇后和郑氏都不能侍寝,后宫总有别的女人插足,那些勋贵送进宫里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倒不如她送一个过去,一来为君王侍奉左右,消解寂寞,二来也是为日后再添皇嗣留一分念想。 作为皇帝,儿子总是越多越好。 话语间,那宫女缓步入内,身姿娉婷纤细,身形柔弱却又端正合礼。一袭素色宫装,并无艳丽纹饰,只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目清润温婉。 赵昊放眼望去,只见俏脸之上,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眼似秋水凝波,澄澈温顺,不见半分媚俗张扬。琼鼻小巧,樱唇天然淡粉,面容清丽柔和,绝非夺目的艳色,却是耐看又安分的清雅模样。 行止之间规矩周全,莲步轻移,步履款款,举止恭谨谦卑。垂首时脖颈纤秀,双肩敛敛,神态恬淡沉静,无娇矜,无轻狂,周身皆是柔顺恭良、安分内敛的气韵。 太后这是又给我送女人了? 赵昊反应过来,不禁感到啼笑皆非,这见缝插针的功夫还真是了得。“既然母后都这样说了,儿臣敢不从命!” 连郑氏他都接受了,也不差这一个,如今他地位稳固,又把向家拉到新政的阵营,结成了利益共同体。区区一个女人而已,收了便收了。 “这样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向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指了指赵昊,对宫女道,“以后,你就跟着官家,要小心伺候,明白吗?” “奴婢明白。” 那宫女欠身行礼,声音清脆动听。 来的时候赵昊是一个人,走的时候队伍里又多了个人。 ……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姓陈,太后赐名婉儿。” 赵昊打量了她几眼,颜色确实没有郑氏出挑,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娴静恬淡,自小在宫中长大,仪态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果然,太后严选,必是精品。 一连几天,陈氏在赵昊身侧伺候,安安分分,既没有恃貌骄纵之态,也无刻意邀宠之姿,温婉本分、性情柔和。 每次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她便恭恭敬敬立于一侧,眉眼低顺,任由赵昊吩咐,有时候忙着,他也会下意识的忽视了身边还有这么个宫女。 陈氏的来历,李氏和郑氏都知道,也知道她是太后所赠,相处的和谐自然,并没有什么争议矛盾。 …… 乾圣元年,九月初三。 赵昊下旨,册封郑美人为淑仪,位列九嫔,荣加殊眷。同时还给皇后李氏的父亲加封爵位,以示恩宠。 又因皇后与郑氏怀孕,再次大赦天下,各地的罪囚减罪一等,北地遭灾的地方酌情减免了部分赋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太后又又送女了,请开经筵!(第2/2页) …… 乾圣元年九月初八。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宫城,朱墙碧瓦之上,望兽迎着朝阳熠熠生辉,霞光好似给整座皇宫披上了一层霞衣,显得威武而壮观。 崇政殿,金炉烟袅,玉佩锵鸣。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冠裳整肃,殿内寂然,所有人谨言慎行,依照以往的惯例奏事。 御座上,赵昊神色沉静,目光垂视阶下群臣,实际上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朝会都是走固定流程,形式大于意义。 不过会议这种东西,可以枯燥无味,但不能没有,古今中外,很多事都是通过开会来达成共识,统一意见。 终于,朝会到了尾声,赵昊坐在御座上,强忍着要打出的哈欠,挤了挤眼睛。 就在此时,左相曾布缓步出班,执笏垂首,语气恳切,“启奏陛下,臣请开经筵。” 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分外清晰。 诸多昏昏欲睡的大臣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身躯不由得一颤,立马清醒了。 旋即,曾布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引经据典,“《论语》有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君心为四海之本,圣学为万邦之基。 “自古帝王,欲成至治,未有不稽考诗书,亲近儒道者。陛下新承大宝,基业初定,正宜涵养心性,深明之体,不可怠于学问。” “本朝祖宗家法,历世皆常设经筵,于迩英阁召儒臣入侍,讲论六经,鉴戒古今,以启沃圣心,涵养君德。陛下新登宸极,万机繁冗,更当稽古向学,恪守成宪。” 经筵其实是由臣子来给皇帝讲课,主要是讲经史,论治乱等等,有一套严格的制度。 主要由翰林侍读,侍讲学士担任核心讲官,其次由崇政殿说书这些低阶官员负责细节讲解,通常是每十天三讲,单日举行。 大宋以来,有不少大臣因为经筵官而被皇帝看重,平步青云,算得上是另类的终南捷径,毕竟教导皇帝,也算是另类的天子师,天子近臣。 经筵本该在二月份就开始,只不过因为大宋内部改革,被赵昊和曾布压下推迟,如今朝局稳定,终于能把这件事提上正轨。 曾布说完,御史中丞安惇亦趋前奏请,引经陈词,言辞温婉,“官家,《大学》言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天子一身,系天下安危。若圣学不充,则道理不明;道理不明,则举措难免有失。经筵者,非浮华虚礼,乃是讲明圣贤之道,考究治乱之源。日闻正言,日亲正学,方能心存敬慎,无耽安逸。” 翰林学士林希继而进言,“《中庸》有训: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君临天下,万机繁杂,若非博览经籍,通晓古今,何以辨是非、定国事? “伏望陛下俯顺舆情,依从古义,重开经筵。但求陛下闲暇之时,从容听讲,涵养圣德足矣,臣等不敢过事苛求,惟愿君德日新,宗庙永安。” 几位重臣说完,朝中臣工依次进奏,显然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群情所请,赵昊也不好再推辞,祖宗法度如此,他这个后辈子弟也只能依照旧例行事。只能说,当皇帝也得上学,逃不了的。 待朝臣们的声音停息,赵昊沉吟片刻,出声道,“诸卿所奏,皆合圣贤经义,深得为君之道。朕年少践祚,阅历尚浅,于经书义理、治国纲目,多有未通。” “《孟子》云: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朕若不学,何以清明庶政,安抚万民?今依从诸卿所请,择日重开经筵。” “朕自当虚心向学,潜心研读经史,修身律己,敬守祖制,勤勉为政。诸卿,以为如何?” 话语落下的瞬间,曾布与许将对视一眼,长吐一口气,幸好官家虚心纳谏,要是他强行不想听经筵,他们反倒为难。 说不得还得一番劝谏才能成行,好在官家是个明理之人。 废话,又是祖宗法度,又是群臣进谏,赵昊疯了才会硬刚朝臣,为了这点小事实在是犯不着。 这样的制度对大宋皇帝来说并非坏事,皇帝长于深宫,受限于信息茧房,不见得有多聪慧,有臣子讲解辅佐,算得上是好事。 又不是每个皇帝都有嘉靖那样的天赋。 至于皇帝能不能从中吸取到自己需要的知识而摒弃士大夫们的价值观输出和洗脑,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些经筵官与皇帝建立师生的名分,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日后要用人,也不至于无人可用。也算是给皇帝考察大臣,建立班底的机会。 随着赵昊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齐声拜贺:“官家圣明!” 赵昊点点头,接着道,“既如此,朕准所请,依本朝旧制,择日于迩英阁重开经筵,春秋依时进讲,永为常制。” 左相曾布再度出班,拱手奏道:“官家,既开经筵,必得慎择讲官。须取学行端方、经术湛深、心术中正之人,方可辅导圣躬。” “臣谨斟酌拟定:以黄履、赵挺之兼侍读,老成持重,深谙经史;陆佃、何执中兼侍讲,学问醇正,持论平允;再除周常、曾肇、吕希哲为崇政殿说书。 新臣老成与儒臣宿望相间,不偏一党,不徇私情,新旧兼收,以示朝廷大公,既可讲明圣贤义理,亦可消弭朋党之隙,裨益圣学,安定朝局。” 这个人选,有点意思。 黄履是五朝老臣,也是新党元老,在元符年间已兼任侍读,资历和威望都够了,其余所推荐的,都是新党的中坚。 让他意外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旧党的吕希哲,此人是程颐的弟子,曾布把他放进来,意义深远。 全是新党,有一家独大之嫌,有违大宋异论相搅的惯例,而用旧党中人,既安抚了旧党,也给了朝野一个交代。 眨眼间,他便想明白曾布的用意,这个人选倒也没什么问题,他微微颔首,答应下来,“卿所举荐,斟酌公允,人皆称职。便依所奏,尽数除授,入直经筵。” 第171章 新版交子的防伪技术 第171章新版交子的防伪技术 垂拱殿内。 赵昊穿着白色交领公袍,腰系玉带,与以往不同,他的手上多出了一枚玉扳指,最近射艺与力气上涨。 之前开软弓用不上,现在用硬弓就必须得用这玩意了。 大殿内,清茶的香气飘荡,几位重臣坐在下面,他们身前的案几上左右分列着新旧两版交子,他们正在低头细细观察。 将作监监正李诫站在赵昊身侧,手里拿着两版交子,侃侃而谈,“诸公请看,这旧交子形制粗陋,纸面所用楮纸薄脆易损。” “市面上流通的纸钞不出一年便会损坏,上面的花纹仅以单墨简印屋木轮廓,线条散漫模糊,套色歪斜不均,油墨黯淡易晕染,时日稍久便字迹淡去。” 曾布拿起旧交子放在眼前细细观察,发现正如他所说,这旧交子已经字迹模糊了,边角处已经出现破损。 这还是从宫里面拿出来的纸钞,而不是市面上经常流通的那种,要是用的勤快,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旋即,李诫接着道,“这上面的暗记太过简易,仅以简单花押草草标识,很容易被仿造,致使交子信用渐损,伪钞横行。” “日前,经过官家点拨,我将作监连日抽调了数名能工巧匠,改革交子制造之法,终于制成了新的交子。” “你们看,新版交子改用官造精制楮皮纸,以青城山特选楮树皮经十七道工序精制而成,质地坚韧厚实,触之温润如缎,水浸不烂、折叠不起毛,透光望去,纸内暗藏均匀纤维暗纹,此为独家造纸秘艺,民间绝难仿制。” 说着,他拿起新版交子在手中扇动,揉搓,纸张发出的声音与寻常纸截然不同,有种厚实的感觉,却又不仅仅只是厚。 蔡京拿起新版交子,手指在上面揉搓,指尖一触便有种粗糙的感觉,划过纸张又有种丝滑的触感,一点毛刺都没有。 仅仅只是手感就与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交子大不相同,他也没见过有哪种纸有这样的手感。 不仅如此,上面的票面花纹一改旧版简陋之态,上面描绘着蜀地市井屋木、车马行商之景,线条细如毫发,笔触流畅细腻,亭台棱角、人物眉眼皆清晰可辨。 而交子四周环以回纹与缠枝莲纹,层层叠叠,繁复规整;背面雕铸双龙衔珠纹样,龙鳞、龙须根根分明,边缘再刻十枚方孔圆钱纹饰,呼应钱法,正反花纹遥相呼应。 如此精细的印制,倒像是画一样,再把它拿到面前细细一闻,还有股淡淡的油墨香。 他看到交子上的字迹,问道,“李公,这上面的油墨也不是寻常墨汁吧?” 李诫点点头,“蔡相公明察秋毫,这新版交子采用三色分版套印,以秘制矿物颜料调墨:主体文字与底纹用浓黑松烟墨,色泽沉厚,入纸三分,久不晕散。” “面额标识与官印边框,取朱砂研磨调制朱红油墨,鲜亮沉稳,,边角隐秘纹饰,辅以石青淡墨,清雅别致。” “三色套合精准,误差不过毫厘,墨色深浅相宜,层次分明,久置不褪色、不串色。你们用指尖摩挲,这触感上丝毫没有凸起黏腻之感,远非民间粗劣油墨可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新版交子的防伪技术(第2/2页) “无论是纸张还是油墨,印制工艺都是将作监的绝密。”说到这,他眼里露出激动的神情,“还得感谢苏公,要不是他老人家,这新版交子也不会这么快就做好。” 赵昊看了眼旧交子,拿起新版交子,细细观察,暗暗点头,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技术,果只要能捏合起来,发挥出来果然不差。 尤其是上面的印染和花纹技术,给他的感觉有点像后世的纸币。 他拿到眼前凑上去看,发现在票面“交子”二字笔划之中,藏有针尖大小的缺口与细纹,而不是表面上看上去完整的字迹。 在缠枝莲纹间隙,刻有极小的千字文序号,不凑上去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这上面的印章暗记也有很多,钞面上加盖敕字印、大料例印、年限印、背印四枚墨印,外加朱红团印、石青面印,共六枚官印。 印文皆用九叠篆文,笔画繁复盘曲,每枚印章边角都有专属细微刻痕,骑缝处印章咬合严丝合缝,缺一不可。 赵昊观察了半晌,满意的赞叹道,“这交子的防伪印记做的不错,上面的暗纹和骑缝都比原来的要好,精细活倒是更厉害了。” 李诫昂起头,一脸自豪,“谢官家赞誉,不过这交子防伪之处不仅于此,诸位把交子拿起来对着光亮处。” 几人不明所以,举起交子对着光,眼睛微微眯起,一道淡淡的官印轮廓悄然浮现。 蔡京面上露出振奋的神情,“好!这等技艺神乎其神,” 赵昊也很惊讶,这防伪的技术都赶得上后世了。 李诫看到他们惊喜的神情,也是与有荣焉,“官家,交子防伪和整套暗记体系,内外结合,层层设防,彻底断绝民间伪造之可能。” “臣已经命人编写成册,不日即将呈上。” 殿下,曾布放下手里的交子,抚须叹道:“此番改良,堪称精妙!纸张、花纹、油墨尽皆升级,防伪之术更是周密至极。” 他抬头看向赵昊,神情严肃,“官家,臣以为这制造交子之法可用于盐钞之上,盐钞数额极大,前不久臣命人重新制钞,但仍比不上将作监的制造之法。” “臣恳请设立专门的制钞司,以户部直领,专门制造盐钞与交子。” 以往朝廷的纸钞是什么样,新的交子的优势在哪,曾布心里很明白,他不懂什么叫技术革新,但他知道,这样做,对朝廷有好处。 交子和盐钞防伪技术提升,断绝民间仿造,便是间接的提升交子的信用。 蔡京也站起身,“官家,臣附议。有此法,纸钞将再无仿制的可能。当专门设立有司管辖,不必置于将作监之下。” 许将补充道,“官家,臣以为,所有研制新版交子制造之法的匠人应当严格保护,连同其家中之人当严密监视,严防制造之法泄露。” 他刚说完,上面的李诫面上的笑容僵住了,将作监才把这玩意弄出来,你们就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第172章 你们把握不住,给匠人授官 第172章你们把握不住,给匠人授官 他看了看赵昊,又看了看殿下的曾布他们,见他们神色认真,脸一下子就垮了,“曾相公,蔡相公,这纸钞制造之法可是将作监诸多匠人呕心沥血才得以问世。” “我们花费了数千贯,耗费了诸多物资,更重复改良了无数次,你们这就把它要走了?臣如何向那些匠人们交代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心酸。 曾布几人互相对视,也觉得他们这样有些不地道。想了想,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李监正,你看要不这样。” “之前你们将作监花费的物资钱粮,可上报户部,这个钱由朝廷出了,另外,参与此事的工匠,朝廷每人赏赐一百贯。” “你看如何?” 李诫张了张嘴巴,想反对,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们耗费那么多精力搞出来的东西,就这样让给了朝廷,将作监也就只有这些工匠们得了赏赐。 将作监没吃亏,但好像也没拿到好处。 他沉吟了数息,回道,“曾公,以后制造交子,盐钞,可少不了我们将作监的人。你把我们将作监撇到一边,让户部独领此事,有失偏颇。” 岂不料这话说完,许将面色一沉,“发行交子,盐钞事关国家命脉,涉及几百万贯的钱财,你们把握不住,只能由户部来!” 李诫还想说什么,就见许将定了调子,“这事没得商量!” 御座上的赵昊看见李诫不情不愿,心中叹了口气,工匠的地位还是太低了啊,在这些事上根本拿不到话语权。 “曾公,不如这样,将作监内技艺精湛的工匠可授予从八品的官职,名额限定十人,专司工匠之事,从内部工匠中选拔。” 话音落下,就听到御史中丞安惇反驳,“官家,此事有违朝廷制度,匠人不通圣人典籍,如何能为八品正官?” 给匠人授官,触碰到了文官敏感的神经,殿内的气氛陡然凝滞。 曾布,许将等人眉头微皱,没有出声。 赵昊扫视一圈,打算强行推动此事的时候,终于有人发声了,“安相公此言差矣,苏公提举钦天监,又兼任工匠学堂,更被朝廷论功行赏,授予爵位,匠人如何不能为正官?” 熟悉的声音,还得是你蔡京。 蔡京手持笏板,义正言辞的说道,“苏公学究天人,他带匠人研究出了座钟,未来将有百万贯的财源,我倒是觉得,若是匠人能研究出新的好玩意,区区几个官职又算得了什么?” 殿内的知枢密院事安焘顺着他的话反驳,“蔡相公可说错了,苏公非是匠人,而是科甲出身,五朝元老,又岂是匠人可比?” 蔡京的目光转向他,余光在赵昊脸上扫过,直接硬刚,“好,且不论苏公。倘若有人能为朝廷新增百万贯赋税,而不损民间之利,朝廷连个从八品的官职都舍不得给吗?” “这百万贯资财,对朝廷来说有多重要,你我都清楚。” 安焘与安惇互相对视,同时沉默了,这话他没法接,大宋是富庶不假,可花费也大,朝廷到处都要用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你们把握不住,给匠人授官(第2/2页) 去年国库的窘境还历历在目,他们总不能捏着鼻子说这百万贯钱不重要。 见大殿气氛有些不妙,赵昊出来打圆场,“蔡相公言之有理,两位安相公的话也没错,官职不可轻授,可这百万贯资财也不可忽视,工匠之利于大宋有益。” “若真的能培养出如苏公这样的人才,朕不吝官职。十个官位是有些多了,那便改为五位,授予正九品之职。” “尔等,以为如何?” 曾布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都不说话,便站起身,回道,“官家,臣以为此事可行。” 官家都退了一步,八品改为九品,十个官职砍掉一半,他们这些臣子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说到底,官家不是为了自个的私欲,也是为了朝廷的公事。 区区几个九品官职并不算什么,大宋冗官制度下,不知有多少恩荫的子弟承接恩泽,被授予官职,并不缺这点俸禄钱。 其实,还是文官的排外心理在作祟,在大宋,文官士大夫高人一等可不是说说而已。 曾布说完,蔡京再次旗帜鲜明的表示支持,“臣附议。” 左相发了话,蔡京也支持,其他人总不好再沉默,许将的目光在赵昊身上扫过,轻轻一叹,官家最近做的事他有些看不懂。 总觉得他在谋划什么大事,可这些事都是摆在明面上,也并非什么军国大事,对朝廷的影响不大,他也不好明言劝谏。 犹豫了一下,他出声赞同,安焘,安惇也没有再坚持,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将作监监正李诫是个瘦弱的中年人,手上长有老茧,他从方才的争论中反应过来,嘴唇翕动,脸上的肉皱成一团。 恭敬地朝赵昊行礼,“臣代将作监一众匠人谢陛下厚赏。” 这些文官大佬不在意几个官职,可作为将作监监正的他可太清楚了,那些匠人在将作监干到死,一辈子也只是个匠人,地位与平民无异。 而赵昊的这番话,给了他们阶级晋升的希望,九品官也是官啊。 工匠为官,这在大宋前期有不少,比如著名木匠喻皓就被授予都料匠一职,但这样的事后来越来越少,几乎被严格限制。 御座之上,赵昊表面上看似平静,内心却很激动,他终于跨出了这一步,在文官制度上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从工匠学堂,再到工匠授官,这一步步看似微小,却给那些无法晋升的工匠们打开了上升通道。 即使,这个通道狭小,也比没有要强。 以前,那些工匠就算是技艺再精湛,也顶多给赏赐,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才会被授予官职。 将作监内的官员们很多都是文人出身,很少有普通匠人担任官职。现在,赵昊在这个制度上撕开了口子,匠人只要技艺精湛,就能被授予官职。 其他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赵昊却明白,只要继续把技术这条路走下去,未来将会有怎样的光辉前景。 此事朝堂达成一致,众人也不再提。 第173章 经筵课堂,德治的争吵 第173章经筵课堂,德治的争吵 在大宋,经筵所和学士院共同轮值,每次两人当值,就跟后世的值班制度差不多。 有时候遇到紧急事务,皇帝会宣召经筵官和翰林学士共同入宫参预机务,所以,天子近臣,可不是说说而已。 经筵讲官的由来始于汉唐时期,最早可追溯至西汉中期,汉昭帝曾命蔡义讲《韩诗》,汉宣帝召儒臣在石渠阁讲“五经”。 魏晋南北朝时期出现“侍读”“执经”。唐代设置集贤院侍读、翰林侍讲学士等官职。 至宋代,经筵正式演变为一种制度。迟至北宋仁宗朝,正式确立为以辅导皇帝“讲读经史”为外在形式,以“辅养君德”为终极目标的御前讲学制度。 这个制度,非是以君臣形势对话,而是以师生的身份,讲官可给皇帝普及教育,同时也能借以规劝。 故而,这个官职看似不起眼,在大宋朝堂政治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乾圣元年九月初十。 秋日的阳光和煦,微风不燥,崇政殿外,朝臣们陆续离开,三三两两的下了台阶。 迩英殿。 赵昊换了一身常服,坐在案前。 黄履,赵挺之等讲官走进来,手上拿的不再是笏板,而是一本厚厚的讲义。 望着他们一行人,赵昊眼前一阵恍惚,好似回到了上学的时候老师拿着教案课本,他晃了晃脑袋,迅速回神。 “臣参见官家。” “免礼。” 赵昊微微点头,而后便有内侍给几位经筵官送上茶水,众人按照次序入座。不过开讲的时候,他们还得站着。 期间,赵昊瞟了一眼他们拿的讲义,看到了论语,大学等书本,心里便有了数,今天讲的是四书。 对儒家士大夫来说,四书的地位自然不用多说。首次经筵,讲解四书经义,倒也正常。 殿外,日头高升,天光自殿外斜射而入,又有清风徐徐,吹得殿内香烟四散,满室生香。 黄履执《论语》和《礼记》的简章,躬身作揖,语气沉稳:“陛下,《论语》有言,‘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讲解,“先圣教化,为政首在修身崇德,教化官吏清心寡欲、恪守臣道,自然吏治清明、天下安定。” “新法迭行,法度繁苛,官吏疲于应对,百姓亦受滋扰,官家应修身养性,明道德行,缓行宽简之政,以儒道涵养吏治,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德治还是法治,是困扰了数百年的命题,直到儒家大行其道,德治被推崇,而在实施过程中,只能依靠法治。 这也是为何儒家后来变成儒皮法骨的缘故,要解决事实问题,光靠德行,远远不够。 上来就是劝谏,赵昊知道他在暗戳戳的说他之前夜游金明池的事。 不过,经筵既然是论道,赵昊也不会听之任之,当即沉声辩驳,“黄卿所言有理,朕受教。” 说完,他语气骤然一转,“只是,朕有惑,还请黄卿解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经筵课堂,德治的争吵(第2/2页) “《礼记》有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官吏修身,固是正理,然为官者怠惰渎职、贪墨徇私、尸位素餐,徒以修身空谈,何以正纲纪?” “《孟子》亦言:‘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吏治者,朝廷之规矩、天下之准绳也,官吏废弛规矩,枉顾民生,朕即便修成圣人,也无济于事!” 黄履与赵挺之,曾肇等人瞪大眼睛,好家伙,官家的火力这么猛?我们只是想让你规范德行,你怎么反倒扯上了吏治? 然而,这还没完。 赵昊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接着道,“《礼记》有言:‘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诸卿朝夕研学儒家经典,当知此中深意。” “朕常思忖,此‘仁’绝非妇人之仁,更非姑息纵容之仁,绝非任由官吏庸碌尸位、徇私害民而不问,而是以仁心立治世法度,以法度肃官场风纪,仁为根,法为脉,方是治政正道。” “朕居汴京深宫,每日修身立德、谨言慎行,然天下之大,九州之广,远至岭南儋州、西陲陇右,地方官吏万千,朕之德化,果真能跨越千里,感化边陲小吏,令其守正奉公吗?” “不知诸位卿家,有何可以教朕?” 话音方落,经筵讲官、翰林学士兼侍读曾肇,躬身出列,先向御座行揖礼,反驳道,“陛下此言,臣有异议,伏望陛下圣察!” “臣以为,《礼记》所言修身修道,乃治政之本源,陛下以仁心治天下,乃是践行上古圣王之道,不当以刑名法度为先,更不可轻易严苛吏治!还望官家三思!” 言语中,竟然带着几分惊恐。 大宋的吏治,懂得都懂,不能说是很有效,只能说是几乎没有,能做成什么样,全靠官员的自觉和修养。 赵昊要真的严苛吏治,首先遭殃的不是下面的官吏,而是他们这帮占据高位的士大夫。 紧接着,给事中兼侍读的赵挺之也出列起身,“官家,臣以为圣君治世,以德化人,非以法绳人。” “《论语》有云‘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上古尧舜禹垂拱而治,唯修己德,天下诸侯自顺,万民自安,从未闻以严法裁官、以苛律治吏而致盛世者。” “官吏若有过失,当以教化导之,以德义感之,使其自省改过,方是仁君之道。若动辄罢黜惩办,是弃德用刑,失却儒家仁恕之本,非《礼记》‘修道以仁’之真意!” 他说完,赵昊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这家伙,也好意思跟朕谈德行?他不否认赵挺之的才干,他的德行大苏老师那样豁达的人都摇头了。 还用多说吗? “朕于宫中修身养德,又如何看得到天下的官吏士大夫效仿朕之德行?非是诸官吏都如列位一般。” 此话一出,在座的一些讲官不自觉的皱眉,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呢? 第174章 你们能监督我李达康,谁来监督 第174章你们能监督我李达康,谁来监督沙瑞金? 他们感觉赵昊在嘲讽他们,但没有证据。 迩英殿内,一时鸦雀无声,赵挺之说了一大通,赵昊寥寥一语就把他怼的哑口无言。 中书舍人兼侍讲陆佃放下手中书册,起身行礼,沉声道,“官家,臣以为为政在人,取人以身,君德为表率,吏风自随。” “陛下居皇帝之尊,乃天下仪表,陛下修身至诚、躬行仁德,则朝野士大夫必慕风向化,地方官吏亦会效仿君行,洁身自好、勤政爱民。” “所谓‘上行下效,如影随形’,君德修于上,吏风清于下,此乃自然之理。若陛下不重自身修德,反以法度苛责官吏,是舍本逐末,即便一时整肃,亦难长久,终会致官吏畏刑而不怀德,非长治久安之策!” 他的话很简单,不跟赵昊谈什么官吏的德行,紧扣一句上行下效,天下表率,把赵昊给架起来。 历朝历代,皇帝们就是这样被朝臣们高高架起,捧上神坛。 赵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还能让你给我道德绑架了? “卿等所言,看似恪守儒家经典,实则是曲解圣贤深意,只知德治之表,不知德治之里!朕且问卿,空言德化,不整吏治,这仁政如何落地?这德治如何践行?” “《论语》‘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此句诸卿烂熟于心,当知其真,、举用正直清廉者,罢黜奸邪庸碌者,以贤能压过奸邪,以清正涤荡污浊,方能让枉者自正,此为德治之本” “若依卿所言,朕修身养性,令奸邪庸碌者为君王德行感化,那天下早已众正盈朝,回归三代之治。” 三代之治是不是个伪命题,暂且不谈。 “为臣者,当有操守,朕为帝王,当为万民之表率。而士大夫为地方官,代天子牧民,自当效仿。诸位以为如何?” 黄履放下书册,心中轻叹一口气,此刻,他竟然有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以往的官家都是这么来的,怎么轮到官家就变了呢? 官家的反驳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偏偏你还不能直接说他不对,只能以圣人道理反驳。他最后的话,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面对官家的质问,赵挺之他们沉默半晌,又不能不回答,憋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官家所言极是,臣等受教。” 既然你们承认,那么问题就来了。 赵昊眼前一亮,继续穷追猛打,“朕常自省修身,古云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身居九重深宫,日理万机,一言一行关乎天下纲纪。” “所幸朝中诸卿,皆当世名儒、股肱贤臣,立身守正、心怀社稷,遇事直言敢谏,居官清慎自持。朕每日临朝听政,与诸卿论道议政、商榷治道。” “观诸卿之贤,自省己身之不足;闻诸卿诤言,修正为政之偏颇。赖有尔等在朝为镜,朕方能砥砺心性、修德自省,不敢有丝毫骄纵怠惰。” 瞬间,黄履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官家还是肯定了他们,修身养德,脸上露出淡笑。 下一刻,赵昊话音一转,他们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朕转念思之,朝中近臣常在朕侧,彼此互为规谏、互为镜鉴,修身养德自有参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你们能监督我李达康,谁来监督沙瑞金?(第2/2页) “然天下州县千百,地方守令远在千里之外,远离朝堂,无朝中贤卿为之表率,亦无直臣为之匡正。” “身居一隅,左右皆属僚佐、乡绅亲故,无人直言其过,无人直指其非。人最难自知其过,身居官衙,闭目塞听,只知自矜自满,看不见自身怠惰贪墨之弊,察不到治下民情疾苦之失。” “既无贤臣为镜,又无诤言规过,茫然自处,又何以自省修身?又何以仰望朕躬之德行、效仿朝廷之清风?” 你们能监督我李达康,谁来监督沙瑞金? 一句句话宛如子弹,正中眉心。 黄履,曾肇,赵挺之,陆佃等人身躯一震,互相对视,眼神慌乱,绞尽脑汁却找不出辩驳的话,圣人教诲里面,没有这句话啊。 规劝君王的话,五经和《论语》里面很多,可规劝监督臣子的话却是没有几句。 赵昊说的很清楚,有你们一帮贤臣为镜,我才能看到自己的过失,修身养德。地方官没有你们这样的贤人,如何能改正自己,向我靠拢? 片刻间,他们脸上也渗出细汗,嘴唇数次张开,却不知如何反驳。 赵昊得意一笑,端起茶杯轻饮,语气放缓,“朕居汴京修德,有诸卿为镜。朕以为,地方官吏守道,更需有规矩法度、考课监察为镜。” “若任由地方官自蔽其过、无镜自照,纵朕躬行仁德、朝堂风气清正,德化也难下逮州县,仁政终究隔了一层,落不到百姓身上。这便是朕谈及吏治所在。” “朕即便在宫中修德百年,面对这些蠹国害民之吏,又怎能感化儋州小吏?朕之养德,诸卿可知。然地方官吏是否如朕一般养德,朝堂如何看得到?” 这时,赵挺之灵光一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忙出声,“官家此言差矣,本朝素来优待士大夫,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官吏皆读圣贤书、习孔孟道,纵有庸碌贪墨之辈,亦是极少数,不可因少数人失德,而苛待天下贤吏。”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若陛下严苛吏治,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令忠良之臣惶惶不安,贤才不愿入仕,反倒让奸佞之徒借机构陷同僚,扰乱朝纲,此乃伤国本、坏士风之举,臣万万不敢苟同!” 好家伙,这就给我扣帽子是吧? 赵昊的目光再度落到赵挺之身上,“朕何时说过要严苛吏治?无规矩不成方圆,朕所言吏治,乃是给天下官吏树立德治明镜,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规范制度,以制度教化官吏,如此才能德行天下。吏治固然重要,但朕更希望如诸位卿家所言,天下官吏上行下效,效仿朕之德行。” “那德治明镜,便如准绳,如此一来,天下官吏才知道,如何改正自己的过失。朕尚能以百官为镜,那天下官吏便不能以吏治法度为镜?” 第175章 严于律朕,宽于待己? 第175章严于律朕,宽于待己? “朕非是要严苛吏治,而是要一道德,行教化,如此才不辜负诸位卿家的直言劝谏,如此一来,德行天下,天下大同,何其盛也?” 当赵昊最后一句话说完,黄履等人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不禁怀疑这次经筵是不是选错了课题。 劝官家修身养性,这是历代朝臣都在做的事,怎么偏偏官家反倒要求起天下的官吏也着他一起做。 这怎么能行呢? 黄履擦了擦头上的细汗,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官家,吏治沉疴,非一朝一夕所致,亦非严刑峻法可根除。” “庸官贪吏之弊,根源在教化未深、德义未明,而非法度不严。陛下当广兴儒学、敦崇教化,令官吏明廉耻、知道义,从心而守正,而非从法而不敢为恶。” “若只重法度,是治标不治本,纵能惩办数人,后续仍会有官吏以身试法,终究难除病根!” “以法度制度限约束官吏之行,极易堕入商君之法的严苛之道。臣以为,陛下当坚守德治之本,以仁恕驭下,以教化育人!” “教化才能让他们真正的改变,行德治之道,这才是能令我大宋长治久安之策。” 言毕,黄履再度躬身,殿内,其他的经筵官立马反应过来,纷纷附和,皆言德治为上,以教化为先,严苛吏治有违圣道。 果然,一旦触碰到吏治,就算是披着德治的皮,也会引起士大夫们的抵抗。 从来只有他们忽悠官家的份,哪有官家反过来给他们洗脑的。 赵昊不为所动,继续道,“朕敬重贤才、礼遇忠良,可贤才是勤政爱民、有德有才之士,非庸碌贪墨、尸位素餐之徒!” “纵容奸邪,便是残害忠良;姑息贪腐,便是欺压百姓,这绝非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是与蠹虫共治天下!” “《礼记》言‘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君之仁,在安万民;官之仁,在尽职守。官吏不修其身、不守其道,纵朕日日修德,亦是无用!” “教化为本,此话朕亦认同,可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吏治则无德化。若官吏权责不清、考课虚设,善恶不分、贤愚不辨,教化从何谈起?” “德义如何彰显?唯有以法度定规矩,考课辨优劣,让有德者居高位、享厚禄,让无德者被裁汰、受严惩,方能让天下官吏知所趋避、守正奉公,而后教化方能行,德治方能成!这便是‘举直错诸枉’的深意,是德治与吏治相辅相成!” 他没有否认教化是错的,但吏治仍不可少,官吏之仁,在奉公职守。 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精神的经筵官们再次受到打击,数道身影愣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官家是如此的可怕。 他才不到二十岁,怎么会熟读儒家典籍,还用先贤的话反驳他们,太不可思议了! 御座之上,他们的表情,赵昊尽收眼底,端起茶杯润了下嘴唇,他走下御阶,来到殿下,沉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晰的落到每一人耳中。 “朕为天子,富有四海,却非独治天下,需倚仗诸卿、万千官吏共理江山。若官吏不清,政务废弛,百姓流离,朕之修身养德不过是一纸空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严于律朕,宽于待己?(第2/2页) “整顿吏治沉疴,正是为了让德治不流于空言,让仁政惠及万民,方不负先贤治政之道。诸卿当明,德治为体,吏治为用,体用合一,方为治世,空泛德化,无异于纸上谈兵,误国误民。” 说不过! 此刻,朝臣们感到一股莫名的荒唐,辩经,他们好像真的辩不过官家。 黄履以及曾肇等人脸色阴沉,立在原地沉思,然而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本来便是如此,官员们要限制皇帝,要求皇帝如何如何,却没想过把这套用在他们自己身上。 这世上作茧自缚的人没几个,何况是天下千千万的官吏。 他们只管把皇帝忽悠了,下面人揽权的揽权,贪赃枉法的贪赃枉法,反正朝廷和皇帝又看不到。 本质上,就是双标。 说完,赵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一时间,只有沉闷的呼吸声在殿内响起,过了好一会儿,赵昊面上的笑容收敛,眼神里透着冰冷,“诸位卿家为何一语不发?朕说的话有何谬误之处,让尔等静默以对。” 然而,他们还是沉默着不说话,今天官家说的话太让人震撼了,他们无从反驳,但也不能认同。 又等了一会儿,赵昊回到御座上坐下,俯视在场的经筵官,“难不成,卿等所说的德治,是严于律朕,宽于待己?” “把用在朕身上这套用在天下官吏身上,就不行了?朕为皇帝,当承社稷之重,然天下官吏既然吃了朝廷的俸禄,就该遵守朝廷的规章制度,奉公守法。” “天下之事,本应如此。” 诛心之言,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听到这句话,黄履脸色一白,嘴唇翕动,险些都站不稳了,官家的话更隐藏着他们欺君的意思。 此话一出,他们直接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 数息之后,黄履俯首躬身,再无一言反驳,“官家所言极是,德治与吏治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臣等受教。”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黄履服了软,剩下的经筵官也没敢硬顶,纷纷称是。 这才对嘛。 赵昊生出了久违的畅快,哈哈大笑,这笑声在殿下诸位儒臣听来却是无比刺耳。 笑声停息之后,他主动释放了缓和的话,“今日朕与诸位只是论道,而不涉及朝政。吏治之法任重道远,那是以后之事。” “朕不会急于求成,现在就办,大宋之革新非一时之事,朕自当从长计议,尔等,可还有疑虑?” 不改吏治? 黄履,赵挺之等人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大大松了口气,不改就好。 几人躬身行礼,语气放缓,“官家圣明,臣等无虑。”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今日经筵就到这里,尔等回去好好想一想朕说的话,下次经筵,朕还需诸位卿家替朕解惑。” 第176章 装完,多了个部件 第176章装完,多了个部件 殿下众人的脸色再次僵硬,还来? 黄履额头再次渗出汗水,暗暗决定下次经筵讲经的时候可要慎重选择题目,免得又被官家驳的说不出话。 “臣等遵命。” 几人回到座位上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喝了杯茶便起身告辞,“臣告退。” 赵昊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离开迩英殿,赵昊才放下端正的架子,倒在御座上,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笑容满面,刚刚他们那副样子,真的是好悬没让他失态。 还想双标,做梦吧? 朕可不是幼帝继位,而是已经亲政,掌握权力的皇帝,这话也就只能忽悠一下从小被儒家文臣影响三观的皇帝。 这话,你对老刘,老李,老朱他们说,他们心里都会嗤之以鼻。不对,老刘会直接在他们的帽子里撒尿。 其他人倒是会装装样子。 …… 走出大殿的瞬间,一行人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后背沉甸甸的压力消失于无形。 赵挺之走在黄履身边,脸上满是忧愁,“黄相公,官家还真是难缠啊,将我等辩得口不能言。” “官家既如此说,恐怕心里早就有了革新吏治的想法。” 黄履慢慢的走下台阶,面色严肃,转头看向赵挺之,“有又如何,难道你没听官家刚刚说的,此事暂缓。” “朝廷大事,自有两府重臣担着,何必如此忧虑。”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在瞎操心。 赵挺之神色愕然,黄相公之前不是这样的,很快他又想到刚刚在迩英殿被官家反驳的情形,很快反应过来。 走出宣德门,忽然有一阵风吹来。 黄履只觉脊背一凉,才惊觉自己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抬头看看天空,眼睛微眯。 这阳光,有些刺眼了。 …… 蔡府。 “相公,开封府的衙役来报,说是有了些许眉目。” 蔡京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古籍,神态惬意,“什么眉目?说说看。”他看着书册,仿佛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管家回道,“衙役说,这次座钟被盗是府里出了内鬼,守门的厢军和护卫中有四人收了他人钱财,外人才能将座钟盗走。” 听到这,蔡京把书扣在脸上,沉默半晌,“那蟊贼是不是查不到了。” 管家神色一僵,“开封府说,他们正在搜查,只要市面上出现座钟,一定能顺藤摸瓜把蟊贼找出来。” 书籍下,蔡京面上露出嗤笑的神情,闭上双目,“敢对我蔡府动手,又盯上座钟,背后之人一定不简单。” “座钟是稀罕之物,他们能不知道?这东西就算卖,也不会在京城卖,他们大概是抓不到了。” 管家还有些不甘,“相公,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还能怎么办?汴京有几十万户人家,难道你能一家家去搜不成?”蔡京拿开古籍,重新坐起来。 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帮人盯上我,无非是在得了座钟的人当中我权势最小,若我是当朝丞相,他们怎么敢对我蔡府下手?”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府上所有的护卫和厢军加俸禄赏赐,要厚待。幸亏他们要的是座钟,而不是我的脑袋!”说到这,他心里还隐隐有些害怕。 这帮人,太胆大包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装完,多了个部件(第2/2页) …… 汴京三更,御街樊楼之上灯火煌煌,珠帘绣影,笙歌漫彻天街,是人间极尽繁华。 而在这樊楼地底下,藏着另一重幽冥地界。 众所周知,汴京地下深广沟渠被世人称为为无忧洞,这里有一处鬼樊楼。 地下暗渠纵横如蛛网,贯通整座汴京城,砖石苔痕苍老,潮气裹着阴冷风,沉沉压在幽深甬道里。 一处隐在樊楼后侧古井的暗入口,青石井盖被悄无声息挪开,只留一线昏幽。石阶湿滑生霉,往下数十步,便入了地下。 这里不似市井喧嚣,四壁是经年浸润的老青砖,缝间渗着水珠,点滴坠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远处岔道纵横,黑沉沉望不到尽头,像蛰伏的鬼魅。 穿过四通八达,交盘错杂,如同蛛网的地下通道,两人来到一处地界。 地下深处,灯光浮现,一座低矮的楼宇矗立在此,谁能想到这地底竟然真的有一座楼。 楼宇间灯盏照亮,灯芯幽微,然而,这地下不见天光,深邃幽暗,昏黄光晕堪堪笼住方寸之地,余下尽是化不开的浓黑。 烟油顺着灯盏往下淌,空气中混着湿土、霉腐与淡淡的沉水香气,诡异又肃穆。 两道人影悄然而至,皆着玄色皂斗篷,兜帽压得极低,掩去眉眼身形,只露半截冷硬下颌。脚步踏在湿冷石地上,轻得没有半分声响,仿佛与这地下幽冥融为一色。 阁楼上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两人沉默了数息,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回道,“郎君,事情办砸了!”语气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细细看去,就会发现斗篷下的身躯在轻轻颤抖。 下一刻,楼宇内传来暴怒的话语,“混账,我给你们找了最好的工匠,你们竟然办砸了,一帮饭桶,都是干什么吃的!” 惶恐的声音答道,“我们并没有插手,您带来的工匠接手之后,详细观察数日才动手,可那座钟太过精细。那工匠花了三天三夜才拆完。” “然后,他们又花了足足十天的功夫才装回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装完,多了个部件。” 这句话说完,楼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压抑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东西,你们给弄坏了?”透着几分气急败坏。 “也不是,那座钟还能走时,但没有以前准了。” 楼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暴怒的声音响起,“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与此同时,楼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惊得他们不住的颤抖。 “你们滚出去领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楼外的两人立马跪倒,不住的磕头,“是,是,小人这就滚。” 说完,便连滚带爬的走了。 楼宇内,油盏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一道道身影在屏风上摇曳扭曲,如同鬼影。 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可惜啊,如此造物,却不能为我们所用,真不知朝廷是怎么弄出来的。” “罢了,那工匠已经是我们能找到最好的了,以后从朝廷手上买就是。” “唉,只能如此了。” 外头汴京夜市依旧人声鼎沸,笙歌灯火不绝,地下鬼樊楼里,却寂然无声,只有密语低喃,随着阴冷风,散入四通八达的幽暗甬道。 第177章 煤炭之用,蜂窝煤现世 第177章煤炭之用,蜂窝煤现世 汴梁城刚入九月,气温骤降,深秋寒凉,露水深重。 柴米油盐酱醋茶,百姓生活度日,这柴是放在第一位,没有柴火便无法生火做饭,更别提烧热水之类的。 汴京偌大一座城池,有百万居民,自然不可能全用柴火,汴京城周遭的柴火,年年砍伐,早已不堪重负,稀稀疏疏。 这还是官府严令,又用劳役植树的场景。古代并非都是山清水秀的地方,越是靠近大城市,周边的树木越稀少。 就跟后世那些大城市周边光秃秃的山林一模一样,故而,石炭也就是煤炭在汴京百姓的生活中占据了相当重的分量。 城中百姓唯靠上山砍柴取暖,木柴年年采伐,近郊群山林木稀疏,柴价更是节节攀升,寻常市井小民、贫寒农户,多是勒紧衣袍,挨过漫漫寒冬。 石炭已经是汴京城离不开的生活支柱,但这种东西,官府肯定会插一手,在大宋,没有官府不想捞钱的。 不过,赵昊看到汴京的石炭需求量年年上涨,便与诸位重臣商议,下令石炭买卖销售减少征税,免除过境税。 石炭的价格并不高,一称(十五斤)差不多是六十文到七十文之间。 随着政令下达,不到半个月的光景,石炭的价格降低数文,别看不多,可分摊到生活上,不少了。 征税降低,商人的成本下降,汴京城外运送石炭车马舟船络绎不绝,满载乌黑发亮的石炭,从北地的矿山日夜运往汴梁城内外。 往日一斤木柴的价钱,如今能买下数斤上好石炭。街头巷尾顿时热闹起来,满城百姓争相抢购。 市井街坊的平民百姓挎着竹篮、提着藤筐,扎堆在炭铺门前,脸上总是多了几分笑容,城中小户人家扶老携幼,精打细算地囤下过冬石炭; 就连街边摊贩、作坊匠人,也纷纷整车购置,生怕过了这个时节,石炭的价格又涨回去了。 朝廷的朝令夕改也不是一次两次,百姓们只希望这样的实惠能多延续一些时日。 与此同时,赵昊下令,命将作监,专设工坊,召集工匠潜心改良燃煤器具、研制新式炭坯。 其实就是后世的蜂窝煤,大宋现在用的燃煤是煤饼,就是用煤末加上黄土和水灰和压制而成。 这是普通老百姓用的煤饼,而宫中所用的煤饼则是经过工匠脱硫,再加上煤粉与梨枣汁和香料,点燃后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不过,大多数时候,取暖用的还是木炭,石炭用的比较少,毕竟这东西毒性大,稍不慎就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铛铛!” 将作监工坊内炉火熊熊,匠役们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一侧场地上,匠人把开采来的碎煤粉、煤末细细过筛,剔除碎石杂质,再按比例掺入黄泥、细黏土,引水反复揉搓,揉得泥煤绵密紧实。 随后倒入特制木制模具,按压成型,模具自带规整圆孔,脱模之后,一块块圆润规整、孔洞通透的蜂窝煤整齐排列,铺满晾晒木架,微风一过便可风干待用。 赵昊背着手,在一大票官员的簇拥下在作坊内巡视,望着地上一颗颗黝黑的蜂窝煤,他暗暗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煤炭之用,蜂窝煤现世(第2/2页) “你们用了多久把这东西做出来?” 将作监监正李诫拱手道,“回官家,臣召集诸位匠人,用了不到五日,主要是煤粉,水和黄泥的比例以及模具制造花了些时间。” “所有的技艺,将作监都有,只是此前并未有人提出,幸而官家睿智英明,指点我等,这蜂窝煤比煤饼更实用,也更耐用。” 赵昊笑了笑,“有用就好,朝廷的将作监,不仅仅只是为了军械,制造财富,总要做一些便民利民之事。” “张载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们虽只是匠人,所做之事,却也能为生民立命。” “这蜂窝煤制造出来,冬日里不知为百姓省了多少钱,多少人又靠它活命,这些都是你们实实在在做的事。” 一番话语下来,李诫等匠人面色涨红,眼里满是激动,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等人所做之事还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赵昊的目光在他们激动的神情上扫过,转身又来到另一处工坊。 一座座铁匠炉竖起,炉火光冲天,铁砧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铁匠们抡起大锤,锻打精炼铁皮,裁剪、弯折、铆接、塑形,精工打造新式铁皮煤炉。 炉身方正小巧,内壁糊泥聚火保温,炉底设通风栅,侧面开调风小口,既能适配蜂窝煤稳烧,又能调节火势大小,封火可彻夜不熄,省炭又暖和。 有了蜂窝煤,自然也要有与其适配的炉子。别的科技赵昊可能不会,但这蜂窝煤和炉子可是伴随着以前的自己长大。 在后世,煤气灶普及之前,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一座煤炉,用来生火做饭取暖。 看着这些炉子,赵昊眼里露出些许回忆,“好,你们做的很好,所有参与此事的匠人,每人赏赐十贯。” “谢官家赏赐。” 匠人们打好煤炉后,逐一试火调校,排查漏风、散热弊病,合格之后便批量烧制,源源不断送往京城各处市集售卖。 起初,这个东西出现在市面上还无人问津,毕竟吃螃蟹的是少数。 可赵昊把这煤炉和蜂窝煤,给朝廷能上朝的京官们都送去使用,以示赏赐恩德。最开始,官员们还不以为意。 但用着用着,那些底层的官员们发现这煤炉搭配蜂窝煤是真好用,真省钱,一天只用烧两个煤球就够了。 可以用来烧水做饭的同时还能取暖,而煤球的价格,比煤饼还要低。算一算账,要是用煤炉和蜂窝煤,一年下来至少要省数贯。 很快,这东西就在汴京城兴起,成了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东西,好用且实惠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官府主动推广,民间就自发的去购买。 自此,蜂窝煤耐烧无烟,铁皮炉聚温保暖,而蜂窝煤供不应求,赵昊便主动让将作监把制造蜂窝煤的技术张贴出去。 这玩意其实没什么含金量,普通木匠就能做,一时间,汴京城多了不少制造蜂窝煤的工坊。 第178章 曾布,官家当重儒学 第178章曾布,官家当重儒学 垂拱殿。 赵昊视察完将作监工坊的第二天,曾布上了奏本,劝谏赵昊不要太过沉溺于技巧之道,应当更重视圣人之学。 下朝之后,朝廷官员轮班奏对,其中涉及朝廷各个部门,从三省再到枢密院,学士院,谏院等等。 这个制度也是大宋的老传统了,主要是给唐朝皇帝被宦官掌控隔绝内外打的补丁,免得旧事重演。 一旦皇帝亲政,就很难阻止他跟大臣面授机宜,掌握权力。以前的皇帝,就算是亲政了,也未必能掌握权力,甚至还会继续做傀儡。 而大宋不一样,至少是北宋,皇帝可以通过奏对来了解臣子,亲政掌权。可以单独奏对,面授机宜,也可数人一起奏对。 一般来说都是两人一班,一起奏对,但只要皇帝同意,也能单独奏对。 真宗时期,宰相丁谓权倾朝野,不允许官员向皇帝单独奏对,可当王曾留身奏对,打了小报告之后。 没过多久,丁谓就享受了苏轼的待遇,去儋州吃荔枝了。 朝臣们陆续奏对,当曾布奏对的时候,他请求单独奏对。 大殿上,曾布,躬身垂笏,神色恳切,劝谏道:“官家,圣人治国,首重儒道纲常,以仁义化民、以礼乐安邦,此乃万世不易之治本”。 “臣以为官家不应过多留心器械制造、技艺机巧之术,机巧虽能逞一时之技,却易使人逐末忘本,荒经术、轻儒学,长此以往,士风浮躁、民心趋利,于朝堂教化、天下治本有损。” “臣以为,官家当重儒学,应清心向学,崇儒重道,摒弃浮华机巧,专修帝王文德。”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眼眸微闪,他知道曾布是注意到了这几个月以来他的一系列动作。 朝臣们不是傻子,猜不到他的想法,工匠学堂,给工匠授官,又前往将作监,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昭示了赵昊对工匠技艺的重视。 而前几天,黄履的那场经筵在朝野传开,谁都知道官家不好忽悠,精通儒家典籍,却并没有多重视。 原因,曾布心里清楚,但他选择了下意识的忽视。 赵昊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面上露出笑容,声音柔和,“曾公误会朕了。朕并非耽于新奇、喜好机巧浮华,更不是舍本逐末。” “儒学是圣人之学,可教化万民,导人向善,移风易俗,天下官员皆是读书人,朕岂敢不重视?” “然朕即使皓首穷经,也比不上王荆公,苏学士他们。你当清楚,朕是皇帝,而非儒生。”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犀利。 殿下,曾布默然低头,不敢与其对视,心中暗自后悔,自己的劝谏让官家生厌了。 紧接着,赵昊又道,“世间技艺器械、水利工造、农桑器具,看似是小道机巧,实则皆为民生所用。修水利可灌良田,造农器可省力丰产,精制器物能便民日用、纾解民困。 “儒道是立身治国之根本,而这些技艺实务,是养民安百姓之枝叶。朕留心此道,非好奇技淫巧,只为利民、便农、纾困减负,让天下百姓衣食丰足、生计安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曾布,官家当重儒学(第2/2页) 这时,曾布终于忍不住了,神色无比凝重,直视赵昊,“官家,我大宋乃是与士大夫共天下,而非与百姓共天下。” 然而,听到这话,赵昊却是笑了,笑容很淡,像是听到了笑话,“朕不否认你的话,士大夫是我大宋的脊梁,朕多有依仗,可天下百姓却也是朕的子民,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朕问你,我登基以来,何曾苛待天下士大夫?” 曾布看着赵昊的眼睛,轻轻摇头,“未曾有过。” “朕何曾看不起天下士大夫?” “也未有。” 赵昊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朕不过是用工匠之技艺,改善民生,让百姓过的更轻松些,难道,这样也是错了吗?” 轰隆! 一句话,曾布惊得面色惨白,连忙躬身作揖,“官家无错,臣不敢!” “既如此,曾卿何以教朕重儒学?经筵之事想必你也清楚,朕不是不通儒学,而是本末当兼顾,不可只空谈儒学道义,却不顾民间实际疾苦。” 说着,赵昊站起身,走下御阶,“张载说得好啊,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若儒学不能富民安众,空讲纲常又有何用?只要对大宋有利,对天下臣民有用,朕又何曾吝惜?而当下之儒学,朕却未曾见到。” “朕,是天下臣民之君父,而非士大夫之君父,上下一体。这句话,曾卿当牢记于心。” 沉默,良久的沉默。 曾布沉吟片刻,只得拱手躬身,不再强辩,“臣受教。” 见他服软,赵昊点点头,又道,“过几日,朕欲前往太学视察,以重教化之道,不知曾卿意下如何?” 曾布是朝廷首相,赵昊也不愿把他的关系搞得他太僵,便转为安抚。 闻言,曾布脸色缓和下来,神情放松,“官家圣明。” 赵昊嘴角微扬,打趣道,“太学生是大宋官学,更是英才汇聚之地。朕早有耳闻,当前往观之,曾卿可别再说朕厚此薄彼。” 曾布嘴角一抽,回道,“臣不敢。” …… 待到曾布离开之后,赵昊面上笑容收敛,回到御座上坐下,端起茶杯轻饮,陷入沉思:朝臣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大,却也来的更轻松。 曾布的劝谏大概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朝堂的官员应当也有类似的担心,那日经筵的问答反驳,确实把他们吓得不轻。 毕竟,他赵昊不是大宋士大夫心里最想要的那种皇帝。 在士大夫们看来,他们最想要的还是仁宗赵祯那种宽仁的君主,好忽悠,性子软,待臣子宽仁。 可惜,赵祯之后,历代赵宋官家的权柄愈发厚重,对朝臣也不再那样宽厚,一味的纵容,只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赵昊虽不至于像老朱那样严苛,但在他手下的官员也别想太好过! 第179章 驾临太学 第179章驾临太学 大宋的太学分为两个时期,一个是王安石变法前,一个是王安石变法后。 变法前的太学,人数仅有数百人,地位并不高,远不如唐代的国子学受重视,其次,名额多为官僚子弟占据。 甚至还因为生员不足而停办,直到范仲淹“庆历兴学”才逐渐兴起,地位慢慢提升。 而在王安石变法之后,太学的学生人数暴增,从以前的百来人,直接激增到两千多人。 与此同时,太学以三舍法考核,与科举直接挂钩,更重要的是,太学生的生员不再仅限于官僚权贵子弟。 而是面向各地的州学,出了许多寒门学子,以三经新义为课本,更注重经世致用,而非传统的诗赋。 后世明清的太学在某种程度上也借用了这样的制度,甚至影响到了后世。 与曾布定下巡视太学之事,赵昊却没有急着去太学,而是命人拿来太学生的名册,翻看他们的成绩表。 里面有不少成绩上优的学子,赵昊看了一下他们具体的籍贯,有不少都是从地方州郡上来的,也有一小部分是京城学子。 看完这些,他放下名册,陷入沉思。 巡视太学,不仅仅是给曾布以及朝臣们一个自己重视文教的信号,更是为了看一看现在的太学学子。 毫不夸张的说,每三年一度的科考,太学生都在里面占据了极大的分量,即使太学生没有考中,回到地方州郡,也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这些学生有不少都是年轻之人,很多都是未来朝廷的中坚力量,赵昊要改革,太学是极其重要的所在。 仅仅只靠一个工匠学院,还不够。 …… 一连数天,赵昊都正常上朝理政,丝毫没有要去太学的意思,这可让曾布傻了眼,官家难道要反悔不成? 乾圣元年九月十八。 崇政殿下朝之后,赵昊在垂拱殿召集重臣,“走,今天咱们一起去太学看看。” 曾布神色一滞,连忙劝道,“官家,如此突然,若太学中学子失了礼数,冲撞陛下,那该如何是好?” 赵昊知道曾布的担心,当即劝道,“无妨,朕又不是白龙鱼服,微服私访,太学是太学生学习之所,朕要看的是真实的太学。” “此去,不许提前通报,也不许大肆声张,有什么话,等回来之后再说,曾卿以为如何?” 曾布心中稍稍一松,“如此甚好。” 许将等人互相对视,眼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曾布在担心什么,当他们都没有说话,官家要看就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 半个时辰后,天子御驾出了皇宫,宰执,侍从,学官扈从以及起居郎等人随驾而行。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国子监门外降辇。 车马仪仗止于学宫门外,赵昊携重臣数人,步入青砖黛瓦、书声琅琅之地。 到了这里,太学早已被惊动,学生们整冠肃立,分列甬道两侧,见圣驾亲临,齐齐躬身行稽首大礼,鸦雀无声,气象端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驾临太学(第2/2页) 赵昊着绛红色常服,玉带垂珩,率群臣入大成殿,诣至圣文宣王像前,行释奠礼,三上香,再拜。 看着殿上的孔子塑像,赵昊心中唏嘘不已,脑海里浮现出后世打倒“孔家店”的情形,时代的潮流如此。 儒家思想流传一千多年,贯穿时代脉络,可到了新时代,反而阻挠了国家的进步,为时代所抛弃。 可在这山高路远,交通不畅,信息延迟,失真的年代,儒家思想的确是维护统治者统治的不二法门。 纵然没有儒学,也会有新的思想取代,这非是赵昊臆想,而是当了皇帝之后深深切切体会到儒家带来的便利。 至少,在这个时代,儒家还有活力,还有进步的一面,还有得救,而不是像后世一样一潭死水,禁锢思想。 大宋的儒学宗师们一个个喊着复古,口号比谁都响,复古,崇古,效三代之政,主打的就是一个我注六经,六经注我。 在仁庙时代,庆历兴学之后,大宋文坛,堪称是百家齐放。 王安石,三苏,曾巩,程颐两兄弟接连出现,光这,唐宋八家就出了六个,他们都是一样个性,打着先贤的名义,塞自己的私货。 就算是后世人,也是一样,反正先贤已经死了,也不可能再反驳他们。 而最后,官学中,王安石的三经新义成了官方的课本,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官学。而等到靖康之变,北宋毁于一旦。 这北宋完了得甩锅他,于是这口锅毫不犹豫的丢在了王安石和他手下变法的官员头上,主打的就是一个要不是王安石变法,大宋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也是为何王安石在北宋之后,名声那么差的原因,直到后世,才给他翻案,在这之前,王安石变法的名头可不好。 有了王安石变法在前,在某种意义上也给张居正变法带来了不少困难。 而这些,现在都没有发生。 香烟袅袅,在阳光照射下如紫烟盘旋而上。 游离的思绪回归,赵昊的目光重新落到孔子塑像身上,既然大宋的士大夫们做得,朕当然也做得。 用先贤的话,讲自己的道理! 礼毕之后,一行人出了大殿,来到崇化堂,这里已经升起了御座。 赵昊在御座之上南向而坐,宰执、侍从分东西序立,学官、诸生列于堂下,众人朝北面再拜。 “陛下万岁!” 御座上,赵昊微微颔首,内侍上前传旨:“免拜,赐诸生侍立。” 众人起身,静立在下。 赵昊俯视着殿下的学生,他们统一穿着白襕衫,头戴幞头,大多数人的年龄与他相似,也有不少年纪大的或者长得比较着急的学生。 而下面的太学生们也抬头看着坐在御座上的赵官家,看到赵昊的第一眼,他们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便是书中所说的龙章凤姿吧? 数息的沉默,赵昊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中气十足,“朕今日驾临太学,非是来此观游,而是为了看你们,看一看大宋的太学生。” 第180章 横渠四句之解 第180章横渠四句之解 “你们中大多数人与朕同样年轻,未来也将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年轻人如初升之朝阳,未来的大宋将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未来,是封侯拜相,或者为一地父母官,皆要看尔等所思所学。朕今日与诸君论学,非是论圣贤之道,而是为官立身之本。” 此刻,殿下一千多名太学生,抬起头望着赵昊,被人注视的感觉,赵昊早就习以为常,作为皇帝,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 而在这太学之地,赵昊竟然有种自己是校长的感觉,颇类似后世开学典礼,下面大批学生演讲的情形。 “尔等应当知道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时横渠先生的遗言,亦是朕与诸生共勉之语。” “于你们之中大多数人而言,读书是为了科举做官,可做官又是为了什么?这个答案,你们或许会说是为了报效朝廷,是为了一展抱负,或是为了求权势财富。” 这话说出来,曾布,许将等大臣面面相觑,神色有些不好看。 虽然官家说的都是事实,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必说的如此直白,有损儒学名声。 下面的学生也是一阵哗然,左顾右盼,不敢说话,却是在“眉目传情”,眼神示意。 赵昊笑了笑,“真庙皇帝有诗云: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读书,科举,做官,大概是你们未来道路走向。我大宋重文教,以文官士大夫治政,可以说,做官之后,你们便不会再穷困。” “可做官之后呢,你们有没有想过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官?” 说到这,赵昊停顿了一下,给了下面的学生思考的时间,他自己则是端起内侍递上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答案就在这横渠四句之中,为天地立心,当守本心,以诚,以仁,以善为要,为身立正,则心正。” “所谓守心,便是守住赤诚本心,守圣贤仁义之根,不慕浮华,不逐虚名,不为仕途捷径而曲意逢迎;所谓做实事,便是心怀天下苍生,留心家国利弊,穷则修身治学,达则辅政安民。” “如包公,亦如范文正公他们。” “为生民立命,这句话,朕深有体会,生民所求,不过衣食住行。之前,朕下诏减石炭之税,价格下跌,汴京生民无不因此受益。” “自朕登基以来,汴京的粮价以及诸多物资,价格稳定,粮价比之去年亦是跌了。这些东西,很不起眼,甚至很少引人注意,却是关乎到汴京百万生民的生存。” “你们之中,当有寒门穷苦人家,当有所体会,朕便不多赘述。今日所言,非是论功绩,而是朕要告诉你们。” “为官者,当体恤百姓,以百姓为要,当做实政,修路架桥,劝农,兴工。” “天地本无心,赖世人以仁义立之;生民本飘摇,赖志士以担当安之。尔等身居太学,饱读圣贤诗书,切莫只埋首章句、空论空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横渠四句之解(第2/2页)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即使如苏子瞻,也造了堤坝,在儋州兴教化,今年,儋州出了一名举人。” “他的诗篇为世人所称道,可在百姓心中,他亦是好官,而他所造之堤坝,被百姓称之为苏公堤。” 这一段话,瞬间引爆了全场。 苏轼的大名,太学的学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人没读过他的诗篇,可苏轼在地方的功绩却少有人知。 “普天之下,少有人能有苏子瞻那样的才情,可他在民间留下的功业却是可以做到。百年之后,你我皆为黄土,可你们为百姓留下的功业,却注定为他们所传唱。” 方才,面色有异的重臣们神色立马缓和下来,官家所言确有道理。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在朝廷,政绩非常重要,要做高官,必须得有突出的才能和功绩。 历来进士数百人,也只有寥寥几人能登临两府重臣之位,靠的不仅仅是运气,还有实打实的功绩支撑。 殿下,太学生们终于忍耐不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内侍刚要出声喝止,却被赵昊挥手拦住。 约莫过了半刻钟,声音渐渐停息,太学生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上面的官家身上。 “为往圣继绝学,圣贤之道非仅仅局限于章句之中,当求经世致用,《礼记》大学篇言格物致知,格天地万物,致自然之知。” “求真务实,这是朕给你们的劝谏。” “为万事开太平,太平之世非是凭空而来,乃是一代代先人前赴后继换来,没有天下官吏兢兢业业做事,没有边境将士牺牲流血,哪来今日之太平。” “几年前,西北之乱历历在目,没有将士用命,朝臣用心,何来西北之太平?朕非是要尔等上战场,而是要让你们知道,太平来的不轻易。” “唯有实干,积累寸功,壮大国力,方是我大宋太平之根本。” 说完,赵昊站起身,抬手示意群臣,目光在诸生身上扫过,:“朝廷设太学,养天下英才,非是让尔等坐论空谈、博取功名。” “为学,为官,当以横渠四句为信条,心存家国,肩担道义,沉下心修学识,俯下身做实事。” “上承往圣文脉,下护生民安宁,日后入仕为官,便以正道立身,以实心理政,为大宋固本,为万世安民。” 清晰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晰的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一旁的曾布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自己错怪官家了,他非是不重儒学,而是在以自身所行践行儒学之道。 许将,蔡京等人则是暗暗惊讶,那日的经筵也就罢了,没想到官家对横渠四句也有如此深的见解。 当真是令人惊异,官家年纪轻轻,何来如此博学? 第181章 射艺惊四座 第181章射艺惊四座 国子祭酒丰稷出列,拱手拜谢,“陛下论道明志之言,臣佩服,臣代太学众学子谢陛下指点。” 赵昊的目光在眼前这位老者身上扫过,其人着绯色公袍,身量笔挺,发丝,胡须打理的十分整洁,浑身透着一股儒雅的风范。 他是主管太学的国子祭酒,非是赵昊任命,而是赵煦任命的官员,如今朝堂之上,有九成的官员都是他兄长留下来的人。 他也无意在短时间内动他们,这些人大多都六七十岁,苏公都八十了,难道还能熬过他这个小年轻不成? 过个两三年,一大批人都将退出朝堂,压根不需要他动手,他只需要在平日里考察可用的官员,等到关键时候任命补上去就行。 相比于朝堂有大半都是新党中人,太学之中派系林立,有旧党,有中立清流,也有新党干臣。 相比于旧党人才济济,新党中人在文墨才学之道上很难比得上旧党,太学中汇聚了全国的精英子弟,里面讲师自然也得有真材实料,如此才能服人,教人。 那你可以说旧党菜,却不能说旧党写文章不行。 即使有不少旧党在太学为官,赵昊也没有动他们的想法,一是新党无人可用,把他们调走了,新党的人补不上。 其次,这些人在文坛上有极大的号召力,若是在太学之外另起炉灶,反而是打朝廷的脸。 对新党而言,只要三舍法还在,新法考试标准还在,太学的底色就变不了。 洛学,关学,王学,无论什么学派,到了官场上,顶多只能作为同盟同年,真正要比拼的还是自身的才干和政绩。 殿下,一众学子齐齐行礼,“学生谢官家指点。” 紧接着,国子祭酒又对学生们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各自散去。 …… 讲完课,赵昊继续巡游太学,作为一国太学,大宋最高级的学府,占地面积极大,可容纳两千多生员。 一行人沿着中道北行,经崇圣祠,登御书阁,楼阁两层高峻,典藏先帝御赐经史、典籍、儒书注疏,卷帙琳琅。 赵昊缓步踏入,楼宇四周摆放着大水缸,防止水灾。 阁顶上开了七个天窗,日光下彻,照亮室内,书架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包罗万象,即使不如皇宫里的太清楼,也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藏书阁。 赵昊翻阅了几本,发现这些书籍纸张都起了毛边,应该是经常被学子借阅,才有如此痕迹。 他放下书籍,走出书阁,书阁旁边是彝伦堂,这里宏阔轩敞,高台设讲座,案席分列,是太学博士讲经、诸生辩义、大典讲学之所。 里面的陈设古朴,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大讲堂。 东西两侧讲堂鳞次栉比,连绵排布,八十斋舍青瓦连绵、回廊相通,中道两侧,更植着绿树,十分整洁。 巡览毕学宫楼宇建制,赵昊转至太学西北习射圃。 大宋的太学生不仅仅只会读书,还要学习六艺之一的射术,历史上,出使辽国的文臣有好几位都以射术震惊辽国。 就比如当朝的右相许将,别看人家现在老了,当初他中了状元,年轻时出使辽国就被邀请射箭,一发中的,技压群雄。 更远的还有真宗时期连中三元的状元王曾,也做过同样的事。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位状元,那便是嘉佑二年的状元章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射艺惊四座(第2/2页) 射箭不仅仅是君子六艺,对于大宋的文臣而言,更像是一种外交震慑手段,目的自然是告诉辽人,连文官都有这样的射术,何况是武将。 来到射艺场,赵昊放目望去,此处场地阔坦,箭道笔直,射亭居中而立,弓矢、箭靶陈设齐备。 箭靶上还有被箭矢射中的痕迹,显然不仅仅只是摆设,是真的有学子在用。因为,这是太学学子的必修课程。 看着远处的箭靶,赵昊手有些痒痒,对一旁的内侍道,“来人,取弓!” 曾布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官家在宫里每天练习射箭,可这样的场合,要是没射中,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虽说没人敢笑话皇帝,但众目睽睽,难免有失官家的体面。 内侍拿起案上的雕弓、利箭交到赵昊手上。 赵昊没有接箭,只是拿起弓,扯动弓弦,拉成满月,微微摇头,“此弓太软,给朕换上一石五的硬弓?” 一石五? 随行的官员和太学教习十分惊讶,在他们印象中,能开五斗弓就已经超出一般人。 官家能开得了这种硬弓吗? 部分随行的学子互相对视,眼里露出疑惑与好奇,还有几分吃瓜的意味,他们也不觉得官家能开一石五的硬弓。 就在其他人默然不语的时候,太学博士陈瓘出列道,“官家,强开硬弓伤身,还请官家保重龙体。” 言下之意,官家你别硬装! 赵昊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示意承安,他走到一旁,与太学的学官交流,那学官上前道,“官家,太学之中并无一石五硬弓,只有一石之弓,还请官家见谅。” “无妨,一石也够了。” 太学的学子毕竟要读书,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天天吃那么好,还有名师教导。 不多时,学官找到弓,呈交上前。 赵昊拿着弓箭,从容步入射位,端身正立,气度雍容。 左手持弓如月满,右手引弦若流云,凝神敛息,身姿沉稳端雅。 曾布眨了眨眼睛,看了眼许将,没有说话。 许将则是愣了一下,胡须掩盖下的嘴唇淡淡一笑,目光里透着回忆之色,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而一众太学博士,学正等人更加惊讶,官家真的能开一石弓。 赵昊盯着箭靶看了数息,呼吸放平。眼神犀利,手指一松,只听弦声嗡然振响,箭矢破空疾驰,直中靶心红心。 瞬间,群臣哗然,从官家站的位置,离箭靶,约莫有八十步,他拿着一石弓,居然射中了? “官家神射!” 在众人惊叹之时,蔡京率先称赞。 其他人如梦方醒,这才反应过来,未待众人惊叹落定,赵昊再度接过承安手里的箭矢,接连引弓,一连射了十支,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甚至,他还当场表演了连珠箭法。 每一箭分毫不差,箭矢射完,赵昊放下弓箭,微微摇头,“这弓还是太轻了。”说完,将弓抛给承安。 他转过身,对站在一侧的太学生道,“太学诸生可有善射者?” 第182章 不错,还是羊肉馅的 第182章不错,还是羊肉馅的 若说在赵昊射箭之前,这些太学生还有表现的想法,当那十支箭射完,他们是什么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开玩笑,那可是一石硬弓,他们拉都拉不动。 见无人说话,赵昊的神情依旧和煦,“无妨,尔等以后多勤加练习。” 一众太学生这才发现,射完箭的官家,连汗都没出一滴,他真的能开一石五的硬弓。 他们看了看赵昊,又看了看箭靶,躬身作揖,态度十分端正,“学生谨受教。” 语气里带着心悦诚服,要换做是别人,他们未必会如此,可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官家,甚至官家比他们的年纪还小。 年轻人心高气傲,也喜欢攀比,此刻,他们不得不承认,官家的射艺在他们之上,太学之中,没有人能比得了 曾布望着赵昊,眼里多出了一丝敬佩,这是之前所没有的,大宋历代赵官家,恐怕只有太祖比他厉害。 方才出声劝谏的陈瓘心中轻叹,来到赵昊面前,躬身俯首,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官家神射,臣佩服。” 蔡京脸上则是乐开了花,拱手拜贺:“陛下崇文尚武,精于射艺,圣躬多才,实乃我大宋之幸!” 紧接着,国子祭酒丰稷率太学诸官齐齐拜伏,“官家神射。” 赵昊轻轻摆手,“都平身吧,射艺乃儒家六艺之一,不可荒废,朕以为,为士者当出将入相,既能领兵打仗,也要能文教治世。” “诸君共勉之。” “臣等受教。” 随即,赵昊来到太学会食堂,这里类似后世的大食堂,摆满了座椅,生员集体用餐,每日两餐。 早有膳厨蒸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在大宋有馅的叫馒头,就是后世的包子,没馅的叫蒸饼或者炊饼。 当年,宋神宗临幸太学,也尝过太学的馒头,曾言,“以此养士,可无愧矣。” 太学生常常带回家馈赠给亲友,算是汴京有名的小吃。 如今,赵昊同样驾临太学,也来到了这大食堂,膳厨端上馒头以及各样食物,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大学生涯,出了社会才知道,大学的食堂有多实惠,很少有大学食堂坑学生的,至少他上大学的时候没有。 太学的吃食自然也不会差,你要真的做的不行,太学生是真的能把你摊子都掀了。 赵昊转头对身后的群臣笑道,“今日的午膳就在太学吃吧,诸位可愿与朕一同?” 曾布道,“此臣之幸也。” 赵昊入座之后,其余人陆续入座。 面前的餐食很简单,两个馒头,一碗粳米稀粥,再加上一碟咸菜,馒头莹白暄软,热气袅袅,麦香扑面。 国子祭酒走上前,称罪道,“官家,膳食简陋,不足以招待陛下,还请恕罪。” 赵昊拿起馒头,态度随意,“无妨,你何罪之有。太学生吃得,难道朕就吃不得?” 掰开馒头,内里肌理绵密蓬松,包含着满满的馅料,入口松软清甜。 不错,还是羊肉馅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不错,还是羊肉馅的(第2/2页) 他点点头,“父皇昔年幸太学,尝此馒头,叹其质朴养士。朕今日亲尝,果然暄软适口,麦香纯正,不尚珍奢、本味天然。太学以清俭养士林,存先帝旧制,甚佳。” 就着稀粥,咸菜,很快就吃完了。 一旁的大臣们见官家津津有味的吃着,也拿起馒头啃,有的大臣吃得津津有味,有的则是显得很为难。 蔡京就是这样的人,他在自家府里吃饭,吃的都是好东西,这区区太学馒头,稀饭,实在是有些难为他。 赵昊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偷笑,吃完了,也不走,就坐在那慢慢喝粥。 那些为难的官员也不敢不吃,只好掰着馒头,小口的咀嚼,好一会儿才吃完。 …… 很快,一行人巡游,很快逛完了太学,赵昊乘坐御辇回到皇宫,朝臣们各回各家,或是到官署坐班。 他们一走,太学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国子祭酒丰稷对身边的国子主簿道,“你快去召集京城的匠人,将陛下所言的横渠四句,刻录石碑,立在太学之中。” 方才进言的陈瓘皱皱眉,“祭酒,何至于此?” 丰稷叹了口气,“官家所言,真知灼见,太学生当有此智,我辈士大夫,当以此为任。以往,我看不惯朝廷党争,只觉他们庸碌。” “如今方知,他们是真的在践行为大宋开太平之事。我等为官为学,也当如此,陈博士,以前你们怎么争的,我不管。” “以后,太学之内摒弃学派争论,以实干为要。还有射术,也要抓紧,太学生总不能连陛下都比不过吧?” 陈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官家的那番言论确实振聋发聩,后面的射箭也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素来刚直敢言,风骨凛然,不然刚刚也不会劝谏官家。 太学非是闭塞之所,官家登基以来,朝廷愈发稳定,元祐年间被打压的臣子,很多都被赦免。 纵然是新党当道,也不复以往的严苛,迫害旧党,官家与朝廷的大臣都不是庸碌之人,他们这些太学博士,授业传道,总要对得起朝廷和社稷,不该沉迷于学派党争。 他点点头,“祭酒放心,下官明白。” …… 太学之中发生的一幕,很快就在整个太学传开,太学生们都知道,当今官家射艺极佳,能开一石五硬弓,能射连珠箭。 更是在太学食堂,和朝臣们一起用膳,吃太学生们吃的饭。 这在后世叫什么,叫接地气。 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官家亲民,重视太学,一时间,不少太学生因此奋发图强,每日勤加练箭。 不到几日的功夫,这件事也传遍了京城,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横渠四句也在百姓口中传开,为人们所熟知。 而也有一部分人,则是注意到了赵昊所说的格物致知。格天地万物,致自然之知。其他三句都有迹可循,唯独这一句,官家没有多做解释。 格物致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83章 官家,是个好皇帝! 第183章官家,是个好皇帝! 汴京朱雀门外的大街上车马如龙,行人往来,街上泥地泛着尘土,路边树木阴翳,时常有孩童绕着树干嬉戏。 沿街茶坊酒肆鳞次栉比,挑着酒旗随风招展,檐下挂着竹帘,飘出阵阵酒香、茶烟与蒸饼的热气。 街边挑担卖吃食的、摆摊卖竹篾草鞋的、挎着竹篮买东西的百姓来来往往,人声喧嚷,热闹而又井然有序。 街角,有一处老酒馆,木桌长凳摆得满满当当,檐下几只麻雀蹦跳啄食,酒保穿梭其间,拎着酒壶高声吆喝添酒添菜。 满堂都是市井闲汉、贩夫走卒、乡里街坊,三三两两围坐一桌,话题绕着近日宫里的新鲜事,说得热火朝天。 如今汴京城里里外外,人人都在热议官家前几天去太学的事情。 谁不知道,当今官家能开一石五的硬弓,太学甚至都拿不出这样的硬弓,听说那天过后,太学备好了一石五的强弓。 可惜,据那些太学生们说,整个太学,没有一个人能拉开射箭。 这件事传出去,大家都说偌大太学,竟无一人能与官家相比。 此事愈演愈烈,很快就传遍街头巷尾,不管是卖菜的老叟、织布的妇人,还是游手好闲的市井闲汉,都交口夸赞官家年少英武,射艺超凡。 一石五的硬弓有多重,需要多少力气拉开,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官家比那些太学生都厉害。 比起射艺更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是官家当日在太学为诸生讲学,亲口道出那四句振聋发聩的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话如同长了翅膀,一日之间便传遍汴京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在茶坊里逐字拆解讲解,读书人逢人便吟诵,就连不识字的市井百姓,也听得耳熟能详。 人人都能随口念上两句,细细咂摸其中滋味。 此事,酒馆里一张木桌旁,围坐着四五个闲汉,有的敞着衣襟,有的叼着草杆,面前摆着粗瓷酒碗、两碟下酒菜,边喝酒边唠得起劲。 靠近柜台的一个络腮胡汉子灌了一口浊酒,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叹道:“要说咱们官家,真是难得。” “那天说的,字字句句都想着天下苍生、世道安稳,要是天底下所有当官的,都能照着官家这话去做事,咱们老百姓哪用遭这么多罪?” 旁侧一个瘦削中年汉子连连点头,捡了颗黄豆塞进嘴里,咬的嘎嘣作响:“可不是嘛!官家心里有咱们,别的不说,就说今年的石炭,比往年都便宜,要好买的多。” “我家那浑家说,一天只烧两个煤球就够了,屋子里整天都有热乎劲,一个冬下来至少要省两贯,一年差不多要省六七贯。” “咱们得挣多久,才能挣得下这么多钱。” “要是天下的官儿不欺压乡里,不盘剥钱粮,咱们种田的、做买卖的,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哪还有这么多烦心事?” 说着,端起桌上的酒碗狠狠地咂了一口。 旁人听着也不住的叹气,就算是皇城根下,也免不了贪官污吏,百姓们不厌其烦,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官家,是个好皇帝!(第2/2页) 桌边一个白发老者捋着山羊胡,满脸惋惜,摇着头叹气:“想法是极好的,官家是真真切切体恤黎民,可架不住底下做官的黑心烂肠啊!” “我听说,官家在宫里连羊肉都舍不得吃,换成便宜的鸡鸭鱼了。” “哪像官府,下面的小吏都吃的胖成球了。” 他指了指外面摆摊的商贩,“就说这街边的商贩,每个月都要上供不少,小吏捞油水,大官敛钱财,哪几个真把生民百姓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满桌人顿时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懑与无奈。 “啪!” 老人旁边的一个年轻闲汉皱着眉,狠狠地拍着桌子:“可不是黑心透了,前些日子我家有个亲戚在外县种田,小吏非要说他去年的劳役没做够,还差半个月,非要他去。” 那老人连忙劝道,“诶,那可不能去,去了就要做半个冬的工,累死人了。” 那闲汉点点头,”我那亲戚没去,给小吏塞了钱,才糊弄过去。” 说着,他冷笑一声,“劳役够不够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这钱都进了贪官腰包,最后落到百姓头上,颗粒都不肯少要。稍有迟疑,便被差役索拿打骂,找谁说理去?” “官家说得再圣明,那也是天上的良言,落到底下官场,根本行不通!” 说完这句话,酒肆里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见周围人不说话,他连忙低头,端起酒碗,“说这些干什么,来,来来,喝酒,喝酒。” 一壶酒喝了大半,终于又有人开口,语气透着灰心,“官家说的好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但也只是好话而已,在那些贪官眼里,只有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哪有什么苍生道义。” “他们哪会听官家的话,我看呐,他这一片好心,怕不是喂了狗。要我看,官家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哪能指望他们。”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场面顿时热闹起来,“话不能这么说,官家是好官家,圣明仁厚,心怀天下,坏的是底下贪赃枉法的官吏,不是官家的道理不对!” 这时,有不少人隐隐有些醉意,扯着嗓子嚷嚷道,“道理再好,没人照着做有什么用?官家的心是好的,都怪下面的官员,做那么多坏事。” “要是官家能把天下的贪官污吏全杀了,那该有多好!杀的他们不敢再贪!” 这话,得到了众人的认同,没人不痛恨贪官。 对于赵昊,他们的感官是相当不错,自官家登基以来,最起码,他们这些小民比以前好过些,这是实实在在的。 吵吵嚷嚷之间,之前说话的闲汉喝完最后一口酒,“好歹官家肯为百姓着想,肯替咱们说说话。可惜,下面的官儿不听他的。” 不知谁突然说了句,“官家,是个好皇帝!” 只是这一句话,酒肆里的客人再度沉默,慢慢的喝酒,柜台后面,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脑袋耷拉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第184章 太学旁边的青楼 第184章太学旁边的青楼 福宁殿。 赵昊吃着时兴的水果,神色惬意,一旁,承安躬身身子,小声的汇报最近汴京城的各种信息。 听到汴京百姓对他的夸赞,赵昊满心欢喜,很是满足。 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在心头弥漫,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 官员,士大夫们或许不在意,可底层的百姓们能看到一些,那便够了。 赵昊俊朗的容颜舒展开来,兴奋的站起身,走到承安面前,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赞道,“皇城司能有今日之功,你用心了。” 承安低着头,回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你办得好朕夸你几句怎么了?一会儿,朕让御厨那边给你备一桌好菜。宫里不只用羊肉,御厨那边的菜进步不少。” 以前宫里的肉食多是羊肉,再不济可能有牛肉,赵昊吃羊肉早就吃腻了,登基后以消减开支的名义,把宫里的大半数羊肉换成了鸡鸭鱼和猪肉。 食材丰富,御厨那边的厨子可不得天天换着花样做菜,甚至他还听说,那些御厨还专门跑到宫外的酒楼去偷师。 “谢官家赏赐。” 赵昊在案前坐了会儿,怎么也沉不下心看奏本,一连喝了两杯紫苏饮,还是没能静下心。 索性丢下笔,站起身,吩咐道,“今儿朝官们休沐,咱们去宫外转转,不用大张旗鼓。” “奴婢明白。” 不多时,赵昊换上一身常服,带着两队御龙直出了宫,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皇城司的人在暗地里守护。 他带着人在御街上闲逛,街道两边都是小摊,有卖胭脂水粉,家用器具,还有各种小吃。 赵也不买,就只是带着人逛,行人们见到他身边跟着一大帮人也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的瞧几眼,猜测是哪家权贵。 走着走着,赵昊又闻到一股香气,眼睛一亮,沿着香气的方向探去,在街边屋檐下找到了一处小摊。 这小摊卖的是羊头签,宫里也有御厨做过,不过赵昊换了食谱,已经好几月没吃了。 赵昊看过去,直接乐了,原来,那小摊下面的摊位上用的正是将作监造出来的煤炉,而且是放大版的,一颗煤球火力太小,这种煤炉能同时烧两颗。 小摊周围聚了一圈人看着摊主做羊头签,摊主是个面相朴实的中年人,发髻用粗布包着,额头上有深深的抬头纹,身形丰硕。 他正熟练的把猪肉上的一层网油铺到案上,这玩意可不便宜,这个年代的人缺少油水,猪肉是肥的贵,瘦的便宜,但没有羊肉贵。 铺上之后再把煮熟的羊头捞出锅,剔掉脸肉,再把肉切碎成长条。用青盐加上各种佐料撒上去,再铺到猪网油上。 像卷饼一样卷着,用面糊封住两边的口,再往滚油里炸,那香气,隔着大半条街都能闻得到。 出锅的羊头签被炸的通体金黄,羊肉软糯鲜香,外酥里嫩。 赵昊看了一会儿,口水不自觉的分泌出来,瞧瞧,这才叫会吃,什么羊肉浇给,看看就得了,吃起来那是真的腻得慌。 赵昊命人买了三份,一份自己吃,另外两份打算带回宫给皇后她们尝尝。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碰到好吃的,赵昊都会多买两份,又让人买了食盒,里面盛着热水,可以保温。 汴京的酒楼非常多,首屈一指的自然是名满天下的樊楼,有正店七十二家,剩下的脚店更是数不胜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太学旁边的青楼(第2/2页) 街上,百姓往来,为了生计奔波,却没有太大的愁苦,更不像是被生活逼的麻木不仁。 从贩夫走卒,再到士子文人,骨子里有种放松的感觉。 …… 不知不觉,赵昊又逛到了太学附近。 时辰已近黄昏,夜色下,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点燃灯笼,还不到宵禁的时候,街道上依然有不少行人。 那天去太学走的是正门,今天赵昊来的是侧门,可当他看到太学不远处的一排街道,神色顿时僵住。 只听到沿街的阁楼上,丝竹管弦之声不断,红灯笼高高挂着,楼门大开,数个穿着文衫的青年勾肩搭背的走进去。 那样子,像极了后世一起去网吧的模样。 赵昊没有过去,指着一人,“你去问问,那是何地?” 那人小跑着过去,不一会儿回来,小声道,“官家,那里是青楼。” 青楼? 赵昊瞪大眼睛,这里可是太学,要是勾栏瓦舍开在这,那还情有可原,毕竟只是看杂戏,玩耍的地方。 青楼,那是年轻太学生该去的地方吗? 赵昊嘴角一抽,“走,我们看看去。” 承安以及随行的人员互相对视,想劝但又不敢劝,只能在后面跟着。 好在,官家并没有进去,只是沿着街走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一条街,都是青楼楚馆! 太学边上,竟然有这么大一片红灯区,那怎么能允许呢。 想到之前听说太学生和青楼女子情情爱爱的故事,赵昊就有些说不出话来,合着,你们是在学校边上谈恋爱是吧。 拆,必须得拆! 这跟后世在学校门口开网吧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赵昊就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乘着马车,在宫门落锁之前回宫。 福宁殿内,皇后李氏望着桌上摆着的各式小吃,眼神犹疑的看着赵昊,官家出宫,就是为了这些? 赵昊搂着她,解释道,“朕让御厨重新热了,不及刚出锅味道好,但也不可不尝,跟御厨比起来,味道也是不遑多让。” 李氏轻轻瞥了他一眼,夹起桌上的吃食,慢慢的吃着,赵昊陪在身侧,铁柱则是在摇床上来回的爬,吱吱呀呀的叫。 不过,夫妻俩都没理他。 …… 翌日。 曾布与许将在福宁殿奏对,等到政务说完,赵昊才道,“曾卿,你可知汴京最大的青楼汇聚之地在哪?” 这个问题,瞬间让两人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曾布想了想,回道,“官家,应该是在大相国寺。” 这话说完,许将摇摇头,“曾公说错了,其实是在太学。” 曾布刚要反驳,“我记得太学……”说到一半,立马愣住了,好像,还真的是。 紧接着,赵昊沉声道,“不错,就是在太学。朕没想到,太学之处,竟然会有这种所在,必须加以整改。这件事,你们吩咐人去做。” “往后,太学所在方圆五里之内,不得再有一家青楼楚馆。” 曾布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赵昊,官家,难道你去了那种地方? 宫里无小事,昨天赵昊私自出宫,他们是知道的,更知道官家出宫做了些什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貌似,事实并非那么简单。 第185章 赵铁柱周岁宴 第185章赵铁柱周岁宴 赵昊说完,曾布两人都没有回话,他看了一眼,瞬间愣了,只见他们都面带惊异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曾布手持笏板,躬身长揖,“官家,青楼楚馆乃烟花之地,您龙体贵重,怎能去那等场所?” “还请官家洁身自好,以社稷为要。” 什么? 你当我是赵佶那小子? 还没等他辩解,许将也附和道,“官家,白龙鱼服之事还是少做为妙,万一出了意外,引得朝野动荡,我等万死难辞。” 赵昊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忽的笑了,“两位卿家的劝谏,朕牢记在心。昨日出宫,朕不过是静极思动。” “青楼烟花之地,朕不会去,以后也不会,你们放心便是。” 他不是赵佶,没有跟别人做同道中人的爱好,凡是他碰过的女人,不可能让别的男人碰。 至于许将的话,他当没听见,不出宫是不可能,皇宫虽大,可一辈子缩在这,他也受不了。 他出宫的事被两位宰相知道,赵昊一点也不意外,他都习惯了,不仅是他,大宋历代皇帝都得习惯。 当初仁宗皇帝玩一龙二凤,结果上朝的时候打了个呵欠,然后被言官们逮着喷,逼得他不得不认错,还把两个当事人送去道观出家。 皇宫之内,基本上没有私事。 但也有例外,比如去年赵煦病重和临终前召他入内,两人说了什么话,谁都不知道,就连赵煦当时最贴心的大太监梁从政几人都不知道一丝一毫的消息。 见官家信誓旦旦的保证,曾布放心许多,他最怕的是官家流连烟花之地,染上什么怪病。只要官家洁身自好,那就没事了。 …… 乾圣元年,十月初三。 这一日,是当今官家嫡长子的周岁之日。宫中大庆殿内外悬彩挂锦,宫灯高挂,雕梁画栋间皆缠五色绫罗,乐声悠扬。 宫中上次有这样的喜事,还是皇后和淑仪郑氏有喜,这次,宫里肯定要大办特办,不仅仅是惯例,更是让皇子亮相,稳定人心。 一方势力之主,如果无后,会让手下人心浮动,而皇帝亦如此。当初, 宫中设盛大寿宴,遍邀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入宫庆贺。 殿内宴席罗列,玉食珍馐次第排布,金樽玉盏流光溢彩。宗室勋贵按序分列东西两阶,文武朝臣依品秩立於丹陛之下,众人神色恭敬又带满面喜色。 宫娥内侍往来穿梭,奉茶布宴,丝竹雅乐绕梁不绝,殿内一片喧腾喜庆,祥和融融。 赵昊身着绛色龙纹常服,端坐殿中御座,皇后陪侍一侧,眉眼间满是慈爱与欣喜。 殿下,越王赵佖,端王赵佶,陈王赵俣,卫王赵偲齐齐上前恭贺,“臣恭贺陛下皇长子初长成,愿殿下福寿安康,永享喜乐。” 赵昊望着几个兄弟,笑容和煦,打趣道,“朕宫里可是快有三个孩子了,你们也要多加努力才是。” 赵佖被人搀扶着,沉声回道,“臣谨遵受教。” 赵昊看着他无神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即使生在皇室,双目失明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赵铁柱周岁宴(第2/2页) 如果不是他身体有恙,历史上也轮不到赵佶坐那个位置。 赵佶他们却是看了一眼最小的赵偲,脸上憋着笑,几个兄弟之中,他年纪最小,还没来得及娶亲。…… 吉时一到,礼官唱喏,乳母身着锦绣宫装,怀抱穿着黄色锦衣小袍,戴着小冠帽的皇长子赵士宏,缓步步入殿中。 不得不说,赵铁柱生得粉雕玉琢,眉目俊秀,可以说是继承了赵昊和皇后五官的优点,十分惹人喜爱。 在如此重大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他一点也不怕生,睁着澄澈的眼眸环顾满殿臣工,引得众人纷纷含笑颔首。 朝臣们望着眼前的皇长子,莫名的感到安稳,不管怎么说,官家有后,是朝廷的幸事。想想仁宗朝,因为皇帝没儿子闹出来的一大堆破事。 本朝就没有这个顾虑,而官家春秋鼎盛,往后还能生! 殿中早已设下紫檀木大案,案上铺猩红锦缎,琳琅摆满抓周物件:圣贤经书、狼毫文房、玉印符牌、小巧桃木弓、鎏金算盘、珊瑚玉佩、珍宝银锭、农器简册等,样样精工雅致,寓意各别。 乳母将赵士宏轻放于案前锦毯之上,他一岁了,但还没学会走路,在毯子上爬来爬去,此刻,满殿瞬时安静下来,百官宗室皆屏息凝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只见赵士宏蹒跚着爬动,乌溜溜的眼珠分外灵动,朝坐在上首的赵昊和皇后啊了几声。 见他们没有过来的意思,小脸一瘪,低着头,眼珠在案上诸物滑动,先是抓起书卷,抖了抖,扔掉了。 扯着玉如意的把手,拿起来晃了几下,撇了撇嘴,毫不犹豫的扔到一边,然后继续往前爬,像什么大印,玉佩,什么的,他只是摸了几下便不在意。 最后,他爬了一圈,目光竟是落在毯子上的那把鎏金算盘上,眼里被算盘珠子反射的光吸引住,爬过去,小手在圆润的珠子上滑来滑去,玩得不亦乐乎。 将它拿起来,上下晃着,算盘珠上下抖动,清脆的声音落在他耳中,更让赵铁柱激动。 御座上,赵昊看着自家儿子手上的算盘,嘴角扬起,乐得不行,好小子,还是个财迷。 以后你要是当了皇帝,可把钱给看紧了,不要像道长一样,出了事就喊,朕的钱! 顷刻间,殿中响起一片称颂之声,文武群臣纷纷拱手道贺。 曾布出列道,“恭贺官家,皇长子聪慧天成,圣质睿觉,真乃社稷之福!” 许将,蔡京等人紧接着恭贺,宗室王公亦连连称吉,赞皇长子天资不凡,聪慧敏锐。 赵昊眉眼舒展,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你们的贺表朕都看了,诸位卿家的赤诚之心,朕不胜欣喜。有诸位卿家辅佐朕,实乃我大宋之福。” 待抓周礼成,宴席重开,鼓乐再起,笑语欢声响彻殿宇,这样喜庆的场合,也没人不开面子闹事。 只有那些个送了女儿入宫的勋贵们有些郁闷,要是这孩子是他们家女儿生的就好了。 第186章 赵士宏晋封吴王 第186章赵士宏晋封吴王 宴会上,气氛融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昊依宫廷旧例,传旨赏赐群臣宗室。这些都是老赵家施恩的惯例了,他亦不能免俗。 一般来说,三品以上朝臣赐锦缎、御酒、金玉佩饰,中下官员赐纹绫、茶茗、宫制点心,宗室亲族另加赏钱彩帛。 内侍宫娥们捧着盘子陆续走进来,亲手送到诸位大臣面前,逐个分发。 拿到东西的朝臣脸上笑容更盛,纷纷领旨谢恩,语气比之前更诚恳。好歹在宴会上枯坐大半天,有这份赏赐也值了。 翌日。 按照大宋皇家的惯例,幼童不封秦王、不立太子、以国公为定制,赵昊其实本该在登基后给他加封。 但这事被赵煦越俎代庖,直接给他封了延安郡王,这可是赵煦即位前的封号,赵昊也就懒得继续加封,总不能直接给他加封亲王,打算等到他年纪再大点,慢慢往上加。 毕竟是嫡长子,意义重大,一切都得按祖制和流程来,得告诉祖宗先人,顺便借这个机会施恩于天下。 赵铁柱即使是嫡长子,占据优势,赵昊也无意在这个时候让他当太子。 想想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俩的悲剧,早立太子定了名分也不全都是好事,大宋可不兴玩玄武门继承法这一套。 对于皇帝来说,早早的立太子等同于是给自己分权。 太子未壮也就罢了,壮,则有变。 …… 数日前,太常寺便已择定吉辰,会同礼部、内侍省敲定仪注,遍告太庙、社稷与天地坛,宫禁之内摒除杂乐,洒扫殿宇。 乾圣元年十月初四。 是日寅时二刻,天色方蒙蒙亮,泛着鱼肚白,御街早已由禁军环卫司净街,甲士们身着皂色裲裆甲,手持金吾杖,肃立两侧,连马蹄声都压得极低。 赵昊身着十二章衮龙绛纱朝服,衣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诸纹,腰束玉带,垂着白玉双佩,头戴通天冠,冠上十二梁缀着青珠缨络,在微光中莹润生辉。 他亲率宰执重臣、宗室近支,先赴太庙行礼,太常设太牢三牲,香案上摆着青铜鼎彝,焚着沉水香,青烟袅袅绕着殿内梁柱。 太常寺卿身着绯色朝服,手持象牙笏板,朗声诵读祝文,言辞恭谨,沉声道:中宫皇后贤淑,诞育元嫡。 今已满周岁,天资岐嶷,为国之重本,谨遵祖宗旧制,行加封大典,祈列祖列宗庇佑皇嗣康健,大宋国运昌隆。 读毕,他将祝文置于玉碟,焚于香炉之内,灰烬随青烟飘起,赵昊率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方起驾还宫,往垂拱殿而去。 辰时初刻,垂拱殿早已布置妥当。殿中升起御座,御座前设香案,案上陈放着鎏金云龙纹册匣,匣内是羊脂玉册,刻着加封制文,旁置龟纽银印,印文篆刻“吴王大宝”四字。 旁边铺着嫡长子专用的九章绛纱简化冕服——因皇子尚幼,依宋制裁为襁褓式,省去繁冗配饰,只绣山、龙、火三章纹样,朱红绶带织着缠枝宝相花,垂着珍珠串饰,一旁还放着象牙圭璧,皆是皇家嫡嗣专属礼器。 光是这一套下来,就花费了数千贯。但不得不说,贵有贵的道理,赵士宏这个周岁孩童穿着,竟也有几分威严。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早已按班次肃立,三公九卿着紫、绯、绿各色朝服,手持笏板,敛声屏气,宗室诸王、长公主皆着宗亲礼服,立于东侧班次,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赵士宏晋封吴王(第2/2页) 皇后李氏身着袆衣深衣,衣色深青,绣着十二行翚鸟纹样,头戴龙凤珠冠,冠上嵌着东珠、珊瑚,垂着珠珞,端庄温婉,怀中抱着赵铁柱。 他的小脸粉雕玉琢,眉眼之间依稀有着赵昊和李氏的模样,赵铁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攥着皇后的衣襟,一点也不害怕,也不吵闹。 殿中百官看着他,心中暗叹,皇长子胆气十足,像是天生做大事的人。 吉时一至,殿外钟鼓齐鸣,奏起雅乐,乐曲声平和厚重,在殿宇内回荡。 内侍省都知张成尖声宣唱:“皇帝升座——” 赵昊缓步登殿,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沉稳扫过阶下百官,抬手示意,乐声渐歇。 “宣制——” 中书舍人手持黄绫制书,稳步出列,立于丹陛之上,面向百官,展开制书,以清朗恭谨之声朗声宣读:“朕绍膺大宝,祗奉祖宗鸿绪,…… 特授检校太尉、崇信军,静海军节度使,青州牧,封吴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户,……钦哉!” 制书宣罢,百官齐齐执笏跪拜,俯身叩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吴王千岁!”声震殿宇,久久回荡。 也就是说,在名号上,赵铁柱已经比赵佶更尊贵了。 紧接着,内侍省都知率两名内侍,双手捧着册匣、银印与冕服,缓步走至皇后身前,躬身行礼。 李氏微微颔首,仪态端庄,乳母上前,轻轻接过铁柱,交由皇后稳稳抱住,再由乳母代行受册之礼。 乳母抱着皇子,缓缓跪地,三跪九叩,内侍将玉册、银印置于赵铁柱怀中,又将冕服轻覆于襁褓之上,行代受礼。 礼毕,内侍退下,乳母抱着皇子起身,复立回李氏身侧,赵铁柱似懂非懂,一双大眼睛咕噜噜转乱,小手拍打着玉册,引得殿上众人侧目。 按理说,这是失礼的事,但殿内群臣没有一人说话。 大家哪会跟后世的集美一样,跟一个周岁小娃计较。 加封礼成,赵昊颁下德音:降旨京城内外,死罪以下递减一等,赐百岁老人米五石、帛十匹,九十岁以上减半,免畿内百姓三月赋税,以示普天同庆,恩泽万民。 百官再次跪拜谢恩,恭贺宫中得此贤嗣,恭吴王福寿绵长,国本永固。 朝堂朝贺既毕,赵昊携皇后与皇子移驾清景殿,此殿早已依亲王礼制修缮一新,宗室诸王、公主、后宫妃嫔依次入内,行家人之礼朝贺。 大家围着赵铁柱啧啧称奇,刚刚那么大的场面,他竟然不哭不闹,更不慌张,整个流程下来安安静静,比不少京官都强了。 皇后李氏端坐凤椅,望着众人对自家儿子的称赞,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下意识的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随后,又命宫娥取来金珠、锦缎、玉饰,分赏宗室众人与后宫诸人,殿内燃起百合香,丝竹奏起轻缓的雅乐。 午后,礼部将加封仪注、皇子爵秩、赐名事宜誊写明诏,由驿站颁行天下诸路、各州府,明告四方大宋官家嫡长子加封吴王。 第187章 西夏入贡,指点内政 第187章西夏入贡,指点内政 赵昊长子册封吴王不久,西夏遣正副使者入汴京纳贡,奉李乾顺之命,依新定宋夏盟约,以良马易大宋岁赐。 入京之后,西夏使团入住都亭驿馆,上表求见,顺便还补了一份贺礼。 乾圣元年十月初八,西夏使者入宫觐见。 大宋紫宸殿常朝方毕,丹墀之下御仗森然,金吾卫士披甲执戈,分列陛阶两侧。 赵昊端坐在上,神色庄严,文武百官按品序东西而立,紫衣绯袍,簪笏垂绅,满殿肃穆,唯余檐下风铎轻响。 忽有阁门舍人高声传报:“西夏国进奉使者入朝觐见——” 声落,两道身影自宫阙缓步而入。为首正使头戴西夏金冠,身着赤色窄袖锦袍,衣上织异兽纹样,腰间系金蹀躞玉带,神态恭敬。 身后副使紧随,装束相仿,低着头缓步迈入大殿,二人循仪制,由左阙入殿,行至丹墀正中,面朝大殿肃立, 这次来的正使依然是嵬名安惠,他随引礼官缓步入殿,甫至丹陛之下,垂首躬身,步履拘谨。 行至御座前,嵬名安惠躬身行礼,姿态极尽谦卑恭顺,口中言辞恭谨驯顺,“外臣拜见大宋皇帝,代我王向陛下问好。” 赵昊的声音很是平淡,“朕安,平身吧。” 嵬名安惠站在殿下,开始念诵国书,端坐御座之上的赵昊神色端凝,气度沉稳,静听禀奏,不怒自威。 而站在嵬名安惠身侧的副使余光打量着大宋君臣,那一道道沉凝淡漠的目光仿佛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使得他愈发惶恐,全程伏低身形,大气不敢多出。 这样恭顺的姿态,让大宋朝臣心里十分自得,区区西夏小国,若非有辽国撑腰,就该跟大理,高丽他们坐一桌。 以往他们嚣张自傲的姿态不复存在,面对大宋的军事压力和经济制裁,只能乖乖俯首。 殿中百官看在眼里,皆心中叹服。 曾布也不由得感叹,官家的眼光当真是敏锐卓绝,吃定了西夏不敢反抗,强压着他们订立盟约,以战马换岁赐。 此前的头一批战马已经在西北边境交割,约莫是两千匹战马,这还只是头一批,往后每年都会有五千匹战马入账。 对外,可削弱西夏的骑兵战斗力,对内可减轻北地保马户的压力,更增加了朝廷的声望,一举数得。 大殿之上,殿上百官分列肃穆,嵬名安惠恭敬的呈上贡牍、马籍,一一报备所贡战马数目品类,言辞谦和。 礼部官会同鸿胪寺臣,按约点检战马、核定岁赐,与西北边军的回执勘定,两相交割明晰,丝毫无争。 这些流程,往后都要写入会使惯例,成为新的制度流程。 御座上,赵昊望着这一幕,心中暗道,要是把西夏换成辽国就完美了,像他们这样的割据政权,本就不应该存在,奈何祖宗不争气,当年打输了。 数代经营,才有如今的成果,灭亡西夏,必然要在自己手上完成! 赵昊才不相信什么相信后人的智慧,事实证明,后人往往也不靠谱,问题留给下一代,那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西夏入贡,指点内政(第2/2页) …… 不多时,交割完毕,嵬名安惠再行朝贺大礼,叩谢大宋天子的怀柔之恩,举止循礼,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时,赵昊问了一句,“几个月前,冒犯我大宋的那名使者,你家大王是如何处置的?” 嵬名安惠愣在原地,大宋皇帝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我王,还是说要继续问罪? 他心思一转,躬身道,“回大宋陛下,我等回国之后,大王对他冒犯大宋的举动而震怒,已命人将其抄家下狱,不日处决。” 把薛元礼处决了? 李乾顺不打算继续汉化西夏了吗? 赵昊略微有些惊讶,历史上,李乾顺重用此人,行汉化之举,收拢国中权贵之心,宋,辽,夏三国的君主,也就他最后苟了下来,得了善终。 微微一想,他又反应过来,薛元礼在不在不重要,只要李乾顺想汉化,总能找得到人。他甚至还希望李乾顺继续汉化,这样大宋以后打下来,也更容易收服。 他心思一转,沉声道,“倒也不必如此,那使者一时口误而已,算不得什么罪过,反倒促成大宋与彼国新盟,若无这一遭,说不得我们两家还得再打一场。” 嵬名安惠心里咯噔一跳,连忙拜倒,“陛下言重,我夏国何敢与上国相争。陛下有此意,等回国之后我便禀告我王,赦免此人。” 赵昊颔首微笑,“如此甚好,此人为儒臣,忠心难得,擅杀大臣,非是为君之道。明年出使让他来我大宋,感沐儒家教化,循圣人大道。” “西北边陲,藩人居多,西夏为国,当循礼制,遵教化,此事,于你家大王,也是一件好事。” “朕的忠告言尽于此,听不听就看你家大王自己了。” 殿下,嵬名安惠心里有些憋屈,那家伙害西夏平白损失了五千匹战马,大宋皇帝竟然让自家大王不要杀他,简直岂有此理。 但两国往来,西夏有求于大宋,他只能先答应下来,“陛下放心,您的教诲臣当一字不改,转告给我家大王。” 御座上,赵昊心里十分满意,突然理解了辽国的感受,对他国内政指手画脚,原来是这种滋味。 怪不得辽国总是插手宋夏之间的国事,除了政治需要,原来还有这一层。 …… 朝会既散,诸位朝臣离开大殿。 曾布与许将并列而行,感慨道,“方才官家说的话,你觉得有何意味?” 许将打着趣道,“官家欲效辽国旧事?” 这话说完,曾布一下子就笑了,“若真能如此便好了,可大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西北边防每年都要消耗千万贯资财。” “以官家的脾气,恐怕日后定要兴兵灭夏!” 跟赵昊相处了这么久,曾布也渐渐摸清楚了赵昊的脾气,在他看来,官家看似随和,厚待臣下,实则权欲深重,胸怀大志。 他不是一个庸碌之君,更不会甘于享乐,有他兄长珠玉在前,想想也知道,他肯定是会继承遗志。 第188章 太学的风波与深化改革 第188章太学的风波与深化改革 许将点点头,声音里透着唏嘘之意,“我也有此感,若是能见到大宋灭夏,纵使身死,也瞑目了。” 他是嘉佑年间的进士,亲身经历了西夏割局西北,李元昊称帝,几十年来与大宋的战争,死了几十万人,耗费无数钱财。 因为西夏,辽国趁着机会占大宋的便宜,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们这些老臣全都记在心里。只有像司马光那样的人才会忘却仇恨,割地求荣。 在许将这些人眼里,两国之间的血海深仇,只有一方倒下之时才会结束。 曾布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这一天,我们一定能见到,不会太久。”声音坚定而沉稳。 许将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无声的笑了笑,大袖一甩朝着尚书省慢慢走去。 …… 皇长子周岁,西夏入贡的事情办完,赵昊终于抽出空继续处理太学的事。 九月末,赵昊才去过太学,转头没多久,他就看到太学生私自外出,流连青楼之地。 这是什么,这是跟官家对着干,顶风作案。 乾圣元年,十月初九。 官家召国子祭酒,直讲诸官,议太学改革。 没错,他巡游太学,为的就是对大宋的教育体系下手,之前,他找不到机会插手,现在,借口有了。 崇政殿内。 赵昊端坐上位,面色难看,身旁的承安小心伺候。 殿下,曾布,许将等重臣立在丹陛之下,神色也一样不好看,国子祭酒丰稷带着陈瓘,游酢,詹文等一众太学讲师踏入大殿。 行礼过后,看到官家和朝臣的神色,心中暗生不妙。 赵昊盯着丰稷,沉声道,“丰祭酒,你可知今日朕召尔等入宫,是为何事?” 丰稷知道是因为太学,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状况,惴惴不安的回道,“臣不知,还请官家示下。” 赵昊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声音平淡,“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太学之事。”他看了一眼曾布。 “曾卿,你来讲。” 曾布出列,目光在一众太学博士讲师身上扫过,“上个月,官家巡幸太学,教诲学子,才过几日,便有太学生私自外出,流连青楼。” 安惇上前接着道,“据御史台所查,每天都有太学学子外出,流连青楼,这些并没有获得讲师准假。” “太学乃国家养士之所,朝廷每年拨下钱粮,不是让你们养这些逛青楼的措大!” 这句话,分量很重。 丰稷的脸色也变得跟诸位朝臣一样,在场的太学博士也神色肃然,隐隐有怒火,心里油然生出几颗老鼠屎嗨了一锅粥的念头。 作为国子祭酒,丰稷首当其冲,逃不脱干系,他当即认罪,“臣管教不严,还请官家降罪。” 一众太学博士也俯首认罪,“臣等疏于管教,请官家降罪。” 只是,声音里透着几分憋屈,他们完全是无妄之灾,太学大多都是青年,精力旺盛,太学的围墙,压根拦不住一心要出去玩的。 逃学的人,哪个年代都有,不分古今。 赵昊一开始只是有些惊讶,却没有多生气,青年人,血气方刚去青楼泻火太正常了,后世严防死守,不也有很多偷吃禁果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太学的风波与深化改革(第2/2页) 他生气的是青楼都开到太学门口了,太学的官员们竟然熟视无睹,好歹上个奏本,他看到了,总会处理。 能把青楼开到太学门口,这些青楼楚馆背后肯定有人,太学的人顶不住,朝廷总能出手。 “朕知你们不易,那些青楼楚馆在太学之侧已开了十几载,你们处置不了,那就让朝廷来。诸位,可有异议?” 头一句话,让太学的官员们心中一热,官家还是体谅他们的,但下一句话出口,他们心里就感到有些不真实。 朝廷,这就出手了? 太学一众人当即回道,“臣等无异议。” 这时,曾布出声道,“青楼的事朝廷会解决,现在议一议太学的事。臣以为,太学当改制:削减传统经学在日常课业、岁贡考试中的占比,转而加重算术、律学、钱粮、吏务、农事、河工等各类实学科目。” “太学生还有余力外出逛青楼,那是课业不够重,我等朝廷重臣,无不是为朝廷夙兴夜寐,他们日后当官为政,自当其是。” “尚书省有命:往后太学公试、私试、升学考核,皆以实务、算术、律例为核心取士标准,经学只作立身根底,不再独揽高下,意在培养能理政、懂庶务、可办实事的治世人才。” “考科占优者,可直接授予官职,出任地方为官。” 这件事,赵昊与尚书省通过气,太学的改制对他们也是好事,正好借官家这把火,把太学里面的学派争论打散。 什么经文学术,统统都给朝廷学实务去。要是旧党在朝,说不定还有的争,可现在满朝新党要员在位,官家和新党定下的事,朝臣压根不会反驳。 就算是御史台,也不会顶牛,改太学的风气,正是御史台的本职。 而这,也包含新党的潜在心意,希望在太学培养出实务官员,大宋冗官不假,但也缺做事的人。 官家有意,尚书省认同,即使太学诸位博士讲师有异议,那也没有办法,本来就是他们管教不严,让朝廷抓住了痛脚。 好歹,朝廷没有把经学删掉,只是增加实务的分量,给他们留了余地,而这些课程太学本来就有。 太学的改革就在这样的风波中定下,并未引起热议。 改制未定几日,太学博士陈瓘巡察太学,当场拿获夜游外出而归的生员,当天晚上召集全体太学生立于讲堂。 讲堂之内,一千多名太学生顶着睡眼站在下面。 台上,一众太学博士齐刷刷的站在上面,国子祭酒丰稷严厉训诫:“朝廷耗费钱粮供养太学,官家殷殷垂教,望尔等修身立品、勤学济世,为将来安邦牧民备用。” 尔等身为天子门生,不思恪守礼法、潜心向学,反倒耽于声色冶游,荒废学业、败坏士风,全然忘却官家教化栽培之恩,愧对圣贤,愧对朝廷!” “即日起,太学改制,太闭锁一月,尽数停掉旬休、例假、归家省亲之期,全体生员不得擅自踏出太学大门半步。” “一月之内增加水利、算术、律学等实务课程,由博士、直讲逐日督课考校,严查言行举止,整肃奢靡惰怠之风,尔等当收心敛性,闭门苦读,洗心改过。” 第189章 都怪你们这帮逛青楼的! 第189章都怪你们这帮逛青楼的! “什么?封闭一个月?” 消息传开,整个讲堂之内一片哗然,众太学生怒火直冲头顶。他们平日里恪守礼法,安分守己,无端因少数人行差踏错,连累所有人一同受罚禁足,白白受此牵连。 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往日课业之余尚可出街散心、游赏街市,每个月有四天的外出假,现在好了,大家都没法出去了。 不能回家,也不能出去游玩,只能日日埋头苦读沉闷课业,关键这还是无妄之灾,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太学生中,一个着白色襕衫的青年站出来,躬身行礼,“先生,我太学诸生于太学之内,安心学习,尊师重道,即使有害群之马,其余人何辜,也不该如此牵连。” 此人名为黄伯思,是太学中的优等生,以书法文字见长,颇有威望。 丰稷冷哼一声,眼里隐隐露出怒意,“此事乃是官家与尚书省诸位大臣商议,明发诏令,尔等难道要抗旨不成?” 一众太学生被压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回答道,“学生不敢。” 陈瓘走到台前,扫视诸位学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才一个月的禁闭而已,这都忍不了,以后如何做官,为国效力?尔等年纪轻轻便如此懈怠,日后怎能成大器?” 陈瓘在太学中素来刚硬,学生都很畏惧他。 话音落下,一众学生吓得跟鹌鹑一样,“先生教训的是,学生谨记。” 陈瓘点点头,语气放缓,“都散了。” 顷刻间,太学生们如鸟兽作散,各自回到斋舍休息。 等学生们走后,丰稷等太学博士们长吐一口气,一千多太学生,要真的闹起来,不仅显得他们教官无妨,更损了朝廷的颜面。 所幸,相安无事。 …… 夜晚,等巡夜的人离开,太学斋舍的油灯重新燃起。 黄伯思,陈朝老,赵明诚三人穿着单衣,汇聚一堂,他们身边还跟着不少簇拥。 陈朝老举着油灯,灯光照亮他的眼睛,显得神采飞扬,“今天,诸位师长所言,大家都听到了,我们太学之中出了害群之马。” “以前他们自己堕落,我们无可奈何,如今他们这些人败坏的是太学生的名誉,让我等师长蒙羞。” “你们说,我们该不该答应?” 话音落下,斋舍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答应!” “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 最后,一个青年上前挥舞着拳头,神情振奋,“陈师兄,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陈朝老年轻的面孔眼里好似有火光闪烁,“好,师长们不好处罚那些人,我等弟子当代为效劳。现在,你们去把斋舍的舍长都叫起来,平日里那些喜欢出入青楼。” “夜里爬出去的人都找出来,一定要把近些天出去惹得朝廷震怒降罪的罪魁祸首找出来!” “师兄放心,我们一定把那些人都找出来!” 很快,一众太学生行动起来,几十个斋舍,众人当即四下打探,很快便查清究竟是哪几人肆意妄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都怪你们这帮逛青楼的!(第2/2页) 一个斋舍的学生,平日里哪些人喜欢出去玩,都很熟悉。 放在往日,大家不以为意,嫖娼而已,朝廷的官都这么玩,太学生玩一玩怎么了? 也并非所有在太学读书的学生都想考取功名,再好的学校也会出些害群之马,如今,这些害群之马损害到了一众太学生,当即便引发了众怒。 那些刚躺下的学生一个个被人从床上揪起来,然后被同窗询问,审查,抓到正主了,就直接带到一间斋舍,里面油灯通明,二十多个太学生坐在里面,神色阴沉,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模样。 被抓来的几个人哪见过这阵仗,眼睛一瞧,发现坐在那的都是平日里太学的优等生。 陈朝老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的七个人,神色冷淡,“喊你们过来,诸位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其中一人扯了扯嘴角,强笑道,“陈师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我等已经知错了。” 陈朝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脸上刮过,“哼,知错?你们哪里是知错了,你们分明是知道自己要受罚了。我等一众学生何其无辜,要被你们牵连至此。” 黄伯思抱着手臂,脸上满是怒火,“真是不知廉耻,尔等身为国子监求学之士,身负读书明理、报效家国之责。官家言明横渠之意,教导我等学子。” “你们却不知悔改,依旧放纵私欲流连烟花之地,败坏太学名声,连累全院师长与同窗一同受罚。” “那你们要是知道错了,早就该向师长们认错,哪会等到现在!”句句斥责铿锵有力,字字戳中要害。 “就是,就是,不知廉耻,不知悔改。” “都怪你们这帮逛青楼的!” “要我看,那你们就该被逐出太学,省的继续败坏我太学名声。” …… 其中一个忍不住了,梗着脖子喊道,“去青楼的多了,又不只是我们七个,你们,你们就是在针对我们!” 陈朝老眼神一冷,寒声道,“针对你们,去青楼不是什么大事,可你们不该被朝廷知道,牵连到太学。这太学,不是你们七个人的太学。” 话语落下,那人自知理亏,垂首低头,面色通红,被骂得哑口无言,半句辩驳之词也说不出口。 剩余六个也低着头,一语未发。 见他们不吭声,斋舍外的其他太学生早已有人按捺不住满腔怒火,直接冲进来动起手来,一番推搡殴打。 混乱中,油灯被扑灭,不知有多少人动了手。 待到灯火重新点燃,几人躺在地上,衣服,脸上残留着鞋印,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有血渍。 好在大家都有分寸,下手有轻重,没闹出人命。旁人虽未全都动手,却也冷眼旁观,无人上前阻拦。 翌日,这七个人跑到太学的官舍,去找讲师,向其认错。 官舍内,陈瓘看着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模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嘴角一抽,忍俊不禁。 见他们一个低眉顺眼的模样,他有心惩罚,不过想到如今太学的情况,又叹了口气,便罚他们扫一个月厕所了事。 第190章 开海贸的变化 第190章开海贸的变化 这场风波过后,太学生的怒气散了不少。 可让太学生们始料未及的是,官府调集工匠连日动工,大肆修葺扩建太学围墙,墙体尽数加高加固,墙沿还增设阻拦之物。 往日些许低矮处尚能偷偷翻越外出,如今高墙森严,再无半点攀爬出逃的可能,往后再难私自踏出太学半步。 一众学子望着高耸冰冷的围墙,皆是满心埋怨,纷纷叹息叫苦,这是把他们当成贼人看待了。 因此,那几人又被埋怨,厕所里的七个人望着臭气熏天的坑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哭无泪。 在这一个月的禁闭里,太学内部的改革如期进行。 平常的时候,太学一般都是早上晨读儒家经典,早晨由博士讲解经书,下午准备策论,温习课程,早晨或者傍晚都会安排习射。 如今,太学的课程大大改变。 早晨晨读依然是诵读儒家经典,吃过饭后,上午的课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经义,一部分是律学,算术。 下午修习吏务,河工,农事等实务课程,傍晚,有半个时辰的习射课程,朝廷特意调派西军中的善射之兵,前来教导。 总的来说,课程变多了,学习的时间加长,每天的时间排的非常紧凑,晚上还安排了晚自习。 为此,朝廷还调拨了一万贯钱财,用来做油料钱。 不用说,这是赵昊出的主意,一万贯而已,对朝廷来说,洒洒水了,就不能让这些太学生过得太闲。 有知识,还是在京城的学生,天南海北的汇聚在一起,最容易聊什么? 读过大学的人都知道。 历史上,北宋末期,太学生也时常上书,参与朝廷政治。 学生就该好好读书,政治不是区区太学生可以参与的,明末之事历历在目,赵昊可不希望再弄出一个东林党或者复社出来。 …… 乾圣元年,十月十五日。 南方,广州港。 这是目前大宋最大的港口,以前海贸不兴,这里每个月也要吞吐大量的海内外船只,进行贸易往来。 只不过,这些钱都进了当地官府和官吏的腰包。 现如今,朝廷开发海贸,大力整顿,以前的广州港上上下下的官员尽数被调离,朝廷委派了新的官员,还有御史台的人一同上任。 短短两三个月的光景,广州港变得鼎盛繁华,放眼望去,海港之内帆樯林立,海面上风平浪静,千艘商船连绵泊岸,内外舟船往来穿梭不绝。 码头之上商贾云集,搬运脚夫往来奔忙,异国商客络绎不绝,叫卖声响彻港口,除了宋人之外,藩商的身影屡见不鲜。 短短两个月的功夫,这里的街市上,酒楼茶肆遍地,商行林立,番邦货物堆积如山,商旅辐辏,昼夜喧嚣不息。 港口上,一袭华丽丝绸长袍的向宗良脸上笑容满面,不由得心生感慨,“这海贸,真赚钱啊,官家,没骗我们。” 刘诚意摩挲着手里的戒指,意气风发的说道,“是啊,我们各家凑出一条船队,官家把我们北地犯事的人都放了,这才让我们不至于无人可用。只是一趟来回,我等获利翻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开海贸的变化(第2/2页) “早知道有这买卖,我们还卖什么私盐。” 曹评板着的脸也微微露出笑容,“此事,全赖官家远见卓识,命朝廷推行开海良策,破除旧制闭塞,广通四海商路。” “我们啊,都得感谢官家给我们这口饭吃。”声音里满是兴奋。 高世则望着码头上的商铺和酒楼,唏嘘不已,“我们来的时候,这里还乱象丛生,靠着官府的牌子,我们才得以通商,这才几个月,没想到就变成这样了。” 几人互相对视,竟有种世事流转的意味。 …… 福宁殿内。 赵昊正伏在案前,翻阅市舶司的奏本。 自朝廷颁行开海通商之策,撤除海禁以来,市舶法度焕然一新,各项制度建立。 一开始,很多人都不知道海贸会有如此大的利益,自政令下达,几个月以来,现存的港口商贸税额激增五成有余。 广州港的海贸抽分之税,更是直接翻倍,一各处港口尽数通商往来,市舶司按规抽解征税,舶税逐年丰盈,源源不断充盈国库。 户部粗略的算了下,按照当前的势头,到年底,各大港口预计能达到一百万贯,这无异于是给朝廷的财政加了一针强心剂。 大宋的商品经济在国库财政收入的占比正在慢慢扩大,没有增加农税,而国家赋税增加,无论怎么说都是好事。 而海贸的政策才实行几个月,等到密州港重新恢复,明州港建立,对海外,南洋等地方的海贸商业兴盛起来。 明年能给国家带来的收入便极为可观,现在就算是赵昊要闭关锁国,重新海禁,那帮大臣都不会答应。 勋贵们吃了第一口螃蟹,这些文官世家大族怎么可能不眼红? 这帮落魄勋贵能吃肉,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自然也能插进去分润利益,跟着朝廷的政策走,这样才能挣大钱。 至于政策怎么走,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放下奏本,赵昊站起身,来到殿后的一处屏风上,上面写着的依然是汴京城内各种物价。 相比于上个月,物价依然在降低,这些年因为战事,物资缺少,汴京也不免受到影响,接二连三的上涨。 汴京城内的百姓也颇有怨言,如今,战事停歇,海路畅通之后,南北水运商路愈发通达顺畅,江南粮米、丝绵绸缎、山珍干货沿水道直抵京畿。 以往受制于运河的运力,汴京每年能接受到的物资有限,如今,有了海运作为补充,也算是能缓解朝廷的压力。 不过,赵昊现在也不敢直接把海运纳入朝廷纲船运输的范围之内。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即使对朝廷有利,目前也做不得。 有些事不是有利就能去做,天下之事坏就坏在利益纠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大宋定都汴梁,借水运之利养一城,自然也要承受运河之利带来的弊端,总不能好处你拿了,坏处我来承受。 没有这样的道理。 想到曾布,许将他们看到这些奏本时,沉默与复杂的神情,赵昊心中轻轻一叹,他们也想到了,只是,没人敢去做这件事。 第191章 蔡京外放巴蜀 第191章蔡京外放巴蜀 大宋的运河漕运,沿途上上下下的官员以及河漕民工都靠着河运吃饭,要真的改河运为海运,代价不是现在的朝廷能承受的。 两相权害取其轻,赵昊也只能先放在一边。 他放下奏本,拿起另一本,上面的署名是参尚书左丞蔡京,他上奏道,交子司已经准备完毕,国库调拨的交子准备金已经到账,请求发行新版交子。 总算是准备好了,赵昊嘴角微扬,蔡京的才能自然不用多说,赵昊把改革交子这件事交给他,便是用其才,而不误其事。 做蔡京的老板,你得看着他,时不时鞭策,要不然他指定给你玩出什么花活。 看完蔡京所奏,赵昊细细想了想,没有什么纰漏,当即御笔一挥,准了。 …… 数日后,蔡京请命外出,坐镇川蜀之地,统筹交子改革之事。 曾布等一众官员十分惊讶,以蔡京的个性怎么会舍得亲自请求外出?他已经是尚书左丞,若是在外蹉跎几年,未必还有机会入两府任宰相。 区区交子改革,他在京城遥控指挥便是,何必纡尊降贵,亲自前往千里之外的巴蜀。 这不符合他的秉性。 新党内部亦是震动,不少与蔡京相熟的官员纷纷去信劝告他不要外出,而蔡京却是铁了心要去川蜀主持交子改革事宜。 面对众人的劝告,他没有解释,只是推辞是朝廷之任,自当用命。 一连几日,蔡府都极为热闹。 …… 垂拱殿。 赵昊穿着紫色公服,坐在案前慢慢饮茶,案上,摆着一方棋盘。 蔡京正在坐在他对面,愁思苦想,今日他是来入宫陛辞,前天,尚书省决议之后,下诏,任他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充川峡四路安抚制置使。兼提举川蜀交子务。 总领四路军民、财赋、币制诸事。 以他正二品的官职,外放出任地方,当是蜀地民政最高长官,本来打算入宫后向官家汇报去川蜀后的工作,没想到竟然被官家拉来下棋,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关键的是,这局棋,官家下的很臭,快要输了。 苦苦支撑片刻,蔡京还是“艰难”的赢下这局棋,坐在他面前的赵昊面上却没有丝毫不悦,反倒是笑呵呵的。 赵昊放下棋子,沉声道,“蔡卿,当别人一心想输棋的时候,你怎么救都救不回来。” 官家是故意的? 蔡京心里一惊,方才他绞尽脑汁的想讨好官家,却没注意到棋盘之外的事,大意了。他静默片刻,回道,“臣受教。” 赵昊站起身,走到大门外,蔡京站起身,紧紧跟在后面。 “刘禹锡有诗云: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何为郎意,何为侬愁,蔡卿此次入蜀,当有所体会,朕就不多说了,你退下吧。” 蔡京听的一头雾水,只以为赵昊是在敲打他,神态愈发小心,不敢多说,只是躬身行礼,“臣告退。” 大殿外的台阶上,赵昊站在上面,影子映在台阶上,蔡京慢慢的走着,身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蔡京啊蔡京,这次川蜀交子改革,涉及一百多万贯资财,你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你还是在地方多待几年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蔡京外放巴蜀(第2/2页) 不得不说,蔡京把他心思揣摩的很透,猜到他很重视交子,故而才有请求外放这一着。 开玩笑,大宋的纸币发行,他能不重视? 这东西能润滑经济,减轻铸造铜钱的压力,在一定程度上减少铜钱外流,在后世,纸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这个时代,大宋对交子算是够重视的了,但受限于时代局限性,他们依然小看了交子的重要性。 历史上的蔡京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但在赵昊这里,还不够,他想往上爬,只能把交子改革做好。 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 沿着长江水道一路南下,蔡京很快抵达了成都府,上任知府,成为蜀地的最高行政长官。 彼时蜀地素来通行笨重铁钱,商贾行商转运多有不便,然旧日交子乱象丛生,信誉早已破败。 交子这东西,最早就是从蜀地开始流通,一开始是民间自发,后来捅了娄子,朝廷接手,几十年变革下来,才有了现在的交子。 更严重的是,蜀地流行的是铁钱而不是铜钱,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防止蜀地积累太多的财富,便于朝廷管控。 到了后来就成了路径依赖,没人想起来改,民间用铁钱,其实也是大宋朝廷对蜀地财富的一种隐性盘剥,这些都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 上任之后,蔡京立马宣布新的交子发行,允许民间以旧换新,同时准备了一百万贯交子准备金。 然而,新交子发行后,满城商贾尽皆心存疑虑,都按兵不动,无人率先兑换流通,街巷商铺依旧只认实钱,改革一时陷入凝滞。 原因嘛,很简单,这些年朝廷滥发交子,交子不断贬值,信用濒临破产,民间不敢相信。 于是,蔡京又下达了朝廷的第二道诏令,明文告示川蜀四路,从今往后,农桑赋税、商税杂课皆可凭新交子缴纳,凡半年限期之内,以交子完税者,一律减免一成税粮税银。 有了朝廷政策背书,市场闻风而动,商人们一合计,反正旧交子留在手里也是贬值,不如早早的换了,用来缴税。 一成赋税减免诱惑力极大,往来的商人们纷纷奔赴官府交引所,将手里的旧交子换成新交子,即使旧交子折了两成钱额,兑换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交引所外,商人摸着新到手的交子,拿起来反复观看,不由得感叹,“这新交子的花样还不少,比原先的好看多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好看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也是废纸。赶紧去缴了秋税吧,我怕到了年底,这新交子又贬值了。” 此话一出,周遭的人纷纷跟随,“走,同去,同去。” 短短几天的时间,交引所回收了大批旧交子。 而在这之后,蔡京在官署外设立专门兑换机构,定下规矩,无论何时,手持交子皆可足额兑换铁钱,无拖延、无克扣,随兑随取。 市面上的风向又变了,商人把拿到手的新交子拿去兑换铁钱,发现官府真的给兑换,几番试行下来,见交子兑现安稳,价值稳固,他们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一个月后,商人们开始大批量兑换新交子,日常货品交易、大宗货物流转,渐渐开始通用交子,市面流转日渐活络,而旧交子的流通也越来越少。 第192章 俺真的没花一枚钱 第192章俺真的没花一枚钱 别看大宋交子超发交子,实际上能拿交子的只有那些有钱的商人和富户,他们手里的钱最多,反倒是百姓手里没什么交子。 他们手里本来就没什么钱,日常的小额交易也用不到交子。常年惯于手握实钱度日,素来对交子心存戒备,纵然听闻交税减免利好,依旧谨小慎微,大多驻足观望,不肯轻易出手兑换 现在的交子面额是一贯、五贯、十贯,数额太大,兑换还得交手续费,百姓哪里舍得。 当富户和商人把手里的旧交子兑换了,市面上流通的基本上就剩下新交子,因为你不敢不兑换。 朝廷万一哪天再下个政策,旧交子统一作废,你哭都没地方哭去,朝廷是有前科的,这种手段,放在后世也不是没人干过。 只能说,割韭菜的手段,不分古今。 各地州府的交引所陆续兑换,百姓们议论纷纷,倒是商人们发现,这新交子十分耐用,不惧水渍浸染,泡不坏。 上面的墨迹颜料也不会褪色,比旧交子强多了。 然而,自古民间出人才。 新交子到了川蜀一个月之后,市面上就出现了假钞,当假钞被拿去交引所兑换的时候,直接被交引所的小吏当场认出,抓获。 官署里,蔡京把假钞拿在手里翻看,这假钞的手感比真的差了不少,颜色倒是一模一样,可细细看却也能分辨出伪劣。 不过,他用过真交子,也知道真的交子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可要是落在一般人手上未必能分辨出来。 “你们去把那人带上来。” 厅堂里,蔡京望着被绑着双手的中年人,啧啧称奇,“这假钞是谁做的?” 那中年人穿着素色单衣,身形很瘦,下巴胡茬潦倒,神色沮丧,闻言,立马来了精神,“知府大人,说了俺能不死吗?” “你知道做假钞会死?” “知道。” “知道你还做?” 中年人叫屈道,“可俺们穷啊,不做就没钱。知府大人,俺说了,你能饶我一命不?” 蔡京神色不变,淡淡说道,“只要你把所有的团伙都告诉官府,我可以不杀你,改为刺配流放,如何?”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然当真。” 中年人想了想,眼珠子死死的看着他,“俺不信,除非你立字据!” 听到这话,蔡京当场气笑了,“你配让本官立字据?来人,把他拉下去。” 若非想到这些人背后可能有人暗中指使,这人还没资格见他。 说完,候在一旁的小吏抓着中年人就要带走,刚走几步,中年人反悔了,“知府大人,俺错了,俺不要字据,俺说,俺说!” 蔡京没有理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轻饮两口,直到他被拖出门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慢着!” “把他带回来。” “说吧,做假钞的是谁,你背后有哪些团伙?” 中年人苦着脸,身子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道,“俺家祖辈传下来,都是干纸匠的,后来纸坊关门,俺们找不到活,就只能改行去染坊做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俺真的没花一枚钱(第2/2页) “前些天,老板跟人赌钱,把染坊输了,俺们又没活干,有次在赌坊看到交子,上手摸了摸。” 越说,他的声音越沮丧,“那天俺哥在赌坊输了不少钱,这才想着印假钞。知府大人,俺们可真没花出去,就想着在交引所换点钱花花。” 只是摸了摸,就做出了假钞? 蔡京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嘴角扬起,这帮人,有点意思。 “为何要去交引所,你做的假钞虽不如真的,说不定也能糊弄到别人,为何不拿去买东西?” 中年人摇摇头,语气里满是真诚,“那哪能啊,俺用的是假钞,总不能欺骗乡亲们。要是被认出来,俺们兄弟还怎么做人?” “跟俺们一起做假钞的,除了俺哥,还有俺爹,俺二哥,三哥。” 蔡京眼睛盯着他,“除了他们,没有了?” 中年人想应下来,可是触碰到蔡京的眼睛,瞬间没了勇气,“除了他们,还有俺五弟,舅舅。” 这么点人? 跟蔡京想的不一样,他还以为是个大型团伙,背后有人指使,打算顺藤摸瓜,敲山震虎,没想到跑出来一堆土包子。 他依然不死心,接着问道,“没有人指使你们做这事,你们怎么做成的?” 中年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把他们一家人如何集资兑换了一张真的交子,又去纸坊偷材料,做染料,刻模板等等一系列事件说的清清楚楚。 蔡京这才惊奇的发现,这帮人花样还挺多,要是他们知道交子的防伪技术和纸张制作工艺,未必不能做出真的交子。 印钞? 一瞬间,他心动了。 自个不贪污,印点钱花花总没事吧,到时候找富商一兑,假的也变成真的,谁也查不出来。 但是转瞬间,他立马清醒过来,自己提举交子务,可不能知法犯法。官家重视此事,要自己真的办了,恐怕他饶不了自己。 想到这,他长吐一口气,“来人,把他带下去,顺便把他交代的人都抓起来。” 中年人顿时慌了,“知府大人,您说好了,不杀我!俺真的没花一枚钱!” 蔡京没有多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晚上,回到宅邸书房。 灯光照耀书案,深秋的天气微微有些寒冷,蔡京披着厚实的锦袍,脑海里浮现出白天那中年人说的话。 又拿起假钞放在灯下细细观看,取出同样币值的真交子对比起来,假钞没有变色油墨,纸张手感差,没有暗纹,防伪印记。 只要是真正用过真钞的,一摸就能察觉不对,这假钞也只是表面看上去跟真钞没什么区别。 这帮人东拼西凑,手艺倒是还不错,要是朝廷发行的还是原来的旧钞,说不定真的被他鱼目混珠了。 可惜,大宋将作监的顶尖匠人出手,你们哪里比得过? 蔡京无声的笑了笑,把假钞与真交子装进盒子里,不再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交子在商贾之间通行、富室接纳,百姓静待观望,慢慢的,新交子彻底取代了旧钞,在川蜀四地站稳脚跟。 第193章 京城的变化,座钟售卖 第193章京城的变化,座钟售卖 大宋的开发海贸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月,第一批出海的商人已经靠岸,沿海的港口y迎来了春天。 海船出海,衣食住行,一座小镇城市在几个月间拔地而起,朝廷和勋贵们投资了重金,圈地盖房,建设设施。 诚然,赵昊可以空手套白狼,做无本买卖,靠民间的资金投入,兴盛海贸,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投入资金时间长,民间海贸生意增长缓慢。 古代官府政务的效率,想想都知道,一道政策从商议制定,到执行,再到落实,至少要花费两个月一样,这还是快的。 慢的,给你拖上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就像后世很多行业,只有国家投入,市场才会跟进,朝廷的投资起到的是一个龙头作用。 而效果也极其显著,随着海商归来,大批海外珍稀物资顺着运河涌入汴京,带动了整个汴京的新消费。 街市街巷之间,从前中原难得一见的稀奇物件陆续出现在市场上,西洋琉璃器皿、象牙雕饰巧夺天工,南洋香料,还有各种奇珍宝石、异国珍木、海外鸟兽数不胜数。 除此之外,还有造型迥异的金器、银器,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这一日,休沐之后,苏轼、苏辙兄弟闲暇结伴漫步京城闹市,沿途满目新奇,目不暇接。 一处商摊上,苏轼竟然看到了两根九尺长的象牙,通体洁白,引得不少人驻足,象牙他们二人见过不少,可这么长的倒是罕见。 他指着那象牙道,“子由,若是能以精工巧匠雕刻,此物足以传世。” 苏辙点点头,“兄长说的是。” 说话的时候他心里感慨不已,离开汴京数年,而回来之后,他竟发现汴京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往他排斥新法,觉得新法盘剥严苛,使民间苦不堪言,而事实上,绍圣之后,朝廷尽复新法,局面又回到了元丰之时,但那时他已贬官。 而当今官家登基之后,新法内部改革,以往诸多严苛的律令被废止,比如保马法,青苗法,免役法皆被改良。 民间为之一松,最起码,比之绍圣时代要兴盛的多。这让他,对朝廷的新政也不再那么排斥。 在他愣神之际,苏轼闻到了远处的饭香,扯了扯他的袖子,“子由,走,再过去看看,那边的饭食不错,一起去尝尝。” 苏辙回过神,无声的笑了笑,被苏轼拉走。 …… 与此同时,将作监精工打造出精巧雅致的新式座钟终于开始售卖了。 随着朝廷张贴榜文,求购之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豪门大户,直接拉着一车车铜钱前去官铺门口,想要购买。 这东西已经是汴京人尽皆知的事物,一面世就成了大宋最顶尖的奢侈物。 好不容易到了座钟发售的日子,那日晨光初露,官铺尚未正式开铺,门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锦衣华服的富商们身旁跟着精干随从,个个神色急切,频频踮脚向内张望。 而高门大户、王公勋贵府中的小厮奴仆个个穿戴整齐,手持府中名帖奉命前来采买,生怕来晚一步便错失名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京城的变化,座钟售卖(第2/2页) 辰时一到,铺门缓缓敞开,掌柜刚掀开门帘,门外人群顷刻涌动,喧闹之声沸反盈天。众人争先恐后往前簇拥,高声叫嚷,唯恐落于人后。 “先给我留一座!我愿加价订购!” “在下早早等候,理当优先选取!” “我家老爷乃是皇亲贵戚,烦请诸位让让。” …… 各路富商挤在柜台之前,伸手递出厚厚一沓盐钞,神态倨傲又急切,彼此暗中较劲,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没错,就是盐钞,在盐钞稳定之后,这玩意实质上成了银票,保值的那种。 官铺门外,道路都堵塞了,各式马车停在路边,有的富商直接让人搬来一箱银锭,轰然摆在案上,出手阔绰,只求抢先拿下一座。 几大盐商、茶商,酒楼老板等等豪商彼此对视,暗自比拼财力,纷纷抬价相争,只盼将稀贵座钟收入府中。 各世家府邸的小厮更是忙作一团,挤开人群上前禀报,手持各家主子吩咐,语气恭敬却不容相让。 “我家相府早已预定,今日务必取走!” “王府差我前来,座钟万万不可旁人先取!” …… 而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问价,只管要货。 见众人声音喧闹,掌柜不得不掀开铺内柜台上的红布。 唰的一下,红布被撤走,只见柜台上整齐陈列着一座座雕工精致的座钟,木匣精工包裹,钟身纹路雅致,机括隐隐作响,每一座皆是做工上乘。 望着那走时的针,还有钟摆,再看看上面精致的纹路,没错,这就是宰相府上用的座钟。 很快,交钱的交钱,搬座钟的搬座钟。 黄金,白银,铜钱,盐钞,交子大批钱财摆满了柜台,但没有人敢放肆,因为街道上,开封府早就调派了一队巡卒。 京城谁不知道,这钟铺,是官家的产业。 购买的人太多,掌柜与伙计忙得满头大汗,双手不停清点银两、登记名册,高声维持秩序,却依旧压不住场内纷乱 一百座座钟刚摆上柜台,不到片刻,便已被抢购一空,余下寥寥数座,引得众人争抢愈发激烈。 有人为抢先选购,险些互相推搡争执,伙计连忙上前拦挡劝解。 场面混乱,却又维持着秩序。 不多时,第一个买到座钟的人走出店铺,命随从小心翼翼将座钟妥善包裹,亲自看护,小心翼翼抬上马车,如同护送稀世珍宝。 而抢先购得座钟之人,离场时皆是昂首挺胸,满面荣光,引得旁人满眼艳羡。没能抢到的商人和小厮满脸懊恼,连连向掌柜预定往后批次,再三叮嘱到货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第一天,官铺卖了两百件座钟,售价三千贯,不到一天的功夫,便被抢购一空。 翌日,这则消息登上了汴京小报的头条。 三千贯,一件座钟! 这也太贵了吧! 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寻常人家一年挣得也不过几十贯,这得不吃不喝多少年才攒的下来? 第194章 皇帝的话语权 第194章皇帝的话语权 汴京,一座勋贵府邸。 一位贵妇端详着大厅里的座钟,看了半晌,忍不住埋怨道,“老爷,咱们花三千贯,就为了买这东西,值得吗?” 中年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一副妇道人家不懂世道的神情,“你懂什么,这可是稀罕物件,京城里,只有几位宰相重臣府上有。别人想花钱还买不到,你信不信,我要是转手卖,至少能多得几百贯。” “有的是人想买。” 妇人一听,眼里顿时多了几分热切,“真的,那咱们赶紧卖了吧。” 中年人毫不犹豫的呵斥,“愚钝,这东西是能随便卖的吗?等过几天,我请几家人好好聚聚,让他们见识见识这宫里出来的好玩意。” 花了三千多贯,买了这玩意,总不能自己留着欣赏。别人要是不知道,自己不就白买了吗? 想到这,他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随着座钟售卖,京中豪商大户纷纷不惜重金争相购入,设宴会客必以此钟装点厅堂,相互攀比夸耀。 看到亲友们羡慕的神情,买了座钟的人嘴上说是不值得,买亏了,实则心里暗爽,高兴不已,比刚买到的时候更爽。 原以为卖了两百件,暂时要买的人变少了,岂不料过了几天,官铺收到预购的信函反而更多了。 福宁殿。 赵昊与一众大臣正坐在一起喝茶,面前摆着一份账单,上面是官铺售卖座钟的账本。 曾布,许将、安焘、安惇以及六部大臣陆续传看,看完之后,众人都沉默了。 暴利,妥妥的暴利!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区区一件座钟,竟然能挣这么多。 将作监制造一件座钟,成本大约是两百贯,卖是多少,三千贯,翻了十倍不止,天下何时有这么赚钱的买卖? 顷刻间,一干大臣眼珠子都有点红了,想到去年朝廷国库空的能跑耗子的情景,再想想现在,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安惇看着手里的账目,下意识的感慨道,“不到一日,入账近八十万贯,而朝廷的成本也不过才四万贯,此物当真了得。” “非也!” 户部尚书吴居厚反驳道,“不是座钟了得,而是官家英明。我等在座之人谁能想到,那钦天监内的庞然大物能造出座钟,还能卖出如此高价。” “惭愧啊,之前官家命苏公兴办工匠学堂,臣还颇有微词,如今看来,官家深谋远虑,臣佩服。” 这句话半是吹捧,却也是事实。 汴京高门大户众多,谁都知道他们有钱,但他们没想到,这座钟竟然真的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甚至为了买到此物,还在三千贯的基础上加了钱。 赵昊端着茶杯,观察着诸位官员的神色,心中满是畅快,这就是工业对农业的降维打击,而且还仅仅只是初级的工业产品。 凡事要循序渐进,这对大宋而言,只是一个开始。 于朝堂之上,他若一意孤行,不仅会受朝臣抵制,事倍功半,甚至还会酿成君臣对立。而现在,他若是想继续往前走。 朝臣们或许不会大力支持,却也不会再大力反对。 经济,是朝廷的命脉,大宋比以往任何一个王朝都要依赖经济,冗官,冗兵,这么多人,哪个不需要大量赋税来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皇帝的话语权(第2/2页) 为何大宋进行变法,原因还不是朝廷没钱了,士大夫文官要想维持朝廷体制,必须改革,改革的核心就是钱。 比起旧党,新党的要员更明白钱对朝廷的重要性。 吴居厚说完,许将点点头,“要我看,这座钟不仅要在京城买,大宋各州郡都能卖,辽国,西夏周边诸国都能卖。” “而且还要卖高价!” “不错,附议。” “我觉得此事可行。” …… 在场的大臣没有多犹豫,都觉得此事可行,这东西的暴利实在令人眼红,八十万贯,算是朝廷十几分之一的国家收入了。 说完,众臣看向赵昊,等待他的决断。 出乎意料的是,赵昊却只是摇摇头,“你们把此事想的太简单了,这是在汴京,才有诸多高门大户购买。地方的豪门大户纵然有钱,也舍不得拿出三千贯真金白银。” “依朕看,座钟可在四个地方售卖,汴京,洛阳,大名,杭州,这四个地方的大户最多,分布南北,可售卖座钟。” 瞬间,几位重臣就像是被破了一盆冷水,激动的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 曾布率先表态,“官家所言不错,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许将反应过来,眼里有些失落,“是啊,三千贯,这个数目不小,很多大户纵然有钱,也未必舍得。” 转而又道,“不过,咱们可以卖到辽国,他们那边的贵族肯定喜欢。” 安焘想了想,说道,“两国商贸,不可轻变,等今年辽使来了再谈吧。” “可以。” “附议。” 不多时,几位朝臣离去,赵昊心满意足的笑了,方才在这大殿之上,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几位大臣对他的态度变了,变得尊敬。 几十万贯的收入,对于大宋而言,是大事,却也是小事。 对于赵昊而言,这是他的又一项政绩。 不是由朝臣们推动,几乎是他一力推动才有了现在的成果,从某种意义上,是打了朝臣的脸。 对,就意味着话语权,他正在一步步建立威信,积小赢而变大胜,在朝臣面前占据越来越多的主动。 权力不会凭空而来,理论上赵昊拥有无限的权力,可某种意义上,他的话语权也被种种制度束缚。 一句诏令下达,会不会被执行,要打一个问号。领导之所以是领导,能服人心,便是在于他能带领手下赢,带领手下获得利益。 皇帝的威信,正是源于此。 …… 另一边,曹评,向宗回、高世则。刘诚意等四名勋贵,历时几个月满载厚利归京。 未等其他人邀请,回到京城的第二日,天未亮,四人便身着紫绯锦缎朝服,腰悬金银鱼符,头戴进贤冠,依着大宋礼制,在紫宸门外候旨,待内侍传召后,入殿叩谢天恩。 殿内檀香袅袅,御座之上,赵昊端坐龙椅,身着赭黄常服,目光平和却透着威严。几位勋贵趋步至丹墀之下,躬身拜礼,言辞恭谨恳切,字字句句细数海上通商之利。 “启禀官家,我等自明广州市舶司出海,大宋定窑白瓷、汝窑青瓷、蜀地锦缎、建州茶叶,皆成海外诸国争抢的珍品。” 第195章 卷起来了! 第195章卷起来了! 赵昊打量着几人,第一句话便是:“出去几个月,你们瘦了不少。” 此话一出,曹评几人顿时红了眼眶,想起这几个月吃的苦,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官家心里还是念着我们的。 激动的心绪涌上心头,刘诚意垂手而立,昔日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声音哽咽,“此行往南,我等不负官家所托,虽未履足大海,在港口奔波数月,终于有了如今之果。” “我等一边召集人手,购买海船,一边修建港口,如今,出海的一艘万斛海船所载货物,抵得上数十辆马车的运量,横渡万里鲸波,往返不过数月,抵达南洋诸国。” “这些航道都已经成熟,不必另行查探,风波海浪也十分平静,少有倾覆之危。有官家庇佑,我等此行获利颇丰。” “所载之货物可换南洋的珍珠、玳瑁、乳香、龙涎、琉璃、象牙、占城稻米、苏木胡椒不计其数,一趟往来,获利可达十倍。” “臣等万死难报陛下的恩德!” 说着,他竟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短短几个月,他亲眼见到刘家的海船出海,带回丰厚的珍稀货物。 仅仅只在沿海售卖一成,便收回了半数成本,剩下的他都带回了汴京。若是全部售卖出去,足以解除刘家现在的困境,带来源源不断的财源。 他生在刘家落魄之时,比谁都知道这个机会的来之不易,对官家一直心怀感恩。 见他跪下,其余三人神色一僵,互相对视,立马也跟着跪下,没有不情愿,只怕落后一步。 “臣叩谢陛下大恩,愿为陛下效命!” 赵昊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嘴角扬起,还好,都不是一群白眼狼,知道这个机会是谁给他们的。 他伸手虚抬,声音和煦,“你们在外奔波数月,打通海外商道,修建港口,朕,很满意,都起来吧。” “谢官家。” 几人站起身,态度依然很恭敬。 “来人,赐座,赐茶。” 随即,几人坐下,陆续讲述他们在南方诸港的所见所闻,赵昊坐在上面,静静地听着。 南洋的资源当真丰富,有很多大宋稀缺的东西,而他们那穷也穷,珠玉,香料再多,也不能当饭吃,当衣服穿。 大宋的商品与他们互通有无,正好互补,这还只是近的,远洋行商甚至要一年两年才能回来。 仅仅只是向宗回等人这一次出海,便趟出了一条蓝海,出海贸易,大有可为。 除了他们四家勋贵之外,还有不少南方的海商趁着这个机会出海,经过大力整顿,不仅市舶司的抽分税收激增了一倍以上。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往后每年,这个数字都会扩大。 对赵昊来说,不仅要算经济账,还要算政治账,海外物资输入,可以极大的弥补西北军饷、河北漕运之缺,主要是粮食,木料等物,补上了一部分缺口。 只有一条腿走路是绝对不行的,海运,河运,缺一不可。海运的事暂且只能隐藏,慢慢搞,不可大张旗鼓。 等事情彻底办成,木已成舟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卷起来了!(第2/2页) 只要官方不发布政令,那都是私底下的商业行为,跟朝廷,跟他这个皇帝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几人的描述中,赵昊“看”到了港口修建之后商贾云集,一艘艘船只汇聚港口,沿岸的百姓靠渔贩、修船、搬运谋生的画面。 这年头,沿海的百姓比内陆的人过的苦多了,有了海贸,他们的日子总能好过一些。 说了大半个时辰,几人陆续停下,喝完一盏茶告辞。 临出宫前,向宗回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官家,这是臣到了港口所见所闻,以及市舶司官员所行之事,臣皆有所记录,还请官家御览。” 说完,他斜睥的看了刘诚意一眼,仿佛在说,“小子,跟我比,你还嫩了一点。” 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只见曹评,高世则几人也从袖子里掏出册子,“官家,我等也有事务上奏。” 好家伙,都卷起来了! 赵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笑得乐不可支,果然,他最开始多选几家,是对的。 几人离开之后,他翻开他们送上来的册子,上面无一记载的是他们在港口的所见所闻,蕃商的习俗,南洋诸国各自有什么特产,市舶司官员做了什么。 等等事物,全部记录在册,刘诚意这小子更有意思,甚至还把这次出海的粗糙账目放在册子上,令他啼笑皆非。 赵昊粗略的算了一下,这次出海,各家至少赚了万贯以上,至于是多少万,要看他们各家出了多少本钱。 海贸的第一波红利算是让他们吃到嘴了,越往后推迟,出海的人越多,就没有这么高的利润了。 他唤来承安,让他找人把这几件册子的记录一一归入卷宗,大宋与南洋各国有来往,但对于他们的具体情况,了解的并不是很深入。 在大宋眼里,除了辽国之外,其他的都是弟中弟,再加上西夏能勉强让他高看一眼,其余诸国,并不被放在心上。 往后要远洋出海,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资料,暂且先准备着吧。 …… 四位勋贵出了宣德门,卸下朝服换了常服,刚走到宣德门外的御街,刚走出去,便被早已等候在此的车马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汴京城内的顶尖勋贵世家、开国勋臣后裔,宗室的亲戚等等,朱轮华毂骈阗街道,让过往的路人大为惊讶。 还以为是官家出宫了,看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散去。 向宗回几人看着眼前的平日里端着矜贵身段、轻易不与旁人深交的世家老爷、公子们,互相对视,立马端了起来。 在官家面前,他们是忠心的臣子,可在这些勋贵们面前,他们就是真正的财神爷! 他们回京的那一天,汴河之上的货船,卸货的人卸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搬完,据说各种珍稀宝物都堆成了山。 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互相通了气,直奔他们的府邸,却被告知入宫,这又马不停蹄的来皇宫门前堵他们。 这世上,他们跟谁都能过不去,唯独不会跟钱过不去。 第196章 眼红的勋贵 第196章眼红的勋贵 刘诚意望着眼前的勋贵们,下意识的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他们都不一样了。 这些年刘家衰落,远离大宋朝堂,他为了振兴刘家,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当初那些冷眼相对的勋贵们此刻执手相迎,言语热切,全然没了往日的疏离与傲气。 他知道,这些勋贵之所以如此,是为了他们背后的海贸商路,一条金光闪闪的财路,更是顾及他背后的官家。 作为勋贵中的一员,他十分清楚,这些人全然不像现在这样看起来良善,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没有官家给他们做后盾,这条商路,他们根本握不住。 正在他愣神之际,他忽然感受到手臂传来力道,转头一瞧,便看到曹评轻轻拍着自己,眼神里透着些许安慰之意。 刘诚意朝他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神色凛然,如今,他不再是衰落的刘家之主,而是背后有官家,重新崛起的勋贵之家。 …… 拗不过诸多勋贵家族相请,但又顾忌向家的存在,各家态度热切,全是怀柔,不敢有半点强硬。 当天晚上,向宗良在城西私宅设下盛宴,作为神宗,孝宗两朝的外戚勋贵,向家是大宋的顶级勋贵。 豪宅庭院中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间非是寻常灯笼,而是从番邦买来的琉璃灯,宴席摆开数十桌。 琼浆玉液斟满汝窑瓷杯,水陆珍馐罗列案上,熊掌、鹿尾、鱼翅皆是寻常,更有从海外带回的鲍鱼、海参、生蚝等海味,烹制精巧,香气四溢。 山珍他们吃的多了,但是受限于交通,这些海味纵使是他们都很难吃到,见席上的菜式,便能看出向家的豪奢。 要不是海贸,向家哪来这么多钱? 一瞬间,在场的勋贵都得了病,一种名为眼红的病。 光是今晚这些酒席,至少要花费万贯,白花花的银子,没有几家舍得这么干。 勋贵有钱不假,可一顿饭花万贯,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席间,诸位勋贵和世家大族之人将四人奉为首席上宾,推杯换盏间,尽是吹捧,满座话语无一句不围着海贸打转。 明里暗里都试探着海贸,刘诚意四人则是言语浅淡,浅尝辄止,并没有透露太多消息,在场的人虽多,可要让他们白白交出这条财路,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并不是不能入场,而是摸不清官家的心思。 这一点,向宗良几人心知肚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位姓刘的勋贵拉着刘诚意的手,语气沉稳又带着恳切:“贤侄与我是本家,你我两家日后当好好亲近才是。” “此番远洋归来,贤侄挣得偌大家业,重振门楣,也为我等勋贵长了脸面,真是年少有为!” 刘诚意心里有些膈应,这老东西倚老卖老,当真不为人子。 奈何对方身份特殊,刘诚意也无可奈何,此人姓刘,论身份,其实是国丈,但却是过时的国丈。 他女儿,正是宫里的那位前皇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眼红的勋贵(第2/2页) 不同于李氏是赵昊明媒正娶,从王妃一路上来的,刘氏本在宫中地位不高,凭借着赵煦的厚宠才得以晋升贵妃,还陷害赵煦的原配孟皇后。 在元符二年,生了儿子,终于被封为皇后,却只当了几个月,赵煦便猝然薨逝。 刘皇后也成了过气的皇后,头上有向太后压着,还有正宫皇后执掌大权,她平日里也只敢跟在朱太妃身边,谨小慎微,全无孝宗一朝的跋扈。 赵昊不是曹老板,更不是李二风,对刘氏并不感冒,也无爱屋及乌的想法,赵煦是赵煦,刘氏是刘氏,不能混为一谈。 大宋这种文教礼制的情况下,他是失了智才会对刘氏有想法,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念头,如果你做了,那说明你是觉得自己的皇位坐的太稳了。 刘氏在宫中没有话语权,他这位国丈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迅速跌落阶层。 刘诚意知道赵昊对刘家并无多少厚待,昔日官家登基,对刘家也只是赏赐了些钱财绸缎,并没有恩荫,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他也不能不给对方面子,只能硬着头皮糊弄。 刘姓老人捋着花白的胡须,眼里闪烁着贪婪之色,声音热切,“老夫听闻海上贸易利获颇丰,只是不知这出海船队,需向市舶司申领何等文书?” 不等刘诚意回答,他接着道,“不知何时,贵府会再组船队?老夫膝下小儿,素来勤勉,若能得贤侄引荐,在船队里谋个差事历练一番,老夫必感念不忘!” 说完,便一脸期待的望着刘诚意。 好大的脸,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只是刘诚意,曹评,高世则等人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们四人是官家钦点,等于算是同僚,这老家伙看不起刘诚意,就是看不起他们。 未等刘诚意说话,一旁的向宗良开口了,“刘公何必如此急切,我等方回,总要休息些时日再出海。” “至于你们能不能出海,却不是要看市舶司,他们可管不了此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揪住了其他人的心,市舶司管不了?那谁能管? 有心思玲珑之人一下便想到他话中所指,知道自己等人今日是拜错了佛,态度顿时变了。 “多谢向公指点。” 说完,脸上的笑容淡去不少。 其他人这时候也回过味来,回想起是谁最开始提出海贸,心里猛地一颤,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他们能不能在海贸上插一手,得看官家的意思。 这便是赵昊的最终目的,高、曹、向、刘四家只是一个榜样,他要撬动的是汴京城内大大小小的勋贵和宗室。 诚然海贸之利有时限,不会总是如此暴利,但能带着他们赚钱就够了。 赵昊如果下令,这些勋贵未必会听,只有以利诱之,才能把他们整合起来,乖乖让他们听话。 他便是要用这海贸作为纽带,重新把勋贵团结在他身边。当老大,如果不能给手下人带来利益,这个组织也不会长久。 唯有利益,能动人心。 第197章 海贸之富,引导舆论 第197章海贸之富,引导舆论 聊完海贸的事,酒足饭饱。 众人移至大厅,自有仆人送上香茶,糕点,蜜饯。 这时,有人出声道,“海外有什么好东西,向公可否给我们讲讲,开开眼界。” “对啊,都说南洋珍宝遍地皆是,向公此行收获颇丰,我等也想见识一二。” …… 向宗良轻捋胡须,沉吟了一下,眼神在曹评他们身上扫过,点点头,“好,那就让你们看看,本公也不过是快人一步。” “等诸位出海,这南洋的钱大家一起赚!” 说完,他让仆人抬来一口箱子,将其放到众人面前。取出里面的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装着一方大食琉璃盏。 他拿起琉璃盏高高举起,“诸位请看,此物,乃是从大食所得。” 抬手的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此杯盏通体澄澈如冰,无半分杂质,色泽莹白中泛着淡青。 向宗良举着对灯光一照,通透得能看见杯底纹路。比大宋本土的琉璃器更加透明精致。 有人忍不住问道,“此物,价值几何?” 识货的人羡慕的看着,“依我看,放在市面上,至少要二十贯以上。” 众人羡慕的眼神让向宗良与有荣光,高高的仰起头,笑道,“此等琉璃盏据说在大食本国亦是贵族专享,一艘船也仅能带回数十件,我此行专门买了一套精品送给官家。” 说完,他放下琉璃盏,又取出一方小盒。 之前说话的刘公瞅了一眼,惊讶道,“这盒子好像是象牙雕刻。” 向宗良没有说话,用小刀刮下盒中灰色石头上一点置于香炉中焚烧,数息过后,一股清雅绵长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不住地嗅闻,颤声道,“这莫非是龙涎香?” 龙涎香是顶级香料,比寻常沉香、檀香贵重许多倍,向来是宫中与顶级勋贵才用得起的珍品,流入民间的非常稀少。 紧接着,向宗良又拿出了一袋占城红宝石、一盒波斯珍珠。 灯光照射下,宝石色泽浓艳如血,颗粒饱满,无半点瑕疵,当场就有人想要买下,他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而那珍珠也不是凡品,圆润光洁,大如龙眼,品相极好,达到了贡品的级别。 随即,一盒盒的苏木、胡椒、乳香、没药等香料,堆在一起,色泽鲜亮,气味醇厚,无一不是精品。 听说是一回事,而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向宗良展示出来的这些东西让在场的勋贵们分外眼红,恨不得据为己有,光是今天展示出来的东西,放在市面上都足以卖出千贯。 他们不由得畅想着自家派人出海,搞到同样的好东西。 最终,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向宗良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宴会到了尾声,各家也前前后后的告辞离去。 …… 接连几日,勋贵们又在曹家、高家、刘家三家做客,同样见到了来自南洋的珍稀宝物。 很快,海贸赚钱的事在勋贵群体之间传开,紧接着扩散到文官群体。 然而,引爆舆论的是京城小报的刊载。 无名的小报将四家在南洋的经历刊登在报纸上,引得坊间流言与市井议论。 此后旬日之间,汴京各大小报的内容陡然一变,不再只刊载宫廷琐事、官员任免,反倒连篇累牍刊载勋贵出海通商的“秘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海贸之富,引导舆论(第2/2页) 小报之上,字字句句都在描摹海上贸易的滔天暴利:言某世家勋贵,海船远赴南洋不过几个月的功夫。 载回的沉香、象牙、胡椒、琉璃、异邦锦缎,在京城溢价十倍售卖,一船之利,竟抵得上中产之家百年积蓄。 而这几日,几家勋贵带回来的货物陆续售卖,引起了京城豪商和世家大族争相购买,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们愿意花这个钱。 报纸的内容越发深入,细述海贸往来的种种细节,言大宋的瓷器、丝绸、茶叶,在海外皆是奇珍,一方汝窑瓷盏,可换海外白银,香料等等物资。 大肆宣扬勋贵借海贸迅速累积财富的传奇,将海上通商塑造成一本万利、无本生利的通天捷径。 几家在京城售卖南洋珍稀之物,本来就出了风头,被小报报道之后,他们俨然成了大宋的海贸新贵,个个腰缠万贯、风光无限。 为让舆论更具蛊惑力,小报还不时刊发“亲历者”口述,写海船劈波斩浪、满载而归的盛景,写蕃商携重金登门求购大宋货品的热忱,将海外之富、通商之利,描绘得触手可及。 甚至还有小报报道,南洋诸国藏有金矿,银矿,十分有钱。 短短半个月,海贸商业人尽皆知,街头巷尾的百姓们茶余饭后,不是谈论勋贵们赚了多少钱,就是说南洋有多富豪,出海遍地黄金,就跟捡钱一样。 谁不想发财? 这世上,很少有人不缺钱,而现在,南洋的商路摆在眼前,令不少人都因此心动。 很少有人知道,发生在京城的一切,早已被深宫之内的赵昊悄然攥于掌心。 自他登基以来,他便以心腹执掌皇城司,早早布下棋局,暗中授意皇城司勾当,以隐秘手段收拢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民间小报。 来自后世的他,深知舆论的重要性。 士大夫们为什么能够被皇帝尊崇,除了他们掌握释经权之外,更因为他们掌握话语权,他们的话,能让读书人信服。 皇城司本就是北宋的探事机构,不隶台察,行事隐秘,人手编制有限,赵昊便让承安发展编外人员,只要有钱,一切都很简单。 此番收拢小报,皇城司并未大张旗鼓,而是遣亲信,以重金收买、暗中扶持的手段,将汴京城内沿街叫卖、传抄四方的十余种小报尽数掌控。 除了邸报之外,京城里遍布大大小小的小报,五花八门,这些小报本就是进奏院吏、市井书坊私下刊印。 日出一纸,小纸雕印或手抄,绕街叫卖,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商贾贩夫,无不争相购阅,是京城最灵便的舆论载体。 赵昊知道自己掌控不了士大夫们主导的官方邸报,便盯住这民间小报,以农村包围城市。 这种手段,他本不打算轻易动用,但他发现,京城的勋贵们对海贸之事的追捧比他想象的更热情。 民间商人逐利亦是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如今朝廷只掌握了市舶司,海贸的行业还没有规范,现在等于是处于蛮荒时代。 他必须得借这个机会让朝廷重视海贸,早早的规范制度,免得以后各家利益盘根错杂,不好动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后世大明的例子摆在眼前,他可不想过个十几年,沿海遍地“倭寇”。 第198章 弹劾如期而至 第198章弹劾如期而至 乾圣元年的十月,京城分外热闹。 不过半月,海贸的舆论风潮便席卷整个汴京城,上至勋贵世家、官场小吏,下至市井商贾、寻常百姓,无不对海贸之事议论纷纷,满眼皆是艳羡与贪慕。 汴河沿岸的茶肆酒楼,往日里谈的都是诗词歌赋、朝堂政事,如今开口必言海贸之利,什么南洋的宝石,珍珠等等。 人们三两成群围坐一处,热议着哪家海商又靠海贸发了大财,又有哪家想要组建船队等等。 行会里的商人们也盘算着自家若是凑钱造船出海,能得多少利钱,殷实商户看着小报上的暴利记述,按捺不住心中贪念,纷纷变卖田产、收拢资金,四处打听海贸入行的门路。 就连寻常市井小民,也凑在街头巷尾,对着小报指指点点,念叨着想要出海淘金,搏一场富贵前程。 勋贵之家本就有心逐利,见舆论汹汹、海贸声名大噪,更是不再遮掩,纷纷暗中筹备海船、联络商路,欲分一杯羹。 这几日以来,不断请求入宫拜见,都被赵昊拒之门外,现在还不是见他们的时候。 尚书省。 曾布坐在堂中,身上披着厚厚的紫色公服,眼眶深凹,身形愈发消瘦,处理完手上的政务,他放下笔,忽然道: “老许啊,最近京城的风向,你可知晓?” 许将握笔的手一顿,头也不抬的说道,“知道,都在说那几家出海赚大钱的事,吵得沸沸扬扬。” “不过,依我看,不必管它,过一阵子,自然就不会有人注意。” 曾布轻轻摇头,“不对,我听闻最近几天有不少勋贵叩阙,欲要求见陛下,在海贸之事上分一杯羹。” 许将抬起头,凝视着曾布,“勋贵出海经商,易海外之物,市舶司得其税,于朝廷有利,何乐而不为?” “唉,我就是担心官家答应了。” 曾布脸上露出一丝忧色,“现在京城人人皆言海贸之利,勋贵出海,万一在海上行不法之事,朝廷鞭长莫及,如何奈何?” “我大宋沿海广袤,若是这些勋贵出海行走私之事牟利,又当如何?” 说到这里,许将也皱起了眉头,勋贵与一般的海商不同,他们有钱,更有人脉,一旦真的在海上横行霸道,啸聚大洋,海贸自此败坏。 “依你看,当如何处置?” 曾布想了一会儿,郑重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平息京城舆论,不能让这阵风继续吹下去,海贸是小利,不可为依仗。” 许将赞同的点点头,又接着道,“有道理,汴京的这股风吹得莫名其妙,若是真有人在背后谋划,恐怕所图不小。” 曾布登时笑了,手指虚点一下,“我看你是杞人忧天,区区海贸,了不起也就百来万贯赋税,难不成有人想出海占地为王不成?” “南洋物资丰富,可瘴疠之气横行,远甚于岭南,除了不要命的海商,我看没人愿意去那。” 许将反应过来,摇头失笑,“那倒是,南洋乃恶地,是我想多了。明日,我们便在朝上议一议此事,拿出个章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弹劾如期而至(第2/2页) “也好。” …… 赵昊自然是不知道皇城司办的事引起了曾布他们的猜疑,现在满城喧嚣、热议不断,他要做的事已经办好了。 便下令让皇城司收敛作为,不再着重宣扬海贸之事。 福宁宫前,赵昊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目光眺望远方,嘴角扬起,满心愉悦。 这次,皇城司做的事让他很满意,只花了些许钱财,便把控了民间的舆论方向,他既没有亲自下场鼓吹,也未曾表露半分意图。 不费吹灰之力却将汴京城的人心与风向牢牢拿捏,这阵风吹得很大,让勋贵们眼热躁动、商贾们趋之若鹜、民间百姓向往。 他打开的不是海贸之利,而是人们想要发财的欲望大门。 尤其是盛传南洋有金矿这件事,更是引得普通的百姓都动心了,无论古今,金子的价值不言而喻。 大宋是陆权国家,未尝不可向海权国家转变,提前几百年通商贸,下西洋,给海外诸国带来福音,让他们享受大宋皇帝的恩泽。 …… 数日后,紫宸殿大朝,銮仪肃立,百官依品序分班而立。 赵昊端坐御座,神色平静,朝臣按照流程议事。 忽然,文臣之中,数名台谏御史联袂缓步出列,青袍正色,神色凝重,手持奏本躬身叩拜。 御史石豫垂笏朗声启奏:“臣启陛下,自朝廷开海贸以来,远洋贸易获利丰厚,巨利引得举国人心动荡,世风已然偏移败坏。” “勋贵海贸获利,引得京城舆论纷纷,往日黎民百姓,各安其业,农人躬耕田地,工匠专心劳作,商贾安分营生,士人潜心读书,上下安分守礼,民风淳朴敦厚。” “而今海贸暴利传遍四方,金银易得、富贵速成之说传遍乡野街巷,臣担心人心沦丧,心生贪慕,若是一心只图出海逐利。” “则乡间农夫舍弃良田沃土,荒废春耕秋收,工匠无心做工度日,寻常市井小民,不安本分生计,人人躁动浮躁,不再恪守勤俭本分,尽数追捧经商远洋。” “长此以往,农田荒芜,百工懈怠,国之根本日渐松弛。农商本末倒置,民风浮华功利,轻则民生凋敝,粮货短缺,重则民心散乱,朝堂根基动摇,于国于民皆是大害。” 他说完,侍御史陈师锡继续上奏弹劾,“臣弹劾向家向宗回,高家等几家勋贵借海贸聚敛巨额财富,生活极尽奢靡浮华,高屋华宅,锦衣玉食,珍奇宝物堆积满府,宴饮游乐挥霍无度,奢靡排场四处张扬。” “当令其闭门思过,除海贸之利。恳请陛下早下政令,加以管束节制,端正民风,安定民心,使百姓各归本业,稳固天下根基。” “臣弹劾……” …… 一连数人上奏,朝堂为之一静。 御史们会跳出来,赵昊一点都不意外,在大宋,勋贵们只能夹着尾巴过日子,连皇室宗亲都会被文官们弹劾,皇帝更是被指着鼻子骂。 向宗回他们在京城高调售卖货物,大摆宴席,御史们哪里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第199章 官家,有人要害我们! 第199章官家,有人要害我们! 这次弹劾,几乎半个御史台都出动了,无论是新党,中立,还是旧党都对近几日勋贵们的奢豪张扬看不顺眼。 捞钱还捞的满城风雨,这么大张旗鼓,太嚣张了。 除了官家,汴京,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 御座之上,赵昊眸光微动,面色十分平静,向宗回四个是他拎出来的靶子,也是勋贵中的核心人物。 他肯定要保,不能任由他们被文官欺负。 说到底,他们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纯粹是文官找他们麻烦,他必须得保。没有人愿意跟一个没有担当的领导,即使他是皇帝。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主导开发海贸,向宗回,曹评他们是自己找来,摆明了是自己的人。若他们犯了错,给文官揪住小辫子,那又是另一回事。 未等他说话,宰相曾布出列,手持笏板,义正言辞的说道,“官家,为了人心,为京城风气,臣以为,当责罚其人,令各家闭门思过,不得再行张扬之事。” 许将接着道,“官家,海贸获利动人心,臣以为,朝廷不可不防,当以朝廷主导,民间为辅。” 言下之意就是要限制勋贵们参与海贸。 赵昊把目光放到许将身上,盯着他看了一眼,反驳道,“许卿此言差矣,勋贵张扬,朕自会训诫,令其收敛。” “数月之前,朝廷开发海贸,以增商税,修建密州,扩建明州、广州等港口,他们几家出钱出力。” “海贸刚有起色,难道朝廷要言而无信,过河拆桥?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 诚信是立人之本,于国更是如此。 许将与曾布互相对视,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光想着限制勋贵,忘了勋贵们之前还出了力,朝廷倒是不好把他们排除在外了。 连那些正摩拳擦掌,准备穷追猛打的谏官们也坐蜡了,照官家这么说,这几个勋贵于国有功,是有功之臣。 许将也退的利落,当即道,“臣绝无此意,请官家明鉴。” 侍御史陈师锡继续上奏,“官家,他们于国有功不假,然若不严加惩治,恐怕他们日后变本加厉,不可不防啊。” “臣附议。” …… 台谏官员们不死心,依旧想穷追猛打。 赵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微微颔首,“诸位谏官所言有理,海贸大兴,于国有利,却不可因此坏了民间风气,使百工百业逐海贸之利,而忘了本职。” “朕会下令训斥,责罚他们。” “陛下!” 谏官们还想再上奏,却见御座上,赵昊起身而立,高大的身形俯视殿下,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怎么,朕亲自申饬难道还不够?”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几位谏官知道不可再逼,纷纷回到自己的班列。 朝会上的小插曲就此平息,小半个时辰后,朝会散班,诸位官员离开大殿,各自回到官署办公。 …… 垂拱殿。 赵昊换了身常服,坐在案前,曾布与许将两人进殿奏对。 “参见官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官家,有人要害我们!(第2/2页) “都坐吧。” 两人坐下,喝了一口茶,寒暄几句之后,曾布上前进奏,“官家,海贸兴起大有可为,数月前开发海贸的政令下达,八月份,九月份两个月,南方港口的商税额度翻了一倍不止。” “按照现有规模预计,明年海贸将给朝廷带来近百万贯商税,大宋民间商贸也因此受益。沿海之地穷困,臣担心会有不法之人在海上兴风作浪。” “臣以为,当专设海道,规范商道,平不法之事。” 赵昊放下茶杯,曾布的话倒是把他想说的话说了,海贸已开,接下来朝廷当重建水师,巡视海疆,保护贸易。 这仅仅只是他其中一个用意,大宋的水师远比辽国要强,现在两国是打不起来,二十多年后,大宋要收回燕云十六州,这水师就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水师的建设周期长,大宋的造船工艺是当世一流,但没有远洋船队,多为内陆水系的楼船,海鹮船,以及斗舰,刀鱼船等等。 他并未直接开口,而是询问,“曾卿老臣持重之言,你有何良策?” 曾布想也不想,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臣以为,当以水师管束大宋海疆,免得沿海海盗兴起,内外勾结,更可限制勋贵借此坐大。” 赵昊佯装想了一下,又问一旁的许将,“曾卿之言,许卿以为如何?” 许将早就与曾布通过气,对他的话自然赞同,当即道,“臣以为,此事可行,百万贯商税,不是一个小数目,朝廷到处都要用钱,当防微杜渐。” 赵昊点点头,顺水推舟,“好,此事尚书省与枢密院商议,水师之事不可怠慢,朕要的是能驰骋大海的水师大船,而非流于江湖的沙舟。” “水师非步卒可比,若要成军,时间周期长,耗费钱粮,可用海贸商税抽调部分,专款专用。” 说到底,也是朝廷开辟了新的税源,两位宰相才这么干脆。 若是像几年前一样,还在跟西夏打仗,朝廷根本抽不出钱来兴建水师,多少钱粮都得砸到西边去。 赵昊能安心坐在汴京改革经济,稳定朝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吃到了赵煦的红利。 没有他打下来的基础,西北边境,新政改革都会牵扯到他的手脚,他纵使有心,也得陷入层出不穷的内耗党争之中。 赵昊答应的这么干脆,也让两位宰相惊讶他的果断。 “官家英明。” …… 下午,赵昊让内侍出宫唤向宗良四人入宫。 几人来到福宁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赵昊,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官家,有人要害我们!” 惨兮兮的声音,在刘诚意的嘴中响起。 向宗良,高世则,曹评三人也是一脸忧色,显然也是听说到了今日朝会的风声,半数御史台的谏官齐齐出动,阵仗可不小。 大宋的谏官,战斗力没的说,历来有不少宰相都是被谏官喷的辞职,连皇帝也不得不唾面自干的认错。 赵昊静静的打量着他们,缓缓开口,“朝堂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第200章 你们的忠心,朕知道 第200章你们的忠心,朕知道 向宗回跪在地上,沉声道,“官家,我们只是卖南洋的货物,根本没有像御史台说的那样,请官家明鉴。” 曹评干净利落的认错,“臣等不该大肆张扬,请官家责罚。” …… 大殿内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赵昊静静的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向宗回四人跪在地上,内心十分不安。 好一会儿,就听到赵昊的声音传来,“你们的忠心,朕知道。” 说完这句,他话语一转,“汴京这半个月来的风声你们也都有所耳闻,朝廷法纪在此,你们可认错?” 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赵昊不由得想起了后世,有人炫富,都会被无形的大手掩盖,理由是奢靡炫富,误导价值观等等。 纵使遮掩,这些事存在便是存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无论古今,皆是如此,有些事,从来没有变过。 在他遐思之际,四人齐刷刷的认错,“臣认错,请官家责罚。” 赵昊轻轻点头,“这样,你们此行海贸获利丰厚,凑出一万贯,捐给太学和工匠学院,再上一份请罪奏本,此事便到此为止。” 拿出钱,是为了堵文官们的嘴,支持教育,总不会有错。 “臣,谢陛下厚爱。” “谢陛下宽恕。” …… 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都不是事,一万贯而已,再跑一趟出海就是了,他们拿的出来。 赵昊语气放缓,看了一眼身旁的内侍,“都起来吧,坐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四人坐下之后,内侍奉上香茶。 向宗回喝了几口,沉声禀告,“官家,如京城里,各家都想掺和进来,分一杯羹。我等该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赵昊轻轻摇头,“此事,你们先不用管,朕自有计较。这次赚的钱,你们拿一部分钱去买沿海的造船厂,不要舍不得钱。” 可以预见,往后会有一大批商人出海,海船供不应求,现在买船厂,不愁赚不到钱。 刘诚意脑筋灵活,一下子就想明白赵昊的用意,当即大喜,激动的站起身,“谢官家指点,此事,我们一定去办。” 向宗回三人看到他如此激动,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兴不已,向赵昊致谢。 赵昊笑了笑,又给他们画了个大饼,“朕从来不亏待自己人,只要你们肯忠心办事,朕保你们一场富贵,往后说不得能混一个爵位传家。” 就连向宗回也按捺不住,立马起身行礼,言语里满是热切。 若能得一个爵位,那真的是光宗耀祖了,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没人能把持得住。 “好了,正事说完,再说海贸,你们占据先机,更与朝廷有合作,市舶司那边给朕盯着点,朕不放心他们,只信你们,切勿让朕失望。” 刘诚意当即拍着胸脯,自信满满,“请官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盯紧那帮文官,不让他们有贪腐的机会。” 向宗回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即使有官家表态,可对上文官,他们依然有些发怵。 还是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赵昊摇头失笑,伸手虚点了一下,“不必,他们贪就让他们贪,你们只要当好朕的眼睛就够了,朕要知道市舶司的官员做了些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你们的忠心,朕知道(第2/2页) 他的目光在向宗回四人身上扫过,“还有,朝廷日后会建立水师,巡视海域,保护海贸商业,你们不要以为在大海上就能肆意妄为。” “这次是你们没犯错,朕保得住你们,下次要是被文官们抓到把柄,休怪朕不讲情面。” 勋贵们的德性,他可不敢保证,只能先打个预防针,海贸事关未来大局,他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因为一些钱财而论罪。 向宗回知道此事的严重性,率先应下,“官家放心,我等定会遵守朝廷规制。”其余三人也紧跟其后。 …… 那日紫宸殿朝会之后,京城小报的报道渐渐回归平常,不再谈及海贸之事,而几家勋贵也收敛气焰,闭门不出。 一场风浪,就此归于平静。 可在这场海贸的风浪之中,有些人依然被搅动心绪,不愿归于平凡,告别家人,打算去南方出海,到海上一博。 …… 乾圣元年,十月二十九。 朝廷下达建立水师的诏书。 门下: 国之疆土,陆海并阔;邦之财用,商贸为先。我朝素重沿海通商,市舶往来不绝,利泽遍及朝野。 …… 朕深思远虑,决意整肃海防,大兴海疆武备。 着枢密院、兵部即刻统筹裁改军制,将原有内陆禁军所辖各处水路水师,尽数拆分整编,择优汰弱,合并归拢,设大宋远洋水师,不隶内陆禁军体系,专属沿海海防。 布告中外,咸使知悉,钦此。 …… 垂拱殿。 知枢密院事安焘手持奏本,侃侃而谈,“官家,枢密院与尚书省商议过后决定,划定水师驻防地界,于两浙、福建、广南等沿海重镇设立水师营寨。” “我大宋水师战船多为内陆水师,若要建立远洋水师,需修缮海港,广造远洋海船,配齐军械战船,规整将士编制,严行操练水战航海之法。” “户部,工部审计之后,需朝廷拨款二十万贯,用于修建战船。” 二十万贯? 赵昊微微挑眉,他知道这个数字有猫腻,朝廷的预算和建造成本肯定有所出入,不过也无伤大雅,下面的人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朝廷办事。 真的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严格审查,建造出来的战船只会缺斤短两。相比之下,多花些钱,反倒不算什么。 “还不够,朕说几点,你记一下。” “请官家示下。” “其一,水师战船规制统一,不得以次充好,违者重罚。其二,大宋各地船厂,若有经营不善,亏空者,可着令其余船厂合并。” “其三,沿海民众穷苦,可就近招收水师兵员,以身家清白者为军,刺配,有罪行者,皆不可入。” 赵昊说的这几点是针对大宋的水师现状,北宋的水师主力有大半在汴京,一部分在登州,剩下的就是地方的厢军水师。 厢军是什么成分,懂的都懂,而禁军的战斗力,也不必多说,远洋水师要真的能用,得另起炉灶,从原本体系中培养,只会延续禁军的臭毛病。 第201章 大宋的禁军 第201章大宋的禁军 岂不料,赵昊刚说完,安焘立马反对,“官家,万万不可啊。” “哦?安卿有何异议?” 安焘眉宇轻皱,眼角的皱纹密布,“官家,我大宋水师主力为京城里的虎翼水军与登州的平海水军,巡海水师不堪大用。我大宋有大军几十万,若要抛开禁军另起炉灶,恐怕军心涣散。” “还请官家三思,若要重建水师,离不开禁军。” 赵昊神色微变,他正是知道东京的禁军不堪大用,这才想要另起炉灶。 大宋为什么变法,搞将兵法,还不是因为禁军不行了,如今的禁军不再是百年前开国时南征北战的那批骁勇禁军。 当年的禁军是从各地节度使的牙兵中抽调精锐而来,谁都知道五代十国的牙兵有多厉害,而禁军有不少都是从牙兵中抽调而来。 然而,承平数十年,西夏人叛乱,直接把大宋的底裤都掀翻了,大宋的禁军竟然干不过西北的那群蕃人。 这间接成为了大宋变法的导火索之一。 在那时候的禁军就已经腐朽堕落,全无战力,元丰年间,神宗变法,将禁军抽调到北地轮戍,然而也无法保持禁军的战斗力。 如今的大宋禁军,建造工程,看家护院是把好手,唯独不能打仗。 事实上,禁军变得糜烂,也是大宋历代皇帝的锅,特别是从真庙时代开始,禁军将领们喝兵血,不仅领不到军饷,甚至伙食费都被克扣。 为了生存,禁军们只能发展副业。 言归正传,想到现在的禁军,赵昊也有些头疼,但安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朝廷体制如此,抛开禁军不现实。 文官们不会想看到他亲自接触军队,禁军也不会甘心放开水师,被朝廷撇在一边,海贸可是金饭碗。 干海关,几乎就没有穷的,何况是现在。 赵昊思考片刻,退了一步,“也罢,既如此,那便抽调登州禁军水师精锐,重组远洋水师,但人手,必须要身家清白,不可以罪犯,刺配者为军。” 大宋是募兵制,禁军的来源从厢军中挑选,但大宋的罪犯也会被编入军队服劳役,在这个过程中若是表现良好,也会被编入禁军。 大名鼎鼎的狄青就是这样的先例,但这样的人非常少。 喝兵血这种事在军队中屡见不鲜,军头们吃空饷,用贼配军充数的事太常见了,赵昊禁止不了喝兵血的事,但至少也要不要让水师太拉胯。 除了大宋重文抑武的政策,正是因为有这些贼配军,在这个年代,兵卒是很低级的职业,容易被人看不起。 安焘心里一松,点头应下,“臣遵旨。”他身为大宋文臣,绝不能让官家抛开禁军,另起炉灶,这太危险了,怎么能允许呢? …… 三日后,赵昊在福宁殿召见殿前副都指挥使姚麟。 大殿内,一位英武的壮汉站在堂下,拱手行礼,“臣参见官家。” “姚卿免礼。”赵昊露出亲切的笑容,又对内侍示意,“赐座,赐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大宋的禁军(第2/2页) “谢官家。” 然而,他刚坐稳,赵昊便抛出了一个让他为难的问题,“如今,汴京之内的禁军,数额有多少?” 这个问题很要命,禁军的名额向来是浮动的,别管名册上有多少人,你要真的去查,肯定人数不够。 但只要赵官家发赏赐,下面的人肯定把人都给你找来,至于人是从哪来的,那你就别管了。 姚麟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想了想,回道,“官家,如今汴京在册禁军共有十万人。” 很多人以为,汴京的禁军肯定有几十万,都说大宋有三冗,冗兵便是其一,这个兵指的就是禁军。 事实上,大宋的兵员数额在历史上曾扩张到百万之多,这个数字包含了禁军与厢军,后来经过神宗变法,熙宁裁军之后。 禁军消减至五十多万,厢军则直接腰斩,五十多万,消减到了二十多万,可以说,要不是这一轮裁军,光是每年养兵的钱都足以把大宋的财政拖垮。 而现在的事实是,大宋强干弱枝的政策早就破产,汴京虽说号称有十万禁军,但真正的兵额能有七成就不错了。 其次,西军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汴京的禁军,也就是说,现在边军的实力早已超过了禁军,强干弱枝,强的只是经济与政治,在军事上,已经破产。 这些情况,赵昊心知肚明,并没有细细追问,“十万人,倒也不错。” 赵昊目光凝视着他,“朝廷有意重建水师,你觉得如何?” 姚麟想也不想便说道,“海域也是我大宋疆土,关乎海贸商路,重建水师乃是明智之举。” 禁军糜烂,隶属于禁军的水师也同样如此,汴京的水师现在成了在金明池中杂技表演的队伍,操控大船,至于打仗,想都不要想。 “你认为,何人,可为水师统帅?” 姚麟很小心,他虽掌控京城禁军,却也不敢过多涉及朝堂政事,“水军统领当以枢密院意见为要,臣不当置喙。” 赵昊微微一笑,眼神和煦,“无妨,你是皇兄给朕留下的肱骨之臣,朕亦信你。这儿没有其他人,朕可以告诉你,水师不仅仅只是护卫海上商道这么简单。” 提到赵煦,姚麟一下子沉默了,大行皇帝的知遇之恩,他一直牢记在心,对于此人,赵昊用的也很放心。 宫里的内务官,他更换了大半,唯独禁军,没有怎么插手,一方面是他手上没有可用之人,另一方面是他不想轻易调动,以免产生权力真空。 而姚麟听到赵昊最后一句话,心里开始噗通跳动,官家这是什么意思? 水师不用来巡洋,守护商道,难道用来打仗不成? 当这个念头浮现心头时,他浑身一激灵,难以置信的看向赵昊,官家,当真打算对辽国用兵? 对付西夏,有西军足够了,可要动用水师,普天之下,也只有辽国这样的对手,值得大宋拼尽全力。 大宋,和辽国,已经快有一百年没打过仗了! 第202章 拉拢将门 第202章拉拢将门 很难想象,有辽国在北方,大宋和辽国之间竟然承平百年。可事实就是这样,两个国家和平相处,相安无事,一直到二十多年后,双双被带走。 整个大宋,没有人想过要对辽国用兵。近百年的承平,已经让他们忘却了澶渊之盟,忘却了没有收回的燕云十六州。 可是,赵昊绝不会忘,这是汉家故土,一直到宋朝灭亡都没有被收回,直到几百年后,朱元璋崛起,才重新收回了丢失了几百年的燕云十六州。 姚麟看到赵昊坚毅果决的眼神,心神一阵恍惚,眼前之人仿佛与他心里的那个人渐渐重合。 他定了定神,再次看去,心中轻轻一叹,官家与大行皇帝终究不同。与赵煦相比,赵昊要更高大健壮,皮肤也白。 更重要的是,他能开一石五的硬弓,这在历代赵家天子中极为罕见,有这样一位年轻英武的皇帝,对辽国有想法,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两人对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姚麟静静的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赵昊脸上笑容消失,神色变得凝重,轻轻拱手,“水师关乎到国家大计,还请姚公教朕。” 姚麟吓了一跳,连忙避开,“臣不敢。” 这个礼要是文臣可能就接受了,偏偏他是个武将,哪敢承官家的礼。 见赵昊面色诚恳,姚麟心如乱麻,他本不想插手此事,但想到大行皇帝,想到官家登基之后的作为,一颗心也软了下来。 “官家问了,老臣便妄言一二,略作参详。” 姚麟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水师以登州禁军精锐为主,那主将最好是从登州水军而出,臣推荐登州刀鱼战棹巡检兼提举沙门寨五岛公事郭景修。” “此人乃是武举出身,善水战,咚海防,乃是登州水师核心人物,若要组建水师,则绕不开他。臣建议直接提举他为登州水师都统,统领登州水师防务” “其次,熙河兰会都钤辖、知兰州苗履,他曾参与河湟之役,经验丰富,更兼管兰州黄河水军,可为副将。” 说完这两人,他又问道,“官家,不知这水师定员几何?” 赵昊心中早有腹稿,沉声道,“现有登州水师不过两千人,朕打算先把人员扩充一半,将南方巡检水师名额合并,可达八千人。” 后世的海军动辄几十万人,现在的大宋比不了,但大宋这么多海岸线摆在这,至少得有万人水师镇场子吧。 无论是海运,还是巡海缉私都需要人手,更别说往后对付辽国,人少了未必够用。 姚麟眼皮一跳,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想,连忙道,“官家,有五千人足矣。” 赵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是吗?五千人哪里够,将官吃空饷,能有七成人就不错了,若非如此规模,水师哪里有可用之人?” 没等他说话,他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姚麟面前,“朕非是要责怪尔等,禁军的空饷,是旧例,你也无可奈何。” “不过,朕打算给你们一场富贵,你姚家,连同西北的将门世家,都能参与进来。” 赵昊今日召他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水师主将。 姚麟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什么,“官家,臣……” 紧接着,赵昊图穷匕见,说出了他的打算,“海贸之事,你们各家可拿出一笔本钱,由朕代持,所得海贸之利,分与各家,你看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拉拢将门(第2/2页) 一开始,他就是为了拉拢西北的将门世家而包的饺子。 现在大宋最能打的军队是西军,等日后,灭了西夏,西军将领封妻荫子,要拉拢的成本可太大了。 不如趁着西夏尚未灭亡,早早地把他们绑上战船,他赵官家带他们发财,做生意。 喝兵血,吃空饷是为了什么,为了赚钱,现在,赵昊给他们钱,往后还会给他们立功的战机。 如此一来,不说把西军的将门世家都变成自己人,至少也能得到部分人效忠。 现在看看大宋,强干弱枝已经变成了强枝弱干,包括百年前的太祖太宗,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党项人竟成了大宋的心腹之患。 往后,覆灭西夏,再与辽国打仗,拿回燕云十六州,军功集团肯定会膨胀,到那时候,膨胀的军头会不会掉头打回汴梁,清君侧? 大宋重文抑武,武将的地位不如文官,皇帝和文官集团制定规则。 这世上,还有一种规则叫做暴力,当汴京无法再掌控西军,满足不了庞大的将门勋贵集团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谁都知道。 历代以来,获得军功的边军将领都会被调回朝廷吗,为的就是防备他们坐大。 西北离汴京不远,可要是拿回了燕云十六州,河北,燕云之地,那可就太远了。山高皇帝远,武将集团失控,是必然的。 姚麟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在颤抖,“官家,当真?” 赵昊斩钉截铁的答应下来,“当然能是真!尔等为国建功,朕知道你们辛劳,这钱,朝廷没法从明面上出。这海贸生意,与其白白被那些海商赚了,不如赏赐给你们。” 现在大宋的海贸生意,做的最大的不是勋贵,正是他赵官家!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柔和,“此事你先好好想想,回去之后跟那几家商议,让他们派人到汴京详谈,这海贸生意,足以传家,保举尔等富贵!” 瞬间,姚麟眼眶微红,退后几步,郑重的朝赵昊作揖,“臣代西军同僚,谢官家厚赐!” 饶是姚麟为经年宿将,也不由得为赵官家的手笔感动,惊叹,这是真真切切的给了他们一条财路。 官家,要带着他们一起发财。 他也看到了官家对他们武将的重视,大宋历代官家对武将那是防备再防备,打压,不信任。 当今官家,他不一样! 想到官家的雄心壮志,想到官家给武将的厚待,他咬咬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臣愿为官家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坚定的眼神,中气十足的话音。 赵昊直勾勾的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了,上前将姚麟扶起来,“你好好办差就是对朕的效忠,未来,终会有那一天!” 说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不多时,姚麟已经离开,赵昊回到御座上坐下,手掌放在扶手上,摩挲着上面的龙纹,轻轻吐出一口气。 西北将门能拉拢多少,他心里没底,但此事成与不成,他永远不亏。 姚麟的效忠,更让他有了从容的底气。 况且,这世上没有人愿意跟钱过不去! 第203章 赵昊一家四口的日常 第203章赵昊一家四口的日常 深秋过去,天气越发寒冷,一层薄霜悄无声息的攀上黛瓦朱楼。 十月二十五日,天气阴沉,汴京的天空灰蒙蒙的,赵昊也换上了厚衣服,依旧是上午常朝,然后群臣依次奏对。 临近午膳的时候,赵昊突然想吃鱼了,便传令让御厨做一道黄河鲤鱼。 有人喜欢吃河鱼,有人喜欢吃海鱼,但黄河鲤鱼在河鱼中也是难得的精品,寻常人以为鲤鱼肉粗,有土腥气。 可黄河鲤鱼不在此列,其肉质鲜嫩,可是稀罕物,春秋时期,孔子刚有了儿子,有人来送礼,拎了条鲤鱼,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不轻的礼物。 孔子便直接给他的儿子取名孔鲤。 赵昊在案前看了会儿卷宗,不一会儿就到了午膳的时辰。 内侍捧着食盒走进来,食盒内部用热水温着,从御厨到福宁殿有一段路,走过来,也不至于让菜冷了。 首先入眼的便是他要的黄河鲤鱼,体型不大,看上去差不多有三斤。 主食搭配的是米饭,紧接着,内侍们又端上餐盘,是拨霞供,其实就是后世的火锅,用来涮羊肉吃。 羊肉切成薄片,放进锅中烫个几秒,捞出来,沾上姜末,椒粉,香油拌好的调料,他一边烫一边吃。 寒霜降临的初冬时节,吃着火锅,身子都暖和了,恍恍惚,有种还在后世的感觉。 羊肉吃的差不多了,再烫小白菘,汤底也很鲜香,赵昊舀了两勺,拌着米饭,至于吃鱼,用不着他动手,内侍把鱼刺全都挑干净,盛放在碟子里,他只管夹菜。 鲜嫩的鱼肉,拌着汤汁,米饭,还有白菘,芥菜,吃完了,再来半碗小鸡炖蘑菇,别提多舒坦。 不多时,几样菜尽数下肚,又有内侍奉上牡丹花茶。 赵昊轻饮着茶水,淡淡的茶香与花香在口齿中弥漫,余香萦绕,洁白的瓷盏之中,泡开的牡丹花与清脆茶叶浮沉,相得意趣。 新茶成为御茶之后,此物引起了士大夫们的追捧,比起花里胡哨的团茶,这新茶才是真正用来喝的茶。 且宋人开发出了不少新茶的分支,他本来打算让手下人弄的,但后面忙的忘记了,没想到民间匠人真把花茶弄出来了。 不仅仅是花茶,还有乌龙茶,红茶,白茶等等,这些是根据茶叶的发酵程度分类,除此之外,便于运输的茶砖,茶饼也陆续问世。 这些各类茶叶渐渐取代了团茶,成了与辽国交易最畅销的物品,以往的团茶大多都是辽国的贵族们在喝,现在的茶叶也走入了辽国的底层。 民间交易量日渐攀升,草原的饮食结构,离不开茶叶。 用过午饭,赵昊来到坤宁殿。 天光穿透坤宁宫东暖阁的菱花槅扇,透过轻薄的素色纱帘漫洒而入,殿内燃着木炭,十分温暖。 赵昊踏入大殿,李氏携着宫女上前行礼,“臣妾参见官家。” 他侧目看去,只见李氏身披一袭月白软缎常服,衣缘绣着细碎的玉色兰草纹,素雅端庄。 最让赵昊注意的是她小腹微隆,看得出来怀孕的痕迹,随着她孕期渐深,放下手中的事务,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端庄肃穆,更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赵昊一家四口的日常(第2/2页) “免礼。” 赵昊上前扶着她起来,两人来到软榻上坐下。 他低头一看,软塌的篮子里放着软绫与彩线,一件尚未成形的婴儿小衣静静的躺在里面。 赵昊握住她的手,眼神宠溺,声音柔和,“你啊,就是闲不住,衣服你准备的够多了。” 李氏眉眼弯弯,轻笑道,“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都是顺手的事,这几日,孩子都很安稳,不像我怀铁柱时那么闹。” 说着,轻轻的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铁柱。 暖阁一侧,地面铺着厚厚的蜀锦地毯,绒面细密柔软,赵昊的好大儿赵铁柱正在地上爬来爬去。 小小的人穿着杏色锦布小袄,头戴小巧的束发金冠,模样可爱,正手脚并用地在锦毯上肆意攀爬,掌心按着柔软绒面,动作蹒跚又活泼。 他怀中抱着一尊温润的桃木小兽玩具,是宫中巧匠特制、边角圆润无锋的稚子玩物,爬动时小手里紧紧攥着,时不时抬手拍打着,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正认真的玩着,忽然感到眼前一暗,猛地抬头,就看到身前不远处赵昊正俯身盯着他,恰好遮住了殿里的光线。 瞬间,原本自顾自玩的铁柱眼睛亮了,乌溜溜的眸子牢牢锁住来人,当即停下动作,咯咯笑出声来。 粉嫩的小嘴唇张开,支支吾吾的喊,“爹,……爹,,抱……”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加快速度朝着赵昊爬来,甚至还觉得速度慢了,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奈何小腿不受控制,啪嗒一下一屁股坐下,摔了个屁股墩。 他也不哭,又趴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向赵昊爬过去,发髻上的小巧珍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可爱极了。 见此一幕,赵昊哈哈大笑,等到他爬过来,直接俯身弯腰把赵铁柱抱起来。 “铁柱,是不是想朕了?” 一边说,他一边靠拢,用嘴巴上淡淡的胡茬蹭铁柱。 粗糙的感觉在脸上摩擦,铁柱先是一愣,然后就不愿意了,白萝卜一样的手臂撑着赵昊的脸不让他靠近。 “哈哈。” 看到赵铁柱嫌弃的模样,他立马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抱着他抛起来,然后宽大的手掌托住孩童软软的腰。 上下来回,赵铁柱也不怕,方才还嫌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笑嘻嘻的,眼睛发亮,吱吱哇哇的乱叫。 软榻上,李氏拿起衣物,指尖纤巧灵动,低头细细为腹中孩儿缝制小衣。 银针穿梭起落,彩线辗转缠绕,每一针都轻柔缓慢,十分专注。 赵昊抱着赵铁柱玩,不经意间回头,便看到一缕天光透过纱帘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她面容莹润温婉,整个人好似披上了一层神圣的纱衣。 他又低头看了看铁柱,一颗心瞬间被填的满满,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若是时光就此凝滞,该有多好。 第204章 生个蹴鞠队! 第204章生个蹴鞠队! 赵昊盯着李氏看了一会儿,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不远处,伺候在一旁的张成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纱帘的阴影下,像是个隐形人,见到赵昊脸上的笑容,眼里满是欣慰。 忽的,怀里动了下,赵昊回过神,看到赵铁柱躺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衣袖,又抬手去摸他的衣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赵昊捏了捏他的鼻子,对李氏道,“娘子,前些天,御医怎么说?” “御医诊过,都说是儿子。”李氏眉眼弯弯的笑着,忽的眼神一黯,“就是郑妹妹可惜了,她肚子里是个公主。” 赵昊对此卡的很开,“儿子女儿有什么打紧的,多生几个就好了,最好生个蹴鞠队,省的铁柱一个人在宫里太孤单了。” 闻言,李氏轻轻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官家胡说什么,妾身哪里能生这么多。” 两人正说着,铁柱张开嘴巴,咿咿呀呀地叫着,含糊不清。 赵昊又乐了,“嘿嘿,你看,铁柱都同意了。” 李氏闹了个脸红,眸光羞涩,娇声喊道,“官家……” “好了,好了,朕不说了。” 赵昊笑着摇头,伸手把赵铁柱头上散落的碎发轻轻捋好,又扶了扶他歪了的发冠,发现头发乱了弄不好,索性直接解开发带,扯掉发冠。 本来头发就短,亏宫里人还能给他戴上发冠,真是难为她们了。 软榻上的李氏瞥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这发冠,她们戴了好久才戴好,官家倒好,直接扯掉了。 没了发冠,铁柱开心不已,哇哇的乱叫。 父子嬉闹,孩童欢声笑语。 李氏看着他们,不自觉的停下手中针线,一手下意识轻轻温柔覆在隆起的小腹之上,感受着腹中小生命安稳的胎动。 澄澈温柔的目光流连在他们父子身上,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美的笑意,温婉动人。 …… 从坤宁宫离开之后,赵昊转道又去了郑淑仪的宫殿,陪着她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天气彻底转寒,一天比一天冷。 天色方明,开封城外的早市就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其间,官道上,马蹄声滚滚而来。 “大哥,开封城到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淹没在马蹄声中,“走,咱们先进城,拜见姚伯伯。” 一行人到了城墙前才下了马,东京的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分数列,井然有序。 年轻的汉子牵着马,目光里止不住的惊讶,“俺滴娘咧,这东京的人可真多!这城墙可真厚实啊。” 几人放眼看去,只见城门前,宽阔的城壕足有三十步,里面的水已经结了冰。 河畔栽植着杨树,这杨树可不是后世那种漫天飞絮的杨树,而是不飘絮的杨树。 冬天的杨树,光秃秃的。 透过护城河,能看到对岸的墙体,一眼望不到头,青年约莫估计了下,惊叹道,“大哥,这城墙怕是有四五丈那么高!” 在他身边,略微年长,面相英武的中年人皱了皱眉,“闭嘴,安分点,这是京城,都少说几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生个蹴鞠队!(第2/2页) 一声呵斥,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眺望着城墙,眼里满是好奇。 一行数人都牵着马,各个魁梧精壮,再看他们的打扮,颇有些军中的风格,引得排队的百姓打量猜测。 不多时,几人交了入城钱,牵着马进了京城。 …… 京城姚府。 姚麟坐在主位上,下面是白日里抵达京城的一行人。 “世侄啊,没想到你爹竟然会派你进京。” 中年人沉声道,“姚伯伯,你送了急信之后,我们就快马加鞭的入京了。京城里的事,我们都听你的。” “好,明天,我就带你们去见官家。” …… 福宁殿内,赵昊端坐在上,眼神透着兴奋之意,“西北那几家都派人来了?” 姚麟穿着红色官袍,沉声道,“官家,姚家,折家,种家,还有大大小小的几家人都来了。” 赵昊笑了笑,打趣道,“看来,他们对朕这条财路很感兴趣嘛。” 姚麟说的这几家,是西军核心的将门世家,折家就不用说了,世袭府州,是西北的地头蛇,当代的领军人物是折可适。 几个月前,此人接任章楶之职,成为西军名副其实的统帅。 种家,后世大名鼎鼎的种家军说的就是他们,起源于种世衡,是大宋由文转武的典型代表。 姚家,姚麟就是姚家的核心人物,他们久在西军,长期对阵西夏,是西军的中流砥柱。 这三家,是目前大宋最顶尖的将门世家,其次,还有曹家,高家等等。 姚麟轻轻的捧了一句,“官家有召,他们自当为国效劳,赴汤蹈火。” “既然他们来了,朕就不让他们多等,明天让他们入宫觐见。” “臣遵旨!” …… 翌日。 福宁殿。 三人走进大殿,刚进去,便看到了坐在御座上的赵昊,今日,赵昊穿着红色圆领公服,没有戴幞头,头发用一根玉簪簪着,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三人入宫之后有些拘谨,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入宫,不知道怎么做。 姚麟当即行礼,“臣参见官家!” 这时三人才反应过来,跟着行礼。 “都 “平身。”赵昊伸手虚抬,目光打量着刚进来的三个人,盯着其中一人道,你就是种建中?” 三人里面,年长的中年人低头回道,“官家,臣便是种建中。” 赵昊看着他,心中轻叹,他便是历史上的种师道,也是水浒传里说的老种经略相公,日后大宋西军的擎天柱。 早年,他在秦凤路提举昌平任上得罪了蔡京,被列为元祐党籍,遭到弹劾而八关,现在正处于被罢黜闲置的状态,在西军做幕僚。 想到这里,赵昊心中轻叹,老蔡啊,你做的可真不地道。 赵昊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兄长去年于河湟之战战死,朕深感其烈,你可愿回西军,替你兄长报仇?” 作为一个军人,沉寂数载,心里没有幻想那是假的,可当这一天真实到来,种师道竟发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第205章 姚家,种家,折家! 第205章姚家,种家,折家! 站在赵昊面前的种建中已经五十多岁了,须发微霜,面容清癯沉稳,在西军待了几十年,值得一提的是,他幼年曾拜张载为师。 此刻,面对眼前来之不易的机会,种建中心动了,种家几代人由文转武,在西军抛头颅洒热血,而自己因为得罪蔡京,闲置数年。 对于寻常人而言,五十岁,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但种建中不觉得自己老,他觉得自己热血未干,征战沙场才是自己的归宿。 他睁大眼睛,咽了咽喉咙,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官家,臣种建中愿为官家效命!” 赵昊伸手虚抬,“你的事,朕会解决,只要你为国尽忠,朕保你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说完,他又看向种建中身旁的两个青年。 左侧一人乃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英气逼人,面如朗月,纵使穿着官袍也难掩眉宇间的悍勇锐气。 他便是西军猛将姚友仲,乃是西军大将姚古的亲儿子,历史上靖康之耻,在第二次东京保卫战中战死,以身殉国。 他还有个兄弟姚平仲,现在应该年纪不大。 “你爹是姚古?” 姚友仲沉声回答,声音有种少年的锐气,“回陛下,我爹正是姚古。” 赵昊看着少年明亮的双眼,“你伯父跟朕提到过,说他是姚家下一代知兵善战之人,你爹,你爷爷都是大宋西北擎天之柱,你也当勇猛精进,不缀父祖威名。” 事实上,姚麟从来没跟他说过姚家的事,只不过是他拿来忽悠小孩而已。 少年哪经历过这阵仗,听到皇帝对自己父祖的赞誉,咧嘴笑了,想也不想便道,“臣日后定要为陛下灭了那西贼。” 他刚说完,就感到旁边有人碰他,余光一瞅,发现是种建中朝他眼神示意。 御座上,赵昊听到他的话,朗声大笑,“你尚未从军,可称不上臣。待你再大些,立下功劳,再来汴京,朕亲自为你设宴。” 闻言,姚友仲眼睛更亮了,神色激动,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官家,小子一定能为大宋立功。” “朕拭目以待。”赵昊点点头,将视线落到最后一人身上。 与殿里其他两位不同,此人穿着官袍,温雅有度,倒是文官,又不失英武之气,浑身透着一股儒将风骨,眉目清朗沉稳,倒有赵昊的五分帅气。 他出身府州将门世家折家,大名鼎鼎的折太君便是他们家的人,此人名为折彦质,乃是折可适的亲子。 眼前的三人,代表着他们背后的姚家,折家,种家。西北顶尖将门,便是如此。 赵昊没有问他爹折可适,而先询问边情:“朕久居深宫,少知西疆实情,你在军中长大,当知西军布防、粮草军备诸事,再跟朕说说今年西夏那边动静如何。” 折彦质抬手抱拳,声音不徐不疾,有种泰然不惊的气度,“回陛下,如今西军各镇兵马整肃,泾原、秦凤两路守军皆已布防到位,” “粮草粮草储备充足,禁军将士士气安稳。去年一场大战,西贼并未占多少便宜,近几年,西贼经数次大战损耗颇重,今年并无大举兴兵南下之意。” “李乾顺派兵固守疆界,谨守边境不敢妄动,只是偶尔有小股游骑零星滋扰,劫掠边地村落,并无大规模进犯之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姚家,种家,折家!(第2/2页) 这个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一点都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不愧是折家子弟,气度俨然,比诸多文官世家的子弟都不差了。 “西贼的战马,成色如何,可有派上用场?” 听到这个问题,折彦质微微一愣,不假思索便道,“西贼的五千匹战马已经悉数转交,禁军挑选了其中精良战马送往青塘等地的养马场。” “余下编为骑兵,不出两年,我大宋便可得一支精锐骑兵。” 说话的时候,他暗自打量着赵昊,心中惊讶,西贼愿意拿出五千匹战马,西军上下其实都很震惊。 平时只见过西贼来大宋讨饭,什么时候见过西贼舍得掏东西出来。 当他们得知这战马是朝廷岁赐换来,西军高层将帅都觉得朝廷做了笔好生意,以前,朝廷打赢了,还得给西贼岁币。 西军虽然不说,可仍旧觉得憋屈。 如今,西贼愿意拿战马来换,好歹是平等交易,总算没有吃亏。这五千匹战马,又能补足西军的短板,反观西贼没了五千匹战马,铁鹞子未必还能跑起来。 此消彼长,对朝廷,对西军都是一件大好事。 姚友仲少年心性,觉得折可适说的太谦虚,忍不住插嘴道,“陛下,只要西北的骑兵成军,我大宋补齐短板,届时,便可图谋灭夏。” “我观那西贼外强中干,兵马孱弱,军心涣散,若朝廷整军西进,挥师灭夏,我愿为先锋,直捣敌营,替陛下一举平定西陲!” 话音落地,折彦质饶是风度再好,神色也僵住了。 好家伙,你这直接给他架住了,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年长的种建中及时给他解围,“陛下,友仲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姚友仲摸了摸脑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当即垂首,声音也变小了,“小子失言,请陛下降罪,小子甘愿受罚,请陛下不要怪罪折家哥哥。” 赵昊看到这一幕,不以为意,反倒是大笑起来。 在朝堂上成天跟曾布许将这帮老头子打交道,搞得他都有些暮气沉沉,姚友仲虽是失礼,少年醇厚倒是难得一见。 笑声停息,赵昊沉声道,“平身吧,朕不怪你,下次,可别再插话了。” 姚友仲的嘴角再次咧开,神色雀跃的回答,“谢陛下宽恕。” 赵昊盯着他笑了下,转而看向种建中,“方才他的话,种将军有何见解?”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官家在考验自己,方才他说要让自己回军队,这个问题要是没有答好,未来就悬了。 种建中不禁咽了咽唾沫,沉思片刻,斟酌再三,方才开口,“友仲说的其实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西夏虽无力大举来犯,却暗中收拢残部,勾结塞外小部部族蓄力观望。” “其国虽穷,然民众甚勇,朝廷若想一举拿下,非数年之功不可,臣以为我大宋不可全然松懈防备,当守边蓄力,徐徐图之最为稳妥。” “如此,代价最小,且,北边的辽国虎视眈眈,不可忽视,若要灭夏,非寻觅良机不可。” 第206章 太清楼试射 第206章太清楼试射 赵昊静静听他说完,心中已然明晰西北局势,跟他估计的差不多,大宋现在要灭西夏,时机还没有成熟。 或者说,现在要灭夏,代价太大,朝廷承受不起。 他微微颔首,看向种建中,“你方才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论,守边固疆,伺机而动,正合朕意。” 言罢,赵昊起身,走到殿下,“素闻西军射手精锐,朕想亲眼见识一二,诸位随朕同往太清楼校场,一同挽弓射箭,舒展筋骨。” 三人连忙应声紧随其后,一行人缓步行至太清楼外御校场。场内早已备好良弓劲矢,靶场分列整齐。 “种将军,你可开几石弓?” 种建中站在赵昊身侧,态度恭敬,“回陛下,臣可开二石弓。” 二石弓,算是这个时代高阶武将的正常水准,想到能开三石强弓的岳飞,赵昊心里轻叹,可惜,他还没出生。 “你们两个能开多少?” “回陛下,小子能开一石弓。” “回陛下,臣能开一石五的弓。” 姚友仲,折彦质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说完,两人互相对视,又迅速撇开。 赵昊指着墙上挂着的弓,“诸位久在西军,弓马娴熟,不妨依次一试。这里的弓都是将作监工匠出手,皆是精品。” 种建中是三人中年纪最长,当即出列,“臣献丑了。” 话音刚落,他走到墙壁前,目光在一把把硬弓上扫过,忽而眼神一定,取下其中一把硬胎强弓。 来到射台前,拿起一支箭矢,沉腰立马,身姿稳如苍松,抬手搭箭,弓弦如满月张开,他凝神定气,转瞬松弦,箭矢破空而出。 只听到一道破空声,箭矢稳稳直中红心,然力道不减,竟是直接贯穿了箭靶,没入后面的木架上。 “好箭法!” 箭矢落定,赵昊立马出声赞叹,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动,他站的位置,离箭靶足足有一百二十步,一箭贯穿箭靶。 若是放在战场上,这一箭,甚至可以贯穿甲片,杀伤敌军。 在冷兵器时代,神射手就相当于狙击手,一击毙命,历史上,有不少战争都是因为主帅被冷箭袭杀而溃败。 此等射艺,当称道之。 紧随其后的是姚友仲,少年意气风发,取来一石劲弓,站在离箭靶百步的位置,双臂发力满弦,动作迅捷凌厉。 一箭射中之后,又迅速连射三箭,箭箭紧随一线,尽数扎入靶心偏上之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平时没有少练。 箭矢射完,他眼巴巴的看向赵昊,似是在等待他的夸奖,可赵昊只是盯着箭靶,并未说话,这少年有些失落。 最后,折彦质上前取下弓箭,他的弓法不似姚平仲凌厉,也不似种师道沉稳,立足百步之外,张弓射箭,箭矢平稳飞出,稳稳的落在箭靶上。 一支箭射完,他并未再开弓。 三人射罢,齐齐收弓立于一旁。 “你们都射完,现在该轮到朕了。” 赵昊走到射台之前,亲自取过御用雕翎宝弓,立足一百步之外,抬眼望向远处箭靶,身姿端正,屏气凝神,拉满长弓,弦声轻震,利箭疾射而出,径直穿透靶心,力道十足。 这一幕,惊掉了三人的下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太清楼试射(第2/2页) 他们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官家,竟然也擅长射箭,百步之外,一箭中的,看似简单,实则做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特别是少年姚友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官家,竟也善射? 这还没完,一箭射完,赵昊又取出箭矢,连射数箭,箭箭中的。 看完整个过程,种建中望着赵昊的背影,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这个官家,与先帝真的不一样! 不,不止,跟大宋历代官家都不一样。 折彦质的目光则是落在赵昊手里的弓箭上,心里暗暗盘算,官家用的弓,好像也是一石五的弓。 这份射艺,放在西军中也不多。 射箭,是要看天分的,没有足够的天分,顶多也就放箭吓唬人,跟人体描边差不多,不然,为何神射手这么难得。 姚友仲看了看赵昊,眼神清澈了许多,心里微微有些失落,自己的射艺原来并没有这么出彩,怪不得刚才官家不称赞自己。 赵昊放下长弓,看向三人,语气满是期许勉励:“三位弓马精湛,足可见西军之精锐,将帅用命,边境安稳,全靠诸位披甲戍边,镇守国门。’ “朕虽在朝堂,却也铭记西军诸位的功绩,若无尔等前赴后继,何来西北之太平?如今朝政渐稳,天下渐安。” 说到这,他话语一转,“但这只是一时,现在把拳头缩回来,只是为了积蓄实力,将来更好的打出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西北要平,西贼,朕必灭之。此话出于朕口,尔等记在心中,回去之后厉兵秣马,积蓄实力。” “待时机成熟,兴兵灭夏,立不世之功!” 一番话语慷慨激昂,就连种建中也不禁热血沸腾,心绪激动起来。 随即,赵昊话锋再转,神色郑重起来:“朕知晓种家、姚家、折家久在西北,偏远之地,艰苦度日。朕深感尔等不易,如今大宋大开海贸,通商海外,商船往来络绎不绝,利润丰厚无比,远超寻常田亩赋税。” “朕有意让三家牵头,拿出府中闲资入股市舶司海贸商行,借朝廷之势扬帆出海,互通有无,一来充盈国库财用,二来亦可让三家赚些家用,弥补西北贫寒之苦。” “尔等意下如何?” 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早在来之前,折可适和他们的家人都交代过,都明白官家的深意,这既是恩典,亦是拉拢联结。 可当他们亲耳听到,又是一种感受,这是官家的恩典,他本可以不给的,可官家体恤我等不易,竟愿意分润财路。 何其难得! 种建中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多少年了,他们武将终于受到了皇帝的重视与厚遇。 当即,他躬身领命:“臣代种家上下谢官家厚赐,海贸兴业乃是利国利民之大计,我等也愿尽一些绵薄之力,臣种氏一族愿倾囊相助,入股追随朝廷,绝无二心。” 姚友仲心思单纯,朗声应道:“小子代姚家谢陛下厚赐,我姚家世代忠于大宋,陛下所命,无有不从,钱财资财皆是身外之物,唯愿追随陛下,安定天下!” 折彦质也跟着回道,“臣代折家老少谢陛下恩典,折家愿倾力相助陛下海贸大业,略尽绵薄之力,效忠陛下。” 三人言语恳切,齐齐躬身行礼。 第207章 曾府夜谈 第207章曾府夜谈 “如此甚好!” 赵昊大喜过望,朝种建中点点头,走到姚友仲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好小子,身子骨挺结实,等你力气再长一些,朕这把弓赐给你,如何?” 少年的心绪不加掩饰,目光飞快的在案上的宝弓上扫过,眼睛亮起,“官家,当真?” 种建中脸色一变,刚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就听到赵昊应下,“君无戏言。” 见两人已经约定好,他只能补了一句,“官家,他年幼不懂规矩,官家切勿怪罪。” 赵昊走到案前,拿起方才他所用的长弓,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轻声道,“朕哪会怪罪他,这把弓留在宫里也只是习射所用,放到你们手里,多杀几个西贼才是物尽其用。” “可惜,朕居于深宫,不能看着尔等奋勇杀敌,只能聊以慰藉。” 他半是假装,半是遗憾,除了汴京之外,他还没去过大宋其他地方,没有见过西北戈壁与大漠黄沙,更没有马踏草原,一览幽燕,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一旁的折彦质见姚友仲得了官家赏赐 紧接着,君臣一行人离开太清楼,种建中三人便离开皇宫,赵昊也没有留他们用饭,宫中无隐私,再留他们用饭,他怕那帮文臣会应激。 …… 夜晚,曾府正在举行宴会,今日是十月三十,官员休沐的日子。 曾布,与许将,安惇以及他们的子侄小辈在院子举办雅集会饮,场面直接复刻了古时的曲水流觞,厅中有歌记弹奏唱曲。 一众文人,写诗唱和,行酒令,场面好不热闹。 三人坐在上座,望着下面年轻人行诗作乐,端着酒杯,笑容满面,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意趣,颇为和煦。 曾布正在夹菜,忽然旁边有声音传入耳中,“曾公,前几日,宫里的事你听说了么?” 他动作未停,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入嘴中咀嚼,咽下之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何事?” 安惇凑过来,小声道,“官家在太清楼见了西军来的种建中,姚友仲和折彦质,你觉得官家有何用意?” 曾布眼睛微眯,扶了扶头上的冠帽,反问他,“你觉得呢?” 安惇放下筷子,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小眼睛眸光闪烁,沉思之后说道,“我觉得,官家是想打西夏了。” 许将听到这话,顺势插了一嘴,“何以见得?” 安惇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你们看,官家登基以来,力主收回西夏的岁赐,又换取西夏战马,此不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乎?” “此言差矣。”他刚说完,就见许将轻轻摇头,咂了咂嘴。 “为何?” 许将端起酒杯,美美的喝了半盅,“依我看,官家虽年轻,骨子里却是个稳重之人,他断不会轻易攻打西夏。别忘了,去年年末,国库里空的能跑耗子。” “你们说,官家登基以来,都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瞬间引起两人深思。 曾布率先开口,“官家登基也快一年了,我以为,官家与先帝极其类似,意在改革新政。”说完,看了看身前的空杯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曾府夜谈(第2/2页) 一旁伺候的侍女连忙端起酒杯给他满上,他才继续道,“绍圣绍述尽复新法,然弊端颇多,朝野尽知,官家亦然。” 听他说完,安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许将则是喝完剩下半杯,笑而不语。 堂下,一众年轻子弟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察觉上面三位大佬正在攀谈,不自觉的收声,说话的声音小了不少,生怕打扰到他们。 安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在我看来,官家是在收权,荣养章惇,韩忠彦,启用子宣,又赦免苏轼两兄弟。” “无一不是在压制朝廷党争的风气,上个月,旧党里面有好几个人都从岭南回来,到南边任官了吧。” 说完,他看向曾布,许将两人。 曾布点点头,而许将仍是笑而不语,这让安惇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说,官家在做什么?” 许将看了看他,又看看曾布,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赚钱!” 曾布脸色一僵,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许将说的竟然是真的,曾布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与官家交谈的点点滴滴。 改青苗为二分,启用吕惠卿监察地方查抄贪官家财。更免役法、盐钞、交子,又把岁赐换成战马,而且他尚未登基之前就弄出了新茶,现在成了茶利稳定的收入来源。 而他让苏颂建立工匠学院,是为了制造座钟卖钱。 看似每个动作是为了改革,实际上都是紧扣朝廷的财源,像是朝廷要花大力气的地方,官家都没怎么提及。 即便是统一税种这件事,地方还一直在做,他也没有要催的意思,换做他往常的举动,怕不是要把吕惠卿放出去狠狠地杀一批。 许将这么一说,安惇和曾布都有点反应过来了,官家,好像真的是为了挣钱,他要真的想打西夏,肯定不会恢复岁赐。 “现在,你还觉得官家要打西夏了吗?” 安惇笑着摇摇头,端起桌上的酒杯对许将示意,然后一饮而尽,“看来真是我多虑了。” 许将接着道,“朝廷今年的财政收入,比去年要多,花钱的地方也少,但国库的盈余仍不足以支撑大战。西贼如今是困兽犹斗,只要大宋不乱,未来,必然能灭掉他们。” 他的话让两位同僚不住的点头,大宋能不能灭夏,在朝廷慢慢形成了一个潜意识,一定能。原因还是在于今年西夏使者,为了那点岁赐卑躬屈膝的模样。 当真是惊掉了群臣的眼镜,他们早就知道西夏穷,可没想到西夏比他们想象的还穷,很多官员对西夏的印象还停留在神宗时期。 殊不知孝宗朝数次大战,西夏已经是半残废状态,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实力都大幅度缩水。原先是站着要饭,现在已经成了跪着要饭的。 曾布笑了笑,神色缓和,“你们也别担心,官家插手西军是例行之事,我等也不该妄加猜测。” “官家如初升之朝阳,大日凌空,英主在位,我等该庆幸才是。” 第208章 插手西军,种建中的喜悦 第208章插手西军,种建中的喜悦 “说的是,来,喝!” “喝!” 侍女在斟酒,三人一同共饮,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 乾圣元年,十月三十一。 垂拱殿上完朝之后,百官陆续回到官署。 赵昊在福宁殿召见了曾布与安焘,商议对种建中的安排,有这样一位大将,他自然不可能放着不用。 甚至还要重用,施恩其人,现在他正处于人生低谷,正是提拔重用的好时机。 待两人坐下,赵昊直接开门见山,“西军折可适接任西军主帅,其原本官职尚在空缺,西北乃军事重地,当早早任用为上。” 曾布想到昨晚宴会上说的事,猜到官家是要任用种建中,他知道此人的履历,名将种世衡之孙,是个沉稳之人。 安焘想了想,沉声道,“官家所言极是,臣这便让枢密院拟定人选。” 赵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坦言道,“不必,朕以为,京兆府种建中,此人沉稳,素有将才,可为一部主将。” 安焘没有回答行还是不行,只是看向曾布,“种家人?” 曾布点点头,“不错,他是种世衡之孙,” 安焘思索了一下,顺势答应,“臣无异议。” 不同于南宋的皇帝,北宋的皇帝对于高级将领有绝对的任免权,可以任意插手。指定。撤换任何级别的西军将领。 历史上,神宗力排众议,用王韶开熙河便是这样的旧例。此人是嘉佑二年龙虎榜的进士,以平戎策脱颖而出,得神宗重用。 官家有了决策,曾布自然也不会反对,三人商议了一下,定下了对种建中的任用,以他为泾原路都钤辖,知怀德军,加直龙图阁。 …… 当天下午,两府诏令下达,送到了姚府,种建中刚来汴京,没有落脚的地方,正在姚府客居。 姚府大门外,内侍持节而来,高声传报圣旨抵达。 姚麟先是愣了,而后看向种建中,大笑道,“贤侄,汝之心愿成矣。” 种建中没想到官家竟然这么快就下了圣旨,对着姚麟深深的作揖,又整理衣襟,与其他人一起出门迎接。 内侍手持圣旨立于中庭,神色肃穆,展开诏卷朗声诵读:种建中出自将门,世著边功,沉勇有谋,晓畅兵略,久在泾原,谙熟敌情,从章楶破夏于没烟峡,屡有奇策。 今泾原都钤辖阙员,怀德军为西陲门户,非宿将不足以镇之。特授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泾原路兵马都钤辖、知怀德军,仍加直龙图阁,俾其展布才略,协济边事,庶几夏寇可平,边圉无虞。 话音落时,庭院之内鸦雀无声。 姚麟纵然已经成了汴京禁军主官,也不由得为官家的任用感到震惊,这真的是火速提拔,直接让种建中成了一方主帅。 种建中身边的折彦质和姚友仲都傻眼了,还沉浸在圣旨带来的信息中无法自拔,朝廷授予的官职实在是出人意料。 种建中立足在原地,心神震颤,一股热血上涌,生出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官家,是真的看重他。 这些年他因为得罪了蔡京,遭贬斥闲置,空有一身治军御敌之才,胸中抱负无处施展,本以为余生便将消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插手西军,种建中的喜悦(第2/2页) 前几天去宫里见了官家,直到官家要重新任用,本以为顶多是一任偏将,却没想到,官家竟是如此厚待自己,委以重任。 他抬起头,望向圣旨,沟壑纵横的面容上难掩喜色,眉头舒展,压抑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臣种建中叩谢官家!” 怀着激动的心绪,他行完大礼,双手从内侍手上捧过圣旨。 拿着圣旨,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显示出内心的激动与欣喜,有了这一任诏书,从此以后,他便是西军的一方将领,统领大军,对垒西夏。 甚至,还能为自家兄长报仇雪恨! “恭喜兄长。” “恭贺兄长高升,得偿所愿。” 姚友仲,折彦质的庆贺声如期而至,两人看着种建中手里的圣旨,眼里满是羡慕,他们可是眼睁睁的看着种建中被授予官职。 在西北之时,他甚至都没法带兵,只能参预机务,眨眼间就成了一方主将。 这一切,只因为他见了官家一面。 种建中抚过诏书纸面,心中百感交集,种氏一族世代为大宋镇守边关,祖父辈浴血沙场,自己半生戍边,纵使历经仕途坎坷,也算是熬出头了。 从低谷到高峰,短短时间内,他情绪波动极大,激动的不能自已。 这时,一道沉闷的声音惊醒了他,“贤侄,官家重用,明日你需入宫谢恩。” 种建中从喜悦中惊醒,回过神,朝姚麟恭敬的行礼,“多谢世叔提拔,大恩大德,小侄没齿难忘。” 岂不料,他说完却迎来了姚麟的呵斥,“胡说什么?任用你的是朝廷,是官家,老夫岂敢居功?” 说完,他眼神复杂的看向种建中,“此番任用,大出所料,你已然简在帝心,往后当用心王事。” 种建中点点头,声音坚定,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小侄明白,官家委以重任,自当为君尽忠,替大宋守好边陲,护卫一方太平。” “你明白就好。”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姚麟率先离开,留下的折彦质与姚友仲仍旧盯着种建中,眼里羡慕的情绪都快溢出来。 姚友仲酸溜溜的说了句,“种大哥,你运气可真好。” 饶是折彦质觉得这话不妥,可也无从反驳,没办法,他们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怎么被提拔。 种建中已经恢复平静,摇摇头,“官家厚待,我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们也别妄自菲薄,依我看,你们十有八九也入了官家的眼。” 姚友仲喜出望外,“真的?” 种建中点点头,“当然,你忘了和官家的约定了吗?若非你二人年岁太小,说不得也要被重用。只要你们为国用命,官家绝不会亏待你们。” 紧接着他又道,“此次我回西军,手下无可用之人,你们两人可愿入我军中,助我一臂之力?” 折彦质与姚友仲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愿意!” 第209章 病菌医学 第209章病菌医学 种建中在西北生活长大,种家与姚家,折家三家互相竞争,却也彼此合作,知根知底,折彦质和姚友仲也是各家子弟中较为出色之人。 只要稍加历练,多些打仗的经验,过几年便又是一员悍将。 他大喜过望,笑着上前,握住两人的手,“好,有两位兄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今晚我请客,咱们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 乾圣元年,十一月初一。 紫宸殿,是大宋日常朔参上朝之地,除了大朝会在大庆殿上朝举行典礼之外,日常的朝会基本上都在垂拱殿或者紫宸殿。 每月单日或者六天上朝一次,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也只有侍从官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 在元丰改制以前都是每天要朝会,元丰改制之后,朝臣们举双手赞成,每天早早的上朝,天没亮就要起来,卯时一刻之后上朝入殿,后世的高中生都没这么狠。 福宁殿,赵昊也是早早的起床。 在宫女的伺候下穿衣洗漱,张开双手,让她们穿戴衣物,刚穿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昨晚玩的太晚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随意的吃了些早饭,便坐着御辇去上朝。 紫宸殿外,朝臣们已在阁门等候。 时辰一到,百官们在宰相的带领下,依班次入列。 赵昊也走到殿前,来到御座上坐下,紧接着,便是枯燥乏味的视朝,他在上面什么也不用做,只用当个吉祥物。 朝会自有一套流程,按照流程走就是了,最开始的登基的时候他还很兴奋,觉得皇帝上朝议论大事很威风,一次两次之后才知道,上朝就是固定的套路。 有什么大事,也不会放在常朝上讨论。 每当这个时候,他坐在御座上,就会百无聊赖的数下面的人头,自他的位置能清晰的看到有人低头打呵欠,有人在走神。 退朝之后,赵昊会到后殿,引见大臣,听他们奏事。 殿外,引见司禁军通传,“尚书省群臣入内奏事!” 紧接着,曾布带着许将一众尚书省官员入内,“臣尚书左仆射曾布,参见官家。” 曾布手持笏板拜了两拜,身后的群臣也同样跟着拜礼,跟上朝不同,奏事的时候,朝臣们是能坐下的,包括后面的大明,也只有清朝才让朝臣下跪。 用不着赵昊亲自发问,自有专门的内臣出声引问,“尚书省今日有何事上奏?” 曾布手持笏板,起身而立,“臣有事上奏。” “曾卿请讲。” “今岁入冬之后,汴京滴雨未下,粒雪未飘,恐为旱情预兆,臣恳请官家祭天祈雨,庇佑万民。” 没雨下! 赵昊微微皱眉,在农业社会,一年的收成除了要百姓辛勤耕作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赏脸的话,一年风调雨顺。 不赏脸,那不好意思,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再不济,大河周边下雨,给你来个水淹一地,也不是没可能。 纵然是后世,面对那种特大灾害,也只能事先做好防备,而无可奈何,更别说是现在。 赵昊知道纵然他天天祈雨,老天爷也不会听他的,转而使用了拖字诀,“才刚入冬,言旱情太早,暂且观望半月,半个月后若仍是无雨无雪,便着礼部准备祈雨大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病菌医学(第2/2页) “臣领命。” 除了此事之外,曾布继续上奏诸事,赵昊或点头,或摇头,两刻钟后,尚书省奏事完毕,接着又是下一轮朝臣入内奏事。 到了将近午时,群臣上奏完毕,他早已饥肠辘辘,回到福宁殿便赶紧让御厨传膳。 吃完午饭,他在宫内小憩了一会儿,便来到太清楼练拳练箭,足足练了大半个时辰,弄得一身汗。 也只有宫里和富贵人家能如此,寻常百姓哪来的条件天天洗澡换衣,读书人锻炼也是以射箭五禽戏等等为主,压根不跑步。 就只是因为跑步容易出汗,汗湿衣衫后吹风容易感染风寒,这个时代的风寒感冒可是很容易丧命。 沐浴之后,换了身常服,来到宫内一处将作监作坊。 这里只有一排低矮的屋子,看上去毫不起眼。 “参见官家。” 赵昊望着满室的大夫,微微颔首,“都免礼。让你们研究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人群中,一位中年人上前一步,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启奏官家,您说的病菌我等借助将作监器具已经多方查验,确有此事。” “然病菌多重,治疗不易,且我等用了诸多良方也未能根除病菌,请官家恕罪。” 出声之人,名为朱肱,人称朱奉议,是汴京有名的伤寒大夫,这里面的大夫,除了他之外吗,还有韩祇和,初虞世等一众名医。 早在他穿越之初,便花重金搜寻名医,为的就是研究出治病良方,而能给大宋医学带来划时代的东西,有且只有两种,一种是抗生素,一种则是疫苗。 抗生素这东西有多厉害自然不用多说,很多伤寒之所以致命便是因为高烧不退,若是有青霉素,不说都能治好,至少也能治疗相当一部分人。 起初他召集名医,研究伤寒病菌,这些大夫根本不信,要不是他身份尊贵,且钱给的够多,又足够礼遇,这些名医早就拂袖而去。 到后来,他登基称帝,这些大夫身段立马放平,恭恭敬敬的在汴京搞研究。 年老的初虞世拄着拐杖,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激动之色,“官家所言以菌治菌当真不假,那青色菌种能杀死诸多病菌,若能加以利用,必能活人无数。” 他活了大半辈子,救了无数人,还曾经担任过翰林医官,可当他在透明水晶组合而成镜片下看到活动的菌群,直接将他一生信奉的医学道理击穿。 什么外邪,病气,疫气,根本就是病菌在作祟。 那些镜片下蠕动的微小动物不是假的,是他们真正看到的东西,肉眼难以看到,虽只有模糊的影像,确实真实存在之物。 一开始他们只是观察动物,到了后来,赵昊还专门给他调派了汴京大牢的死囚做人体实验。 至于人道不人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不如废物利用。 一开始,大夫们还有些难以接受,这毕竟有违贵人之道,过于残忍,当他们知道这些人是死囚,心里也能接受了。 赵昊神色一震,连忙追问,“可有产出?” “回官家,有!” 第210章 牛痘可用 第210章牛痘可用 朱肱走到桌前,打开一方锦盒,从里面取出琉璃小瓶,恭敬的送到赵昊面前,“官家,这便是我等半年呕心沥血之作。” 赵昊接过小瓶,放在眼前端详,透明的瓶子里面,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看上去不起眼,但他知道,这便是初始提炼而出的青霉素,这个时代第一份抗生素,即使不纯,那也是救命的良药。 在后世,抗生素已经泛滥,可在这大宋,却是无比珍惜之物,一旦研究铺开,大量研制出来,不知要救活多少人。 赵昊盯着瓶子里的淡黄色粉末,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好,此物可救人,可为良药,尔等为社稷有功,当赏!” 作为后世人,别的东西可能不知道,但青霉素那可是太常见了,而且,以大宋的科技手段,很容易制造出初级药品。 即使不稳定,也比没有要强。 他刚说完,朱肱急忙劝阻,“官家,不可直接用来治病,此物才问世不久,尚未经过实证,不可贸然推行,还请官家三思。” 年老的初虞世也跟着劝阻,“官家,此物虽可用药,但毕竟不纯,尚有改良余地。且人各不相同,用药也需谨慎,须知,这世上没有万全之药。” “此物目前只能用于外敷伤口,无法内服。” 赵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忽的笑了,“你们说的对,此物不可贸然用之,你等于社稷有功,朕也当赏。” “待你们能研制出更好的药,再推行于世。今年秋季送来的死囚可还够用?如果不够,朕再让地方州郡送些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夫们嘴角一抽,脸上露出些许不忍,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赵昊手上的青霉素上神色立马激动起来。 死一些死囚算什么,只要这东西能研究出来,一切都值得。 即使青霉素不纯,可这东西发挥出的巨大作用,仍让参与此事的大夫们感到震惊,这药退烧的效果太好了,好的让人惊奇。 只是对于治疗伤寒的菌种,他们尚未找到。 赵昊将小瓶子还给朱肱,好奇的问道,“对了,你们用什么器具把此物从发霉之物上分离出来?” 初虞世答道,“回陛下,起先,我等用冷却后的沸水,铺以薄纱过滤,后来发现用米醋以及木炭粉过滤更有奇效。” “再后来,器具不足用,我等苦思奇想,最后发现,道家炼丹的器具可堪一用,这才有了此物。” 道家炼丹? 听到这四个字,赵昊不禁哑然失笑,在他确认铅汞有毒之后,道家的炼丹已经不能再大行其道,毕竟朝臣们都知道丹药里面有这东西。 汴京曾有人不信邪,用道家炼丹的东西去喂了小动物,结果不言而喻,很少有能存活下来的。 铅汞之丹有毒基本上已经成了士大夫们的共识,而道家教派们知道此事后迅速实验论证,现在已经禁止了铅汞之丹,改成了草木丹药。 可即使如此,也让许多人谈丹色变。 赵昊倒是没想到,道士们炼丹的器具,竟然还能用来萃取药物,果然,没有废物,只有用错了地方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牛痘可用(第2/2页) “此药可用外伤,等你们研制好,便供应军中使用。至于菌种,朕可命人私下搜集,天下菌种无数,总能找到可用之药。” 一听到官家非但没有放弃,反而加大了投入,更让在场的大夫们震惊,连忙作揖感谢,“臣谢官家。” 紧接着,他又吩咐道,“尔等所探究之物,可记录编订成册,以供后来人使用,这是一项长久艰难之事,未必能在你们这一代完成。” 朱肱想到自己的年纪,又看了看场上的大夫,没一个是年轻的,都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不禁苦笑,官家说得对啊。 “臣受教。” …… 离开这里之后,赵昊转道又去了另一处场所,同样是隐蔽之地,这里也在研究医学,只不过,他们研究的是当下最容易传播的流行疫病,痘疮。 这个病,在后世也被称为天花。 在这个时代,是最令人头疼的疫病,据记载,苏轼苏辙两兄弟幼年时都曾出痘,要不是他俩命大,可能就活不下来了。 大清也有个命硬的家伙,被人戏称康麻子。 瘟疫可不会管你是皇帝还是乞丐,这玩意的伤害是无差别的,赵昊可不愿意去赌命,万一自己染上了,或者他的孩子染上了,总要事先防备才是。 赵昊知道天花的致死率,尤其是对于幼儿来说,那基本上是鬼门关。治疗天花,大宋有不少大夫诊治过。 但从来也没有一套能百分百治疗痊愈的手段,想要不被天花弄死,只能通过疫苗防备。 而预防天花的疫苗有两种,一种是人痘,一种是牛痘,毫无疑问,牛痘更安全,也更有效。 他让人研究的,正是如何分离牛痘,种痘。这种防治法子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上,他只能先让人研究。 等一应防治流程做好,再大量普及。 低矮的房间,外面有禁军把守。 内侍验过令牌之后放心,赵昊进屋之前,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外袍,带上了口罩。 室内,数道身影忙碌其中,等到赵昊走进来,他们连忙行礼,“参见官家。” “你们研究的如何了?” 人群中,一道高大的身影上前,“回官家,牛痘之法确有奇效,我们已做过实证,种下牛痘,可完全预防痘疮,不被感染。” “只要此法在天下推行开来,必将彻底根治痘疮传染,活人无数。” 赵昊脸上露出笑容,有了法子就好,他总算不用再为天花担忧,“你们做的很好,此法,朕不日将传告天下,彻底根治痘疮。” 不过,痘疮解决了,赵昊并未就此解散他们,而是接着道,“痘疮之事已经有解,然天下疫病,非只有痘疮,尔等当砥砺前行。若你们中有人因此而亡,朕会厚待其家人,保他们衣食无忧。” 他不是一个吝啬之人,要是真能把这片土地上的流行病根治,以后要少死多少人? 而牛痘之事普及开来,他的威望也将更上一层楼! 第211章 勋贵入宫求上船 第211章勋贵入宫求上船 赵昊的话,直接给他们一颗定心丸,痘疮很容易死人,他们要真是不幸丧命,至少家中妻儿能有个保障。 一众大夫互相对视,恭敬的行礼,“谢官家。” “平身吧。” 赵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心中轻叹,痘疮乃高危之病,这些大夫能不顾身家性命,潜心研究,值得敬佩。 任何时候,一条道路上的先驱者总是值得人传颂,他们就如同火把,披荆斩棘,照亮前路。 “这是你们应得的,痘疮预防之法问世,千千万万的人将因此活命。” 勉励了一阵之后,赵昊换下衣物,带着人离开。 回到福宁殿,他直接唤来张成,“你从内藏库拨两万贯赏赐那些医官大夫,切记,钱额一定要足数,你亲自盯着,不许任何人插手,一定要送到他们的家人手上。” 张成面色一紧,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垂首答道,“陛下请放心,此事奴婢亲自盯着,绝不会让您失望。” 赵昊点点头,回到案前坐下,端起茶水慢饮一口,渐渐陷入沉思,张成也悄然离开,去办他吩咐的事。 抗生素的研制目前只能作用在军队上,但病菌研究的出现足以给现在的大宋医学带来进步。 这关乎到未来大宋开发南方,甚至统御南洋等地的大计,南方的瘴气,湿热,毒虫等等险恶的环境,必须要有合适的药物治疗。 而现在的中医水平还不够,得更进步才是,这些都先预备做,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这些研究开花结果。 至于痘疮(天花),这种疾病的威胁性不用多说,后世面对瘟疫,也损失惨重,但比起古代要强太多。 他不想在看到治下的百姓因此而亡,早一天弄出来就能多救一些人,若是能在他这一代将天花彻底在中华大地上消灭,他赵昊也没白来到这个时代。 …… 乾圣元年,十一月初二。 之前一直被堵在宫外的勋贵们终于忍不住,走通了太后的门路,让向太后出面求情递话,赵昊才终于答应在福宁宫见他们。 赶上的买卖不是好买卖,勋贵们要出海,必须得靠拢朝廷,现在能建造出海大船的船厂大多都掌握在官府手上。 而建造大船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勋贵们就算有钱也拿不到船。 船只是其次,还有水道航线等等,这些都必须依靠朝廷,远洋出海,水文情况复杂,稍不慎便是倾覆海面,人财两失。 只有跟朝廷合作,他们才能在海贸的生意上分一杯羹。若非种种条件限制,他们才不会如此急于求见赵昊。 太晚了,被那些文官世家们占据份额,他们连汤都喝不到。 宫门大开,冬日的阳光倾泻而下,照进宫墙门宇之内。 随着内侍传声,一众勋贵踏入福宁殿。 殿内熏香袅袅,帷幔垂落,数个火炉正燃着炭火,非是蜂窝煤,而是上好的柏木炭,没有异味,又更耐烧,是宫中和权贵们冬日必备之物。 大殿内温如暖春,赵昊坐在御座上,神色沉静,目光淡淡扫过阶下肃立的一众汴京勋贵子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勋贵入宫求上船(第2/2页) 往日里,这些勋贵关上门过日子,顶多就是各种重大节日进宫蹭赏赐,对于赵官家并没有多忠心。 实在是,大宋与士大夫共天下,朝堂上压根没有他们的生态位,勋贵只能夹着尾巴过日子。依赖祖上的余荫和产业,代代传承。 可即使是如此,这些大大小小的勋贵们盘根错杂,也是一股不小的政治势力,他们之中,有皇帝的外戚,驸马,还有军中将门。 此刻,他们大多数人面带恳切热忱,进门之后,躬身作揖行礼,“臣参见官家。” 内侍上前出声,“免礼。” 众人起身,陷入刹那间的沉默,竟不知如何开口,自朝廷大开海贸、设市舶司通南洋诸国,海外珍宝奇货源源不断涌入汴京。 这其中的利益,他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早已牵动他们的心神。 财富动人心,不外如是。 今日能来福宁宫的家族,皆是想要跻身海贸行当,从海贸中分一杯羹。 闭门多日的向宗良上前一步,出声道,“官家,我等勋贵世代蒙受大宋皇恩,唯愿誓死效忠陛下,倾力辅佐朝堂稳固海疆、兴盛商贸。” “请陛下允许我等出海,为大宋海贸出一份力。” 话音落下其余勋贵紧随其后,接连附和,句句皆是效忠之言,只求陛下恩准自家涉足海贸航路,报效国家。 御座上,赵昊听着他们的话差点笑出来,他知道向宗良在他面前肯定不会这么说,这是那帮勋贵们的共识。 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扯大旗,报效国家,我们出海是为大宋尽忠,官家,你总得给我们这个机会吧。 赵昊面色平静,听他们说完,看着他们一双双热切的眼睛,缓缓开口:“海贸兴盛关乎国库充盈、海防安稳,绝非寻常商贾营生,需有强军镇守海路,护卫商船往来,方能长久安稳。” “朝廷已经明令下旨筹备远洋水师,尔等若要出海,那便派自家子弟入禁军,另整编队。市舶司已明文有令,非朝廷船厂所出之舟,方能远洋出航。” “你们有人,无船,即使有本钱,恐怕也不能涉足海贸。” 有人有钱没船? 诸多勋贵傻了眼,他们想的是,自己挂靠宫里的船队,出份子钱,让他们捎带一些货物,赚取差价。 可看官家的意思,是真的让他们各家出人买船出海? 他们不是没有根底的人,犯不着去海上搏命,更何况,官家还说要让他们家的子弟去水师。 一时间,想涉足此事的勋贵们有不少都起了退缩之意,好像,这海贸生意有些划不来啊。 人群中,向宗良等人互相对视,眼里露出些许笑意,看他们的好戏,他们很清楚这些勋贵都是什么玩意。 钱,我想赚,但风险他们是一点不想冒。 抱着这样想法的勋贵不在少数,向宗良他们也只是冷眼旁观,也没有纠正的意思,也不想想,连西贼都没能在官家手上占到便宜。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配? 第212章 不要想能得到什么,要想想能为 第212章不要想能得到什么,要想想能为大宋做什么 坐在上面的赵昊心中亦在冷笑,他们以为说动太后出面,自己就会退让,让他们上船? 简直是异想天开! 想赚他赵官家的钱,必须付出代价,他们的钱,赵昊不要,他要的是人,只要把各家年轻子弟绑在战车上。 不愁他们不为自己所用,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能分润利益,他们没理由跳船。 沉默片刻,一个年长的勋贵打破了宁静,“启奏官家,我等家薄业小,恐怕担不起这么高的代价,不知官家可愿意让我等出钱在船队分上一股。” “或是,我们各家合力凑一条船队出海?” 赵昊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声音平淡,众人却都听得出来,这话语里蕴含着淡淡的怒意。 官家,生气了! 刹那间,大殿再次陷入寂静,勋贵们不敢说话,好似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战战兢兢的待在原地。 赵昊站起来,单手负在身后,高大的身形巍峨挺拔,“你们既想拿钱,又不想担风险,又不愿为国效劳,朕凭什么带你们赚钱?”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回荡,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要想能得到什么,要想想能为大宋做什么。海贸这锅饭,不缺端碗的人,朕不缺钱,朝廷也不缺钱!” 寥寥几语,噎的一众勋贵说不出话来,至少他们的想法完全被官家洞穿,甚至一点情面都没给他们留。 一时间,有这些想法的勋贵不由得低下头,脸微微发烫。 至于羞愧,那是绝对没有的,顶多是因为没能占便宜,让官家让步感到失落。 “今天,朕把话撂这了,欲在海贸之事上分一杯羹者,家中子弟必须有人从军,没得商量。若连人都不愿出,可以走了。” 说完,赵昊大袖一甩,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殿下,一众勋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些什么。 旁观的向宗良,曹评四人看的明白,官家是想收复这些勋贵为他所用,姚友仲与折彦质看着丹陛之上的赵昊。 眼里皆是露出一抹敬佩,威压众人,意气风发,这便是我大宋的官家,更是我等效忠的君主。 有如此英主在世,值了! 两人齐齐上前,高声道,“启奏陛下,我折家(姚家)愿派子弟到水师从军。” 刘诚意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紧跟其后,“回官家,我刘家也愿派子弟从军。” 向家,高家,曹家接连表态。 赵昊依然没有回头,更没有说话,压力顷刻间落在这批没出声的勋贵身上。 有人表了态,勋贵群体分化,更何况,曹、向、高三家是顶尖勋贵,折家、姚家是将门世家。 等于算是顶尖的勋贵们都表态了,他们再不能沉默以对。 不表态就是反对,不赞成,非但海贸这锅饭吃不到,连带着在勋贵群体中也要遭受排挤,更严重的是官家的恩泽不再。 一众勋贵明白想要染指海贸巨利,便需依循官家的规矩行事,再无推诿余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不要想能得到什么,要想想能为大宋做什么(第2/2页) 各家纵使心中略有迟疑,却也不敢违逆圣意,更不愿就此断绝踏入海贸的门路,只得纷纷应下,迅速服软。 “官家,我等愿意派出子弟,为国效劳。” 水师顶多在海上吃苦,又不是到西北打仗,难不成这天下还有比大宋水师更强的船只队伍? 稀稀疏疏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所有勋贵都表了态。 赵昊这才转过身,狭长的眼眸闪烁着冷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不愿派人从军,朕不勉强。” “你们有谁不愿,大可离开。” 一句话说完,下面的勋贵头垂的更低了,开玩笑,这时候要是跑了,那无异于自绝于勋贵团体,往后自家子弟还怎么在汴京混? 见无人离开,赵昊满意的点点头,回到御座上坐下,“很好,各家子弟入军不必直接奔赴登州,先编入禁军,由姚老将军统管,另行整编编队,严加操练。” “待水师成军,再行入军,专司海防护商、镇守近海诸事。” “海贸之事,你们各家出多少钱,出多少人手,先拿出个章程出来,朕不干预。如此,尔等以为如何?” 既然已经上了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大声高呼,“官家圣明。” …… 一众勋贵总算是能插足海贸,得到了一个并不算满意的结果,各家陆续离开,赵昊便把向宗回几人留下。 赵昊给几人赐座,侃侃而谈,“海贸诸事,你们四家牵头再与宫中诸司合作,海贸事关重大,必须得有个制度章程,不能任由民间主导。” 说是民间,实际上他们都知道指的是士大夫家族。朝廷预计能从市舶司得到百万贯赋税,那便意味着这个海贸市场的生意有数百万贯,甚至还要更多。 这个体量不小,几乎能与辽国的贸易媲美,赵昊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他不缺钱,但不能让自己的内藏库缺钱。 向宗回几人立马回道,“臣等明白。” 赵昊想了想,继续道,“还有,让你们的人到海外寻找一种树木,此树高大挺直,割开树皮可渗出白色汁液,此物,朕有大用,你们若是能寻得,朕有重赏。” 他说的就是橡胶树,华夏古代为何工业科技不能进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缺少橡胶这种密封材料。 往后,要做蒸汽机,内燃机什么的,必须要用到橡胶作为密封,这玩意,大宋本土没有,只能从海外引进。 至于大宋的船队什么时候能到美洲,只能看大宋的远洋航海技术了。 …… 勋贵们统一了意见之后,很快各家达成了合作,彼此协商占多少份额。同时,大小勋贵世家,皆需挑选家中适龄精干子弟,送入姚麟所辖新编禁军之中入营历练,编入海防行伍。 赵昊看似是让这些勋贵子弟进入水师,实际上却是瞒天过海,让姚麟操练他们,以后抽个机会送到西北,丢给种建中的西军。 与西夏的战事,没两年了,他要早些未雨绸缪。 第213章 泉州变化,水师招人 第213章泉州变化,水师招人 泉州港。 自朝廷锐意开通海道、广兴市舶贸易以来,东南沿海的百姓的日子总算能好过些了。 沿海的台风肆虐,天气变幻不定,在大宋算是荒僻寒苦之地,如今,借着海贸的东风,泉州这块地盘重新焕发了生机。 以往,这里的港口废弃,不到半年光景,便化作舟船辐辏、商贾云集的繁盛口岸,朝廷和勋贵投了三十多万贯资财。 地方官府更是一路绿灯配合,调集民夫劳役,扩大港口,短短几个月,数百里滨海之畔的百姓因此而受益。 这其实就是大宋版的基建工程,这样的大工程投下钱,即使上上下下过一遍,底层百姓也能因此而受益。 港口建成了,要由人维持,出海得有人,也要有人提供物资,总不能连米粮都从北方运过来。 往日,沿海滩涂地薄土瘦,耕种艰难,农户们终年面朝黄土,收得些许谷粟杂粮,交完赋税仍不够,还需要从山中采来笋干、菌菇、草药、干果。 这些都是乡野粗物,仅仅只能用来果腹,无处售卖,百姓们多是自家食用,根本不值得几个钱,弄得多了,沿海潮湿,积压过剩便白白糟蹋了。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几个月前,荒无人烟的码头集市变得日日喧闹,四方海商、远洋船主络绎而至,一排排的房屋,仓库拔地而起。 清晨,乡间的农人挑起担子,将新粮时蔬、山中原货尽数运至埠头,不用奔走远城,就地便能作价售卖。 天不亮,这里的早市就开了。 藩商,小吏,渔民汇聚在此,有人甚至在这里卖早饭,不少码头上干苦力的挑夫们卸完货就来这里食饭。 外洋商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最喜欢买周边的粮米干货,然后尽数转运到船只上,用作远洋航行。 百姓们将寻常农家土产换成布帛,再到集市上购买各种用具,补贴家用。 港口,小渔船飘着,一个汉子正收拾着渔网,看到岸边有人走过,打招呼到,“水生,今儿个,挣了多少?” “今天活儿多,挣了不少,明天船家说还有。”岸边,脱掉上衣的精壮汉子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渔夫打趣道,“嘿,这阵子,回来的船家还真不少,海外蕃人是越来越多了,我都想跟着他们出去跑船了。” 叫水生的青年瞪大眼睛,连忙劝道,“别啊,我听说那些蕃人会吃人,去了就回不来了,要是跑船,也是给咱们的船跑。” “外人不可信,这大海上弄死个人往水里一丢,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渔夫点点头,很是认同的点点头,“那倒是,谁知道那帮蕃鬼去哪。” …… 水生一路走,一路跟海滩上的乡亲们打招呼。 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掠过滩涂,刚走到村口,水生就看到官一队身着制式官甲的差役从小道上走来。 他吓了一跳,刚准备跑回去告诉村长,却被差役叫住,“站住,这是小岗村吗?” 水生身子僵住,低头哈腰的回道,“回上官,这就是小岗村。” 每次缴税,县城来的税吏耀武扬威的,他都习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泉州变化,水师招人(第2/2页) “正好,前面带路。” 水生乖乖的答应下来,一行人径直停在临海村落村口。 村口早有眼尖的去告诉村里人,不多时,乡老和保正来到村前与差役们交涉。得知是官府前来征召水师兵士,面上犹疑不定。 去当兵,村里少了壮汉劳力,这可是不小的损失。 上面有命,保正只能应下,连忙召集村里的村民来到村口的大树下,伴随着敲锣的声音回荡,村民纷纷放下手中渔网、木桨,三三两两的来到村口。 他们穿着破布麻衣,发髻梳的歪歪斜斜,面黄肌瘦,看到穿着甲衣的差役,眉眼间满是迟疑忐忑。 差役们走到百姓面前,大声道,“诸位乡民,朝廷要从沿海村落中招募水师兵卒,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不容错过,当了兵卒,就能吃上官府的粮饷,还可免去一些劳役。” 然而,话音落下,在场的村民没有一个人应声。 他们世代靠海吃海,皆知行船凶险,更别说在海上当兵,早年听闻从军多有苦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低声议论不休,没人敢轻易上前问询,大半人心存顾虑,对这突如其来的征兵之举始终半信半疑。 带队官吏见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命随从抬出一箱沉甸甸,黄澄澄的铜钱,当众朗声宣告章程。 “朝廷筹建沿海水师,守卫海疆,护佑渔民生计,凡自愿入伍者,即刻发放丰厚安两贯安家费,留予家中老小度日!” 说着,他便从箱子里拎出一吊黄澄澄的铜钱,一枚枚铜钱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铜钱,不是什么铁钱。 小岗村的村民在海边世代居住,哪见过这样精美的钱,平常交易都是用粮食和粗布,最多也就换铁钱,铜钱,只有村里的二等大户才有。 这两贯钱,够他们用大半年了,再加上官吏说,当上水军兵卒,每月能拿五百文军饷,一下子,下面的村民们心动了。 见他们放下戒备,官吏命人取出一吊吊铜钱,亮明实打实的安家费用。又逐条讲明日常军饷、换季衣粮、战功封赏。 远洋水师的待遇远超寻常乡野营伍,入伍之后,家中眷属亦可依规受官府照看,免去部分劳役。 真切的铜钱摆在眼前,优厚的待遇清清楚楚,水生看着眼前的铜钱,心中激动不已,这可是两贯钱。 他每天在码头扛沙包,一天干满,也只能拿二十文,这活计也不是每天都有,海船出海之后,他就没活干了。 一个月五百文,家里还能免去一些劳役,村民们心里不断盘算着,方才还迟疑观望的众人顿时躁动起来。 “我要报名!” “我也要报名!” …… 水生当场拨开人群,高喊着往前挤,黝黑的面庞上满是激动。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村里剩余的青壮也动了心,上了年纪的老人仔细想了想,有的劝说家里人去,有的人把家里的后生拦住。 但挣钱的心是拦不住的,半个时辰后,村里熟稔水性、深谙驾船破浪的渔家后生都想要参军报名。 第214章 海贸制度更新 第214章海贸制度更新 “老爹,你让我去!” “娘,放心,等儿子挣了军饷寄回来给你们。” …… 世代居于海滨的渔家百姓,从前只敢近海撒网,风平浪静尚可维生,一旦遭遇风暴潮汛,便网空船闲,一家老小度日艰难,渔户多是衣衫褴褛,居所破败。 现在,有条明晃晃挣钱的路子摆在眼前,纵使有保守的老人拦着,却也止不住青年们那颗躁动的心。 他们见过那大海船,见过蕃人,见过海船里那些精美的瓷器,琉璃等等器具,早已不是只知道打渔种地的小青年,纵然没有官府招人这一茬。 ‘这些人也不会留在村里,沿海实在是太穷了,就算是山里的产出能卖给海商,家家户户也只能好过一点。 也仅仅只是一点,勉强果腹,连温饱都难。 经过筛选之后,足足有二十多位熟稔水性、通晓海路潮汐的渔家壮丁被录入名册,官吏也说话算话,当场把两贯铜钱交给村民,顺势把第一个月的粮饷发了出去。 水生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捏的紧紧的,将其交给了他爹。 乡民们拿着钱烫手,他们祖祖辈辈在村里过活,哪见过这么多钱,当即几家人合计,到码头把铜钱换成了布帛,粮食和家用器具。 这些东西不易搬运,又是硬通货,不容易被偷,省的被人惦记。 第二天一早,水生以及其他二十多个渔民跟着差役走了。 有了官府招人的例子摆在这,剩余的渔民心思也活泛起来,不愿守着渔船打渔,纷纷投身各大海商船队。 他们或是充作艄公舵手,或是充当随行水手、押运杂役,跟随巨舰扬帆出海,往来南洋诸国与近海商港,只要有把子力气,肯干踏实,总能挣到钱。 码头之上,往来苦力、脚夫、市井小贩亦是生意兴隆。 往日街头冷清萧条,如今沿岸酒肆茶摊林立,吃食杂货铺面接连开张,挑夫搬运货物得佣钱,摊贩售卖日用吃食获利颇丰。 泉州的港口已经变成了一座城镇,街巷之间人声鼎沸,车马穿行不绝,市井烟火愈发浓郁。 …… 汴京,皇城,垂拱殿。 赵昊翻阅着手里的卷宗,看了一会儿将其合上,递给曾布,“曾卿,八月份的海贸税额比上个月又添了两成,出海的船只翻了一番。” “预计明年年初,市舶司海贸税额恐怕要在翻一番。” 曾布坐在火炉旁,一手烤着火,一手翻阅着卷宗,鼻梁之间架着一个奇特的事物,眼镜。 一天到晚忙于案牍之上,曾布的视力急剧下降,渐渐看不清文字,这个时候恰好赵昊让人磨制水晶,顺势把眼镜弄了出来。 这个时代,已经有人用磨制的水晶薄片放大字迹看东西,沈括的梦溪笔谈就有记载,相当于放大镜。 双片的眼镜没有人弄出来过,这玩意到了明朝才被发明出来,然后流行在市面上。赵昊弄出来之后,让人制造了一幅送给曾布。 自从拿到这玩意,每天要处理政务,阅读文档文案的时候,曾布都会拿出来戴上,让一众朝臣羡慕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海贸制度更新(第2/2页) “不错,这上面的账簿记得很好。”曾布一边看一边点头,当他看到后面记载的事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么快海上就出了盗匪?” 海贸大兴终于产生了盗匪,以往这个盘子还不够大,不够吸引人,如今,大批的海船出洋归来,带着大批货物,总会有人眼红。 可他们没钱,就只能做这无本买卖。 赵昊点点头,沉声道,“朕已经传令,让郭景修招收水军士卒,从明州,台州调集海船,迅速组成水师巡海,即使没有战力,也要形成震慑。” “海贸大计,马虎不得,百万贯赋税,值得如此,朕可不想见到东南沿海因海贼糜烂,民不聊生。” 曾布知道这件事的分量,在大宋,钱对朝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官家明断,海贼作乱扰边定要严加管束,否则,商贾避行、市舶税额锐减,于国不利。” “官家此前已有对策,幸而朝廷水师已经重整,不至于无人可用。” “臣以为,”新募水师分段驻守近海要道,于沿海补给的岛礁、海峡定点巡防,遇明火执仗劫掠的盗匪,当即出兵围剿,严惩为首凶徒,震慑海上不法之辈。” “剿匪是剿不完的。” 赵昊没有否认,只是淡淡说道,“海贸兴起,总有人浑水摸鱼,一面为海商,一面为海贼,防不胜防。” “市舶司当更改制度,严整海船出海规制。所有出海商船、渔船一律登记在册,核发船牌信物,写明船主、船员、载货明细,出入港口核验放行。” “不许无牌私船贸然远航,杜绝海贼借商船掩护行事。同时约束沿岸官吏,不得借查缉之名刁难盘剥商贾,免得上行下扰,逼得商队断绝往来。” 从古至今,官吏盘剥屡禁不止,他也只能下令,至于能不能有作用,还是个未知数,至少让那些官吏不能太肆无忌惮。 曾布眼里露出思索之色,“官家真知灼见,臣佩服。” 随即,他又补充道,“海贼仰仗武力横行,臣以为可许海商自筹护船义勇,官府予以规制管束,商船结伴编队航行,彼此守望相助。” “如此一来,水师主力镇守险隘,日常巡查震慑,以兵力扼制盗寇作乱,不让海贼肆意横行。” “海商有自保之力,沿海的渔民也能因此有生计,不至于落海为寇。” 说到这,他又看了眼赵昊,官家此前命令水师从沿海的渔民中招收水军,也是如此道理。 大宋的厢军走的就是类似的路子,把青壮的渔民都抽走,剩下的被海商招募,余者老弱病残,没有沿海熟悉水路的青壮,这就翻不起浪花。 赵昊当即下令,“善,就按曾卿所言,明发条例。” “臣遵旨。” …… 广袤的海面上,一艘艘大船沿着海岸航行,船舱里,是一道道身影,他们便是即将前往登州水师的渔民。 水生抱着包裹,瞪着眼睛,难以入睡。 他,想家了。 第215章 登州水师,将领深谈 第215章登州水师,将领深谈 晨雾漫过渤海海面,船首破开粼粼水波,载着水生一众渔家汉子缓缓靠岸。 “都起来,靠岸了!” 大船上,兵丁们吆喝着,船舱里的渔民们被喊醒, 陈水生揉了揉眼睛,把身边的同乡喊起来,一队队人稀稀疏疏的走出船舱,脚下是摇晃的船板。 “你们瞧。” 忽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只见,岸边,旌旗林立的矗立着一座庞大的水师营地。 营帐排布整齐,甲士往来巡守,号角声断断续续回荡旷野,一队甲士把守在这里。 不多时,一行人登记入营,被分派编入队伍,每日跟着营中校尉操练行船、结阵、御敌之术。 大营里,一位中年人坐在案前。他,便是现任登州水师都统郭景修。 一旁的文士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沉声道,“都统,朝廷的粮饷已经尽数拨发到位。” “招募的水师兵卒到了多少人?” “已经招了四千三百七十二人。” 郭景修手中的笔停顿下来,抬头看向一旁的文士,“朝廷给了八千的水师名额,尚差一些人,必须招满!” 文士面露难色,“都统,要是全都实额,恐怕咱们难以跟下面的人交代啊。” 吃空饷,是历朝历代都极为寻常的事,本朝尤甚。 郭景修面色不改,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人不齐,本将怎么跟朝廷交代?水师与步卒不同,巡防海疆,纠察不法,需要船,更需要人。” “朝廷每年要拨给水师几十万贯军费,难道就是为了喂饱下面的人?”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冷冽。 “这登州水师是我的地盘,要钱,有别的法子,但绝不允许你们吃空饷。谁吃空饷,自己走人!” 登州水师在大宋禁军的版图中地位低下,他也不好做什么,只能人云亦云,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他绝不允许有人拖自己的后腿。 “今晚,传令各部,本将要宴请诸位都头。” “属下遵命!” 文士离开后,郭景修来到营帐中央,这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登州水军营地周遭的水域以及海岛等等要地。 他看着大宋的港口,凝视了好一会儿吗,随即目光逐渐北移,眼神逐渐变得犀利。 …… “射!” 船只上,水生穿着甲衣,与一众士卒练习射箭。 水师的战斗多以远程为主,弓弩,火箭,火球,然后就是斗舰、蒙冲撞击敌方战船,无论是海上还是内陆水师基本上都是如此。 大舰巨炮,得等到几百年后才会出现。 海风日日吹晒,拳脚船桨轮番操练,操练完了,然后再出海巡视,日子虽辛苦,可士卒们心里都盼着月底的军饷,补贴家中生计。 日子一天天过去,待到发饷之日,营中兵士按序列队领钱。 水生排在队伍后面,攥紧手心,从营中长官手里接过钱袋子,回到营房,看着到手的铜钱,默默暗自核算,心头顿时沉了几分。 这不对啊! 之前明明说好的是每个月五百文,到了他们手上,怎么只剩四百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登州水师,将领深谈(第2/2页) 水生垂着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钱,心底忍不住低声抱怨。 自家世代靠海捕鱼,风里浪里奔波整月,收成时好时坏,遇上恶劣天气甚至一无所获,糊口都颇为拮据。 罢了,克扣就克扣了吧。 虽说如此,可到手的钱财,依旧远超在家乡出海打鱼的收入。 他转眼一瞧,周遭的其他人也是面色里带着憋屈,那可是足足一百文,家里要挣好久才能挣到,沿海比不上内陆,很少有挣钱的机会。 即使是被克扣了军饷,营地里面的士卒们却无一人敢当众出声。 营地中央。 郭景修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平静的水面,声音波澜不惊,“苗副将,粮饷都发下去了?” 在他身侧,一个高壮的青年抱拳回道,“回都统,已经尽数下发。” 他是苗履,登州水师副都统,此前是熙河兰会都钤辖,如今被朝廷火速调来做郭景修的副将。 郭景修接着问,“实际下发多少?” 苗履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声音嗫嚅,并未回答。 郭景修扶着栏杆,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闪过唏嘘之色,“你不说我也知道,咱们禁军的老传统,我不让他们吃空饷,他们就去喝兵血。” “你被朝廷从西北调到登州,不能在前线建功立业,想必心中怨言不少。” 苗履瞪大眼睛,沉默片刻,“都统言重了,朝廷诏令,下官岂敢有怨言?” 郭景修轻轻地笑了,“是不敢,而不是没有。”他转过身,看着身前年轻的将领,语重心长,“你不必否认,登州水师以前是什么样,我比你更清楚。” “你不会以为,调到登州,以后就只能巡防海洋,缉捕海贼,巡查走私了吧?” 苗履疑惑地反问,“难道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郭景修又笑了,“你若真这么想,那可就小看了朝中的相公,也小看了官家。” “区区巡防海上,缉捕等事,哪用得着八千水师。朝廷养这么多兵,难道只是为了那些市舶司赋税不成?” 苗履脑海里浮现出登州水师营寨附近的情况,以及大宋诸多港口以及南洋的情况,想了许久,依然还是没想明白。 “请都统指点。” 郭景修目光灼灼,眼里透着兴奋的光芒,“若我告诉你,官家命我等组建水师,是为了北上呢?” 苗履瞳孔猛地一缩,脑袋像是被大锤撞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都统莫不是在开玩笑?我大宋与北地修好,岂会……” 郭景修直接打断他,“修好难道就不能用兵了吗?你别忘了,燕云十六州尚未收回。西北是何种情形,你比我更清楚。” “西贼已是困兽犹斗,朝廷步步为营,慢慢蚕食,不出二十年,西贼必灭,届时辽国插手,大宋不得不用兵。” 郭景修以为自己估算的二十年够久了,却不知道,别说二十年,赵昊连十年都等不了。 苗履黝黑的面上露出迷茫之态,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可是,大宋真的要和辽国开战? 第216章 汴京大雪 第216章汴京大雪 乾圣元年十一月初三,天色未明,寒风凛冽,一朵朵雪花自空中飘落,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汴京就被雪花覆盖。 一大早,汴京百姓推开门,寒风从敞开的门扉中窜了进来,夹杂着片片雪花,刮得人脸蛋生痛。 雪花飞进房中,贴着窗户,打着旋儿,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百姓打了个哆嗦,立马又把房门紧闭,走到屋角,打开煤炉的封口,又加了点柴火,重新添了一个煤球。 不一会儿,火势燃起,煤球冒出蓝色的火苗,百姓们开始做饭。 而在外面的街道上,大雪依然在下。 曾府。 仆役早早地拿着扫把扫雪,然大雪未停,刚扫干净的小道不一会儿又落满了雪花。 曾布站在屋前,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脸上露出淡笑,好啊,终于下雪了。有了这场雪,冬日就不会太干旱,地里的害虫也会被冻死。 他想到前两日,官家所说半个月内必然有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还真让官家猜对了。 不对,应该是钦天监的功劳。 有大雪,他们这些官员不必早早的去上朝,可以推辞,大宋对官员的管理制度还是蛮人性的。 用过早饭,雪小了不少,曾布乘坐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开封府的衙役和巡丁早已出动,拿着铲子扫把除雪。 开封府以及远处的酒楼完全被白色的雪花笼罩,偶尔可见风中扬起的檐角,行人们裹着连帽斗篷,慢慢的走着,生怕摔倒。 碾过御道青石板的马车也闭得紧紧,不留缝隙,生怕寒风灌进来。 马车在宣德门前停下,曾布打着油纸伞,慢慢的踏入宫殿。 路上遇到了许将,他上了年纪,脚步走的很慢,正被内侍搀扶着往前走。 曾布走上前,出声道,“许公,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明年肯定是个丰收的年景。” 许将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开口,“下了雪好啊,官家不用祭天祈雨,礼部也不用折腾了。” 两人寒暄过后,一起前行,来到文德殿外,整理了下衣物,方才踏入,进行常朝朝会。 这样的常朝,由宰相主持即可,并不需要皇帝出席。 …… 垂拱殿。 赵昊让内侍给曾布,许将端上两杯热酒,“今天的雪不小,两位卿家且饮杯温酒暖身,可不要着凉。” “谢官家体谅。” 曾布两人接过热酒,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水入喉,不一会儿,阵阵暖意自胃部升腾,蔓延至周身,暖和了许多。 两杯酒下肚,曾布缓缓开口,“官家,汴京大雪,恐会压倒房屋,伤及百姓,臣已让开封府组织人手,准备救灾事宜。” “曾卿持重之举,甚好。” 许将接着道,“大雪一至,天气转寒,或许要不了多久,汴河封冻,当早做准备。” 赵昊轻轻叹了口气,没下雪的时候盼望下雪,雪来了又会带来各种各样的事端,朝廷还不能不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汴京大雪(第2/2页) “此事依照旧例即可。” 日常的事在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中解决,安排下面的官员去执行。 待到积压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曾布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官家,辽使已经入我大宋边境,不日将抵达京城。” “据北边传言,辽主冬日以来甚少露面,兴许是病了。” 辽国会往大宋派探子,大宋自然也会向辽国派人探查国情,百年来,两边都习惯了。 闻言,赵昊轻轻点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耶律洪基明年春天就会死,活了一大把年纪的超长待机王终于要走了。 他思考了数息,沉声道,“辽主年事已高,朕以为,这次他撑不下去,辽国内部恐怕生变,我大宋当未雨绸缪。” “今年朝廷新法改革初见成效,明年辽国生变,西贼可能重新与辽国交好,不可不察。” 辽国才毒杀了梁太后,两边的关系说不上好,李乾顺想修复关系,奈何耶律洪基压根不想理他,一直晾着。 直到耶律洪基死后,耶律延禧上位,在李乾顺的跪舔下,把辽国的宗室女耶律南仙嫁给了他,两国重新修好。 曾布想了下,“官家所言极是,臣以为,今年我大宋可稍稍放开互市,与西夏修好,使得西北安宁。” 不是他不想打,朝廷的家底还没攒够,西北的民力要休养。 去年一场河湟之战,大宋动员超过十万大军,修筑堡寨,将鄜延、河东和麟府三路连成一道新防线,沿横山绵延超过三百里,将西夏人驱赶到沙漠地带。 短时间内,大宋要支撑一场规模宏大的会战,很难,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物资供应不够。 从和平状态转向战时,对现在的西北而言,还是太勉强,偏偏西北太穷,打下了也拿不到什么战利品。 得不偿失,要打只能打大战役,就像是平夏城之战一样,歼灭西夏人。 想到互市,赵昊提议道,“可行,将来自南洋的珍稀宝物以及座钟等物卖给西夏的权贵,不受限制。” “还有,西夏不是崇佛么?命将作监铸造精美佛像,刻录佛经典籍,统统都卖给他们,以此交换西夏的皮货,马匹。” 曾布和许将对视一眼,立马就想到了管仲,官家的做法极其类似,那些珍珠宝石,琉璃器物,佛经佛像都不能吃,偏偏价值不菲。 而大宋却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物资,那地方本来就穷,还被大宋搜刮,资源更加贫瘠,要不了多久,西夏内部必然生乱。 许将轻捋胡须,眼里透着赞许之色,“此举令其内部生乱,若想求活路,西贼必然掠夺我大宋边境,届时边军以逸待劳,便能斩获贼首,官家英明。” 曾布也笑着点头,显然也看清楚了其中的道理。 说白了,大宋把好打的地盘全都打了,防线连成一片,主动攻击,代价不小,小打小闹又起不了太大作用,不如让西夏主动来掠夺。 经济掠夺,加上软刀子割肉,西夏只会越打越穷,越打越弱。 第217章 禁军的现状 第217章禁军的现状 “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削弱西贼,消减其羽翼。” 曾布评价赵昊的决策,心中暗暗惊讶,自从上次他和许将,安惇宴饮,他猛然惊觉,官家似乎天生就对熟稔货殖之术。 《管子》,《盐铁论》这些书,他也曾读过,却从未想到可以用在国家之间,想到这里,他决定下朝之后回去再重新捡起来温习。 万一下次官家问起,他答不上来,可是会丢面子。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背景,这样的政策在元符和乾圣年间行得通,往前倒数二十年却很难实行。 原因嘛,也很简单,西贼那个时候实力不弱。 神宗没有五路伐夏之前的西夏坐拥兴庆府护卫军和宫掖的环卫铁骑,鼎鼎大名的铁鹞子自是不用多说。 西夏地盘小,也穷苦,夹在大宋和辽国之间,有股子坚韧劲,历代大战能拉起几十万大军,其实是发动了国中的全部精壮。 塞上江南以及横山一带是西夏的核心之地,其余的国境不是沙漠就是戈壁滩,仅凭这些,也养活了数百万人口。 这样的实力,大宋一下子吞不下去,但又不能让对方太穷,西夏穷了就要南下,跟草原政权南下打草谷一样。 本质上是来要饭,不过他们要饭是用刀子。 大宋其实也不愿意跟西夏打,奈何这家伙老是南下入侵劫掠,他们要真的老老实实缩在西北那块地盘不搞事,以大宋君臣的习性,说不得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昊仔细对比过辽国的岁币和西夏的岁赐,这两个东西看似一样,实际上用途大有区别。 对辽国的岁币主要是用来满足他们顶层的权贵,背靠大草原,加上燕云十六州,完全能养活自己。 两国能和平近百年,除了因为打仗不划算之外,更是因为辽国本就不算一穷二白。 西夏的岁赐完全是他们内部产出不足,必须要有外部资源输入才能自给自足,加上西夏内部逐渐兴起的权贵阶层,使得他们愈发得不到满足。 若非如此,庆历和议不会只维持了短短二十年就被撕破。 经济制裁也只有在大宋对西夏建立战略优势的时候才有效果,不然用出来,边境就要遭殃。 你不给我,我还不能来抢吗? 这样的手段更不能用来对付辽国,不仅伤敌伤己,更容易引发两国之间的战争,得不偿失。 经济制裁对小国很有用,对大国能起到的作用就很有限,比如老美对大鹅的制裁,除了兔子在帮忙,还是这玩意的效果真没想象中那么厉害。 …… “臣参见官家。” 崇政殿,殿前副都指挥使姚麟躬身行礼。 赵昊微微抬手,问道,“平身,你们各家已经商议好了?” 姚麟头发都白完了,身体依然很硬朗,背脊挺的笔直,“回官家,大致的份额已经约定好,明年春日之时,第一批船就要出海。” 赵昊嘴角微扬,看着他打趣道,“你家投了多少?” 姚麟愣了愣,老老实实回道,“我家投的不多,也就一万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禁军的现状(第2/2页) 一万贯对于别人家是个大数目,可对于姚家这样的将门世家来说,倒也不算什么。边军将领就算自己洁身自好,不吃空饷喝兵血,手下也少不了孝敬。 再加上边境走私,每年的进项其实并不少。当然这是大多数将领如此,也有少部分清清白白的人。 赵昊没说什么,勋贵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他接着道,“天色放晴,今日,咱们去禁军的营地走走。” 姚麟哪想到赵昊会突发奇想,当即劝道,“官家,军营之地粗汉多,不识礼数,万一冲撞到官家,臣万死难辞。” 赵昊不以为意,“都是我大宋百姓,有什么大碍,走吧。” 见官家主意已定,姚麟只能应下,“臣,遵旨!” …… 汴京城外,禁军大营旌旗垂落,甲胄碰撞声错落沉闷。 赵昊一身素色常服,未戴冠冕,踏入营区,姚麟身披铁甲,神情肃穆,一众内侍们紧随左右。 禁军的营地很大,营房,营帐排布规整,只是细细一瞧,却难掩营中萧条之气。 姚麟硬着头皮问道,“官家,可要检阅禁军?” “你召集他们让朕瞧瞧,其余就不必了,免得麻烦诸位。” 闻言,姚麟神色愕然,官家不检阅禁军,那来这里干什么? 赵昊想了想,给他吃颗定心丸,“禁军之况朕有所耳闻,给下面的都虞候们带句话,朕只是来瞧瞧,并非要整肃禁军。” 毫无疑问,汴京的禁军是扶不起来的。就算是赵匡胤重生,也挽救不了,不会因为你是皇帝而有所改变。 姚麟郑重的点点头,朝赵昊施礼,随即来到中军大营,进入白虎节堂,召集都虞候等将领听命。 不多时,沉重的鼓声响起,闲坐帐外的禁军们听到鼓声,连忙到校场集合,整个过程十分迅速。 不多时,校场前面汇聚了乌压压一大片禁军,赵昊放目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队形散漫,其中有不少竟是白头的老者。 至于这里有多少人,他并不关心,反正肯定不是满额。 赵昊并没有出面,只是让姚麟代为训话,只是禁军们都是老油条,姚麟就算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下达的命令也很难得到执行。 说白了,其实就是钱没给够。 别看禁军是驻扎在京城的军队,待遇是天下一等一的,但别忘了,历代以来,大宋的禁军都有闹饷的传统。 为什么脑,还是没钱,问题是朝廷每年出那么多钱给禁军发的粮饷根本发不到他们手上,甚至连伙食费用都被克扣。 原因,还是太宗时代留下的,以财富换取领兵将领的效忠,钱从哪来,除了皇帝赏赐,自然是下面的禁军。 军头们得了钱,皇帝拿住了他们的把柄,两边都放心,这是双方放在台面下的共识,延续了这么多年。 赵昊不想,也不能破坏这种秩序,纵使,对大宋有害,他也做不成,只能维持这样的局势。 第218章 禁军的未来 第218章禁军的未来 你要说裁撤禁军。 想法是好,但不现实,数万青壮,还掌握着一定军事技能,不给他们提供生计,他们便是京城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这么多人,想安排,也没地方安排,人太多了。 这些家伙是祖辈都在禁军里当兵,在京城里扎根,背后是一个家庭,说不定谁家的祖上还曾经阔过,给皇城守卫,当过近卫什么的。 关系盘根错杂,难以理清。 大宋是有轮戍制度的,便是将禁军和边地的军队调换,赵昊的父亲,宋神宗也不是没做过。 但禁军还是现在这副模样,再厉害的军队到了汴京这样的花花世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同化。长期的稳定,总会消磨人的意志。 没有谁喜欢吃苦,军人也是一样,即使是后世号称不可力敌的女真进入中原也被迅速腐化。 要想维持禁军的战斗力,只能持续不间断的换防。 那问题就来了,换防也要钱,一支大军从汴京到边地,再从边地调派入京城,这中间的花费远比维持现状要高。 于是乎,即使有轮戍的制度,赵官家和群臣也懒得折腾,太费钱了,不如这样半死不活的养着,只要他们不闹事就够了。 不多时,姚麟训话完,禁军解散,各自回营。 赵昊站在高台上,目送着禁军离开,操练场上兵士稀稀拉拉,都懒懒的缩在营帐里面。 只是,想到大宋每年花费几百万贯,养了这么一群闲人,赵昊心里就不得劲,总得给他们找些生计。 说实话,这些禁军过的生活并不好,从当上禁军开始,就要被上司吸血,人身还不得自由,算是社会的底层。 一旦入了军籍,也不能参加科举。 他轻轻感慨道,“姚老将军能管住这些禁军,实属不易。” 别看这些禁军现在这么听话,放在几十年前,那可是隔三差五要闹一次饷。 姚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拱手躬身,语气凝重,“官家言重了,此为臣分内之事。” 、“官家所见,实在是无可奈何,不少兵士家中老小皆倚仗军俸度日,钱粮微薄,家中度日拮据,他们只能勉力维持。” 禁军内部的情况,君臣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这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信不信,今天赵昊敢裁撤禁军。 明天就有“平民”能打进皇宫去,这样的例子在大宋又不是没有,后世的明清也同样有。 赵昊带着一行人巡遍营房、校场、军械库一圈,禁军们依然懒散,并没有出现有谁在这样的环境下勤加训练之类的。 饭都要吃不起了,还训练! 整个营地走完了大半,赵昊心中微微点头,不说禁军战力如何,这营地维持的倒是不错,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禁军生活不易,朕已知此事。走吧,该回宫了。” “臣恭送陛下。” …… 垂拱殿内。 赵昊端坐御案之前,目光望向阶下躬身而立的知枢密院事安焘,自他从禁军大营回来,便在思考如何管理这些禁军,给他们一条活路,维持生计。 总不能一直让这些禁军当那些都虞候们“免费”的家奴,军饷你吃了,人你还要免费使用,简直比他这个皇帝还要过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禁军的未来(第2/2页) 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这帮人占了。 “安卿,朕今日召你来此,是为了商议禁军之事。” 闻言,枢密使安焘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垂手拱手,“臣愚钝,请官家明言。” 赵昊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沉声道,“汴京屯驻禁军数目不小,大半时日闲散营中,少于操练。” “朝廷年年拨付粮饷俸禄白白供养,士卒终日无所事事,既荒废操练,又虚耗国库钱粮,实在得不偿失。”” 说完,他稍稍前倾身形,娓娓道来:“朕有意重新调配京中禁军值守规制,选拔禁军中的精锐分班巡守京城街巷、守备城门要地,安稳市井秩序。” “汴京不稳,朝廷也不安心。时常巡查,也可减少盗匪,出现灾情,也可及时补救。安卿以为如何?” 安焘一边思索官家的用意,一边思考此事的是否可行。 禁军的问题,他作为枢密使再清楚不过,不只是他,满朝文武都清楚,只是,没有一个人能碰。 大宋一百多年了,这些积弊不是人力所能扭转,出些钱暂时维稳已经算是最佳的解决之法。 安焘不想折腾,当即委婉拒绝,“官家,此事事关重大,开封府衙可愿意?调派人手,容易引发混乱。” 赵昊的态度很坚决,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开封府衙,朕自会劝说。” 安焘不想与官家直面冲突,“官家,此事,枢密院尚需商议,禁军数万人,开封府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巡视。” “好,枢密院先拿出个章程,再施行此事。”说完,他继续道,“除此之外,将作监近日也需人手,朕以为,可调拨部分禁军至将作监各处工坊当差劳作。” “凡是调拨任用之人,朝廷需另行发放钱粮,不可苛待。” 还要花钱? 安焘闻言一怔,“官家,禁军每年所耗钱粮已经够多了,若是再行花费,朝廷恐怕负担不起。” 赵昊早有预料,摇头道,“无妨,调拨任用全凭自愿,但凡调拨在外,所费军饷可酌情消减。” 动不了那些军头指挥使,但把他们喝得兵血弄一部分走还是可行的,他又不是要掀桌子,都是靠自愿。 他暂时能做的,只是给一部分不愿被上司盘剥吸血的禁军士卒们提供机会,只要离开禁军,就有其他的工作机会。 安焘细细沉思片刻,倒觉得此事可行,只是心中仍有疑惑,“陛下意欲令禁军入工坊做工?此事前所未有,不知具体如何排布?” “将作监掌宫室营造、器物锻造、车船修造,日常匠役人手时常不足,官府还要耗费钱财招募民匠、征用役夫。” “如今抽调禁军充作军匠,既可补足工坊劳力缺口,修筑造作诸事皆可顺利推进。单单就是冬日所需的石炭运转,制造,都需要不少人。” “天气冷了,汴京百万人口,所需石炭数额极大,若不扩充人手,必然使得物资紧缺,当早些预备。” “与其朝廷再多花钱,不如调派禁军。”这般一来,禁军不再空耗粮饷坐享俸禄,出力劳作便能抵偿供养开支。” “朝廷无需额外再拨钱款雇用工匠,省下一大笔财政耗费。士卒有事可做,也能收敛散漫心性,不至于闲滋生事。此为节流之法,安卿意下如何?” 第219章 枢密使,该换人了! 第219章枢密使,该换人了! 安焘依然没有答应,刚硬的面孔仍然皱着眉,劝道,“官家,朝廷养禁军是为拱卫京城,用作他处于汴京城防不利。万一日后调派禁军作战,朝廷无人可用,岂不是坏了国家大事?” 赵昊神色一肃,修长的眉峰挑起,“用禁军作战?安卿,你莫不是在糊弄朕?禁军能否用于打仗,朝野皆知。” “要真到了无兵可用,要派汴京禁军上战场,那会是何等情形!你难道真指望现在的禁军能为朝廷卖命,冲锋陷阵?” 安焘一下子哑火了,眼角的皱纹皱成一团,目光低垂,不与赵昊对视。 君臣之间的和谐气氛不再,充斥着一股漠然与对立。 沉默许久后,安焘抬起头,直视着赵昊,“官家,汴京禁军盘根错杂,不可轻动,此例一开,往后禁军再不可用,朝廷兵制溃烂。” “禁军再糜烂,即使不动用,也能震慑地方,还请陛下三思。” 安焘的回答不出赵昊所料,几代大宋君臣都是这么过来的,禁军有没有战斗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需要有这样一支军队驻扎在京城。 纸老虎也是老虎,在它被戳破之前,能唬人就行。 “你让朕很失望!” 赵昊盯着他的眼睛,沉声开口,“朕不怕花钱,但不想花冤枉钱,禁军的钱花在哪,朕不想追问。往日如此,并不代表今朝亦如此。” “从来如此,就是应该的吗?前几日,朕去了禁军大营,禁军们过的很艰苦,他们除了当差之外,尚需做工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 “禁军的粮饷养不了一家,朝廷难道不该管吗?” 一字一句的声音,落到安焘耳中,令他哑口无言,官家每一句都说的在理,但他依然不愿为此更改制度,与禁军里的那些坐地虎碰上。 他弓着身子,态度坚持,寸步不让,“官家,臣以为,祖制不可轻动!” 赵昊“腾”的一下站起身,眼里有怒火闪过,这件事没有枢密院同意,还真的办不了,即使他绕过枢密院给三衙下中旨也不可行。 坏了朝廷制度是轻了,严重的甚至会导致朝堂上君臣对立,文官的尿性一贯如此,越是反抗,他们越是来劲。 赵昊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缓和,“既然如此,此事暂且作罢。” “禁军糜烂却不可不察,既如此,那便启用更戍制度,调一部边军入京戍守。” 神宗变法之后,朝廷早就不用更戍法,改用将兵法,但并没有要命令禁止更戍,只要朝廷下令,依然能启用边军更戍。 赵昊的想法很简单,禁军不能用,那就调派能用的西军入京。 闻言,安焘微微的松了口气,只要官家不对禁军动手就好,更戍一部分边军而已,这倒是能办成。 官家已经退了一步,他要是再不答应,那就是不识好歹了,“臣遵旨,过几日枢密院会制定更戍,赶在新年到来之前,调派边军入京轮戍。” 赵昊收回目光,回到御座上坐下,“如此甚好。” 安焘知晓自己惹怒了官家,不欲在这里久待,“枢密院尚有事处理,臣告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枢密使,该换人了!(第2/2页) “卿自便即可。” 说完,安焘朝赵昊躬身行礼,缓步离开。 直到安焘离开,赵昊笼在袖子里的手才放开,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不听话,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枢密使,该换人了! …… 乾圣元年十一月十八日。 慈德宫。 赵昊站在殿中,身旁陪着皇后李氏,几个月过去,李氏的肚子已经显怀,即使宽大的宫裙也掩盖不了隆起的小腹。 她挽着赵昊的手臂,略显得圆润的脸蛋满是担忧,“官家,母后是不是太劳累了?” 赵昊摇摇头,安慰道,“不是,母后年岁已高,冬天风寒而已,御医替她诊治一番,没有多大碍。” 能让他放下手中政务,到慈德宫来,还是因为向太后病了。 他轻轻拍了拍李氏的手臂,声音温柔,“朕已命人召向家人入宫陪侍,且让母后暂且宽心。” 向太后膝下无子,久居深宫,身边不缺伺候的人,但人生病的时候很脆弱,让向家人入宫陪侍,也能抚慰她的心神,不至于让她胡思乱想。 不多时,向宗良急匆匆的入宫。 “臣参见官家。” “平身。” 赵昊微微颔首,“母后身体不适,御医已经看过,说是需时间调理身体,这几日你先放下手里的事,陪陪她老人家。” 知道向太后身体不适,向宗良心中一紧,向太后可是向家最大的靠山和定海神针,只要她还活着,向家在大宋便是顶级勋贵。 可若是她不在了,向家的声势必然会跌落。 向宗良连忙行礼,“臣遵旨。” 不多时,御医从内殿走出来,“官家,太后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天气寒冷,着了凉。只是太后年岁不小,当小心伺候,以免转为风寒。” 向宗良连忙上前回礼,“有劳御医。” 听到这话,赵昊心里一松,便对李氏道,“你有身孕,暂且先回去,免得染上病,这里有朕在。” 李氏也不是“臣妾明白。” 紧接着,一行人进入内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赵昊环顾四周,见门窗紧闭,屋内还生着炭火,“快把窗户开一些换气,免得浊气弥散入体,伤了母后。” 慈德宫很大,燃烧木炭不至于会造成一氧化碳中毒,但仍不能轻视,空气不流通,也容易伤身。 帘幕后传来向太后的声音,“官家,你们来了,都进来吧。” 内侍掀开帘幕,赵昊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软榻上的向太后。 “儿臣参见母后。” “免礼。” 向太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下,吩咐内侍,“给官家他们上茶,你们都坐吧。” “难为官家日理万机,还为我这个老妇人忧心。只是一时受了凉,休养些时日就好,官家放心。” 说着,她看了看向宗良,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官家竟然让她的亲弟弟入宫了。 第220章 任用向宗回 第220章任用向宗回 “只要母后身体康健,儿臣受累些算不得什么。” 赵昊面上平静的摇头,“恰逢国舅求见,朕顺便就让他来陪陪母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向宗良瞪大眼睛,嘴角抽搐,明明是官家快马加鞭的派人召他入宫,路上马车狂奔,险些都翻车了。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算是见识到了。不过,他也没胆子戳穿只能顺着赵昊的话往下讲,“臣弟有事上奏陛下,恰逢入宫。” 向太后在宫里待了几十载,哪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在哄骗她,不过能在生病的时候见到亲人,她也很高兴,便也装作不知情。 随后,向太后便拉着向宗良唠家常,问家里人怎么样,院子里她当年种的树长得是否还茂盛等等。 话语间不经意又提到了向宗回,他也是向太后的亲弟弟,是向宗良的哥哥,此时正在相州任观察使。(之前弄搞错了,出海贸的是向宗良,记性不好,老是搞混,已经改正,还请诸位书友勿怪。) 赵昊眼神微动,顺势道,“母后若是想见国舅,朕可调他回京述职,他在相州也待了好些年。” 之前开发海贸的时候,他便与向宗良有过约定,若他办事有成,就调他哥哥回来,现在也是他履行承诺的时候。 他手上正缺可用的亲信,要是皇后李氏有弟弟哥哥什么,只要不是太差,他说不定就提拔了,可惜,李氏是独生女,家中没有什么亲戚。 唯一的老父他只能加封些虚衔,赐了套宅子,逢年过节多加赏赐,仅此而已。 外戚强有外戚强的好处,弱也有弱的弊端,赵昊现在就愁自己手上无人可用,新科进士陆续被放到地方任官。 朝廷上的格局他暂时还不想动,想来想去,也只有用外戚了。 李氏家无人可用,他只能瞄准向家了,诸多勋贵当中,向宗回的名声不差,此前为官多有建树。 比如,在神宗一朝,他曾代理群牧都监,因多次促进畜牧繁殖获得赏赐。 后出任蔡州知州,擒获大盗、歼灭其党羽。在遭遇饥荒时,命官吏开仓放粮、兴修工程,使饥民得到救济,同时官署府库也焕然一新。 别看这些事在文官的履历上司空见惯,是个人都能做,但大宋的主政官员要是都能像他一样,赵昊做梦都得笑醒。 这个时代,大宋的文官阶级也是有鄙视链的,清流最贵,这些清流都是正统科举出身,升官速度非常快,经常任馆阁,台谏等清贵之职,三年一迁。 与之相对是浊流,这些人以恩荫入官,多楚人事务繁杂,实干的职位,但升迁艰难。为此,有不少官员曾主动放弃恩荫,以科举入仕。 这就不得不提到司马光,神宗皇帝让他去修河做实务,他很多朋友都强烈反对,认为这是对儒臣的羞辱。不过,司马光本人倒是不介意这些。 向宗回在地方干的就是浊流官的事,他要是个清流,赵昊还真不想用他。 向太后有好久没见她这个亲弟弟,心中自是想念,人越老,越容易怀念过去,尤其是对于她这样的深宫妇人而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任用向宗回(第2/2页) 他刚说完,向太后神色一震,激动的询问,“当真?”说完,她又推辞,“官家不必如此,朝廷用人自有章法,不必为了我这个老妇人徇私。” 赵昊笑了笑,安慰道,“这怎么能算得上是徇私,国舅在地方干的不错,考课皆是上选,朕纵使不提,吏部用人,也当重用。” 顿时,向太后嘴角合不拢了,向宗良肥胖的脸上也止不住的笑。 见两人高兴,赵昊便不在这里多留,“母后好好休息,朕就不多叨扰了。” “官家请便,宗良替我送送陛下。” 赵昊与向宗良一前一后的离开大殿,刚走出殿门,向宗良便朝赵昊深深施礼,“臣代兄长谢官家。” “不必谢朕,这是你们向家应得的。” 他轻轻摇头,目光在身后的慈德宫大门上扫了一眼,又落在他身上。对于向家,赵昊是十分满意。 他登基之后,向太后并没有表现出对权利的觊觎,更没有想要垂帘听政,跟他争权,当然,她要争,也争不过。 向太后没有给他使绊子,向宗良作为汴京里的顶级勋贵,他吩咐的事,基本上都办成了,下一代的向家子弟,要么在姚麟手下,要么在御龙直中当差。 可谓是表现出了十足十的忠心,既如此,他也不介意给向家人加一加担子,重用向宗回。 朝廷已经决定对西夏启用经济制裁,西北那边他打算派向宗良去看着,当一任地方主官,为日后攻打西夏提前做准备。 大宋对西夏用兵多次,神宗朝五路伐夏失败,孝宗朝获得的战果最大,神宗时期用兵的规模最大,除了将帅不和,战术失误之外,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后勤。 他想派向宗回去西北摸一摸底,提前为后勤打基础。 “回去好好陪陪母后,不必送了。” 说完,赵昊转身离去,一众宫人内侍紧跟其后。 …… 翌日,赵昊便让曾布下旨,调派相州观察使向宗回进京述职。 一个外戚而已,曾布并不放在心上,太后有恙的事他也清楚,很爽快的让中书省下旨了。 十一月中旬,安焘掌管的枢密院终于拿出了更戍的章程,写成奏本上交到赵昊手上。 奏本上说要调派边军八千人更戍,以环庆路,熙河路步军为主,共计十六个指挥,大宋禁军指挥编制是每个指挥额定五百人。 赵昊看了一眼,便驳回了,十六个指挥基本上是把两地的兵马抽调大半,西北还守不守了? 别看西北有几十万兵马,可精锐并不多,把他们调走了,肯定影响西军的战力,明年西夏要是狗急跳墙,得有足够的兵力预防。 安焘的小算计他看的很清楚,之前是同意了,他上奏的奏本表现出来的意思可不一样,这些任用明摆着行不通。 赵昊倒也不放在心上,先让他过个好年,等年后就把他换了。 第221章 蔡京与章楶的奏本 第221章蔡京与章楶的奏本 十一月二十,朝廷无事,喝茶看奏本。 十一月二十一,向太后病体痊愈,赏赐御医。 十一月二十二,蔡京命简州送上两对狸奴,其中两只一只乌云盖雪,一只雪里拖枪,还有只纯黑的叫一锭墨,一只酷似黑猫警长的奶牛猫。 福宁宫里,赵昊望着千里迢迢从川蜀运过来的狸奴,竹笼里,两对小猫蜷缩在一起,睁着惶恐不安的大眼睛,身子微微颤抖。 其中,黑猫警长胆子比较大,到了陌生的环境,把黑猫护在身后,开启棘背龙形态,奶凶奶凶的,看着唬人,却是没有进行哈气攻击。 乌云盖雪和雪里拖枪抱在一起,喵喵的叫着。 与之一起送来的,还有蔡京的奏本,他在奏本里将川蜀交子改革的内容与近况详细的交代了,最后在末尾说这两对狸奴是用来给宫里的太后解闷用的。 看完奏本,赵昊啼笑皆非,蔡京的小心思真不少,却一点也不让他厌烦,好歹是先把正事办好,知晓他想要什么。 若是蔡京没有说谎,交子在川蜀已经走上正轨,蜀地的商人和大户们并不抗拒这东西,这跟交子用了实实在在的准备金有关。 不过,除了交子之外,蔡京还说有人仿造了交子,虽比不了真的,技艺却是精湛,若是朝廷有用,便交给朝廷任用。 仿造交子? 赵昊合上奏本,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思索起来,他从未想过交子能一直防盗,就算是后世,也有民间大佬能手搓美金出来。 民间,能人辈出,说不定哪天就冒出个天才。 随即,他提起朱笔在奏本上写道:已阅,速押送入京。 人才难得,既然能被蔡京提到,应该有两把刷子。 “喵,喵……” 细小,奶萌的猫叫声响起,赵昊才想起来,还有两对狸奴,当即指着那装着奶牛猫的笼子道,“把它们送到太后那里去。” 说完,内侍们却没有动,仍旧不解的看着赵昊,张成上前小声问,“官家,是哪位太后?” 宫里有一位向太后,但朱太妃名义上只是太妃,可她膝下有两代皇帝,故而宫内也尊称她为“太后”,只是正式场合上仍称太妃。 赵昊没想到这茬,想了想又吩咐道,“一人一只,这只黑白的看起来闹腾,给母后送去,她大病初愈,送个小家伙陪陪她。” 奶牛猫嘛,抓老鼠是把好手,宫里这么大地盘,老鼠不少。 “遵旨。” 他把目光放到另一只笼子,里面的小猫倒是显得很安静,“把这只乌云盖雪留下,那只雪里拖枪给皇后送去。” 在北宋当皇帝,他是盖不了豹房了,养不了豹子,养只狸奴也不错,反正它俩都是猫科。 赵昊把乌云盖雪拎出来,抱在怀里揉了揉,捏捏爪子,就丢给了张成,让他照顾,铲屎喂饭什么的有专门的人做,他只负责撸猫就行了。 …… 乾圣元年,十一月二十三。 通见司送上来一份来自河东的奏本,上书之人正是河东知府章楶。 奏本中提到元符年间,朝廷为敛储铜料、防止铜钱外流,严控私铸,颁行铜禁,河东太原以及部分州郡只许流通铁钱,铜钱尽数收缴封存。 铁钱笨重,且价值低,民间商旅交易日趋降低、百姓日用也受到掣肘,经济流通不畅,物价上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蔡京与章楶的奏本(第2/2页) 他请求朝廷解河东诸路的铜禁,把府库里存储的铜钱拿出来重新放入市场流通,以解河东钱荒。 铜钱都存储在府库里? 赵昊看着奏疏里的字眼,不由得瞪大眼睛,那不是给贪官污吏们开后门? 这怎么能行?钱流通出来才叫钱,放在府库里只是死物,只是为了防止铜钱被流就实行铜禁,实在是有点因噎废食。 不过,赵昊也能理解赵煦以及元符朝的大臣们为何如此,北地与辽国的边境线太长,朝廷根本管控不过来,只能出此下策,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不由得想起了蔡京的奏本,交子在川蜀实行的还不错,暂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不如把交子放到北地。 铜钱放在府库里也是闲着,不如拿出来做交子的本金,如此一来,民间商业活动放开,也不至于受到掣肘。 至于底层百姓依然是铁钱为主,他们手里能有几个钱?铜钱,铁钱对他们来说并不打紧。 他又把奏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文字没有蔡京的华丽,却极为朴实凝练,没有一句废话,跟蔡京的奏本完全是两个风格。 …… 垂拱殿。 赵昊端坐御案之前,手中正捏着河东太原知府章楶递上的奏疏。殿内侍立着左相曾布、右相许将,户部尚书吴居厚躬身立于一侧,君臣四人合议河东钱法要事。 赵昊展开奏本,沉声道:“章楶自太原递来折子,言河东诸州久行铜禁,全境单用铁钱,弊病丛生。” “铁钱笨重难携,商贾往来贩运诸多不便,市面流通阻滞,市井物价节节攀升,百姓生计、地方商贸皆是萎靡,恳请朝廷放宽铜禁,准许铜钱、铁钱两地并行通用。” 说罢,他抬目看向众臣,“元符年间,朝廷下令严锁铜禁,初衷是防私铸、囤存铜材,只是施行日久,反倒拖累地方民生经济,诸位卿家不妨直言看法。” 他心里早有定计,但依然想看看臣子的想法,若是他们说的差了,自己再补充,也能显示出他的英明,若是应对之策更好,他乐见其成,反正都是给他赵官家打工。 这也是为什么大佬们总喜欢让别人先发表意见,自己落在最后的原因。 曾布手持笏板,率先出列拱手,神色沉稳:“官家所言不错,昔日元符铜禁是为防止铜钱外流所行之策。” “彼时西北战局频繁,民间物价飞涨,为此,朝廷只能颁布铜禁之法,存储铜材,为以后备战。” “如今战事停歇,民间商贸与经济急需恢复,河东毗邻边地,商旅往来频繁,只凭铁钱周转,大额交易寸步难行。” “若是一直用铁钱,商户不敢大宗出货,粮米、布帛货品囤积惜售,物价自然居高不下。若放开铜禁,铜钱轻便易流通,能盘活市面商旅往来。” 许将微微颔首,补充道,“铜禁本意固是整肃钱法、杜绝盗铸,可严苛禁锢数年,民间铜钱隐匿私藏屡禁不止。此法可用一时,却不可长久为之。” “此一时彼一时也,新法改革,铜禁也当随时局而变,铜钱铁钱相辅并行,更贴合河东民生商事实情。” 两位宰相的话有理有据,算是给铜禁定了性,当改之。 第222章 解北方铜禁 第222章解北方铜禁 户部尚书吴居厚掌管国库钱粮,熟知各地钱货利弊,两位大佬表了态,他自然不会反对,上前奏道:“启奏官家,臣执掌户部,清点河东钱粮账目便知端倪。” “单用铁钱致使货币周转滞缓,农税、商税收缴拖沓,府库进项受损。若是放开铜钱通行,既能疏通市面交易,提振民间商贸活力。” “货品流通顺畅后,囤积炒作之风自然消减,便可稳步压制虚高物价。只要定下铜钱铁钱兑换规制,严查私铸劣钱,便不会乱了钱法根本。” “臣还发现了另一件事,乾圣元年,各地的赋税账册即将整理完毕,北地今年的赋税比之去年多了数百万贯,增加的税额全都是商税,反倒是农税因灾情减免有所降低。” 曾布轻捋胡须,脸上闪过一丝探究之色,“数百万贯?倒是喜事一件,商税为何突然增加这么多?” 吴居厚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曾布,“曾公请看,这是河北转运司,陕西转运司以及河东转运司的赋税初额。” “自四月始,北地商业越发繁盛,交易数额攀升,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几乎上涨了五成以上,不单单是河东路如此,陕西,河北等地,商业交易额也增加良多。” “章楶所言物价攀升,实际增长的趋势已经放缓了不少。” 许将和曾布互相对视,都没有说话,曾布接过册子细细查看,看完之后,许将又接过去翻看。 御座上,赵昊听到吴居厚所说之话,细心思索,民间商业兴盛,当是与北地战事平息有关,但这并非是主因。 谁都知道和平稳定的环境有利于行商,但去年西军才和西夏打过,种建中的兄长种朴就是在这场战争中牺牲。 北地的商人就这么笃定今年不会打仗? 赵昊暗暗摇头,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未卜先知,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商业交易额攀升,交易次数增多? 四月份朝廷在干什么? 想到这,他便豁然开朗,脸上露出笑容,朝廷的改革,终于在年末开花结果。 许将看完,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些诧异,“奇怪,确实是如此,只是,朝廷明明没有解开铜禁,行商不便,为何会如此?” 三人一时不解,耳畔却传来一句沉稳而肯定的话语,“盐钞!” 盐钞? 曾布,许将,曾布互相对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笑起来,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朝廷改革盐钞本就是稳定边籴粮秣,挽救盐钞的信用。 却没成想,此举竟是间接刺激了北方的商业经济。 三人哪里想不明白,朝廷稳定盐钞,盐钞不仅仅只是用来换盐,还能换成等价或者溢价的铜钱。 盐钞每年的数额被食盐出产固定,但民间的商业交易堪称是海量,在旧交子贬值的时候,盐钞就成了唯一的替代品。 再加上今年没有打仗,盐钞信用愈发坚挺,只要商人愿意用,自然能缓解北方铜禁带来的弊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解北方铜禁(第2/2页) 爽朗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这种无心之得实在令人喜悦。 笑声过后,吴居厚接着道,“官家,其实不只是因为盐钞,更因为新茶,如今新茶在辽国越发流行,供不应求,甚至已经超过布帛和瓷器。” 很早的时候,中原就向北方游牧政权输送茶叶,称为茶马贸易,这个时候,茶叶是消费品,从某种意义上是硬通货。 可是,在赵昊弄出新茶之后,那帮辽人突然发现,喝了茶叶水,自己的消化突然变好,不再便秘了。 尤其是对于那帮天天吃肉的贵族来说,经常吃肉喝乳制品,容易消化不良,腹胀便秘。 偏偏新茶用来泡水能解腻助消化,一开始还不觉得,只是贵族用来互相攀比,喝了几个月,突然不喝,身体反而适应不了。 这新茶一下子从消费品变成了必需品,从上面的大贵族,再到各部落的头人,都离不开这玩意,草原上还没有能替代的饮品。 赵昊很容易就想到这一层,就跟后世人习惯喝咖啡,容易离不开一样,放在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 宋人没有那么多肉吃,饮食结构偏素,反倒对茶叶没有那么大渴求。 听完吴居厚的话,曾布和许将拱手行礼,声音愈发的恭敬,“官家英明!” 新茶出自谁手自是不必多说,这东西现在已经成了大宋最流行的饮品,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小民都喝新茶。 这新茶口感本就比团茶要好,泡茶还方便。 据赵昊所知,现在汴京市面上已经出现了把牛乳和新茶茶汤混在一起的饮品,牛乳喝多了容易腻,新茶解腻,两种混在一起,再加上霜糖,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刚开始得知此事的时候他还惊讶,这玩意不就是后世的奶茶吗? 果然,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古人只是古,可他们的创造力一样不差。 两位宰相的恭贺,让赵昊不自觉地嘴角扬起,“两位卿家言重,不过是一饮品而已,继续聊铜禁吧。” 吴居厚趁热打铁,进言道,“官家,臣以为,有盐钞为用,可放开北方铜禁,不只是河东,陕西,河北这些地方的铜禁全都放开。” 赵昊没有表态,只是看向曾布与许将。 有了刚才的插曲,曾布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也被解开,当即道,“官家,臣以为铜禁已然不合当下民生时局,固守旧规只会持续损耗地方元气,当解铜禁。” “臣附议!” 赵昊微微颔首,朗声道,“既如此,尚书省即刻下诏河东、河北、陕西等地,废止当地全域铜禁,准许铜钱与铁钱并行流通。” “户部速速拟定两地钱币兑换准则,派员赴河东督查钱市,严查私铸伪钱、哄抬物价之举。借钱币流通活络市井,复苏北地民间经济,平复市面物价,安稳百姓生计。” “除此之外,明年在北地试行新交子!” 盐钞已经证明了其作用,是时候该推广新交子了。 第223章 攻略青塘,经济羁索 第223章攻略青塘,经济羁索 曾布有些犹豫,先开放铜禁,又实行交子,他担心北方民间不适应,因此而生乱,“官家,这是不是太快了?交子之事暂缓如何?” “铜禁之事迫在眉睫,先实行,待北方民间商业交易稳定,朝廷再实行交子,以免造成混乱。” 许将也劝道,“官家,曾公所言有理,治大国若烹小鲜,北方比邻辽国,西夏,当以稳为要。” “也罢,那便在年后实行,等川蜀的交子稳定,有何缺漏之处户部再行商议,待到开春后在北方实行。”赵昊也没有坚持,直接应下。 马上腊月了,就算朝廷发布公文,下面的官员也会推诿,拖延,年关放假,地方官员的年假更是长达一个月。 古代,大部分时候,处理政事的效率太感人,更别提一件事从制定计划再到实行,中间要花费的时间更不用多说。 大宋能有现在的局面,相当一部分原因是王安石和他手下的新党成员们太能干了,不是说旧党不能干,只是相比于新党,他们少了那种做事成事的魄力和冲劲。 铜禁的事就此定下,赵昊目光微凝,神色变得严肃,“说起西北,折可适送来的奏本说,今年的边事稳定,西贼少有入寇劫掠。” 说到这,曾布面上露出笑容,“官家年中要取消岁赐,他们好不容易才用战马换来,哪能轻易掀起战火,且边境榷场若是关闭,他们很难满足国内的生计。” “只是,他们不敢主动开战,小动作却是不少。” 在场的四人无不陷入沉默,他们都知道曾布说的是元符二年,西北边将王厚,王赡献策夺取青塘,彼时得到了章惇的权利支持。 战事很顺利,西军先下陇朱黑城,顺利攻取邈川,此战大捷后,王赡驻军邈川。八月间,吐蕃首领瞎征自青唐脱身来降。 大宋将攻取的地盘设置鄯州、湟州,王赡升任陇右都护,王厚为东上閤门副使、知湟州,兼陇右沿边同都巡检使。 然而,驻守邈川期间,王赡因纵兵劫掠引发羌族反叛,进而引发了一系列反应,吐蕃反叛,大宋鞭长莫及,而后西军驰援却被埋伏,致种朴战死, 西夏趁机攻邈川,王厚遣高永年驰援解围,然而,鄯州、湟州却就此失去,为吐蕃人所得。 这些事,赵昊都知道,但他插不上手,因为彼时乃是章惇为相,西北战事由他主导,包括曾布,许将他们也没有话语权。 等他登基之后,章惇罢相,赵昊才一点点拿回权力,而这个时候,西军已经撤回鄯州,退守湟州。 赵昊扫视众人,缓缓开口,“元符二年,青塘叛乱,此战损耗钱粮兵甲无数,西军也折损了不少精锐。” “朕提这件事,非是现在就要对青塘用兵,如今不宜骤然兴兵强攻,仓促征伐徒耗国力,反倒难收全功。” 王赡他们干的事让大宋在青塘的民心尽失,要重新再打一遍,容易让西夏黄雀在后。 “兵法云: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不打仗有不打仗的法子,青塘部族倚水草畜牧为生,物产贫瘠,衣食器用皆仰我大宋商贾供给,恰好可借经济之策徐徐侵蚀,瓦解其根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攻略青塘,经济羁索(第2/2页) “正如对西夏故事,若是对西夏以严,那便对青塘示之以宽,暂缓双方敌对。” 曾布一点就透,当即道,“据边军来报,青塘各部族松散离心,部族首领贪利重财,以商贸笼络人心,远比刀兵杀伐更易奏效。” “官家所言极是,臣请放宽边境管控,大力扩增互市规模,推动茶马交易。” 赵昊微微颔首,茶叶对辽国是必需品,对青塘各部落来说又何尝不是,他们甚至比草原牧民更需要茶叶。 大宋能提供给他们各种各样的商品,等到他们习惯了大宋的东西,到时候再关闭边榷,他们反而会受不了。 换言之,就是把他们吸纳进大宋的经济圈,然后再经济制裁,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开放边榷,进行自由贸易,那不是他们说了算。 大宋在辽国面前不能直起腰板,打一个青塘还是没问题,只是代价大小而已。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事定下了,许将就没有反对,继续补充道,“官家,臣以为,边境榷场可大幅减税降赋,破除商贸壁垒。” “吸引商人往来,茶叶、绢帛、铁器、粮食除了禁物,通通都放开,满足其部族日常所需。青塘部落之人,肯定无法拒绝。” 吴居厚沉吟梳理利弊,暗暗点头,清了清嗓子道,“官家圣明,以此手段渗透,长久通商之下,青塘百姓衣食起居、部族生计尽数依附大宋商货,畜牧产出也只能售于大宋榷场换取钱粮物资。” “要不了两年,各部族经济命脉渐渐握于我朝之手,届时,只要我等断了边榷市场,其内部必然生乱。” 曾布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止如此,朝廷通商让利安抚各部,收拢边地民心,弥平王赡之乱,同时可派暗间探查部族虚实,分化叛乱旧部与安分部族。” “待到青塘不得不依附大宋、再行发兵便是时机成熟之日。” 有一群可用的手下就是省心,赵昊只是开了个头,剩下的计划方案,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补全了。 赵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就依卿等所言。” 曾布躬身领命:“臣即刻草拟政令,下发熙河、湟水各处边境榷场,规范茶马贸易,管控货品流通,稳步推行商贸羁縻之策。” 赵昊又嘱咐了一句,“此事要快,八百里加急,务必要在年内开始实行。” 殿内三人齐齐躬身,“臣领旨。” 翌日。 尚书省下发数道诏书,一队队金牌急脚马递奔向陕西、河北,河东等地,春节前的最后一道诏令就此颁布。 等到腊月二十,地方官员封印,再开印就要等到正月二十。 数日后,河东章楶收到朝廷解开铜禁的诏令,立马征集州府官员实行此事,原本因为春节到来而忙碌的生活显得更加繁忙。 第224章 给小猫起名 第224章给小猫起名 乾圣元年,腊月初三,清晨。 赵昊起床,刚张开嘴,却觉得有些疼痛,他走到镜子前一瞧,原来是嘴唇开裂了。 青年人火气旺,在冬天就像个大火炉一样,像赵昊这种练武射箭的人更是如此,而京城的天气寒冷而干燥,很容易上火。 张成很细心,早早的备好,等待取用,从宫女那拿来一方小盒,送到赵昊面前,“官家,这是口脂,涂在嘴上就好了。” 赵昊接过盒子,用手沾了点抹在嘴唇上,疼痛的感觉瞬间缓解,还带点清凉的气息。 这口脂其实就是后世的唇膏,大多以牛油和牛髓制成,别说什么牛珍贵,不能随意宰杀。 现代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何况是古代。 官府有禁令,但民间私自宰杀的人非常之多,据史料记载,开封、洛阳一带卖牛肉的人很多,甚至酒肆也时常卖牛肉来下酒。 宋真宗时期因为浙江宰杀牛肉的事情屡禁不止,但犯禁的人太多,法不责众,官府只能作罢。 要不然,水浒传里的好汉到酒肆吃饭,动不动就用牛肉下酒,这是有一定的时代背景才能如此。 牛肉可以用来吃,牛筋牛皮等等还是军用物资,其中牛油,牛髓用来制作口脂并不稀奇,不仅仅只有女人用,男人也会用。 赵昊用的口脂就是市面上最上品的货物,其中掺杂了香料,本来还有红色的口脂,不过他看了一眼就赏给了宫女。 这描述是不是很眼熟? 不过带颜色的口脂除了女儿家在用,汴京城内的浮华浪子和那些衙内们也喜欢用这玩意来妆点自己。 之前出门逛街,他就见过京中衙内穿着华服,头发簪着鲜花,双唇朱红,抹着胭脂水粉在大街上游荡,极为吸引眼球。 只能说,赵昊又一次见证了大宋商品经济的多样性,很多后世的商品在这个时代都能找到平替,甚至大宋的酒楼酒肆还有送外卖的业务。 用完早膳,他来到垂拱殿,群臣入内奏对。 曾布扶着笏板,沉声禀告,“官家,辽国贺正旦的使臣已经抵达京城,依例在都亭驿中休息。” 大宋和辽国之间双方都有互相贺正旦的惯例,这没什么好说的。 赵昊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而后曾布继续禀告朝中诸事,包括但不限于官员任免请辞,哪位老臣又病逝了,什么地方又遭了灾。 这些事赵昊都不会过问,朝廷运转自有一套流程,他用不着事必躬亲,该放权的时候就要放权,否则便是诸葛孔明,把自己累垮。 听完群臣奏事,赵昊回到福宁殿休息,大殿外的广场上,宫人正在扫雪,前两日又下了场雪,尚未融化。 “喵……” 忽的,一道轻微的猫叫声传来,赵昊来到宫殿一角,发现是蔡京送来的那只乌云盖雪在叫,它初长成的尖爪子早就被宫人剪了,不至于会把人抓伤。 赵昊打开笼子把它抱在怀里,细细端详,这小狸奴长得很神气,眼睛亮晶晶的,差不多是一个多月了,一身毛发长得很旺盛。 把它抱起来之后,它就在赵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发出打呼噜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给小猫起名(第2/2页) 嘿,还真是豪猫! 该给它取个名字了。 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玩意,赵昊索性把它放在袖子里,前往坤宁殿,那里还有一只雪里拖枪。 …… 隆冬腊月,朔风扑打着殿宇檐角,宫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头凛冽寒气。 坤宁殿内暖炉烧得正旺,氤氲热气漫开,烘得一室如春。 “娘娘,官家来了。” 李氏正缝制着衣物,闻言便缓缓起身,来到殿前。 “臣妾参见官家。” “免礼。” 赵昊上前握住她的手掌,拉着她一起坐在铺着绒垫的软榻之上,目光温柔看着她。 皇后李氏腹怀六甲,肚子已经很明显,她坐在赵昊身侧,眉眼温婉柔和,俏丽的脸蛋上满是慈爱,下巴圆润,却更显得雍容贵气。 他随手把袖子里的小狸奴放在地上,转头打量着她越发隆起的小腹,笑着问道,“这几日,孩子有没有闹腾?” 李氏低头看着小腹,眼里充满了母性的慈爱,“官家,他很安静,平日里乖巧得紧,当初怀铁柱的时候,他可是三天两头的在肚子里折腾,让妾身都吃不下饭。” 在夫妻两人交谈之际,一岁有余的吴王赵铁柱穿着锦缎虎头小袄,发髻系着朱红绳结,步履尚且蹒跚,正咿咿呀呀伸着小胖手,追着殿中两只圆滚滚的奶狸奴嬉闹。 自从周岁宴后,赵铁柱就开始学走路了,只不过还不太会说话,嘴里时不时蹦出个音节,谁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只小猫分隔数日,再次相见,一点也不怕生,反倒是嬉戏玩耍着。 它们浑身黑白配色,爪垫粉嫩,怯生生又好奇地绕着赵铁柱打转,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孩童的衣摆,惹得他咯咯欢笑,清脆童声在殿内悠悠回荡。 李氏垂眸望着眼前融融一幕,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轻声开口:“这两只小家伙乖巧得紧,铁柱也很喜欢跟它一起玩,不如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赵昊含笑颔首,抬手轻轻抚过她隆起的小腹,目光望向打闹的奶猫,缓缓说道:“通这只乌云盖雪就叫团团。那只雪里拖枪叫圆圆,你觉得如何?” 团团,圆圆。 此名亦如此景,一家团圆和睦。 李氏心中波澜暗生,不由得伸手抓住赵昊的手掌,清丽的眼眸水波荡漾,柔情蜜意,好似能把钢铁都融化。 见到这眼神,赵昊心中一荡,但又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只能作罢,眼睛冷不丁飘过她胸口。 似乎,好像又大了点。 团团,圆圆两声名字定下,小猫咪似乎也是听懂了,赵昊喊着团团,它们回应,喊着圆圆,依然是一起回应。 方才追逐着它们的赵铁柱反倒是不乐意了,跑到赵昊面前从他手里抓走两只小猫抱在怀里,动作轻柔。 然后就地坐了个屁股墩,把它们放到腿上,小手不住地给它们顺毛。 看到这幅场景,赵昊心中大为满足,甚至想找个人作画,把此情此景记录下来,流传于后世。 第225章 吕惠卿回京 第225章吕惠卿回京 乾圣元年,腊月初八。 腊八节源自于古代农历十二月行腊祭的风俗,用于祭祀农业相关的神祗,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时间主要在腊月,并不固定。 自东汉以来,佛教兴起,腊日节与佛教始祖的成道日逐渐融合其时间定于腊月初八。随后,腊八节逐渐从腊日节中分化出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节日。 在大宋,腊八节通常要喝腊八粥,送腊药除疫。 这一日,赵昊于宫中设宴,召文武百官同贺腊八节。 大殿内,一盆盆炭火燃起,百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案前摆放着御厨精熬的腊八粥,米果丰实,香气醇厚。 赵昊举起腊八粥,目光在群臣面上扫过,声音洪亮,“诸位,共饮此粥,愿我大宋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说完,他捧着碗,喝了一口腊八粥。 “愿我大宋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殿上群臣纷纷起身,行礼之后,举起粥碗慢慢的喝着。 今天的腊八粥是用胡桃(核桃)、松子、栗子、红枣、柿饼、菱角米、白果再辅以粳米、红豆、绿豆、芡实、黄米。 此粥又称之为七宝五味粥,乃是宫廷专用。 大宋官家礼遇群臣,逢年过节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赏赐群臣,像是腊八节这样的节日也免不了。 喝完腊八粥,赵昊又分赐御制腊药,用以驱寒御疾,群臣躬身行礼,“臣等谢陛下赏赐。” “免礼!” …… 与此同时,皇城之外,市井街巷,腊八节的气息也在寻常百姓家弥漫。 低矮的房屋内,一方煤炉上,小铁锅咕嘟翻滚,沸水中各色杂粮翻滚,不多时,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的香气。 这一碗腊八粥,便是寒冬里难得的珍馐。 去年冬末,天寒地冻,薪柴价高,不少人家囊中羞涩,连取暖的柴禾都凑不齐,日日忍寒挨冻,冷饭冷粥勉强度日。 今年汴京的物价降低了一些,朝廷又推出蜂窝煤与黄泥炉,大大降低了百姓们的生活成本。 到了年尾,百姓们好歹攒下些许粮米、干果,又备足了煤火,方能在腊八这天煮上一锅热粥。 窗外,寒风凛冽,窗户半遮半掩,孩童们三三两两的围在炉边翘首等候,望着铁锅流口水。 不多时,腊八粥煮好了,粥汤很稀,一碗粥只有些许杂粮干果。大人们将稠的捞起来递给孩童,自己则是捧着稀疏的汤水。 孩童们接过腊八粥,鼓起嘴巴吹了好一会儿,待粥汤凉了,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一口热粥入腹,暖意漫遍全身,杂粮的味道在味蕾绽放,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欣喜之色,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捧着粥碗,直到把腊八粥喝完,孩童眼巴巴的看着铁锅,看到锅底空空如也,才收回目光。 伸出舌头舔干净碗底,这还不算完,又跑到墙角,抄起水瓢,用粥碗盛了水兑了一遍,喝完水,才放下粥碗。 喝完粥,孩童眼巴巴的看着大人,“爹,这粥真好喝,过年的时候我们还能喝吗?” 屋子里的男人望着炉子旁边的儿子女儿们,眼睛微微眯起,明明是一张严肃的脸,却充斥着笑容,“细伢,你要乖乖的,过年爹就给你煮腊八粥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吕惠卿回京(第2/2页) 孩童捧着碗,歪着脑袋问,“爹,什么是腊八粥?” “这?” 屋子里的男人说不出话,他个老百姓哪知道这些,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今天这个日子,喝的粥就是腊八粥,你们要记住了。” …… 而在这一天,汴京城里的诸寺亦心怀善念,以大相国寺为首的各寺院纷纷搭起粥棚。 僧众们晨起生火,大锅熬粥,沿街布施。 无论贫寒百姓、流落旅人,乞丐走卒皆可前来领一碗热粥。寺庙钟声悠扬,粥香遍传街巷。 寒冷的冬季有这一碗热粥下肚,身子暖和不少。 …… 腊月十五,汴京城外。 一道干瘦的身影骑着马出现在官道上,此时尚是清晨,州桥之上一片繁忙,临街的饭铺茶肆早已开张。 热气腾腾的蒸饼在冬日里冒着白雾,人来人往,房屋鳞次栉比,汴河上,长桥卧波,宛如惊虹。 河畔栽植柳树,满树的柳叶已经掉光,然枝条仍在,寒风乍起,似有千万柳枝随风而舞,气势俨然。 官道上,那人停住马匹,望着眼前的景色,眼里满是怀念之色,不知不觉,他离开汴京已有数载。 他贪婪地看着汴河沿岸的风物,这些都是北地所没有的,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是他此生的终点。 好半晌,他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遥望着城门,心中暗道,曾子宣,许冲元,我吕惠卿又回来了! 一声默念,昭示着昔日那位新旧两党忌惮的人臣归京。 不多时,到了汴梁城门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精锐的兵卒骑着战马,看似神态懒散,可不知不觉中流露出的铁血与杀气,令来往之人莫不胆寒。 这队兵卒簇拥着一支庞大的仪仗队伍,两面棋牌被举起,龙图阁待制、右谏议大夫、诸路察访使。 “御赐紫金鱼袋!” “紫衣官袍!” “这是哪位三品大员回京了?” 汴京城门过往的行人望着来自西北的骑兵,不由得眼神呆滞,有官吏不由得猜测,是哪位边帅回京。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仪仗队前面的棋牌以及人群中被诸位兵卒簇拥,骑在战马上的的紫色身影。 眼神一下子直了。 “吕,吕惠卿!” 京城虽不见吕惠卿的人,可汴京的百姓们时常都能听到关于吕惠卿的传说,哪日哪时,吕惠卿又在哪个地方查抄贪官污吏。 查抄贪官污吏的故事,百姓最喜欢看,底层的百姓就没有不痛恨贪官污吏的,吕惠卿这大半年在地方的所作所为,赵昊时常都让人刊登在小报上。 这使得,他在民间的风评迅速转好,昔日元丰改制带来的负面影响在急剧降低,不过,他在百官中的名声却是一天比一天差。 搞纪检的,没有哪个官员会喜欢,更别说是吕惠卿这样一个本来就不讨喜的人。 第226章 曾布的危机感 第226章曾布的危机感 入京之后,吕惠卿回到自己昔年所住的宅院。 当初,自己被章惇,曾布联手排挤出京,不得辅佐新君,然而,世事易转,孝宗陛下英年早逝,章惇已经在洛阳荣养,朝堂之上只剩下曾子宣。 至于新党其他人,吕惠卿全然不放在眼里,在他面前都是渣,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他自以为,没人能比得上他。 以前他是如此认为,现在亦如此。 吕惠卿无疑有大才,在新党之中属于激进派中的激进派,连王安石都觉得他太极端了,对他的一些做法颇不认同。 老吕的想法异于常人,他想的不是改,而是想法子把他的顶头上司王安石给掀翻,自己做新党的老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朝野内外被他得罪了个遍,在王安石第二次当宰相的时候被贬出京城,自此彻底远离大宋朝的政治中心。 院落前,他望着花坛里的一株松树,这是他元丰年间亲手所植,现在已亭亭如盖矣,宅邸依旧如故,人也是那个人,但时局已然不同了。 想着如今朝堂的局势,吕惠卿望着眼前青翠的松树笑了笑,转身回房写乞陛见劄子,想要尽快见到官家。 …… 尚书省都堂。 曾布坐在宰相大位上处理政务,累的脖子都酸了,午后,刚用过饭,他正打算小憩一会儿,却见许将急匆匆的走过来。 “曾公,吕吉甫回京了!” 轰! 这句话像是惊雷一样落在耳边,曾布当场石化,愣在原地,微微回神,眼睛瞪大,望着许将,“那个福建子入京了?什么时候?” 许将点点头,素来和煦的脸上多了几分愁绪,“他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曾布迅速恢复镇定,不假思索的回道,“你忘了官家给他的任职,诸路察访使,可岁赴阙直达奏事。” 也就是说,吕惠卿回京述职合法合理,而不是私自回京。 坏了,中了官家的计! 曾布和许将对视一眼,当初为了阻止官家召吕惠卿入京,他费力劝阻,才熄了官家的心思,可也阻止不了官家任用对方。 没想到官家还留了这一手,他不召吕惠卿回来,人家回京述职,合理合法,符合流程。人家大摇大摆的回京,他想把人赶回去都不成。 察访使岁一赴阙多在年底,吕惠卿在这个时候回来,他根本挑不出理。 曾布轻轻一叹,放弃挣扎,“罢了,回来就回来吧,他能不能还朝,还得看官家的意思。” 吕惠卿带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直到现在他都还觉得自己活在他的阴影里面,尤其是北边时不时传来吕惠卿纠察新法官员的事,更是在他主持的朝政上挑刺。 每查处一个官员,他都仿佛看到对方蔑视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还差得远。 吕吉甫,我就不信,官家对你的信重会超过我。 曾布笼在袖子里的手握紧,自己与官家君臣相得,岂是你个福建子能替代的! …… 翌日,赵昊接到了通见司递上来的劄子,看到吕惠卿的奏本,眉头一扬,他还真是心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曾布的危机感(第2/2页) 乾圣元年十二月十九,座钟的刻度刚过未时。 福宁殿内,赵昊端坐在御座上,见殿外身影入内,当即抬手示意内侍不必通传。 吕惠卿一身绯色公服,步履沉稳,入殿后依礼整冠跪拜:“臣吕惠卿,奉旨巡查北地归来,叩见陛下圣安。” “吕卿平身。” 赵昊语声温和平缓,起身移步至殿中,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一路舟车劳顿,北方数路风霜苦寒,辛苦你了。” 吕惠卿抬起头,赵昊目光下落,君臣二人的目光触碰。 好锋利的一柄剑! 好年轻的官家! 在赵昊眼里,吕惠卿就像是一柄剑,一柄出鞘的利剑,多年贬谪在西北,没有磨去他的锋芒,反而让他变得更加锐利。 这大半年,在北地监察不法更让他深入地方官府,在百姓眼里,他是吕青天,在北地官员眼里,他是不折不扣的官屠。 只要他到了一地,那个地方上上下下,大小官员们说话的声音都要压低,生怕被他注意到。 殿下,吕惠卿望着御座上的赵昊,目光没有丝毫避让,放在朝堂上,这是失礼的举动,但若这个人是吕惠卿,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本就是一个另类的人,天不怕地不怕。 在赵昊打量他的时候,吕惠卿亦在观察他,赵昊给他的第一感觉便是年轻俊朗,容貌比之先帝尤甚三分。 其次是沉稳,年轻却不青涩,沉稳而不阴沉。 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词,少年老成。结合这些日子他在北地听到关于官家的消息,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吕惠卿垂下眼眸,神色变得恭谨,沉声回道,“为国奔走,乃是臣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赵昊抬手赐座,待吕惠卿落座,内侍奉上香茶,慢饮两口口,便直言问道:“你在河北、河东一路巡行数月,各地吏治、民生、边防虚实,想必看得真切。如今北境局势如何,州县政务可还安稳?” 吕惠卿敛容回话,条理分明,“回官家,河北诸州农事有序,春耕已然齐备,仓廪存粮尚足,百姓生计安稳。地方官吏有拖沓懈怠,贪赃枉法者,臣已依规训诫纠查。” 说到这,他声音稍顿,又话锋一转,“至于边境戍守,营伍整肃,将士操练不曾松懈。眼下北疆无事,邻部亦安分守礼,并无异动。” “只是沿边多地连年修葺城寨、整治驿路,人力物力耗用颇多,部分州县财用稍显拮据。今年,北地民生恢复远超以往,百姓总算能过个好年。” 言语里,带着几分夸奖,仿佛在说,你这个皇帝做的还不错。 赵昊静静听着,嘴角微微扬起,“北边乃是国门屏障,民生、边防二者缺一不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民间储粮,何尝不是一种法子。” 吕惠卿暗暗点头,说实话,以前他朝中为官,想着苦一苦百姓就够了,只要能灭了西夏,一切都值得。 然而,这些年他在西北为将,军政一体,逐渐明白,西夏不是那么容易被灭掉,当年元丰时兴兵灭夏的失败不是没有原因。 第227章 曾布不行,得用我! 第227章曾布不行,得用我! 赵昊盯着他的脸,打趣道,“吕卿在北地惩治不法官吏,肃清吏治,北地为之一清,听说地方的百姓还给你送了万民伞?” 闻言,吕惠卿却是发出一声冷笑,“官家以为这万民伞是百姓送给臣的?” 赵昊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在古代,底层百姓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哪来的钱凑一把万民伞,这是大户们才能弄出来的东西。 “看来,他们不想让你待在北地。”赵昊指尖轻叩案面,嘴角微扬。 在古代,有种做法叫做阳为颂德,阴实逐之。 假如一位官员太清廉,不同流合污,为人方正,地方豪强和士绅们搞不定他,又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联合起来运作,“帮”他升迁,调走。 吕惠卿享受的便是这样的待遇,他为人不方正,人品低劣,在钱财上也贪婪,但在巡查北地这件事上,他是真的谁的面子都不给。 每个月,他都能收到北地州县送上来诉苦的劄子,从知府,到转运使,经略安抚使等等,上上下下都请求赵昊把吕惠卿调走。 要不是皇城司在北地派了不少人手,时常传递北边的消息,他还以为吕惠卿做了什么天怒人怒的事,几乎成了官场“公敌”。 吕惠卿立于殿中,身姿端挺,眉宇间带着久历宦海的锐利与在西北领兵带来的一股杀气, “官家,这几个月来,臣数度巡察北方诸路,所见所闻,实在堪忧。” “州县基层,贪墨成习,大小官吏借机盘剥,钱粮赋税层层截留,百姓不堪其扰。更有不少衙署僚吏终日浑噩度日,当差敷衍,公事积压不理,政令传至地方便形同虚设,官场风气散漫至极。” 低沉的话语直白而凌厉,丝毫没有给那些人留面子。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抬头看着赵昊,目光坦荡,“依臣观之,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两派中人大多难堪大用。” “旧党的官员墨守成规,不懂审时度势,面对地方积弊束手无策,只做循吏;而一众新党,徒有变法之名,却不通实务、不察民情。” “他们行事要么急躁冒进,要么目光短浅,只顾着借朝廷的新政改革,损公肥私,以此牟利,再好的政令交到他们手中,也会走样变质。” “元丰改革之所以毁誉过重,便是因为这些蠢货!” 说到这,吕惠卿言语里满是惋惜与恨铁不成钢,元丰变法坎坷而艰难,是他为政生涯中抹不去的伤痛。 御座上,赵昊听着吕惠卿在堂下慷慨陈词,嘴角微微苦笑,说这话的要是别人,他肯定要说几句,可开喷的是吕惠卿,被诸多朝臣称赞其才干的人。 即使是现在的首相曾布,也不敢说自己在处理政务上能超过对方。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安慰道,“吕卿说的,朕都明白,然朝廷如此,若不用他们为官,这偌大国朝谁能替朕治理?” “吏治是重中之重,然我大宋国情在此,朕也为之奈何。如今,大宋边境未宁,西贼,辽国虎视眈眈,治大国,若烹小鲜,诸多事宜暂不可为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曾布不行,得用我!(第2/2页) 吕惠卿深深地吸了口气,激动的心绪平稳下来,朝赵昊躬身施礼,“官家之言,臣受教。方才君前失仪,请官家恕罪。” 赵昊摇摇头,面上露出淡笑,“无妨,满朝大臣,唯有你吕惠卿敢在朕面前慷慨陈词,朕乐见昔日新党护法善神之转变,唯有此胸襟,此眼光,才可担当重任。” 闻言,吕惠卿微微抬颔,眼里的自信毫不掩饰,“数十年来,两党终日陷于攻讦党争,汲汲于门户私利。臣始终以为,为官者,当做事,空谈义理,于国无用。” “只有能沉下心做事的官吏才称得上是干臣,能臣。” 这也是新党大臣们看不起旧党官员的地方,明明朝廷的问题你们都知道,偏偏拿不出办法解决,新党出面解决,无论效果怎么样,人家好歹是做了。 可旧党又在那边嚷嚷着反对,司马光就是其中最显著的例子。 当然,赵昊并不否认,旧党之中的温和派也有不少是能做事的人,比如范纯仁,吕大防。 只是,朝廷不缺说话的人,缺的是能做事的人,大宋开国百年,积弊深重,要维持朝廷这个盘子,唯有改革,唯有变法。 即使没有王安石,也会有张安石,陈安石,这是时代的大势,因为不变法,大宋真的要玩完了。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点一下那位仁宗皇帝,他留下来的烂摊子,可是把后辈折腾的不行。 赵昊在心里暗暗给他点了个赞,沉声道,“吕卿真知灼见,朝廷要的是做事的人,为臣做官当如此,若是只知因循守旧,而不解决当下之难,何以为官?” “朕推崇横渠四句,便是希望未来的太学生能以此为戒,成为开太平之人。” 横渠四句吕惠卿知道,张载的关学他略有耳闻,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道,“臣半生周旋于法度、财赋、民政之间,深晓地方利弊,也清楚政令推行的关节要害。” “本来,臣以为官员当政顶多贪腐,以权谋私,却没想到我大宋地方州府竟糜烂至此,简直触目惊心,在臣看来,那些庸碌之辈,撑不起一方治理之政。” “官员推诿,上下勾结,官商互助,北地乱象纷纭,实在是令臣大开眼界,长此以往,非是国家幸事。” 说到这,吕惠卿向前半步,语气愈发沉稳有力,有几分舍我其谁的气魄:“官家,北方积弊沉疴已久,若要彻查贪腐、整肃官风、重振地方,靠朝中如今这班人,终究是纸上谈兵。” “若官家要兴盛大宋,立不世之功,唯有理清内部沉珂,外破敌国,臣遍历州县,熟稔军政大事,若陛下有意,臣敢领此任,定能廓清乱象。” 好家伙,不愧是你吕惠卿,这就开始图穷匕见。 这话意思很明显,陛下,你要中兴大宋,曾布不行,得用我。 第228章 心机boy吕惠卿 第228章心机boy吕惠卿 御座上,赵昊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看着对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连王安石都觉得吕惠卿激进了。 当察访使查爽了,打算彻底把北方的吏治肃清,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即使在后世,吏治也是老大难的问题,更别说是当前这个时代。 他赵昊初登基才不过一年,根基未稳,手上能用的心腹也没几个,要发动吏治,好歹也要等他把自个的班底立起来。 要不然,哪天他怕直接溶于水了。 说完,吕惠卿目光灼灼的看向坐在御座上的赵昊,等待他的回应。 然而,自始至终,赵昊的神色都极为平和,待其话音落定,缓缓开口,“卿一心整肃吏治,为国之心,朕自然知晓。然《道德经》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 他稍作停顿,沉声道,“为政者躁动妄改,朝令夕改,便如翻动煎炸之鱼,频频搅扰,鱼身必碎。如今朝堂纲纪虽有疏漏,却根基稳固。” “若一味大刀阔斧,官吏猝不及防,政令难以落地,反倒容易滋生新弊,容易坏了当前的局面。” 吏治,他必然要改,但不是现在。 旋即,赵昊接着道,“老子又言: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为政过于苛细严苛,事事纠察、步步约束,官吏动辄得咎,人心惶惶,反倒会巧于规避、弄虚作假。” “若想改吏治非是一时之举,当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以制度约束官员,数月之前,朕在经筵上与黄履等人有一场德治与法治的辩论。” “等回去之后,你可好好的看一看,为政当循理而行、润物无声,宽严相济,令百官各安其位、恪尽其责。” “吕卿,你的心,急了。” 吕惠卿愣了愣,没想到官家竟是这样的反应,他微微垂首,思考赵昊说的这些话。 赵昊端着茶杯慢饮着,吕惠卿低头沉思,殿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吕惠卿面上露出一丝愧赧,躬身垂首,拱手长揖,语气收敛起来,“官家之言,臣受教。” “如陛下所言,吏治之清,非是靠一人之功,元丰变法能维持至今,便是因为新政非是系于一人之上。” “臣一心求治,却失了沉稳,只图锐意革新,未虑及扰动根基之患。陛下引先贤至理点醒臣,臣茅塞顿开,方才浅见实属偏颇,甘愿认错。” 言罢,他直起身,再抬眼望向御座上的赵昊,目光里再无先前的审视,只剩全然的敬服。 寥寥数语之间,吕惠卿敛了周身锋芒,恭敬立在一旁。 赵昊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吕卿言重了,你们都是为朝廷办事,朕也当体谅尔等不易。” “从北方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你先退下休息吧。” “臣告退。” 见赵昊不想再聊,吕惠卿也不强留,行礼之后转身离去,待出了大殿,冬日的阳光微白,照射在廊道之间。 他抬头看着太阳,眼睛微眯,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心机boy吕惠卿(第2/2页) 福宁殿内,赵昊还在消化吕惠卿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之前用吕惠卿为诸路察访使,便是给他留下回京的空子,免得曾布反对,而吕惠卿也确实不负他所托,这大半年来,巡查地方,惩治了诸多不法官吏。 也正是看到地方的乱象,才促成了今日之语,只是,这也太激进了吧。 不对! 赵昊刚喝完茶水,猛地反应过来,吕惠卿不像传统士大夫,没什么道德底线。 他会因为一些地方官吏不法,就堂而皇之的在自己面前说整顿吏治,就不怕把自己吓到,再把他丢到地方任职吗? 不会,绝对不会。 吕惠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自己面前如何表现才最有利,难道就不怕绍圣年间的事重演? 怕,当然怕,他一直都想回到中枢执掌大权。 吕惠卿不屑于做作,在大宋的士大夫中,他向来都很另类,做事从来不掩饰自己的主张。 以前是章惇把他按着,现在是曾布把他按着,不让他回来。 于赵昊而言,他也觉得现在不适合把吕惠卿放回来,他太锋利了,这样一柄好刀就应该放在合适的位置。 只有在合适的时候出刀,才会带来最好的效果。 那么吕惠卿方才的话就值得玩味了,他应该是在试探,试探他这位赵官家,也在试探自己对他的态度。 想到吕惠卿方才的话,赵昊眉眼舒展开来,澄清吏治啊,既然你有所求,朕以后一定会成全你。 吕惠卿的主张很简单,澄清吏治,元丰新法,他作为制度的制定者之一,可以说差点爬到文臣顶峰。 而外放这些年,他在西北领兵,对西夏作战也多有建树,在边地筑造军寨,功勋卓著。 军事,政治两开花,这就是吕惠卿。 这一年来,他被赵昊起用,为诸路察访使纠察不法,其实就跟钦差没什么区别,为了保护人身安全,朝廷还特意允许他带三百兵。 三百兵员可不是普通的兵员,而是西军中的精锐,即便是地方官府想下黑手,也得掂量掂量。 如今,吕惠卿的政治诉求非是入朝,而是肃清吏治。 思考良久之后,赵昊面上露出笑容,未来,吕惠卿+考成法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应? 对此,他很期待。 考成法无疑是一个得罪人的制度,曾布不适合也不会去推动这样的制度,满朝上下,只有才能出众且离经叛道的吕惠卿敢做,有能力去做这件事。 而方才自己所说,吕惠卿也当知晓他的意思,非是不想改吏治,而是时机不对。 换句话讲,要澄清吏治,首先你得保证手上有一批可用的替补官员,在那些人被换下去之后,这些人能立马接替他们的官职,稳定局面。 其次,外部环境要稳,至少要在灭掉西夏之后。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皇帝得保证自己的皇位稳固,而不是被朝臣们群起而攻之,甚至被人打进皇城。 大宋,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限制士大夫,他们一定会反抗。 第229章 安慰曾布,选一个吧 第229章安慰曾布,选一个吧 民间有言,过了腊八就是年。 在大宋,最热闹的节日莫过于元宵节,而春节则是一年一度辞旧迎新的日子,祭拜完灶王爷,百姓们开始置办年货,腊月的街道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大街小巷,人们拎着包裹穿梭在街道之间,沿街的商铺早已挂上了喜庆的灯笼,彩旗招展。 刚下过雪,路面上的积雪早就被沿街的居民和商家清除,在路边堆成一个个雪堆,偶尔有孩童招呼着玩伴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小脸冻得红扑扑。 汴河已经封冻了,数年前,朝廷修建了“导洛通汴”的工程,使得汴河的通航期大大延长,但冬季河流水枯,官府会关闭汴口的闸门,防止黄河冰凌涌入损毁堤岸船只。 故而,在这个时候,汴河会因水量减少而封冻,此时,汴河上一辆辆雪橇马车通行,犹如长龙。 自从雪橇马车大量运用以来,封冻之后的汴河仍然能持续运输,朝廷不必依赖太仓储备过冬。即使冬日物价上涨,却也没有之前那样短缺。 …… 福宁殿,东阁。 “尚书左仆射臣布,恭问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赵昊听着曾布嘴里说的话,一张脸绷得紧紧,怕笑出来,自己见了吕惠卿,老曾吃醋了。 之前到福宁殿拜见,他可不是这样说话。 “曾卿轻起。”赵昊憋着笑,侧身吩咐内侍赐座,赐茶。 大殿上的内侍搬来椅子,端上茶水,曾布稽首谢恩,方才坐下,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沉默数息之后,曾布憋不住了,语气里带着些许愤懑,“官家,吕惠卿乃奸臣,谗言乱国,陛下万不可听信其言。” 赵昊面上露出一丝淡笑,“曾公拳拳爱护之心朕明白,吕惠卿此人,朕有大用,不过不是在朝堂,而是在西北。” 老曾对他够意思了,不专权,也愿意听他这个皇帝的意见,总要安慰安慰,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曾布心里一松,不让吕惠卿还朝就好,他要是还朝,肯定要拉起一帮人跟自己打擂台,即使他被贬在地方好几年。 吕惠卿当年作为王安石的副手,手下依然有不少可用之人,他曾布并没有信心能在朝堂上压过对方。 这时,他又想到之前官家对他说大行皇帝留下的遗言,以及官家对吕惠卿的看重,心中一暖,想来,官家还是顾念我的。 心里的大石落下,曾布面色缓和不少,“官家要让吕惠卿领兵?” 把吕惠卿放在西北,意思很明显,要对付西夏人。 赵昊轻轻摇头,“不,朕是让他重新整合陕西边路,为主政之官。” 原本的陕西路早就拆分为永兴军路和秦凤路,沿边更是分为陕西六路,各自设立经略安抚使,互不统属。 漕司又分了永兴军路转运使和秦凤路转运使。 问题是,大宋现在的边将绝大多数用文臣,军政一体,这在战时是好事,可长远来看,仍然是以文制武,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对边事有利,于朝廷而言却并非都是好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安慰曾布,选一个吧(第2/2页) 现在大宋的文臣是老实,边帅一致对外,以后却未必还会对朝廷恭顺,用武将容易造成藩镇,用文臣难道就不会了么? 现在西军帅臣是什么情况,经略安抚使兼步军总管,手握兵权、民权、财权、人事,跟一方藩镇有什么区别? 且各路政令不一,联合作战,防线调度效率极低。 既然吕惠卿这么有能力,那就让他重新从边帅那里拿回主政之权,拆分边帅手里的权力。 未来,大宋要攻打西夏,后勤必须统一,陕西路是重中之重,主政之权拆分,是之前的权宜之计,要灭西夏,必须要有一个稳固的后方。 若是用别人,不一定能压得住西军那帮骄兵悍将,但吕惠卿绝对没问题,他既有主政之才,又在西军带过兵,是最合适的人选。 且若是真的兴兵灭夏,此等体制也一定会被拆分,与其日后尾大不掉,势大难治,不如早点动手,免得被西军边帅集团反噬。 曾布闻言,陷入沉思,统一陕西政务,这可是个大工程,也是一个大手笔,稍有不慎,边境不稳,西军动荡,大好局势崩坏。 他性格偏稳,并不喜欢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当即劝道,“官家,陕西路直面西贼,此时改革制度,万一不稳,岂不是给了西贼机会?” 这件事,他想了有一阵了,本来他是想慢慢改制,为以后灭夏做准备,免得令出多门,互相内耗。 但吕惠卿前些日的一番话语,让他改变了想法,吕惠卿现在还不能回来,但他这样的人才又不能闲置,得给他找点事做。 改制这种事,元丰年间他就做过,现在针对整个陕西路做调动,他再合适不过,只是,赵昊唯一担心的是吕惠卿能力太强,手腕过于强硬。 再加上他行事偏苛,人缘极差,若用他做这件事恐怕会引起朝野反弹,总领西北主政大权,朝廷舆论动荡,这一关不好过啊。 赵昊面露苦涩,“曾卿,朕实在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吕惠卿是皇兄留给朕的干臣,不可不用,今年他在北地巡视,功劳不小。” “朝廷总该嘉奖一二,以他的资历与功劳,怕是只能还朝,但……”说完,他看了眼曾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意思很明显,你要是不想让吕惠卿回来,就必须让他接下这个差事,选一个吧。 曾布方才还为官家顾念他感到暖心,现在却是进退不得,难以抉择。 在他看来,吕惠卿这样的大臣就该被贬到地方,当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干到死,但这家伙太能干了,到哪都能做出一番政绩。 朝堂上的主政官员几乎都被他的罪过,但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升官。 现在吕惠卿立了功,朝廷要给他叙功,问题是官家要用他,偏偏朝堂诸臣都不愿意让他回来。 他立下的功劳又实实在在,这大半年,京城小报都在刊登,朝堂的相公们还要脸,做不出来昧他功劳的事。 斟酌再三,曾布满脸愁绪,态度稍稍放缓,“此事事关重大,容臣与尚书省好好思虑一番。” 第230章 官家真是深谋远虑啊! 第230章官家真是深谋远虑啊! 赵昊微微颔首,并不逼他,“此事不急,卿等好好考虑一番,再给朕答复。只是,西北改制势在必行,即使没有吕惠卿,也一样得有人去做。” 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要做,代价就太大了,他可不相信什么后人的智慧。 说在大宋,武将地位低,只能效忠官家,他们压根造不了反,反倒是一直被信重的文臣,他们的权力太大,必须受到限制。 任何有藩镇化的可能,必须打击,无论你是文臣,还是武将! …… 来的时候,曾布忧心忡忡,走的时候,亦是愁容满面。 回到尚书省都堂,他依然还沉浸在方才的话语之中。 一侧,许将捧着茶杯,探究道,“曾子宣,怎么你从官家那回来,一直愁着脸,发生了何事?” 说完,他又开玩笑,“难不成是吕惠卿要还朝了?” 一听到这话,曾布深深地叹了口气,“岂止啊!” 瞬间,许将面色变得严肃,黄履,林希等翰林学士也皱紧了眉头,吕惠卿真的要回来了? 曾布抬起头,见他们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摆摆手,“不用担心,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官家给我等出了个难题。” “要么吕惠卿还朝,要么就让吕惠卿在西北改制,改革陕西五路的民政之权,我正为此事发愁。” “正好你们都在这,议一议这件事,我等该如何抉择?” 说完,他又道,“去把安惇和安焘叫来,我们一起在这开个小会。” …… 不多时,尚书省都堂。 大宋一干重臣齐聚于此,曾布坐在上首,脸上透着些许疑惑,“你们说,官家到底是何想法?非要在这个时候改制。” 用不用吕惠卿先放在一边,他现在想搞清楚,为什么官家要着手此事。 许将沉默片刻,问道,“官家一定要做这件事吗?” 曾布郑重的点点头,“对,官家亲口对我说,这件事就算不用吕惠卿,也会有其他人去做。” 尚书右丞兼翰林学士黄履轻捋胡须,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亮色,“依我看,官家当是觉得西北诸帅臣手中权柄太重,欲要分割其权,使军政各领,以免藩镇之变再起。” 轻轻一句话,让在座众人面色微变。 藩镇! 大宋是在五代十国那个时代建立起来,藩镇之祸,历历在目,谁都不愿意再见到藩镇,为此,大宋以文制武,收地方之财权,兵权。 实行强干弱枝之策,种种制度都是在防备武将重演藩镇割据。 “这怎么可能?” 安惇瞪大眼睛,在他看来,我大宋文臣皆是忠君爱国,有文人风骨,怎么会行藩镇之举? 刚说完,许将的声音便响起,“怎么不可能?你别忘了,前不久,朝廷才将泾原路的兵权与泾原,渭州的政事交到折可适手上。” “他现在掌握泾原一路的民政,财赋,兵权,再加上折家在西北之地扎根数百年的威望,其人与藩镇有何区别?” 提到折可适,在场几人都沉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官家真是深谋远虑啊!(第2/2页) 许将说的一点都没毛病,折可适现在手中掌握的权力和藩镇没什么区别。 说完,许将轻轻一叹,“官家真是深谋远虑啊,这么些年,朝廷为了方便与西贼交战,分割陕西诸路,赋予边帅军政之权,以便应对。” “然,不知不觉,边帅之权却过于集中,即使分割陕西诸路,长此以往,弊端甚大。现在,西夏还在,若是灭了西夏,开疆拓土。” “以后,难道也要行如此制度?” 想到那时的场景,众人便不寒而栗,大宋的制度多是因地制宜,西北现在的制度主要是因为宋夏战事而倾斜。 日后要真的继续用这样的制度,藩镇,说不得又要死灰复燃。 许将的一番话,顿时让曾布茅塞顿开,他的沉稳性格让他下意识的想求稳,却忘了未来的变局和隐患。 军政大权统一可为一时之计,却不可长久,这一套制度从仁宗时期开始实行,效果显著,如今大宋已经形成对西夏的战略优势。 以前的制度已经不合时宜,当行改制。 半晌过后,知枢密院事安焘沉声道,“我以为,官家所言当行,必须改制,陕西各路转运使,经略安抚使各司其职,若无统一调应,往后灭夏必生掣肘。” 大宋打西夏,后勤的问题很大,没有一个统一的调应,各路各司其职,而到了这个时候,再往西北,全是艰难险路。 届时,边帅要领兵指挥大军,又要管理地方民政,统筹粮秣,实在是分身乏术。 以往分权,是为了便宜行事,现在收权,同样是为了便宜行事。 随即,曾布环视众人,沉声道,“既如此,那便改制!” …… 福宁殿外。 赵昊穿着貂裘,腰佩玉带,身形立在台阶顶端,远眺而望,目光深邃。 陕西各路长期分权,政出多门,相互推诿,战时经略使调兵,转运使卡粮的事屡见不鲜,边备内耗严重。 明年,辽国皇帝耶律洪基驾崩,耶律延禧继位,辽国内部新旧交替,按道理来说,大宋这边该趁这个机会对西夏用兵。 但事实并非如此,大宋将战线推到横山一带,剩下的都是硬骨头,西军连年大战,也需要休养生息。 跨过沙漠用兵,风险极大。 但这个时间窗口又不得不利用,赵昊只能先对内下手,稳固内政,陕西分权是对的,但朝廷必须收回事权,收拢地方控制权,免得地方坐大。 分割边帅手中的民政和事权,他们只剩下兵权,便翻不起浪花,西北现在还不是后世的贫瘠之地,尚是一块可耕种的沃土。 西夏那么大点地盘,都能养活几百万民众。大宋收复这么多失地,也当好生治理才是。 同样,他也不可能把整个陕西的政务大权都交到吕惠卿手上,他本身有威望,有旧部,还懂军事,即使再过去的一年里,他把北地官场折腾了个遍,也依然不可小觑。 他的想法便是整合西北的职权,协调机制,就跟他之前统一税种一样,在原有的制度上补充漏洞,不动根基。 第231章 要不你去? 第231章要不你去? 这件事太得罪人,很容易被西军的将门世家们抵制,屁股决定脑袋,纵然他们不想违抗朝廷的命令,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他们抵抗。 若要推行此事,只能由吕惠卿去做,也只有他敢做,包括以手腕刚硬著称的章惇也不适合。论起段,章惇没有吕惠卿狠。 …… 尚书省都堂。 几位宰执达成了意见,要行改制之举,官家要改,是与他们商议,且此事并非不可为之,谁都不想看到西北再出现藩镇,即使只是苗头,也要将其掐死。 安惇面色有些不自然,显得很犹豫,“真的要像官家所言,让吕惠卿去做?我怕他真的把西北捅破天了!” 其他人没有说话,枢密院事安焘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去?” 安惇尴尬的笑了笑,举起茶杯再也不谈反对。 朝廷要在西北改制,摆明了要从西北那些地头蛇手上夺权,他们岂会眼睁睁的看着朝廷拿走他们手上的事权。 把吕惠卿放在西北,比把他放在朝廷更能让人安心,至少他们这帮昔日的同僚们不想在朝堂上看到他。两相权害取其轻,让吕惠卿去西北折腾,总比折腾他们要强。 曾布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有种厚重感,“西北改制,牵一发而动全局,官家整合陕西事权,只为固边御夏,为防止西北官场震动,可保留原有官职,设立陕西路都总管,统筹大局。” “不可使边臣权力过重,也不可使各路分权太甚,各自为政。未来要对抗西夏,陕西是大后方,也是后勤重地,其中分寸,我等当细细思量。” 安惇点头附和,“曾公言之有理,大宋祖制不可擅动,我以为,朝廷不动其职权,各路之事权需重新归于朝廷,铨选、考课、任免需由朝廷顶多,不可由地方主官征辟任用。” 这时,许将又问道,“折家该怎么办?” 折家存在的历史比大宋还要长,数百年间世居府州,北御契丹,西防西夏,是典型的将门世家,且能世袭知州。 折家能保留这样的特权和宋初的战略形势有关,宋太宗送了一波精锐,大宋失去了收回燕云十六州的能力,且顶着辽国的外部压力,边陲之地需要有折家帮忙顶着。 朝廷要对西北收拢事权,首先就绕不开折家。 折家是大宋西军的顶梁柱,更别说折家在府州盘踞数百年,他们不会轻易把手上的权柄让出来。 曾布眉头微皱,想了想道,“折家先放一放,此事得和官家商议,不可轻动。” …… 福宁殿东阁。 殿内燃着炭火,赵昊坐在软榻上,身上披着锦袍,头发用簪子扎着,白皙的容颜愈发英气,眉眼有些锐利,可目光却含着几分柔和。 曾布手持笏板,沉声禀告,“官家,臣在尚书省与诸位相公商议,可用吕惠卿任陕西路制置使,派一位老成持重之人为副使,梳理陕西路之民政、财赋。” “边防帅臣久镇边疆,门生故吏遍布军中,陕西改制需缓缓图之,绝不可一刀切,若操之过急,引发边帅抱团抵制,乃至边防哗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要不你去?(第2/2页) 赵昊微微颔首,曾布说的他都知道,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更不是游戏里按一下按钮,就能改。 下面的官员是活生生的人,人都会在乎自己的利益,屁股决定脑袋,即使改制是朝廷的命令,但为了自己,为了小团体的利益,他们一样会抵制。 帅臣主政之权被削,地位、利益、话语权都会受到影响,而他身边的幕僚,亲信多依附在他身边安身立命。 朝廷一纸诏令就要夺了他们的权,他们岂会甘心? “除了府州之外,其余各路需派官员接任经略安抚使之职位,或者由陕西制置司派遣官员主政。” “其次,若不想引起边臣抵制,臣以为对资历深,威望重的帅臣加官进爵,召还入朝,迁枢密院。如此,才可调换民政官员,收拢事权。” 明升暗降,大宋文官们的老手段了,一旦边臣有人立下大功,都会被召入朝,当年的狄青如此,后来的岳飞,韩世忠等人亦如此。 赵昊站起来,在殿上来回踱步,调边帅入京是祖制,这没什么好说的。 调换各路民政官员,动静太大,容易受到抵制。 思虑片刻后,赵昊给出了新的解决之法,“不用调换,让吕惠卿对陕西各部民政官员加以考核,有才者加官任用,不合格者贬官调职,给他们留一份余地。” “若民政官员不足,可从太学优等生员中遴选,直接授官,凡边地前线民政官员,岁考优异者,可减免勘磨。” 北宋官员四年一勘磨,武将是五年勘磨,算是一种官员考课制度,没有达到一定年限,基本上不能升官,若是有大过,会推迟勘磨,升官受到影响。 太学优等生可直接授官,这是当初元丰改制留下来的制度,只不过,太学优等生们多走科举之道,很少直接授官。 曾布细细一想,暗暗惊叹,官家这一手堪称绝妙。 此举既给陕西的民政官们留了余地,又引进太学生,免得他们抱团取暖,抵制上官,让上面的人无人可用。 “其次,分边帅之权应对战事或有所碍,若遭逢战时,可设立边事督办司,战时优先调发粮草,民夫,免得流程拖沓耽误战事。” “茶马司、蕃部安抚司隶属民政督办,可派驻官员随军驻寨,上下一体,政令通达。” 西夏的军事压力是实打实的,既然分了边帅的权,往后他们调用粮草,民夫肯定不像以前那么容易。 为了防止因为流程而影响战机,赵昊只能再打个补丁,可不能因为收权而耽误了边境的战事。 听完之后,曾布上前恭维,“官家圣明,臣佩服。” 赵昊摇摇头,面上没有多少喜悦,“曾卿过誉,朕略作补充而已,此事若实行,必将引发朝议,届时还需曾卿压下众议。” 他很清楚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热议,但阻力再大,也要做,再不做,往后的阻力会越来越大! 第232章 朕看,安焘就比较合适! 第232章朕看,安焘就比较合适! 曾布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此臣分内之事,当责无旁贷。” 他虽性格沉稳,却也不是那种只会和稀泥的宰相,该有的担当他自然有,在大宋,如果一个高级官员没有担当,绝对要被耻笑。 宰相者,承天子以总百官,理万机而议大政,燮理阴阳,调和君臣之意。 赵昊嘴角扬起,面上露出淡笑,赞扬道,“曾公至诚之臣也。” 他赵官家的信重可不是白给的,身为朝臣要给他挡刀,不至于直接跟朝臣们起冲突,总不能遇到什么事都让他这个皇帝亲自冲锋陷阵。 随即,赵昊又问道,“曾公,你以为,当派谁和吕惠卿配合?”西北之事,非吕惠卿不可为之,他去经略,收边臣民政,是利刃,可利刃太锐,无盾相制,久必成患。” “若上下离心,西北必乱,当派一位老成持重之臣,安定其心。” 赵昊的想法与曾布不合而同,他躬身应道:“官家明见,吕吉甫此人强干果决,行事一往无前,若独掌陕西一路,民政尽归其手,日久难免生出事端,中枢难制。” 说完,他心中轻叹一声,真不想让吕惠卿进入陛下视线,最好他一辈子待在西北,永远不要回汴京。 但先帝遗训在先,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拖延一阵是一阵。 赵昊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斟酌片刻,沉声道,“朕看,安焘就比较合适。” 这家伙之前否了自个整顿禁军的想法,赵昊都给他急着,趁这个机会把他放到西北,跟吕惠卿斗法。 你不是很能顶吗?那就派你去看着吕惠卿,约束他过激的举动,让英雄看英雄,让好汉盯好汉! 曾布眸中微动,脑海里浮现出安焘的履历,随即点头,“安焘素性持重,恪守法度,不喜朋党内斗,与吕惠卿并非一党,却也无宿怨,不会无端掣肘。” “吕惠卿可用,却不可任由其为之,安焘乃持重之臣,官家此举甚妙。” 赵昊放下茶盏,语气里透着些许愉快,“安卿掌枢密,熟兵制、知边将,外放陕西,以枢密旧衔总领西北军务,不干涉边事,吕惠卿主陕西路民政、财赋。” “军政两分,民政归惠卿,兵权归安焘。吕惠卿要收边臣之权,需借安焘兵威;安焘掌兵,需借吕惠卿民政安边。” “二人各司其职,各办其事,互不内耗,只办边务。” 曾布神色轻松许多,不由得拱手赞叹:“陛下英明,安焘为人方正,不乐倾轧,与惠卿共事,只会就事论事,不兴党争内斗,恰能专心收束边臣散权。” 紧接着,他又谈起了以后对他们的安排,“待民政规整、陕西诸路政令归一,大事既定,再调安焘归朝,或徙他路,远离西北。” “如此一来,吕惠卿借安焘成事,却不可借此干涉军权,安焘事成即去,不留根基在陕西路,吕惠卿便无从坐大。如此一来,朝堂安稳,西北亦定。” “以安焘之能,未来应对西北边事,陕西路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上报,以免延误军机。” 赵昊眉宇舒展,展颜而笑,“卿所言,正合朕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朕看,安焘就比较合适!(第2/2页) “以事制人,以任分权。事毕即撤,不留后患。功成不必在我,而功成必定有我,为官者当有此心。” “便依此议,待开春上朝,三省、枢密共拟除目,下诏遣安焘出陕,协同吕惠卿整肃西北边政。” “臣遵旨。” 此时,尚在枢密院的安焘还不知道,赵昊已经给他定好了明年的去处。 …… 乾圣元年,十二月,冬至日。 赵昊依旧例在大庆殿举行大朝会,朝会过后,官员休沐,共计七日。 官员休沐,赵昊也难得休息,除非这个时候有紧急边事或者政务。来到坤宁宫,陪皇后李氏包馄饨,逗弄赵铁柱,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个时候,不流行冬至吃饺子,而是吃馄饨祭祖,富贵人家会做出数种颜色的馄饨,称之为百味馄饨。 冬至一至,汴京城里的寒意陡然浓了几分,街头巷尾的年气,反倒一日盛过一日,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天刚蒙蒙亮,汴河两岸便热闹起来。晨雾裹着寒气,混着蒸饼、羊肉汤、糖粥的香气飘满长街。 冬至日,官府开放博戏禁令,整个汴京好不热闹。 坊市门口挂起新糊的灯笼,沿街酒肆茶坊早早开了门,窗棂上贴着剪好的冬至窗花,孩童裹着厚棉袄,攥着铜钱在巷子里追跑,呼出来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汴京人家最重肥冬,御街两侧的食肆支起长案,蒸赤豆糯米饭、煮羊肉、煎馄饨,叫卖声此起彼伏。 大户人家闭门祭祖,小户百姓便在门前摆上供桌,点香奉酒,邻里间互相递送冬至馄饨,一句“冬至安康”,暖意便抵过了朔风。 顺着御街往南,大相国寺前的市集比往日更喧腾。 春节将至,年节的物件渐渐摆满摊位:红纸春联、门神桃符、爆仗香烛、风干腊味、冻梨柿饼,还有小贩推着车卖炒栗、糖霜、花炮。 来往的马车之中,一位年老的文士坐在车内,望着眼前的一幕幕,心中感慨万千,汴京繁华,一如当年。 他看着来往置办年货行人,身后跟着一家老少,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羡慕,他独自一人回京,一家老小还在西北。 早有一天,我吕惠卿会带着家人堂堂正正回到这座城池! 官家已经着人告知对他的任用,年后他还要回到西北继续啃硬骨头,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充满斗志。 六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他吕惠卿从来不觉得自己老。 苏公耄耋之年,尚为朝廷所用,他吕惠卿又何尝不能?苏公被封了爵位,而他的老上司王安石也被封了勋爵,下一个,为何不能是他? “走,回家!” 放下车帘,一声吩咐,马车沿着御街缓缓离去。 入夜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百姓家中煮着馄饨,街巷间偶尔响起零星爆竹声,孩童捂着耳朵嬉笑。 白日的喧嚣渐渐柔和,寒风虽烈,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光,空气里飘着腊味与烟火气,昭示着春节将至。 第233章 正旦朝会 第233章正旦朝会 乾圣元年,在冬日的风雪中渐渐走到尾声。 冬至日后,朝廷各个官署肉眼可见的松懈起来,不到点,官员就早早的下衙回家休息,等待春节到来。 福宁宫。 赵昊举着一张画,手指在画卷上拂过,微微惊异,转头看向张成,“这是端王献上来的?” 画卷上,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娃娃戴着虎头帽,手里捧着一枚寿桃,憨态可掬,天真无邪,赵昊看得出来,这上面画的是他的好大儿,赵铁柱。 张成凑上前,轻声道,“官家,听说是端王潜心画了两个月,才作出这幅画,以贺皇长子周岁之礼。” 赵昊打量着这幅画作,不住地点头,“这画作用心了。” 在大宋当皇帝,怎么也要沾点文艺范,赵昊绘画不行,也只有一手字算是登堂入室,皇室收藏的名人字画,他闲暇之际都会命人取出来欣赏。 久而久之,看多了,艺术审美也提升起来,赵佶的画比之前用笔更老道,无论是布局还是色彩,都颇为精妙,形神兼备。 在画作之道上,他已然不输那些名家。 “张成,赐他一套文房四宝以作嘉奖,再给端王递句话,画作尚佳,朕心甚慰。” “奴婢这就安排人去。” 张成安排人急匆匆的走了,赵昊看着画作,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当即让人把这幅画作挂起来,与之前的元宵节宣德门画作并列。 …… 时间一晃,便到了元正朔旦。 汴京,刚过子时,皇城内外已肃然整备。 大庆殿丹陛之上,赵昊头戴承天冠,一袭绛色云龙纹纱袍,腰佩金镶玉大带,悬挂佩玉与组绶,年轻的面孔上满是凝重与庄严之态。 御座前,鹤形香炉,舒展着脖颈,青烟袅袅,淡雅的香气在殿内弥散开来。 宫悬雅乐之器分列两庑,旗幡仗卫自宣德门一路排至殿阶,禁军殿帅分立四角,身姿巍然,气势森然。 天光大启,禁卫传呼,鞭响三记,雅乐《正安》应声而起。赵昊缓步而来,由内侍簇拥登御座,珠帘轻落,殿内瞬间静若止水。 百官依序入班,文武分列东西,冠服齐整,笏板垂立。 宗室、勋贵、诸路进奏官依次就位,而后礼直官引各国使臣入殿:辽使居西,着紫袍金冠,行跪礼。 跪拜之礼一般只有隆重的场合才会使用,平常都是作揖长拜。 西夏使臣绯衣窄袖,叉手展拜,高丽、交阯使臣循宋制伏身叩拜,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更远的大理、于阗、大食诸蕃使者紧随其后,异域衣冠、形貌各异,分列丹墀两侧。 御座上,赵昊看着堂下的诸藩使臣,心中暗道,大宋即使被辽国压着,跟周边诸国的交流倒是一直没断过。 中书侍郎许将宣读元正贺表,百官三呼万岁,声震殿宇。 行礼过后,各国使臣依次进呈国书、方物,或献良马、或贡珍宝、或奉土产,礼官一一收纳。 赵昊端坐御座,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依照流程,神色端凝,点头受贺,语气温和而持重,宣慰诸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正旦朝会(第2/2页) 这样的大朝会早有成体制的流程,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说,都有限制,即使是皇帝,也是如此。 礼毕,乐声再扬,群臣再拜,朝贺大典方毕。 百官依班序退出丹陛,御乐声起,内侍传旨,引文武群臣、宗室勋贵入大庆殿赴御宴。 御座之上,赵昊已然换了一身绛纱公服,头上戴着硬脚幞头,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殿中香烛氤氲,鼎彝罗列,案上玉盏金盘依次排开,两侧文武分列,宗室亲王、宰执大臣居首,百官依品秩而立,屏息恭立。 须臾,内侍高声宣旨:“陛下御赐正旦之宴,兼赐朝衣、御酒、锦帛,以贺元正,慰劳众卿。” 话音落,殿中乐声转为雍容和缓。 先是赐衣,内侍奉御制锦袍、绯紫官衣,按品阶颁赐。宰执得织金锦袍,侍从、卿大夫各得绫罗朝服,百官一一趋前叩首谢恩,捧衣退立,衣料锦绣夺目,殿中一片恭谨肃穆。 每逢节假日,赵官家总有赏赐,而且还很丰厚,历代以来,对大臣如此友好的,也只有赵宋皇帝了。 赐衣之后,继而赐酒。 酒,是宫中所酿岁首御酒,盛于玉壶,内侍分奉至百官案前。 赵昊抬手,亲举御前玉盏,声朗清越:“元正启祚,万象更新。朕与诸卿共饮此觞,愿君臣同德,安邦济民,共固大宋基业。” 说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皇帝喝了,臣子们才能喝。 旋即,群臣齐齐执盏,躬身长揖,齐声应和:“臣等遵旨,恭谢陛下!”一饮而尽,殿中一时肃穆,继而礼官音乐,丝竹悠扬。 酒过三巡,再行赐帛。锦缎、素帛堆积于殿侧,彩光熠熠,内侍按官秩厚薄分发,宗室赐重锦,宰执赐文绮,百官各得缯帛。众人趋前拜首,山呼万岁之声回荡殿宇。 赵昊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满朝臣僚,唇角微含温和,举杯再劝:“岁首隆恩,非为虚赏。望诸卿恪尽职守,体恤民艰,不负朕今日赐宴厚待。” 百官伏身再拜,躬身领旨。殿内觥筹有序,礼乐不绝。 宴会过后,群臣依次退出宫殿。 稍歇片刻,赵昊在内殿换上通天冠绛纱朝服,不设繁宴,不耽游乐,即命法驾,亲往太庙,行正旦告庙之礼。 今天是元旦,他还得去告祭祖宗,事情一件接一件,正旦日相当于春节,是一年新旧交替,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都很重视。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他身为皇帝,只能以身作则,更不能偷懒。 不多时,銮驾自大庆殿出,沿御街西行,一路清道。 太庙朱墙肃穆,古柏苍劲,太常寺官早已陈设礼器、香案、祝版于各室。赵昊屏退冗从,入庙致斋,盥洗更衣,缓步入享殿。 殿内烛火煌煌,列祖神主依次安奉,香烟缭绕,宛如云雾升腾,这里摆的是赵家先祖神主以及历代皇帝,也不是所有的皇帝都会入太庙被祭祀。 第234章 过年了 第234章过年了 七世之庙,亲尽而祧。 这是皇帝祭祀太庙的礼制,除了始祖在庙内地位不变,每一位皇帝只能从他开始,再往上算六代去祭祀。 他兄长赵煦,就不在这个庙里,他要是放进太庙,得有其他人的神主要被请出去,只能留下七庙,这是礼制,不可违背。 举个例子,明代太庙是九庙制,到了嘉靖皇帝的时候,太庙的神主位已经满了,为了把他爹送进太庙。 他把仁宗朱高炽的神主请出去,给他老爹腾位置。 赵昊要是想把赵煦送进太庙,太庙的祖宗里面得有一个神主位要被迁出去。 现在这些事倒是不急,还没到那个时候。 诸多遐思在脑海里一闪而逝,赵昊立于香案前,恭捧祝文,北向拜天地,南向告宗庙,朗声诵读元正祝辞: 言新岁肇始,国泰民安,边境绥宁,臣庶归心,外邦宾服,伏祈列祖庇佑大宋江山永固,皇祚绵长。 读祝已毕,行三献礼,奠玉帛、荐牲醴,再拜稽首。乐工奏吉礼雅乐,音声沉缓庄重。礼成,赵昊伫立良久,凝望列祖牌位,神色沉静,而后缓步退出太庙,御驾归宫。 …… 忙活到了晚上,诸事皆罢,赵昊换上常服,来到坤宁宫。 皇后正在安排宫女张贴钟馗画像用来辟邪,民间也是如此,到了后世才用秦琼尉迟恭那些武将取代钟馗画像。 最开始这样的习俗是从民间兴起,到了后来传至宫中,变成了常例,赵昊还给群臣赏赐过。 晚上,皇宫里的宫灯次第点亮,朱墙金瓦都浸在暖红流光里,一片金碧辉煌之景。 坤宁宫偏殿已设家宴,向太后,朱太后已然到此,公主,驸马以及外戚勋贵还有宗室纷纷列坐。 赵昊坐在向太后身侧,面前几案上摆满除夕年馔:腊味、鲜脍、蒸糕、蜜果层层罗列,玉壶温酒,香气氤氲。 宫人依古俗,捧来温热的屠苏酒。宋人守岁饮屠苏,以幼者为先,长者在后。 现在宫里只有一个年幼的赵铁柱,他被李氏抱着,身上戴着长命锁,李氏捧着小酒杯,给他饮了一小口。 赵铁柱喝着屠苏酒,砸吧砸吧嘴,伸长脖子还想再喝,喝不到,又回头眼巴巴的看着李氏,瞪着一双大眼睛。 霎时,在场的人大笑不已。 随后是诸位妃子,她们算得上是赵昊的嫂子,平常都闭门不出,今晚除夕,故而都到了此地。 只有刘皇后不敢来,她知道向太后不待见她,赵煦的妃子们也都不喜欢她,躲在圣端宫没有露面。 待两位太后喝完屠苏酒,赵昊摸着嘴唇上的胡须,欣慰的笑了笑,执起白瓷酒盏,望着满堂眷属,神色温和:“今夕岁除,且抛俗务,阖家守岁,愿来年阖家平安,四海无虞。” 皇后李氏敛衽颔首,剩下的宗室外戚们齐齐举杯,柔声应和:“恭祝陛下福寿康宁,大宋岁岁安澜。” 屠苏酒入喉,清冽微辛,味道极佳。 忙活了一天,赵昊难得放松下来,陪着李氏,向太后她们聊天,目光偶尔在她和郑氏的肚子上扫过。 难得的节日,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敢在这个时候闹事,殿内欢声笑语不断,众人话年节俗事,一派安稳团圆气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过年了(第2/2页) 酒过数巡,殿外传来细碎清脆的声响,内侍躬身入报:“陛下,庭院爆仗已备妥当。” 赵昊起身,携家人移步殿外廊下。庭院空旷,早已摆放好竹制爆仗,皆以火药裹纸,藏于竹筒之中。内侍遵旨,依次引燃。 只听“噼啪——噼啪——”脆响接连炸开,火星点点迸落,声响清越,震碎冬夜寂静。接连数串爆仗燃放,声震庭院,火光映亮众人眉眼。 赵铁柱被赵昊抱在怀里,捂着耳朵,免得把他惊到了。 “哇,呀!” 岂不料,他看到爆仗后又惊又喜,即使被捂着耳朵,眼睛瞪的圆溜溜的,一点也不害怕。 爆仗声此起彼伏,意在驱邪除祟,迎新纳福。待声响稍歇,夜风里尚留淡淡的硝烟气息。 这时候的爆仗类似于最初级的鞭炮,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赵昊已经让工匠在将作监研究。 若是研究进度快的话,说不得能把火炮和火铳先弄出来,顺带着把烟花搞出来。 众人重回殿中,添茶续果,围炉守岁。 赵昊倚坐席间,听着家人闲谈,望着窗外宫灯摇曳、宫城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响,他端着酒杯,眼神复杂莫名。 后世的记忆越发模糊,大宋的时代印记在他身上愈发清晰,他的一言一行与古人已经完全相同,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想到这,他举了下酒杯,心中默念,乾圣二年的大宋,你好! 说完,将杯中酒水饮尽。 …… 早晨,赵昊起身,在王氏的伺候下洗漱,昨晚,节日欢喜,他一时兴起,便把太后送过来的那个宫女收入房中。 洗漱完之后,赵昊伸手捏了捏王氏白嫩的脸蛋,“昨晚辛苦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不用在这伺候朕。” 王氏白皙的脸蛋瞬间晕红一片,语气羞赧,“奴婢遵命。” …… 用完早膳,赵昊按例来到垂拱殿,翻阅奏本,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必须要做的事,这一年来,已经习惯了。 正旦过节,大宋会放七天假,但在这假期内,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放假,宫中至少会留官员轮值。 今日,在这值班的,是尚书右丞兼翰林学士,黄履。 进殿之后,黄履躬身行礼,“臣履恭问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免礼,赐座,赐茶。” 黄履已经七十岁了,是嘉佑元年的进士,资历非常老,赵昊平时待这帮老臣很是优渥,遇到矛盾也不直接跟他们起冲突,而是让曾布代为转圜。 跟他们吵,辩赢了又能怎么样,自从上次经筵辩论之后,黄履在他面前倒也没有再端着,想要把他那套想法灌输给赵昊,依然是照常经筵,讲些治国理政的道理。 现在大家都知道,官家不是不学无术之辈,相反还精通儒家学问,要被官家驳倒,那可要丢面子。 赵昊到案前坐下,拿起奏本,看向一侧的黄履,心思一转,问道,“黄卿,你今年是古稀之年了吧。” 第235章 乾圣元年的答卷 第235章乾圣元年的答卷 黄履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不见多少老态,眸光依然明亮,闻言便回道,“官家,臣确实已经七十。” “黄卿当真是老当益壮,如此高龄仍为国效劳,当为朝野表率。今日过节,黄卿不必太劳于案牍之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待会儿午膳,黄卿陪朕用膳吧。” 黄履伸手抬了抬冠帽,躬身道,“臣谢官家赐。” 不多时,内侍端来午膳摆在案上,君臣二人一同用餐,到了下午,赵昊提前让他回家,安排内侍送他出宫。 安焘要外放陕西,枢密院事就会空出来,这是大宋两府之中西府的最高长官,掌兵籍、虎符、调兵之令等等。 这个位置等同于常务副宰相,含权量极高,需要有能力、有资历、能服众的官员接手,赵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黄履比较合适。 …… 皇宫中弥漫着节日的喜庆与闲适,汴京也同样如此。 除夕守岁的爆竹余响未散,五更天刚过,熹微晨光便漫过汴京城的坊巷瓦檐,昭示着乾圣二年第一天的开始。 天方破晓,百姓们推开朱漆大门,点燃竹节爆仗,噼啪声响划破晨雾,驱邪避祟、恭迎财门,原本起床迟迟的孩童也不会错过这个好时候。 捂着耳朵听着门外放爆仗,眼睛瞪的大大的,满是欢喜。 门扉之上,除夕新换的桃符、门神、钟馗画像鲜艳夺目,红底墨字的春牌贴于门楣,取代旧岁尘秽。 各家早起,第一件事便是祭祖。堂中设香案,摆上果品、酒醴、胶牙饧、五辛盘,全家依次叩拜先祖,祈佑阖家平安。 无论是放爆竹,还是贴年画,祭祖的习俗都流传到了后世。 祭祖已毕,阖家围坐饮椒柏酒、屠苏酒,长幼有序,幼者先饮,老者在后,以花椒、柏叶浸酒,辟疫气、祝长寿。 桌上必食索饼,细长汤面寓意绵长安康。另有五辛盘,以蒜、韭、芸薹、胡荽、小蒜摆盘,食之启五脏、御春寒。 除此之外,更有软糯香甜的胶牙饧,取“胶固福寿”之意,老少都喜欢吃,是汴京有名的小吃。 不多时,坊巷间便热闹起来,百姓们穿着洗的干净的衣物,青衫罗裙、锦帽皂靴,孩童头簪彩花,奔走街巷。 士庶百姓自早便互相登门拜节贺岁,晚辈对长辈行跪拜大礼,邻里亲友拱手道吉,仕宦人家应酬繁多,多遣仆役持名刺登门投贺,不必亲往。 正旦节日,开封府特准关扑三日,这是新年最盛的市井乐事。 马行街、潘楼街、州桥、宋门外,处处搭起彩棚,铺陈珠翠头面、绫罗衣裙、冠梳花朵、靴鞋玩好,还有鲜果、熟食、柴炭玩具。 商贩沿街歌叫吆喝,百姓围聚关扑,以小钱博彩,赢者得货,输者付资,老少围观,笑闹不绝。 街巷间,三五小民扮作鬼神、判官,敲锣打鼓走家串户,说吉利话讨赏,谓之打夜胡,主家赠以米面铜钱,算作除祟迎新。 御街之上,游人如织。百姓不论贵贱,纷纷前往大相国寺、开宝寺等琳宫梵宇焚香祈福,殿内香烟缭绕,钟磬声声; 寺外市集摆满花灯、小吃、香药、年画,叫卖声此起彼伏。 河桥两岸,摊贩支起食摊,卖炊饼、馓子、蜜饯、茶汤,还有孩童最爱的面塑、纸鸢、拨浪鼓。偶有富贵人家车马经过,帘内女子簪花戴翠,凭栏观景。 在这游人之中,汴河的游船上,一道身影紧紧望着汴河沿岸的行人和景物,似是在将他们记在心里。 午后阳光和煦,坊里人家或宴饮亲朋,或出游踏青。街巷中时有社火队伍走过,敲鼓、舞狮、踏歌、杂耍,引得百姓游人驻足围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乾圣元年的答卷(第2/2页) 寻常民户虽无盛宴,亦会备酒食、邀邻人小聚,笑语喧哗。街头偶见孩童堆雪狮、点雪灯,冬日汴京,处处鲜活热闹。 直至日暮,街巷灯火渐起,彩棚灯笼次第点亮,爆竹零星再起。百姓归家,围着火炉闲聊,道新年俗事,待来日继续拜亲访友、游玩市井。 …… 在百姓们欢度节日的时候,正月初五,赵昊召开了常朝会议。 东府,西府两班大臣,以及六部尚书,御史中丞等诸多重臣齐聚垂拱殿,开始了大宋乾圣二年第一场会议。 大殿上,摆放着香炉与火炉,赵昊坐在软榻之上,身下铺着厚厚的毯子。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本本册子。 殿下,十几位朝臣入座,气氛显得轻松而又和谐。 曾布站起身,手持笏板,面上满是喜悦,“臣启陛下,为官家贺!” 赵昊嘴角微扬,佯作不知,问道,“哦?何喜之有?” 曾布的目光在落在案牍上的册子上,缓缓开口,“今岁元日,臣有去年天下财赋总账,谨奏御前。 “乾圣元年朝廷各项总收入共计六千两百七十余万贯,除去军费、官俸、河工、赈贷、郊祀、宗室俸禄、驿站诸项一应支出五千六百六十余万贯,年终国库净结余六百一十余万贯,此乃先朝元祐以来极难得之丰盈。” 瞬间,在座的大臣皱起了眉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去年,大宋的国库都空了,不得已还从内藏库掏钱,今年,国库竟然净收入六百万贯?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大宋的财政收入放在历朝历代都是顶尖的,但支出也多,一年下来,经常都是财政赤字的局面。 神宗变法之后,国家财政收入大大增加,一年结余也不过两百多万贯,如今,朝廷竟然能结余这么多,实在令人惊讶。 安惇作为御史中丞,对这个数字实在不敢信,以为户部造假,直接当面质疑,“曾公,这是真的?” 曾布挑了挑眉,“自然是真,官家在此,难道我还敢欺君不成,你若不信,我分项细数去年岁入,一一说给你们听。” 说完,他就看向赵昊,见赵昊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其一,两税正赋,即夏秋民田租赋,计一千五百二十余万贯,因北地灾害,朝廷减免赋税,较去岁减了一成。” “其二,榷盐、榷酒、榷茶专卖之利,盐利一千五百九十余万贯,酒课八百三十余万贯,茶利七百一十余万贯,三项合计三千一百三十余万贯,占岁入大头。” “盐利自改革盐钞之后,迅速稳定,比之去年有所增长,算是恢复之前的水准,但茶利比元符年前,却是翻了两番。”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下,余光扫视众人,接着道,“其三,商税与市舶收入,各路州县商税六百八十余万贯,市舶司关税及香药抽解一百二十余万贯,共八百万贯。” “其中,市舶关税翻了一番,为近几十年中所得抽税最多。” “其四,杂税、坊场、坑冶、渡税、契税等,坑冶金银铜铁课利两百八十余万贯,坊场河渡一百六十余万贯,其余杂色课利一百八十余万贯,合计六百二十余万贯。” “除此之外,尚有查抄河东贪腐官员,追夺贪腐财货近百万贯。” 曾布说完,许将,安焘等一众官员陷入沉默。 赵昊端起茶杯,轻饮一口,面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一岁净收入六百万贯,这是赵昊登基之后,乾圣元年交出的答卷。 第236章 再接再励,再创辉煌 第236章再接再励,再创辉煌 去年,他登基的时候,国库空的能跑耗子,元丰年间国家积攒的财货,在历年大战中消耗一空。 故而,去年一整年,除了修缮皇宫以及其他必要的支出之外,他主动把自己的花销降下来。 朝廷这边也不得不偃旗息鼓,收缩战事,维持现下之局面。 这一年来,朝廷整改新法,改革新政,到了年末,总算能开花结果,刨除所有的开销,国家净收入六百万贯。 这六百万贯并不都是铜钱,而是以金银,布帛,盐钞以及诸多等价物的物资躺在国库之中。 如果去年继续大战,朝廷可能就没有这么多收入,甚至会财政赤字,打仗打的就是钱,饶是大宋有钱,也经不起连年打仗这种消耗。 数息沉默之后,许将站起身,恭敬的行礼,“臣为陛下贺,往年,朝廷多是入不敷出,或结余不过二三百万,有赖陛下开发海贸,兴商业,财税富足,方能在足额支用边备、民生之后,仍存数百万贯。” “去岁,国家严重超支,不得已从内藏库拨钱数百万贯,今年,朝廷总算能缓一口气。” 许将说完,在场的朝臣不住的点头,很是赞同。 去年朝廷什么情况,他们这些朝臣都非常清楚,现在朝廷不打仗,结余几百万贯,要不了几年,朝廷府库充盈,便能再度对西北用兵。 安惇也放下心中的质疑,诚恳意切的道贺,“新岁开基,有此厚积,大宋财用日渐宽裕,臣谨为陛下贺,为大宋社稷贺!” 在场群臣,无不欢欣而笑,齐声恭贺,“臣为陛下贺,为大宋社稷贺!” 一时间,大殿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新年第一次朝会,便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好兆头啊。 赵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刹那,沉声道,“乾圣元年,能有此喜讯,有赖诸位尽心辅佐,内外用命,朕与诸位共勉,乾圣二年,再接再励,再创辉煌!” “朕以茶代酒,与诸位共饮!” 随即,宰相们以及六部大臣,诸位要员纷纷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杯中不是美酒,却胜似美酒。 赵昊又对吴居厚道,“吴卿,你再说说,相比于去年,朝廷哪些地方的赋税降了,支出在在哪儿。” 户部尚书吴居厚站起来,举着笏板行礼,“回官家,依照各司所报,去年的免役钱以及二分钱皆有所降低,数额差不多是两百多万贯。” “其次,北方两税正赋减免,数额是一百七十余万贯。朝廷岁入支出,大半在军费,去岁没有大战,军费支出约两千五百万贯。” “官员俸禄一千三百万贯,皇室与宗室支出,约五百七十万贯,赈济,常平边籴约六百八十万贯。其余各色开支约三百余万贯。” “去年的开支,相比前年,少了两千三多万贯。” 去年,不对是前年年末,赵昊灵前继位,撒出去一千多万贯,再加上那场郊祀和对西夏用兵,几乎是用了国家近一半的财政收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再接再励,再创辉煌(第2/2页) 而前年,大宋的财政收入是多少? 将近五千八百万贯,即使是刨除他继位和祭祀,到了年末,朝廷也剩不下什么钱,甚至还要财政赤字。 历史上,即使是赵佶继位,大宋重新对外用兵也是在1102年,也就是赵佶登基的第三年。 战争是一座吞金巨兽,即使是大宋这样富庶的朝代,国家财政也要等三年才能缓过气。要是去年,赵昊不顾朝廷势态,继续对西夏用兵,绝对不会有现在几百万贯的财政盈余。 打仗和维持和平状态的养兵,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听完他的回答,赵昊从软榻上站起身,“乾圣元年已经过去,现在是新年,新年要有新气象。” “朕作以下重要部署,你们记一下。” “首先,新政改革坚定不移,朕依然要改,二分法,免役法,保马法都改了,剩下的新法,苛政能改良者皆改之,不可改罢之,可用者暂且保持。” “朝廷变法已有多年,其中积弊,尔等要明晰,不可循规蹈矩。” “其次,对西夏的经济攻势,开春就要实行,不可让西贼有喘息之机,若是能逼他们出兵最好,届时我大宋之军以逸待劳,借地势之利削弱其国。” “其三,交子在川蜀之地信用恢复,朕打算继续改革交子,使其代替铜钱,便民而行。” “最后,也是重中之重,尔等也看到了,将作监工匠技艺精湛,于国有利,不瞒你们,自座钟开售以来,宫中售卖财货,已达两百余万贯。” “除大宋富豪之家购买以外,辽国,西夏,真腊以及海外之国争相采购,供不应求。未来即使降价售卖,还有数百万贯之利,这等买卖,天下少有。” “朕预备继续扩充工匠学堂,精研技艺。若是再能造出类似座钟一样的精细物,将为朝廷开辟一大财源。” 前面,说到新法改革,说到西夏,交子,朝臣们都见怪不怪,这些事在去年都在陆续做,已有迹象。 可官家继续扩充工匠学堂,令他们有些排斥,这是不是太逐利了?有违圣贤之道啊。 安焘下意识的觉得不对,想了想,出声劝谏道,“官家,臣以为苏公年事已高,若工匠学堂再行扩充,他恐怕难以承此厚任。” 赵昊瞥了他一眼,“安卿放心,苏公身侧,朕已安排随身御医,不会有大碍,工匠学堂主事之人已有安排,苏公只教学即可。” 曾布本来觉得有些不合适,可又想到那数百万贯的暴利,心中的天枰逐渐倾斜,暗暗一叹,罢了,官家所行未逾礼,于朝廷有利,便随他去吧。 乾圣元年的成绩是赵昊的底气,更让朝臣知晓他的治政之能,除了安焘,其他人都没有开口反对。 见此一幕,赵昊心中暗暗点头,这还只是开始,终有一日,他说的话,不会再有朝臣反对,他的意志也将得到执行与遵从。 等吧,等与西夏的仗打起来,等勋贵们支棱起来,他赵官家的底气就更足了! 第237章 立春 第237章立春 正旦刚过,汴梁城朔风尚厉,皇城已然开始筹备迎春大典,一年之计在于春,立春是农事之初,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非常重视。 古代,但凡朝廷要稳固统治,官员在开春的时候都要劝农桑,这是礼制,代代传承。 乾圣二年正月初六,这一日是立春前一日,依大宋礼制,开封府需进春牛(泥牛)入大内,赵昊当亲率宰执百官,行鞭春打牛之礼,预启一岁农功,朝堂迎春诸事,次第铺开。 辰时初刻,宫门前,乐工们奏响乐器,鼓乐响起,在宫闱间回荡。 开封府官吏护送着彩绘土牛与句芒神入禁。 春牛以黄泥塑就,依当年干支定配色,牛头青、身赤、蹄尾素,周身描着云纹、麦穗,旁立青衫芒神,持鞭而立,正是司春之神模样。 春牛自东华门入,一路禁卫肃立,百姓远观,知是天子迎春,皆敛声屏息。 赵昊今日没有穿朱紫公服,而是着青色常服,御临大庆殿侧迎春坛。 大宋立春,百官皆衣青衣、青帻,取东方木德、阳气初生之意。曾布、许将、安焘、等宰执大臣分列左右,亲王、侍从、御史台、三省六部百官依班序而立,皆手持两柄五彩丝缠春杖,杖头缀青幡,为鞭春专用。 太史官上前奏报:“明日立春,盛德在木,阳气始兴,请陛下鞭春,以劝天下农桑。” 礼官唱喏,乐工奏迎春雅乐。 赵昊缓步上前,取内侍奉上的春杖,面向春牛,肃立凝神。 礼官高声喊道,“一鞭,敬春神,启地气,冻土初融!” 赵昊走上前,扬起春杖,“啪”,一声轻响,正击打在春牛牛头。 落杖之后,百官随之举杖,环击春牛三下,声响错落,清越震殿。 “二鞭,劝耕夫,勤稼穑,岁岁丰稔!” 赵昊再一杖落于牛腹,象征耕犁破土,不误农时。 “三鞭,安四海,顺风雨,国泰民宁!” 话音落下,末杖落于牛尾。三鞭既毕,古朴浑厚的乐声响起,场面庄严而神圣,百官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内侍随后引开封府差役,将土牛缓缓击碎。 泥屑散落,宫中内侍将散落的泥屑装起来,在宣德门外抛洒,此时,宫外百姓翘首以待,见泥土洒落,纷纷上前,争相捡拾碎土。 民间百姓笃信春牛土可辟邪、护田、宜蚕桑,非是真切的迷信,而是希冀年岁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鞭春牛的仪轨完成,赵昊轻轻一叹,这种祭祀活动,到后世已经消失。 鞭春礼毕,转入朝堂迎春仪轨。 紧接着,便是东郊迎春之预祭,太常寺官员往汴梁东郊迎春坛,陈设青幡、青旗、青礼器,祭祀句芒春神,待明日天子亲率百官再行正祭。 今日宫中,赵昊御文德殿,百官入贺立春。 宰执首班曾布出班,扶着象牙笏板,声音隆重:“立春届至,阳气始发,臣等恭贺陛下。愿陛下顺天时,重农务,薄徭赋,安黎元,布春泽于四海。” 他身后,文武百官随声附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立春(第2/2页) 御座之上,赵昊垂下眼帘,温声宣谕:“农为国本,春为岁首。自今日起,诸路州郡,当遣官劝农,修陂塘、整农具,禁苛扰、恤流民。有司察访,怠惰者罚,勤励者赏。” 不仅处理政务是当皇帝必须要做的事,出席这样的祭祀场合,稳定人心,也是身为皇帝的职责。 唯名与器,不假于人,这样的场合,是国家礼制,亦是朝廷运转的一部分。 天子当政,当为表率,这样的迎春大典不仅在皇宫里有,开封府以及天下州郡都会举办。 祭祀非是祭神,亦可稳定人心,维护统治。 宣谕之间,赵昊心头浮现种种明悟,朝廷不过是三五座官署,诸多衙门凑起来的班子。 但这些祭祀的举措,看似是迷信,实际上蕴含着一套深刻的政治逻辑,古人是实用者,没有意义和没用的事,他们不会去做。 这些祭祀能绵延千年,被一代代人继承,发扬,便是因为这些祭事能聚拢人心,是根植在汉人血脉里的文化与传承。 神,也不过是一个个先人们的希冀凝聚成的美好寄托与祝愿,他们务实而又勤劳,渴望丰收,渴望过上好日子。 这片土地上的人,勤劳而坚韧,他们应该过的更好,赵昊并不认为这是迷信,这是一种传承。 这,便是他作为皇帝的责任,而非是取民脂民膏,耽于享乐。 赵昊睁开双眸,眼神越发明亮,命内侍行赐幡胜、颁春酒、赐春盘之礼。 旋即,内侍们捧着金银幡胜、彩帛春幡,分赐宰执、亲王、近臣,百官簪于幞头,入贺毕方可戴归私第。 宫中御厨所备春盘,以生菜、萝卜、韭黄、春饼相叠,象征咬春迎春,由皇帝分赐近臣。 这些春盘到了后世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东西,春卷。 赵昊面前也摆放着同样的春盘,他夹起春盘,轻咬一口,蔬菜的嫩香在味蕾绽放,御厨出手,果然不同。 吃了一口,他放下筷子,举起杯子,这里面的酒也不是寻常酒水,而是称之为春酒。 他举杯饮下之后,内侍将御酒坊春酒颁赐三省、枢密、台谏官员,以庆春临。 宴席过后,群臣到偏殿稍稍休息。 午后,朝堂议立春政令。 尚书右仆射许将奏陈陕西、河东春耕筹备,尚书右丞黄履言京畿常平粮种调拨,户部请令各路立春后免农忙杂役,工部奏河堤修缮事宜。 赵昊一一垂询,准其条陈,又命太学、国子监刊印劝农文,遍下州县,整个流程井然有序。 暮色将临,禁中春幡高悬,宫墙内外渐起迎春灯火,春节过后的汴京城越来越热闹,过几日便要迎来大宋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上元节。 立春前一日的鞭春礼毕,朝堂迎春诸事落定,只待明日正旦立春,天子再率百官东郊迎神,宣告一岁春始,农功大兴。 翌日,赵昊率领百官出东郊,迎句芒春神。 至此,立春的祭祀之礼终于落下帷幕。 第238章 巡视京城 第238章巡视京城 立春过后,整个开封府上上下下越发忙碌起来。宣德门前,诸多工匠来往其间,这里正在搭建彩棚,等到上元节那天启用。 乾圣二年正月初八,赵昊循旧制,率三省枢密、台谏百官,巡阅京城,察市井、阅漕运、观城防,以安都畿。 去年这个时候,他刚登基,朝廷有一大帮事要忙,他无暇出宫,后来除了私访出宫几次之外,其余时间大多都待在皇宫。 汴京城很大,是当今世界最大,最繁华的城池,即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多,赵昊仍然没有逛完这座城池,看到汴京的全貌。 正月初八辰时,宣德门大开。 殿前司禁军按序布列,御龙直、银枪班甲仗森然,朱红长戟映着晨光,黄龙大纛迎风招展。 太常寺鸣鞭三响,鼓吹乐起,赵昊乘素色御辇而出,头戴展脚幞头,身着石青色常服,清雅俊逸。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姚麟率领一队骑兵,在御街前开道。 曾布、许将、安焘等宰执重臣,亲王、侍从、开封府尹分左右骑马随行,百官按品秩列队,青衫整肃,车马有序,不见喧嚣杂乱。 御辇缓缓行过州桥,速度就慢了起来,御街两侧廊下,百姓尽数避让,垂手肃立,只敢远远瞻望,不敢靠近。 即使有殿前司骑兵维护秩序,翘首观望的百姓们依然没有离开,站在远处看热闹。 谁都喜欢看热闹,汴京的百姓住在天子脚下,什么庙堂传闻早都喜闻乐见,对于庙堂高官也没有寻常乡下百姓那样恭敬。 如今,看到赵官家,这些百姓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站在远处看热闹。 赵昊望着这一幕,非但没有不悦,脸上也是露出淡淡的喜色,大宋天子与民同乐,历代赵官家也是相当接地气,而不是像后世的皇帝一样,一年到头都待在宫里,当宅男。 御辇走的太慢,赵昊索性命人停下,亲自下了御辇,和文武百官们一起走。 这条路,他也不是没走过。 汴京城的街道不说有多干净,最起码没有那些污秽的屎尿垃圾之类的,沤肥之法已经在民间传开,这些东西都是上好的东西。 没有谁愿意乱倒,收夜香还是个肥差,一般人想做都不行,真以为这夜香是想收就能收的? 这要是放在欧洲,简直不敢想象。 言归正传,赵昊沿着汴河走,只见河上漕船往来如梭,东南粮帛、茶盐百货沿汴入京,樯帆林立,船夫号子隐约可闻。两岸酒楼茶坊鳞次栉比,勾栏、商铺、当铺沿街排布。 走了一段,权知开封府吴居厚小跑着走上前,向赵昊躬身禀报,京畿坊市治安、漕运启闭、防火巡警诸事。 赵昊一边听,一边走,目光扫过河道与市井,“汴河乃京师命脉,浅滩淤塞、桥道损毁,工部、开封府须趁春和加紧修缮,漕运畅通。” 此时,他的脚步倏然停住,落在街巷之间,私人架设在外面的杈子,上面盖着层雨布,算作简易的帐篷。 赵昊接着往前看去,只见州桥两侧,大量的帐篷以及违规建筑占据了街道,甚至都延伸到汴河堤坝之上。 放在后世,可能没什么,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妥妥的火灾隐患,一旦火起,整条街道都要遭殃。 这也是大宋司空见惯的侵街与侵河,从太祖时代就屡禁不止,一直延续了百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巡视京城(第2/2页) 期间,也不是没有严苛刑罚,但一点用没有,汴京寸土寸金,能占一点是一点,侵街的商铺数都数不过来,朝廷根本管不过来。 能建造这种违规建筑的人,除了商铺,还有外戚勋臣,这些人盘根错杂,开封府根本管不了,闹到官家那,通常也是不了了之。 日积月累下来,汴京街道上的违规建筑越来越多,也就只有御街是人们通常所行,时不时有官方祭祀活动,没人在御街上做这种事。 除此之外,违章建筑,遍地皆是。 吴居厚顺着赵昊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官家,臣有罪,会尽快让人拆毁这些侵街之舍。” 赵昊听到这话,只是摇摇头,要能拆,早就拆了,何必等到今天。 “此事容后再议。” 下了御辇之后,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加快,不多时便行至大相国寺外。 大相国寺上下早已知悉,住持率僧众于山门前迎驾。 赵昊没有进去,仅遣内侍代为焚香,遥敬春神,祈福京畿无灾,百姓安康,礼简而诚,不扰寺中清修。 自从他登基后,他就没有去过大相国寺,即使这座寺庙不仅仅只是寺庙,已经融入了大宋的政治体系。 没有登基之前,他去,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登基之后,他已不必再做这样的事,区区佛家寺庙,还不配他降尊。 御辇继而北转,巡阅到外城城防与城北禁军营地。 城上楼堞严整,壕沟疏浚一新,殿前副都指挥使以及马军指挥使等人迎驾,赵昊登上高台,与文武百官们检阅禁军操练。 台下,士卒阵列齐整,弓弩、刀枪器械完备,看上去是精锐之军,但实际上,谁都知道,禁军只是样子货。 赵昊也没有当众拆台的意思,戳穿禁军的虎皮,对他又没有好处,整顿禁军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他即使出手整顿,也只会悄然进行,而非是大张旗鼓。 待禁军“表演”完毕,赵昊对身旁枢密使安焘道:“京师宿卫,不可一日懈怠。今春劝农在即,禁军勿妄扰民间耕作,凡兵士扰民者,开封府一体纠治。” “臣谨守陛下教诲。” 而后,赵昊一行人又至城外常平仓,户部官员上奏仓粮存贮、春种贷粮、赈济贫民条目。 赵昊没有多说什么,这都是常例,就算是有事,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收拾。 随即,他命人将劝农文遍贴京城坊巷,令各路州县及早备耕,凡官吏怠惰者,御史台即刻弹劾,不得有误。 一路行来,并不都是一片平静,偶有百姓捧着春蔬、新麦跪于道旁,或是递上陈情状纸。 赵昊都让内侍一一收揽,所献春物择一二收下,回赐绢帛,诉状交由皇城司登记,待回宫后交由有司核查处置。 这些事本该是交给开封府,但交给他们会是什么结果,懂的都懂。 日近正午,终于巡视完,大部分重地,于是,御辇折返,经曹门入内城,沿御街归宣德门。 回宫之后,赵昊御文德殿,听取巡阅诸事回奏,议定疏浚汴河、整肃禁军、督劝春耕数条政令,颁下开封府与诸司。 第239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239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道道政令下达,整个朝廷以及开封府在过节之后陆续进入正轨,朝廷的体制也开始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垂拱殿。 御座之上,赵昊面色严肃,目光落于阶下文武,“京城之中,市井起楼搭棚、侵占官道由来已久,百姓临街起舍、商贾占道设铺,屡禁屡犯,坊厢官吏年年拆毁、岁岁复建。” “前几日巡城,朕与诸位卿家有目共睹。然此弊非一朝一夕之事,诸位卿家皆是饱学明智之士,不知可有良策教朕,除汴京百年之弊病。” 有些事不上秤只有三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侵街的事,赵昊以前就知道,但他知道就算自己下令开封府整改也是无用,要能改早就改了,这不仅是大宋官僚懒散的问题,而是一个系统的问题。 很多事只有当着众目睽睽的面,摆在整个台面上,才能借力打力。这件事放在朝堂上并不大,可它出现在天子巡街以及百官的面前,那就不能当做是一件小事来办。 侵街,侵河,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话音落下片刻后,户部尚书吴居厚沉声道,“启禀官家,臣会让开封府差遣厢兵逐街拆撤违建,划定地界严令不许越界。” 御史中丞安惇直言,“当派巡检日夜巡守,违规者杖责罚钱。” …… 赵昊眼神平淡,一语未发,他们说的全都是废话,法子尽数停留在强拆禁堵之上。 都是着眼眼下清退占道屋舍之事,泛泛而谈,可实际操作下来,根本站不住脚,显而易见的治标不治本。 若是按他们所说的实行,整改侵街之事只能维持着一阵子,待官府督查一松,侵街乱象转瞬便死灰复燃。 这些事,朝官们不是不知道,但他们只能装作不知道。 他目光垂下,在曾布,许将以及一众朝臣面上扫过,缓缓摇摇头,“朕有些失望,尔等就只有这些解决之道?” 不待朝臣开口,赵昊继续道,“宋开宝九年,太祖宴群臣于会节园,还经通利坊,以道狭,拆撤侵街民舍益之。” “太平兴国二年,设街道司,掌辖治道路人兵,巡视交通,查处侵街,整修御道。” “太平兴国五年,八作使段仁诲部修天驷监,筑垣墙侵景阳门街,上怒,令毁之,仁诲决杖,责授崇仪副使。” “咸平五年,京城衢巷狭隘,上命阁门祇侯谢德权广之。既受诏,则先撤贵要邸舍,群议纷然,然上奏,继为之。” “天圣二年,京城民舍侵占街衢者,令开封府榜示,限一岁,依元立表木毁拆。” “元丰二年,仿陕西例征收侵街钱,向占道建房、摆摊者课税,部分侵街行为以纳代禁。” 当着朝堂百官的面,赵昊一字一句,逐条念出,方才献言建策的朝臣们不得不陷入沉默,侵街这件事太久了,自大宋开国之时就开始,到现在仍然是顽疾。 “整改侵街,是太祖之时就开始做,太宗,真庙、仁庙历代先帝都曾下令整改,朕当从先祖旧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醉翁之意不在酒(第2/2页) 他这么说,是在堵朝臣的嘴,把大宋历代皇帝搬出来,他们就没法用这件事是小事来搪塞他。 大宋历代先帝都在做,你敢不让朕做? 侵街,是小事,是顽疾,赵昊提起这件事的目的,而非仅仅为了解决这件事,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的,就落在解决侵街这件事上。 他说完,户部尚书兼知开封府吴居厚却被架上了,他手持笏板出班,脸上带着苦笑,“官家,此事非是开封府不愿,差役们年年整治,街道商户年年复发,开封府很难一直监督勒令执行。” 赵昊知道他的话里还有没说完的话,能侵街的商户不是普通人,朝臣勋戚,有几家没干过这事? 一个两个就算了,但一大帮人摆在那,开封府也招架不起。 赵昊没有责备他,语气缓和,“开封府无法监督执行,街道司五百人,要监督偌大开封府街道侵害之事,的确是有力未逮,此事,责不在你。” 转而,他又问诸位朝臣,“诸位卿家以为,要整改侵街之事,开封府可要加派人手,予以监督,勒令整改,清除乱象,还汴京一个朗朗乾坤?” 曾布和许将对视,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只是为这件事,犯不着如此大张旗鼓,与官家平日里行事大相径庭。 他们还没有猜出赵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加人手,是扩充开封府的权益,吴居厚第一个表态,“官家圣明,若开封府人手充足,臣可严加整改,时常派巡丁巡视,不使此事复发。” 工部尚书张商英也跟着附和,“臣附议,侵街之事,有损朝廷制度,屡禁不止,当论罪处罚。” 权贵们肆意加盖违章建筑,工部要做工程,本身的权益受害,他自然支持赵昊所言。 有了两位尚书带头,其余朝臣也纷纷发表意见,有“祖制”的光环在,即使有不少朝臣没有表态,但也没有人敢反对。 片刻后,尚书右仆射曾布出列,“官家,臣以为,此事当行。” 不管如何,官家要推行此事,损害的是权贵勋戚的利益,曾布不介意再这件事上支持表态。 一语落地,随后,许将、黄履等朝臣也陆续发声,就认可赵昊说的,要给开封府加人手。 御座之上,赵昊嘴角微微扬起,终于图穷匕见,“既然尔等都同意开封府加派人手,朕倒是有个好主意。” “京城有数万禁军,每年耗费朝廷粮秣银钱无数,大宋内部承平,用不着他们上阵,朕以为,可调拨禁军部分人手,入开封府,不必征发役丁,损耗民力。” 开封府要加人,这是朝臣们一致同意的事,但人从哪来,这里大有文章可做。 他早就看禁军不顺眼了,如今趁这个机会搂草打兔子,把禁军整改,整治侵街以及收拾安焘这三件事,一并做了。 说着,赵昊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曾布。 瞬间,曾布立马想到年前官家与自己谈论的西北之事,眼睛微微一颤,心中轻叹,官家真是用心良苦啊。 第240章 安焘的反对 第240章安焘的反对 除了曾布之外,枢密院事安焘心里咯噔一跳,只觉耳畔嗡嗡作响,这件事,官家之前同他讲过,被他挡了回去。 本以为官家已经死心了,没想到竟然在这等他。之前是君臣私下奏对,现在官家直接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 根本不给他留下缓和的余地,这件事根本绕不过他这个枢密院事,他要么同意整改,要么就跟官家硬顶。 殿下群臣之中,安焘笼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危机,回想起方才官家所说的一字一句。 句句都是说侵街的事,可在他眼里,分明是冲自己来,官家铁了心要整改禁军! 他垂下脑袋,眼睛微阖。 曾布,安焘两位当事人心中门清,但其他人一时半会儿却没转过弯,不是说解决侵街的事么?怎么又转到禁军身上了? 许将余光扫了一眼曾布,见他神色如常,心中浮现一丝明悟,官家早就和曾子宣通过气。 殿下朝臣还未说话,赵昊端坐御榻,继续方才的话,“禁军择取壮丁编为城防、河防二营,专司汴梁街巷拓筑、河堤疏浚、官建市集营建,整改侵街,侵河之务。” “这二营人手以侵街罚额贴补营伍粮饷,朝廷不必多出钱货。” 说白了,赵昊就是要用禁军的人手去填补大宋城管的空白,偌大的汴京,开封府的人手才多少,正官加上胥吏不过六七百人。 最基层的厢吏多少。差不多才两百来个,加上街道司,也不过才一千多人。 而大宋汴京现在有多少人,保守估计,也有一百万人,这是把在籍和不在籍的人都加上。 区区一千多人,来治理有百万人口的城池,放在后世也就罢了,但这是在大宋,是在古代。 人手不足,对都城的管制太粗糙,这也是为什么区区侵街,历代皇帝都拿这事没办法的原因之一。 话音落狭,宰执班列之内,曾布率先出班,躬身奏禀:“官家明断,此策切中朝廷弊端,往年开封府每逢清整侵街,动辄调拨厢兵、临时募民,耗费官银,拆罢不过数月,流民无落脚之地、商贾无经营之所,违建照旧林立。” “官家调拨人手,废昔日反复,当为根治之法。” 既然官家都带头冲锋了,他曾布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吕惠卿还逗留在京城没走,他可不能让那福建子比了下去。 你能为官家冲锋陷阵,啃硬骨头,我曾子宣也能! 曾布表态之后,同为宰臣的许将也不甘示弱,出班进言,“京师禁军十万,臣曾听闻,禁军闲居市井,终日嬉游不习战阵,国库岁岁拨付粮草,却难挑出可用之卒。” “若朝廷遴选部分兵员,以冗兵修城建、以商税养兵役,疏堵并举、两难自解,免去朝廷双重靡费。臣以为,此事可行。” 处理侵街是小事,他看的是背后针对的禁军,若是真能改革禁军,不失为一件好事。 左右宰相都表示了支持,新党之中,户部尚书吴居厚紧接着发声,“官家圣明,臣方才粗略估计,若是以禁军冗兵清整侵街,以罚额养之。” “朝廷每年至少能省数万贯募民之费,侵街之事也可解决,实乃两全之策。” 紧接着,六部一众务实朝臣接连出列附议,尚书右丞黄履以及陆佃等人轮番进言,细数常年整治侵河溃堤、征调民夫耗损财力、空额禁军蚕食国库的陈年弊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安焘的反对(第2/2页) 一时间,殿中赞成之声此起彼伏。 御座上,赵昊看的分明,只有一半的官员表了态,另一半依然稳如泰山,他们中有新党,也有旧党,还有中立派。 说白了,动禁军是动祖制,但解决侵街,也是“祖制”,这事本来就是对民间,对汴京有利,没道理不去做。 若不是赵昊事先跟曾布通过气,可能连这一半的人都没有。 果不其然,未待附和之声停歇,枢密院事安焘阔步出班,手持笏板沉声抗辩,语气凛然:“官家,此事万万不可!” “禁军编组、兵员去留乃祖宗定制,三衙戍卫京师,职责本在拱卫皇城、以备边调,骤然拆分兵卒,另设城防、河防专营,改兵士戍守之责为土木劳役,已然违逆兵制旧规。” “再者,兵丁一朝改籍,人心惶惶,若营中滋生哗变,京畿安稳危在旦夕。侵街侵河不过纤芥之疾,交由开封府循旧例逐年整治便可,何必动及枢密兵权,乱百年兵防章法?” 禁军哗变,这是一个久远而又熟悉的名词。 大宋禁军哗变可太有名了,闹饷可是禁军的拿手把戏,不过随着大宋的国库日渐富足,这样的事也越来越少了。 汴京的禁军基本上不会闹事,闹事的,一般都是外地驻扎的禁军。 赵昊没有说话,曾布便站出来替他冲锋陷阵,“安枢密耸人听闻,朝廷改革大计,你何以固守旧规!” 他立时上前一步,针锋相对,“祖制贵在因时损益,而非墨守成规。昔日立禁军,意在保国安邦。若按你所说,我等何必变法?” 说着,他冷冷一笑,“本公就不信你不知道,禁军的兵制已然形同虚设,从前官府年年派兵强拆违建,本就是无端役使兵卒,反倒耽误操练。” “这些事,你为枢密院事,当真不知?” 曾布语气凌厉,安焘嘴巴张了张,不知如何回话,他要说不知道,那可太假了,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谁不知道,大宋禁军除了打仗,其他是样样在行? 许将也出声穷追猛打,“如今,官家要定岗分营,精锐留营习武,冗弱转做营建,非但没有荒废军备,反倒终结禁军胡乱差遣的乱象,何来动荡隐患?” 按照常理,安焘这个时候该熄火了,但是屁股决定脑袋,朝廷要整改禁军,削弱是他手里的权利。 每年朝廷给禁军发那么多钱,上上下下喝兵血,吃空饷,这可是好大一笔生意,要真拨出去两营倒也罢了。 他怕的是这个头一开,往后,禁军会被掏空。 安焘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坚持,寸步不让,“兵就是兵,民便是民,兵隶枢密,民归府衙,军政疆界不可混淆。商税罚额归属户部财用,若是拿去填补兵饷,日后户部度支短缺,又该如何筹措?” 不待其他人回答,户部尚书吴居厚直接补了一句,“税源统筹调配,本就是理财要务,以侵街罚额为兵饷所用,怎会亏空国库?” 反正侵街的罚钱户部也收不到,那群权贵勋戚,谁敢收他们的罚款? 既然户部收不到这笔钱,不如给禁军,这些禁军在开封府手下,他现在兼任开封知府,这对他也是好事,怎么看,他都不亏。 第241章 天象示警,舆论推手 第241章天象示警,舆论推手 安焘面色微僵,依然寸步不让,“禁军本司掌天下兵籍、戍守征调,兵额、部曲皆是枢密定辖。” “骤然抽调京畿禁军专任城防、河防,分削枢密兵权,坏禁军规制,若此例一开,日后府衙遇事便伸手索要兵丁,祖宗兵制自此松动,臣断难应允划拨兵源。” 御座上,赵昊眼眸微沉,你还真把枢密院当自己的地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嘴上说不想坏祖宗兵制,实际上是不想动摇枢密院事的权力,禁军调度之权是枢密立足根本。 一旦放权供地方整饬市容,往后中枢但凡兴作皆可调取禁军,枢密实权必遭蚕食,是以寸步不让,坚拒从枢密名下分出人手。 曾布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汴河年年汛期因民舍侵堤泛滥,水淹城郊坊巷,侵街违建令火患无处疏通,一朝失火便是连片之灾,数十万汴京百姓身家悬于河道街市之间。” “以禁军就近整治,最是省事省力,官家体恤黎民百姓,我等朝官行走也可得些便利,这本是利国利民之策,数万禁军闲置汴京,不过是调拨两营,又怎么坏了祖制?” 许将手持笏板,义正言辞的说道,“祖宗设禁军拱卫京师,除宿卫征战,亦有护持都城建制之责,疏浚河渠、规整街巷本就在京军辅守权责之内,并非无端役使。” “安公固守旧例、吝惜枢密权柄,置都城安危于不顾,殊非辅政体国之道。” 说完,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瞬间,安焘脸色阴沉下来,许将这话是一点面子没给他留,大宋什么时候在乎过祖制,昔日连禁军都裁撤不少,如今不过是调拨两个营,并非是什么大事。 但他安焘不愿为之,他担心官家借此对禁军改革,那枢密院和禁军中的都统,虞侯们吃什么? 紧接着,一众官员陈说水患、街衢壅堵之害,接连诘难安焘因私废公。 但不论他们说什么,安焘都是据祖宗兵制条文逐条回驳。 顿时,殿中议论纷纭,各执一词,始终不能达成定论,曾布许将他们固然人多势众,但支持安焘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们中有人是浑水摸鱼,有人是不想朝廷把主意打到禁军上,还有的是担心自己的私利。 在朝廷,你想做事,很容易触碰到其他人的利益。 赵昊端坐御座,静观群臣争执,面上不露喜怒,待两边辩至气力耗尽、相持不下之时,方才缓缓开口:“各方所言皆有道理,此事牵涉兵制、民政诸多旧规,仓促决断恐生弊害,暂且搁置议案,容后慢慢详议。” 此言一出,安焘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官家不一意孤行,推行此事他就放心了。 赵昊暗暗扫了他一眼,心中冷笑,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么? 想要做成一件事,当然不可能通过朝会就能一锤定音,他看似是搁置了这件事,实则将安焘与新党诸位大臣的矛盾彻底摆于朝堂明面。 不多时,朝会散去,各位朝官陆续离开朝堂。 走出大殿,曾布走在台阶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安焘,幽幽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天象示警,舆论推手(第2/2页) 安焘察觉到曾布复杂的眼神,眸光稍稍黯淡,没有上前解释,这件事,各有各的立场和利益,他身为枢密院事,不可能坐视手中权柄损失。 屁股,决定脑袋,即使这件事对汴京有利,他也不愿意,况且,这件事能不能通过,还是另一回事。 想到这儿,他大袖一甩,背着手缓步走向枢密院。 …… 朝廷要整改侵街,侵河的事很快在汴京传开。 市井之中,百姓议论纷纷,都觉得朝廷这次办不成,也不想朝廷办成,谁家开店,没有在店外搭个帐篷什么的。 放在以往,交点钱或者官府就压根不管,现在要严查,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 …… 此时,福宁殿内,赵昊正襟危坐,眼神凝重。 殿下,一位司天监官员沉声禀告,“官家,正月壬戌朔,有赤气起东北,亘西南,中函白气。将散,复有黑昆在旁。癸亥,有星自西南入尾,其光烛地。” “此为阴盛干阳,夷狄窃发之兆,不可不察。” 赵昊眼里闪过一丝亮色,点点头,“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随即,他唤来承安,轻声耳语,承安点点头,急匆匆的走开。 两日后,正月天象大变,有赤气夹白黑气,与异星自西南入尾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到三天的功夫,京城连日流言渐起,市井茶坊、勋贵府邸处处流传天象示警,乃是朝中有奸邪的闲话流言。 而这些流言暗引岁首两度星变、阴霾蔽空的天象灾异,隐隐将天谴归咎于枢密理政失当。 “你做的不错,参与此事诸人的赏赐要给足,不可克扣。” 夜晚,福宁殿内,赵昊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只狸奴,声音柔和,灯光照耀在他的俊朗的容颜上,流光溢彩,姿仪不凡,恍若神人。 承安躬着身子,轻声回道,“官家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好,所有赏赐已经下发,那些人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你办事,朕放心。” 赵昊赞了一句,伸手抓起茶壶,倒了一杯递给他,“来,你是朕潜邸旧人,跟了朕这么些日子,你的用心,朕都看在眼里。” 承安盯着眼前的茶杯,抬头看了看烛光映照下的皇帝尊容,心中满是动容,“官家言重了,奴婢不过是奉命行事,岂敢居功,官家圣恩浩荡,厚待我等,奴婢万死难报官家万一。” 说完,他接过赵昊手里的茶杯,跪倒在地,一饮而尽。 赵昊温声笑了笑,“你不必死,只要好好活着,替朕看着皇宫,看着京城就够了。” “你是朕的心腹,更是朕的耳目,朕希望你和你下面的人,查到,看到什么事,不要瞒着朕,就够了。” 赵昊上前把他扶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京中舆论这么快爆发,乃是他暗中布局,授意皇城司之人游走士京畿坊间,借儒生讲学、士子闲谈层层散播,不消几天,舆情已然汹汹。 第242章 安焘去职 第242章安焘去职 很快,京中舆论鼎沸传导至御史台,一众台谏顺着天象与民议接连上疏,奏章叠送入内。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上疏:臣等谨稽天象、察时政,上章论劾枢密院事安焘。今岁正月,星变凌斗、阴霾蔽日,两度天象垂异,自古天人相感,灾异由人事失度而起,实乃庙堂用臣失当之昭戒。 安焘身居枢府,掌天下兵甲机务,身负边防调度、军政整肃之任,却挟私徇情、因私废公。……致使枢密院政令壅滞、纲纪渐弛。 天人感应,灾不虚生,正月两次天象示警,上天已斥枢辅失德。 伏望陛下顺天戒、肃朝纲,罢安焘枢密之任,量行贬黜惩戒,以弭天变、整肃兵府法度,慰朝野人心。臣等职在言路,不敢缄默避祸,伏候圣裁。 弹劾文书颁示朝堂之后,安焘脸色变得铁青,身为西府重臣,遭受谏官弹劾,自当避嫌。 陈次升的弹劾只是一个开始,御史台的官员们早就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弹劾官员,纠察不法,就是他们的本职。 想起他们前辈的“丰功伟绩”,他们如何不叹息,现在,机会来了,安焘前番在朝堂与曾布等人闹了矛盾。 现在,汴京议论纷纷,源头直指他这位朝廷副宰相,正二品大员。 一时间,殿中侍御史董敦逸,郭知章,刚刚随着吕惠卿从西北归来的监察御史石豫等人齐齐上书弹劾。 安府之中,安焘自知众口难辩、天象之说难驳,无奈闭门自囚于私宅,足不出户,锁闭府门谢绝一切宾客拜访。 随后,他接连草拟数道待罪奏章,尽数详述枢府任职始末,自陈疏于检束、难辞天变之咎,恳请朝廷罢去自身枢密之职,待罪听候圣裁。 安焘居家待罪的消息一经传开,朝野瞬间炸开议论,保守朝臣多怜惜安焘历仕三朝、素有边功,痛惜其遭舆论构陷。 新进台谏与曾布一系的官员,则坚称天变有据、弹劾有理,力主从严罢黜安焘以顺天意,一时间朝堂风波再起。 对此,赵昊的做法是,留中不发。 有了这层意思,御史台官员们哪还不明白,接二连三的上章弹劾安焘固权误民、身居枢要却漠视京畿疾苦。 接下来的两天里,朝野非议日渐发酵,安焘在朝中日渐孤立,原先依附枢密的部分朝臣见大势已去,纷纷与其划清界限。 时间过去三日,再过几天,上元节将至。 垂拱殿。 赵昊召集宰辅重臣以及御史台诸位官员,命其审查。 若是以前,曾布可能会保安焘,但去年年末一场对话,让他知道官家对安焘的态度,此人已经失去官家信任。 故而,曾布很容易就领会了赵昊的意思,顺水推舟,审查的时候查出了不少问题,但都不是什么大罪。 真的有大问题,反倒是不能查了。 于是,就给他安了个挪用公使钱的罪名,这个罪名是个万金油,谁都能往里装,却又无伤大雅,不失朝廷体面。 就跟很多大员落马,是因为贪污腐败,养小三一样,事实上为什么会落马,总要顾忌一二,不会详细表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安焘去职(第2/2页) 如果安焘硬顶着不走,恋栈权位,那就更有意思了,给你体面不要,那朝廷就只能帮你体面。 到时候喜提岭南旅游,就别怪朝廷不讲情面。 安焘显然是个体面人,自囚家中,正月初十,正月十一,上书请罪,乞外任,赵昊不允。 正月十二,安焘再上书,赵昊批复,“卿自求去,朕从之。” 当天,尚书省下令,落安焘观文殿大学士。 紧接着,赵昊顺势下诏,以安焘熟稔边务、需镇抚地方为由,一纸制书将其调离枢密院,出陕西路宣抚使。 安府。 安焘站在大厅前,接过天使手中的圣旨,眼神微微黯淡,自从他知道京中的流言,便知道自己保不住枢密院事的官职。 谁能想到,正月竟然出现了两次天变,还好巧不巧的发生在这个关头。 他虽是新党中坚,但这个关头,曾布不会保他,许将也不会替他说话,再加上他已经两次拒绝官家,圣恩已失。 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他再也待不下去。 内侍传完圣旨便离开了,安焘心中轻叹,眼里满是黯然,此非我之罪,乃天不允之,为之奈何? 他摇摇头,捧着圣旨,带着一身落寞回到院中。 …… 与此同时,福宁殿内。 赵昊与曾布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摆着一局棋。 曾布眉头紧蹙,思考半晌,落下一子,然后道,“安焘已罢职去西北,开封府侵街,侵河之事可着手解决,官家可无忧矣。” 赵昊看着棋盘,低头的时候嘴角扬起,“朝廷诸事,何来无忧,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安焘此去西北,他当不知何为,曾卿可提点一二。” 把这个安焘踢走,他终于能开始着手改革禁军,没有枢密院事配合,要对禁军下手,总是不方便。 名不正则言不顺,即使他是皇帝,要做事也得在朝廷的体制内办事。不换思想就换人,即使费点功夫,也是值得,如此一举数得,岂不美哉。 “臣明白。” 曾布点点头,又问道,“官家,据报,陕西各路已经开始关闭榷场,不出数月,西夏当有反应,不知我大宋该如何应对?” 赵昊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曾布这句话是废话,西夏会怎么样,是显而易见,买不到,那就只能抢,他们要抢,西军正好以逸待劳。 但他说这话的意思,不是问西夏,而是问吕惠卿什么时候走。 吕惠卿回京述职,现在还没正式给他差遣,这让曾布有些不放心,他担心官家出尔反尔,把吕惠卿弄回朝堂,故而有此试探。 “你放心,西北之事朕早有主张,上元节过后,吕惠卿将回西北主政,有他和安焘,西北不会乱。” 赵昊自是不会破坏君臣之间的互信,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闻言,曾布心里松了口气,眉梢的皱纹顿时舒展了几分。 “啪。” 棋盘上,赵昊落下一子,抬头看向对面,脸上挂着几分揶揄之色,“曾卿,该你落子了。” 第243章 上元节的汴京和西夏 第243章上元节的汴京和西夏 曾布凝神看向棋盘,立马瞪大眼睛,方才想到吕惠卿,他乱了心神,等官家落子他才惊觉,自己方才下了一步臭棋。 他抬起头,无奈的看了赵昊一眼,“官家,臣……” 赵昊把玩着手里圆润的棋子,像是没看到一样,“诶,曾卿,落子无悔,该你了。” 话未出口,便被堵了回去,曾布嘴角一抽,斟酌片刻,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勉强支撑局势。 但大局已经无法挽回,几十手后,曾布大龙被屠,再也无力回天。 就在君臣两人对弈之际,远在南方的永州。 夜色之中,一位名满天下的老人永久的闭上了双眼,溘然长逝。 翌日,一封急状自州府呈交到转运使,直达汴京。 …… 正月十四,百官休沐,上元节休假。 堂堂枢密院事黯然外放的消息很快就被一年一度的上元节所掩盖,这是大宋最盛大的节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是欧阳公的诗词,讲的就是上元节约会,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都会在这一天出门游玩。 上元节也是大宋的情人节,才子佳人,闺阁少女都会在这一日出游,若是看对眼了,便能成就一桩姻缘。 夜色将至,华灯遍覆御街、皇城内外,满城火树银花,数万彩灯连绵数十里,游人摩肩接踵,丝竹鼓吹沿街不绝。 赵昊着绛红色衣袍,腰间佩金玉腰带,与去年不同的是,现在的他脸上蓄着短须,整个人显得愈发沉稳而富有威仪。 与去年相同,在宫中宴饮过后,赵昊与文武百官齐齐踏出宫城,到宣德门城楼上赏元宵盛景,这是大宋天子与民同乐,他也从来都不排斥。 当他站在城楼之前时,城下的百姓欢呼雀跃,纷纷行拜礼,山呼万岁,市井商贩、梨园伶人、仕女稚子齐聚御道两侧。 赵昊俯瞰着城墙下的百姓,身旁曾布、许将等重臣分列侍立,宫中内侍奉上元御酒,他与群臣共饮之后,又命内侍分赐酒水、钱帛予沿街老弱贫苦。 上元节这几天,京城一般都是没有宵禁,官民可任意夜游赏灯,与整个汴京的百姓同庆佳节。 御街前,杂耍、傀儡、踏歌百戏轮番上演,场面好不热闹。 而在这一日,千里之外,大宋西北延绥边境,却是另一番肃杀光景。 正月,西北的风雪仍然没有散去,山风呼啸而过,厚厚的积雪盖在山峰,小道,峡谷之上。 然而,边境平缓之地,一帮赶着牛羊,带着皮货的西夏牧民正望着眼前的景象发呆。 只见:往日熙攘的宋夏榷场尽数落锁封门,不见半个宋国行商,只有一队队西军士兵巡逻。 随着朝廷一声令下,大宋与西夏之间所有边榷贸易骤然关停,商贩、党项部民尽数被驱离交界地界,原本堆放茶叶、绢帛、青白盐的货场空落冷清。 沿边堡寨烽燧高悬,戍边宋军甲胄披身,长枪列阵于隘口、河谷要道,巡检骑兵沿边境线昼夜巡弋,瞭望卒立于墩台紧盯西夏一侧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上元节的汴京和西夏(第2/2页) 即使现在是节日,但汴京山寨炊火零星,全无半分上元喜乐。 将士们就着冷硬的蒸饼值守边关,斥候三五成群深入前沿探察动向,各处隘口增设拒马、鹿角,大小边寨传令严控出入,杜绝私越边境、暗地通商。 赵昊知道想要完全禁绝商品输入是不可能的,这些政策只能管住普通的商人,但限制不了真正有关系的走私大户。 尤其是边关的将领们监守自盗,这是百分百的,大宋和西夏打了这么多年,双方互市断断续续,其实都习惯了。 想要真的断绝商品流入西夏,除非修建长城锁边,像明朝一样,硬生生用经济制裁把草原熬死。 可惜的是,大宋现在做不到这一步,只能退而求其次,限制明面上的商品输入,即使是走私,数额也不会很大。 …… 数日后,西夏兴庆府深宫之内,上元寒风吹动殿外旌旗,殿中炭盆虽燃着兽炭,却压不住满殿紧绷的气氛。 年轻的西夏大王李乾顺坐在宝座上,案上散落着从边境斥候方才飞马递来消息:宋国全境关停宋夏所有边境榷场,茶、绢、铁器、粮食全数断绝输入。 而党项各部赖以生计的青白盐、畜牧皮毛再无途径南下互市,一众部落头人怨声载道。 李乾顺拿起桌上的白玉镇纸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正值上元佳节,国中还正在欢度节日,宋国转头便锁闭边关榷场,骤然断我国日用物资,是何用意?” “他们让我们用岁赐换战马,孤忍了,他们要我们避宋主名讳,孤还是忍了。” “每年,我们都是凭榷场互通有无,如今,他们骤然关闭榷场,这是对我大白高国的藐视!” “尔等以为,当如何是好?” 李乾顺发怒了一通,目光在殿上西夏群臣身上扫过,尤其是当他看到小部分穿着儒衫的汉臣,目光更是不善。 西夏太依赖大宋的经济了,茶叶、布帛、瓷器、铁器、粮食等等物件都需要外部输入,没有大宋的商品,部族牧畜无处贩卖,要不了几个月,国中必乱。 阶下西夏文武分列两侧,宗室贵胄、各部首领纷纷面露愤色,恨不得立即出兵。 但他们表现出来的是真是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宋人不是以前的宋人,宋国在边境修筑的堡垒城寨并不好对付。 除非举国之兵攻之,否则一个个部落私自出兵,只能是送菜。 这时,知枢密院事嵬名安惠出列躬身奏报:“大王,据边军所报,延州、环州、绥德各处榷场尽数封关,宋边军布防隘口,严禁任何私商过境,” “国中一应储备不足,仅能维持三月之久,无宋国物资输入,要不了多久,国中茶荒、布荒转瞬即至。” “宋国突然关闭所有榷场,显然是早有所谋。” 嵬名安惠两度出使大宋,深受年轻的李乾顺信任,官拜枢密院事。 第244章 种建中的兴奋 第244章种建中的兴奋 “大王,宋人如此猖狂,我们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是啊,不卖我们就抢!” …… 大殿内,一众部族首领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历来大宋关闭榷场,就意味着宋夏两国要打仗。 于是,众贵族,蕃人部落首领接连附和,纷纷请命整饬兵马,于边境举兵施压。 宝座上,李乾顺眉头紧皱,脸色很是难看。 打仗,说说倒是容易,这些年来,西夏一直在大宋手上吃瘪,屡战屡败,平夏城之战惨败,死伤无数。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当权,万一打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权倾朝野的梁太后为什么会死,就是因为对大宋宣战,结果输的太惨,人心丧尽,而他呢,刚刚亲政,掌握权力。 要是打输了,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到时候又冒出个权臣! 想到这,李乾顺年轻面容上盛怒散去,陷入沉思,沉吟片刻后高声道:“不可贸然即刻起兵,先遣熟稔宋廷礼法的重臣为正使,携国书即刻启程赶赴汴京,面见大宋官家,当面诘问大宋无故封禁榷场、断绝通商之由,讨要说法。” “若是宋廷推诿搪塞、不肯重开互市,便是存心困扼我西夏,朕便调集河西、横山各部兵马,陈兵宋夏边境,以兵戈问罪,迫宋人重开市易!”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到嵬名安惠身上。 殿下,嵬名安惠暗道不妙,之前的出使就让他背上骂名,这次出使,摆明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是面对大王的注目,以及诸多贵族的期望,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准备第三次出使大宋。 很快,使团连夜备办行囊、誊写国书,不等上元节庆落幕,西夏使臣便带着诘难国书,快马离开兴庆府,星夜奔赴南下入宋。 …… 渭州。 泾原路帅衙正堂,残冬寒意尚绕檐角,泾原路麾下各路副将、巡检齐聚堂中,将环庆、绥德、镇戎诸寨全数关停宋夏榷场、断绝粮茶绢铁通商、沿边堡寨增兵布防的政令一一禀报。 种建中坐在帅位之上,一袭青戎装,眉宇间不复萧索,完全看不出来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权利是最好的补品,自从年前在汴京见过官家,他便一跃而上成为泾原路的边帅,接替了现任西军主帅折可适的旧职。 若是寻常将领,骤得大位,能不能坐稳还是个问题,但种家扎根西军,三代为将,去年他的兄长种朴战死。 说到底是朝廷急于求成,用人不当,使得青塘复而反叛,他兄长为国捐躯,西军诸多将领都为之同情。 可以说,这个位置是官家对他们种家的补偿,有官家撑腰,西军诸将的香火情,再加上种建中本身就是当世一流统帅。 不到半年光景,便入驻怀德军,统合镇戎,德顺诸军,可谓是扬眉吐气。 种建中面色肃穆,眸光犹如刀子一样在诸位副将,都统身上扫过,“关闭榷场是朝廷的命令,所有榷场都要封锁落栅,驱逐所有党项商贩,严禁一粒粮食、一斤茶叶、半片铁料流入西夏地界。” “宋夏边境私渡严查,但凡暗中走私物资予党项者,一律依军法拿办,不得容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种建中的兴奋(第2/2页) 一众副将知道种建中的手段,心中一凛,“末将领命。” 种建中轻轻点头,肃穆的面容缓缓舒展,背后是一张偌大的舆图。 “你们一定以为,这次关闭榷场要不了就要重新打开。但本帅告诉尔等,这次朝廷所为不是小打小闹,宋夏之战已有几十年。” “如今,也该有个结果。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官家与朝廷此番决断,正中要害,乃是控扼西夏命脉之良策。” “不出一年,西贼必然生变。” 这时,他身旁偏将疑惑发问:“大帅,骤然关停全部互市,西夏恐恼羞成怒,举兵来犯,我边军怕是不得安宁。” 闻言,种建中起身走到壁挂山川舆图前,手指横山、河套、河西各处地界,目光锐利:“西夏立国,地瘠少粮,不产茶丝、铁矿,举国生计大半倚靠与我大宋榷场贸易。” “如今茶布、铁器、粮食尽数断绝,其部族牛羊皮毛无处售卖,青白盐滞销积压,横山蕃部、河西牧民无茶解腻、无布御寒、无铁冶造农具兵刃。” “他们能撑多久?” “眼下李乾顺纵然暴怒遣使诘难,或是陈兵边境寻衅,不过虚张声势。短时间西夏尚可凭囤积勉强支撑,年深日久,国中粮荒、物荒接踵而至,各部蕃人衣食无着,部族离心内乱必生。” “至于他们兴兵来犯,岂不更好?朝廷耗费钱粮物资修筑山寨,堡垒为的是什么?” “大宋与西夏自平夏城之战已是攻守易形,我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种建中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 眼下是他参军以来,最自信的时候,西军早已不是仁庙时代的西军,历年大战,数不尽的牺牲流血。 西军的累累功勋是踩着党项人的脑袋上位,朝廷的钱粮源源不断,军心可用。 在他看来,只要朝廷不发生变故,政策反复,西贼被灭是迟早的事。 见到自家主帅一副闻战则喜的模样,堂下一众副将脸上也露出喜色,他们这些打仗的,求得不就是马上立功,封妻荫子? 顿时,有将领出声大喝,“大帅放心,只要能灭掉西夏,我等一定不负朝廷所托。” “请大帅放心!” 种建中想到战死的兄长,想到历代种家先人,他们因种种原因,没能灭掉西夏,心中不由得扼腕叹息。 但同时,又很兴奋,兴奋自己遇到了好时候,遇到了当今的官家! 旋即,他回身环视帐下诸将,语气笃定,“去年,西夏两次出使,仅仅只为了些许岁赐。” “由此可见西夏民生之艰苦,国内之贫乏,本帅断定,没有我大宋物资输入,不出一年半载,西夏国力自行耗竭,内忧丛生。” “他们即使不出兵来犯,届时我大宋整饬边备,择机挥师西进,联沿边归顺蕃部,再顺势收横山、取灵兴,一切水到渠成!” 说到这,他话音一转,“但若是有人不顾朝廷军令,私自走私,放任物资流入西夏,一旦查处,本帅绝不留情!” 第245章 西夏人的怨恨 第245章西夏人的怨恨 历来,西夏与大宋的榷场都开在大宋这边,西夏国土狭小,压根不敢把大宋的商人放进来,防止细作。 双方的贸易往来不平等,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保守,导致大宋对西夏内部并不熟悉,很多场大战因为地形原因受挫受阻。 正月的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西夏边境戍守的蕃部牧民脸上,西北的天气仍然寒冷刺骨,这些蕃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神色愕然。 只见,两国边境的榷场早已落了木栅,不见人影。大宋一侧的关口紧锁,不止如此,要害堡垒处更是增添了人手。 戍卒披甲持刀立在土墙之上,偌大的交易场空荡荡一片,只剩满地废弃的竹筐、磨坏的兽皮绳,十分凌乱。 一群西夏党项蕃民挎着皮毛、驮着晒干的甘草与羚羊角,三三两两聚在界限内侧,隔着数十步的界限遥遥望向大宋边境,人人面色沉郁,眼底凝着怨怼。 榷场怎么就关闭了! 须发花白的老牧民野利阿古摩挲怀里几张搁置数月的上等羔羊皮,皮毛闷在皮囊里快要受潮霉变,他望着对面大宋堡垒飘起的炊烟,粗粝的嗓音满是愤懑。 “宋人言而无信,听说大王已经与宋国签订了合约,他们凭什么关闭榷场?往年榷场开市,一张好羊皮便能换回半匹江南细绢、一坛蜀地粗盐。” “还有最重要的粮食,如今榷场一关,咱们的皮毛烂在手里,茶、铁锅样样缺。我们又不是要抢他们,凭什么不卖给我们!” 话音落下,老者身侧一名壮年猎户攥紧腰间的弯刀,脚狠狠的在雪地留下一道足印,踏着雪嘎吱嘎吱作响。 “部落里最缺的便是铁锅与茶叶,没有铁锅,咱们不能煮肉,只能用石釜烹煮。可是没有大宋的茶叶,吃肉积食,部落里老小整日腹胀病痛。” “咱们只能去买昂贵的药材,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看向远处关闭的榷场,眼里充满了无奈,手掌握着腰间的刀柄,青筋都冒了出来。 关闭榷场还不是最要紧的,更关键的是,他们担心这是新一轮大战的预演。 每当宋夏关系紧张,宋国都会关闭榷场,可他们越打越穷,根本抢不来东西。 一个牵着瘦弱小羊的少年蕃娃瘪着嘴,眼巴巴盯着对岸大宋集市隐约晃动的布幡:“阿爷,我想吃甜甜的饴糖,去年还有呢。” 野利阿古长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目光骤然冷厉,死死盯住大宋关隘:“咱们年年放牧狩猎,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着,他轻轻一叹。 旁边另一名赶着牛羊的蕃商抖了抖空空的布囊,脸色皱成一团,“再这么封下去,各部只能拼命了,去年国内遭了灾,粮食不多,宋人要是继续关闭榷场,咱们只能过去抢了!” “抢就抢,宋人不给咱们活路!” “对,只要头领们下令,咱们就去抢!” …… 咒骂的声音在寒风中飘散,所有人隔着界限望着边关的城寨,眼里充满了浓重的敌视。西夏贫瘠的资源,养着国内一堆贵族,还有数万大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西夏人的怨恨(第2/2页) 再要养下面的牧民蕃人,根本养不起,只能向外求。 大宋边关,城墙上的士卒注视着远处成群怨愤的蕃人,浑身紧绷,眼里透着几分兴奋,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 元宵节过后,大宋的朝堂政务慢慢走上正轨,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人事调整。 安焘去职,枢密院主官空缺,需要提拔一名官员,否则改革禁军的事就推动不起来,这样的大事,同知枢密院也有力有未逮,需名正言顺的改革。 知枢密院事是两府宰执,不走堂除,而是通过皇帝特旨除授,或者宰相推荐。 垂拱殿内,曾布躬身道,“官家,如今枢密院事空缺,当早日补缺。” 赵昊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眼睛微眯,“曾卿有何人选?” 即使他心中早就定下了人,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身为皇帝,总要保持神秘,不要事事都直来直去。 老道士为什么总喜欢让人猜? 这便是皇帝用人御人之法,身为领导应该是下属主动分忧,而不是上司说什么就做什么,下面的人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越界了就该敲打,至于这个界限在哪,你得自己揣摩。 曾布就曾任枢密院事,现在是朝廷左相,有资格推荐人选,他也要看看,曾布在这件事上的心思。 要是他推举自己亲密的人或者党羽,赵昊就要警惕了,若是他完全出于公心,就代表他心中仍然守着本分。 曾布没有直接回答,婉转的拒绝,“西府要职,当由官家下旨除授,臣曾为枢密院主官,应当避嫌。” 赵昊面上露出和煦的神色,眼里露出信任与坦然,“无妨,卿家办事,朕放心,禁军之事为要,你畅所欲言便是。” 触碰到他的目光,曾布心中微动,沉思片刻,回道,“臣以为当用资政殿学士李清臣,此人曾任签书枢密院,熟悉兵制,极为务实,,可为人选。” 旧党的实干派? 听到这个名字,赵昊眼里露出一抹思索,李清臣现在在真定府,这是北方重镇,要把他调回来,就得替换人过去。 自从朝廷压制党争之后,旧党里面的中坚有不少都被陆续赦免,从偏远的南方,转到江南或者是中原地带。 而旧党的大佬,赵昊没有把他们调回来,因为这帮人的资历太老,朝廷没有那么多位置安排,只能压在地方。 曾布推荐的人选,中规中矩,公心大于私心,但等他回来,至少要一个月以后,禁军改革的事迫在眉睫,他不想再推迟。 现在朝廷手中有钱,西夏还没打过来,错过这个窗口期,不知道要推到什么时候。 人合适,但时间不对。 赵昊轻轻摇头,“从河北回来,路上舟车劳顿,至少要一月光景。正月的议事迫在眉睫,朕想早日解决,还是从京官中选吧。” 第246章 非是贬谪,而是重用 第246章非是贬谪,而是重用 曾布眼神里闪过几分思索,官家这是想早点改革禁军,还是说只是要解决侵街的事? 旋即,他心中暗暗摇头,若只是解决侵街,岂会在年前就确定了人事,还用吕惠卿威胁他。 显然是早有图谋,绕了那么一大圈,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侵街这点小事。 官家素有远见,从去年罢西夏的岁赐就可见一斑,看来今年,官家对禁军这边不会是小打小闹了。 调拨两营,只是一个开始。 既如此,那就需要一个对兵制,钱粮核算,还有资历够深的人选,想来想去,他脑海里冒出一个人选,黄履。 似乎,他也很合适。 他是尚书右丞,翰林学士,历任三朝,多在台谏为官,当宰执的履历是够了,若官家用此人,恰好专业对口。 “官家,臣以为,尚书右丞黄履可担此重任。”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赵昊。 却见赵昊正面带笑容的看着他,神色温和,一副从容之态,看不出任何想法。 赵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微微颔首,“好,就依曾卿所言。不过,黄履此人未掌兵事,再配一精明能干之臣辅佐,你看如何?” 曾布从赵昊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笃定,对于这个位置,他早有考量。 “官家英明。” “好,此事你们尚书省商议出来,早些上任。” “臣明白。” …… 安焘去职之后,即将奔赴西北,临行赴任前,到宫中陛辞,赵昊见了他一面,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 他已经被罢了枢密院事的实权,现在身上挂的是虚衔,为的就是在西北那边高吕惠卿一头,免得被他反压了。 这事,吕惠卿是干得出来的。 至于安焘,到了西北就别想再回来,把他外放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西北不比汴京安逸舒适,而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背景,安焘硬顶他两次,赵昊能做的只能是将他外放,没有什么纰漏或者重大错误,他也不能随意处置朝臣。 宰执就要有宰执的体面,朝廷内部斗而不破是日常,手段太激烈,只会造成朝堂内部撕裂,影响不好。 这个政治逻辑,放在大多数时代都适用。 …… 正月末,残雪尚未消融,汴梁城外十里长亭檐角还挂着冰棱,北风裹着料峭寒气卷过荒疏原野。道旁杨柳枯条凝着白霜,往来驿车零星,一派清寒萧瑟。 安焘身着改除边任的官服,行李寥寥堆在驿车旁,往日里掌枢密、参议军国的威严气度尽数消散,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一众亲信和同僚在这里为他送行,场面没有太冷清,只是跟他当枢密院时的情形差的太多。 随着时间推移,他也该启程上路,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官道上驶来,靠近之时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当朝宰相曾布,顿时众人纷纷行礼。 曾布朝他们点点头,屏退左右从人,拎着一方食盒上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非是贬谪,而是重用(第2/2页) “安公,走,我们到亭子里说。” 安焘看了眼曾布,无声的点点头。 两人来到亭中,曾布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壶酒,不多时,石桌上两只瓷杯斟满酒水,“这是正旦日官家所赐御酒,正好用来为你送行。” 安焘眼神一凝,你这是在嘲讽我? 他指尖攥着酒盏,面色紧绷,“曾公,昔日我等共为从龙之臣,总以为官家年轻,需要倚重我等老臣,现在蔡京两兄弟走了,我也要走了。”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旷野,回头凝望着远方隐在薄雾中的汴梁城郭,一声长叹,“去岁官家就提过整组禁军,被我拒绝,却没想到官家决断如此凌厉果决。前后不足一月,便罢去我枢密之职,直接外放西北边郡。” 说到这,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后悔,早知道,自己就让一让官家,何必揪着那点利益不放。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怅然垂首:“从今日起,我将此远赴西北,隔绝阙下,关山阻隔,此生多半再无重返汴京、入侍朝堂的机缘了。” 听着他的话,曾布心中冷笑,从改革新法的时候,他就发现官家英姿天成,许多道理无师自通,甚至比他们这些久在中枢的大臣想的还要长远。 自那时起,他就决定要紧靠官家,只要吕惠卿不还朝,只要官家还信重自己,他就是朝廷当之无愧的首相。 也只有你安焘这么蠢,仗着些许功劳,自视甚高。 心中虽是嘲讽,但曾布表面上却是一副安慰之色,抬手为他续上酒水,神色平和:“处厚切莫颓丧,官家罢你枢密之任,非是贬谪,而是重用。” “如今宋夏边境因榷场久闭,西夏蕃民衣食无着,沿边怨氛四起,边患隐患日渐滋长,官家意在改弦更张,借互市羁縻西蕃、安定边陲,需要枢密与中书步调统一、政令相合。” “你两度坚执旧法,和当朝经略边贸、缓和边隙的国策相悖,中枢行事掣肘,官家才不得已调整枢府人事。” “官家知你熟稔西北山川、边军典故,若是有心贬谪,大可将你外放两河闲置,何必委以西北边任?” “陕西路是今年的重中之重,再告诉你一件事,接下来,吕惠卿也要去陕西路,此人向来无法无天,肆无忌惮,你要替朝廷看好了他!” “他久在西北为帅,门生故吏无数,去年又借巡查之权,清查北地,排除异己,以权谋私。你去了陕西路,可万万要小心。” 没错,在曾布眼里,吕惠卿就是天下第一大坏种,必须严防死守。 安焘看着曾布,神色愕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看他神色,又不似作伪,端起酒杯轻饮一口,“子宣,你所言当真?可官家为何一定要用吕惠卿?” 这句话,令曾布有些难受,还不是官家觉得这人好用? 到了这时候,他早就回过味来,什么先帝遗言,都是废话,官家就是要用吕惠卿制衡他,好在他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我曾布在,你吕吉甫就别想回来! 曾布举杯相碰:“西北亦是施展才干之地,踏实履职,静待时局便是。” 第247章 枢密院事人选 第247章枢密院事人选 当着安焘的面,话不能这么说,他心思一转,沉声道,“当然是真,吕吉甫是先帝给官家留下的人,这是官家亲口对我所讲。” 安焘神色怔然,面上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官家启用吕惠卿,曾布看起来反应并不大,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别看赵昊与曾布君臣之间相处的融洽,合作无间。实际上曾布的风评并不算好,历史上,赵佶之所以能继位,除了向太后支持,曾布也出了大力。 文官内部有隙,赵煦病逝,留下权力的真空,章惇当了独相太久,并不能掌控局面,这时候,身为知枢密院事的曾布倒戈一击。 有了文官支持的向太后说话才是真正的有分量,要是章惇掌控住局势,向太后就算支持赵佶也根本没用。 权力是自上而下,但往往也是自下而上,没有人听你的,即使名位尊崇,也只是空架子。 而赵佶继位之后,曾布顺利拜相,却也排挤走了韩忠彦、范纯礼、陈瓘等一众官员,简而言之,他没有容人的肚量。 安焘点点头,郑重道,“曾公之言,我牢记在心,此去西北,一定看好吕惠卿。” 曾布微微颔首,“陕西路也非是流放之地,那是面对西贼的前线,少不得建功立业。届时,有军功在身,你回朝说不得便可宣麻拜相。” 闻言,安焘神色一震,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旋即又暗淡下来,“难啊,此番,我得罪了官家,他不会让我拜相,也不知何时能回京。” 说到这,他心里更是后悔,早知道,之前就不那么硬顶了,些许钱财,哪有官位重要他只是想着朝中的格局暂时难以撼动,他不能更进一步。 谁曾想,朝中的格局是变了,但却是从他开始,一脚被踢到西北跟吕惠卿作伴。 想起吕惠卿的难缠,安焘便隐隐感觉有些头疼。 曾布心中一凛,怕他泄了气,连忙道,“处厚,西北之事朝中再也找不出比你更适合的人,官家要用吕惠卿,我等阻止不了,但身为人臣,当为君分忧。” “咱们得替他看着西北,免得生出纰漏,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须知,苏公耄耋之年仍在为君分忧。” “我等难道还比不上他么?再不济,西北的功劳,也足够我等荫蔽子弟,为后人谋个好前程。” 为了牵制吕惠卿,曾布也是煞费苦心。 见他好心相劝,安焘颓唐的心绪渐渐恢复平静,“你说的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会替朝廷看着吕惠卿,绝不会让他在陕西路肆意妄为。” 得了准信,曾布从凳子上起身,朝他躬身一拜,“有劳了!” 安焘面色一肃,立马起身还礼,“保重!” “保重!” 随即,两人分别,不安焘缓步登车,手扶车辕,回头看向京城,目光在曾布身上扫过,朝他点点头,进入车厢。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曾布走出凉亭,看着车队远去,面上的神色恢复平静,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枢密院事人选(第2/2页) 安焘的离去在朝野并未掀起波澜,而接下来满朝文武最好奇的是,接下来,会由谁接任枢密院事,入主西府。 元丰改制之后,大宋的官员等级便是宰相,执政,侍从官,宰相有两位,分别是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与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称为左相,右相。 而宰相之后便是执政,是除了宰相之外,两府中官员,如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签枢密院事,这是西府中的执政。 东府中的执政是三省副官,门下侍郎,中书侍郎还有尚书左丞、尚书右丞。 这一类可以统称为,副宰相,苏辙就做过尚书右丞与门下侍郎,再往上便是礼绝百僚的宰相。 接下来是侍从官又称侍从之臣,位列执政之下,庶官之上,如翰林学士,承旨、给事中。中书舍人以及六部尚书侍郎御史中丞等等。 这些人在朝是侍从官,若是外放,小是知州,大为知府,帅臣,可为封疆大吏,百里侯。 历史上,蔡京为侍从官,差一点进了执政为副宰相,结果被曾布按了一手。放在后世那就是部级升国被卡了一手,蔡京能不恨他? 这一步足足卡了他好几年,直到赵佶继位,蔡京才被提拔上来。 于是,风水轮流转,升官之后,。蔡京找到机会直接对曾布下狠手,一贬再贬,丝毫不留情面,自此,曾布彻底无法翻身,远离朝堂。 执政空悬,朝廷肯定不会让这个位置空着,于是,汴京朝堂开始暗流涌动,都在猜想,接替安焘的会是谁,谁又能跨过侍从官,升任宰执。 福宁殿。 赵昊端坐御座之上,殿下,黄履着紫色公服,腰佩紫金鱼袋,面容苍老,身形挺的笔直。 “黄公,安卿去位,枢密空悬,西府不可无首,朕决意拜你为枢密院事,接掌枢密院。” 堂下,黄履面色平静,他已经七十岁了,历经五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在神宗朝,他便晋位御史中丞。 绍圣四年,他升为尚书右丞,他进步的速度没有曾布,吕惠卿他们快,但却走的很稳,一步步都很扎实,资历也非常老。 这个人选是赵昊深思熟虑考虑的人,黄履已经七十岁了,像苏公那样能熬的官员并不多见,用他只是为了暂时过渡。 等宋夏之战彻底打响,到时候肯定要换人,那时,黄履年纪也差不多了,正好功成身退。 用这样的老人也能传递出一个稳定的信号,他赵官家并不会现在对朝堂大刀阔斧的换人。 新党的战斗力已经够了,他们的年纪也够大,未来在西北,在边事军功,等宋夏之战打响,他也能在战事平稳的换血。 总而言之,稳定压倒一切,用人要稳,改革亦要稳。他不想看到好不容易压下党争,结果新旧交替又生波澜。 有些人能不能用,需要时间检验,即使这些人是被历史证明过,他也不会盲目的揠苗助长。顶多是简在帝心,多加关注,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与环境。 第248章 宣麻拜相 第248章宣麻拜相 面对赵昊的提拔,黄履显得很平静,缓缓躬身作揖,“臣未任边事,资历不丰,恐难服众,还请官家收回成命。” 说完,他又坐下了。 官家要升任宰执重臣,手下的官员当然要走流程,总不能皇帝一说,你就接任,显得太急于权名。 礼仪性辞免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是惯例,在后世官员任免中,也能找到类似的流程。当然也有真拒绝的,比如神宗变法时候,任用司马光,这家伙就硬是不接受。 富弼、王安石、包拯,范仲淹这些能臣都有过。 赵昊轻轻摇头,“黄公乃是五朝元老,资历深厚,如何不能服众?还请切勿推辞,不可使枢密之位空悬。” 黄履依旧推辞,声音平稳,“臣年事已高,恐辜负官家所托,不敢拜领。” 赵昊微微一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苏公仍在朝,比起苏公,黄卿岂能言老?” 此语一出,黄履沉默了,他七十岁,放在民间,估计都五世同堂了,但在朝堂还真不算老,曾布,安惇他们,谁不是六十多岁。 可比起八十岁的苏颂,他还比人家小十岁呢,妥妥的晚辈。 赵昊强忍着笑意,当初只是想把苏颂这个大科学家留在汴京发光发热,可谁能想到,这张牌这么好用,又是给他挡箭,又是拿来压人。 年纪大,在这个时代真是能为所欲为。 见他沉默,赵昊不给他继续推辞的机会,“朕意已决,黄卿不必再推辞,枢密之位,满朝上下,舍卿其谁?” 黄履抬头,看着官家年轻的容颜,浑浊的老眼一阵恍惚,好似看到了先帝,心神荡漾刹那,回过神,他暗暗叹息,罢了,罢了。 他慢慢起身,拱手行礼,“老臣谢陛下。” 年已七旬的老臣身形站的笔直,即使上位授官,他亦不用卑躬屈膝,在大宋,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 片刻后,翰林学士林希捧着赵昊的御批踏入大殿,堂内一众官员不由得朝他看去,准确的说是看着他手里的御批。 左相曾布,右相许将以及一众宰执看过,确认之后,吩咐侍从草拟诏书。 大宋承唐制,所有人命拜相所用的诏书都用麻纸,而纸张之中又以白麻纸最为贵重,其次是黄麻。 而任用宰执,正是用最上等的白麻纸,也只有翰林学士才有资格在白麻纸上起草诏书,这样的流程,也被称为宣麻拜相。 紧接着,都堂之内,除了一众宰执与侍从瓘,其余的随行吏员纷纷离开,这是常制,紧接着,书写以及当值的翰林学士也会被锁院隔离。 起草完白麻制书后交给皇帝朱笔御画,最高级的官吏任免,有严格的流程,以示重视。 …… 汴京,文德殿。 钟摆之声清越,时辰将近,层层宫扇次第排开,朱红宫墙映着天光,愈发庄严肃穆。 今日乃是宣麻大典,文武百官依品阶立于丹墀之下,绯、青、绿三色官袍错落成行,鸦雀无声。 此前枢密院人事更迭朝野已有风声,安焘罢去知枢密院事之职外放西北,枢密长位空缺多日,满朝文武皆屏息等候诏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宣麻拜相(第2/2页) 阶下人群之中,黄履身着三品绯色公服,腰悬金鱼袋,头戴展脚幞头,身形端立,目光平视殿中,指节却不自觉微微收拢。 不多时,殿内内侍传报:“时辰到——宣麻!” 两名捧麻内侍自文德殿正门缓步而出,一人手捧明黄绫麻卷,一人执拂尘引路,步履稳谨,行至丹墀正中特设的香案前。 香案上焚着御赐沉水香,烟缕袅袅,案旁立着宣旨阁门舍人,整了整朝笏,朗声道:“百官肃立,听宣制麻!” 百官齐齐躬身敛笏,垂首听命。 黄履亦随众弯腰,耳畔听得绫麻舒展的细碎声响,紧接着舍人洪亮的宣敕之声响彻宫庭,字字分明,传遍阶下: “门下,国家置二府以总机务,枢密掌兵政、边防、戎马之重,必得端亮纯厚、练达朝章之臣,以弼朕躬。 资政殿学士、尚书右丞黄履,学识醇正,风节凛然,历事累朝,弹压台纲,谙熟边情,素有公望。今授知枢密院事,即日赴院供职。尔其殚心夙夜,协赞庙谟,镇抚中外,毋负朕托。主者施行。” 声音平息的刹那,大殿内悄无声息,连呼吸声都小心翼翼。 黄履的面色十分平静,当即直起身躯,双手执笏,双膝一弯,整个人稳稳伏拜于丹墀青石板上,三跪九叩,动作恭谨却难掩激动,声音微微发颤:“臣黄履,谢陛下圣恩!” 再怎么说,也是升官了,知枢密院事乃是西府之首,是宰相之下最有权力的官员,与尚书右丞不可同日而语。 饶是他久经风雨,心中也不免激动欣喜。 额头轻触冰凉石面,他心中百感交集,从州县僚属到台谏重臣,几番起落,今日终得入主二府,执掌枢机,君恩深重,实非言语可表。 叩拜之间,肩背微微耸动,诸多念头齐齐涌现,令他难以自持。 御座之上,赵昊点头示意,身前的内侍随即高声:“平身。” 他俯视殿下群臣,看着他们中许多人一脸羡慕的模样,心中暗暗高兴,名与位,就是他赵官家吊着群臣的胡萝卜。 只要你给朕办事,朕不吝赏赐。 平时的拉拢赏赐不算什么,但有功他不会吝惜权位,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是上位者的职责,也是权力。 殿下,黄履缓缓起身,双手依旧紧握着象牙朝笏,冠帽端正,面上难掩喜色,却依旧恪守臣礼,垂首立于班列之首。 两侧文武百官纷纷侧目,或颔首致意,或面露艳羡。两府拜相宣麻乃是大宋重典,规制森严,麻卷宣读、百官听制,再到受命臣僚拜谢,一步都马虎不得。 这可是宰执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甚至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官职。 紧接着,捧麻内侍将绫麻敕卷交于随行属官,按制送往枢密院存档。 阁门舍人再唱起居,百官依序分班。日光渐渐升高,洒在丹墀之上,映得黄履一身绯袍熠熠生辉。 礼毕,百官依次退朝。 皇城长街之上,宫乐渐歇,而新晋枢相入主西府的消息,很快便要传遍整座京城,成为新一轮的热门话题。 第249章 吕惠卿授官,朝中曾府各聚会 第249章吕惠卿授官,朝中曾府各聚会 西府之首,大宋朝堂排行第三的大员任命刚刚下达,尚书省都堂再度下达了堂除诏令。 门下:分命藩维,所以镇抚方夏;总持兵民,所以控御边陲。眷兹雍凉之区,密迩西夏之境,疆场多务,权纲未一,思得重臣,以肃庶政。 具官吕惠卿,学识优赡,材猷敏明,早践台司,久更中外。历试藩阃,著绥辑之能;练达机宜,晓边鄙之利病。 今特授正议大夫、资政殿学士、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兼知永兴军,兼提举本路粮草转运、管勾沿边蕃部公事。 尔往哉!总一路之民社,典千里之财赋,绥抚蕃落,整肃纪纲。厘正旧弊,收散权于帅府;通联漕运,裕军需于塞上。 镇安文武,协和汉夷,毋使边隅生扰,以图经略远略。 宜体朕心,恪恭乃职,主者施行。 诏令下达,朝野沸腾,即使吕惠卿在北地多年,但他依然是一个极具争议性的人物,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都不待见他。 吕惠卿还朝之后,除了入宫述职见了赵昊一面以及参加正旦大朝会之外,其余时间都是深居简出,并不招摇。 如今朝堂主政的是曾布,他深知自己是曾布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被抓到把柄,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是而,还朝之后的吕惠卿很是低调。 曾府。 曾布坐在上座,一侧是吏部尚书叶祖洽,起居舍人邓洵武,中书舍人赵挺之,翰林学士曾肇等等。 数人坐在厅中,气氛有些严肃。 这里坐着的都是大宋的高级官员,是新党中坚,但也可称之为“曾党”。 当了一年多首相,曾布排挤拔除章惇的人,顺势把自己的亲信安排上了,对于这些,赵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是新党的人,不用他们还能用谁? 大肆召回旧党,只能掀起党争,官员任用,本就是宰相的权力,要是宰相手下无人,那也只是空架子。 众人坐在堂中,身前桌上摆放着点心,茶水。 曾布端着茶杯轻轻吹拂,饮了一口,甘甜的茶水入喉,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过,慢悠悠的开口,“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邓洵武和曾肇比较年轻,最先沉不住气,互相对视后,曾肇直接问道,“兄长,陕西路乃是北地重镇,集合西军精华于一地,经略安抚使总领一路民政、郡县行政、财赋调度、蕃部羁縻诸事。” “位高权重,十分紧要,这样的职位,为何要给吕吉甫,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邓洵武也很认同,觉得吕惠卿的威胁太大了,接着劝道,“对啊,吕吉甫此人不可放任,我觉得还是早日将他调离,以闲职安排。” 其他人没有开口,但意思都是不言而喻,他们今天来曾府,就是为吕惠卿这事。 面对他们的询问,曾布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哼,你们以为尚书省是你们开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话有些重了。 两人立马起身,抱拳行礼,“下官不敢。” 不管曾布是不是生气,身为属下,态度要端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吕惠卿授官,朝中曾府各聚会(第2/2页) 话音落下,曾布扫视其他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见他们点头,曾布轻轻一叹,眉宇间透着愁色,“你们说的,本公又何尝不知,吕吉甫此人惯会玩弄权柄,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我也不愿容他。” 说到这,他语气一沉,“但你们不要忘了我大宋祖制!” 大宋的祖制有很多,但曾布说的,正是异论相搅之制,他已经是首相,朝廷不能全是他的人,故而需要有人牵制。 吕惠卿,就是官家用来制衡他的人。 轻轻一点,在场的人纷纷醒悟,但心里仍有些奇怪,既然是制衡,吕惠卿应该被调回朝廷任用,怎么会被外放西北? 曾布很容易就猜到他们心中所想,没好气的道,“若非是官家,他吕惠卿何德何能坐上此等高位。” 这句话不是解释,胜似解释。 一是指吕惠卿有官家庇佑,你们就别想着打压他。二是说,即使官家要用他,吕惠卿也被他挡着不能回京。 以他现在的功劳,资历,一旦吕惠卿回朝,必然要担任宰执与自己争权,他绝不想看到这一幕。 而新党内部并不稳固,他为首相,曾党一脉固然势大,可新党中许将,黄履等人中立,蔡京兄弟不可小觑,还有旧党温和派以及诸多中立官员。 他哪里敢让吕惠卿回来。 在曾府等人聚会的时候,皇城,福宁殿,旨意下达之后,吕惠卿上了谢恩的劄子,入宫陛辞。 踏入宣德门,进入皇城,内侍引着他穿过后廷长街,直抵福宁殿。 福宁殿是大宋历代皇帝居住理政之所,功能齐全,规制肃穆。 只是吕惠卿看着这熟悉的宫殿,眼里满是复杂之色,多少次,他午夜梦回,在梦里见到这样的场景。 时隔一月,他再度入宫面圣,心中仍然五味杂陈。 不多时,他踏入宫殿,殿外侍卫垂手肃立,而殿内,伺候的内侍尽数被屏退,只留君臣二人独处。 吕惠卿身着绯色官袍,腰佩鱼袋,步履端谨入内,趋至丹墀之下,整冠拂袖,躬身长揖:“臣吕惠卿,叩见陛下。蒙圣恩除授陕西经略安抚使,今日辞阙赴任,恭听圣谕。” 御座之上,赵昊一身红色常服,面容沉静,目光落在阶下之人身上,吕惠卿还是那么瘦,身形挺拔如苍松,西北的风霜似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让他更为坚韧。 他通过皇城司,知晓吕惠卿回京之后深居简出,过的很低调。 放在前朝,他绝不会如此行事,外放数年,多多少少也改变了这位新党骨干的性格。 他素来知晓吕惠卿才具凌厉,行事雷厉风行,是能大刀阔斧整顿弊政的能臣,却也深知其性情偏刚,少了几分圆融。 待吕惠卿礼毕起身垂首,赵昊抬手虚扶,语声平缓,“平身。” “来人,赐座赐茶。” “谢官家。” 待内侍端来茶水,点心,搬来座椅,吕惠卿拱手答谢,而后坐下,捧起茶杯,态度恭敬有礼,却不似寻常官员那般小心翼翼,言语神态中流露着自信的神采。 第250章 为朝廷培养人才 第250章为朝廷培养人才 赵昊神色和煦,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凝重:“朕此番破格将陕西一路民政、财赋、蕃部、庶政尽付于你,并非寻常出镇。” “你久历地方,当知如今西北积弊。西北诸路边将久镇一方,兵、政、财权交错把持,各自为营,朝廷号令层层阻滞。” “战事一起,粮草转运、军械供给、军需调度四分五裂,全无统绪。” 说到这,赵昊语气沉了几分:“朕命你赴陕,第一要务,便是逐步收揽边臣散权,将地方治权、粮饷后勤、蕃部管束尽数归一,打通上下脉络。” “如今朝廷厉兵秣马,意在规复青塘、经略西夏,唯有西北后方政令统一、后勤一体,大军方能无后顾之忧。此事,是伐夏之根基。” “祖宗之法,兵柄不归文帅,军中战守仍听枢密调遣,你只需专意整顿民政、财用、蕃务、后勤即可。” 最后一句话,是提点他切勿染指兵权。 殿下,吕惠卿眼里闪过一丝锐利之色,尚书省堂除诏书下达,他便猜出了朝廷的用意和官家的心思。 让他为陕西路主政之官,既是为了收权,也是为了伐夏,这两者,并不冲突。 吕惠卿闻言眉峰微动,当即拱手:“陛下深谋远虑,臣明白。西疆权柄涣散,确为大患,臣到任之后,必厘清权责,整肃纲纪,将各路职权收归安抚使司,统筹粮秣物资,规整蕃部法度,以固伐夏根本。” 言语干练而简洁,落到赵昊耳中却有种踏实之感。 你永远可以相信吕惠卿折腾的能力和才干!这得到了新旧两党一致公认。 见他应答果决,赵昊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缓,“朕知你行事果决,善用猛政,可此处是边塞重地,与内地州县全然不同。” “西军将士世代戍边,边将宿老盘踞西北数十年,部曲相连,人情盘根错节。你收权固是正事,手段万万不可粗暴急进。若一味严刑峻法、强夺职权,逼之过甚,极易激起将校不满、士卒哗变。” “收权当徐徐图之,整肃法度之余,务要安抚将吏、体恤士卒、怀柔蕃部。只要西疆内部安稳,三军不乱,后勤充足,他日王师西征,方可一往无前。卿才堪任事,亦当慎守分寸。” 说完,赵昊的神色变得严肃,语气骤然凝重,“西军一旦内乱,边防立时崩塌,非但伐夏大计成空,反倒会引夏人乘隙来犯,辽国更会伺机而动。”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吕惠卿的眼睛,“你要记清,收权是目的,稳局是前提。一边厘定制度、收回权柄,一边需体恤将士、安抚僚属、绥靖蕃部。汉夷相安,文武同心,三军安稳,陕西才算真正握在朝廷手中。” “其余各部你可动,但折家不可动,你要切记在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为朝廷培养人才(第2/2页) 折家在北宋的地位自然是不用多说,收权也要有个限度,拉一派打一派,不能一刀切,折家的实力和地位,值得朝廷区别对待。 吕惠卿坐在椅子上,眉宇间敛了几分锐意,神色郑重,垂首凝神细听,待官家说完,他起身躬身长揖,“陛下教诲,臣字字铭记于心。” “臣知西疆局势复杂,绝不逞一时之刚。赴任之后,当刚柔相济,循序渐进,既肃正法度、收回旁落之权,亦安抚人心、维系大局,保全西军安稳,整备后勤根基,静待朝廷出师。定不辱陛下重托,不误军国大事。” 西军是大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万万动不得。 要是因为他吕惠卿收权导致西军不稳,哗变,他相信朝廷肯定不吝啬来个“诛晁错”,大宋固然不杀文臣士大夫,但要是能用他吕惠卿的官位前途,换西军军心。 他相信,朝廷一定毫不犹豫,曾布也会乐见其成。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他最好的结局是贬谪岭南,最差的结果是自囚家中,“畏罪自杀”,至于是不是自杀,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如此便好,朕静候卿在西北立功,届时,朕亲自迎你还朝为相。” 赵昊反手就是一个大饼扣上,要真是做到这一步,他绝不吝啬给他权位,给他名位。 即使不论他对新法的贡献,按照正常来讲,吕惠卿其实已经可以回朝当宰相了,只是,现在朝堂没他的位置,赵昊也不愿朝堂再起波澜。 只能委屈他再立些功劳,携军功入朝,谁也当不了他封侯拜相。 “西北政事繁杂,你赴任之后,朝廷会选取太学生奔赴西北为官,边事政务最为磨砺人。朕希望你能为朝廷培养实用之人才。” 现有的人才培养制度太慢了,赵昊要提拔自己的人,最快最容易的办法就是从西北入手。 一般而言,在西北那种地方,只要能冒出头,能力都不会差。选拔人才的同时,也不至于让吕惠卿到了西北,无人可用。 这是给西北掺沙子,也是给他赵官家选拔能用的人才。 听到这句话,吕惠卿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位官家,行事高深莫测,一环套一环。 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臣谢官家。” 赵昊见他听进去自己的话,脸上稍露笑意,微微颔首:“如此便好。西北安危,全系卿身。一路珍重,静候你传来捷音。” “臣遵旨!” 吕惠卿再拜行礼,缓缓后退数步,转身退出福宁殿。殿门缓缓合上,炉烟依旧缭绕,而西北大地一场关乎权柄与大局的整顿,已然拉开序幕。 第251章 意在何为? 第251章意在何为? 现阶段,他找不到比吕惠卿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或者说,整个朝野只有吕惠卿能做,只有吕惠卿敢做。 做这件事,实际上就是让他去得罪人。 官场之上,讲究和光同尘,官官相护,今天你捞我一手,明天我扶你一程,至于什么国法家规,那都不算事。 吕惠卿不是那种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官员,但他敢办事,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历史上,倘若是赵煦任用他当宰相,向太后跟曾布联手了那又怎么样?他说不能赵佶不能当皇帝,就不能当皇帝,直接带兵封锁皇宫,灵前继位,把一切落实再说。 不是赵昊夸张,是吕惠卿真有这么大胆子,他这个人,没什么敬畏之心,只要他认为对的事,他就会去做,哪怕付出惨烈的代价。 去年,北地巡查,这差事放在寻常官员身上,那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随便抓几个人糊弄。 而赵昊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因为你换谁来都一样。 吕惠卿偏偏是个另类,大半年时间,北地上上下下的官员被他得罪的不轻,河东,河南,河北各个州郡官场,提起吕惠卿都是咬牙切齿。 如今,赵昊派他去西北收权,一定会得罪西北的边帅将臣,按照朝廷的规制,军政分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西北的边帅应该配合才是,而在现实却不是这样算,没有谁会嫌手上的权力多,军政在手,相当于藩镇节度使。 朝廷派人去收权,只给你留下兵权,把财权,行政权都拿走了,等于是重新套上了笼头,换谁都不会心甘情愿。 吕惠卿在西北领过兵,熟悉西军内部的各大山头势力,还有他提拔的旧部,去了陕西路,有基本盘,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而这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目的,斩断吕惠卿在西军中的触手,杜绝他染指兵权的可能。 这样的人,太有能力,太能干,赵昊能用他,却不会给他足够的信任,他想要办成事,只能牢牢依附皇帝,做孤臣。 种种心绪在他的脑海浮现,赵昊的手指轻轻敲击的扶手,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也不知道吕惠卿是否猜出他真正的用意,或者说,猜到了也不在意。 他行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吕惠卿无路可走。 …… 曾府。 堂中,邓洵武轻捋胡须,眸光闪烁,小声道,“曾公,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吕惠卿在西北折腾?” 言下之意,是想给吕惠卿上眼药。 此语一出,其他人立刻陷入沉思。 曾肇思虑片刻,摇摇头,“子常,西北各路是面对西贼前线,我等即使不给他助力,却也不该从中掣肘,若是西北出了事,还不是要得朝廷来收拾烂摊子?” 叶祖洽端着茶杯,手指摩挲杯身,“依我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一动不如一静,西北的事就让他吕惠卿去折腾。” “官家让吕惠卿去西北,我们不可坏了朝廷大计。至于吕惠卿能不能办成,那就得看他自己了。” “无论他办成还是办不成,我等稳坐钓鱼台。”说完,他喝了口茶,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意在何为?(第2/2页) 在做人当中,叶祖洽是吏部尚书,官职最高,他的话分量极重,其他人都不再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曾布,想知道他的想法。 主座上,曾布陷入沉思,到底该不该掣肘吕惠卿,坏了他的事? 以他的想法,吕惠卿就该一直待在西北,或者在地方,永远不要回京。 但西北是建功立业的地方,他要是立了军功,自己还真找不到理由不让他回来。 这一刻,他想到之前与赵昊的对话,想起吕惠卿此去西北将要做的事,忽的笑了,“亨甫说得好啊,他办成还是办不成,我等稳坐钓鱼台。” “他要做的事,绝不会轻易办成,你们看着瞧吧。”说完,他脸上笑容既定。 要收权哪有那么容易,那帮人手里握着兵权,势大根深,何况是吕惠卿那个性子,他绝不可能办的成,搞不好还得朝廷给他擦屁股。 见曾布如此表态,众人便转移话题,不再谈论此事。 …… 正月以来,朝廷接二连三的人事变动让人眼花缭乱,就在大家以为正月就这样过去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到来。 垂拱殿。 赵昊合上劄子,嘴角露出一丝淡笑,“曾卿,西夏的使者已经入京,看来他们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曾布的态度也很强硬,“我大宋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他们来管,有本事就打。” 这话要是放在去年,他还有所顾忌,但今年不一样,朝廷府库充盈,支撑一场大战还是没问题。 赵昊也懒得再跟西夏人打交道,随口道,“既如此,朕就不见他们了,你们看着办吧。” “臣遵旨。” 说完这件事,赵昊突然问道,“太学的改革做的如何了?” 骤然人听到这个问题,曾布眼皮一跳,心中斟酌了一会儿,缓缓回答,“官家,去年冬月,太学内部课程已然改革,每月考试不断,想来已经卓有成效。” “卓有成效?” 赵昊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看向曾布,“看来曾卿对太学生很有信心啊。” 曾布骤然生出几分警惕,语气收敛了几分,“有官家教诲,太学诸生感念在心,数月以来,勤学苦读,应当不会让官家失望。” 赵昊嘴角微微扬起,“实务之能,岂是能从区区几场考试中看出,纸上得来终觉浅,太学是国家储才之所,朕以为,当严加重视,曾卿以为如何?” 曾布摸不准赵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暗暗揣度,嘴上敷衍道,“官家说的是。” “既然曾卿也如此认为,那就好办了。” 赵昊脸上笑容盛开,阳光而温和,“太学生科举是为做官,昔日变法就有此令,然太学诸生仍以科举为重。” “朕以为,王荆公之法当加以重视。” 曾布微微一怔,他知道官家说的是太学三舍法,成绩优异者可直接授官,但名额很少,每一届不过一两个而已。 但官家旧事重提,意在何为? 第252章 再苦一苦太学生 第252章再苦一苦太学生 他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只能虚心询问,“臣愚钝,还请官家示下。” 赵昊从御座上站起身,负手而立,“太学三舍法,朝廷每三年一次科考,时间太长,而走科举之道的人又太多。朝廷要的不是官员,而是能办实事的人,朕可有说错?” 官家又要改革太学了? 曾布心中凛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却又模糊不清。 “官家所言极是。” 赵昊垂首,目光落到曾布脸上,声音沉重而有力,“西北乃是朝廷重地,西贼更是大宋心腹之患,然西北武风浓重,尚缺儒道教化。朕以为,当遣太学生前往西北入职授官,为朝廷分忧解难。” 官家要让太学生去西北? 曾布瞳孔猛地一缩,陷入沉思。 赵昊也不说话,走到殿下,朝殿外走去,此时,已是正月末,天气回暖,即将开春,阳光和着微风,舒适宜人。 他走到殿前,脚下是长长的台阶,他站在最顶端,向下俯视,好似看到了一个个向上攀爬的人。 芸芸众生在尘世挣扎,不过为果腹生存而已,于士大夫而言,他们没有太大生存压力,各种思想百花齐放。 而在几十年后的南宋,出现了一个永嘉学派,与朱熹理学,陆九渊心学鼎足而立,其核心便是经世致用、义利并举、通商惠工为核心。 而这种思想并未被历史选择,而是在几百年后成为晚清维新思想的源头,在新时代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而理学,心学等一众学派则是被扫入了垃圾堆。 于赵昊而言,这几乎是大宋未来儒学最好的道路,儒家要转向,就必须下沉,得重视事功,反对空谈。 在古代,任何一个皇帝要治理天下,都离不开文臣,而文臣又跟儒家绑死,要潜移默化的影响士大夫,就必须从儒学着手。 殿外,曾布沉思良久,回过神,抬头一看,发现赵昊已经不见,以为官家已经走了,环视四周才发现外面的身形,连忙走过来。 “官家,您的意思是选拔太学生,派他们去西北?” 赵昊身形未动,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曾卿觉得怎么样?” “官家此举是为朝廷,为西北。”曾布先是肯定,随即话音一转,“但年轻书生热血意气,容易乱边政,西北乃是重地,臣担心生出事端。” 赵昊猛地转身,双眼凝视曾布,声音带着几分锐利,“生出事端?有折可适,种建中他们在,难道区区太学生还能翻天不成?大宋开疆拓土,以羁索为主,许多土地尚未纳入掌控。” “科举出来的进士三年就只有几百人,根本不够,那就再苦一苦太学生,年轻热血,冲动行事。” “朕要的就是这份冲动!朝廷养着这么多人,总得有人办事,如果不能把新打下的土地纳入统治,即使以后灭了西夏,百年以后,边患再起。” “前唐之事殷鉴不远,打下的土地若是不能被朝廷掌控,那就是累赘负担,各地州县官员有限,只能用太学生!” 曾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听到赵昊坚定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再苦一苦太学生(第2/2页) 这还是官家第一次在私底下对他这样说话,上一次他流露出这样的态度还是去年停西夏的岁赐,而事实证明,官家做的是对的。 曾布是文学大家,熟读历史,知晓前唐的祸患,他知道,皇帝说的没错,但要用大幅度用太学生,很容易引起朝野非议。 “曾卿,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重任,你我君臣便是要覆灭西夏,彻底将西北纳入大宋版图,完成父皇和皇兄的遗志。” ‘“朕希望你能帮朕完成此事,你我君臣同心,百年后当名留青史。” 有灭夏的名义,曾布抵抗的心思忽然淡了,官家说的对啊,要是能灭掉西夏,完成一段君臣佳话,悠悠青史,必然有他之名。 此事,很难不让他心动。 挣扎了片刻,曾布忽的闭上眼,低头叹了口气,等他再抬起头,便朝着赵昊作揖行礼,“臣,愿为陛下分忧!” 赵昊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快步上前把他扶起来,“好,有曾卿相助,朕何愁大事不成?” 看着官家脸上灿烂,阳光的笑容,曾布也不由得笑起来,整个人仿佛也年轻了几岁,好像重新回到了年轻的岁月。 熊熊的斗志在他内心燃烧起来,心中只留下一个念头,灭夏! …… 翌日,尚书省都堂。 曾布召集众人议事,他坐在宰相大位之上,自有一番威严,“昨天官家与我议事,打算让太学生去西北授官做实事,你们怎么看?” 声音落下,都堂内陷入宁静。 许将、安惇、黄履等人端着茶杯,愁眉苦思。 让太学生去西北,这只是一句话,但要真正实施起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西北苦寒之地,又是对抗西夏的前线。 科举出身的正官都不想去,何况是那些娇嫩年轻的太学生? 真让他们去,他们肯定以为朝廷要流放,惩罚他们。 只是,官家用太学生,到底是何意? 过了一会儿,许将缓缓开口,“如果我想的不错,官家让太学生去西北,是想将西北纳入官府治理,改变汉蕃混乱的局势。” “这些年,朝廷打下不少地盘,但都是由边帅在治理,武人治政是什么样,你我都明白。” “武人重杀伐轻抚民、地方胥吏盘剥、文教不兴,蕃人部落安稳,是因为西军,若是西军不在,局势不容乐观。” 许将做了总结,其余人纷纷点头。 黄履接着道,“只是,太学生授官,容易乱了朝廷章法,即便有三舍法,若是大肆授官,定然会让朝臣非议。” 这又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话题,官场上的位置,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太学生入局,其他人能占的位置就少了。 不待他人说话,曾布低沉的声音响起,“非议?那又如何?谁有非议,就自请去西北,如若不去,那就闭嘴。朝廷现在要的是能办事的人!” 政事堂一众官员猛地抬头看向曾布,眼里满是惊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曾布如此强势! 显然,他和官家已经达成了一致。 第253章 太学中的争议 第253章太学中的争议 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在曾布眼里,他表面神色如常,心中却是在暗暗发笑,笑这些同僚不知官家所求为何? 昨天,官家亲口对他说要灭夏。 自从仁庙开始,西贼就是大宋的心腹大患,与西贼的战事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久到大宋上下已经熟悉这个国家的存在。 宋夏之战持续至今,也没有谁敢说灭夏,谁让西夏的立国之战太剽悍了,大宋被锤了一遍,辽国也被狠狠地锤了一遍。 武德着实不容小觑,可灭夏这两个字,曾布在官家嘴里听到了,昨天回去,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想了半宿。 惊奇的发现,以大宋现在的国力,稳扎稳打,步步蚕食,西夏很有可能撑不过二十年! 他们太穷了,又夹在大宋和辽国之间,只能拼命发展武力,没有武力,大宋和辽国都能把他们吞了。 如今,大宋对西夏的阵线已经推到了横山一带,西夏只保留了核心,连养马地都被大宋夺去不少。 以前就穷,现在更穷,打仗拼的就是国力,无论如何,大宋对阵西夏,优势在我! 只要能在他当宰相的时候灭掉西夏,有灭国之功加身,悠悠青史,必有他曾布的一席之地,直追范文正公。 林希见他态度坚定,连忙劝道,“曾公,此事关系重大,且容我等细细思量。” 曾布缓缓点头,眼眸微沉,“你们商量一下,拿出个可行的条文,总而言之,这件事,本公一定要做,你们不必再劝。” 瞬间把他们要劝说的话堵了回去。 随即,众人回到堂外各自的座位,把手里的政务放在一边,开始思考曾布刚才说的话。 都堂内,许将盯着曾布,再次询问,“子宣,你和官家已经决定要办这件事?” 曾布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许将眉宇顿时皱起,思考了一会儿,轻轻摇头,“西北是苦寒之地,更是军事对垒之所,官员畏难,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这个前例一开,往后太学生授官放宽,长此以往,冗官情况加剧,恐怕科举出身的官员会有意见啊。” 曾布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口,并未有多在意,“冗官?顶多是西北再加百来个官,朝廷难道还养不起?要真能把西北纳入统治,国家也能扩大赋税,并非全都是支出。” 许将斟酌了一下,没有再坚持,“也罢,既然你和官家都支持此事,我也不会反对,只是太学生那边,恐怕要费一些心思。” …… 左相与右相统一了意见,再加上皇帝主导,这件事基本上就能盖棺定论,不多时,尚书省下达诏书。 崇化堂,太学祭酒丰稷看着手里的政事堂签发的制书,脸色皱成一团。 他看向身旁的太学博士,出声问道,“你们说,朝廷让太学生去西北,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学博士陈瓘是个性格刚正的人,觉得朝廷做的很对,当即道,“派太学生去西北任官,朝廷是要稳固在西北的统治,北地民风剽悍,需儒道教化,这是好事。” 其他的太学博士也在思考,朝廷放开授官的口子,对太学生而言,这是大好事,能走通科举的,每年就那么些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太学中的争议(第2/2页) 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无论是天资还是学习能力都不会太差,不是谁天生都擅长当官,都是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锻炼出来。 封建时代的科举,能考上进士,绝对是聪明人,更是天才(这里的天才是指相比于普通人来说,苏轼那样的天才千百年难出一个)。 大量太学生进入官场,他们这些太学博士也会跟着受益,天地君亲师,师长的地位极重。 很快,太学博士,讲师们都想清楚这件事,便让人将朝廷诏书张贴在公示亭内。 …… “快去看,朝廷又给太学下诏了!” 晨光斜入太学讲堂,廊下尚闻翻卷之声,一道朝廷诏书骤然传遍整个太学,太学生们呼朋引伴,纷纷走出学堂。 正在授课的太学博士们早知道此事,也没有制止的想法。 没过一会儿,数千名生员立时围聚一处,看着公示亭张贴誊写的尚书省诏书,神色各异,议论鼎沸。 诏书的内容很直白:遴选太学优等生员赴西北诸路补任僚属、佐理边务;自愿行者,勘磨年限尽数减免,额外增发半年俸禄。 太学优等生员黄伯思最先按捺不住,其中一人束发劲挺,眉宇间带着少年豪气,一手指着朝廷诏书,朗声道:“诸位,朝廷此举,正是予我辈建功之机!” “《左传》有云‘丈夫当立功于四夷’,昔日,王舜臣挺身沙场,挽弓破虏,威震西陲;章楶经略泾原,筑堡御敌,抚民安边,二人皆起于边职,凭实干位至显宦。”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等终日埋首经卷,纸上谈兵,何如亲赴西北,履实务、历艰险?勘磨既减,俸禄有加,名利两得,更能一展胸中所学,何苦困守书斋?” 年轻的话语充满了热血,王舜臣,章楶是大宋非常有名的边帅,他们都是文臣出身,却在西北立下军功,身居高位。 少年人,谁还没个策马扬鞭,征战沙场的梦想? 想到诗文中西北大漠的风沙以及雄浑气象,不少太学生纷纷点头附和,个个面露向往,眼中满是对边关功业的憧憬。 “同去!” “黄斋长,算我一个!” …… 支持的声音接连响起,有不少人都动心了。 然而不一会儿,另一拨人到场,一名身着儒衫、神情端谨的年长生员当即出列,眉头微蹙,拱手驳道:“黄兄台此言差矣。” “《礼记》言‘正其道,不谋其利’,士人之途,首重科举正途。十年寒窗,为的便是春闱登第,循资迁转,立身朝堂,这是百年不易的仕路。” “西北地僻风寒,烽燧常举,公务繁杂,险象环生。如今只为减免考绩、多添俸禄,便舍科举正轨,远赴荒远边地,岂非逐小利而忘大本?” “诸位可要想清楚了,一朝身陷边尘,再想抽身回转、应举入阁,难矣!” 此言一出,不少潜心备考的生员心神再度动摇,陈朝老说的没错,去了,再想回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真要为了能授官,就放弃现在的学业,远赴西北吗? 第254章 尔等切勿忘了官家的教诲! 第254章尔等切勿忘了官家的教诲! 这时,有士子道,“西北民风剽悍,蕃人部落齐聚,我等若是去了,未必能周全,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看,咱们还是再考虑考虑。” 话音落下,诸多年轻学子愣住了,有人面露迟疑,有人垂首沉吟,还有人想起邸报中的消息,打起了退堂鼓。 一时间,两派各执己见,堂上争论渐起,言辞往来不休。 正喧闹间,堂中,一位身形高大,仪表不凡的青年走上前,他神色肃穆,抬手压了压众人声浪,朗声说道:“诸位稍安。” 此人,正是太学生赵明诚。 “孔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为官行道,岂分庙堂与边塞?官家昔日亲临经筵,曾亲诵横渠先生四句以勉诸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学子,语气愈发恳切:“尔等切勿忘了官家的教诲!西北边地,羌戎环伺,百姓屡遭兵戈,生计艰难。” “朝廷择我辈前往,非是贬谪远遣,乃是委以安民守土之任。能于边地护一方生民,固千里疆土,便是践行圣贤教诲。” “若只执着于科场名次、京官清职,视远地为畏途,岂不是辜负了读书人的本心?”一番话引经据典,义理昭然,满堂渐渐安静下来。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堂外,一道声音传来,“说得好!” 熟悉的声音令在场的生员周身一滞,立马转身,就看到陈瓘从外面走进来。 “朝廷号召尔等入西北为官,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等读书人皓首穷经,为的不正是一胸中抱负?” “官家给了你们科举之外的另一条路,自当细细斟酌,此事,全凭尔等自愿,我们不会强求。官家有言: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 “横渠四句箴言正在太学大门之内,你们平日里进出都看得到,为官者,当为生民立命,西北固然苦寒,却也是建功立业之处。” “尔等远赴西北,若真能一展才华,锥处囊中,诸公和朝廷不会看不到!” 陈瓘浑厚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在场的千余名生员,鸦雀无声。 黄伯思挤到赵明诚身旁,目光灼灼,“赵兄,可愿同去西北?” 赵明诚朗声大笑,“正有此意!” 黄伯思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热忱,“离科考还有两年光景,我等就在这太学之中苦读无异于闭门造车,要考实务只有真正做了才知道,西北,又何尝不是一处考场!” “诸位,西北见!老师,学生先走一步。” 说完,黄伯思朝众人抱拳,向陈瓘作揖,而后转身离去。 赵明诚神色动容,亦是朝众人行礼,紧随其后。 剩下的学员们顿时落了难,师长陈瓘还在这,他们不敢先走,但又不敢直接表态,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看到黄伯思他们离去的背影,陈瓘面上露出笑容,并未呵斥剩下的学员,而是温声嘱托,“你们好好考虑,若有疑虑,尽可来找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尔等切勿忘了官家的教诲!(第2/2页) 说完,便大踏步离开。 师长一走,剩下的学员三三两两的离开,方才还热闹的公示亭顿时散开。 不多时,有几个寒门士子走上前,目光在诏书上扫视,最后落在那半年俸禄当中。 他们大多出身乡野,无世家荫蔽,科举之路千军万马相争,熬资历、等补缺更是遥遥无期。 天才之上更有天才,不是每个人都能考中进士,太学中极少一部分登科入仕,一部分考了个举人,剩下绝大多数人都折戟沉沙,黯然归乡。 有人低头抚着粗布衣料,眼中先是犹豫,继而渐渐亮了起来,有人两两低语,面露决断。 一名清瘦的寒门生员低声对身旁同伴道:“我等无门第可依,科场浮沉难料。如今赴西北,勘磨全免,俸禄加厚,既能早早履职立身,又能为民做事,何乐而不为?” “是啊,半年俸禄,算下来也有好几十贯,往日里,只有那些恩荫子弟能不通过科举而授官。如今,有此良机,我等绝不能放弃!” 同伴微微颔首,慨然道:“说得是,大丈夫立身,但求无愧所学,何必拘于一地一途,只要能当官,就够了。” “若是我们还想走科举之道,届时回京参加锁厅试,也是一样。” 大宋除了科举考试,含有一种名为锁厅试,是给已授差遣的低级官员,比如恩荫,选人、幕职官准备的。 只要能考中,也等同于进士,只是参加锁厅试不能被点为状元,可谓是非常人性化的制度。 不多时,不少寒门子弟已然打定主意,纷纷起身,打算前去报名应选。 太学诸斋之中的生员们,依旧议论纷纷,有人固守科举正道,安坐书案潜心课业;有人心慕边功,跃跃欲试;更有寒门士子收拾心绪,决意西行。 …… 垂拱殿内。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举着弹劾的奏本,苦口婆心,“官家,此举有违常制,常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果不其然,御史台的谏官们上了奏本。 赵昊耐着性子解释道,“西北武盛文弱,朕以太学生授官,乃是以儒臣治边,有何不可?陈卿难不成觉得,西北不是我大宋之土?”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陈次升当场懵了,随即慌忙道,“臣绝无此意,西北是大宋要地,儒臣治边自然可行,但太学生缺少经验,行事粗粝。” “若是因此坏了西北局势,怕是不好。”说话的时候,他额头有细密的汗渍渗出。 赵昊瞥了一眼他额头上的汗,心中暗笑,“没有谁天生就会当官,即使是考中科举授官,也是如此。太学生授官,只是低级的官职。” “我大宋祖制,文武相济,内外互调,这些年,朝廷开疆拓土,总要派遣官员,纳入统治,如此才能长治久安。” “御史台的劄子,朕就不看了。再过几日,尚书省会下达征召太学生的具体条文,尔等稍安勿躁,且观之。” 第255章 朝堂议事,官家定论 第255章朝堂议事,官家定论 见赵昊神色不耐,陈次升心中一凛,不敢再劝,只得躬身退下。 “臣遵旨!” …… 待他走后,赵昊拿起案上的劄子,这些都是尚书省下令之后,朝臣们的上书,有不少都是反对之言。 “唉!” 他重重的放下奏章,心里轻叹,此事要做成,看来他得亲自出面推行,不然,朝臣的弹劾都朝尚书省去。 曾布他们为自己冲锋陷阵,自己作为官家也当亲自回护,免得让朝臣以为他失了圣眷。 说到底,朝臣们反对的不是太学生去西北这件事,而是担心“学历贬值”,他们好不容易从科举里杀出来,结果朝廷一纸公文,太学生能不通过科举,直接授官。 就像是你累死累活考了个文凭出来,好不容易考上,结果人家说交钱就能得文凭,你心里能平衡吗? 历史上,赵佶和蔡京也做过类似的事,罢科举,改由太学三舍法取士,这样的政策只维持了十几年,最后不了了之。 赵昊自然不会步他们的后尘,科举这条路是被历史证明最正确的一条路,即使到了新时代,也同样用了类似的制度。 想了好一会儿,赵昊才想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太学生可用,而官员也同样得用,不能让一方专美于前,有失偏颇。 …… 紫宸殿内,朝会已逾半个时辰,殿中气氛凝重,文武分列两班,目光皆落在御座之上的赵昊身上。 自陛下提出遴选太学诸生,分遣西北边地补授州县僚属、幕职、学官乃至屯田劝农之职,朝堂之上便争议不绝,一众谏臣率先出班力阻,言辞恳切,寸步不让。 殿中侍御史郭知章持笏上前,躬身朗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太学乃天下文衡,储才之地。” “诸生久居京畿,饱读诗书,习的是礼乐典章,从未亲历边地疾苦、吏事实务。西北接连戎狄,民生凋敝,讼狱、粮储、戍守诸事繁杂,骤遣书生赴任,其一不通地方民情,难理庶务,恐扰州县秩序。” “其二,太学生不晓边备情势,倘处置失当,甚至牵累边防。再者,太学士子本待科场铨选、循序迁擢,今骤然外放远荒,寒天下读书人之心,往后谁还肯潜心向学、入仕报国?此策弊大于利,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数名谏官、台臣接连附议,纷纷陈说利害,或是担忧士子不堪任事,或是忧虑动摇选官旧制,亦有人直言西北路途艰险,恐致士子流离,非议之声此起彼伏。 赵昊端坐御座,神色沉静,待众人话音渐歇,缓缓开口,“诸卿所言,朕听在耳中,亦知诸位是为国考量,顾惜士林、谨守旧规。”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然,此事非行不可,尔等只知太学生长于文墨,却忘了圣贤治学,本就讲求学以致用,经世济民。” “朝廷设太学,非只为养一批端坐书斋、空谈义理之人,是要为天下养能臣、为州县养循吏。你们都说我大宋不缺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朝堂议事,官家定论(第2/2页) “可朕要说,朝廷缺官,缺能办实事的官员,如今西北诸路,地广人稀,历经兵戈,吏治多有疏漏,屯田无人劝课,流民无处安置,边民教化不足,县镇官吏老弱庸碌者甚多,急缺有心有才之人前去整顿。” “太学诸生,年少气盛,心怀家国,所学经义、算术、律令皆是治世根本。他们或许初到地方不熟俗务,但正因年轻不经事,反倒能秉公行事、锐意革新。” “何况,朕并非令其即刻掌一州一县大权,皆是补授佐贰、幕职、学官、劝农等辅佐之位,令其从实务学,有地方长吏督导,何谈乱政?” “官员任用非全用新人,地方要职以及主官仍用老臣。” 说到此处,赵昊语气变得严厉,“至于‘寒士人之心’,更是谬论。大丈夫立身行道,当以建功立业、安抚生民为荣,而非贪恋京中安逸、坐等官阶自来。” “范文正公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你们都忘了吗?昔日先贤,亦有遍历州县、抚慰西北。” “如今朝廷给诸生一条出路,令其远赴西陲历练,凭才干立身,凭实绩升迁,是给他们建功之机,而非贬谪之途。” “若读书人只愿安居繁华,畏远畏苦,这般心性,纵身居高位,又能为朝廷做几分实事?” 这些话,丝毫不客气,抬出范仲淹,堵了许多人的嘴。 不论他们心里怎么想,范仲淹的确是大宋文臣中的一座丰碑,无论是为官还是为人,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存在。 殿内一时寂静,不少原本持反对意见的朝臣面露思索,监察御史陈师锡,石豫等人本想进言,刚刚踏出的脚步不由得缩了回去。 官家说的,是政治正确,他们纵然心里不认同,表面上也得捏着鼻子认,不然就是自绝于士林文坛。 这时,御史中丞安惇出班,拱手问道:“陛下,旧制选官,循资按格,有条不紊。今破格遣太学生外放,打乱铨选规制,日后法度何以维系?且西北路远,供给、安置、俸饷诸事,亦多繁难。” 赵昊轻轻瞥了他一眼,知晓安惇不是反对,而是想解决现在的问题。 “旧制当守,亦当因时变通,我大宋变法几十年,靠的不是因循旧制!” 赵昊先定了性,而后道,“天下形势有变,法度便不可一成不变。西北为重镇,关乎大宋安危,急需人才补阙,拘泥旧例,坐等循资选人,远水难救近火。” “人员铨选可令户部、吏部先行议定规制:此次遴选,择品学兼优、自愿赴边者先行,绝不强逼;到任之后,俸禄由户部单独调拨钱粮核算,此行路途所耗由沿途驿馆供给周全,地方官府妥善安置。” “以任职三年为期,考课分明,治绩卓著者,优先迁调回京,或就地拔擢,庸碌无为者,依规黜退。如此一来,赏罚分明,条文清晰。诸位卿家,可有疑虑?” 第256章 让他们也分一杯羹 第256章让他们也分一杯羹 安惇低头回道,“臣无异议。” 御史中丞都发了话,下面的侍御史,监察御史面面相觑,自己老大都发话了,再接着反对,就不太合适了。 一众台谏大臣躬身道,“臣无异议。” 搞定了御史台,赵昊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接着道,“太学生任职之后,御史台可派遣御史定期巡查西北生员履职诸事。” “你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太学生纵然为官,也当有所管束。” 御史们低头,赵昊就不介意给他们分润权力,给个甜枣,名义上是监察太学生,要是搂草打兔子,查出了某个贪污腐败的官吏,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安惇先是一愣,而后脸上露出喜色,“臣遵旨。” 妥妥的扩大职权,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不都担心太学生去了西北乱搞吗?没事,我们御史台帮你们盯着! 殿上,一众朝臣都懵了,不是说讨论太学生吗,怎么就扯到了御史台巡视? 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御史们不想看到朝廷改制,对现有的科举体系造成冲击,赵昊就把监察的权利给他们分润一部分。 至于对地方的监察权,本来就不在赵昊手上,分润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也就每年多花点钱。 “诸位卿家所上劄子,朕都看了,一些话不无道理。西北之事不仅是朝廷的事,不仅太学生能去,凡是想入西北建功立业之官员,皆可向吏部递交文书。” 说完,赵昊还补了一句,“朕登基之后,所贬谪官员不在此列。” 大殿上,官员们不能左顾右盼,只能用目光示意,不由得感叹,官家真是记仇啊,那些因罪被贬的臣子,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赵昊这句话是给现有体系中的官员一个机会,目的还是旧党中人,旧党那些大臣中有不少都是可用之人,放他们在地方蹉跎实在是浪费。 现阶段又不好把他们召回京城,这会释放错误的信号,新党也不会乐意,赵昊就借这个机会,给旧党的人开个口子,让他们也分一杯羹。 利益,总不能独享,西北的盘子太大,单单只有太学生可能还不够。 只要那些旧党中人愿意去西北,立了功,自然有机会回京城,如果不去,那就在地方待着。培养太学生是培养,用旧党的人也是培养。 朝廷缺什么,都不缺当官的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句话还隐含着一个意思,你若是不去西北当官,那就别逼逼,你不想为朝廷办事,别挡着其他人为朝廷效命。 未待朝臣们说话,赵昊继而看向丰稷、陈瓘等太学主事之臣:“太学诸位学官,平日教导诸生修身报国,如今正是践行所学之时。” “你们可于太学之内明晓章程,宣讲西北形势、朝廷用意,愿往者报名甄选,甄别德行学识,宁缺毋滥。既不荒废太学育才之本,亦能为西北输送新鲜气力,两相裨益。” “凡是去西北者,都需经过实务考课,你们自行斟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让他们也分一杯羹(第2/2页) 丰稷与陈瓘对视一眼,齐声道,“臣遵旨。” 在赵昊说完之后,大殿上不少官员心中升起了别样的想法,文臣前列的苏轼跟不远处的弟弟苏轼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兴奋,这是旧党的机会! 苏轼两兄弟被召回朝廷,但他们的门生故吏还有很多都在南方州郡任职,算不上是贬谪,但也脱离了重用的序列。 若是能趁这个机会重回朝堂,以后未必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放在以前,苏轼可能不会想这些,但经历接连的贬谪,令他在政治上成熟了许多,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回京之后,他没有对现在的新政大肆议论。 乌台诗案,直接把他打下云端,现在好不容易跟弟弟一起回京城,吃一堑长一智,大苏老师也是长了记性。 这大半年以来,一直跟弟弟专心修孝宗实录,很少参与朝廷政事。 他当下便决定,回去之后给他的弟子们写信,让他们去西北当官,做实事,在儋州他都能做出一番功业。 苏轼并不觉得,在西北做实事会比在儋州更难。 …… 在朝臣们心思起伏之际,曾布出班执笏,高声道:“官家英明,兼顾育才、安民、固边三者,臣为西北贺,为大宋贺!” 随即,中枢宰辅、六部官员相继出班附和,殿中呼声渐齐。 赵昊见殿下众臣俯首,眸中神色笃定,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即刻推行此事。吏部拟选任条例,户部筹措沿途供给与边地俸粮,国子监、太学主持士子遴选,择日分批启程赴西北诸路,分授职事。” “各州县务必善待赴任士子,协同理事,不得刁难推诿。此事全权督办,务要落到实处!”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领旨。 下朝之后,翰林学士草拟诏书,经尚书省发布,政令迅速传至京畿内外、太学。 不到三天,这件事便在京城传开,许多官员们没想到,朝廷不仅让太学生去西北,还允许官员们去西北。 一时间,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有人觉得,去西北是自找苦吃,还有人依然觉得,这是乱了朝廷的体制。 …… 马车上,苏轼与苏辙同坐在车厢内,“子由,回去之后,你我二人赶快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去西北。” 苏辙点点头,清隽的面容上满是坚定,“这是官家给旧党的机会,不容错过。”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官家锐意改革,绍圣绍述不可动摇,连韩公都吃了挂落。” “我们年纪大了,不堪重用,但朝廷总不能都让新党那些人占着,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子由,你所虑太甚,只要能为朝廷,为百姓做实事,是新党还是旧党又有什么关系?你难道忘了横渠四句?” 苏辙看了看自己的兄长,坦然的笑了,这么多年,大兄还是这么豁达! 第257章 范纯仁逝世 第257章范纯仁逝世 垂拱殿。 赵昊正伏在案前看书,突然,内侍捧着地方急奏,躬身疾步入殿,神色肃穆,“官家,地方急奏。” 急奏? 赵昊眉头一挑,难道西夏人打过来了? 他抬手接过内侍手上的奏疏,展开阅读,原来是观文殿大学士、前宰相范纯仁于永州溘然长逝,享年七十有五。 看到这份奏书,赵昊指尖顿住,眼里露出几分愁色,又一位元老大臣病逝了。 范纯仁乃范仲淹之子,历仕三朝,两度拜相,立身中正,持心宽厚,身处新旧党争漩涡之中,始终以社稷为重,不徇门户之私,先前虽遭贬谪,却素有声望,是朝野公认的贤臣。 赵昊压制党争,旧党中人得以喘息,没有继续被新党贬谪,但类似范纯仁这样的大臣,他却不能召回朝廷。 原因只有一个,无处安放。 吕惠卿这样立了大功的前副宰相都没有他的位置,更何况是范纯仁这样的旧党前宰相,召回朝廷就是给自己添堵。 或者赵昊不能给他恩赐,表明态度,死了他也不介意给对方加以殊荣,毕竟,他是范仲淹的儿子,跟司马光完全不同。 “把尚书省的相公们请过来议事。” “奴婢遵命。” 不多时,曾布,许将、黄履等人来到垂拱殿,面上还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官家为何突然急召。 “臣参见官家。” “免礼。” 待几人入座,赵昊直接道,“前宰相范相公于正月末逝世。” 殿内一时寂然,曾布面色一惊,范纯仁死了?他心下微沉,算了算年纪,他也七十多了,这个年纪,病逝实属正常。 他正色道,“官家,范尧夫公忠体国,应当厚葬,以示朝廷恩德。” 赵昊点点头,这是应有之理,再怎么说也是当过宰相的人,朝廷该有的体面也是要有的,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很过分,大宋官家还是很包容的。 他心中早有决断,只是要做总要跟曾布他们通个气,“朕决意借此番恤典,昭明朝廷包容之心,消解新旧两派积怨。元祐以来,新旧两党党争不断,这不是国家该有的模样。” 闻言,曾布面色不变,这是典型的丧事喜办,朝廷很多事需要从各方面解读,释放的信号和风向都容易被过度遐想。 朝廷不会直接表明要赦免旧党,但进一步缓和,释放信号,配合官家之前的举动,改变旧党现在的局面。 一枝独秀不是春,新党一家独大对朝廷并非是好事,他这个宰相该避嫌的也要避嫌。 紧接着,赵昊沉稳的声音传遍殿中:“范纯仁历事累朝,公忠体国,清德雅望,朝野共知。今闻薨逝,朕心震悼。” “特辍视朝三日,内外礼部议其谥号,厚加赙赠,命所在官府护持丧事,供给葬仪,尔等以为如何?” 曾布和许将两位宰相自然没有异议,要是官家把范纯仁召回来,他们肯定不愿意,没有谁会愿意放弃手里的权力。 死者为大,范纯仁已经逝世,他们自然不介意配合官家给予厚待恩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范纯仁逝世(第2/2页) 曾布点点头,“臣这便让人拟旨。” 随即,赵昊又叹了口气,一脸关心的看着在座的几位宰执,“范纯仁逝世,诸位爱卿可要保重身体,朝廷国家大事都在诸位肩上担着。” “稍后,朕派御医到你们府上为诸位诊治一二,切勿因操劳国事而伤了身体。” 瞬间,几位大臣脸上满是动容之色,心里生出浓浓的感动,官家真乃仁厚之君。 几人连忙起身,拱手拜礼,“臣谢陛下厚爱。” …… 翌日,翰林院草拟诏书,旨意逐一拟就,由三省颁行天下。 消息传出,京中内外的官员和读书人都从诏书中琢磨出了几分味道,范纯仁是旧党,官家如此恩赐厚待,不以党籍论是非,唯以忠良定褒赏。 诏令下达之后,京中旧党人士顿时偃旗息鼓,官家接连释放善意,他们总不能视而不见,不给面子。 现在不是仁宗朝了,新党的势力强横,就连旧党也渐渐转向,谁都知道大势不可逆,昔日元祐旧臣见朝廷厚待范纯仁,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朝堂之上的对立之势,更加松缓。 三日内,宫城钟鼓减半,市井不闻朝贺之声。 皇城内,赵昊亲挥御笔,题写:世济忠公之碑额,遣专使送至其家,立碑墓前,旌表范氏一门累世忠节。 皇家哀荣加于故臣,既是对一代贤臣的盖棺荣宠,亦是向天下昭示的皇帝压制党争的意志。 …… 都亭驿。 嵬名安惠穿着厚厚的锦袍,站在院子里,眺望大宋皇城,从他这里,只能看到宫城的一角。 初春时节,气温尚未回暖,但比之西北要暖和得多,汴京的街道人来人往,天南海北的商旅汇聚于此。 但他却无心游历,眼里满是愁色,来汴京已经好几天了,他们已经递上国书,但宋国的皇帝就是不见他。 京城里的高官大户,他都送去了财货,想要疏通一下,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礼还没送进去,就被人赶了出来。 这些人释放的信号,令嵬名安惠十分不安,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南朝到底要干什么? 或者,他下意识不去想那个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 西夏使者团被晾了大半个月,直到他们跑到皇宫天天扣阙,曾布才破例召见了他们。 紫宸殿,御座高高空悬,并无人影。 尚书左仆射曾布正端坐在正位,锦袍玉带,神色端凝,周身不见半分多余情绪。许将,黄履等大臣也齐聚于此,召见一国使者,该有的场面还是要有。 “西夏使臣入觐!” 堂外阁门吏通传声落,西夏使团鱼贯而入,为首使者嵬名安惠身着党项服饰,面色很严肃,多了一种之前没有过的谨慎小心,他依藩臣之礼恭敬的躬身一揖,便直直立定。 他抬头一看,面色顿时变得难看,宋国的皇帝竟然没露面。 这时,副使出言询问,“敢问曾相公,大宋皇帝陛下为何没出面?” 第258章 他要战,那便战! 第258章他要战,那便战! 话音落下,紫宸殿的顿时充满了一股火药味。 “住嘴!”嵬名安惠瞪着眼睛大声呵斥,随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小臣无礼,还请列位相公见谅。” 曾布没有发话,气氛有些凝滞。 几位宰执早就通过气,更知道官家的意思,态度不似之前缓和,知枢密院事黄履上前一步,凝视几位西夏使者,“此等无礼之人不该在此,来人,把他叉出去。” 一声令下,便有禁军侍卫从殿外进来,二话不说,拖起那名使臣那就往外走。 嵬名安惠眼皮一跳,这不对劲,这南朝的臣子为何如此强硬?他们不该是顺着台阶下,免罪的吗?怎么如此粗暴?不符合他们以礼待人的惯例。 若是往常,他说不得还会出面制止,可现在他是背着任务来,西夏有求于宋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使者被人叉出去。 此刻,左右官吏分立两侧,殿内气氛渐趋紧绷。 嵬名安惠抬眼望向曾布,率先开口,语声带着西北风沙的粗砺:“夏国使臣叩见大宋枢密相公。此番奉国主之命前来,只为一桩旧请。” “往日宋夏沿边保安军、高平寨皆设榷场,互通茶帛、驼马、药材,两国边民赖以生计。自前些年边衅再起,榷场尽闭,互市断绝。如今烽烟暂歇,我家国主愿谨守臣节,恳请大宋重开互市,复立榷场,以安两边百姓。” 曾布坐在案前,目光淡淡扫过使者,语气平缓:“夏使此言差矣。国与国相交,先守礼法,再论商贸。” “自去年签订盟约之后,你部屡次越界滋扰,劫掠边户,犯我疆土,朝廷罢停互市、禁绝青白盐入境,本是惩戒之举。” “此前,我国边军数次驱逐,然劫掠之举依旧,本公以为,逆风始终未有实心改过之举,边境小扰从未断绝。今未明罪、未立誓表,便妄求重开榷场,于理不合,本朝断难应允。” 闻言,嵬名安惠面色一沉,部落蕃民劫掠,这事他从不知情,也没见宋国的文书抗议,忽而,他的目光落在殿上几位大臣肃穆的面容上。 瞬间明悟,有没有劫掠都不重要,这只是一个借口,他上前半步,语气渐显强硬:“相公此言太过严苛!我夏地贫瘠,不产茶帛、瓷器,举国日用皆仰仗大宋物产。” “而大宋亦需我部驼马、毡毯、药材。互市一开,彼此两利,何苦执意封锁?” “若大宋执意不允,断绝商贸,我国边民无以为生,将士亦心生怨怼。到那时,沿边数十万铁骑难抑锋芒,兵戈再起,烽火重燃,生灵涂炭,于大宋又有何益处?” 这番话语已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放在十年前,他的这番话足以令朝野震动,让宰执们睡不着觉。 然世事易转,攻守易形,大宋已经从连年的大战中恢复元气,府库积攒了钱粮,足以支撑一场大战。 这句话很难再有威慑力,诸位朝臣面色微动,眼里泛着寒芒,他们可不是司马光那些旧党大臣,想让他们退步,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他要战,那便战!(第2/2页) 曾布端坐椅上,眉眼冷寂,抬眸直视对方,声音不高,却透着庙堂重臣的威严:“汝以兵戈相胁?可笑!” “我大宋西北诸路边备整肃,要塞坚壁,将士用命,数十年镇守边疆,岂会因几句恫吓便心生畏惧?”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一卷边报,随手置在案前:“互市开闭,权在本朝,乃朝廷法度所定,绝非尔部以武力可以要挟。” “尔国若真心修好,便当约束部众,严守边界,恭行藩臣之礼,递上至诚誓表,静待朝廷裁决。如今恃强逞凶,出言挑衅,只会徒增嫌隙。今日之言,本公回你八个字:互市之事,绝无可能。” 嵬名安惠脸上的强硬之色尽数褪去,眼里多了几分窘迫与恼怒。 这是来之前,他和夏住李乾顺商议过,若大宋不允,那便以出兵施压,逼宋廷退让,这样的手段,他们用了很多次,无往不利。 可是这次,大宋的宰执们就好像是换了个人,面对西夏兴兵威胁,丝毫不为所动。 眼前的大宋首相,比那位章惇还要强硬! 此刻,一股没由来的慌乱弥漫心头,他环顾殿内,只见大宋官员神色凛然,全无惧色,心知再争执下去亦是徒劳。 今日,不会上商谈出西夏想要的结果。 嵬名安惠重重一拂衣袖,不再多言,勉强拱了拱手,礼数也变得敷衍:“既然诸位相公执意如此,在下无话可说,自当归国禀报国主。”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领着随行人员匆匆退出政事堂,脚步仓促,全无来时的底气,像是逃跑一样。 殿内重归安静,炉烟缓缓升腾,诸位大臣也陆续离开大殿,回到官署。 …… 福宁殿。 曾布站在殿内正中,手持笏板,声音透着一股兴奋,“官家,西夏使者已经离开,这次,他们要死心了。” 赵昊微微颔首,沉声道,“区区互市又能赚多少钱,朝廷不缺那点钱,要是能把西贼困死,花多少钱都值得。曾卿,你知道朕的志向。” “与西夏的战事就在这两年,平心而论,大宋并未准备好。前几年打的太狠,花费太多,需很长时间积攒家底。” “但我们在恢复,西贼也在恢复,大宋固然没准备好,西贼又何尝准备好?战事一开,他们只会越打越穷。” “这次,我们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以逸待劳,朕不要西军攻城略地,只需要他们歼灭西贼军队。” “他要战,那便战!” 说到这里,赵昊眉宇间满是锐利之色,年轻的意气和帝王的威严散发而出,这样的场景,令曾布有些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先帝。 下一刻,曾布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随即否定,不,官家比先帝还年轻,手段更老辣沉稳,西贼绝对不是官家的对手。 即使他年事已高,也被赵昊的话语所激励,“臣愿为官家效命,灭夏之志,便在今朝。” 第259章 抽调禁军改组 第259章抽调禁军改组 嵬名安惠一出皇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行的西夏使臣也是一脸颓色,上了马车,很快便回到都亭驿。 踏进房间,他命人守好房门,随即快步走到书案前,取出笔墨纸砚,洁白的纸张铺陈开来,他迅速写好一封密信。 然后叫来使者,让其赶快送回西夏。 做完这些,他望着装潢华丽的房间,脸上满是苦涩,别看自己在皇宫里说的是振振有词,实际上那叫输人不输阵。 西夏的实力远不如大宋,要是他这些使臣再伏低做小,回去之后,怎么跟国主交代? 想到这,他只觉得头疼,宋国皇帝没有露面,让曾布他们招待自己,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的态度也很强硬,这代表两国之间的盟约再度告破。 没有岁赐,没有互市,西夏的产出完全不能满足国内所需,肯定要饿死人,向辽国求救更不可能,远水解不了近渴。 为今之计,只有让国主早日准备对宋作战,以战争威慑,促使他们让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可恨啊! 想到大殿上曾布的强硬态度,嵬名安惠狠狠地一捶砸在书案上,响声惊动门外的人,“上官,发生了何事?” 嵬名安惠脸色僵住,不动声色的用手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拳头,咬牙道,“无事,你们退下。” “遵命。” 待脚步声远去,他揉着手掌,呲牙咧嘴,张开手掌,只见掌心一片红肿。 …… 福宁宫。 赵昊怀里抱着一只狸奴,神色悠闲而自在,按理说,他该去见西夏使者,可赵昊知道西夏使者所来为何,也知道谈不出什么结果,索性就偷懒没去。 被他取名为团团的小狸奴正趴在他怀里眯着眼睛打呼噜,大手摸上去,毛茸茸的,手感极好。 他听完承安的禀告,微微点头,“你先退下。” “奴婢告退。” 曾布的反应一点也不出乎他的意料,现在君臣两人有共同的利益,有灭夏之功吊着,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有时候,领导和手下的利益并不一致,即使是君臣也同样如此,下面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曾布当了一年的宰相,在他的默许下清除了章惇的势力并取而代之,朝堂上,“曾党”占据了高位。 想要让这个集团为自己所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说你一张嘴,下面的朝臣纳头就拜。 即使你是皇帝,不能给手下的臣子分润利益,他们不一定会跟着你干,谁都想“进部”,可位置就那么多,发生矛盾是必然之事。 曾布现在已经位极人臣,赵昊要培养自己的班底还需要不少时间,这期间,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权柄扩大,甚至压缩皇权。 可他又不想撕裂朝堂,换宰相,引起朝野动荡,那就只能找一个大饼给他吊着,这个饼就是军功,灭夏的军功。 曾布的前任章惇是朝廷独相,借攻打西夏的战功,声势显著,他就不信曾布不动心。 果不其然,这次面见西夏,曾布毫不掩饰的展示自己的态度,对西夏强硬,半点都没有商谈的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抽调禁军改组(第2/2页) 做到这一步,曾布的利益和赵昊的利益就达到了一致,此为权术,也是用人之道,别看曾布不是章惇的对手,也压制不了吕惠卿,但他却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 二月初,汴京城内暖风拂过青瓦,御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人声喧嚷。皇城东侧枢密院衙署,朱门高耸,廊下植着两排古槐,浓荫蔽日。 堂内案几齐整,文卷堆叠,烛火虽未点燃,天光透过花格窗棂洒落,映得满室肃穆。 知枢密院事黄履身着紫色公服,腰系金鱼袋,端坐于主案之后。 案上摊着一道墨迹尚新的御敕,是三省下达的制书,上面有官家亲笔画押。诏书的内容不言而喻,官家罢安焘,启用他为知枢密院事,为的就是推动正月朝会上所议之事。 他的目光在御笔朱批的字迹上扫过,随即抬眼看向立在堂下的几名枢密院属官,沉声道:“陛下有旨,京畿防务稍缓,汴京内外侵街占道、濒河违建积弊日久,屡禁不止。” “今抽调在京两营禁军,裁去原有戍守之职,分立营建营、河防营二部。营建营专司整治全城侵街乱象,河防营督理汴河沿岸侵滩、搭棚、堵水诸事,权责分明,即刻施行。” “下官遵命!”堂下属官纷纷应答。 黄履微微颔首,取过朱笔,在御敕落款处一笔一画签下名讳,朱红印记落在纸面,力道十足。 签押完毕,他将敕文递与身旁承旨官:“速将敕令送往殿前司、步军司,着殿前步军副都指挥使姚麟,亲往禁军大营督办改编事宜,不得延误。” 承旨官躬身领命,捧着敕文快步退出枢密院。 此时,城南禁军大营,校场宽阔,旌旗林立,甲仗鲜明。 营门处戈矛排立,往来士卒步履整齐,呼喝之声此起彼伏。殿前步军副都指挥使姚麟身披铁叶软甲,外罩青色战袄,腰悬佩刀,面容刚毅,周身带着久历行伍的肃杀之气。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营中大小将校早已列队迎候,齐齐行礼。 “末将参见副都指挥使!” “免礼。” 姚麟抬手,目光扫过众人,高声宣道,“奉陛下敕令、枢密院札子,今择本营两营士卒,改组为营建营、河防营,专管汴京街衢、河道整治。即刻点兵造册,清点人马器械,半个时辰内在此地集结!” 话音落下,校场各处瞬间响起骚动,大头兵们站在场中,发着牢骚,但也仅限于此,平白无故,他们不敢闹起来。 有官家的御笔,尚书省下诏,枢密院下令,流程手续一应俱全,这是文官和皇帝的意志,他们根本无法反抗。 紧接着,点名官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挨个点名。 “王麻子!” “在!” “陈石头!” “在!” …… 两个营,也就是两个指挥,共计一千人,很快便点名完毕,姚麟让人搬来椅子,亲自坐在这里监督,没人敢打马虎眼。 第260章 开始整顿 第260章开始整顿 待点名官唱名完毕,被划入新两营的禁军士卒,个个面露喜色,交头接耳,眉眼间满是雀跃。 “总算不用枯守营盘操练了!”一名年轻士卒低声笑着,对身旁的同伴道,“往日戍营除了操练便是当差,枯燥得很。如今进城巡街治河,能在汴京城内走动,也算自在。” 身旁另一名老兵连连点头:“何止自在。陛下既设专营理事,差事名正言顺,比守着营寨强上太多。再说整治街巷河道,这只是明面上的公务。” 说着,他压低声音嘿嘿一笑,“街上的油水,可比咱们想象的要多的多。” 点名出列的一众普通士卒欢声笑语,唯独队列前方的指挥、都头、押官等大小将校,个个面色沉郁,眉头紧锁,脸上强装肃穆,眼底却满是不情不愿。 一名头戴武弁的营指挥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侧身对着身旁的押官,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憋屈:“偏偏官家要改组禁军,咱们几个指挥的人都被抽调不少,真是祸从天降。” 押官眉头拧成一团,小声回禀:“指挥,您也清楚。往日街巷商户、汴河船户,逢年过节、日常营生,哪个不得往咱们手上打点?” “手下的儿郎出去接活,咱们也能分润不少,现在白白少了一千人的进项,这可如何是好?” “更别说,侵街占道、临河搭屋的人家,为求安稳,每年的孝敬从未断过。这两营一改,专管整治侵街侵河,断了往来门路,往后这份进项,怕是彻底没了。” “谁说不是。” 指挥长叹一口气,眼神扫过兴高采烈的士卒,满心无奈,“陛下旨意、枢密院签押,姚都指挥使亲自督办,谁敢违逆?”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被割肉,谁能甘心? 赵昊的利益与这些禁军将官并不相同,他改组禁军,整顿编制,重新让禁军恢复战斗力,这必然有代价。 朝廷花钱肯定要看到效果,只有钱真正落到禁军手上,他们才能为朝廷卖命,如此一来,这些将官便再也当不了寄生虫。 可以说,这些喝兵血的将官就是禁军改制最大的拦路虎,要改禁军,必须损害他们的利益。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指望他们为大宋的富强牺牲利益,那是痴人说梦! 此刻,仅仅只是动了两个指挥,校场周遭的将校皆是面色难看,满心牢骚,但顶着朝廷的命令,他们不敢当众表露半分。 皇命已下,上官亲临督办,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遵令行事。 姚麟立于高台之上,将下方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沉声高喝,声音雄浑而有力,“整队出发!营建营、河防营分路入城,各司其职,依规整治,秉公行事,严禁徇私舞弊、骚扰百姓!若有违犯,军法处置!” “喏!” 震天应答响彻大营,两营士卒列队而出,回到各自的营垒,从帐篷里取出锯子、墨斗、木尺,斧子等等建筑用具。 高台上,姚麟看到这一幕,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是大宋的禁军,除了打仗,其他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开始整顿(第2/2页) 拿到自己的“装备”,两个营分作两路,朝着汴京城内行进。 不多时,两支禁军队伍便踏入繁汴京,开封府的官吏早已在大门等候与其随行。 营建营士卒沿着御街、东西两市沿街巡行,士卒们脸上满是兴奋。 见有商贩搭棚占道、住户院墙向外侵占街面,便有开封府官吏上前依条令耐心劝导,勒令拆除、后撤。 普通的商贩见到这一队队的士卒,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知道朝廷是动真格,连忙拆除自己搭建的棚子,让开道路。 禁军见他让开路,当即拿出墨斗,木尺测距,测完之后,取出木桩,当着商贩的面钉在土中。 随即,开封府的官吏上前对店铺老板道,“以后你家店铺不得越过此木,违者重罚,此木若是消失,一样要罚!下次如果你家店铺越过此木,休怪开封府封了你家的店!” “官爷放心,草民明白。” 官吏取出文书,让店铺老板按了手印,然后收队到下一个店铺,整个过程简洁,没有往日的拖沓推诿,亦没有借机刁难。 开玩笑,禁军抽调了一千人,分成一百个队,每队都有十个人,披着一身官皮,有多少人敢惹? 这可不是开封府的小吏,是真的有把子力气,闹出事,拆了店铺,哭都没地方哭去。 很快,巡河的河防营来到汴河沿岸,沿河道排布,往来巡查。 凡有民户、船家在河滩私搭草屋、围栏,挤占河道,或是向河中倾倒杂物者,一律上前清整,疏通水道,规整滩岸。 士卒和开封府的官吏们分工明确,该拆除的拆除,该罚款的罚款。 街旁百姓、往来商户纷纷驻足观望,议论之声四起,很快传遍整座京城。 一位摆摊的老者扶着拐杖,望着列队而行的禁军,连连点头:“这下好了,往日街道挤得连马车都难行,汴河岸边乱搭乱建,如今有禁军专管,路要好走多了。” 临街的绸缎铺掌柜倚着门框,笑道:“看来这次,朝廷是动了真格,派禁军整治,可比以往差役管用多了。往后街面宽敞,生意也好做。” 绸缎铺里,一个正挑选缎子的中年妇人闻言,叉着腰,哼了一声,“哼,现在他们是没啃到硬骨头,这京城的权贵,哪家没有违建?我就不信,他们能都查了。” 话音落下,那绸缎铺掌柜额头冒出汗渍,赶忙道,“小声点,咱们可得罪不起。” 那妇人嗤笑一声,付了绸缎的钱,扭着粗腰就走了。 一时间,汴京城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之内,人人都在谈论禁军改营治街河一事。有人称赞陛下举措得当,有人感慨禁军行事快捷,让汴河焕然一新。 而这时,汴京城里的权贵们的心情却是很不好,整顿侵街,侵河的禁军查到了他们头上,往日的手段都不好使了。 这帮人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封了他们名下的店铺,连他们违建的宅子都标了印记,呈报上去。 第261章 杀鸡儆猴 第261章杀鸡儆猴 汴京街巷整治侵街违建的差事已推行半月,自街道司、开封府差役巡行坊间,拆毁市井小民、寻常官吏的占道棚屋、跨街廊舍以来,街面渐次开阔,往日“坊无广巷,市不通骑”的乱象稍得改观。 然而,开封府最开始整治的都是普通商人以及权贵手下的商铺,终究是隔了一层,没啃硬骨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逐渐在京城热议,每天禁军查处违章建筑的时候,总有一些闲汉措大跟着看热闹。 街坊邻居也杵在外围吃瓜看戏,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更有“好事者”把每天拆除,封禁的街道和过程登在了小报上。 这一日,巡街队伍行至城南勋贵聚居之地,目光触及沿街连片向外延展的屋舍、回廊、门廊偏厦,一众禁军连带着开封府官吏齐齐顿住脚步,面有难色。 此地乃是当朝外戚向氏府邸地界,放目望去,只见院墙、耳房、杂屋尽数越出官府立下的表木红线,层层叠叠侵吞官道,比民间违建更为张扬。 这是妥妥的违章建筑,汴京城,百年来,违章建筑多如牛毛,要是哪家权贵没有违建,那都不好意思出门。 带队的街司巡检手按腰刀,几番抬手又落下,身旁衙役低声劝道:“官爷,这可是向府,我等小小差役,怎敢擅动?万一触怒贵人,丢官事小,性命难保啊。” 巡检长叹一声,望着眼前逾制的建筑,终究不敢下令拆毁,当即收队折返开封府,将实情一五一十禀明开封府尹。 权知开封知府的吴居厚端坐公堂,接过呈文,细细阅罢,眉峰紧锁。 他执掌京畿民政,依规制“小事专决,大事禀奏”,侵街,侵河之事这是在正月天子巡城提出,禀得到了朝野官员一致赞同。 甚至为此,还专门抽调了禁军,可侵街之事落到皇亲勋戚头上,便是天大的难事。 向氏一门自宰相向敏中始,在神宗朝便愈发显贵,如今更是宫中倚重的外戚,盘根错节,朝中与之交好的文武官员不在少数。 若贸然动手,轻则结怨权贵,重则被太后斥责,连官家也要怪罪他。 思来想去,吴居厚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终究不是包拯那样的人,随即,他提笔草拟奏疏,将城南向府及一众勋贵侵街违建、差役不敢擅行处置的情由详述清楚,遣人即刻送入大内,交由官家圣裁。 消息不胫而走,凡是家里有违章建筑的勋贵听闻官府已将状子递入宫中,立马坐不住了。 这群世家子弟、文武勋臣,平日里依仗门第权势侵占官道,从未将市井禁令放在眼里,如今看开封府来真的,顿时慌了手脚。 众人互通声气,纷纷奔走钻营,借着往日情分、宫中门路,接连递入求情帖子,或是托内侍传话,或是借朝会之机旁敲侧击,尽数为自家违建之事开脱,只求陛下网开一面,搁置拆毁之令。 垂拱殿内,赵昊端坐在御案之后,翻阅着满桌求情的笺帖,殿外内侍又不断奏报某某勋贵求见、某某朝臣代为说项。 这是人之常情,法理不外乎人情,把这些勋贵们的违章宅邸拆除肯定是侵犯到他们的利益,这么多年,也正是碍于这一步。 朝廷的法令始终无法通行,法不责众,如是而已。 赵昊眼底神色沉沉,侵街整治意在整肃京畿法度、畅通都城道路,若到了权贵门前便半途而废,他这位皇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便会受到损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杀鸡儆猴(第2/2页) 这还只是损失勋贵的利益,要是扯到文臣士大夫身上,真不敢想象阻力有多大。 只是整改侵街侵河,真不敢想象,当初神宗和王安石变法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办成。想到这,赵昊不由得闭上双目。 勋贵求情,他早有预料,他们传承良久,盘根朝野,一味强硬打压,又恐激起朋党对立,动摇朝局。 思虑半晌,赵昊已有决断,必须强硬推行此事! 一步退,步步退,这世上纵有千万条道路,可对于皇帝来说,唯独没有退路! 一遇到挫折便退缩,往后想做大事,谁还会相信他这个皇帝,别的不说,现在满朝文武都等着他的决定。 涉及如此多的勋贵世家,关系重大,只有他这个皇帝能做决定! “承安,传朕口谕。明天一早,调派新近整编完毕的营建营禁军,前往向府,不必请示任何人,依规拆除所有侵街违建。” 承安身子一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赵昊,深深低下头颅,“奴婢遵命!” 随即,承安便派遣内侍到开封府传旨。 想做成这件事,就必须啃硬骨头,从向家开始,杀鸡儆猴! 赵昊放下手里的政务,打算去慈德宫一趟,要收拾向家,得先搞定向太后,免得老人家跟他置气。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眼珠一转,“你回去,把那只狸奴带上。” …… 不多时,圣驾抵达慈德宫。 “儿臣参见母后。” 向太后穿着常服,坐在软榻上,身前一只奶牛猫正在毯子上抱着个蹴鞠玩耍,见到赵昊来了,不由得露出慈祥的笑容,“官家,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赵昊来到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听说母后这边的l狸奴闹得慌,朕担心它惊扰到母后,便过来瞧瞧。” 提到狸奴,向太后的目光挪到毯子上的猫身上,捂嘴轻笑,眼角的鱼尾纹深了几分,“哎呀,官家还真别说,这猫确实闹腾,每天都在这屋子里跑来跑去,躲在犄角旮旯。” “都让人好找,闹腾得紧。” 说是这样说,可她眼里的宠溺赵昊却看得分明,人老了,就喜欢活泼的玩意儿,闹腾点反而不是什么坏事。 她要真讨厌,早就把这狸奴处理了,哪会留到现在。 也罢,看来自己带来的那只狸奴是派不上用场了。 一番寒暄过后,赵昊表明来意,说起了朝廷整改侵街,而向家有违章建筑的事。 越是年纪大的人,心思越敏感,尤其是女人,小心眼,你不给她个态度,那就是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到时候小事都变成了大事。 女人,可是不讲理的,更别说,还是大宋目前最尊贵的女人。 听他说完,向太后没有生气,直接道,“”既然是朝廷有令,向家自然会遵从,官家不必在意我这个老婆子。” “朝廷待向氏一族礼遇有加,不过是遵守朝廷规制,这本是分内之事。” 赵昊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面上带着点笑意,心情还不错,便放下心。他来通气,就是告诉向太后,自己还在意她的感受,她这位太后的意见很重要。 人老了,不就想找点存在感,让别人尊重她,赵昊完全可以满足她,惠而不费的事情,完全值得去做。 真要到时候闹腾起来,场面也难看。 第262章 召见向家兄弟 第262章召见向家兄弟 搞定了向太后,这件事就简单了。 翌日清晨,城南的街道上,一个个百姓堵在街头巷尾看戏。 只见,禁军列队开至向府门前,队列整齐,声势凛然。 向府门仆、管家起初还仗着家世呵斥阻拦,可禁军将士知道他们此行奉的是天子明旨,不为所动,禁军们拿出木匠工具,沿着街道按划定红线丈量完毕。 随即便掏出铁锤、镐头,动手拆毁向外延伸的耳房、廊庑、占道围墙。 砖瓦落地之声阵阵响起,来往行人驻足观望,周遭闻讯赶来的勋贵家仆、旁支亲眷远远看着,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百姓以及那些勋贵们瞪着眼睛,看着围墙被推倒,建筑被拆毁,眼神都直了。 他们竟然真的把向家拆了? 这可是京城第一勋贵家族,就不怕向太后生气吗? 专业的拆迁队伍上手,禁军的手艺活干净又利落,不到三天的功夫,向府侵街建筑尽数拆除,官道恢复原本宽窄。 周遭那些此前还心存侥幸、暗中观望的勋贵世家,眼见皇帝连外戚向家都毫不姑息,实打实动了真格,心中最后一丝抵触尽数消散。 众人纷纷闭门自省,再无人敢奔走求情、对抗政令,整治侵街的政令自此通行无阻。 搞定了勋贵,那些文臣们也偃旗息鼓,不敢再串通上奏,别看当初这帮人嘴里同意,实际上,他们住的宅子也有不少都是违章建筑。 当然,有很多都是皇帝赐下的宅子,这次也一并整改,轰轰烈烈的拆迁行动开始,禁军的人手都有些不够用,开封府直接张贴榜单,招募工匠干活。 …… 诸事落定,赵昊命内侍传旨,召向宗回、向宗良兄弟二人入偏殿觐见。 偏殿之内并未陈设銮驾,只设两张客位,炉烟袅袅,氛围平和,全无朝堂之上的肃杀之气。 向氏兄弟二人身着常服,一路行来心绪复杂。 向宗良小心翼翼的回道,“大哥,你说官家把咱们家的宅子拆了,现在召见我们到底是何意?” 他本以为向家得官家厚待,又有太后在上,能在这次的风波中相安无事,可官家直接下口谕让开封府拆迁。 自己本想入宫请太后出面,却被从外地调回的兄长向宗回拦住 向宗回素来性情刚直,在外任职数年,有种沉稳的气度,他瞥了弟弟一眼,“你担心什么?今年的海贸份额,难道还不够我们向家吃的?” “你在想什么?区区宅子而已,拆了就拆了,只要我们向家跟紧陛下,以陛下的性情,他难道会亏待我们?” 以他的眼光,自然不难看出向家是被杀鸡儆猴了。 可那又如何? 寻常人家想要这资格都不行,官家仁厚,拆了向家,心里亏欠,自然会补偿他们,他虽没有见过官家,却通过邸报和自家弟弟的描述知道这位新皇帝的为人。 他不是那种空手套白狼,吃干抹净就丢到一旁不管的刻薄之人。 向宗良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啊,官家欠了咱们人情,肯定要还回来,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醒悟过来后,他脸色顿时化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召见向家兄弟(第2/2页) 二人走入偏殿,上前行礼,:“臣向宗回、向宗良,参见官家。” “平身,赐座。” 赵昊声音平缓,抬手示意内侍奉茶,待二人落座,先开口打破沉寂,“今日召你二人前来,并非追究罪责,不必惶惧。” 向宗回闻言,稍稍抬头,拱手道:“陛下明鉴。臣府中屋舍侵占官道,实是下人经年累月私自增建,臣管束不严,有违京畿法度,甘愿领罪。” “陛下遣禁军拆毁违建,整肃街容,乃是正道,臣虽是外戚,却也知法度二字重千钧,这是应有之理。” 向宗良连忙附和:“臣兄弟身居戚里,深受国恩,本该率先奉公守法,为京中百官世家表率。却纵容府中逾越规制,侵街占道,辜负圣恩,臣等惭愧。” 赵昊的目光在向宗回身上划过,微微颔首,不愧是当官的人,“朕知晓你二人并非有意恃势乱法。” “汴京百年繁华,坊市交错,世家府邸代代增修,渐渐越出界限,此乃积年陋习,并非你一家之过。此前市井小民、寻常官吏违建,尽数拆改,若唯独勋戚之家法外开恩,政令便成一纸空文,日后天下百姓如何信服朝廷?” “向氏自先朝起,世代忠谨,太后安稳中宫,有功于社稷。” 说到这,赵昊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亲和,“朕自登基以来,素来倚重外戚勋臣,亦知你兄弟二人皆有才干。” 说到这,他停顿下来,看向他们二人。 向宗回起身躬身:“臣兄弟蒙陛下谬赞,唯有尽心竭力,以报皇恩。” 弟弟向宗良慢了半拍,也反应过来,赶紧出生表态。 赵昊年轻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朕今日拿向府立威,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推心置腹道,“整治侵街,看似是修整街道,实则是整肃朝野风气。如今朝中有党争暗流,地方亦有顽疾。” “若权贵率先坏了规矩,法度不存,朕拿你府杀鸡儆猴,委屈你二人几分,却也是为了让朝野上下知晓,天子执法,不分贵贱,一视同仁。” 向宗回久历官场,自然明白帝王权术,只有拿最亲近的勋贵开刀,才能立威。 他沉声道,“陛下深谋远虑,臣豁然开朗。家国为重,些许屋舍违建,何足挂齿?往后臣必定严管府上下人,恪守规矩,亦会约束亲族子弟,绝不再犯同类过错。” 向宗良也随之说道:“陛下用心良苦,臣铭记在心。往后向氏一族,必谨守国法,安分守礼,追随朝廷政令而行。” “如此便好。” 赵昊面上笑容更盛,“朕知你二人识大体。往后朝堂之中,若有难处、想法,尽可直言。戚里本就是皇室手足,当同心同德。拆毁的屋舍,若是府中起居不便,可令择一地重新修葺,官府一应物料、徭役不予苛责。” 此言一出,向氏兄弟心中暖意顿生。官家拆违建是秉公执法,体恤府中起居难处,格外施恩,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感动。 二人再度起身行礼:“陛下体恤臣下,臣等感激涕零,谢官家厚爱,臣等家中所居合适,不必再建!” 第263章 你们去西北种地吧! 第263章你们去西北种地吧! 他们的态度让赵昊很满意! 什么叫公忠体国,这就叫公忠体国,这才是他赵官家的好臣子,知道为他这位官家分忧,宁愿损失自己的利益也不让他为难。 不过,明面上,禁军的营建营是依法行事,赵昊不能在明面上赏他们什么,倒是在暗地里能给他们些实惠。 “来人,去把东西拿过来。” 很快,两个内侍捧着托盘走进来,赵昊看着托盘里的布匹,神色有些异样,“这些吉贝布就赏你们了。” 向宗回,向宗良互相对视,吉贝布,他们要这有什么用,拿回去做成重衾吗? 这里的吉贝布指的就是棉布,从唐代起,就有人开始种植棉花,所织出来的布就叫吉贝布,而用这个布做成的被子就叫做重衾。 唐代的诗词里面多有提及,只不过因为产量问题,吉贝布在市面上的流通量很小。 本来赵昊以为大宋没有棉花,打算让人从西域那边买回来,结果让人一查,大宋境内已经有人在种植棉花。 问题就在这,种植棉花的地方是南方。 这东西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最适合种植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南方而是西北,种植地方错了,产量怎么起得来。 而且,南方已经成了大宋的主要产粮区,不可能拿出大片的良田用来种植棉花,要想推广,只能放在西北。 放在南方,你想来一出改稻为棉么? 无粮不稳,粮食是一个国家的生命线,赵昊绝不会因为种棉花而耽误了粮食。而西北,恰恰正适合种植棉花,那里有大片的荒地,气候适宜。 更重要的是,有充沛的人口,用来种粮食,投入产出太大,西北不适合用来大量种植粮食作物,更不可能成为粮仓。 赵昊指着他们面前的布,沉声道,“这吉贝布在市面上的价格远远大于绢布,却只能制成重衾。然衣食住行缺一不可,此物可用来保暖御寒,朕有件事,要你们去办。” 向宗回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官家厚爱,臣兄弟愧不敢当,但凡朝廷差遣,臣等万死不辞。” “你们去西北种地吧!” ? 向宗回顿时懵了,向宗良也傻了眼,官家要我们去西北种地,那等贫瘠之地,能种出来多少粮食? 心里虽是疑惑,可官家的话又不能不听,他们向家是真正的与大宋皇室荣誉与共,向宗回硬着头皮道,“臣遵旨。” 赵昊看着向宗回,心里暗暗赞了一声,“卿难道就不疑惑,朕为何要你们去西北种地吗?” 向宗回不慌不忙,“官家英锐果决,凡是官家说的,臣只需要执行便是,因为官家说的就是圣旨!” 他没有解释,直接转了个圈,巧妙地圆了过去。 赵昊越看他越满意,在勋贵之中总算是冒出来个可堪一用的臣子,“朕要你们去西北,不是种粮食,而是种棉花。” “你们随朕来!” 赵昊轻轻一笑,走到书房内,拿起一本西北各路转运使呈上的屯田册页,案上摊着数幅手绘舆图,河西、秦凤两路荒闲沃野尽数圈出,朱笔批注密密麻麻。 他将屯田册推至二人面前,指尖点着河西走廊大片空地,“朕要你们去西北替朕种棉花,那里不适合种粮食,且在边地容易被西贼袭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你们去西北种地吧!(第2/2页) “西北边事渐起,粮草布帛年年耗空内库,朕思前想后,只有以吉贝布能填补国库空虚。” “这是一桩长久生利的实业,更是一条稳赚不赔的财路。” 说完,他抬手示意内侍取来一卷棉种图样,铺开在案,“此物名曰木棉,耐旱耐碱,河西日照充足、地广人稀,最宜栽种。” “朕划拨秦凤、泾原路荒地万顷,再调淮南路棉农三百户随你们西去,拨内库银二十万贯作本钱,由向家总领西北棉务,开垦棉田、搭建工坊,产出棉布供给边军御寒,余货通商西域以及南北各地。” 向宗回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斟酌片刻后,出言问道“官家,臣听闻河西苦寒,素来只种粟麦豆谷,从未听闻种植木棉。” “况且西地远隔千里,风沙肆虐,屯田垦荒耗费巨力,臣等久居京畿,不谙西北水土农事,万一耽误了朝廷大事,臣万死难辞。” 这件事实在是有些无厘头,他不敢冒险。 赵昊淡淡一笑,“朕何时亏待过你们?向家数十载谨守本分,朕给你们这般丰厚田产、独家棉务经营权,是朕给向氏世代安稳的家底。有海贸,有棉田,你向家可保后代子孙富贵。” “西北常年依赖东南调运布匹,转运劳民伤财,就地植棉纺纱,边军冬衣自给,可省下大半漕运钱粮,充实军储。” “京中勋贵占地敛财,多盯着江南茶盐之利,朕要你们带头办事,将本钱投入西北,朝廷在西北用兵,若不能打下土地,只能空置,迟早也会守不住。” “若将产业引向西北荒土,这是国家长治久安之策。” 一块地盘,只有源源不断的产生价值才能让人重视,数百年前,江南是蛮荒之地,天下核心在北地。 而数百年后,经济重心南移,有谁敢说丢掉江南? 大唐正是靠着江南以及川蜀的漕运赋税才苟延残喘了百余年,正是因为江南被开拓,逐渐变成产粮地,才让朝廷加以重视。 西北也同样如此,这里蕃人部落夹杂,朝廷纵然是打下来,也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去治理,说不得后世子孙直接战略收缩,丢掉了。 可若是一块源源不断,产出棉花的地盘,无异于是聚宝盆,没有人会傻傻的丢掉。 西北是贫瘠之地,开拓荒地需要投入资本,在古代,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本,没有土地的百姓被称之为流,没有居住的房屋被称之为氓。 而无房无地的人则被称之为流氓,在官府眼里,这类人是极其不稳定的因素,无产者无恒心,他们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要开拓荒地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朝廷政令下达,百姓刀耕火种下来,土地就开荒完成。 事情不是这样办的,开荒不是穷人能干的,只有有资本有身家的人才能办,开荒,意味着要准备一年的荒粮和种子。 在这一年里,你开拓的荒地根本没有收成。其次,垦荒,平整土地,拔草等等都是耗力气的活。 一亩地要开荒,至少要等两三年后才能有稳定的收成,民间百姓要开荒,效率极低。 第264章 用蕃人开荒,岂不更好? 第264章用蕃人开荒,岂不更好? 如此一来,在西北开荒这件事只能由官府来办,而朝廷的钱大多要用来维持国家运转,自己投钱完全不划算。 赵昊就盯上了勋贵,这帮人老有钱了,铜钱埋在土里也是吃灰,不如拿出来投资,朝廷牵头的项目,总不会亏待他们。 见两人陷入深思,赵昊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件事朕不会只让你们一家去做,其他三家都有份。西北开荒是长久之事,不必一开始就种棉田,可先开荒种粮,种出来的粮食,官府统一收购,给你们兜底。” “你们觉得如何?” 既然要种棉花,赵昊自然查过,种棉的田大多都是熟田,初期的荒地种粮食才是最划算的。后面变成熟田,再种植棉花才合适,不至于绝收。 至于棉花棉种的问题,他已经让人在海内外购买棉种,拿回来实验种植,只要找到合适的棉种,未必不能在西北种棉花。 退一万步讲,即使种棉花不成,西北开拓荒地用来种粮食,也能降低朝廷的后勤压力,从南方运粮到西北和西北自己种粮食,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番话说得通透,向家兄弟瞬时明白,官家这是想经营西北。 向宗回并不觉得在西北种棉会有收成,但既然官家点名要求他们去,他根本拒绝不了,当即答应下来,“官家深谋远虑,臣兄弟愚昧。我向家愿去西北开垦荒地,屯田守边。” “好。” 赵昊颔首,温声安抚,“朕会传旨西北各路经略使,凡事予以便利,但凡屯田、通商有阻滞,可直接递折奏报,无人能刁难向家。” “谢官家。” 二人再拜辞出,出宫路上,向宗良低声同兄长感慨:“官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在西北种棉花,我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向宗回瞥了眼弟弟,轻轻摇头,“种不种的出来棉花,重要吗?只要把田开垦出来,就能收获粮食,西北的粮价可比京城要高不少。” “只要能赚钱,你猜其他人愿不愿意去?” 他是看明白了,能不能赚钱不重要,只要官家让人能觉得赚钱就够了,能不能让人相信,这根本不是问题。 从茶叶,到座钟,再到海贸,哪一件事都能证明官家搞钱的能力,他向家可是赚了不少,纵然是赔本赚吆喝,也得去做! 向宗良恍然大悟,眼里泛着精光,还是官家聪明啊。 …… 向家这边的事告一段落,而京城的勋贵们又不乐意了 不过两日,紫宸殿外忽然闹哄哄一片,十余位老牌勋贵身披朝服,腰间玉带歪斜,满脸愤懑,簇拥着求见天子。 这些日子,禁军整顿京畿侵街违建、扩充城防营垒,拆了一众勋贵私占的临街宅邸别院,众人心疼祖产损失,可向家都认罚了,他们不敢私下聚众闹事。 可要让他们吃了这闷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索性大家一合计,结伴入宫哭诉,讨要补偿。法不责众,官家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内侍通传许久,赵昊方才升紫宸殿,端坐龙椅之上,垂眸看着阶下一众垂头丧气、面带怨色的勋贵,心里只觉得好笑。 现阶段,他动不了文官集团,只能折腾这帮勋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用蕃人开荒,岂不更好?(第2/2页) 不待众人哭诉,他清了清嗓子,帅选开口:“诸位卿家连日递状,哭诉宅邸被拆,家产受损,朕已知晓。” “然城防营建乃是国事,私地侵街本就违制,法理上无可宽宥,但朕念尔等世代追随先朝,不忍让诸位平白受损,今日便赐一条长久财路,弥补损失。” 为首的济阳郡公曹评上前一步,拱手诉苦:“陛下,那皆是世代相传的宅院,顷刻拆毁,族中子侄生计少了依托,臣等实在心痛,只求陛下体恤,另拨京中地块补偿。”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官家,看到官家正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又低下头颅。 话语落下,其余勋贵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不甘。 赵昊不急不躁,抬手示意内侍取来方才给向家看过的西北植棉文书,沉声道,“朕已令向家赴河西总领屯田,先期种粮,后期种棉。” “一旦万顷棉田开垦出来,棉纺工坊尽数铺开,此利源广阔,边军采买、西域通商,数年便可获利数倍。京中土地寸土寸金,朕不便再私授勋贵,但若诸位有意,可出资入股,与向家合营西北棉务。”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众勋贵面面相觑,怎么就扯到开垦荒地了?还是西北那等贫瘠之地。 不等众人回答,赵昊继续道,“向家掌屯田耕种、棉坊织造,诸位勋贵掌贩运通商、关外销路,分工合营,官府免征五年荒田赋税,边关采买优先采办尔等合营棉布。” “昔日京中私宅不过临街薄利,河西棉务乃是横跨军政、连通西域的长久生意,收益远胜宅院数倍。此事,朝廷不会不管,宫中也会拨款。” 有勋贵迟疑发问:“陛下,西北路途遥远,风沙凶险。有西贼窥视,恐怕难以成事。” 话音落下,赵昊声音拔高三个度,“有朕做主,何来非议?”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们有损失不假,但这违反了朝廷法规,朕不过是拨乱反正,有何不可?” “朕用西北之地弥补拆房损失,不必再纠缠京地,西北屯田,河西经济稳固,军资充足,边境方能长久安宁。诸位皆是国之勋臣,当分得清短期宅院得失与世代长远财利。” “西北开拓之地,可传与子孙,京城中原,可无大片土地供尔等挑选。且西北开拓土地,不一定要你们出人手。” 大宋不禁止土地兼并,而最大的土地拥有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这位赵官家,不然,每年封桩库那么多进项哪来的?还不是各地的产业利润入库。 要抑制兼并,得先割自己的肉。 不用我们出人手? 勋贵们面面相觑,难不成官家要把西军变成屯田兵? 在他们疑惑之际,赵昊声音平淡,“西北蕃人部落众多,用蕃人开荒,岂不更好?” 瞬间,一众勋贵醒悟过来,好像,不是不可以做。 未等其他勋贵发话,曹评率先躬身叩拜:“陛下谋虑周全,臣等愚钝,方才只盯着京中宅院,未见西北万世之利。臣愿赴河西与向家合营,为国充实边储。” 其余勋贵见领头之人应下,犹豫片刻,也纷纷改口,尽数应下:“臣等遵陛下圣谕,即刻筹措本钱,参与西北开拓之事。” 第265章 耶律洪基驾崩! 第265章耶律洪基驾崩! 赵昊望着阶下俯首听命的一众勋贵,轻轻点头,“尔等舍小利愿为国分忧,朕心甚慰。” “你们先回去,等户部拟定合营规制,划分权责,与诸位勋贵在朝堂议定合约,同心经营河西之地。”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那就是不给官家面子。 曹评没有开口,其余勋贵便陆续表了态,“愿为官家分忧。” 不多时,一众勋贵们气势汹汹的来,垂头丧气的离开,有勋贵走到曹评面前,朝他拱了拱手,“曹相公瞒的我们好辛苦啊。” 就算他们再愚钝,也反应过来,刚才官家和曹评是在唱双簧,把他们都框进去了。 曹评嘴角泛着笑容,淡淡道,“官家何时坑害过我等勋贵?这等赚钱的买卖你们都看不明白么?” 说着他转过身,目光在那些面露怨色的人身上扫过,“西北缺粮,只要种出来粮食便不愁销路,那里的粮价比京城高得多,你们有谁不想种,那就把份额让与我曹家。” 一说让份额,大家顿时偃旗息鼓,这哪能让,别人都去了就你没去,那不是纯纯给官家上眼药么? 几人讪讪一笑,不再提此事。 …… 二月的风吹得更暖,万物复苏,又到了出游踏青的时节,每年此时,富豪之家都会放开园林,让游人春赏。 而金明池的开放是在三月初一到十月初八这段时间,除此之外,琼林苑也会在同一时间开放,任由天南海北的游人赏玩。 御苑之内,粉墙细柳,阁楼亭台,错落有致,山水融合,自有一番意境。 赵昊正陪着皇后李氏在御苑内散步,正值此时,内侍急匆匆的穿过小道,跑到他面前,“官家,北方有五百里金字急递传来。” 瞬间,赵昊放松的眉眼皱成一团,什么急事,竟然用上了五百里金字急递。 他当即吩咐左右,“你们陪皇后回去。” 说完,递给皇后李氏一个安定的眼神,大袖一甩,龙行虎步的朝垂拱殿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李氏扶着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温柔,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在内侍宫女的伺候下,缓步离开御苑。 …… 垂拱殿。 曾布,许将等一众宰执齐聚于此,脸上满是凝重,但眼睛里却透着几分喜色。 等到赵昊入殿,几人迅速上前行礼。 “官家,辽主耶律洪基驾崩了!” 曾布说着,脸上满是欣喜,耶律洪基一死,辽国内部必然要乱一阵子,这是大宋的机会。 赵昊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算算时间,那老家伙熬走了大宋四代皇帝,总算死了。“此乃喜事,辽国生乱,北疆无忧矣。” 即使两国互为兄弟之邦,赵昊可不会为了耶律洪基的死而伤心,他巴不得对方早点死,让耶律延禧上位。 什么棋逢对手,惺惺相惜,全都是扯淡。他巴不得对手越蠢越好,虐菜的快感,你永远想象不到。 这个时代,消息滞后传递很慢,大宋派出去贺辽国正旦的使者从辽国上京城传回来,他估算了下,耶律洪基死了大概一个多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耶律洪基驾崩!(第2/2页) “曾卿,此事暂且不声张,等辽国使臣讣告再做计较。” 宋辽两国君主登基或者驾崩,双方都会派使者告知,这个传统延续了近百年,在游牧政权当中,辽国算是最守信用的一个。 曾布点点头,“臣明白。” 赵昊又接着道,“辽主驾崩,内部新旧交替,必然动荡,当派人搜集辽国内部消息,知己知彼,以后咱们的对手是耶律延禧。” 耶律洪基当了几十年,对于辽国来说相当于是定海神针一样,他一死,耶律延禧根本镇不住国内的那帮权贵大臣。 大宋对辽国的了解,大多都来自于出使大臣的记录,平常时节搜集的信息并不多,因为根本就没想着北伐,没必要做无关之事。 曾布生怕赵昊冲动,连忙劝道,“官家,辽国固然不稳,却不可兴兵坏两国安宁,官家三思。” “曾卿放心,朕不会对辽国用兵,我大宋当下的首要之敌是西贼。要对付西贼便不得不顾忌辽国,昔年旧事,你们应当明白。”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宰执们面上的笑容收敛,神色也变得凝重,大宋与西夏打仗,辽国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这事干了也不是一次两次。 毫无疑问,这是大宋君臣心中的痛,凭白让辽国占了便宜,谁都不情愿。 赵昊眼神变得锐利,义正言辞,“此事由皇城司派人探查,宫中内藏库拨款,朕要知道辽国内部之事,更要了解耶律延禧此人。” 北宋的军事情报机构并不统一,完全是靠沿边经略安抚司和机宜司刺探情报,由走马承受公事上报。 他们上报是什么消息,枢密院就能听到什么消息,至于保不保真,朝廷不一定知道。 一直以来,赵昊登基之后都在扩充皇城司的人手,但明面上的编制有限,很多人只能是编外人员,上不得台面。 这次,赵昊就要借这个机会,把情报机构的爪子伸出去,当皇帝,怎么能没有“眼睛”? 曾布看着赵昊言之凿凿的模样,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他的目的,却是本能的察觉到不对,“官家,刺探情报之事由边地经略安抚使实行,皇城司久在京城,若是贸然到北地刺探消息,恐怕会误事。” 文官集团,天然会限制皇权扩张,若是君主羸弱,甚至会侵蚀皇帝的权力。 赵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黄履,“黄卿觉得如何?” 黄履是枢密院事,与军事有关的事,官家既然问了他,他就要表态。 黄履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仿佛能夹死苍蝇,略微思考了下,答道,“臣以为,此事可行。” “军事谍报由边帅及走马承受上报,他们的消息未必准确,甚至延后,与我们想要知道的情报并不相同。” “国事是国事,军事是军事,两者不同却又息息相关,他们未必明白,与西贼的战事,必须考虑辽国。” 第266章 辽国内部的矛盾 第266章辽国内部的矛盾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黄履说的完全说在了他的心坎上,抛开他的小心思不谈,边疆的情报准确性先打一个问号。 其次,辽国的国内政治生态以及君主的情况,喜好,都能决定一件事态的走向,这些,边帅们未必能分析清楚。 赵昊不是说他们智商不够,而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不同,同一份情报,中枢看到的东西和西北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不过这只限于中枢的人不傻,大多数时候,消息滞后,反而是边关将领的判断更为准确。 有了黄履支持,赵昊的底气更足,“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对于辽国,朝廷总不能两眼一抹黑,辽国易主,宋夏之战就在这几年之内。” “朕不想看到宋夏交战未竟,辽国又来趁火打劫。” 话音落下,曾布面色一暗,心中叹了口气,刚刚自己不该出声反对的,当即便道,“官家英明,臣以为,当派人刺探辽国内部情报,朝廷好做应对。” “好,此事先定下。” 紧接着,君臣几人结合现有的情报推算辽国内部的情报,状态也很松弛,并不紧张,大家都知道,辽国根本打不过来。 …… 时间回到一个多月以前,寿昌七年(1101年)正月。 塞北酷寒,混同江行宫本应铺陈正旦贺岁的毡锦、燃柏香、摆熏天面饼,今日却尽数撤去。 漫天碎雪裹着朔风拍击青黑毡帐,帐内铜炉炭火奄奄,烛火被穿堂寒风扯得忽明忽暗,满堂文武分南北两班僵立,靴底融雪积成水洼,人人面色沉如冻铁,帐中只余断续压抑的啜泣与低低交头密语。 行宫主帐坐西朝东,依契丹旧制,御榻铺着素白兽毡,上面躺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其人面色灰白,双目紧闭,已然没了气息。 他便是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当了几十载皇帝的一代帝王终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一串白玉佛珠滚落榻边。 那双半生耽于佛法、偏信谗言,逼死宣懿皇后萧观音、冤杀昭怀太子耶律浚的手,无力的垂落,指节冻得泛青。 榻前,燕国王耶律延禧跪在地上,其人年方弱冠,一身素色窄袍,腰间革带无金饰,额前碎发被泪水打湿,身子微微颤抖,垂着脑袋,看不清他的神色。 耶律延禧是故太子耶律浚独子,当年耶律乙辛构陷太子谋反,满朝无人敢强谏,全靠宗室老臣暗中保全,才得以留在道宗身侧,是遗诏明文定下的新君。 此刻,辽国威压几十年的老皇帝病逝,他垂首跪拜,眼底全无哀恸,藏着几分少年人压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这皇位,终于轮到我来坐了! 皇帝遗诏明文,文武百官见证,他将在灵前继位,成为辽国最尊贵的皇帝。 初始的兴奋之后,他平复心绪,想起如今朝堂盘根错节,北院旧契丹勋贵、南院汉臣世家、萧氏后族分支、耶律氏宗室诸王各成派系。 诸般事物,乱成一团,他该如何是好? 御榻左侧,北面官班首,北枢密使耶律斡特剌一身紫黑契丹朝服,手握象牙骨笏,眉头紧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辽国内部的矛盾(第2/2页) 他是老牌契丹旧贵族,恪守游牧旧制,素来不喜道宗推崇汉儒、大开科举、重用南院汉人,早年与耶律乙辛虽有往来,却未深度党附,乙辛伏诛后才执掌北枢密,掌天下契丹部族、边军、宫卫兵权。 他余光扫过帐内众人,喉间低声对身侧北府宰相萧陶苏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闻:“陛下崩于正月正旦前后,本是举国贺岁之时,凶丧撞吉时,各部奚、渤海、女真诸部酋长尚在行宫候朝,消息一旦传出去,边境必生骚动。陛下年少,从未掌兵,部族诸首领心中未必服帖。” 萧陶苏斡是萧氏后族大宗,宣懿皇后萧观音同族长辈,当年皇后、太子蒙冤,他无力回天,隐忍多年。他指尖攥紧笏板,眼底藏着积年怨愤,侧目瞥了一眼南院文官队列,说话也毫不客气, “北枢密所言极是,大行皇帝一生崇佛轻政,信奸佞,自毁储嗣。如今朝中两分:一面是咱们契丹旧部、后族,要守部族旧法、节制南院汉官。” “一面是南枢密那群汉臣,数十年来借科举、州县民政培植势力,日日劝新君效仿中原,削契丹诸王兵权。更有宗室诸王,皇叔耶律和鲁斡、耶律阿琏手握南京、西京兵权,谁不盯着大位?” 耶律洪基已死,他们说话全然没了顾忌。 二人低语未毕,帐右南院官班之首,南枢密使张琳缓步上前,他穿着一身汉式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这是耶律洪基与汉臣效仿大宋定下的礼制。 他躬身至御榻前,抬袖拭去眼角泪水,回身面向南北群臣,声音清亮,刻意让满帐人听清: “大行皇帝遗诏已定,燕国王延禧承继大统,此事无可争议。” 说完,他转身向前,对着跪在榻前的耶律延禧行礼,“陛下,臣以为当下有三件要紧的事要做:其一,即刻封锁行宫,急递文书往五京,罢正旦朝会,禁止民间宴乐。” “其二,速召南北枢密、南北宰相入内拟定丧礼,依辽朝凶仪,巫者行祓除惊鬼之礼,筹备辒辌灵车。” “其三,遣使晓谕边境女真、西夏、大宋,告知国丧,约束边将,不可启衅。” 耶律延禧从迷茫中惊醒,望着眼前的汉人大臣,他只听到了部分言语,但这位汉人大臣是祖父给他留下可用的臣子。 他恍恍惚惚的起身,因为跪的久了,踉跄着被宫人扶起来,张开嘴,声音沙哑,“便依枢密所言,速速行之。” 话音未落,宗室皇叔耶律和鲁斡从队列踏出,一身亲王鎏金戎装,腰间悬佩弯刀,大步走到帐中正中,目光扫过耶律延禧,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陛下切不可听信汉人谗言,他们这些汉臣只知中原礼制,全然不顾我契丹根本。” “早些年,先皇冤杀太子,朝野人心不平,如今陛下年少,若无宗室诸王掌兵镇抚部族,草原诸部必生异心。” “依臣之见,国丧期间,南北枢密暂且分治,北院掌军、部族、宫帐,南院只管汉地州县财赋,互不越权,五京兵权,暂由耶律氏宗室诸王分领,待国家稳固之后再做调整。” 第267章 欲复仇的耶律延禧 第267章欲复仇的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脸色瞬间铁青,什么草原诸部生出异心,我看生出异心的是你们这些皇室宗老才对! 他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堂内的汉人大臣。 下一刻,南院汉臣之中的翰林学士、五经博士等儒臣面露不忿,一名中年南院御史出列直言,““和鲁斡王爷此言不妥!南北面官本是一体,‘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绝非割裂分权。” “陛下乃是我契丹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北、南院枢密院事,兵权理应由陛下执掌,宗室诸王有什么资格分割兵权?” “这是先帝遗命,那你们要抗命不成?” 说完,便怒气冲冲的看着萧陶苏斡两人。 不只是他,殿内的南院汉臣皆是怒目而视,大有一拥而上的气势,要是兵权尽数收归宗室诸王,诸王各拥属地。 契丹立刻就从一个北地王朝重回昔日部落分立旧态,数十年中央集权之功毁于一旦,届时,各部落武力称雄,他们这些文官何来用武之地。 耶律斡特剌上前一步,站在耶律和鲁斡身侧,眼神里透着蔑视,“汉人御史只懂诗书州县,哪知草原利害。” 说完,他看向耶律延禧,郑重道,“陛下,我契丹立国之本在部族铁骑,汉地财赋不过辅衬。当年耶律重元之乱,便是汉臣轻慢宗室、削夺诸王兵权而起。” “主上新丧,陛下初立,根基未稳,稳住契丹本部,才能压服四方属部,何来本末倒置?还望陛下三思。” 说完,皇叔耶律和鲁斡附和道,“望陛下三思!” 几人言语一致,加上宗室长辈的身份,耶律延禧竟嗅出了几分逼宫的意味,按理说,他是皇帝,面对这种想夺兵权,图谋不轨的臣子,应该当机立断把他们杀了。 然而,这在现实上根本行不通,辽国内部本就各派林立,他要是把皇室宗亲弄死,定会让人心寒。 要是能收拾干净,一波把他们带走也就罢了,要是没能斩草除根,契丹内部必然生乱。 耶律延禧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随即隐去,面色僵硬的说道,“此事容后再议,萧枢密使事以为如何?” 朕要杀了你! 耶律延禧在心里疯狂咆哮着,他是皇帝,这些宗室长辈竟然敢如此对他,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萧陶苏斡暗暗叹了口气,知道方才宗室的话引起了皇帝的忌惮,连忙上前隔开争执两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诸位稍安勿躁,先皇一生最大错处,便是偏听偏信,令后族、宗室、南北官相互倾轧。” “宣懿皇后、昭怀太子冤骨未寒,今日若再当众分裂朝堂,便是负了大行皇帝,也辜负大辽万。遗诏既立,君臣名分已定,所有争端,朝廷诸事,当待新君临丧听政之后,从容议定。” “眼下的要紧之事乃是料理大行皇帝丧仪,安抚在外各部酋长,封锁边境消息。” 有人支持,耶律延禧终于表态,健壮的身影在灯火映照下看上去十分高大,沉稳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诸位叔伯、大臣,祖父驾崩,我心哀痛,不敢擅断国事。” “宗室要掌兵权以安部族,汉臣要理民政以固州县,皆是为国之心。今日先放下派系纷争,依萧相所言,先行国丧之礼,遣使安抚属部、通报诸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欲复仇的耶律延禧(第2/2页) “待殓葬皇爷爷,我亲御御帐,南北枢密、宗室诸王、萧氏长辈一同议事,部族、州县、边军、财赋,一一妥善定规,绝不偏听任何一方,不让先朝党争之祸重演。” 话虽如此,帐下众人神色各异。耶律和鲁斡捻着胡须,眼底仍有不甘。 南院枢密使张琳微微颔首,却难掩忧心,先帝一走,朝廷上积压的矛盾终于爆发了,未来党争必起。 耶律斡特剌沉默不语,心知陛下这番安抚之言,只能暂缓矛盾,但也只能如此。 萧陶苏斡望着御榻上冰冷的道宗遗体,想起蒙冤而死的皇后与太子,眼底满是悲凉。 帐外,风雪愈烈,呜咽寒风穿过毡帐缝隙,如同无数冤魂低语。 紧接着,葬礼接着举办,到了晚上,十二名契丹巫者身披彩布,手持铜铃、白羽箭,依凶仪走入帐侧偏帐,燃盐驱鬼,铃音细碎凄冷。 灯火燃烧着盐,噼里啪啦的影子映在墙壁上,仿佛鬼影纠缠,凄冷的铃铛声音在大帐内回荡,与文武心底各自盘算的权欲、积怨、不安缠作一团。 耶律延禧跪在灵前,心中种种情绪翻涌,眼里倒映着火光,好似有火焰在燃烧,那是怒火,更是复仇之火。 当年耶律乙辛之乱,祖母身死,他的父亲也被陷害而亡,若非有萧兀纳等人护持,自己未必能活到今日。 耶律乙辛是死了,但他的那些同党都还活着,那些人都该死! ……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汴京朱雀门外清风楼,层楼敞轩,雕栏映着暮春杨柳,檐下酒旗飘着“玉髓”二字,楼内皆是太学一众少年生员。 他们着白色襕衫,手持折扇,腰间或佩玉或香囊,帽子上簪着桃花、杏花等鲜艳花卉,花香夹杂着熏香,十分好闻。 一众生员坐在楼内,黄伯思、赵明诚居中坐定,周遭十余位同窗坐在身旁,案几并排铺开,银质酒壶、青瓷劝杯层层罗列。 酒保先铺四碟香药案酒:蜜渍金橘、香药脆梅、朱砂圆子、橄榄花,糖霜裹着果香,清润解腻。 不多时,热馔次第上桌,一盘签盘兔油亮焦黄,签子串着嫩兔肉,脆筋巴子切得薄透,佐椒醋爽口。 赵明诚站起身,年轻的面容上露出激昂的笑容,举起酒杯,“菜上了,诸位,不日,我等即将奔赴西北,要见面就难了。今日酒宴,由我赵明诚请客,咱们可得好好尽兴。” 说完,他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堂内众人也露出高兴的笑容,纷纷举杯。 一杯酒喝完,酒保让人上菜,现在端上来的是皮薄馅鲜,王楼山洞梅花的蒸饼,蒸饼蒸得暄软,软羊炖得酥烂脱骨,玉板鲊莹白透亮。 更有一碟樱桃煎、蜜冬瓜鱼儿作甜口小食。 楼内,镇楼羊羔酒温在银盂,玉髓酒清冽透亮,酒保执鎏金注子逐人斟满,酒香漫过窗棂,混着窗外杨花气息。 第268章 书生意气 第268章书生意气 众人的酒杯满上,赵明诚抬手按住酒盏,眉眼之中意气难掩,“朝堂下谕,西北熙河、环庆诸路缺通晓经义之僚佐,召太学生自愿赴边。此前我已说过要去,诸位可愿一同?” 在他身侧,黄伯思举起酒杯,声音温和而富有朝气,“‘修身而后齐家,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平天下’。何谓平天下?非独恃甲兵征伐。” “西蕃诸族世代杂居,不知孔孟、不识礼义,是以动辄生衅。我等读圣贤书,若只困于太学论策,纸上空谈,算什么儒生?” “此番赴边,我等不仅要出任为官,更要传授圣贤之道,教蕃酋子弟习华夏礼法,使汉蕃相融,消弭边患,方是万世太平之策。” 赵明诚笑着看了他一眼,举杯附和:“长睿说得极是!昔范文正公守延州,亦以教化安边,如今朝廷开此途,正是我辈建功之时。我亦愿同往,携经卷西行,不教西北只闻金戈,不闻书声。” 堂内,书生少年皆尽动容,这是太平之策,是开儒道教化,谁不心动? 话音落下,接连有数人应声,皆言要一同报名赴西北。 气氛逐渐变得热烈起来,众人推杯至盏,这时有人取来投壶置于堂前。 赵明诚想了想,提议道,“我等行飞花酒令:轮流出一句经书,此去西北,便以“西”“边”“蕃”“羌”字为眼,答不上便罚三杯羊羔酒,答得妙,我等一同共饮,如何?” 黄伯思为众人之中成绩最优,威望最高者,他率先起令,执杯朗吟:“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轮到赵明诚,不假思索应声和诗:“汉家旌帜满河西,不与蕃儿较是非。” 此句化用了唐代诗人戴叔伦的塞上曲,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在座的学员皆是饱读诗书之辈,岂能没有读过,当即轰然叫好,同举羊羔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几位生员陆续化用前辈诗词,大家纷纷举杯饮酒,终于轮到一位少年,他不胜酒力,已是脸色通红。 端着酒杯,神色迟滞,半晌无句,众人纷纷大笑,酒保立刻斟满三杯羊羔酒递上,那少年也不推诿,仰头饮尽,抹了抹唇角酒渍大笑:“罚便罚!待我到西北,日日观边塞风物,不愁无诗!” 黄伯思见众人豪情满溢,诗兴大发,扔掉酒杯,起身走到清风楼栏杆前,晚风掀动儒衫广袖,扬声作歌:“少年束卷出京畿,直向河湟踏野陂。莫惧羌山风沙冷,诗书一轴化蕃夷。” 洪亮的声音在街上传荡,引得大街上来往的行人注视,见是太学生生员,纷纷报之一笑。 “好诗!” 众人齐声相和,声震清风楼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书生意气(第2/2页) 赵明诚不甘示弱,随之续作,“不恋东京桃李枝,提灯西去授书诗。搜罗古碣安边俗,不负平生读孔师。” 酒令行过,众人生出了几分醉意,便没有再多饮,纷纷取案上点心佐酒,抓一块曹婆婆肉饼分食,蜜饯果子随手传递,银盏相碰叮叮作响。 有人说起西北风土,担忧蕃民言语不通,黄伯思喝了酒,思维反而愈发清晰,从容应答:“可先译《孝经》《三字经》为蕃语,择通晓双语的蕃酋子弟为蒙师,循序渐进。不苛责、不威压,以仁厚待之,日久自然心悦诚服。此即圣人‘柔远能迩’之道。” 又有人忧虑边地苦寒、供给微薄,赵明诚笑而举杯:“我辈太学生,饱食太学廪禄多年,如今国家有需,岂可贪图安逸?” “一箪食一瓢饮,圣贤尚且不改其乐,西北清苦,正是磨砺心性之处。待到蕃民知礼、边塞安宁,我听闻,西北之地亦有古碑、汉羌旧器。待任期过后,我再携金石拓片归京,方不枉此番远行。” 他爹赵挺之是中书舍人,赵明诚喜好研究金石古玩,是个不差钱的主,岂会在意这些。 黄伯思知晓他们的担心,沉声道,“你们且宽心,官家与朝廷诸位相公自有计较,岂会让我等太学生吃亏?” “西北寒霜刺骨,气候远非京城可比,诸位可要保重,早早备上御寒衣物。” “谢黄兄指点。” 此刻,夕阳落于城楼,霞光铺满窗案,满楼少年谈经论边、唱诗行令,酒气混着书卷墨香。 没有暮气,没有怯懦,没有利益算计,只有大宋太学生独有的书生热血和意气风发。 这正是赵昊想要的东西,一往无前的热血青年,为了理想能够奋不顾身,甚至是牺牲自己的利益。 他希望用这批太学生做表率,为开拓教化西北打好基础,花费几十载光景,将西北之民汉化,彻底纳入朝廷的统治。 儒学若是对内,显得保守,若是对外,却是教化的一大利器,蕃人们没有自己的文字,没有自己的礼仪。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道德,礼仪,文字,服饰等等是华夏文化的具体表现,只有军事胜利还不够,赵昊要的是这片土地上的藩民尽入华夏。 这件事,几百年前的大唐没有做到,而几百年后,文教厚重的大宋当行之,儒家当开拓,当行教化万民。 …… 翌日。 赵昊便在承安口中听说了太学生在清风楼聚会的事,不由得面露笑容,他没有直接点出此事,没想到这群太学生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第269章 官家赐诗 第269章官家赐诗 “承安,去把太学生员的名单拿来。” “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承安拿来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面正是两百多位即将奔赴西北的太学生员,书册上清晰的写着各人的籍贯,生平以及太学的月考成绩。 赵昊的目光在一个个学生的名字上扫过,忽的眼里泛起波澜,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面,赵明诚。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貌似是李清照的原配。只不过现在李清照入宫,他是没机会了,而他本人到现在还未成婚。 作为大宋官二代,他竟然舍得优渥的生活去西北,倒是有几分魄力。 翻完书册,赵昊接着问道,“这次,除了太学生之外,要调去西北的官员还有哪些?” 承安不慌不忙的回道,“启禀官家,新党旧党都有不少人都申请调派,苏相公的几名弟子以及吕陶,王巩都已经上书。” “而新党之中,常安民,邹浩,王回等昔日被贬谪之官员也上了劄子。” 听到这个回答,赵昊满意的点点头,脸上笑容愈发和煦,他想要的局面终于完成了,西北之局地头蛇众多,盘根错杂。 吕惠卿的威慑力是够了,可他手上无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太学生要去新党,旧党的人都要去。 而这些人恰巧跟吕惠卿没什么恩怨,这几届太学生就读的时候,吕惠卿不在京城,新党,旧党的人被贬谪,多是章惇,黄履他们下的手。 没有矛盾,他们这些人在吕惠卿手下办事就没有那么多心理包袱,西北是建功立业的地方。 人,他给吕惠卿送去了,接下来就看他的表演。 赵昊心中暗道,吕惠卿,千万别让朕失望! …… 数日后,三百多名太学生分列两庑之下,衣袂皆青布儒衫,神色各异。 月前,官家下旨,遴选通晓刑名、算术、农桑的太学生远赴西北诸路,佐理边地屯田、城防、安抚流民。 经过一系列考核,两千多名太学生中,只有这三百多名太学生通过了考核,消息传开,太学瞬间分成了两派。 这些通过考核的太学生员早早收拾好行囊,只待择日西行。 而剩下的两千多名太学生员则是一心科举,不为官家号召所动,或是后队数十人垂首缩畏怯西北风沙苦寒,谁都知道,西夏边烽未熄,路途千里艰险。 太学之中,不少人自幼长于京师繁华,从未踏出过中原腹地,一想到黄沙漫道、兵戈相伴,便暗自打起退堂鼓。 好在,朝廷并不强求,全凭他们自愿。 丰稷率一众太学博士立于明伦堂阶前,正欲出言,忽闻宫监传报,官家御驾亲临太学。 众师生慌忙整冠跪拜,青砖地面一片起伏。赵昊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未戴通天冠,步履轻缓踏入堂前,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儒生。 “参见官家。” 阶下,众人躬身行礼,乌压压的一片。 赵昊并未立刻训话,“都平身吧,”,说完,便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个个年轻的面孔,这是他第二次踏入太学的大门,相比于上一次,太学生们仍然稚嫩,仍然青涩,面上透着青春的灿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官家赐诗(第2/2页) 然而,其中一部分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透着激动,欣喜以及狂热。 赵昊双手下压,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洪亮的声音响彻四周,“今日,你们中有人即将远赴西北,朕亲自来为你们送行。” “西北苦寒,兵凶战危,尔等不畏艰辛,亲赴西北,当真是践行了去年朕提到的横渠四句。”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西北是我大宋屏障,更是前线,尔等去西北,兴农劝桑,编户齐民,教化蕃人,桩桩件件不易。” “诸生愿赴西北,为国为民,朕心甚慰。” “只要你们做了,朕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大宋会铭记你们的努力,历史会刻入你们的风骨。” 说完,赵昊退后一步,朝诸位学子抱拳。 顷刻间,堂下即将奔赴西北的一众太学生员激动无比,心中好似有浓浓的感动情绪喷薄而出。 官家如此看重我等,我们定不能让官家失望! 站在前面的太学生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学生谨记陛下教诲。” 旋即,余下的太学生们陆续开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赵昊脸上满是笑容,命随行内侍捧来素笺、紫毫、松烟墨,置放在堂前书案之上。随即俯身执起紫毫,腕力沉凝,墨汁落纸挥洒纵横,铿锵落于白笺。 周遭所有人屏息凝神,太学博士纷纷倾身向前,目光紧紧黏在官家笔下。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西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四句诗一气呵成,笔势开阔苍茫,力透纸背。 他放下毛笔,身旁的内侍走上前,将诗笺高举展开,供满堂众人共观。 立在阶下的太学生,目光落在诗行之上,霎时面红耳赤,脖颈发烫,官家这是在赞扬我们这些太学生? 而那些退缩,不敢去西北的太学生们纷纷垂首不敢抬眼。方才心中盘算的避祸说辞、贪恋京城安逸的私心,在此浩荡诗句面前,尽数显得狭隘不堪。 有年少士子望着那首诗,不由得攥紧拳头,耳尖通红,暗自羞愧,心中畏怯烟消云散,心底生出奔赴西北的决然。 一旁侍立的诸位太学博士,丰稷、陈瓘等人皆久久凝视诗笺,心中惊涛翻涌。 国子祭酒丰稷抚着颌下长须,低声赞叹,声音里满是震撼:“官家此诗,气魄横贯东西万里!寻常文人写离愁,多作悲戚哀怨之语,陛下却以西指天涯开阔胸襟,落红春泥一句,道尽士大夫以身报国之本心,格局远胜世间凡俗诗作!” “自愧不如啊!” 太学博士陈瓘连连颔首,眼中赞叹难掩:“词句看似平易,内里藏山河社稷,既有帝王体恤士子的温厚,又有经略西北的雄阔,豪迈沉郁兼具,我辈深耕诗文数十载,竟难写出这般气象。” 其余博士交头称叹,皆为官家笔下磅礴意境折服,霎时间,整座殿堂里,只余下低低的称许之声。 官家还是那个官家,写诗作词令人惊叹! 第270章 来自川蜀的奏疏 第270章来自川蜀的奏疏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赵昊再度开口,“此诗赠予诸位,祝尔等西北之行顺遂,为学为官不负本心。” 台下,众人的眼神更加炽热,有圣天子在位,我等太学生必不辜负官家厚爱,为国尽忠! “学生谢陛下教诲!” 在一声声呼喊拜礼中,赵昊悄然离去,留下一众太学师长与学生陷入在激动的心绪中不能自已。 …… 不过两天的功夫,官家御笔赠诗太学生的消息便传遍汴京城内,街头巷尾的文人士子口口传颂,连世家勋贵府邸也尽数知晓。 城南,一众恩荫出身的世家子弟齐聚樊楼,桌上摆着珍馐美食,只是众人却无心食用,他们平日养尊处优,凭祖辈功绩轻易得授闲散京官,极少思虑边事。 可当他们听闻官家所作诗句,以及在太学中的所作所为,各自传阅文人们抄录的诗稿,不由得神色动容。 身为官宦子弟出身的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简在帝心,日后,只要这些太学生能脱颖而出,踏入官途,必将得到官家青睐。 废话,赵昊本来就是在做筛选,能考上太学的学生都不会太差,有魄力和勇气去西北,若能在西北那种地方杀出重围,那便是妥妥的人才。 这样的人,他还有什么理由不重用? 之前,这些官宦子弟不重视,觉得那些人傻,可现在看来,是他们傻,没看出官家对这件事的重视。 西北,真的是一处立功的地方。 此刻,在座的众人看着手里的诗词,眼神闪烁,内心的想法渐渐松动。 出身相州的韩家子弟反复诵读数遍,猛地一拍桌案,酒盏轻震:“我辈世代受朝廷恩荫,坐享荣华,反倒不如寒门太学生敢远赴西北戍守疆土,岂不惭愧?官家诗中落红护土,我辈身为勋贵子弟,岂能安居京师避事!” 旁侧文臣世家吕家,章家子弟缓缓点头,眼底满是凝重,“从前总觉西北苦寒凶险,不值前往,如今读陛下诗句方知,报国不分寒门世家。” “太学生能舍身西去,我等恩荫子弟,更当主动请缨,赴西北效力,不负祖上、不负官家。此为,青云之梯也。” 几日之间,朝堂局势悄然生出变化。 因为一首诗,原本分野鲜明的各方人等,竟生出同赴西北的心意,官家如此推崇士子西行,所求为何? 千金买马骨! 西北才是官家当前最重视的地方,那里不仅有文治,更有武功,霎时间,更多官员纷纷上书自请前往西北安抚流民、整顿吏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来自川蜀的奏疏(第2/2页) 满腔热忱的太学生,无论先前是否心生退意,尽数递上请愿文书,只求去西北为官。 就连往日安逸度日的世家恩荫子弟,也接连向枢密院递上奏疏,主动求派西北差事。 不多时,枢密院案头堆满三方请愿文书,旧臣、儒生、勋贵子弟心意归一,皆愿奔赴西疆,作落红而护花。 明伦堂那幅官家御笔诗作,被国子祭酒丰稷命人装裱悬挂于太学正中,日日警醒往来的太学诸生。 …… 垂拱殿,曾布扶着笏板,眼里藏不住的喜悦,“官家,吏部收到百多位请求去西北的奏疏,有了这些人手,西北民政可无忧矣。” 虽说他见不得吕惠卿好,可现在,他有了更崇高远大的理想,私人恩怨,他也不是不能暂时放下。 尤其是辽主驾崩,国内新旧交替,更让他看到更多灭夏的希望。 赵昊微微颔首,“此事甚好,一应钱粮俸禄,户部单独拨款,务必要仔细,不可寒了生员们的心。” 贪污是绕不过去的坎,赵昊只能让宰相亲自督促,免得出现意外。要真因为一些人贪污钱粮,让太学生受气。 他们可是在宋夏前线,若是因此一气之下投了西夏,成了第二个张元,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在前两天,他在这批上奏的官员之中看到了一个特殊的名字,张邦昌。 去年的科举进士,被外放到了西南做官,跟土司们打交道,好不容易看到这个机会,果断的上疏。 赵昊看完也只是置之一笑,并未多做处理,他想去,就让他去,吕惠卿的手下,可不是那么好当。 曾布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官家放心,此事臣亲自盯着,谁敢插手,御史台严惩不贷!” “好了,西北的事交给吕惠卿和安焘去办。”赵昊换了个话题,“曾卿,川蜀之地的交子现在如何了?” 曾布想也不想便回道,“官家,据上个月所报,川蜀的交子价值趋于平稳,甚至还略有所升,民间交易良好。” “朕以为,是时候把交子的范围扩大了,川蜀的交子实行近半年,事态良好,当进一步推行交子,利于商旅交易。” 毫无疑问,这件事还是蔡京去做,当初他请求外放,远离中枢的果断和辛苦终于得到了回报。 第271章 川蜀解铜禁之事 第271章川蜀解铜禁之事 乾德三年,大宋兴兵灭蜀,彼时将大量蜀地铜钱搜刮,运往开封,蜀地失去大量财富,不得不沿用铁钱。 开宝三年,朝廷下令禁止铜钱入蜀地,此事变成了惯例,沿用百余年,也正是因为铁钱易锈蚀,携带不便,蜀地商人才弄出了交子。 所以说,交子的发源地最开始就在川蜀,如今,蔡京在蜀地主持交子事宜,向废止铜禁,允许铜钱流入蜀地,于民间经济而言,是件好事。 于商业来说,行得通,但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他们手里流通的是铁钱,若是铜钱内流,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铁钱的价值进一步下跌,那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想了许久,赵昊决定把蔡京和许将召入宫内商议。 朝会过后。两位宰相照例入殿奏对。 “参见官家!” “免礼,赐座。” 三月份的天气升温,赵昊头戴素色软幞头,身著浅黄常服,将蔡京的劄子让内侍递到曾布面前。 曾布一身紫色公服,腰间金挂着鱼袋,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他躬身取过文书展读,目光扫过纸上字句,上面写道:“蜀地自来禁铜,民间只行铁钱,十贯铁钱重六十五斤,商贾贩绢、收茶,动辄雇力挑运,道途多劫盗。” “官府交子供不应求,铁钱准备金不足,钞价日涨,臣请弛铜禁,许民间开采本地铜矿,官监铸小平铜钱,与铁钱、交子相参行用。” 看完,曾布将劄子递给许将,而后陷入沉思,许将打开劄子细细看完,又看了眼曾布,并未立即发表意见。 赵昊端起茶杯轻饮一口,缓缓开口,“两位卿家当知钱法利弊。朝廷定蜀地铜禁,本因五代蜀地私铸泛滥,是以隔绝铜钱流通,只令铁钱独行。” “然时移世易,如今川蜀茶、锦、盐利冠绝天下,商贸日繁,铁钱笨重之弊已成痼疾,交子不可滥发,然虚价太高不利于蜀地行商,民间逐利,非是稳固之法,此事,朕筹思许久。” “朝廷铸铜钱永远不够,交子实行,却能取而代之,缓解大宋钱币紧缩,交子不可不行。” 曾布轻捋胡须,斟酌片刻回道,“官家明鉴,交子非行不可。蜀铜旧禁,当年确有不得已之由。” “然今日局势三端难处:其一,铁钱值贱量重,民间买卖小额尚可,大宗茶锦贸易寸步难行,商旅多弃蜀中转,东南货船不复入川,财税暗损。” “其二,蔡元长于劄子上言明,交子以铁钱为本,铁钱存量有限,虚价太高,长此以往,民间交子流通必将减少,这违反了朝廷的初衷。” 交子价格上涨,就跟股票一样,谁不想坐等手里的钱升值,富户争相购买,市面上流通就少,流通的少,价格愈高,这是恶性循环。 赵昊轻轻点头,他也想到这一层。 曾布继续道,“蜀地的富民囤铜私藏,私铸小钱屡禁不止,刑狱堆积,不可不察。其三,蜀地山间自有铜矿,常年封禁,矿脉闲置,民间私盗矿砂屡发,官吏疲于捕拿,徒耗官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川蜀解铜禁之事(第2/2页)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抬起头,目光直视官家,声音沉稳而有力,“官家,若要松弛铜禁,须以法令限制,方无后患,否则,铜禁滥开,是祸非福。” “哦?曾卿有何良策?” 曾布胸有成竹的说道,“要松铜禁,其一,铜矿收归官监,设益州钱监专铸铜钱,民间不得私开矿、私铸钱,依旧严私铸之法。” “其二、铜钱与铁钱定比价,一贯铜钱抵十贯铁钱,交子可铜钱、铁钱双向兑付,充盈钞本,稳住交子市价。这笔钱,朝廷必须拨款。” “其三、铜钱通行川峡四路,出蜀入汉中、荆襄关卡,依例抽商税,国库反增铜利、商税两项收入。” “只需提防一事,铜钱弛禁之后,若是流出蜀地,更会导致本地钱荒,可定规制,出境铜钱限额,转运司按月稽核钱监铸额,不得外流过甚。” 赵昊沉思片刻,神色舒展,又问许将,“许卿以为如何?” 许将不慌不忙的回道,“回官家,左相言之有理,臣补充一点,此法实行之后,可逐年减少铁钱铸造。” 说完,内侍又给他的清茶添了水,他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赵昊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渐渐有了决断,“两位卿家所言周全,朕心甚慰。铜钱外流之弊不可不察,可令转运司每季度造铜钱出入簿,直送户部备案,若有偷运大批铜钱出蜀者,以违制论罪。” “弛铜禁一事,无需交朝堂廷议,由尚书省下诏益州,下月起试行,半年后观蜀地物价、交子行情,再定规制。” 曾布当即躬身行礼:“臣遵旨,退朝即令御史台草拟诏稿,核定钱监铸钱定额、铜铁比价、出境限令,明日进呈御览。” “待铜禁之事办完,蔡元长便能回京主持交子,交子发行之事事关重大,他素有急智,于交子发行素有经验,不可或缺。” 说完,在场的三人当即笑了,蔡京可是做梦都想回京,现在算是让他如愿以偿了。 …… 与此同时,蜀地官府衙门。 蔡京坐在大堂之内,看着案上的奏报,脸上满是唏嘘,还有几分失落,这次京城的人事变动,他完全插不上手。 之前,他贵为尚书左丞,完全有机会争一争这西府长官一职,那可是枢密院事,含权量比之尚书左丞不可同日而语。 可惜,他已经外放了,完全插不上手,等他知道这件事,朝廷变动已经尘埃落定。 吕惠卿重回封疆大吏之位,位高权重,安焘被踢出了京城当他的副手,想到这对组合,他就有点想笑,吕惠卿的手下,可好当。 官家这样安排,说不得就是给安焘上眼药。 唉,都说官家大度,仁厚,可他怎么觉得,这位年轻的赵官家怎么有点小心眼,睚眦必报,之前被贬的官员,他可是特意开口不赦。 如果没有意外,那帮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第272章 官家的权力 第272章官家的权力 蔡京又想到从京城太学传出来的消息,不禁感叹,“横渠四句,官家的志向比我们这些人想象的还要远大,事功之道不可不为,我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连尚未做官的太学生都被拉出来干活,他们这些正官又怎能置身事外? 当今官家,绝不是仁宗皇帝,在他手下当官,绝不会像以前那样悠闲自在,地方官混混日子,山高皇帝远也就罢了。 中枢官员要想升官发财,恐怕得用命王事才行。 他低声笑了笑,心中暗道,“折腾好啊,不折腾怎么能显示出我蔡元长的手段,曾子宣你不过是先走一步而已,未来,我未必不如你!” …… 垂拱殿。 赵昊取过枢密院递来的边备册子,看着陕西、河东两路字样,沉声道,“国家财政纾解,方能支撑西北边备。” “西北边备充盈,禁军却也不能落下,朕近日阅边臣奏报,陕西、河东集教保甲、营田弓箭手,多有骁勇善骑射之人,却困于乡兵身份,无由擢入禁军、补边将之缺。” “大宋西北屡与西夏对峙,如今帐下熟稔骑射、知边地形势的良将愈少,朕欲自乡兵之中拔擢人才,充实殿前、侍卫两军将校。” 在大宋,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不假,可士大夫权势愈涨,皇帝地位稳固的同时,却也能牢牢压制文官阶层,圣心独断,靠的就是手里的人事权。 北宋皇帝的权力比之南宋,那是不可同日而语,文武官员的上升通道完全被皇帝本人垄断和把持,因为碍止法,文武官员的勘磨受限,升官都需要皇帝特旨。 掌握了人事实权,再加上皇帝手里的封桩库财权,事实上,北宋皇帝的集权实力并不弱。 骤闻官家所言,曾布并不意外,官家登基一年多,才开始插手继承军官人选,比他想象的还要慢,还要稳。 后世云,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而五代也有一句名言,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这是皇帝的专属权,更是祖制,很多武将升阶改任小使臣之前都有可能被引荐到御前,得到皇帝亲自接见。 此所谓呈试,一旦被有司选中,他们便能来到京城,在御前展示武艺,一旦入了眼,那就是简在帝心,也是官家掌握军队的一种途径。 历代以来,不乏有名将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从基层开始培养,以示赵宋官家的拉拢与看重。 曾布闻言略一思忖,随即奏对:“启奏官家,陕西、河东弓箭手世代屯田戍边,熟稔山川地形,晓党项战法;集教保甲常年冬教阅武,步射、阵战皆有法度。” “若能拣拔上等材武之人入京教习、补军职,既盘活乡兵人才,亦能让禁军习边地实战之法。只是拍试阅艺需有法度,不可地方官吏随意举荐,恐滋请托徇私之弊。” 赵昊起身,缓步踱至殿中立柱旁,天光从殿前穿过,落在他脸上,更衬得他龙章凤姿,仪表不凡。 曾布看到这一幕,恍惚间失了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官家的权力(第2/2页) 下一刻,便听到赵昊沉稳的声音响起,“殿前司步军副都指挥使姚麟久司禁军教阅,熟习马步射试校之格,为人刚直不徇私情。朕拟降密旨,令姚麟亲选殿前司干练使臣,分赴陕西、河东逐州拍试。” “其一,逐路州军,先试集教保甲都教头、营田弓箭手头目,分马步两科,步射视远近、中靶多寡,骑射校驰马发矢、马上劈刺,另加阵队进退、器械操演三项,四项皆优等者方为合格。” “其二,每州限拣三至五人,沿途由州县供给驿马廪粮,直送京师军头司覆试,不得中途淘汰、私放归乡。” “其三,入京覆试合格者,分两等任用:上等材武,补殿前、步军司指挥使、巡边使臣,留京教习禁军;次等者发往陕西经略司,充沿边寨堡巡检、部将,就地任用。” 曾布垂首细听,待官家说完,斟酌补全疏漏,缓缓开口,“臣尚有两事请陛下圣裁:一、拍试之时,须令提举保甲司、沿边安抚司官员临场监试,与殿前司使臣同署试册,日后核验有据,杜绝地方弄虚作假。” “二、凡拣选入京之人,沿途不得扰民,若有恃武劫掠、欺压百姓者,就地枷送回州,永不叙用。此两条可添入诏旨,约束使臣与被拣兵士。” 赵昊微微颔首,“曾卿思虑缜密,此乃老成之言,那就一并写入诏中。姚麟领殿前步军,掌禁军教阅,此事全权托付于他,不需枢密院另行差官掣肘,使臣人选由姚麟自择,只须将使臣名册先期报备枢密存档。” “臣记下。” 曾布拱手应下,又补一句,“姚麟素重武事,得陛下此命,必尽心拣拔,不敢敷衍。只是西北两路幅员辽阔,逐州拍试需时两月有余,臣请陛下宽限时日,不必催逼,以免使臣潦草试阅,错失良才。” “准。” 赵昊转回御案前坐下,提笔取过麻纸,蘸浓墨写下御笔,授姚麟阅试边地乡兵之权,递与曾布,“,今日草拟正式诏敕,明日早朝封进,朕画押后即刻遣使驰驿下发殿前司。” 曾布双手恭敬接过麻纸,叠好收进公服袖中,躬身再拜:“臣领旨。” 说完,他躬身退至阁门,轻放帘栊而出。 待曾布走后,赵昊回到御座前,回忆他之前看到的卷宗,武将的选拔,无非是步战、射术、骑术。 这些东西能看出来一个武将会花活,很猛,但在战场上,未必能行得通,有一定的表演性质在里面。 就像武术讲究一击必杀,可要是放在台上,谁看得懂你的手段,要的是好看,要有观赏性。 要是能建个军校,自己亲自担任校长,用后世的军校模式,批量培养军官,总比现在从几十万西军里捞人要强。 自己培养的学生,用的总是放心些,不过,后世的军队和现在的军队完全是两码事,一些军事理论并不相通,他得找个懂行的人编写军事理论教材。 这东西,万万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第273章 谁说勋贵老爷们不缺钱? 第273章谁说勋贵老爷们不缺钱? 垂拱殿内,兽形香炉燃着熏香,青烟袅袅如云雾升腾。 赵昊一身淡黄常服,腰束玉带,案上铺着陕西沿边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荒闲川原、废弃堡寨。 向宗良、曹评、刘诚意、高世则在阁门舍人的引领下入殿,他们皆着紫罗宽袖公服,来到殿下齐齐躬身,齐齐躬身行礼,“臣向宗良、曹评、刘诚意、高世则,恭问陛下圣安。” “朕安,都平身,赐座。” 赵昊看了他们一眼,让内侍搬来四具锦墩,分置御座两侧,“今日独召尔等四人,你们应当知晓是为何事。” 四人依序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向宗良身为向太后亲弟,又在大宋官场混了这么些年,率先答道:“陛下垂召,臣等敢不恭听圣谕,臣斗胆猜测当是开边拓土之事” 赵昊微微颔首,伸出手指点向舆图上渭水、泾水之间大片留白:“你们且看,陕西一路,西接西夏,连年用兵,千里馈粮,三司内库耗空大半。” “关中百姓输送军粮,路途百里千里,人畜疲敝,税赋屡加,民怨渐起。朕反复思忖,唯有沿边大兴屯田,就地积粮,方能纾解国用,稳固边防。此事,之前也讲过。” 曹评想也不想便道,“臣等世受皇恩,愿为官家分忧。” 刘诚意,高世则也紧跟其后。 赵昊面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开荒于寻常人家非是易事,对于你等勋贵而言却不是难事,朕何时让你们吃亏过?” 赵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四人,字字清晰,“朕命你各家出钱出人,领本家部曲、佃户,携农具耕牛,前往渭州、镇戎军、泾原一带荒田,安分开荒屯田。” “不必贪求捷径,不必投机取巧,务要踏踏实实深耕垦殖,修渠引水,筑堡护田。” 向宗良心中略微算了一下,欠身问道:“臣斗胆敢问陛下,屯田产出如何处置?臣等世家置办耕牛、籽种、农具,耗费钱粮不菲,若尽数归于官府,族中子弟、佃户生计何以维系?” 他们愿意出钱,但不代表愿意一直出钱,投入要看到成效,就跟海贸一样,真正的吃到了蛋糕,不用赵昊再接着吆喝,下面的豪商大户纷纷出海。 刘诚意想了想,说道,“官家,我刘家愿意出钱,可远赴西北,千里经营,人力物力损耗巨大,若收粮无分毫自留,各家恐难招佃耕作,恐致屯田半途而废。臣愿意为国效命,却不愿损了国家大计。” 赵昊淡淡一笑,这件事,户部和兵部已经联合上了劄子,“尔等放心,此事朝廷已有规制,不日颁布。” “凡尔等开垦田亩,秋收所产粟麦、豆谷,官府全数收储,一分不留,尽数充作沿边军饷。但朕不会空令你们出力,自会安顿你们的得失。” “其一,所有垦荒所需耕牛、铁犁、籽种、筑堡木料,一半由内藏库拨付,一半由你们四家均摊,宫中与勋贵共担成本,不分彼此。 “其二,官府收粮之时,按市价足额折算银绢、茶盐交予各家,绝不压价克扣,所折财帛任凭你们带回京城,补贴族中开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谁说勋贵老爷们不缺钱?(第2/2页) 这句话一出,四人顿时松了口气,官府包买就好,他们就怕一直出血,把家里的老本都填了进去。 说完,赵昊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接着道,“其三,屯田三年之后,凡开垦满千顷之家,子弟可荫补沿边州军差遣,军功、治边功绩优先叙录。” 这件事,本就是潜规则,勋贵子弟就是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容易升迁,从古至今皆是如此,赵昊也无意打破这个规则,规则本就是人制定的。 不如就用这潜规则换取他们的支持,反正朝廷也不吃亏。 向宗良略一沉吟,起身长揖,“陛下明见,我等无忧矣,我向家会全力支持朝廷开边。” “我刘家……” “我曹家……” “我高家……” 四人接连表态,纷纷应下此事,朝廷把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他们也该加大投入,彰显自个的忠心。 赚钱不赚钱的在其次,主要是向官家表示自个的忠心。 赵昊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单靠官府、单靠一家,屯田难成气候。你们四家做牵头之人,依原先所讲,联络京中大小勋贵、外戚将门,凡有封邑、有部曲之家,尽数拉入此事。” “事情跟他们讲清楚,侵街侵河是违制,朝廷要办,谁都阻挡不了。然勋贵与国同休,朕明面上不好说什么,暗地里给他们些补偿。” “朕也会拿出些资财一并投入西北屯田,宫中本钱与你们各家私产捆作一处,田亩、仓廪、粮产造册一式三份,内藏库、陕西转运司、牵头勋贵各存一册,账目互通,盈亏相连。” “宫中若亏,你们各家亦无利可图,你们屯田怠惰,粮产不足,内库拨付的本钱亦要折损,休戚与共,谁也脱身不得。” 赵昊也不放心把西北的荒地全丢给这些勋贵们,总要给自己留下基本盘。大宋从不抑兼并,为啥推行不了。 普天之下,拥有土地最多的是谁,还不是赵官家,西北的荒田,宫里不插一手,这帮勋贵也不会放心。 事实就是如此,有些行业,官府做不得,一做就得吃亏,比如汴京的酒楼行业,七十二家正店酒楼,本来大多都是官府所有,后来不赚钱,索性扑卖出去。 而有些行业,官府不插一手,民间反倒是不放心,比如海贸,土地开荒。 向宗良眼睛一亮,瞬间想明白了官家此举的用意,借勋贵财力人力充实边储,把散落京中的外戚将门牢牢绑在朝廷边事之上,拉拢勋贵。 官家登基以来,对勋贵们的限制是多了,但分给他们的利益也不少,带着各家发财,故而,勋贵们虽有微词,可对赵官家的忠心却是丝毫不减,甚至比以前更甚。 以前的忠心只是忠心,现在的忠心,是真能给你带来金钱,黄澄澄的铜钱,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稀罕? 谁说勋贵老爷们不缺钱? 维持体面,供养族人,花天酒地,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他们的钱永远不够花! 第274章 大王,宋人欺人太甚! 第274章大王,宋人欺人太甚! 刘诚意,高世则三人互相对视,眼里满是兴奋,跟着官家果然没错,这把赌对了!一开始,他们抱着亏本的想法去做,为的是表忠心。 现在,忠心表完了,官家转手拿出这样的政策,不出几年,荒地变熟地,那不是赚大了? 就知道官家不会让他们吃亏,跟着官家有肉吃! 向宗良态度更加恭敬,出声赞叹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之至,西北开荒,就地积粮,既可纾解国用,又能稳固边防,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西北之地以官员治理为主,太学生文教为辅,不出二十年,西北遂将归于王化,我大宋边疆可无忧矣。” 曹评也不甘落后,跟着拍马屁,“官家圣明,睿智绝伦,我等为大宋贺,为天下贺!” 刘诚意心里咯噔一跳,不好,让他俩抢了先,连忙起身道,“官家命我等开荒,将西北之地化为良田,利在千秋,功在社稷,臣恭贺陛下。” 他说完,高世则也反应过来,说着恭维的话。 赵昊知道他们在拍马屁,可心里依然高兴,漂亮话谁不喜欢听,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也莫能如是。 旋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一杯茶喝完,面色迅速恢复平静。 “此事,朝廷早就交代,近日推进缓慢,当是有人在推诿。向卿,你替朕带句话,凡勋贵世家,推诿不肯赴西北垦田者,来年郊祀荫补、赏赐、田宅恩例尽数减半。” “主动出资出力、开垦万顷以上之家,朕亲下御札褒奖,增赐京郊永业田。” 永业田! 这可是真正能传世的财产,乃是私人产业,能自由交易传承,汴京城外已经没有荒地开垦,自然不存在永业田,也不会有人卖掉。 汴京的房产价格高,城外的田地价格居高不下,堪称是有价无市,这可是实打实的赏赐,官府都没法收回的那种。 说到这,赵昊眼里闪过一丝冷色,“尔等四人,便是朕的耳目,西北垦荒,哪家敷衍、哪家实心经营,尔等需按月递奏文书,朝廷自有决断。” 四人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臣遵旨!” 给官家当狗,别人想当都没资格,不就是监察勋贵么,干了! 几人脸上满是坚定,甚至不需要犹豫。 赵昊说了一通,又问道,“尔等可还有异议?” 向宗良迟疑片刻,问到,“启奏官家,西北边地时有夏人袭扰,佃户耕作之时难保安全,若无兵卒护堡,百姓不敢安心垦田。” “此事无需你们忧心。”赵昊颔首,要开荒,他当然早有准备,“朕已传谕陕西经略司,沿边屯田堡寨就近调拨禁军弓箭手戍守,平日护卫耕农,遇敌集结御寇,兵农相济,互不干扰。你们只管专心督耕,不必操心兵戈防御。” 向宗良再拜,不复再言。 高世则、刘诚意、曹评亦相继起身,齐齐伏拜:“臣等遵旨,必约束族中子弟,踏实屯田,联络诸勋贵共赴边事,不负陛下托付。” 赵昊微微抬手,令内侍取四道御笔敕书,分赐四人:“敕书之上写明屯田规制、粮产归官、内库合本、勋贵联办诸事,你们带回各府,遍示族中子弟与相熟勋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大王,宋人欺人太甚!(第2/2页) “三日后,于枢密院领取农具、籽种拨付文牒,整备行装,择吉日西行。” 四人双手捧敕,恭敬收于怀中。 赵昊望着四人,声线沉稳,“西北屯田,不是差事,是勋贵与朝廷共生之本。粮入官仓以养边军,边军稳固以护中原,宫中与你们同投本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切莫存偷奸取巧之心,老老实实开荒种地,朝廷自有回馈。” “臣等铭记圣训,不敢有半分违逆!”四人再行大礼,躬身退至殿侧,待官家示意,方缓步退出垂拱殿。 …… 西夏,贞观元年(1101)三月末。 贺兰山下秋气萧索,朔风卷着黄沙拍击兴庆宫殿宇的青灰砖墙,檐角铜铃被吹得乱响,嗡嗡声响衬得殿内愈发沉郁。 兴庆殿仿唐宋规制修筑,丹陛铺青石,殿中立盘龙描金柱,正中御座铺着党项风格的织锦黑貂褥,两侧分设文武朝座。 文臣束幞头、着紫绯官袍执牙笏,武将披鎏金札甲、腰悬短柄弯刀,阶下侍卫皆披褐皮毡甲,静立无声,只余窗外风沙呜咽。 夏主李乾顺一身暗纹盘龙锦袍,端坐在上,蓄着短须,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嵬名安惠呈上来的文书,眉峰紧紧皱起,面色阴沉似水。 今年,为了展示自己的志向和主张,他特意改年号为贞观,意在效仿唐太宗,开明治国,却没想到,一开年,就遭到了宋国迎头一棒。 互市关闭,榷场停开,宋国收拢商道,严查走私,许多物资都不再流入西夏境内,短短三个月时间,国内怨声载道,各部落蕃人蠢蠢欲动。 大殿之上,出使宋境的使者嵬名安惠立在殿上,奏明出使大宋的结果。 大宋已传檄陕西、河东沿边诸军,保安军、镇戎军所有榷场尽数封禁,永绝互市,青白盐、牛羊皮毛一律不许入境,断绝每年岁赐。 嵬名安惠声音发颤,“大王,臣亲至宋廷皇宫,慷慨陈词,言明两国交好,然大宋宰执言辞决绝,言我国屡扰边寨,不罢疆土之争,榷场永不复开。” “臣派人送礼,很多人都不收礼,那些收了礼的人,也不吭声,宋廷上下之臣,无一人敢为我大白高国说情。” “微臣回来时查探过,如今,我大白高国与宋国沿路榷场尽数封门,宋兵守御关口,凡我党项商旅、贩盐牧民,尽数驱回,茶、绢、铁器、谷米半点不许流出。” “沿途百姓哭诉,国中茶帛本就仰仗大宋,此番断市,不出半载,全境必物贵民饥,臣恳请大王早做决断。” 话音落,殿内死寂一瞬,文臣们面色难看,眉头紧皱,武将班列却是群情激奋,炸开骚动。 殿前司大将嵬名察哥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跨步出班,甲叶相撞铿锵作响,单膝叩拜,年轻的面容上满是怒色:“大王,宋人欺人太甚!” “我大白高国控贺兰、据黄河,战马数十万,宋人孱弱,无可战之力,只要我们打败宋人,不怕他们不开放榷场,何必受此屈辱?” 第275章 打出我大白高国的威风! 第275章打出我大白高国的威风! 屈辱! 这两个字在李乾顺耳畔轰隆作响,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年轻的面容绷得紧紧的,愈发阴沉,这让他想到自己登基以来经历的事。 他三岁继位,国内朝政被外戚掌控,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梁太后专权对付宋国,造成了平夏城之败。 夏国的兵力损失惨重,逼得他不得不向宋国俯首称臣,去年,宋国皇帝更是因为他的改名逼迫自家的先祖避讳,所有的文字和名讳都要改。 自己用马匹换取岁赐,一让再让,可换来的却是宋人撕破盟约,悍然断绝互市。 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乾顺眼里泛着血丝,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扶手上,他胸中怒火翻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和怒火,“宋人撕毁盟约,封闭榷场,断我衣食,朕深恨之!” “国中牧民无茶解膻,百姓无布御寒,冶坊缺铁无法造甲,粮仓少谷难养兵卒,青白盐无处售卖,各部蕃部怨声载道,此仇朕铭记在心!” 他从御座上起身,锦袍下摆扫过台阶,望着殿下站着的文武大臣,语气里泛着森然的杀意,“既然宋人铁了心要与我们为敌,那就打,狠狠地打,打出我大白高国的威风!” 嵬名察哥心神振奋,拍着胸脯高声道,“大王说得对,一定要打!此战开打,我愿为国出征,还请大王允许。” “末将请战!” “大王,臣愿出征领兵!” …… 嵬名察哥起了个头,早已按捺不住的西夏将领们纷纷出列请战,欲要领兵一雪前耻。 几年前,西夏惨败,损兵折将,还被夺了横山许多要地,输了场子,他们一直想打回去。 就在武将们群情激奋之际,枢密使嵬名济缓步出列,躬身道,“大王,嵬名将军所言只图一时快意,如今万万不可贸然兴兵。” “如今国中府库存粮不足支撑大军出征三月,兵器冶铸缺铁料,各部蕃部因盐货滞销,已有流民四散。” “昔年我大白高国虽连败宋军,可数岁之前大战,我大白高国损失不少地盘,军中精锐尚未补足。” “大王,现在国中便茶贵如金、匹帛难求,百姓困苦不堪,最终只得遣使求和。今日国力远不如当年,贸然开战,边寨难取,内部先乱,得不偿失。” 户部尚书紧跟着出班叩首:“臣启大王,如今盐州青白盐堆积如山,无处售卖,牧民牛羊换不到米粮,沿路已有饥民劫掠。若再兴兵征调粮草,民间必生大乱,内外交困,国本动摇。” “臣以为当遣使者出使辽国,请求他们相助,宋国包藏祸心,辽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单凭我大白高国一家之力,即使是打赢了,损失必然惨重。” 接连两位重臣劝谏,李乾顺心中激发的热血瞬间冷了下来,满腔戾气尽数敛去,只剩无奈与憋屈。 我堂堂一国之主,何至于如此啊! 都怪那个女人! 此刻,他不由得深深恨起了那个一意孤行,招致西夏军事惨败的女人,如果不是她专权,自己也不会接手现在的烂摊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打出我大白高国的威风!(第2/2页) 亲政以来,他比谁都清楚西夏根基之弱,早年梁氏外戚连年征战,府库早已耗空,近两年虽休养生息,可国土多戈壁荒漠,农耕微薄,所有民生、军备刚需尽数倚仗宋夏榷场贸易支撑,一旦互市断绝,举国皆困。 紧接着,文臣和宗亲们轮番进谏,句句戳中实情,李乾顺胸中怒火一点点熄灭,只剩满腹郁气。 他输不起了,至少打起来,不能一打就输! 打了败仗固然领兵的将帅要背锅,可损失最大的还是他这位西夏君主。 他立在御座前,望着站在殿下的文臣武将们,良久无言,春风穿殿门灌入,吹得他袍角翻飞,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自己三岁继位,一直当傀儡,而后趁着兵败,隐忍夺权,周旋宋辽两强,最懂审时度势,眼下怒火再盛,也不能拿整个西夏国运赌一时意气。 李乾顺紧紧地握着拳头,仰天长叹,“朕岂不知开战之弊?” “宋人拿捏我夏国命脉,以榷场为利刃困锁我疆土,朕恨不得即刻挥师入宋,夺回贸易通道。可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各部蕃部尚未安定,一旦战事迁延,不用宋军来攻,国中便先自溃。此番只能暂且隐忍,不可妄动刀兵。” “筹备粮草,向辽国求援都需要时间,这仗我们必须要打,但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宋国不是当年的宋国,诸位卿家切勿轻视他们。” 武将们垂首扼腕,满脸不甘,却没有再请战。嵬名察哥退回武将班列,抬头看了眼李乾顺,深深的叹了口气,只感到无力。 他们不是不想打,可西夏真的是太穷了! 嵬名济上前一步,拱手献策:“大王,我大白高国与辽世代姻亲,臣愿出使辽国,为大王求娶辽国皇亲宗室。” “宋辽素有盟约,辽人可居中调停,遣使入宋,以两国邦交劝宋重开榷场,此乃当下唯一稳妥之计。往年宋夏交恶,我朝屡次遣使乞援于辽,辽皆遣重臣赴宋为我斡旋,多有成效。” “即使不成,也要让辽国新主知道我大白高国心向北朝,与南朝对敌之意。” 翻译出来就是,向辽国表现自己的统战价值。 此言一出,李乾顺心中盘算,眼底一亮,随即又沉下脸:“也只能如此了,辽为北国大国,兵锋显赫,宋国必然不敢全然拂逆辽主情面。” 这样的调解案例发生过好几次,李乾顺也什么不好意思,西夏内部已经是路径依赖了。 “此番所求事关榷场开市,需备厚礼,择能言善辩之重臣出使辽国,恳切陈说国中困局,请辽主出面,遣使赴宋调解。” 有了决断之后,他立马传令,“传孤旨意,命礼部备上好青白盐、西域玉璧、党项良马百匹,作为贡礼。” “着中书侍郎嵬名阿吴持国书,即刻启程赶赴辽上京,面见辽道宗。国书中写明宋人封禁榷场,国中百姓饥苦,恳请辽主念姻亲之谊,遣使赴宋居中说和,令宋重开沿边互市。” 嵬名阿吴出班拜谢领旨:“臣遵大王旨意,必竭尽口舌,求辽主为我大夏周旋。” 第276章 官家觉得我不行? 第276章官家觉得我不行? 不多时,散了会,大殿上的文武大臣们陆续离开。 嵬名察哥仍心有不甘,上前追着李乾顺低声问道,“大王,辽主新丧,未必会管我们,若辽调解不成,难道便任由宋人锁死榷场,坐视国中困顿?” 李乾顺深吸一口气,站在廊道中,抬眼望向远处的山麓,语气冷硬,“若辽调停无果,我们再提兵南下。” “眼下先忍下这口恶气,安抚各部,更要收拢粮草,整顿军备以备不时之需。宋人以商贸困我,我等只能暂借辽势缓困。” “失去的东西,孤,不,朕一定要统统拿回来!” 有了这句话,嵬名察哥心里松了口气,“大王放心,宋夏之战,臣一定一雪前耻,夺回属于我们的国土。” 两兄弟目光对视,眼里充满了坚定。 …… 鄜延经略司衙门,窗棂漏进西北的月光,案头摊着陕西五路粮秣、堡寨册籍,堆了高高一摞,砚中墨汁未干,几只毛笔搁置在笔架上。 桌角,放着《三经新义》与边地舆图。 吕惠卿一身紫绒锦缎公服,正在清点米脂寨屯田账目,鬓边几缕白发垂在耳畔,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终于重新坐上了封疆大吏的位置,掌管陕西路民政,财赋,大权在握,再加上他在西疆领过兵,周身自带一股审锋芒的锐气。 这把剑,磨得更锋利了! 这时,属吏捧着新鲜递到的邸报躬身入内,声气恭谨:“相公,京师急递,官家新颁诏令,分遣一批太学生、元祐旧党散官,分批赴陕西五路幕府、州县差遣,不日便启程西来。” 闻言,吕惠卿指尖一顿,猛地抬眼,神色微微有些错愕,他站起身走到书吏面前,拿起邸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竟是真的?官家觉得我不行?” 吕惠卿的第一反应是朝廷是在给他手下掺沙子,阻止他大权独揽,心中微微恼怒,可转眼,他又觉得不对。 他自以为对朝堂人事调度,自觉把官家心思看透了,却没料到官家会走这一步。按照正常的手段,官家应该是调新军、增粮草,再不济遣新党僚属辅佐经略,用不对付的人来分他的权。 万万没想到,分权的安焘是来了,可官家也将太学新锐生员与放置地方旧党官员一并遣来西疆。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一时怔然,他一手把玩着紫金鱼符,一手无意识摩挲颌下短须,目光深邃。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纷乱思绪渐渐理顺,他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邸报留下,你先退下。” “诺。” 书吏离开之后,吕惠卿起身来到窗边,望着院子里栽种的青竹,他低声自语道,“官家年纪尚轻,这手腕越来越娴熟,某竟险些看轻了。” “太学生久居京师,饱读经世策论,却不识边塞民生、蕃汉情势、对夏攻防,放来陕西历练,既能以少年锐气梳理屯田、漕运、市籴文书,充实五路幕府人手,兴北地文教,将来亦可储备治边干才,不必再困于京城清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官家觉得我不行?(第2/2页) “横渠四句,官家是真的要太学生去践行。宰相起于州郡,猛将发于卒伍,这一朝的官是越来越不好当了啊。” 他看得很清楚,倘若这波来西北的太学生员们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脱颖而出,未来在官道之上定然是一片坦途。 简在帝心,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而是实打实的分量。 要得官家青睐,靠的不是文采和拍马屁,是为政办事的能力,最起码,苏子瞻回朝之后就没担任什么实职。 所谓的文坛清望和士人名气,在官家眼里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他不禁摇头失笑,“朝中新旧党争纠缠不休,旧党虽不复往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有些才干之人,放在地方太过可惜。” “与其让他们在地方聚讼攻讦,徒乱朝局,不如塞到我手下,用边地实务磨其空谈习气,缓解党争的局势。” 换句话说,就是给旧党的找事做,免得他们成天在地方州郡发牢骚,写诗骂人。当初王安石变法,可是被旧党的人天天变着法骂。 “我总领陕西一路军政财赋,手握粮储、堡寨,任免大权,朝野早有猜忌之声,新党之内声音也不小,官家遣新旧两派士人同至,并非监视掣肘。” “实则是分置幕府州县,互相参佐、彼此参照,既防边臣独断,又借多方耳目洞悉西北实情,免去千里之外庙堂隔绝之弊。更深一层,官家意在伐夏拓边,早早未雨绸缪。” “他日大举西进,要筹粮草、抚蕃部、理民讼、安新复疆土,单靠现有边臣人手远远不足,如今提前数年输送士人扎根陕西,熟稔山川民情,待到兵戈一动,便有整套班底随军调度,不至于临事慌乱、后方脱节。” 想透此举中的多重用意,吕惠卿长长喟叹一声,脸上满是由衷的叹服。 他半生辅政,见过神宗锐意变法,也历经元祐朝摇摆反复,从未见哪位君主能将储才、息党、控边、备战四桩大事揉进同一道调遣诏令之中,步步前置,不留疏漏。 这样的手段堪称举重若轻,精妙至极,有这么一大帮人来,西北的将门世家门要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总得掂量掂量。 “官家决断,真乃深谋远虑。” 他转身来到案前,拿起邸报,指尖缓缓抚过上面的文字,语气沉厚,“旁人只看见新旧杂糅、徒增辖下纷扰,却看不出官家早已为西北未来二十年的格局铺路。先储吏、再安民、后整军,层层铺垫,事事提前,这般未雨绸缪,西疆平定,可期矣。” 一边感叹着,他忽的眼前一亮,“若是大宋灭夏,官家与我说的那件事,未必不能真的办好!” 瞬间,吕惠卿面上神采飞扬,好似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他立时回身坐回案前,将邸报归入机要文匣,提笔铺开文书,着手处理政务,眉宇舒展,整个人显得轻松而写意。 第277章 皇帝可以不做事,但不能什么都 第277章皇帝可以不做事,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深夜,福宁宫东阁博物架上的座钟摆动,突然里面传出一道声响。 昏黄柔光漫过满案堆积的奏本劄子,赵昊坐在紫檀御案前,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时不时拿起朱笔记录。 御案上堆着陕西路经略司边防札子、两浙市舶司税册、京畿河工条陈,砚台内墨汁将尽,一旁铜炉燃着凝神沉香,烟气细细袅袅,勉强压下殿内沉沉倦意。 座钟声遥遥传来,四下静得只剩笔尖落纸沙沙轻响。 内侍轻手轻脚掀了翠帘入内,垂首细声启奏:“官家,皇后驾至殿外。” 赵昊笔尖一顿,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道温婉身影缓步踏入殿中。李氏皇后身着月白暗绣兰草软缎褙子,内里衬宽松绫罗长裙,腰间未系紧束带,高高隆起的小腹格外显眼。 她已经怀胎数月,平日里太医叮嘱行动要处处小心。 赵昊抬起头,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只见她的青丝只是简单的挽着垂云髻,簪一支温润羊脂玉簪,并无繁复珠翠,素净淡雅。 行走间,一手由贴身宫女轻轻搀扶,另一手虚虚托着腰侧,步伐缓慢柔和,眉眼温顺柔和,秀丽的脸多了些圆润,看起来更加雍容。 因怀有身孕透着一层莹润粉光,一进门,就看着坐在案前的赵昊,眉宇间满是心疼,脚步越发的轻了。 “官家,夜深露重,臣妾着人熬了盏温枣参汤,送来给您垫一垫。”李氏行至案前两步远便停下,怕身上衣料蹭乱案上文卷,声音轻软,带着女子独有的温婉。 赵昊起身上前,大步上前亲自伸手扶牢她臂膀,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隆起的肚腹,眉头微蹙,半是埋怨,半是心疼的说道,“天这般晚,殿中地砖冰凉,你身怀重孕,怎敢独自过来?” 说着,便扶着李氏慢慢挪到一旁铺了软垫的梨花木坐榻上坐下,宫女连忙上前垫好靠背,她浅浅一笑,抬手轻轻覆在赵昊手背上。 掌心温热,她柔声轻道,“臣妾在中宫坐不住,听闻官家自黄昏便守在书房,连晚膳都未曾动几口,心中放心不下。” “方才,他方才在腹中动了好几下,好像也想您了,臣妾便想着过来陪陪官家,顺便把汤带来。”说罢一旁侍女将描金瓷汤盅递上,李氏亲手掀开盅盖,清甜枣香混着参味漫开。 李氏取过银匙舀出一勺,吹得温热才递到他唇边:“官家尝尝,安神补气,臣妾可是让人用文火炖了一个多时辰。” 赵昊看着李氏的眼睛,清澈的眼眸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亮晶晶,像是有星星。 刹那间,他心头一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低头张开嘴,饮下汤水,暖意顺着喉间淌入胸腹。 香甜的气息在味蕾间绽放,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好喝,朕自己来。” 他从李氏手里拿过汤碗,一口口的喝着,三两下的功夫喝了个精光,李氏看到这一幕,眉眼顿时弯起,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两碗汤下肚,赵昊的精神头好了不少,熬夜查看边防、财赋政务积压的烦躁消散大半,他放下汤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皇帝可以不做事,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第2/2页) 而后顺势在坐榻边矮凳落座,目光落向李氏高高挺起的腹部,素来平静的眼里多了几分温柔慈爱,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肚腹,“他倒是闹腾,日夜扰你,比铁柱闹腾多了。” 说着,他靠过去,揽着李氏的腰肢,柔声道,“这阵子委屈你了,开春以来,朝中事繁,朕少有空闲伴你在中宫闲话。” 李氏轻轻按住他落在腹上的手,轻轻摇头,“官家身为天下之主,本就日日劳心费神,臣妾怎会心生委屈。” “能守在陛下身侧,便是心安。” 赵昊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轻叹,转头望向满桌奏章,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当皇帝,尤其是想当一个有作为的皇帝,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难。 既要稳住朝堂局势,又要关注民生,还要盯着手下那帮官员,防止他们瞒上欺下,纵然朝中许多政务都让尚书省辅佐处理,剩下的事也不轻松。 皇帝可以不做事,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你怎么知道手下的人是不是在骗你,在糊弄你。 脑海里思绪飞了一阵,他回过神,看着李氏道,“尚好,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西夏要准备打仗,粮草转运耗费国库巨量银钱。” “东南海贸新规推行,川蜀交子发行,每一份札子都需细细斟酌,朕不敢马虎,稍有差错,受苦的便是百姓。” 赵昊现在用的政策都是经过时间检验,被历史证明过的法令,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而不是一拍脑袋就上马施行。 上位者有时候的一句话,下面说不定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为政,必须谨慎。 李氏静静听着,伸手用绢帕轻柔拭去赵昊指尖沾着的一点墨痕,动作轻柔细腻,“官家行事公允持重,朝堂众臣多有称赞。” “官家不必事事独自压在心头。朝中尚有曾相、许公诸位能臣分忧,不必凡事亲力亲为,熬坏了自身。” 她稍稍侧身,放缓气息,轻抚小腹,又温声劝道:“如今已近二更,奏章不妨留几分待明日早朝后再阅。” “日后孩儿出世,还要官家亲自教导,万不可长久熬夜耗损心神。” 赵昊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劄子,目光又落到她的小腹上,微微颔首,“也罢,就听你的。” 说完,他便看到李氏扶腰蹙眉,连忙直起身,伸手替她揉按后腰,力道放得极轻,满是怜惜:“可是坐久了腰腹发酸?忘了你身子笨重,走走,不看了,朕陪你回去。” “无妨,些许酸胀算不得什么。”李氏含笑摇头,抬眼望向案头烛火,盯着赵昊的侧脸,轻声道,“官家放心,臣妾又不是第一次怀胎,都记着呢。” 赵昊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起身,“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的身影在宫灯照射下,拉得很长,一旁伺候的内侍,宫女看着,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几分笑意。 第278章 辽使讣告,求购座钟 第278章辽使讣告,求购座钟 乾圣二年暮春时节,料峭春风卷着御街柳絮,行人簪花戴帽,相伴出游。 垂拱殿外,廊下铜鹤熏炉燃着淡沉的熏香,文武百官依品阶立在丹墀之下,早朝未散,众官员还未离开,就看到黄门内侍匆匆自北廊奔入。 内侍上前,躬身行礼,声线带着几分仓促,“契丹告哀使至,持国书求见官家!” 消息传开,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议论起来,散漫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只有不少堂官心里在抱怨,你就不能等散了朝再来禀告。 几位宰执面色很是平静,这件事他们和官家早就得到密报,顾及影响并未宣扬。 片刻后,两名身着素白左衽契丹锦袍、腰系玄色麻布带的辽国使臣缓步入殿,为首者是辽阔的左夷离毕萧谟鲁,副使乃是翰林学士韩运。 萧谟鲁是个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他手捧裱素绢封的哀书,以契丹语混着半生不熟的汉音朗声宣读讣告。 在他身侧不远处,通事舍人逐句转译,声落满殿寂然:“大辽告哀于大宋皇帝:寿昌七年正月十三,道宗仁圣大孝文皇帝耶律洪基,崩于混同江行宫,享年七十。” “先帝在位四十六载,与南朝澶渊盟好,岁岁通使,无妄启兵戈。遗诏长孙耶律延禧承大统,改元乾统。今遣臣持哀书赴阙,告天子凶讯,乞宋廷依两朝旧礼行吊慰之仪。” 萧谟鲁叩首再拜,将素绢哀册高举过顶,内侍接过转呈御案。 赵昊心中早有准备,略微沉吟,高声道,“赐辽使素服、皂带,令太常寺速议吊丧礼制,通令京城文武、太学士子知悉辽主崩逝之事。” …… 讣告宣读完,赵昊赐礼,辽国使者告退,朝会散开,官员们各自回到官署。 消息自皇城沿御街四散,不过半个时辰,汴京内外尽皆传开。州桥茶坊、太学廊庑、潘楼酒肆,处处聚着文人士子,青衫儒巾挤作一团,议论声此起彼伏。 城南茶坊内,几张木桌围坐十余名太学生,案上冷了半盏雪泡梅花茶,窗外车马往来喧嚣,室内争辩不休。 一名年长进士抚须长叹:“素闻辽主耶律洪基素慕汉家文脉,常遣使求经史、丹青,昔年苏子由出使契丹,帝亲作汉诗相赠,两朝数十年无大战,今骤然崩殂,盟约不知能否延续。” 一旁年轻举子拍案:“那辽主晚年宠信奸佞,废后囚太子,朝堂早已腐朽,如今新君年少性烈,先帝临终虽嘱勿与南朝生隙,可契丹诸部权贵贪利,难保不会借国丧寻衅,边境戍守不可松懈!” 有老成馆阁学士摇头:“澶渊之盟根基在互市通好,辽岁赖我大宋茶、绢、瓷器,若妄开战端,北境牛羊谷物无南货交换,部族必生怨怼。只是洪基已逝,往日南北诗文唱和的和气光景,怕是不复得见。” 人群中有人低声诵读洪基当年赠予宋臣的诗作,满座一时默然,只余窗外小贩叫卖茶汤、炊饼的吆喝声,衬得议论更显纷乱。 …… 于大宋朝廷而言,辽主病逝,这件事算大事,却也不足以打乱官家和几位宰执的节奏,一条条政令依然有条不紊的颁布下达。 两国相交近百年,两国君主驾崩或者继位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辽国派了使者,大宋也要派遣使者去吊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辽使讣告,求购座钟(第2/2页) 数日后,宋廷遣馆伴员外郎王洵陪同辽使萧谟鲁一行游览汴京街市,以尽宾主之礼。 青石板铺就的朱雀大街宽阔平整,两侧彩楼欢门连绵,绸缎庄、香药铺、金银肆鳞次栉比,往来挑担货郎、乘车仕女、西域胡商络绎不绝,酒肆飘出酒液甜香,瓦舍传来丝竹弹唱之声,好不热闹。 萧谟鲁一行辽使久居北地,哪见过如此繁华的场景,所到一地,目光四处流连,一路询问商铺器物,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入了大宋境内,他们见过宋国不少城池,都觉得远比不上辽国的上京城,可入了汴京才知晓,这世上竟然还有比上京城更繁华的城市。 众人行至御街中段一处西洋舶货兼司天器物铺,黑漆木匾写“天仪阁”,橱窗之内陈列琉璃器皿、海外香料,最惹眼的是两架精工铜制座钟,黄铜鎏金底座,钟身刻云纹,内里齿轮细密,每至一刻,钟内铜铃轻响,指针自行流转,分毫不差。 萧谟鲁脚步顿住,快步上前,隔着木栏紧盯座钟,眼中满是惊异。同行契丹副使韩运喃喃道:“世间竟有不用人看管,自能计时之物?当真是巧夺天工,之前便听闻宋国有此物,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是真的。” 说着,便上前询问,想要购买。 铺掌柜连忙上前拱手:“此钟乃是大宋将作监所出,由苏公及诸多能工巧匠制造而成,内置铜轮机括,上弦一次,可走十二时辰,昼夜分刻分明。” 问世以来,购买者不知繁几,供不应求,铺中仅剩这一架孤品,昨日已有三位客人预定,小人需按先后次序交割。” 未等随行的大宋官员出面,门外走进来两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人带着随从入铺,径直走到座钟前,从箱子里掏出一沓沓盐钞。 掌柜清点数目后,客人拿到座钟,命仆从小心打包木匣。 萧谟鲁眼睁睁看着那座鎏金座钟被抬走,面色失落,攥紧腰间玉带,转头看向身侧馆伴王洵,想了想,又转头离开了。 随行的文官们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得笑容,甩着袖袍跟了上去。 当日午后,萧谟鲁撇下随行游伴,单独前往鸿胪寺拜见馆伴官王洵,寺内庭院栽着两株古槐,阶前摆放青瓷荷缸,水声潺潺,二人分坐廊下木凳,内侍奉上清茶。 两人坐定之后,萧谟鲁开门见山,虽是长相粗俗,举止却也有礼,他拱手行礼,语气恳切,全无这些日的自傲, “王员外郎,今日游御街天仪阁,那铜制座钟,在下心中挂念不已。北地寒冬漫长,多阴雨风雪,漏壶易冻、日晷无用,上京王府、契丹行宫全无这般精巧器物。” “听闻宋国将作监出产此物,还望员外郎代为通融,允我等购买,带回上京献予新君作礼。” 辽国的使者出使大宋,除了出使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采购,他们怀里揣着公款和大批贵族的银钱,购买汴京的奢侈物品,运回草原。 大宋这边早就知情,但并不阻止。这次,是辽国使者实在买不到,这东西在京城卖了几个月,一开门就被大户们盯着,或是收藏,或是转卖。 故而,萧谟鲁才不得不开口,这东西太稀奇了,比他之前见到的所有器物都要精巧,买回去,皇帝肯定喜欢。 第279章 我们也是被西夏骗了 第279章我们也是被西夏骗了 王洵端着茶杯,听闻此言,心中微微自得,你等蛮夷之人,又怎知我大宋工匠之精巧技艺? 他抿了一口茶水,徐徐作答:“萧使者有所不知,此座钟精巧,我大宋将作监每月能制作出来的也不多。” “此物每月售卖定量,数量并不多,且所出器物专供御内、宗室王府。两朝盟约虽睦,可宫中规制森严,内府器物无官家旨意,不可私售外国使臣,此事我一人不敢擅专。” 座钟一开始问世的时候供不应求,每月的产出数量节节攀升,若是全飙产能,一个月能生产几百件。 物以稀为贵,放在任何时候都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这东西说到底还是个奢侈物,用了很多铜料,技术水平摆在那,便宜不起来。 大宋的有钱人就那么多,不是谁都能一下子拿出几千贯的真金白银,赵昊索性减少每个月售卖的数量,玩起了饥饿营销。 整个大宋境内每月直售的座钟数量也不超过百件,算起来,座钟售卖的数量也不过千件,看似不少,放在偌大的大宋就是杯水车薪。 即使是如此,依然给他赵官家赚了几百万贯,这个钱细水流长,等产量或者技术突破,大规模铺开,还会更多。 售卖的数量不多,故而还没流出到草原,耶律洪基临死前还是没能享受到来自大宋的高级货。 买一件座钟,这事对于朝廷来说不难,但他不能答应的太轻松,答应别人办事,要留有余地,能办的事也要说难办,千万不能打包票。 萧谟鲁眉头微蹙,知道空口白话买不到这东西,当即下了重注,“员外郎放心,我是个知礼之人,从不强人所难。” “我我愿以貂裘、东珠以及辽地贡锦,等价置换此物,越多越好,还请员外郎转告宋国朝堂。” “先帝一生酷爱中原奇巧器物,如今新君初立,一心效仿先帝亲近南朝,若携此计时至宝归国,既可彰显两朝交好,亦能让上京百官见识大宋百工之巧,于南北通好大有裨益。” “北地无此机巧,每日计时全凭漏刻,冬日水冻,朝堂朝会、部族祭祀常误时辰。若得此钟安置于辽主大殿,此后两国遣使往来、边境互市定约,计时无差,免去诸多误会。” 这话就是妥妥的骗人了,古人祭祀典礼,无论是中原还是草原极为看重时辰,要是误了时辰,那是要掉脑袋的,就算天寒地冻,谁敢拿自己的三族开玩笑? 说完,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身为告哀使,本不该分外求索,可实在是见此物惊绝,心中难舍,还望员外郎体谅远人仰慕大宋器物之心,代为上奏官家,恳请恩准。” 王洵故作矜持,沉吟片刻,起身整理官袍:“萧使者之心意我全然明白,此钟确是罕北地难得。” “等回去,我便上书禀告,将你以贡品置换座钟的诉求据实陈述,待官家降下旨意,我便第一时间告知。只是此事需等候诏命,不可操之过急。” 萧谟鲁大喜,深深一揖:“有劳员外郎奔走,若事成,必有厚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我们也是被西夏骗了(第2/2页) “无妨。” …… 当天下午,王洵回家之后,写了奏疏送入宫中。 赵昊看到奏疏,先是思考了一阵,又召来曾布等人,问道,“辽使想要求购座钟,你们怎么看?” 曾布想也不想便道,“官家,辽国贵族,部落众多,座钟能售卖出去,当是一大财源。” 许将轻捋胡须,沉声道,“辽国愿意用东珠,貂裘等物换购,这些东西是稀罕之物,臣以为还是让他们换成金银或者战马牲畜比较好。” 黄履等人不由得点头,东珠貂裘是奢侈物,又不能吃,还是金银牲畜比较实在,一方座钟可是实实在在的用精铜制造而成,代价可不小,当然卖的比较贵就是了。 “也好,就用这话回他们。” …… 翌日,王洵得了指示,来到都亭驿拜见辽使,萧谟鲁立马把他迎进去,让人奉上茶水,点心。 一阵寒暄过后,萧谟鲁忍不住开口询问,“员外郎,事情如何?” “幸不辱命,官家与诸位相公念及两国情谊,愿意从宫内份额中挤出一部分卖予尔等。只是……”说到这,王洵停顿片刻,皱着眉头。 萧谟鲁与韩运对视一眼,韩运接过话问道,“只是什么?” 王洵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缓缓开口,“只是,座钟制造要用到精铜,此物我大宋每年产出也不多,相公们希望你们用金银铜或者战马牲畜来换。” 此话一出,萧谟鲁眼睛微眯,战马?这可不行,辽国与大宋互市,民间商业往来,什么都卖,但唯独不卖战马。 大宋本来就富有,要是再有足够数量的战马,那就太可怕了。辽国输入大宋的战马基本上都被骟了。 韩运突然笑道,“我记得,你们去年不是从西夏买了五千匹战马,按道理来说不缺马才对,你们要这么多战马干什么?” 王洵看着这位着文衫的辽国文官,心中暗暗惊讶,去年年末发生的事,没想到辽国竟然知晓,他们消息够灵通的。 他心思一转,面上露出苦涩之态,“你们不知道,我们也是被西夏骗了。他们送来的马多是驽马,病马,根本就不能用。” “我大宋官家好心好意推动双方互市,他们竟是以次充好,浑然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所以,我们想从辽国这边购买一些战马。” 王洵作为文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点都不差,硬生生的在辽使面前卖惨,说他们被西夏骗了。 这? 两位使者面上露出古怪之色,有些不信,西夏还敢这么干? 可转眼一想,也对,要不是西夏这么干了,大宋怎么会在正月就把双方的互市停了,一粒粮食都不流入西夏,他们出发之前,西夏的使者还在上京城内告黑状,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看来,他们是贼喊捉贼啊,把素来宽仁“好说话”的宋人都逼急了。 第280章 也不是不行,我考虑考虑 第280章也不是不行,我考虑考虑 在萧谟鲁和韩运看来,大宋和辽国都是讲信用的国家,跟西夏那个土包子完全不一样,怎么会平白无故撕毁约定,一定是西夏人暗戳戳的搞事。 对,一定是这样! 两人心中暗暗将此事记下,打算回国之后禀告给辽主耶律延禧。 不过,换战马的事还是不行,辽国有明文规定,禁止向大宋售卖战马,他们作为辽国的臣子,怎么可能违背“祖制”? 韩运走上前,朝王洵拱了拱手,“王兄,金银好说,牲畜也好办,唯独战马不行。” 闻言,王洵面上露出几分遗憾,他就知道辽人没这么好说话,但他仍然不死心,又追问,“当真不行?” 两人齐齐摇头,义正言辞的回答,“绝无可能!” 王洵轻轻一叹,抬手还礼,“也罢,具体的售卖会有专人前来商议,我这便回去复命,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都亭驿花园凉亭之内,萧谟鲁与韩运对坐,桌上摆放着茶水,王洵刚走,可他们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之中。 萧谟鲁盯着不远处盛开的花卉,幽幽开口,“看来,宋国和西夏又要开战了。” 韩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错,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急于求购战马,西夏穷归穷,战力还是不容小觑,宋人孱弱,如何不怕?” “可惜,如此好的机会,我大辽却无能为力。” 萧谟鲁又补了一句,两人对视,脸上的兴奋顿时化作失落,他们国内刚死了皇帝,耶律延禧初登继位,正处于新旧交替的状态。 纵然想插手宋国与西夏的战争,捞取好处,也无能为力,要插手也得等耶律延禧掌握局势再说。 “依你看,这场战争结果如何?” 萧谟鲁想了想,说道,“宋人善防守,边境修筑了诸多城寨堡垒,西夏剽悍,有股子拼命的劲,依我看,这场仗,宋人可能要吃亏。” 韩运突然又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加把火,给他们换点战马?西夏这些年可是不太听话,这次还敢恶人先告状,撺掇我们出面。” 身为文官,韩运对西夏人的感观很差,自己惹了祸,还指望辽国给他们擦屁股,实在可恶! 萧谟鲁眼睛瞪大,“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等身为辽臣,如何能助宋?售卖战马,是国家明文禁止的事。” 韩运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事,纵然辽国明文禁止,下面不依然有人暗地里走私战马给大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也不是不行,我考虑考虑(第2/2页) 两国边境线如此之长,根本防不住走私,除非修长城,你指望游牧民族修长城,那跟指望母猪上树有啥区别。 不对,后世出了个刘必烈,他是真修了长城。 …… 数日之后,朝廷派人与辽使协商,萧谟鲁掏了真金白银买了两方座钟,打算带回去献给耶律延禧。 随即,辽国使者出动,在汴京城大买特买,把手里的金银财宝和珍稀皮货珠宝清空,购买大宋和来自南洋诸国的宝物。 就在两人临行之前,夜晚,一位宋国商人登门求见。 这一夜,那商人在都亭驿内逗留了许久才离开。 …… “官家,成了。” 垂拱殿内,赵昊坐在御座上,笑眯眯的听着曾布汇报,“官家,辽使同意以两千匹战马换两百方座钟,每月交割一部分。” 话音落下,许将摇头轻叹,“他们的胃口可真不小,一方座钟三千贯,他们用十匹马便换了。” 按照官方榷场的价格,大概是一匹合格的战马十二贯,但官方收购价太低,无论是辽人还是宋人都不愿意。 于是催生了走私战马的黑市,价格大多在十五到二十贯,而这批战马的价格竟然直接飙升到了三十贯,可谓是天价战马了。 这还没完,两百方座钟放到辽国,售卖价格肯定要炒出个高价,属于是两头吃,大宋的相公们能不吃味么? 许将刚说完,就见到曾布摇摇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许相公,本相的话还没说完,这批马是没被骟过的良马。” 什么?没被骟过的马? 瞬间,在座的大臣们来精神了,足足两千匹没被骟过的战马,可不是西夏那批战马能比的。 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战马只有辽国才有,他们对大宋严防死守,纵然是边境走私,放过来的战马全都是骟过的,生怕宋人获得了战马良种。 户部尚书吴居厚忍不住了,当即问道,“曾公,你们是怎么谈的?他们竟然舍得用好马来换。” 面对这个问题,曾布只是笑而不语。 …… “萧大人,门外有宋人求见。” 夜晚,萧谟鲁喝多了好茶,有些睡不着,正在庭院内赏月,忽然就有下官来报。“是何人,可有拜帖?” “没有,他只说,要送给两位大人一条财路。” 萧谟鲁嗤笑一声,连拜帖都没有,还送财路。 第281章 再次日食,出使辽国人选 第281章再次日食,出使辽国人选 在利益面前,什么辽国官方禁令都是笑话。 萧谟鲁是辽国贵族,本应与辽国同休,荣辱与共,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严防死守,不该为了些许利益出卖国家的利益。 道理如此,不代表他就会这样做,国家的利益和个人利益并不相同,似他这样的人,辽国有,大宋也有。 一番思索过后,萧谟鲁终于答应下来,“好,成交。” 两人攀谈了一会儿,向宗良告辞离去。 萧谟鲁目送对方离开,眼里露出思索之色,向家人,应该是他猜到的那个向家,真当这都亭驿是什么商人都有资格踏入此地的么? …… 数日后,辽国使者团大肆采购过后,心满意足的带着长长的车队离开汴京。 就在辽使离开后不久,四月辛卯朔,白日天穹缓缓晦暗,一轮月影缓缓遮蔽日轮,日光被层层吞蚀,天地之间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昏霭。 许多人惊觉,天色黑了,这是天狗食日! 百姓们按照惯例,敲锣打鼓,烧香叩头,可京中的士大夫们却无半点慌乱, 寻常年月遭遇这般日食,文武百官会束身待罪、上表自省,朝野上下皆认定日食是上苍降灾、人君失德的天象警诫。 可此番大宋京城,上至朝堂百官,下至文人士子,全无半分惊惧慌乱,一派从容淡然。 究其根源,去年秋一次日食过后,官家在朝堂之上公布了日食规律和计算方式。 将日月交会推演之术简化规整,整理出通俗推算章法,下发太学、国子监,甚至抄录副本传至各州府学府,打破太史局历官垄断天文推演的旧例。 早在半月之前,钦天监便早早递上奏疏,明言三月壬午朔日将有日食,精确标注亏初、食甚、复圆时刻、日食遮蔽分数,时日。 如今看来,钦天监的计算分毫不差,甚至民间也有不少算术爱好者算出了大致的时间,如此一来,朝野人士早有心理预备。 紫宸殿之内,早朝照常议事,百官分列朝班,抬头透过殿檐仰望天际日食,神色平静如常。 曾布手持笏板,侧身看向身旁同为宰执的许将,语气透着从容,“昔日但凡日月薄食,朝野必定人心惶惶,谏官接连递札子,动辄以天人感应规劝官家修身减膳、停罢诸事。” “而今苏公亲自测算时辰,言明天地行度自有定数,月行黄道遮蔽日光,不过是历法常态,哪里算得上上天灾谴?就连那些士子也能测算,所谓上天示警,不过空言。” 许将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天穹被侵蚀的日轮,捻着颔下长须,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相公所言极是。” “《春秋》虽每每记录日食,先人注解本意,乃是借天象警示人君常怀戒惧之心,并非日食本身自带凶煞灾异。官家广布历算推演法门,令天下读书人都能通晓日月运行常度,经年桎梏朝野的天人附会之说,已然根基动摇。” 殿内,几名保守派老臣面色略有别扭,心底依旧恪守旧儒灾异论调,却拿不出半句辩驳言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再次日食,出使辽国人选(第2/2页) 钦天监监正苏颂坐在殿下的椅子上,颤颤巍巍的起身躬身禀奏,“臣启陛下,眼下天狗食日的时辰、遮蔽分数,全然与先前推演文书契合,历法测算分毫未偏。” “依臣测算,下次天狗食日的时辰当在五年之后。” 御座之上,赵昊神色如常,目光淡淡扫过朝中文武,语调沉稳:“天道循规,星辰日月流转皆有定法。天狗食日乃是两星轨道交会的自然常理,并非苍天喜怒示警。” “此乃先贤所言格物之道,朕传播历算之术,只为叫世人分清天理人事,莫要动辄借天象妄议朝政、裹挟朝局。诸位卿家只需恪尽职守,体恤生民,远比对虚无天象惴惴不安更为要紧。” 一番话语落下,朝堂百官齐齐躬身领旨,“臣等谨记。” …… 与此同时皇城之外,汴梁城南太学书院反倒人声鼎沸,全无市井惶恐。 一众太学生三五成群聚拢在廊下,手中摆弄竹制算筹,仰头紧盯天上日食,个个神情亢奋。 有生员铺开随身携带的麻纸,手执炭笔飞快勾勒日月运行轨迹,指尖轻点纸面刻度,口中高声同身边同窗辩论推演法门。 “诸位且看!钦天监先前测算亏初在巳时三刻,眼下天色变暗时辰恰好对应,官家传下的推演章法果然精妙。” “以往历算被太史局官员藏为独门秘术,我辈读书人无缘窥探,如今人人皆可演算日月交会,此乃千古未有之事!” 话音落下,一名恪守传统经学的老生微微皱眉,拱手出言辩驳:“你所说之语过于偏重术数推演,孔圣教人敬畏天命,纵使日食有固定历数,人君依旧应当心存敬畏,自省朝政得失,不可一味执着算术,漠视天人纲常。” 这时,一旁身着青布儒衫的寒门学子应声接话,张口引横渠四句辩驳,言辞铿锵有力:“先生所言敬畏本心晚辈不敢否认。” “可张子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探明天地本来规律,拨开虚妄天象谶语,令朝堂不因异象摇摆国策,让百姓不因天灾谣言流离惶恐,这便是为天地立真心,难道不比拘泥陈旧谶纬之说更贴合儒者本意?” “你要真的尊崇孔圣之意,一个月前何不与黄兄他们去西北历练?” 这番议论引得周遭太学生附和,那开口的老生脸色一僵,顿时恼羞成怒,“哼,我不与你等一般见识。”说着大袖一甩,转身离去。 剩下的太学生顿时哄堂大笑,那人身形急匆匆,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 福宁殿之内,烛火摇曳,曾布手执朝笏躬身而立,将一众备选官员名册平铺在御案之上。 君臣两人正在商议出使辽国的人选,这是两国邦交之事,必须要重视。 “官家,辽主薨逝乃是辽国头等大事,吊祭使臣人选万万不可轻率。若选派寻常卿大夫,辽人必定心生不满,借机刁难,令其看轻我大宋。” 第282章 陆游的爷爷,蜀中匠人立功 第282章陆游的爷爷,蜀中匠人立功 曾布的声音停顿了下,接着道,“臣斟酌许久,譬如张商英,章楶等人性情锋芒太盛,入辽容易言辞失当。” “苏子瞻曾出使辽国,为人稳重,然他年事已高,长途跋涉幽州路途颠簸,身体难以支撑。依臣浅见,可派集贤殿修撰陆佃为正使。” 赵昊脑海里浮现出关于陆佃的记忆,此人曾师从王安石,乃是神宗朝的进士,素来与曾布政见不和,差点被他踢出朝堂,还是许将拦了一手。 不过,他在宋朝的历史上并不出名,出名的是他的孙子,陆游,这个点,陆游还没出生。 作为王安石的弟子,陆佃是根苗正红的新党,出使辽国算是个好差事,回来论功行赏也要升官,就是路途遥远太难跑了。 当年苏轼差点被派去出使辽国,但他身体太差了,于是便让他弟弟苏辙代他去。 他想了想,直接同意了,“朕心中所想与相公不谋而合,陆佃性子内敛持重,可担此任,只是单单一名使者尚且不足,副使一职你认为何人妥当?” 曾布略作思索,回道,“外戚勋贵之中,向宗良兄弟眼下奉命筹备西北屯田,脱身不得。曹评掌管皇城仪仗,不便轻易离开京师。” “高世则家世清白,深谙兵马粮草琐事,身为高氏后人门第足够,让他充任副使恰到好处。一来以勋贵身份加厚礼数,二来可暗中窥探辽国兵马底细,为日后边防积攒讯息。” 国丧出使,按照规制,大宋必须派出侍从高官,补宗室勋贵的使团,以示重视,同样,辽国也是如此,经常派宗室和萧家人出使大宋。 赵昊微微颔首,接着嘱咐道,“就按你说的办,出使吊祭礼节要循旧例,不可让辽人借机挑衅。此外,他们大概知道西夏准备诶开战,辽人但凡口头索要岁币增补、疆土划界之类要求,一概委婉推诿,拖延模糊即可。” “除此之外,你吩咐他们仔细留意辽国萧氏后族、宗室王爷势力争斗。辽主在位后期宗室暗流涌动,新君初登帝位根基浅薄,难掌局势。” “若是我们能掌握辽国内部的朝堂局势纷争,管中窥豹,我大宋便能寻得机会,专心压制西夏,不必忌惮北方侧翼。” “至于高世则,朕另行单独下密谕,令他留意契丹战马市价、辽人马匹管控法度。往后西北伐夏战事扩充军马,辽国战马始终是要紧补给渠道。” “那两千匹马要繁衍生息,尚需数年光景,还得靠民间战马走私才能派上用场。” 曾布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躬身拱手,“臣即刻草拟出使官诰、随行赏赐礼品清单,金银绢帛、香烛祭物皆依照百年两朝旧例规制置办。使团三五日之内整顿行装,择吉日自汴京北上。” “对了,让陆佃出使之前去请教苏公,他两次出使辽朝,三次任接待辽使的馆伴使经验丰富。” “臣遵旨。” 翌日,赵昊派人召高世则入宫,面授机宜,顺便把皇城司的人塞进使团,打探情报,建立消息渠道。 数日后,大宋出使辽国的使团正式出发前往辽国。 …… 福宁殿偏殿,御案之上堆叠着将作监递来的加急奏本,一沓质地匀净、色白韧实的新式楮纸平铺卷册一侧,纸面暗藏蜀地古法砑花暗纹,光影浮动之下隐秘纹路若隐若现。 到了四月份,天气渐渐热了,赵昊也换上了素色纱袍,头上也没戴幞头帽子,只是用发簪绾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陆游的爷爷,蜀中匠人立功(第2/2页) 他看着桌上的纸张,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纤维,眉眼带着几分异色,这纸比寻常的楮纸质量要好不少。 张成躬身垂首,低声禀告,“启禀官家,将作监少监方才亲身呈报,此番改良造纸技法的匠人,正是先前蔡京镇守蜀地之时拘押私造交子的川蜀抄纸工匠。” “原本定罪收监,蔡京看出特意将整伙匠人编入槛车押送汴京,交由将作监收管驱使。这些蜀匠闭门钻研月余,改动楮皮沤浸、木碓捶浆工序。” “据将作监来报,如今纸料耗费直接削减三成,单日造纸产能翻番,造出的纸张坚韧耐折,既可供三省官署誊写公文,亦能充当交子专用钞纸。” 赵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用这纸张誊写公文,是真不怕别人倒卖,然后研究出模板,油墨啊。 美钞都有人伪造,何况是这个时代的交子,要用就用专门的纸张,就算是有多余的产量,他也不会放出去。 交子关乎大宋的金融命脉,可不能马虎。 他放下手中纸张,想到张成说的话,脸上露出淡笑,“蔡京眼光倒是刁钻,阴差阳错,这些造伪钞的蜀地匠人,反倒为朝廷补齐短板。” 果然,高手在民间。 “即刻传朕口谕,命将作监速速引领头匠人入福宁殿觐见。” 片刻过后,两名内侍引着一名身着粗麻布短褐的蜀地匠人缓步踏入殿中。 赵昊抬眼看去,只见这匠人鬓边夹杂灰白发丝,手掌布满常年捶打纸浆留下的厚茧,身上衣襟还沾着细碎楮树皮残渣。 甫一入殿,他便直直跪地,腰背深深伏在青砖地面,一口浓重川音嗓门洪亮,全然不懂压低话音。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他一边跪,一边叩首,“陛下,草民往后一心为官家抄纸造纸,再也不私下捣鼓交子!您能不能放了俺们一家。” 听到这话,张成脸色一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殿内值守内侍被这粗莽直白的话语弄得神色紧绷,连忙出声喝止,“大胆!” 那匠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脸都白了。 赵昊反倒不以为忤,抬手从容示意免礼,目光饶有兴致打量这名蜀匠。“起身回话,朕看过你改良出来的纸张,原料省减、产量暴涨,你究竟在造纸工序当中动了什么法子?细细说与朕听。” 那中年匠人慌慌张张撑着地面站起身,紧张的咽了咽唾沫,看向一旁的内侍,见他们没有动静,这才伸着粗糙手指来回比划,满口蜀地方言,“回官家,往日官府造楮纸,楮皮需要在河水中沤足两月,大半好料都被流水腐坏。” “草民借用将作监造甲水碾轮转之法,以水力石臼轮番捶捣树皮,反复碾轧,不用长久浸泡。俺家世代造纸,这新纸浆又快又好,俺又和家里的人调配新旧纸浆,原本五斤楮皮仅能造出三刀官纸,现下五斤原料稳稳造出四刀有余!” 他越说越是投入,全然忘却御前规矩,不住地碎碎念,“汴京匠人手艺是好,俺们蜀地没多少匠人比他们更好,但他们死板得很,死守老祖宗的造纸法子不知变通。” “只有咱们蜀人才知道楮树的门道,西川浣花溪溪水软硬、树皮的老嫩,纸浆的配比。这帮京中纸匠,一辈子也琢磨不出这般门道。” 第283章 废市易司 第283章废市易司 这番直言不讳,把将作监的匠人说的差劲极了,却非是故意贬低,单纯是技术上的不认同,看上去憨直又偏执。 赵昊静静的听他说完,心底暗自失笑,不愧是蜀地的人,跟苏轼的性子倒是有几分相像。 “交子印制专用有暗纹技艺,你们当初在蜀地能仿造得出,如今将作监量产新式钞纸,能否将其改良,加固交子防伪,堵死民间私自仿造的门路?” 那蜀中匠人弓着身子,眼皮一抖,思考片刻,双眼骤然发亮,“官家,咱们西川世代抄造纸张,也造过有深浅暗花、隐秘纹路吃的纸张。” “俺之前造交子,是在竹帘模具暗藏细碎刻痕,纸张成型之后花纹藏于纸芯,寻常俗人借着光都难以辨识,纵使有心之人刻意仿纸,永远复刻不出内里纹路!” 话音落下,那工匠猛然惊觉失言,脖颈一缩,双手慌忙捂住嘴巴,身子局促地左右扭动,一副闯下大祸忐忑不安的模样。 赵昊见状忍不住低声轻笑,倒是憨直,没什么太大的坏心思,怪不得蔡京没有判处重罚,而是押送到京城,送入将作监。 这等一门心思痴迷造纸技术的手艺人若是死了未免有些可惜,若是能为朝廷所用,倒不失为良策。 “无妨,你们改良造纸技术,朕赦免你们的罪。旧事不必耿耿于怀,你昔日私造交子触犯国法本当严惩,现在你们能为大宋改良官纸、精进钞纸工艺,利在朝堂财赋,朕既往不咎。” 安抚了几句,赵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宽厚:“朕不仅要赦免你们,还要赏赐你们白银百两、蜀锦二十匹,额外划拨城郊一处官宅专供你一家人落脚居住。” “这是朕给你们上交独门技艺的补偿,往后你常驻将作监抄纸工坊,参与造纸技艺改良诸事,按月额外支取匠人月俸,但凡你钻研出新造纸技法,朝廷另有重赏。” 那工匠陡然听闻赦免重罪还能获赠厚赏,一时呆立当场,眼睛瞪得浑圆,手脚慌乱得不知安放何处,半晌才手舞足蹈躬身叩拜,迥异于汴京官话的呼喊声在偏殿来回回荡:“官家万岁!” “草民,草民……”说到这,他直接卡壳了,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好了,用心办事,朝廷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赵昊挥挥手命内侍将这名匠人带下去领取赏赐,待到他们粗阔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周遭侍从尽数退至殿廊之下。 不多时,曾布来到大殿,禀告政务。 赵昊将这家匠人的事告诉他,曾布听闻,也不禁摇头失笑,“蜀地匠人果真是性子奇特,说话行事莽撞憨直,思虑想法异于常人。” “他们的技艺倒是颇有可取之处,等蔡元长回来主持交子发行,钱钞印制的成本大大降低,且防伪技术更上一层楼。” “蔡元长这一念之差,倒是给他自己添了助益。” 赵昊点点头,接着道,“楮纸成本降低,其余的纸张未必不可行,此特殊用纸不可用于其他作用,必须专用交子,凡知晓,参与印制交子的匠人必须由朝廷管制,统一纳入掌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废市易司(第2/2页) “蔡元长在蜀地主持交子已有半年光景,自从发行新交子以来,蜀地商业流通大幅增加,废除铜禁之后,交子价值更为坚挺。” “短短半年以来,益州转运司今年的商业税额增加了两成,而物价降低了不少,诸多蜀地物产出蜀售卖,商业兴盛。” “此为蔡元长之功,却也是交子之功,曾卿以为如何?” 曾布饶是对蔡京再有意见,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额能力,蔡京的确是有几把刷子,“官家所言极是,臣以为,当速速召回蔡元长,主持交子改革之事。” “可。” 赵昊也正有此意,不过,他担心曾布对交子不够重视,接着道,“曾卿,交子是大宋的新货币,务必要重视,不可折钱亦不可滥发。” “大宋每年产出铜料有限,而交子产出无限,然无限却不可无限制发行,否则,元符旧事重现,朝廷未必能再有机会挽救。” 朝廷为啥要发行新交子,还不是因为宋夏之战,朝廷滥发交子,导致交子贬值,民间不怎么敢用,信用危在旦夕。 这东西是货币,却也是纸张,它的价值就在于官府背书,当官府都不重视交子,只把它当做盘剥的手段,交子必然不会长远。 可以说,在历代的封建王朝之中,也只有大宋的官府玩得好纸钞,其他人都是弟弟。 曾布坐在椅子上听完,觉得赵昊说的话不无道理,以往朝廷还真小看了交子,蔡京能在川蜀干的这么好,要是在大宋全境推行交子。 不说商业赋税涨两成,就算只有一成也是极好的,最重要的是,民间商业交易兴盛,物价降低,这对百姓是利好的,官府也乐见其成。 他点点头,沉声回道,“官家明见,臣以为待蔡元长回京,当立即筹办交子司,直属尚书省管辖。” 言下之意,就是交子司的级别提高,以后只归尚书省管,不再挂靠到户部下面,户部也没资格再管。 赵昊露出满意的笑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与曾布之间君臣相处已有一年多,两人之间已有默契。 这要是换做章惇或者是吕惠卿,万万不会这么容易答应此事,无他,钱的事本该就是户部管,不该由尚书省直接插手。 可赵昊怎么可能会把钱袋子直接交给户部,他们管天下赋税,管理国库已经够了,再把交子送到他们手上,你能保证他们不插手? 相比之下,尚书省的官员大多都是侍从官以上,至少到了这个级别,有政治抱负,有一定的节操,再加上宰相坐镇,没那么容易对交子下手。 议论完交子的事,赵昊放下茶杯,一脸正色道,“朕欲废市易法,不知卿家以为如何?” 废市易法? 曾布心里一惊,抬头看着赵昊,官家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废市易法? 第284章 苦一苦这些商人,骂名我来背! 第284章苦一苦这些商人,骂名我来背! 内侍端来新茶,给两人换上。 曾布坐在御案下方,紫罗官袍垂落规整,面色惊疑不定,神宗年间,市易法初创,由吕嘉问提举此事。 然而,熙宁七年,他受神宗命究诘市易务执行弊端,因此弹劾了吕嘉问。 因而与王安石,吕惠卿产生矛盾,被外放,可事实上,他不反对市易法,反对的是市易法执行走样。 结果就是王安石力保吕嘉问,他被逐出朝堂,远离中枢近二十年。 绍圣绍述之后,先帝尽复新法,而市易法也在此列,他和章惇对此法进行改良,禁止赊贷,只允许现钱平卖平买收息。 不能赊钱贷款,市易法的盈利大幅降低,远不如神宗时期,但纠正了弊端,他认为此法没什么过错。 此番,官家骤然提起裁撤市易司、彻底废除市易法,曾布眉宇当即拧起,神色左右为难。 赵昊猜到曾布的想法,沉声道,“朕决意裁撤天下市易司,废止施行多年的市易法,今日召你入内殿,便是要听听曾卿的看法,绝无专断之意。” 说到底,他能强行推行,但这样做终归不好,能商量着来还是商量着来。 曾布起身拱手长揖,言语恳切,“官家,臣不敢讳言市易法积弊深重,昔日吕嘉问把持京师市易务,强买商货、苛增利息,臣早年便曾据实弹劾,检举官府借市易行豪强兼并之事。” 言语里透着丝丝怨气,就为了这事,他被贬出去二十年,能不对王安石和吕惠卿有怨气吗? 说完,他语气一变,“只是,凡事当权衡利弊。眼下诸路市易司一年课利足有百万贯,这笔钱粮大半填补西北粮草、禁军衣甲、河工修筑开销。” “今年,北地与西夏对峙拉锯、辽国新丧政局动荡,朝廷处处耗银。骤然废掉市易司,凭空少了一大笔固定进项,国库难免捉襟见肘,还请官家三思。” 在曾布眼中,法度弊病能够修整,可实打实的金银财帛,断没有轻易舍弃的道理。 他的话也没说错,别看去年大宋没有财政赤字,那是建立在没有打仗的情况下,今年百分百要跟西夏打仗。 无论是防御战还是进攻都要花钱,仗一打,花钱如流水,那点财政盈利就不够看了,所以,纵使曾布不喜欢蔡京,也想立刻把蔡京弄回来。 得让他多搞点钱,不然不够花。 话是没错,不过赵昊有他自己的考量,等曾布说完,他缓缓开口,“曾卿所言有理,只是,市易法最初立意本是甚好,借官府平抑物价,打压京师囤积居奇的兼并巨贾,疏通南北商贸货流。可法度行至今日,早已本末倒置。” 赵昊从面前的卷宗里抽出一卷明细账目,丢到案前边缘,示意曾布细看:“你且翻看账册。如今市易司衙役仗着官身强行拦路抑配,逼迫行商必须将货物低价售予官署。” “寻常市井小贩售卖蔬果针线,皆被市易务排挤,汴京半数坊郭百姓背负市易欠债,累积利息高达九百余万贯。” “官府本该是苍生护佑,现如今反倒亲自下场经商,挟朝堂权柄做天下最大商贾,岂非正是《孟子》所斥‘上下争利,则国危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苦一苦这些商人,骂名我来背!(第2/2页) 市易法的初衷本来就不是为了搞钱,而是打击商业兼并,不过大商户背后都站着人,市易法收拾不了。 底层的百姓也不会被妨碍,于是乎,中间的小商贩和生意人遭了殃,他们手里有点钱,头上没人罩着,也不敢造反,只能硬生生的挨刀。 曾布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轻捋胡须,“臣知晓民间有怨声,昔日新法初成,天下反对者不知繁几,但我们还是做成了。” “官家,宋夏之战在即,若此时罢市易法,财赋缺漏如何填补?” 很多事,朝廷不是不知道,但两相权害取其轻,左右这些商人又不能造反,大宋不能从百姓手里刮钱,只好苦一苦这些商人了。 赵昊面上露出淡笑,轻轻摇头,“朝廷不缺这百万贯,商贾逐利乃是天性,小民靠市集营生养家糊口。官府手握律法、牢狱、税卡三重权柄与民间商贩角逐生意,寻常商户如何抗衡?” “久而久之,市井商行日渐凋零,外来客商惧怕官府盘剥,绕道避开大宋州县,南北货物流转日渐闭塞。百万贯钱财看似充盈国库,却折损天下商贸本源。钱财赚于当下,民心耗损长久。” “朝廷变法的初衷便是要富国强兵,国家要富,首先得下面的百姓有钱,而非这些贪官污吏。” 他稍作停顿,缓步走下御阶,立于殿中廊下,“再者,朝堂设立三司、盐铁、度支、户部,本就有正规赋税、盐茶专卖支撑国家用度。” “西北军费、河堤工事,有海贸、有交子、有茶利,昔日郑侠绘制《流民图》,百姓困苦光景历历在前,前车之鉴,朕不愿再重蹈覆辙。” 这里说的是指熙宁七年,小官郑侠绘制流民图貌似呈献给神宗,引发了朝廷政治动荡,间接促成了王安石罢相,熙宁变法也因此受挫。 曾布眉头紧紧皱起,要真再来一次流民图,自己肯定扛不住,连王安石都灰头土脸的下台,自己又怎能在宰相的位置上待下去。 名器有损,德位不彰,你强行赖着不走,这是要社死的。 不过,官家说的也对。 朝廷近些年来增长的赋税何止百万贯,废市易法,顶多是下面的官员们捞不到钱,可商人们能喘口气,也能加速商贸流动兴盛,这笔钱未必会少。 再不济多加点商税,苦一苦这些商人,骂名我来背! 想到这里,曾布念头通达,躬身深深俯首,官帽垂带微微晃动,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官家说的有理,市易法畸变日久,官吏盘剥积弊根深蒂固,修补皮毛无法根治痼疾。” “明日,臣会牵头中书拟定章程,分步裁撤全国各处市易务,彻底废除市易法。” 赵昊上前扶起曾布臂膀,语气放缓几分:“市易法废止之后不必急躁,可分三期慢慢交割市易司库存货物、清理商户陈年欠款,减免大半叠加利息,安抚汴梁与各路商贾人心。” “臣遵旨!” 第285章 交子司的人手不就有了么 第285章交子司的人手不就有了么 曾布方才应允全盘废除市易法,心神已然抛开账面财利牵绊,转而思索最棘手的现实难题。 人手,该怎么安排这些人? 大宋南北各路市易务扎根州县十几年年,衙吏、勾当公事、监市易官、库管典吏林林总总的算起来至少有上千人。 一朝裁撤司署,大批官吏骤然失缺职任,要么闲置积压滋生朝堂冗官,要么地方胥吏心怀怨怼抱团生事,极易搅动州县吏治风波。 官府体制内裁人可不好裁人,一个不好,给你来个李自成,那就完蛋了。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要是这些体制内的官员搞起事来,破坏力远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大。 曾布思考片刻,躬身对着御座拱手进言,神色凝重,“官家,臣心中尚有一桩隐忧。天下汴京、两浙、荆湖、川蜀、秦凤大小二十余路,市易司大小官吏、库役僚属累计数千。” “倘若一刀切尽数罢黜遣散,这般人数散落州县,闲散官吏心生怨望,四处散播非议新政之言,若是全数塞进三地方官府补缺,又会凭空暴涨冗员,堆积俸禄开支,白白加重国库负担。二者皆是祸患,不知官家如何打算?” 这倒是个问题。 一个政策,总不能拍着脑袋去办,市易司重新恢复不过数年,还没有达到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地步。 上上下下的官员人手也不少,总得给他们找个地方安置。 朝廷的编制一个萝卜一个坑,加人手好加,裁人是真的不好裁,精兵简政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堪比清查吏治。 赵昊沉思良久,缓缓开口:“市易司官吏常年周旋货物买卖、核算账册、清点库藏、稽查商贩奸弊,这群人日日和钱粮账目、商贸行情打交道。” “他们粗通簿记、通晓物价、熟悉地方商贾人脉,纵有害群之马,其中也有不少能办事之人。直接打发还乡或是胡乱安置,属实可惜。” 他刚说完,曾布也由衷的赞同,“官家所言极是,朝廷现在冗员不假,可也缺能办事的人,这些人若能为朝廷所用,自然是好事。” 赵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轻声道,“待蔡京回来,朝廷即将正式设立专职交子司,统辖交子印制、防伪核验、钞币流转、地方钞价平抑。” “往后还要逐步将东南西北各路钱钞一并收拢管辖,新司初创,最缺深谙账算、能稽查商贾私钞、清点钱粮库存的干练人手。” “与其重新设立,不如从各州市义务择优遴选,免得重新增派人手,多耗钱粮,又能安置诸多官吏,一举两得。” 这波就是双赢。 妙,妙啊! 曾布当即拍案叫绝,如此一来,交子司有了人,市易司的人手也有了去处,“官家英明。” 至于市易司的官员会不会有意见,那根本不重要,还是那句老话,朝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做官的人。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想了想,接着补充道,“市易司僚属良莠不齐,不少地方市易官吏常年借抑配经商中饱私囊,贪腐积习深重,这类人若是送入交子司执掌钞币要务,等于将金银刀把交到贪吏手中,后患无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交子司的人手不就有了么(第2/2页) 赵昊点点头,“卿所言切中要害,遴选本就要设下严苛章法,宁缺毋滥。交子司不是谁都能进。” “朕初步定下三层甄别之法,第一,由各路转运使就地核查市易官吏过往数年账籍,但凡查出贪墨受贿、强制抑配商户、私自挪用官库货财者,即刻革职贬谪,永不叙用,此类人决不许不许踏入交子司。” “第二,留存之人需要考核算学、账册体例、商贸风物,文理粗疏、不会记账盘库的庸碌冗吏,就地调拨州府仓场、河务等差遣,不得挤进钞币中枢。” “第三,核定固定员额,交子司各司、库、局预先划定官吏定额,超额市易旧吏分流至河防营田、蕃部安抚、榷场巡检等西北新设差事。” “这样一来,交子司的人手不就有了么?” 曾布细细捋着颔下胡须,拱手赞叹,“官家思虑周密,臣无异议。这般筛选既能筛掉贪腐败类,借市易现成熟吏填补交子司空缺,不必朝廷额外大范围科考招人。” “剩余冗员分散边地实务,不会扎堆中原滋生流言,彻底避开大规模裁官引发的朝野动荡。只是品级俸禄需要斟酌,旧市易官员品阶参差,调入新司该如何定级?” “俸禄品阶依照实职而定,不看往日市易旧官阶。” 时至今日,赵昊对大宋的官僚体系已经很了解,想也不想便道,“精明干练、擅长防伪记账、熟悉各地商贸的高阶市易监官,直接委任交子司主事、判官。” “中层勾当、簿吏充任钞库点检、各路交子巡检;底层库役筛选忠厚本分者看管印钞库房。那些本事平庸、只是熬资历混差事的人员,降等调任州县常平仓、竹木务,保留基本俸禄,安抚人心。” “中书由你牵头,联合三省、刑部临时组建考选衙门,十日之内下发各路转运使牒文,限定各州半月之内造册上报市易官吏履历、历年账迹。” “这件事,需要御史台派人监察,尽可能杜绝地方长官徇私包庇亲信、徇情保送。朕不要人情冗官,只要能打理钱钞、恪守法度的实干之臣。” 曾布手持笏板,神色凝重,“臣谨遵圣谕。臣即刻归中书草拟整套选人分流条例,划分交子司员额编制,约束地方。” “如此一来,罢市易司一事暂缓施行,先遴选官员,拆分人手,为大宋交子新司搭建成熟官吏班底。” “此事过后,再废止市易司,如此,两全其美。” “正是这般道理。” 赵昊靠在御座软垫上,端起茶杯轻饮一口,“废市易不是单纯舍弃旧法,朝堂人事、财政新规本就要环环相扣。” “顺势疏导闲散人手,朝堂政令方能行得安稳,不叫内外抓住把柄妄加非议,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外如是。” 第286章 曾子宣,等着吧,我蔡元长回来 第286章曾子宣,等着吧,我蔡元长回来了! 等到赵昊说完,曾布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他脸上,看着官家面上的短须以及逐渐变得成熟的面容,心神竟是有些恍惚。 官家的手腕越来越老辣了。 当初改盐钞,改青苗法都要和他们这些宰执商量着来,如今,他已经能独断专行,连他这个宰相都挑不出毛病。 按照官家的思路去做,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该想到的,官家都想到了,他没考虑到的,官家也想到了。 恍惚间,他竟生出了几分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曾卿?” 一道声音将他唤醒,他回过神,发觉自己正直勾勾的看着官家,再度躬身行礼,“臣君前失仪,还请官家降罪。” 赵昊倒没觉得有什么,关怀道,“无妨,曾卿为国事操劳,忙于案牍之间,疲劳伤神。待会儿,朕派御医到你府上诊治,调养身体。” 曾布面上露出一丝囧色,不好推辞,只能应下,“臣谢陛下厚恩。” …… 数日后,朝廷下达了遴选市易司官吏,考核的诏书,六部之中的户部和吏部官员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不是考课勘磨,尚书省为何如此大动干戈,专门下诏? 诸多官员好奇,就连许将和黄履也私下里询问,却都被曾布以市易司官员贪腐,需要查处为由糊弄过去。 这件事,他和官家知道就行了,御史台参与督办,尽可能的保证考核的公平公正。 没有绝对的公平,只能说是相对的,毕竟,哪里都有人情在,就算是蔡京重新召集人手,下面的官员未必都个个清廉可靠。 江南两浙路杭州市易务官衙,暮春细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瓦檐角,廊下积水汇成细流。 市易司官署之内,一众市易监官、勾当公事、账籍典吏尽数聚拢在值房之内,他们看着转运司转发的中枢诏令抄本,眉头紧锁,彼此低声议论,满肚子茫然不解。 一名鬓角染白的老典吏反复摩挲宣纸诏书字句,嘴角扯出几分茫然苦笑,对着身旁同僚摇头低语:“倒是奇怪,朝廷为何突然要考核筛选,难不成要裁撤我等?” “,这一桩事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身穿青绿色八品官袍的杭州市易监官背靠座椅,指尖敲击案上成堆货账,脸色阴晴不定:“咱们市易司常年把持商贸买卖、核算地方货利,朝野内外早有无数谏官弹劾官商争利。难道,朝廷对我们不满意,要另派人手?” 说完,他又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相公宰执们有他们的考量,我们照做就是。” 另一处秦凤、荆湖、京东西各路市易务,相似的疑惑在大小官吏之间四处蔓延,有人暗自打点上司谋求徇私保送,有人慌了神,遮掩自己的不法之事。 所有人都猜不透官家与曾布的布局,只当是中枢一时权宜之计,朝堂深层筹划无一人窥破分毫。 与此同时,西蜀成都府,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蔡京的节度官邸庭院内,蜀地特有的楠木枝叶繁茂,细碎白花簌簌飘落阶前。 成都一众文武僚属依照大宋礼制,列队出城前往宣诏亭陈设龙亭香案、鼓乐仪仗,恭迎汴京南下传诏使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曾子宣,等着吧,我蔡元长回来了!(第2/2页) 全套朝服穿戴整齐的蔡京身姿挺拔,玉带缠绕腰间,面色肃穆,率领通判、转运判官、府中属官行五拜三叩大礼,静立聆听内侍朗声宣读中枢制书。 诏书内容很简单,召成都府知府蔡京回京任用。 宣诏话音落下,内侍将加盖玉玺的正式制书双手递出。 蔡京躬身捧过诏书,让属吏送上一叠交子,礼数周全到位,送走朝廷使臣后,一众地方僚属陆续告辞散去,偌大官邸书房只剩蔡京孤身一人。 他遣退左右仆从,紧闭书房雕花木门,方才端持的沉稳仪态瞬间尽数消失。 蔡京看着那份朝廷制书,狭长眼眸之中迸发出压抑许久的炽热狂喜,唇角不受控制高高扬起,来回在书房青砖地面踱步。 去年,他狠心请求外放,为的是更进一步。 这几个月来,他在蜀地坐镇成都,看手握一方封疆实权,可流离于朝堂中枢之外,总让他心中遗憾。 封疆大吏,哪里比得上中枢宰执? 安焘去职,黄履上位知枢密院事,朝堂的人事变动,他远在天边,只能坐看,等同于被朝堂搁置。 当初他特意搜罗蜀地贡品,又留下造纸的工匠送入京师,便是提前埋下伏笔,只求借蜀地钞法事务博取官家留意。 而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他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蔡京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妙哉,实在是天意眷顾我蔡京,此次回京,官家当是用我主持交子之事,钞纸锻造、版式防伪、钱钞市价流转,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懂交子务。” 就在此时,门外幕僚敲门。 “进来。” 幕僚躬身行礼,拱手发问:“府尊,朝廷下旨遴选考核市易司官吏,蜀地一众官吏皆是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不知府尊如何看待这道诏令?” 蔡京倚靠雕花座椅,心中疑惑,遴选官吏? 朝廷为何突然对市易司官员考核? 他一时间有些想不通,忽然他的目光冷不丁落到房间的诏书之上,心中一动,官家召我回京主持交子事务。 然交子事关重大,必须得有足够的人手,否则就得像当初曾布主持盐钞一样,亲自组建衙门,挑选人手。 难不成,官家是想用为了交子才考核勘磨市易司官吏? 脑海里,两道信息汇聚,令他豁然开朗。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市易司的内部诸多弊端,朝廷办事,向来不是无故放矢,背后必然有大动作,就像去年官家废西夏的岁赐。 谁能想到,官家的目的,是逼迫西夏动手? 别看官家年轻,但蔡京却一点也不敢小看他。 如此筹谋,足以看出官家对交子的重视,想到这,他心里不禁热血沸腾,只要自己主持好交子事务,等这件事办成,他定然能在朝堂上更进一步。 想清楚这些,蔡京长吐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方向正是面向北方。 “曾子宣,等着吧,我蔡元长回来了!” 第287章 四月初八佛诞日 第287章四月初八佛诞日 四月初八,乃是释迦文佛诞浴之日,汴京例有官家亲赴大相国寺行香浴佛之制。 福宁殿内,赵昊陪着皇后李氏,一旁的好大儿赵铁柱扶着木制学步车,咿咿呀呀的叫着,莲藕似的的手臂用力推着车走,小脸上满是兴奋。 走着走着,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坐在地毯上愣了一会儿,小嘴瘪着看向赵昊两人,才想起来哭。 嘹亮的哭声传得很远,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不禁暗笑。 他一哭,李氏坐不住了,想让内侍把他抱起来哄,却被赵昊制止,“不必,让他自己起来。” 小孩子很容易哭,一哭就哄特别容易让他形成路径依赖,别看小孩什么都不懂,但赵昊却不会让他形成这样的概念,一哭就什么都有了。 他不让李氏去哄,又用眼神制止内侍宫女们,地毯上的赵铁柱坐在学步车旁,放声大哭,哭着哭着哭累了,抬头看了眼赵昊,又看了看他娘。 见他们没反应,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不知所措,哭声也小了许多。 随后,察觉没人理他,他小手一趴,扶着学步车站起来,咿咿呀呀的叫着,脸上的泪痕都尚未干透。 这场景,李氏看的目瞪口呆,自己之前小心翼翼的伺候他算什么? 赵昊揽着她的腰,柔声道,“你啊,关心则乱,铁柱是朕的儿子,哪那么娇弱,伺候的太精细,对他未必好。” 有句话咋说来着,爸爸带娃,活着就行,赵昊虽不至于如此,可他也不会惯着,只要不生病,饿不死,其他的都好办。 李氏回过神,凤眸瞪了眼赵铁柱,心中略有些不开心。 就在此时,内侍省递入太常寺的札子,言相国寺浴佛斋会已成,僧众、京畿士民俱已齐集,循旧例请车驾临幸,以慰朝野瞻望。 佛诞日啊。 赵昊想到今天的日子,淡淡开口:“今岁政务繁忙,诸路章奏待批,朕无暇出宫赴寺。然皇家礼佛、安抚百姓之仪不可废,择重臣、近侍代朕前往。” 眉宇间全无往岁欲赴寺观礼佛的意兴,放在当亲王的时候,他给大相国寺面子,现在当皇帝了,他就不用再顾忌大相国寺。 要不然,他这皇帝不是白当了? 当即,他命内侍传旨,召入内内侍省都知张成、翰林学士苏辙入殿承旨。 不多时,二人进入福宁殿。 张成是赵昊身边的贴身内侍,现在是宫里最大的内侍,穿着一身紫绣内臣公服,幞头垂软脚,腰系金涂银玉带,手执牙笏垂首立在西阶,身为入内省都知,专司禁中宣谕、代天子行事,仪容恭谨有度,不敢稍露骄矜。 苏辙着三品翰林绯袍,腰佩金鱼袋,儒巾端整,文臣气度温厚持重,来到殿前,恭敬的行礼,“臣辙参见陛下,参见皇后殿下。” 北宋官员面见皇后,一般称圣人或者皇后殿下,称呼嫔妃为娘子。 宋朝对女子的敬称一般都是娘子,而非只是对妻子这么称呼。 赵昊微微颔首,“平身,你二人代朕去大相国寺,张成持朕御赐香盒、银锭供养,代朕行礼,宣慰寺中僧众。” “苏卿以翰林学士身份随行,监察礼仪、应答百官与僧徒问询,分内外之职,共成此礼。到寺需依品秩班次,先礼佛,再观浴佛大典,散浴佛糖水、结缘豆,宣朕体恤万民、崇奉三宝之意,不可简慢分毫。” 二人领旨叩拜,随即,两人出了宫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四月初八佛诞日(第2/2页) 李氏坐在赵昊身侧,柔声问道,“官家,今日佛诞,为何不亲自前往?” 赵昊对佛门当然不感冒,这帮僧人占着大量的田产,凭借朝廷下发的度牒,免科差徭役,甚至还能减免部分田产税。 大相国寺就是这样,这样的国家性寺庙,从来都不交税。 他登基以来,就算是朝廷缺钱,颁发的度牒比之前少了很多,这东西能直接当钱用,朝廷没钱,就会发卖度牒筹钱。 赵昊自然不会这样说,侧身凝视她的眼睛,“比起佛诞,朕更愿意陪你和铁柱。你临产之期将近,朕放心不下。” 瞬间,李氏俏脸升起一抹酡红,饶是她即将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依然有些羞赧。 看到她的神态,赵昊当即大笑,心中畅快无比。 …… 张成领御前供奉、宽衣天武二十人为仪卫,携朱漆描金御香匣、百两供佛银、数十坛香药浴佛水。 苏辙带两名学士院直吏,捧太常寺拟定的行香仪注文书,一同出大内南薰门,往城南大相国寺而去。 此时汴梁城内外早已万人空巷。自宣泽门至相国寺十里长街,青石板路两侧摊棚连绵,皆是浴佛节应景营生:卖素点心、枣糕、香烛纸花、绢制小佛像、放生鱼虾龟螺的摊贩一字排开。 沿街百姓多换素色布衫,老妪挎竹篮盛净香,稚子手捧瓷小碗,都盼着分得寺院浴佛水,传言饮之消灾安康。 道路上的行人见前导清道亲兵、紫袍内臣与绯衣学士的卤簿,皆知是官家遣来代行香的使者,纷纷避让路旁,垂首躬身。 街巷间随处可见持经卷、捻佛珠的善男信女,仕女三五结伴,头簪白木香、素馨,不施浓妆,循浴佛斋戒之俗。 行至大相国寺山门,寺前广场已是人山人海,四方扶老携幼的百姓聚集阶下,檐下悬满五色幡幢,螺号、法鼓之声自大雄宝殿层层传出,声震数里。山门僧官率全寺僧众百余人,袈裟整齐,分列两廊迎候,知是天子遣使,一齐合十躬身。 张成、苏辙依序落轿,仪卫分列左右守定,隔绝闲杂人等。入山门过放生池,池中满是百姓送来放生的鱼鳖,水面浮着供佛莲灯;两庑庙市尚未散尽,有卖笔墨、绣品、时令鲜果的摊贩,见官使到来,立时收摊避让。 至大雄殿前月台,寺中早已布好浴佛坛场:正中设四尺阔鎏金大盘,上覆销金紫罗帐,帐上龙凤花草纹光彩熠熠。 盘中立着二尺金身太子佛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遭摆满兰、桂、茉莉、蔷薇四时香花,旁置长柄金勺、沉香、白檀、龙脑合制的香水数瓮。 依礼制分班次,翰林学士苏辙立于东首文班位次,持笏肃立,司赞礼、记录仪节,入内都知张成居西首,代天子为初献。 鸣鼓三响,僧众齐诵《浴佛功德经》,梵音连绵。 张成上前,亲手启开御赐香匣,取出沉水香、檀香,置于铜香炉内点燃,持香三揖,北向福宁殿方向代官家行三跪九叩大礼,再转身向太子佛象虔诚上香,命内侍将百两供银交付住持僧。 礼毕,住持大和尚执金勺,舀起合和诸香的糖水,缓缓淋浇金身太子佛,香雾漫起,满堂清甜。 百姓在月台外围层层伫立,屏息瞻礼,时有妇人合十默念佛号,孩童趴在栏杆上探头观望,秩序井然,自有皇城司逻卒温和疏导,不生喧哗。 第288章 耶律延禧的攀比之心 第288章耶律延禧的攀比之心 浴佛仪式过半,僧人便依旨散浴佛糖水与结缘豆。 寺僧分数十木盆,盛煎好的香药糖水,大殿外的百姓依次上前取饮,又分盐煮黄豆,谓之结缘,人人分得一小把,皆喜笑颜开,口诵圣恩。 苏辙立于旁侧,遇有在京朝官、宗室前来问安,便依朝制应答,解说官家批阅边务无暇亲临,特遣内侍与词臣代行祈福。 这样的礼仪流程免不了,宗教是王朝维护统治的手段之一,赵昊纵使不喜欢佛门,也必须得装装样子,以示皇帝恩荣。 另一边,张成周旋于僧团之间,传谕天子护持寺院、免本年部分寺产杂税的恩旨,僧众皆伏地谢恩。 此为大宋惯例,赵昊也无意更改,以后若是找到大相国寺的小辫子再另说,现在不是对佛门动手的时候。 午后,斋会完毕,寺中百戏、俗讲次第开演,百姓留连不散,听僧徒讲说佛本生故事,广场上杂耍、弹词、傀儡戏次第登场,烟火气与梵音相融。 张成与苏辙点检仪礼无缺,收妥僧众谢恩表、浴佛礼单,命仪卫开道返宫复命。一路百姓夹道相送,皆感念官家圣恩,街市之上,称颂之声不绝于途。 …… 上京临潢府,日光映着宫墙的青黑琉璃瓦,塞外黄沙漫天,掠过殿外成排的契丹黑旗,旗面绣着银狼纹样,猎猎作响。 昭德殿内,穹顶描绘日月游牧图,四壁悬挂山水卷轴,紫檀御座铺一层雪白紫貂皮垫,案头陈列犀角、白玉、鎏金马具,南北风物杂陈,正是辽朝一国两制的宫室气象。 辽国的新帝耶律延禧斜倚御座,腰间嵌宝短刀,头上金冠缀着白皙光润的东珠,红克丝龟纹锦袍,腰间九环玉带悬双鱼玉珮,足踏络缝乌皮靴。 一副年轻的少年天子模样,只是发黑的眼圈和疲惫的神态让他看上去有些力有未逮。 殿下文武分列两侧,北面契丹勋贵着貂裘,南面汉臣穿宋式公服,垂首静立。 通事舍人高声唱喏:“宋泛使萧谟鲁归国复命,请陛下召见!” 一身灰锦使袍、背负漆木礼匣的萧谟鲁由西阶入殿,丹墀之上行契丹大礼拜,五体投地,起身时膝间尘土未掸,躬身垂首:“臣奉陛下之命出使南朝,事毕归阙,携南朝皇帝馈赠器物、画影,特来呈献。” 耶律延禧目光在两位使者面上扫过,沉声道,“两位一路风霜,免礼。所携何物,呈上来。” 话音落下,两名殿侍上前,自萧谟鲁身侧抬出一具半人高的鎏金木座钟。木身雕缠枝莲纹,嵌细碎琉璃,钟体铜铸,内设钟摆机括,侧边悬小小铜铃。 萧谟鲁亲自上前,指尖拨动侧边铜拨,只听“叮——咚”两声清响,钟面木人缓缓转出,持小木牌,刻“卯时”二字,分毫不差准时报时,殿内众人皆低低惊叹。 文臣武将们看着这座钟,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搞来一座,这东西陛下有了,咱们也得有! 只听萧谟鲁向众人介绍,“此乃南朝新造座钟,乃是前任宰相苏颂所制水运仪象台缩小式样,南朝新帝赵昊特意赐予臣,转献大辽陛下。昼夜轮转,刻漏无差,无需水力光照,可辨十二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耶律延禧的攀比之心(第2/2页) 耶律延禧顿时来了兴趣,猛地坐直身子,挥手令左右将座钟挪至御案近前。他俯身凑近,指尖轻抚冰凉鎏金纹饰,侧耳听机括细密轮转之声,铜铃每隔一刻轻鸣,新奇欢喜尽数堆在眉眼间。 长居塞外,契丹只知观日月、燃更香计时,再者就是南朝传过来的日晷,滴漏,他从未见过这般精巧自动器物,他反复拨动机关,看木人轮番出牌,笑意藏不住:“南朝竟有这般巧技,当真难得。” 萧谟鲁见耶律延禧脸上的笑容,心中一喜,自己赌对了,这东西借南朝皇帝的名义,比自个上贡要强。 至于是真的贺礼还是假的,有本事你亲自去求证,他不信南朝的君臣这么傻。 旋即,他顺势自怀中取出一卷绢画,双手捧过头顶:“臣出使南朝,得见南朝皇帝赵昊,其人年齿与陛下相仿,臣请南朝画工摹下圣容,带回上京,供陛下观览。” 耶律延禧也好奇南朝皇帝的模样,按照辈分来讲,他是要称呼赵昊一声兄长。 没错,耶律洪基这个超长待机王一死,大宋与辽国皇帝之间的辈分终于平等了,按照澶渊之盟,宋为兄,辽为弟。 内侍取画轴,两人慢慢在御座前拉开,只见素绢之上,赵昊一身朱红御袍,丰神俊朗,狭长的丹凤眼,贵气逼人,可谓是姿仪美容,天日之表。 看到赵昊的面容,耶律延禧原本含笑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俯身死死盯着画卷,转头又盯着萧谟鲁,“这南朝画师画的是真的?” 怎么回事? 萧谟鲁脸色一僵,陛下的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他连忙道,“回陛下,臣亲眼所言,南朝皇帝如画中之人,一模一样。” “韩卿,你说,南朝皇帝当真与画中所画相同?” 韩运倒是心思玲珑,约莫猜到了耶律延禧的心思,余光扫了眼他黝黑,满是风霜的面容,再看看画卷上赵昊白皙俊朗的容颜。 暗暗摇摇头,沉声回答,“回陛下,画卷乃是南朝画师所画,自是有所夸赞之处,当是不尽相同。” 听到这个回答,耶律延禧的脸色才好看了点,这才对嘛,都是当皇帝的,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不过,就算是不相同,赵昊也比自己长得俊美,目光又扫过殿上的座钟,一股不服输的攀比之心自心底翻涌,他冷哼一声,抬手拂过画卷边角:“我们两人年纪相仿,他又让老臣造得出这般精妙器物,倒是不简单。” 萧谟鲁回过味来,不经意间瞥了韩运一眼,妈的,就你会说话是吧。 他连忙上前找补,“陛下,南朝孱弱,南朝皇帝登基已有一载有余,只是弄出些精巧之物,又怎么比得上我大辽兵锋强横?” 这话说到了耶律延禧心坎上,南朝再厉害,还不是要给他乖乖上贡?脸上再次绽放笑容,也不追究之前的事了。 第289章 党项人狡诈,让他们先打! 第289章党项人狡诈,让他们先打! 耶律延禧瞥了一眼萧谟鲁,看在他带回座钟的份上,不再计较他刚刚说错话的事。他回到御座上坐下,看向韩运,问道,“韩学士,南朝国内如何?朕听说,他们似乎又要和西夏打仗了。” 萧谟鲁心中懊恼,这么好的露脸机会,就因为一句话,让给了韩运。 皇帝不问,他也不敢答话,只是垂着脑袋,站在一旁。 韩运躬身回答,脑后的幞头冠帽微微颤动,“回陛下,确有此事。据南朝所言,西夏言而无信,岁赐银钱所换取战马多为病弱,不堪足用,故而关闭榷场。” “西夏内部困顿,出产不足,急需南朝的粮食钱帛铁器,而南朝关闭榷场,无处获取钱粮,他们唯有兴兵开战。” 耶律延禧想起今年春节过后,西夏派来的使者来了好几拨,请求辽国下嫁公主给他们的大王,还请求援救钱粮。 他刚刚登基,国内的事都还没理顺,哪顾得上他们,见了几次后就把他们晾在一边没管。 对于辽国和大宋而言,除了彼此两国之外,他们根本看不上别的国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而西夏地狭国贫,要不是还有几分武力,早就被他们吞了。 自从平夏城战败,西夏年年遣使来辽乞援,言辞卑微,只求大辽相助抗衡大宋,每次觐见,不过献上些皮毛、良马,器物粗陋,远不及南朝的岁币,他心中早已生出几分嫌弃不悦。 帮他们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赔本的买卖没有谁愿意做。 不过,宋夏即将开战,他倒是对现在的西夏有了想法,少时,祖父耶律洪基常与他论天下大势,教诲犹在耳畔:“宋、夏两邦,一南一西,素来互相敌视。” “我大辽居其间,不必亲宋,亦不必亲夏,只需暗中挑唆,令两国交兵厮杀,彼此损耗国力,我大辽按兵不动,待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南朝疆土、金银丝帛,尽归我契丹。” 一念及此,耶律延禧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回身看向阶下萧谟鲁,语气冷沉:“你此番出使南朝,可知西夏再度派遣使者朝拜,欲求助力对宋用兵?” 萧谟鲁躬身应答,“回陛下,臣在南朝馆驿听闻,宋廷关闭榷场,边境陈列重兵防备双方边境摩擦不断,战事一触即发。” “如果不出所料,今年两国必有一战。” “甚好。” 得了准信,耶律延禧心头放松,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西夏素来仰仗我大辽撑腰,你即刻传我口谕,令接待西夏来使的北院枢密使好生安抚西夏使者,暗中许诺,若西夏大举兴兵侵扰大宋西疆,大辽便在边境陈兵,牵制宋军,绝不南下攻夏。” 说完,他的目光再度落到赵昊的画像之上,“祖父当年训诫,朕一刻未忘。南朝物产丰富,然兵力孱弱,西夏蛮夷,贪利好战。” “朕正好借西夏之手,牵制南朝。待到宋夏鏖战不休,国力空虚,我大辽坐拥强骑,坐观龙虎相斗,到时候南北之势,便由朕说了算。” “届时,我大辽可效仿旧事,再让南朝割地赔款,有西夏牵制,料想他们也不敢拒绝,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获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党项人狡诈,让他们先打!(第2/2页) 萧谟鲁心中一凛,陛下这是要坐收渔翁之利啊,想到自己和南朝的生意,他心中有些急切,得赶紧把这件事办成。 等两国打起来,南朝未必能交割东西,这白花花的银子可不能丢了,心思转动之际,他连声高呼,“陛下英明,臣谨遵陛下圣谕,即刻通传北枢密院安排。” 这时,翰林学士韩运问问道,“陛下,西夏困顿,向我们求援,不知我们该如何回应?” 耶律延禧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哼,党项人狡诈,让他们先打。我大辽可不会像南朝一样白白给他们送钱。” “臣遵旨!” …… 上京城驿馆内,出使辽国的嵬名阿吴终于见到了辽国的官员,从他们那里得到了辽主的准信,顿时喜笑颜开。 有了辽国的回应,他便能回去交差了。至于辽国的钱粮,他从来都不抱指望,辽国和宋国不同,他们可不会轻易给钱。 现在西夏困顿,平夏城战败才过去几年内,国内信心不足,有了辽国作为靠山,他们就能重拾信心,跟宋国狠狠地打一场。 驿馆外,对角街头,一座卖药材的医馆开着,里面的学徒坐在门前守着,看似在招待客人,实际上注意力从未放松,一直在观察驿馆。 夜晚,辽国官员多次出入驿馆,西夏使者亲自送出门的消息被写成特殊的符号落在账册之中,等待时机传回。 …… 数日后,西夏使者迅速回国。 一个多月后,快马急报送回西夏,中兴府的李乾顺得知辽国的意思,心中大定,他的威望不够,急需靠山,有辽国背书,他便能放手一搏。 瞬间,原本正在备战的西夏迅速统一战线,开始厉兵秣马,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一般而言,西夏与大宋的大规模交战基本上都发生在春秋两季,西夏骑兵依赖马匹,春秋之际,马匹肥壮,适合大规模南下。 …… 垂拱殿,赵昊翻看蜀地奏章,曾布坐在一侧慢慢的品茶。 赵昊合上奏本,斟酌了一会儿,沉声道,“蔡京召还汴京筹建交子司,成都府控西南财赋、楮币、漕运,必须择一理财老成之人接替。” “许将居中书,黄履掌枢密,二府重臣不可外放,卿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事实上,朝中还有一个人够资格,苏辙,但他是旧党中坚,故而他提都没提,成都府这么重要的位置,赵昊不可能交给旧党。 曾布略一思忖,从容回奏:“臣举荐权户部侍郎虞策。此人昔年提举利州常平,久历川北,熟知蜀中铁钱、交子利弊;后入户部总掌天下财谷,钞引、榷场规制烂熟于心。” “元祐之时,他不趋附旧党,熙宁之际不随新法苛剥百姓,两派无过多非议,正合陛下调和朝野之意。” 赵昊微微颔首,沉吟道:“虞策性子稳厚,蜀地交给他朕放心。” 这个人是新党中坚,又是理财的能手,蜀地正是交子发行,开放铜禁,新旧交替之际,必须得有个懂得理财的官员坐镇。 第290章 蔡京归来,君前奏对 第290章蔡京归来,君前奏对 曾布轻捋胡须,“虞策是户部侍郎,曾提举利州路(川北)转运判官,对蜀地熟稔,若他归蜀,必能安抚蜀商大族,延续蔡元长之旧政。” “蜀中稳固,川蜀粮米沿嘉陵江北运陕西,可供吕惠卿经略司屯田、戍军,此事唯有理财重臣方能统筹调度。” 赵昊听完,抚案笑道:“此言正中朕意。虞策现为户部侍郎,若只授寻常知州,威望不足以统摄四路财赋,朕拟加龙图阁直学士贴职,增重其侍从身份。” 曾布点点头,随即补充道,“陛下明见,龙图直学士与前守蔡京品秩对等,蜀中文武、大族不敢轻慢。但只知成都府不足以统筹四路交子、铜料漕粮,须另给专项差遣。” 赵昊想了想,给出了解决办法,“既如此,那便特授‘提举川峡四路交子铜禁漕运公事’,此差遣不常设,为眼下伐夏、整顿楮币特设,虞策所奏一应财赋文书可直达政事堂,转运使不得插手。” 这便是彻底的放权,把地方的人事和财权交到他手上,说实话,虞策的能力是够了,但资历和官职还是差了点,他要是尚书,外放为封疆大吏那是真正好。 不过,朝廷用人稍稍拔擢倒也符合流程,只要皇帝和宰相认定了,百官也反对不了。 三日后,中书省草拟诏书,虞策接过诏书,当天便写谢恩奏疏,入宫陛辞,紧接着便收拾行囊,奔赴蜀地。 …… 五月初一, 这一日大朝会,但是汴京下起了冰雹,紧接着就是大雨,下了几刻钟方才停息。 端午龙舟,赵昊依照旧例大宴群臣,赏赐公服,画扇,配饰等等。 又到金明池看了龙舟比赛,与民同乐,一连数天,节日的气息方才退去,入了夏,气温升高,昭示着暑季来临。 五月中旬,福宁殿内,鹤形香炉舒展,淡淡的烟气升腾,冲淡了窗外潮闷水汽。 赵昊坐在案前翻阅奏本,姚麟派去西北遴选武将的人已经回了奏报,不日将回京,他御笔画押,搁置一旁。 而后又拿起一本劄子批阅,大殿两侧立着垂银鱼袋的内侍,屏气敛息,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案上的奏章少了大半,赵昊放下朱笔,喝了口茶,斜倚着白绫软垫的御座,打开盒子,里面正躺着一摞将作监送来的新式交子,上面的纹理和暗纹比之前的一版更复杂,油墨的花样更多。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低声通传:“龙图阁待制、新知成都府蔡京奉诏至殿外候见。” 赵昊放下手中交子,淡淡开口:“宣入。” 殿门缓缓推开,蔡京一身紫色官袍,腰系紫金鱼袋,足踏皂纹云靴,快步趋入丹墀。 他在蜀地待了半年,身形瘦了不少,两鬓添了几缕浅灰,但眉目间的那份灵动不减,目光锐利,一进殿便长揖行礼,声线恭谨有度:“臣京,自成都府奉诏归阙,拜见陛下,吾皇圣躬万安。” “平身,赐座赐茶。” 赵昊抬了抬手,内侍搬来一张乌木矮杌,置于御案侧下方,又端来茶水点心。蔡京躬身谢恩,侧身半坐,腰背挺直,不敢全然倚靠,目光垂落于地面,姿态恭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蔡京归来,君前奏对(第2/2页) 赵昊打量着蔡京,见他沉稳了不少,轻轻点头,缓缓开口,“蜀地开放铜禁,效用如何?” 蔡京眼神微凝,斟酌了下,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启奏陛下,蜀地铜禁初松,民间商业交易比之去年增加两成以上。” “铜钱流入为本,蜀地交子价值更为坚挺,已经彻底被蜀地官商及大户接纳。” 铜禁开放给商业带来的利好自然不用多说,朝廷以及周边不能再用铜来割蜀地的韭菜,大宋内部大体承平。 蜀地很难再行割据,赵昊不介意给蜀地百姓们实惠,令他们重新融入大宋的经济体系,“哦?除了这些呢?” 蔡京愣了下,干笑道,“陛下明察秋毫,臣佩服。铜禁开放,有好也有坏,时至今日,民间仍有豪强私熔铜钱打造器皿,虽臣严令州县巡检,却难以根绝。” 赵昊早就通过下面的奏疏了解,朝中旧党仍有不少人摇旗呐喊,反对开放铜禁,其中之一的理由就是这一条。 但做事就要承担后果,不能因噎废食,他们的话,换个耳根子软的,说不定就听了,但赵昊却不是这种人。 大宋吸了蜀地近百年的血,总要给他们活路,短期来看,开放铜禁,会使得铜钱大量流入蜀地,造成钱币短缺。 可长期而言,蜀地承平百年,人口丰茂,是个聚宝盆,以往的吸血手段太糙了,容易引发民怨。 只有把蜀地融入大宋的经济圈,以交子为纽带,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赵昊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目光直视蔡京:“朕召你回京,是为筹办交子司一事。虞策素有理财之才,曾布举荐他出知成都府,接替你总领川峡交子、漕运、铜禁,你在蜀定下的规制,朕已传谕虞策,尽数延续,不必更张。” 蔡京闻言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错愕,当即起身拱手:“官家识人明断,虞龙图精于财谷,由他镇蜀,西南财赋定然无虞。” “你倒是想的明白。” 对蔡京这样的人,最适合他发挥的还是在京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赵昊唇角微扬,话锋一转,“如今西北吕惠卿经略陕西,屯田、蕃部、军需粮草耗损巨大,川蜀粮米接济为重。” “不妨告诉你,朝廷决意废除天下市易法,裁撤各地市易司,其中通晓钞引、商贸、核算的官吏可入交子司。” “朕打算于汴京设立交子司,直属政事堂,总揽天下纸币印造、流通、兑收诸事。” 罢市易司? 蔡京眼里露出错愕的神色,他猜到朝廷遴选市易司的官吏是为了什么,但没想到官家和曾布竟然动作这么大,直接要裁撤市易司。 微微失神之后,他双目骤然一亮,语气难掩激动,上来就拍马屁,“官家此举,乃是未雨绸缪的百年大计。裁撤市易司更是神来之笔,臣佩服!” 第291章 补偿他点什么 第291章补偿他点什么 蔡京大喜过望,声音恳切:“臣本一介外臣,蒙官家厚恩,委以天下纸钞重务,臣粉身难报!” “有市易司官吏相助,臣定能将此事办成,蜀地半载光景,臣已明晰造纸、印钞、管控钞价诸事,一应流程规制臣已编写梳理成册,请官家御览。”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捧在掌心。 伺候在一旁的内侍上前取过册子,送到赵昊面前。 他拿起册子粗粗的看了几眼,上面都是关于交子和铜钱货币的关系,以及官府官吏管理的流程与方式。 “你有心了。” 赵昊面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朕知你办事干练,却也知你性子急躁,行事喜剑走偏锋。不过去年在蜀地,你发行的新交子让朝野上下赞叹有加。” “你回来主管交子司一事,曾卿可是点了头,交子司掌天下财币,干系万千商贾、军民生计,他把这件事交予你手上,这个担子不轻。” 蔡京感到诧异,在他印象里,曾布向来无容人的雅量,当初还阻止自己进步,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心中思忖,将其抛在脑后,官家要用自个,曾布难不成还能反对?顺水推舟罢了。 蔡京不以为意,声音诚恳,“官家训诫,臣谨记于心。往后诸事,臣定当权衡利弊,约束手下官吏,不滥施责罚,安抚南北商户,稳控交子市价,绝不重蹈蜀地之失。” 赵昊看着他,又说起朝堂格局:“如今朕推行调和新旧党之策,范纯仁薨逝后,朝中对旧臣多有宽宥。” “你主持交子司,往来户部、三司、各路转运司,遇新旧两派官员,皆需公允相待,不可借机党同伐异,贻误财计要务。” 蔡京知晓官家在敲打自己,心里的那些小心思立马收起来,神色凝重,“臣明白,财谷乃天下公器,不分新旧门户,只要能办好交子、充盈边储,臣皆愿与之共事,绝不挟私排挤。” 他应答利落,同时心里飞速盘算,中枢交子司手握全国纸币大权,比镇守成都一地权位更高。 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借交子司掌管天下财赋,成为中枢名副其实的“计相”,手握财权,连曾布都给他几分薄面。 随后,赵昊抬手取过御案一卷文书,交付内侍转交蔡京:“此乃曾布与虞策议定的川蜀交割条目,你歇息三日,再入宫与户部、三司官员对接交子司建制事宜。” “另外,将作监所造交子推陈出新,比蜀地的交子更精致,也更难仿造,宫内将作监划出独立工坊供他们使用,所需木料、麻料、颜料,内库尽数供给,不必受工部掣肘。” 蔡京双手捧过文书,郑重收妥,“臣遵旨,定不负官家托付。” …… 福宁殿,知了的叫声从殿外传来。 夏日渐渐炎热,宫中已经开始售卖坚冰,同时官府垄断了硝矿,正在各处官营店铺售卖。 去年在赵昊的授意下,各处皇店流出了如何制造冰块的技术,使得硝石在京中大卖,赚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补偿他点什么(第2/2页) 今年刚入夏,汴京各家对于硝石的需求量大增,有了硝石制冰,他们不用再去买宫里的高价冰,更不用受到用冰的限制。 炎炎夏日,就能享受到冰块自由。 宫中少了卖冰的收益,可赵昊非但没亏,而且还赚了,一方冰占地方不说,还得用冰窖储藏,运送费时费力。 哪里比得上直接售卖硝石来的快,这种买卖一样是官府垄断,就跟盐和明矾等诸多矿藏一样,寻常人家根本没法染指。 大殿内的铜鉴里放着厚厚的冰块,相比于从湖里河水里取的冰,用硝石和井水制造的冰块更干净也更卫生。 赵昊喝着冰镇紫苏饮,冰凉的饮料顺着喉咙向下,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曾卿,交子司之事全权交予蔡京处置,不过,他的官职倒是不好安排。” 蔡京是从外放之前已经是龙图阁直学士,按照惯例召回来应当升官,可问题就在于,蔡京只在蜀地干了半年,勘磨不够,功劳也不够,没法升官。 北宋的除授官衔一般是寄禄官,贴职,差遣。 就拿蔡京来说,他的寄禄官是中大夫,是用来定俸禄以及朝班位次,贴职则是龙图阁直学士,这是官员镇守州郡要地的标配,相当于荣誉头衔加政治资本,类似于后世的额荣誉称号和津贴。 这两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他的差遣,这是官员最核心的东西,差遣管事是你的职权,这代表着你手上的权力大小。 历朝历代的官员都喜欢玩一种把戏,大小相制,比如一个权力极大的官职,用的人得是官位小的,便于掌控。 要是你权力大,官位再大,时间久了就会势大难治,尾大不掉,很容易变成权臣,官位小,很容易就把你收拾了。 曾布想到蔡京身上的官职,思考片刻后道,“官家,臣以为,蔡元长尚未立功,不可轻易加官,臣以为保持原位即可。” 意思是什么,蔡京你就别想回来继续当尚书右丞了,这个官职相当于副宰相,又参议军政大事的权力,你要是手握财权,再有这样的权力。 曾布怎么可能会允许朝堂出现这么牛逼的人物? 回来容易,想重新当尚书右丞,那是做梦!除此之外,他身上的知成都府,川峡四路制置使的职位全都要剥离,交给去蜀地赴任的虞策。 眼下,他只能管交子这件事,其他的事甭想插手。 赵昊有些不好意思,这蔡京外放一趟,倒是把自己的官丢了,这让他觉得有些对不住,好歹他给赵官家办事,忙了大半年,来回折腾,总得赏他点什么。 蔡京这家伙素来贪婪,要是不赏他什么,说不定哪天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但他也不会让蔡京官复原职,纵然他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不提现在尚书右丞已经被林希坐了,交子司管纸币发行,未来肯定会开设钱庄,相当于半个户部,赵昊自然不会让蔡京打破朝堂的平衡。 第292章 官家的恩情,我蔡京如何偿还? 第292章官家的恩情,我蔡京如何偿还? 世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事,尤其是要做成一件事,只能先苦一苦蔡元长了。 实际上,蔡京若是知道,他也不亏,被皇帝惦记,觉得亏欠,相当于皇帝欠你的人情,你是想让皇帝欠着,还是说立马给你报酬? 赵昊想了想,点点头,“也好,让他安心准备交子这件事。” …… 翌日,赵昊再度在福宁殿召见蔡京。 御案上放着两份文书,一份政事堂拟定的授官白麻制稿,一份内侍省草拟的内眷封诰、子孙恩荫敕牒。 赵昊指尖轻叩白麻纸,抬眼看向蔡京,:“召你自成都归京,罢去川峡四路安抚制置使、知成都府二任,朕不升你的阶秩、不加你的侍从贴职,卿心中可有埋怨?” 蔡京身子一颤,连忙躬身长揖,“臣不敢,陛下行事自有庙堂权衡,臣一身荣辱,皆系国事,怎敢因阶秩虚荣心生怨怼?能统管天下交子要务,为官家效命已是天大恩遇,臣不敢妄想。” 听他说完,赵昊嘴角不由得泛起笑容,蔡京啊,真是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忠诚! “你嘴上通透,心中未必全然想开。”赵昊淡淡一笑,示意一旁捧敕内侍上前,先将那卷白麻制书递出,内侍缓步送至蔡京手中。 蔡京双手接过,低头细读制文上的官衔:中大夫、龙图阁直学士、判交子司,隶尚书省都堂,特许提辖京师交子官造工坊、总调将作监造钞匠役。 制书条款写得分明:交子司独立于户部之外,天下裁撤市易司后所有能吏由蔡京自行拣选入司,各路交子发行、铜料调拨可先行处置,次月再报备都堂。 工部、将作监不得干预钞坊物料、工匠调度;凡关边储钞法,准许蔡京随时独对福宁殿,不必随百官轮次奏事。 看似只是一个小小的交子司,可权柄之重,远胜昔日镇守成都只管西南一隅,这意味着,以后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印钱。 此刻,蔡京心中震动,真正的差遣职位下来,他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赌赢了! 凭官家对交子的看重,此事大有可为,只是,他心里仍有淡淡的遗憾,自身阶秩未得提拔,还是没能更进一步。 赵昊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缓缓开口:“朕若为你晋太中大夫、升龙图阁学士,台谏御史必然弹劾。” “如今朝廷方推行调和新旧之策,元祐旧臣刚刚宽宥,不少人已经北上,范纯仁恤典方颁未久,朝野皆盯着朕对待新党理财之臣的分寸。” “你本熙宁新法旧人,若朕骤然超阶拔擢,必然遭御史台攻讦,言说尔为幸进之臣,交子司新政尚未铺开,便先困于朝堂纷争,非朕所愿。” 这个时代,士大夫在某些方面的道德准则仍在水准之上,不会像后世的朝代一样明晃晃的要当狗。 幸进之臣,这四个字对于文臣士大夫的杀伤力太大了,足以让他声名尽丧。 说到这,赵昊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放缓,“不给你本官升官,是为你挡下朝野非议,令你无口舌牵绊,安心理顺天下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官家的恩情,我蔡京如何偿还?(第2/2页) “交子司直隶都堂,予你统筹四方楮币之全权,是委你实责、倚重卿之才干。虚名与实权,卿可有疑虑?” 蔡京心里欢喜的不得了,不能升官算什么,只要官家心里有我,以后升官发财将是一片坦途。 说不得,自己也能享受享受孝庙时期章惇的待遇。 他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陛下深谋远虑,臣并无疑虑,只要能为官家效命,臣甘之若饴。” 知道他在拍马屁,但赵昊听在耳中依然觉得很受用,“朕知你劳苦,交子若成,你功不可没,然奔波之劳不可不酬。本官阶秩暂不可动,恩赏可荣及家门,朕已吩咐内制、吏部拟定妥当。” 话音落下,两名内侍分捧朱红描金诰身匣、吏部恩荫文书上前,依次铺开。 赵昊指着诰命匣说道,“此乃封赠妻室诰敕。你正妻徐氏,依你中大夫旧例本仅封郡君,朕特旨越阶晋封淑人,赐三等五色绫锦诰身、镂金珠翠霞帔、缠珠金凤冠。” “往后宫中上元观灯、千秋节命妇大宴,徐氏准许随侍从臣家眷入中宫朝见皇后,内库另赐蜀锦百匹、赤金五十两、官窑青瓷百件送至你府邸,作为加封贺礼。” “你亡母王氏,当年持家训子,助你向学立业,一并追赠淑人,敕令成都府地方官于祖坟立碑镌刻封诰,永传家世。” 寥寥数语犹如惊天霹雳落下,蔡京闻言双目微热,官家,竟如此看重我,特意降旨! 士大夫最重家门荣名,有了这道旨意,他的妻母俱得高阶封赠,这份体面远胜自身一阶半级的升迁。 不等他谢恩,赵昊又指向另一卷吏部文书,“你长子蔡攸,今年年齿已合恩荫规制,特授将仕郎、监京师交子东坊勾当,直接入你交子司工坊历练,不必外派州县。” “次子蔡翛,赐恩荫将仕郎,补国子监太学生名额,由太学博士亲自训导,免去入学遴选考核。” “除此之外,朕特批荫及旁支,你弟弟蔡卞在密州办事有功,朕顺便给他的子嗣赐登仕郎,补江州酒务监当官,有实缺俸禄,无需等候吏部常调。” 大殿内,蔡京愣在原地,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官家,真乃仁厚之君,如此厚待我蔡家,我蔡京如何报答? 长子随身辅佐公事,次子入太学深耕儒业,连侄辈亦得安稳实职,一门子弟尽数安置妥当。 方方面面考虑的周道,他知道这些恩荫是官家给他的酬功和补偿,可如此丰厚更超出了他的预料。 皇帝多是刻薄寡恩,赵家天子对朝臣是好,可对待心腹大臣,向来是用来背黑锅,用完就扔,就比如真宗皇帝,借刀杀人,把寇准,王旦一众大臣卖掉。 当初澶渊之盟倚重寇准定策,结果转头给他罢相外放。 面对赵昊丰厚的奖赏,蔡京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官家的恩情,我蔡京如何偿还? 看着欣喜难掩的蔡京,赵昊话锋一转,“家门恩赏朕尽数给足,但事情你要给朕办好,办不成,朕能赏,也能罚!” 第293章 变色油墨 ,交子所开张 第293章变色油墨,交子所开张 “恩荣,朕给了,往后,你办事更需秉公持正,若有私心贪弊,不仅自身获罪,阖家荣宠亦会尽数收回。” “你蔡元长之才不仅仅只是如此,切勿因小失大,交子关乎大宋百年之计,若你在这件事上私心贪腐,朕绝不容你!” 低沉的话语在大殿内回荡,蔡京抬起头,看着赵昊冷峻的面容,热切的心绪瞬间恢复冷静,脑海里没由来的想到去年那些被贬到岭南的官员。 他们至今还在岭南瘴疠之地求存,听说病死了好几个。 天下数次大赦,依照惯例他们也该被赦免,至少不用再待在岭南,问题在哪,就在于官家,只要他在位一日,这些人就别想回来。 他们已经彻底被官家厌弃,倘若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 想到这,蔡京心中一凛,连忙道,“陛下以荣封恩荫安臣阖家,更委以重任,臣蒙此旷世隆恩,绝不敢有半分徇私妄为,当一心为官家分忧,整顿交子,稳定市价,供给西北边储,以报陛下厚遇之恩!” 赵昊微微颔首,目光直直的落在蔡京脸上,“既如此,那便以三载为期,若交子通行四海、伪钞绝迹、商税流转顺畅,彼时朕再论功行赏。” 蔡京再次拜礼,“臣谢陛下恩典。” …… 两日后,尚书省颁布制书:龙图阁直学士、前川峡四路安抚制置使蔡京,入都堂专领新设交子司,总掌天下交子印制、兑换、钱钞权衡诸事。 差遣权重直达尚书省,其妻王氏封淑人,长子蔡攸荫补将仕郎,次子蔡翛授太庙斋郎。 传旨内侍捧着黄绫诏书送至蔡京府第,蔡京带着他的妻妾子女严阵以待,香案摆在中庭,他整束紫袍,腰佩紫金鱼袋,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他的妻子王氏穿着命妇冠冕,在香案前率阖家跪拜接旨。 等到诏书念完,众人起身,蔡京上前恭敬地从内侍手上接过诏书。长子蔡攸也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给内侍递上银钱。 那内侍抬了抬手,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脸上小的更开心了,“恭喜蔡相公,咱要回宫交差,不耽误你们了。” “慢走。” 蔡京喜气洋洋捧着诏书,抬手算是还礼,他的两个儿子亲自送内侍出门。 当天晚上,蔡府大宴宾客,他在朝堂上的同僚以及新党中与他交好的人纷纷到府上道贺,他弟弟蔡卞i府上的儿子也来到家里庆贺,场面好不热闹。 第二日天未亮,蔡京便去上朝,下朝之后,他便来到交引库署衙理事,这里本是负责印造交引的地方,自从宰相曾布单独成立盐钞所,这里的重要性大不如以前。 如今,朝廷设立交子所,可以预见,这里将重新恢复荣光。 不到几天的功夫,蔡京将交引库改成交子所,以即将裁撤的市易司官吏当中,择选精干官吏组建而成。 官署廊下堆满各地呈报的旧交子卷宗、一个个属吏抱着卷宗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蔡京端坐正堂案前,案上摊着他将作监新制成的交子,左右分列从各路市易务拣选而来的能吏。 他拿起案上的新交子,上面的文字有墨、蓝、朱三色,正面印绘着宫殿,花草树木以及铜钱的图案,纹路层层叠叠,繁复规整。 而背面则雕铸双龙衔珠纹路,他举起交子在灯光下仔细端详,只见交子上的龙鳞、龙须根根分明,边缘刻着十枚方孔圆钱图案。 忽然,他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将手上的交子来回翻看,这上面的字竟然会变色! 他又拿起一张仿佛端详,没错,这交子上代表金额的文字在不同光照下竟然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没错,正是变色油墨,连赵昊都没想到,下面的工匠为了研究交子的防伪技术,真的在油墨上下功夫,搞出了变色油墨。 这东西的工艺复杂,配比十分麻烦,价值不低,但用在交子上正合适。 古代匠人的手艺和智慧,当真出乎意料。 蔡京心中暗道,这防伪的手段,比去年自己在蜀地发行的新交子更上一层楼。 紧接着,他用指尖摩挲上面的纹路,这纹路夹杂在纸张里,不像印上去,更像是纹在里面。 新一版的交子金额分别是五贯,十贯,二十贯,五十贯,他刚刚看到的变色文字的交子就是二十贯和五十贯的交子,五十贯的交子放在手里比寻常纸张分量更重。 不愧是将作监的匠人,短短半年的功夫,技艺又有了精进。 他心中暗暗感叹,随即放下交子,目光在堂内一众官吏面上扫过,“诸位昔日在市易务,皆知商贾囤积钞券、低收高抛牟取暴利之弊。。” “昔日蜀地旧交子屡屡贬值,根源之一便是豪商大户私下囤钞,操纵兑换市价。此番官家命我重整天下交子,绝不能重蹈覆辙。” 商人囤积居奇是本能,灾年囤粮食,朝廷在蜀地发行交子实行了半年时间,把蔡京大老远从蜀地调回来,目的显而易见。 汴京城里的聪明人很多,这里的商人们更是嗅觉灵敏,手眼通天,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大肆购买市面上流通的交子,想要发一笔财。 一名原市易司判官拱手问道,“相公,此番新交子通行,若是依旧任由百姓、商贾无限制兑换,只怕汴京富商效仿蜀地旧例,提前囤积居奇,搅乱钞价。” 蔡京淡淡一笑,提笔在纸上写下两条规制,与众人传看,“无妨,本官早有对策。其一,兑换限额:寻常百姓每户每月兑换新交子不得超过十贯,每户一年兑换数额超过五十贯者,需用一定数额铜钱兑换等值新交子。” “商行、典当、粮铺需凭商行牙帖报备,每月兑钞上限依铺面规模核定,超额无官府文书一概不予兑换。” “其二,税钞绑定之法,民间商税、坊场钱、漕运规费,只许以新交子或现钱对半缴纳,凡囤积巨额旧钞以此牟利者,征税之时不得单用旧交子抵税。” “商人兑换新交子,以其名下交税数额为准,数额不详,超出过大者,兑换交子需折价,逾期旧交子逐年折损折算,囤得越多,亏折越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变色油墨,交子所开张(第2/2页) 蔡京这一手摆明了瞅准囤积的商人们来,囤的越多,亏的越多,交子这东西,一般百姓手里是没有的,他们每年所得不过数贯。 大户们都知道埋藏银钱,对于朝不保夕的百姓们来说,铜钱比交子更可信,他们不会把手上的钱拿去兑换成纸钞。 谁手里有数量庞大的交子? 答案显而易见,商人,豪门大户,以及朝廷。 没错,这三个群体当中,朝廷拥有的交子最多,赵昊的内藏库里面都囤积着数额庞大的交子。 这都是他赵官家的家底,不过未来旧交子贬值,赵昊直接将其折价换成了新交子,至于旧的交子,则在将作监的见识下就地销毁。 要换做一般的皇帝,说不得就把这旧交子拿出去花了坑人,难道还有人能反抗朝廷用交子搂钱不成? 不过这样一来,市面上流通的交子数量太大,很容易对新交子造成影响,故而,宫里的旧交子一张都没有流出去。堂下,一众官吏细读条文,恍然大悟,对蔡京的手段有了鲜明的认知,不敢小觑这位上官,当即分头草拟细则,奔赴将作监作坊、铸版工坊督办印制。 在蔡京没回京之前,新交子的印制已经开始进行,未至六月,第一批制式规整、纹路繁复的新交子全数送入汴京交子司库房。 第一批交子的金额足足有五百万贯,这一批的钱放到市面上正是为了消灭过往朝廷超额印发的旧交子。 福宁殿。 赵昊看着蔡京呈上来的奏本,不由得啼笑皆非,蔡京还是那个蔡京,一出手直接打在了商人们的死穴上。 没有缴纳足够的赋税,想兑换数额庞大的交子根本不可能,连以此免税的额度都给你下调,间接地起到了查税的效果。 这项法令对寻常百姓几乎没有影响,他们手里压根就没有多少交子。 损失最大的,是那些商人以及持有大量交子的大户们,想要从交子所兑换数额庞大的交子根本不可能。 钱额太大,不仅要登名造册呈交给交子所,更会直达户部。 至于那些大户,要么明明白白的露富,把家底抖落出来,要么眼睁睁的看着手里的交子贬值或者低价转让给别人。 ……六月初六,交子所正式运行挂牌。 汴梁城南交子所外早早排起长队,青石板路两侧,挑担小贩、市井平民、绸缎庄掌柜、漕运商行管事错落而立,不少汴京富商早前听闻新交子即将发行,暗中派人四处收揽市面上流通的旧交子,囤下数百贯乃至上千贯,只等新钞上市哄抬物价牟利。 而在交子所街道上,开封府已经调拨了五十名差役巡逻,严防不法之徒。不只是这一天,蔡京在一开始就上书,请求开封府巡守。 抢银行,不单单只是后世的专利,古代也同样有。 蔡京这样精明的人,又怎么不会防备? 交子所开战之后,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城西绸缎大商周老掌柜带着管事,拎着好几箱旧交子赶来,递上牙帖想要把所有的旧交子兑换成新钞。 他道明要求之后,值守官吏取过规制告示,拱手告知商行月兑上限仅百贯,超额未有缴纳赋税的文书不可办理。 周掌柜面色一僵,还想以银钱打点,官吏分毫不受,直言此乃尚书省签押的条令,徇私者同罪处置。周掌柜心有不甘,又想着囤着旧钞等行情,转头便打算用旧交子全额抵缴铺面商税。 谁料户部税吏依新规驳回,勒令他一半税钱需用新交子或者真金白银的钱,旧交子只可抵半额,若拖延至下月,旧交子还要折损一成价值。 周掌柜站在税司门前,望着手里贬值的旧钞,捶胸顿足,连日囤积的盘算尽数落空,白白亏去不少本钱。 他哀叹一声,只能老老实实的兑换百贯新交子,回去拿出缴纳赋税的文书,以此抵额,至于多收的,得赶紧转让脱手!与此相反,安分守己的市井百姓兑换十分顺畅。不少世家勋贵、城中豪门听闻新交子防伪精巧,特地遣家仆前往交子司兑换。 其中,向家、曹府、高府、刘府皆派人排队,各兑数十贯新钞带回府中赏鉴。向府管事捧着一叠新交子回府,呈给向宗良,铺开在雕花梨木桌上细细端详。钞纸是蜀地特制纸张,触手坚韧不易破损,四边雕缠枝牡丹暗纹,正中铜版印官府朱印,角落暗藏细密微雕小字,寻常匠人绝无仿制可能。向宗良指尖摩挲钞面纹路,身旁的曹评俯身细看,不由出声赞叹:“昔年蜀地交子粗陋,极易伪造,故而商贾皆不敢大量留存。” “如今这新式交子工艺精妙,防伪手段层出不穷,官家重用蔡京整顿钞法,看来是动真格了,若交子稳固,往后出门采买、缴纳钱粮,不必再携带沉甸甸铜钱,轻便稳妥。”府中一众宾客轮番传看新交子,人人啧啧称奇。短短数日,新交子流通汴京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茶坊酒肆之中,士子、商贩、走卒皆以此为谈资。有的人觉得新交子不靠谱,用不了多久就会贬值,有的人觉得朝廷发行的新交子太过精致,花了心思,必然不是小打小闹。有钱的士子读书人们也好奇的把手里的铜钱兑换成使用。 待到出去喝酒吃饭,付钱的时候不再是沉甸甸的银钱,而是一张张轻飘飘的交子,引得年轻士子们追捧。 想想看,当你付钱的时候,别人还在掏银子,而你拿出一摞交子,数出几张递过去,还不用过秤。 各处商户也接受新交子,这东西能直接抵税,而且是足额。 年轻人最喜欢也最能接受新事物,旧交子贬值,人人厌弃,而朝廷颁发新交子的举动与以往大不相同。 朝廷是拿出了真金白银支持,那些用旧交子兑换了新交子的商人大户,转手就用新交子兑换银钱。 交子司的柜台当中堆积着银锭和一串串铜钱,一箱箱的钱看上去十分耀眼,当有人兑换的时候,交子司的小吏没有犹豫,当着诸多人的面给他们兑换。 仅仅一天的功夫,交子司便兑换出了几十万贯银钱。 第294章 交子的信用必须立起来 第294章交子的信用必须立起来 汴京城南交子司总署四门大开,沿街分设十二处兑换廊庑,青石板道从晨至暮挤满各色人等,汴京的百姓最喜看热闹,每天大清晨,就有无事的闲汉措大们蹲在对街门口看交子司兑换交子。 每一天,都兑换了不少真金白银出去。 朝堂之上,三省连日奏报,争议之声渐起。 右相许将手持交子司的账本卷宗,在都堂与曾布对坐议事,他看着手上的账本,眉头紧锁:“交子司收兑天下旧交子,每日出库铜钱、银锭不计其数,才短短十日,已耗库藏两百余万贯。” “早年为解决西北军费,官府滥印交子,无本钱兑付,以致旧交子贬值过半,民间至今心有余悸。如今朝廷敞开库银任百姓兑换,这般耗损,国库何以支撑?” 说着他沉声叹了口气,朝廷发行新交子他没有意见,可拿出如此多的真金白银,岂不是要把国库掏空? 兑换出去的非是布帛盐茶等物资,而是实实在在的铜钱,银锭,在任何朝代都是硬通货。 曾布坐在上首,神态从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许公稍安勿躁,此事官家早有筹算。” “前些年朝廷无节制增发交子,凭空造出千万贯虚钞,乃是国库一大亏空。如今不惜重金收兑,正是填补旧日滥发留下的窟窿。” “若此时吝惜本钱,不用真金白银兑换,则新交子信用难立,天下百姓不信新交子,往后再想让交子发行,则寸步难行。” 这件事,赵昊早就与曾布通过气,信用货币不是您凭空发行,天下人就得接受,政治手段固然能用,然只可用一时非长久之道。 想要捞钱,赵昊有大把的手段,比如铸造大钱,何为大钱,当十,当百之钱,这是明晃晃的金融收割,历朝历代或多或少都用过。 大宋再用,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可问题是,这样的手段是明晃晃的收割民间财富,短期来看有用,放到长期来看,弊大于利。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铜钱的铸造技术不是什么难事,民间私铸屡禁不止,一旦用了这种手段,民间铸造等值钱币。 恐怕朝廷还没吃到足够多的分量,先被民间的大户们分了,而承受代价的是普通的老百姓,结果必然会发生通货膨胀。 而交子就不一样了,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够高,目前只有将作监的匠人能造得出来,而纸钞的本质是用来代替铜钱流通,而非收割。 政事堂中议论不止,而在福宁殿内,室内死角搁置着冰鉴,鹤形香炉中燃着沉水香,丝丝缕缕的香烟缭绕在梁柱上,宛如云雾升腾,恍惚间有种天上宫阙的感觉。 不多数,尚书省都堂内的争论悬而未决,一天几十万贯,看得朝官们心疼,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散出去了,还没看到成效。 曾布也无法劝说在场的诸位朝臣,只得与许将一同前往福宁宫东阁大殿奏对。 “臣布(将)恭请陛下圣躬万福。”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穿着绛色纱袍,漆黑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头戴金冠,神色平淡,“两位卿家平身。” “赐座,赐茶。” 内侍搬来茶水,座椅,曾布与许将行礼之后入座,“陛下,尚书省诸位大臣对交子司兑换银钱有异议,交子司兑换数额庞大,他们的意思是先缓一缓,以观后效。” 赵昊嘴角微微一抽,缓一缓,这是那个大聪明提的,真金白银撒出去两百多万,现在要停,等于是前功尽弃。 他定了定神,没有问曾布是谁提的,要只是一个人,曾布能轻而易举的压下,显然,他压不下来,只能来请示。 赵昊的回答简单而有力,“交子司有钞必兑,本钱不竭,毋惜库储。国库拿不出钱,内藏库可以借给国库周转,无论如何,交子的信用必须立起来!” 曾布垂着脑袋,瞳孔微缩,官家这是下了决心要推行交子啊,这新交子比自己之前改革的盐钞更重要! 方才动摇的心绪重新坚定起来,官家这么做一定是对的,至少现在来看没什么问题,国库和内藏库都顶得住。 说起来大宋的铜矿产出不少,因使用了新的技术胆铜法,胆水浸铜与胆土煎铜的缘故,每年铸造铜钱数百万贯。 不过这个数字每年仍在降低,因为铜矿在慢慢枯竭,这也是赵昊急于推行交子的原因之一,没铜了啊。 以现在的开采技术,要开发铜矿,工程难度太大。 事实上,民间现有的铜钱数额差不多是够用,但谁让华夏的老百姓喜欢存钱,大户喜欢存钱,平头百姓也喜欢存钱。 结果到了后世,一挖一地窖,平常时候,市场上的钱流通的太少,全都储藏起来,再加上周边国家的铜钱全都靠大宋。 铜矿,永远都不够用,挖再多都不行。 每年铸造数百万贯铜钱,足以覆盖交子的支出,更何况,朝廷不仅铸造钱币,还通过种种手段收拢钱币。 来自南洋的一系列奢侈物以及将作监的座钟,每一样都是在在收割大户手里的钱,平头老百姓是消费不起的。 想到这里,曾布心里松了口气,转而劝道,“陛下,国库铜银储藏重要,臣以为,可用布帛,丝绸以及盐以市价兑换等量新交子。” 赵昊略微想了下就同意了,“此事,尚书省和户部拿出个章程,和民间商户对接即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交子的信用必须立起来(第2/2页) 一开始朝廷投入自然需要真金白银,真正后续要扩充交子的使用范围,自然需要锚定物,那便于储存的丝绸,布帛,盐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些手段,他本打算以后用,不过曾布提出来,他也不介意应下,安一安朝臣的心。 许将在一侧听着曾布和官家问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和官家之间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大宋的宰相不好当,既代表群臣,又要当皇帝的传话筒,夹在中间,这个度不好把控,越是雄主能臣,他们的关系越是复杂。 当今官家无疑是睿智决断之主,而曾布也是精明能干的臣子,据他观察,曾布和官家之间似乎很少有意见相左的情况(除了吕惠卿这方面)。 不过,他也只是感慨,心里也乐见其成,新党的事业蒸蒸日上,改革有条不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也就是他当右相,两位宰相各司其职,有什么事能商量着来,要换做是吕惠卿,朝堂上非得掐架不可。 而后,赵昊又问了许将,“许卿,你可有疑虑?” 许将沉声答道,“回陛下,曾相公所言可施行以安民心,臣无异议。” “好,尚书省即刻下制,以安民心。” 翌日,一纸御批传遍三省,朝堂之上原本存疑的官员尽数缄口,官家亲自为交子站台,谁不知道官家整顿钞法的决心。 市井之间,议论更为嘈杂。南市茶坊、州桥酒肆,士子、行商、坊民三三两两聚坐,各抒己见。 两名太学生捧着粗瓷茶盏交谈,年轻士子眼中满是振奋:“昔日蜀交子无人敢囤,便是官府不肯足额兑钱。如今交子司从早到晚敞开兑付,无论百姓持多少旧钞,一律当场换铜钱或是新式交子,这般底气,古往今来未有!” 邻桌一位经营绸缎铺的老掌柜长叹一声,面色懊丧:“我半月前囤积千余贯旧交子,本想坐等市价抬升牟利,谁知蔡京颁下限额、税钞二法,囤钞非但分文利无,兑换还要按月受限。昨日我推两车旧钞来兑,足足排了三个时辰,可官吏分文不短,全数折算兑付,倒叫我无话可说。” 一旁挑着菜担的市井百姓闻言笑出声:“商户亏些银钱无妨,咱们寻常人家得利。往日出门置办货物,铜钱沉重难携,如今一张交子便可抵数十贯,官府又肯随时兑钱,再不必担忧交子变废纸。” 交子司兑换场内更是一派繁忙景象。 廊下分设查验、记账、兑钱三档官吏,人人各司其职。百姓排队上前,将磨损泛黄、纹路模糊的旧交子递上,查验吏逐张核对骑缝字号、官府旧印,区分真伪,在册簿上销去编号。但凡确认无误的旧交子,一律收拢,装入粗麻布大袋,堆在西侧空房。 负责清点旧钞的吏员半日便装满十余袋,差遣厢军推车运送至将作监。将作监后院特设楮纸回收作坊,匠役拆开布袋,将成捆旧交子尽数倒入大石沤池,注水浸泡,以木槌反复捶打,搅碎印钞楮纸,化为纸浆,重新捞制为粗纸,供官府文书、账簿使用,一丝一毫不曾浪费。监丞每日清点回收纸浆数目,上报交子司,杜绝旧钞私流市面。 兑换东侧的兑钱房,最是震撼人心。三间宽敞库房洞开,木架上层层堆叠穿串铜钱,银锭整齐码放在檀木匣中,日光从高窗洒落,照得铜钱泛出灿灿金光。兑钱吏手持铜秤、木筹,核对记账簿上数额后,即刻搬取成贯铜钱,用麻绳重新穿串,交到百姓手中,或是交付崭新的防伪新交子。 有乡间农户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家中积攒数年的旧交子,足足两百余贯,惴惴不安上前兑换,生怕官府克扣。吏员细细清点完毕,推出两整筐铜钱,叮当之声震耳,全数交付农户。 老农捧着沉甸甸钱串,双膝微屈连连作揖:“原以为这些旧钞只能烂在家中,没想到朝廷果真说到做到,分文不少!” 每日破晓,户部调拨铜钱的漕车便络绎不绝驶入交子司后门,一车又一车铜钱自内库、三司钱库转运而来,直至日暮方才停歇。旬日叠加,出库铜钱、折兑银钱累计已逾三百万贯,库中储备依旧充盈,全无停兑迹象。 消息传遍汴京内外,原本听信流言、心存观望的百姓纷纷放下顾虑,携家中留存旧交子前往兑换。往日只肯用铜钱交易的漕商、典当行,主动到交子司兑换新交子用于往来结算;各处勋贵府第遣管事批量兑换,出门采买、上缴田税皆以新交子替代笨重铜钱。 城西向府内,向宗良手持一叠崭新交子,与曹评、高世则闲谈。 向宗良指尖摩挲钞面繁复雕纹,缓缓开口:“官家舍得数百万贯库银收兑旧钞,只为挽回楮币信用,这份魄力,历代帝王少见。早年朝廷滥发交子留下的烂账,今日全数补齐,往后天下交子通行无阻,西北屯田通商皆能借交子流转,国库长远收益,远胜眼下耗费。” 曹评颔首附和:“前日我遣下人去交子司,亲眼见库房金银铜钱堆积如山,无论何人兑钞,官吏从无推诿拖延。这般实打实的本钱摆在明处,百姓自然信服,再也不会视交子为废纸。” 短短半月,全城兑换风潮渐渐平息,市面上残破旧交子尽数回笼送入将作监化浆再造,崭新的官制交子流转于汴京街巷、南北漕运、各州县市集。 第295章 官家的考验 第295章官家的考验 五百万贯这个数字,还是经过折价而来,不仅仅包含了孝宗一朝发行的交子,还包含了神宗,英宗,仁宗三朝发行的交子。 大宋玩纸币非常早,这东西最开始是川蜀商人发起,结果商户们贪得无厌,引发了挤兑,官府迫不得已接手。 最早朝廷官方发行交子是在仁宗朝天圣二年(1024),距今已有几十年,每届发行限额为1256340缗(贯),每届为两到三年,到期后更换新交子并回收旧交子。 这个时候,朝廷对交子并不算太重视,每年准备三十六万贯铁钱作为储备金,确保兑换。 谁能想到这交子的准备金竟然是铁钱不是铜钱,这也是交子始终不能大行其道的原因,朝廷不重视,也舍不得下本钱。 几十年轮转下来,交子差不多也有千万贯,你不能真指望朝廷老老实实的以旧换新,赵昊拿真金白银出来,除了弥补赵煦在位时期打仗留下的交子亏空。顺便还把之前几十年的亏空也补了,只不过,交子司兑换几十年前的旧交子,折价更多。 要把交子信用立起来,这个作业必须交,朝廷得认,以前用铁钱,现在必须用铜钱,铁钱价格低不说,还沉重,属实不被商人们所接受。 铜料难以获得,铁钱可太容易铸造了,而且不便保存,赵昊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把铁钱挤出市场,用交子金融手段挤压铁钱的市场。 直接废除铁钱动荡太大,而且朝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铜钱兑换,只要交子扩张,像是后世纸币一样,最低贱的铁钱自然要退出历史舞台。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等到交子彻底稳固,北宋的边境不用再推行铁钱隔离区,直接用交子填补市场空缺。 …… 六月熏风漫入紫宸殿后阁,鎏金博山炉腾起淡淡沉香烟气,案上堆叠着户部禄簿、宗室岁赐名册与交子司草拟的推行条规。 赵昊身着素色御常服立在黑漆大案前,指尖扫过簿册里一行行俸钱数额,曾布、蔡京、许将三人垂手立于案侧,目光皆落在那本标注着百官月俸铜钱、春冬绢帛衣赐的卷宗之上。 殿外廊下檐铃轻响,隐约传来内侍往来缓步的足音,整座偏阁静谧肃穆,赵昊温和而沉稳的额声音缓缓响起。 “如今,城南交子司兑换人流不绝,豪商大户们固然接纳新交子,可朝堂侍从、宗室勋贵依旧事事只取铜钱绢匹,官府收税虽允许百姓兑钞,朝堂支出却独独不用,上下两隔,新交子终究难立根本。” 赵昊抬手拿起一叠交子放在眼前,坚韧的直面在日光下映出细密缠枝暗纹,朱红官印鲜亮醒目,“想要钞法长久稳固,必要官民一体,官府既要收新交子,亦要主动发放新交子,自上而下以身作则,才能打消天下人心头疑虑。” 蔡京心中微动,官家这是又有想法了? 他立刻躬身向前半步,目光落在案头的文书,应声附和道,“官家明鉴,朝廷后发行的旧交子除了数额太多之外,病根便在官府只印不兑、朝堂权贵拒不使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官家的考验(第2/2页) “如今朝廷拿出数百万贯铜钱白银准备金兜底,可从百官俸禄、宗室恩赏入手,削减现钱布帛支给,替换新交子发放,再明定天下赋税皆可全额以新交子抵缴,循环流通之下,不出两月,京畿内外自然习以为常。” 赵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透着几分嘉许,不愧是蔡太师,自己还没提出来,他就抢先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右相许将眉头微蹙,想起宗室岁赐册上罗列的金银绫罗条目,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臣恐侍从文官、宗室勋贵心生抵触,龙图阁、翰林院一众侍制以上官员月俸丰厚,每月铜钱动辄百贯,春衣冬赐绫绢堆积。” “亲王、后族外戚每岁节令赏赐金银无数,素来偏爱囤积现钱。若是骤然将大半俸禄换成纸钞,难免有人上书非议。再者朝廷每年铸铜耗损巨大,大幅削减铜钱发放,难保不会生出民间钱荒。” 这话对也不对,民间钱荒一直都有,只是情况严重不同,朝廷每年的俸禄支出多达数百万贯,这部分钱额实数发放。 毕竟,赵官家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下面的文官,这些勋贵,文官们有钱归有钱,但他们也不会舍得大肆花费。 真正起到润滑作用的,是汴京城内的中低层官员以及数万禁军们,他们没有太大资产,差不多就是靠着俸禄过活。 禁军们手里的钱不是足额发放,数量依然可观,如此庞大的消费群体才养活了汴京城内的额几十万从业者。 曾布斟酌片刻,抚须道,“许公不必忧心一刀切,可定折中规制:京中侍制、龙图、端明殿一众侍从文官,每月俸钱三分留存铜钱,七分折算新交子,每年发放的衣赐布匹,官员亦可自选折算等额新交子,不愿领实物绢帛便直接支取钞券。” “宗室亲王、勋贵外戚每月料钱、端午、诞圣节恩赏,一半拨付金银铜钱,一半换成新交子,兼顾权贵,又能强制朝堂接纳新交子。” “另外增补税令,天下两税夏税、坊场商税、漕运规费、免役钱,百姓皆可以新交子缴纳,户部、三司收上来的钞券,也可直接用于发放百官俸禄、官府采买物料,收支循环,铜钱支取量自然回落,也不会出现钱荒。” “若是官府都不用,民间何以信交子?” 曾布的最后一句话很重,也点到了问题的关键,仅仅只是官府用真金白银做交子准备金还不够,必须让官府为交子背书。 赵昊笑着点头,心中大为快意,有人给自己当嘴替的感觉真不错。 “蔡卿与曾卿所言有理,交子不应当只用于民间商业往来,朝廷该用,该大用。” 赵昊一锤定音,取过朱笔在交子司条规卷首落下鲜红御批,字迹遒劲有力:“准此施行,三日后颁黄绫诏书通传三省、大宗正司、三司粮料院与天下州县税衙。” 大殿上的三位重臣看着官家落笔画押,神色不一,或喜或忧。 于赵昊来说,这次也是试探朝廷官员的一道考验。 第296章 你不接受,你就是反对赵官家! 第296章你不接受,你就是反对赵官家! 平日里,大家对朝廷新政口号喊得震天响,如今,朝堂改革,这些官员会不会把俸禄换成交子,这代表了他们对官家推行交子的意见。 你不接受,你就是反对赵官家,你就是不够忠心,不够拥戴朝廷! 等到俸禄发放,自会有人记在小本本上,赵昊不会报复这些人,可往后他们的任用以及升迁就要斟酌考虑一二。 中低层官员可能还为衣食住行担忧考虑,而待制以上的官员是朝廷高官,可以说是衣食无忧,没那么缺钱。 连一点利益都不肯付出,很难说你爱大宋,爱朝廷。 三日转瞬而过,尚书省的诏书传遍汴京大小官署,当月二十粮料院大开院门发放百官月俸,连片廊庑之内人声错落,左侧木筐堆满穿绳铜钱,金光晃眼,右侧一排排紫檀木匣整齐码放刚印好的新交子。 官吏手持簿册立在窗口逐一唱名核算,往来领俸文官络绎不绝,脚步踏得青石板微微作响。 蔡京作为交子司主官,率先上前以身作则,核对官册之后,管簿吏高声唱报数额,声响传遍廊下:“龙图阁直学士蔡京,月俸一百二十贯,三分现钱三十六贯,七分折算新交子八十四贯;春衣绢十匹,学士自愿折算钞券,抵新交子一十二贯,合计支取新交子九十六贯!” 话音落下,所有来领俸禄的官员们都大吃一惊,蔡元长这么拼么,把所有的俸禄都换成交子! 紧接着,吏人取来厚厚一叠新交子递至蔡京手中,身旁同来领俸的许将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叠交子。 低声轻叹:“往年领俸,大半皆是沉甸甸钱串和绢布,如今月俸七成尽是新交子,往后居家采买、同僚应酬馈赠,倒要日日随身揣着钞券,不必携带银两了。” 蔡京和曾布要做的事,他有点看不明白,本以为交子的定位与盐钞相同,可当官家力排众议,用数百万贯真金白银给交子背书之后,他就察觉到事情不同寻常。 这么大的力度支持,不像是朝廷以前发行交子的模样,以往,大宋可是用铁钱做准备金,哪像现在,实打实的铜钱。 一旁等候的翰林侍读面露迟疑,拉住粮料院判官询问,眉眼间藏着几分顾虑:“本官家中田庄往来交割全凭铜钱,如今俸禄多换成新交子,若遇上急用钱的时候,何处兑换现钱?” 判官抬手指向院墙连通交子司的专用通道,笑意温和:“学士放宽心,官家早有周全安排,京中侍从官凭自身告身,随时可前往交子司足额兑换铜钱。” “官家特旨,凡兑换交子者,工墨费一律降到十文。” 兑换一贯交子,只需花费十文? 听到这个,不少文官眼睛一亮,选择把俸禄都换成交子,领完俸钱便只将轻便的新交子收入袖袋。 也有不少官员选择了铜钱,拿了七成交子后,余下的三成钱串让家仆背着随身带走。 许将望着眼前的一幕,神色莫名,随即上前把自己的三百贯俸禄都折算成交子,带着一叠崭新的交子潇洒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你不接受,你就是反对赵官家!(第2/2页) 出了粮料院,他便遣下人持钞前往城中粮铺、绸缎庄采买,沿街商贩见是官俸支取的制式新交子,无一人拒收,往来交易顺畅无比。 回了府邸,收到下人的汇报,许将才终于看明白了官家的用意。 …… 同一时段,大宗正司门前车马云集,各王府、后族勋贵府第的管事齐聚廊下等候领取季赐,向宗良与曹评并肩立在人群前方。 不多时,大宗正濮王赵宗绰丞捧着誊抄新政的诏书当众宣读,清朗话音落进所有人耳中:“亲王、郡王季度料钱半钱半钞,端午、圣节御赐绫罗银锭,准许半数折算新交子。往后宗室名下庄田缴纳赋税,亦能全额使用新交子抵缴,官吏不得阻拦拒收。” 人群末尾一名远支郡王的管事面色不悦,压低声音暗自嘟囔,语气满是不忿:“往年每季赏赐全是真金白银、整匹绫罗,如今硬生生掺进纸钞,莫不是三司库中铜钱亏空?” 曹评闻声侧过身,抬手指了指城南方向,语气微冷,“你难道未曾去过交子司?不知其库房之中数百万贯铜钱白银储备堆积如山,官家特意动用内库私财兜底,新交子随时可足额兑银,绝无半分虚耗。” “往日勋贵出门采买,需用银锭足金付款,如今几张新交子便能抵百贯,轻便何止数倍。” 向宗良轻轻点头,上前接过折算赏赐的一叠新交子,指尖细细摩挲角落暗藏的微雕小字,缓缓开口:“当年旧交子准备金不足,加之滥发才被商贾厌弃。” “如今朝廷百官俸禄、宗室恩赏皆发放新交子,官府收税又全盘接纳,是自上而下给钞法立住信用。” “往后我等府中庄户入城缴夏税,不必再成群结队挑运铜钱,直接携带新交子便能完税,省去无数舟车劳顿,岂不美哉?” 说着,他便领着交子扬长而去,回到家中,向宗良当即吩咐家中采买仆役,往后置办米面脂粉、绸缎器物,一概使用新交子结算。 汴京城外开封府、祥符县两处税司,同样张贴出御笔批复的白纸告示,来往城郊农户、城内商铺掌柜络绎不绝,税衙大堂案上一边堆放零散铜钱,一边收纳商户递来的新交子,税吏手持印泥,核验完毕便盖上收讫朱印。 一名酒楼老板攥着十几张新交子,小心翼翼递到税吏案前,粗糙的手掌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忐忑:“官人,往年缴税只收铜钱布匹,这新交子真能抵税,不会不收吧?” 税吏抬手指向墙上高悬的诏书告示,一边清点钞券一边笑答:“掌柜只管安心,如今朝中宰相、翰林学士月俸大半都是新交子,宗室王爷的赏赐也掺钞券,官府既发放也收纳,全城上下无一处不认。” “昨日已有不少掌柜,便是用整柜新交子缴纳全年商税,半点阻碍都无。” 听到官吏回答,那酒楼掌柜才放下心,朝廷那些贵人都在用,他自己还到交子司观察了半日,那薄薄的纸钞是真能兑换出铜钱。 既然能换出钱,自己还怕什么? 第297章 我大宋自有国情在此 第297章我大宋自有国情在此 税司收到了交子后,在后院单独辟出库房,专门存放每日收纳的新交子,隔日便由厢军推车转运至国库,留作次月发放百官俸禄,形成完整收支闭环。 库房之内,一侧是百姓缴税入库的崭新钞券,一侧是预备下发官吏、宗室的俸钞,铜钱支取的数量日渐削减。 有官吏仔细核算,发现每个月如果都这么来,那朝廷每年铸铜、长途运钱耗费的人力物料将大幅减少。 福宁殿中的赵昊听着承安汇报京城各地的消息,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交子立身终于走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从官面推行,自上而下,而是借了百官重臣之势,他们花交子,有哪家店敢不收? 只要在商业上站稳脚跟,交子便能顺利稳固,不过,这只是开始,现在的交子大多都是商人大户和朝廷,官员在用。 基本盘还是太小,等时机到来,赵昊再让将作监印制一贯,半贯面值的交子,彻底让它大行其道。 说实话,往后仅仅凭借交子司,他赵官家乃至于后来的皇帝每年都能收到百万贯的收入。 十文的工墨费看似不多,门槛低,可积少成多,数额就极为可观了。 交子司是朝廷机构,他赵官家出了真金白银,理应拥有这部分的收益,朝野上下也没人反对。 我大宋自有国情在此,皇帝赚点钱算什么? 现在朝廷百官还没回过味来,以后等交子的基本盘扩大到民间,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交子司一直被皇帝掌控。 交子司现在只是发行交子,回笼交子,顶多收个工墨费。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除了垄断便是钱生钱。 大宋垄断的行业已经饱和,现在多了一个交子行业,赵昊以内藏库支出的本金垄断了交子的收益。 交子司往后会只满足于存钱取钱么? 绝对不会! 想想后世银行玩的各种花样,再想想现在大宋各种官方,民间贷款,二分法,农田水利法本质上都是借贷。 就算交子司不敢,下面的官员能忍住不伸手么?守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让他们挣,那跟把漂亮姑娘脱光送到床上,只能看不能干有什么区别? 这些钱与其让下面的贪官污吏拿,不如让赵官家分一杯羹,不多,他只要七成,下面人分三成也够了。 …… 与此同时,宋辽边境,夜色降临,拒马河水面铺着一层冷白月色。 河北雄州境外两输户私渡滩涂,是宋辽双方默许的暗市地界。官榷场白日封禁战马、铜铁等物品交易,而在私下里,双方走私不断,各种违禁物资互相往来。 数月前,辽使萧谟鲁与向家向宗良达成协议,以两百件座钟兑换两千匹优质战马,这个生意是独门生意。 萧谟鲁担心宋夏两国打起来,边境紧张运不出货,归国之后立马安排手下人准备战马交割。 双方约定各遣心腹,约定三更月色最淡时私下交割,全程不敢点灯,只借薄月微光行事。至于渠道,根本不用建立,已有现成的路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我大宋自有国情在此(第2/2页) 真以为走私这事是谁都能干的么? 滩头左右泾渭分明,一眼便能辨出宋辽两伙人。 大宋这边十名吏卒、十几位殿前司步军亲兵,皆是中原汉家模样。宋人裹青布交脚幞头,身著右衽青灰布短褐,腰间束素丝绦,腰侧悬小木牌记身份,脚下是厚底麻鞋,踩在湿软河滩上轻悄无声。 亲兵披半截轻便步人甲,甲片在月光下泛暗沉铁光,手按腰间环首刀,脊背绷得笔直,行事循规拘谨,一举一动左右顾望,小心翼翼。 他们身侧两架木匣裹着厚毡,正是汴京将作监新造的铜机座钟,木匣以硬樟木打造,外壁雕缠枝莲纹,匣缝塞了棉絮减震,匣角包铜鎏金,内里藏铜铸齿轮、司辰铜人,只需上弦便能昼夜报刻。 这样的东西,尚未流入北地辽境。 带队的雄州押司姓王,指尖反复摩挲腰间印信,时不时抬眼眺望河对岸,眉宇间藏着惴惴,低声叮嘱身侧士卒:“手脚快些,四更前务必归寨,被巡河铺兵撞见,你我都得遭殃。” 跟随在一旁的殿前司禁军咧嘴一笑,“不妨事,今天没人管,有贵人打了招呼。” 王押司心头一动,小声问道,“不知是哪位贵人?” 他想搭关系的意图太明显,殿前司亲军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这你就不必管了,带好路便是。” 片刻后,河对岸涉水走来五名契丹人,浑身是北地游牧风骨,与宋人截然两样。全数髡发,头顶寸发不留,两鬓垂落粗长黑发,脑后编双辫,辫尾系铜环。 他们的衣服与宋人大不相同,皆穿左衽窄袖黑褐羊皮袍,袍下摆裁短便于跨马,腰间悬蹀躞七事革带,挂着弯刀、砺石、火石囊,足蹬牛皮络缝软靴,靴筒沾着草屑泥土,行走间步幅阔大,身姿剽悍不羁,目光锐利如苍鹰,扫视四周时带着天生的警惕。 领头契丹人身着翻领貂裘,胸前挂一串琥珀璎珞,是辽朝南枢密院属官,他身后牵二十匹契丹战马,马种小头细颈、四肢粗实,马耳皆剪豁口,鬃毛紧束,虽静立河滩,肌骨依旧蓄满奔袭力道,正是大宋边军急需的骑乘良马。 更重要的是,这些战马都没有被骟过,公母各半。否则,赵昊也不会出价这么高,骟过的战马和没骟过的马,完全是两种价格。 而后者,正是大宋最急缺的马种。 契丹人不习惯轻步,马蹄踏碎浅水,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河滩格外清晰,他抬手压下身后躁动的骑手,粗哑汉话压得极低:“速交,天亮前必须赶回辽界,南朝寨铺弓弩手天亮便要沿河巡哨。” 两方在界河正中浅滩碰面,相距三尺站定,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无人寒暄。 大宋这边的人朝他点点头,开始卸货,让他们检查,动作利落至极,全无白日榷场讨价还价的拖沓。 这是第一次交易,双方心照不宣,用不着挑剔。 第298章 走私交易,关闭青塘榷场 第298章走私交易,关闭青塘榷场 王押司先俯身拆开毡布,掀开匣盖。 此时,皎洁的月光落进匣内,里面的黄铜机括、十二时辰铜塑小人泛出冷亮光泽,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侧边铜簧,内里齿轮轻细“咔嗒”作响,片刻后一尊寸许铜人缓缓探出,持牌标出子时刻度,精巧奇绝。 契丹头领俯身细看,指腹小心翼翼抚过铜铸表盘,眼中满是狂喜之色,这正是上头点名要的东西。 当他看到真正的实物,才明白为何上头冒着这么大危险,也要走私。此物实在是巧夺天工,精巧至极,平生以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而精巧的物件。 放在上京城,恐怕得值不少钱。 “二十方座钟,换两百匹上等战马,此前议定,无增减。”王押司声音压得发颤,目光紧紧落在不远处的战马身上。 好漂亮的马! 契丹人不答话,眼睛定盯着座钟,回身抬手示意骑手牵马上前。两百匹战马依次被牵至宋人身前,殿前司亲军上前检测,只见战马马身健壮匀称,皮毛油亮,鼻息粗重喷着白气,马蹄踏得滩涂泥沙凹陷。 亲兵上前逐一查验马齿、马腿,抬手按压马肩骨,确认无暗伤、无疲病,对着王押司微微颔首示意无误。 两方分工明确,动作快如闪电,不敢有半分耽搁。大宋士卒两人一组,合力将裹毡座钟木匣搬至契丹马背上,以牛皮绳牢牢捆缚在鞍桥两侧,垫厚羊皮防磕碰。 契丹骑手立刻上前,将头马的缰绳尽数递到宋兵手中,顺手解下马背上悬挂的风干兽肉、北地貂皮,塞给宋人充当私下酬谢,算是暗市不成文的规矩。 双方交割完毕,各自带着交易物资离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出任何纰漏。 大宋这边得到战马,第一时间向朝廷汇报,而后便赶着马群,前往大宋境内的养马场,这批战马都要充作马种,为大宋繁育战马。 …… 初夏汴京,垂拱殿沉香袅袅,御案平铺着陕西路路百里加急奏报,河湟舆图纵横铺展,赵昊看着青唐、邈川两处隘口,眼神泛着冷意。 尚书左仆射曾布、尚书右仆射许将、枢密使黄履、御史中丞安惇,持笏分立阶下,兵部侍郎黄裳(因为兵部的实权被枢密使夺了,因而兵部不常设兵部尚书,大多空悬)。 以及垂首列于两侧的龙图阁学士蔡京,翰林学士林希等人,殿内气氛肃穆,大家都看得出来,官家的心情不好。 赵昊拾起奏报,扬声递与身旁内侍传阅,声音淡漠,“诸位细看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吕惠卿的急报,原本朕开设河湟蕃汉榷场,是为羁縻青塘羌部,以茶帛安抚远夷。” “可如今诸羌逐利无度,从我大宋榷场购入粮食、生铁、盐砖,翻山私贩送入西夏,充当二道贩子,单今年半年,青塘羌部便从我大宋购买了多达二十万石粮草。” “区区青塘诸部,哪来那么大胃口!” 说着,赵昊嘴里泛着冷笑,粮食不是越多越好,这东西吃不完会腐朽发烂,尤其是西北各地的饮食与大宋不尽相同,他们那么点人,敞开了肚皮吃也吃不了那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走私交易,关闭青塘榷场(第2/2页) 曾布跨步出列,躬身拱手规劝:“官家,贸然关停全部河湟榷场恐生变数。青塘诸羌部落分散,无粮铁贸易便会心生怨怼,若是倒向西夏联兵袭扰熙河堡寨,反倒凭空生出边患。不如限定榷场货品,只禁粮、铁、兵器,绸缎药材照常通商,两全其美。” 枢密院事黄履上前一步,声反驳道,“相公之计治标不治本。羌人贪利,只要有一分薄利,便能翻越荒山暗地贩运。” “如今西夏国主李乾顺四处征调部族,大战就在眼前,若不能彻底切断物资暗道,他日两军对垒,夏军粮草军械充足,反倒于我大宋不利。” 赵昊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舆图上分隔宋、蕃、夏的群山隘道:“黄卿所言切中要害。先前朕只封闭宋夏直接边境榷场,偏偏疏漏了河湟这条绕远的走私通道,如今必须釜底抽薪。” “给脸不要脸,朕给他们的恩惠,谁允许他们转让给西夏?妄图两边吃,自讨苦吃!” “即刻下中枢明诏,全面关停青塘、湟水、邈川所有蕃汉榷场,粮食、生铁、食盐、茶砖一律禁止外流蕃地。” “安抚羌部之事不必忧心,命熙河路转运司调拨大批瓷器、绢帛低价赠予青塘各大首领,消解其不满。” “再令种建中抽调部分人手,进驻河湟所有山道渡口巡查,但凡私运物资向西夏者,人货一并扣押,货物充公,人犯流放岭南。彻底斩断诸羌倒卖物资接济西夏的门路。” 户部尚书吴居厚连忙出列,“官家,河湟榷场每年数万贯商税,一旦关停,这部分的收入可就没了。” 吴居厚刚说完,蔡京出列反驳道,“区区商税,怎能与西贼相较?大战在即,每一粒流入西夏的粮食都将成为他们的后勤。” “陛下断其物资,便是要逼西夏出兵,不让他们有时间恢复国力。数万贯商税,纵使没了也同样值得。” 赵昊侧首看向站在班末的蔡京,唇角微扬,“朝廷几百万贯都舍出去了,难道还吝啬这区区几万贯?” “夏税即将交割,府库财赋日渐充盈,不必计较眼前蝇头小利。待到这场仗打完,,河西安定之后,数倍商利自会回归。” “传朕旨意,六百里加急送往熙河、秦凤两路,三日内全境执行封场巡查,不得拖延半刻。” 说完,他转身看向地图青塘的方向,哼,若非去年年初功亏一篑,他何必用经济羁索的政策。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得让这些蕃人尝尝苦头! 这种钱,也是你们有资格挣的?换辽国来还差不多! 此刻,他心里不由得庆幸,自己和宰执们都忘了这茬,幸好远在河西的吕惠卿察觉到这一点,及时补上缺漏。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殿上诸位官员见赵昊心意已定,暗暗摇头,不再劝谏,齐齐躬身领旨,“臣等领旨!” 第299章 金牌急递,熙河遵令 第299章金牌急递,熙河遵令 翌日,尚书省枢密院廊下,内侍捧着一卷明黄御敕,侧边钉着一方朱漆鎏金金字木牌,牌上御书“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八字,这是大宋最快的金字急脚递,日行五百里,专送官家定夺的边关军机要务。 完颜构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用的就是这金字牌急脚递,这种消息传递一般都是重大军情灾情才能动用。 如今,边关军情紧急,多耽搁一日便会有钱粮流入西夏,朝廷自然要争分夺秒抓紧时间。 放在别的地方,朝廷的政务下达可能要耽搁些时日,但面对西夏,赵昊乃至曾布,许将,黄履等一干重臣都极为重视。 此时的朝堂并不存在什么主和派,主战派,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打,与辽国不同,宋夏两国之间的仇恨不用赘述。 赵昊继承孝宗遗志,打西夏是政治正确,也是必须走的路线,谁都挑不出毛病,于曾布而言,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个超越吕惠卿,章惇等一干宰相的机会。 没有内部矛盾,正处在这个时代的大宋王朝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有条不紊的提速运转起来,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希望从对西夏的战争中捞取好处。 内侍捧着的御敕之中是官家赵昊亲笔草拟、三省联署的诏令,白纸朱印,明发熙河、秦凤两路:青唐、邈川、湟水沿线所有蕃汉榷场即刻全数关闭,禁粮谷、生铁、盐茶、军械构件流入蕃地。 沿山河谷隘口尽数布兵巡查,但凡私运物资接济西夏者,人货一并拘押,货物充公,人犯流放下狱。 另调拨州府精良绢帛瓷器安抚青塘羌酋,避免诸羌生乱,为西夏所用。 内侍不敢耽搁半刻,来到宫外,亲手将敕文交付递铺总铺长,语气郑重,“官家口谕,六百里加急,昼夜不歇,五日之内必须送达熙州帅府,迟误者军法处置!” 总铺长点点头,“请使者放心,我等定不负皇命!” 说完,他立刻吹响铺前铜哨,眨眼之间,十余名身披灰布号衣、腰挎短刀的急递铺兵牵出驿中膘壮快马,马颈悬铜铃,鞍侧挂水囊干粮,连换骑的备用马都早早备好。 为首铺兵接过密封敕匣,将金字木牌绑在匣外,翻身上马,猛甩马鞭,铜铃“叮铃铃”炸响,一骑当先冲出汴梁南薰门,后续铺兵分段接力,十里一铺,人马轮番更替,不分白昼风雪,一路向西疾驰。 汴京城外,官道两侧田垄间耕作的农户、歇脚的行商、赶路的游人听见连绵不绝的铜铃脆响,纷纷驻足避让,望着烟尘滚滚的驿马低声议论。 一名贩茶叶去往河湟榷场的行商攥紧肩上茶包,眉头紧锁,对身侧同乡长叹:“这般金字急递往西去,定是边关出了大事,莫不是要要打起来了?” 路旁歇脚的游商端着茶碗,满饮一口道,“前些日子,熙河递来急报,说羌人做二道贩子,拿我大宋粮草铁器资敌,惹得天子震怒。” “官家此番诏令,怕是要断绝西夏的补给,恐怕,西北边境自此多事矣。” 这消息不是从别的地方流出来,正是赵昊授命皇城司下面的人传扬,要打仗,总要先统一内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金牌急递,熙河遵令(第2/2页) 官面上的意见已经统一,而民间的情绪,他也要考虑到,等到真正打起仗来,他也得获取民间的意见。 最起码,打仗的时候,不要出现什么太学生扣阙,商人囤积居奇之类的事。 往来路人三三两两围拢,有人忧心生计断绝,却独独没有太多慌张,大宋和西夏打了几十年,百姓们早就习以为常。 要是哪天跟辽国打起来他们才会害怕,西夏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打输了,难不成还能打到汴京来? 道路两侧的议论声顺着驿道一路追随疾驰的急递,向西绵延千里。 官道途经洛阳、潼关、凤翔,每一处递铺都提前备好换骑,铺兵连饮水进食都在马背上仓促解决,哪怕马匹跑得力竭口吐白沫,也只换马不歇人,昼夜不息横穿关中平原,直抵熙河路治所熙州。 第五日刚至晨星分晓时分,熙州帅府辕门外马蹄重重踏碎青石板,满身尘土、嘴唇干裂的急递铺兵翻身坠马,踉跄着将金字敕匣递给守门亲兵,嗓音沙哑:“御前金字急递,速通经略种大人!” 亲兵不敢延误,捧着敕匣快步闯入帅府大堂。此时种建中尚在翻阅河湟各地的兵册文书,他穿着一身墨绿色西军戎袍,腰间悬佩剑,案上摆满了文书,听闻御前急诏,当即放下笔墨,整冠躬身接旨。 种建中接过诏书,打开细细翻看,指尖抚过御敕朱印,片刻沉吟,眼底即刻生出决断,转身对着堂下候命的各路将官沉声传令:“来人,蕃人私贩物资接济西夏,形同资敌,今日起即刻依诏行事!” “传诸位虞侯都统帐下议事。” 片刻后,熙州帅堂之上,种建中坐在上位,一双虎目眸光闪烁,分外逼人,分拨军令条理分明,毫不拖沓,堪称是雷厉风行。 “传本帅令,其遣三队步军即刻奔赴青唐、邈川、湟水三处榷场,封锁四门,清点场内粮、铁、盐茶存货,尽数运回熙州官仓封存,安抚在场蕃汉商贾,晓谕朝廷禁令,不得擅自动刑。” “抽调怀德军、镇洮军马步士卒,分守湟水河谷、积石山山道、黄河渡口所有出入隘口,每处设十人为一队,轮班昼夜巡逻。” “此外,调拨库房优良绢帛瓷器,派文士携礼分头拜见青塘各大羌酋,宣示朝廷安抚之意,许以日后边境安定再重开小额互市,稳住诸羌,杜绝其倒向西夏。” “沿路铺兵加派斥候,但凡发现驮载禁运物资的驼队马队,即刻截拿上报,不得徇私。” 说完,他扫视众人,声音浑厚而凝重,古铜色的面庞上满是冷色,“这是官家与宰执们六百里加急传令,诸位不得有误。若是谁贪图小利,出了差错。” “铿锵!” 一道剑光在大堂内亮起,只见种建中迅速拔剑出鞘,狠狠地斩在桌案上,实木的桌案立时落下一角。 “便如此案,届时,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第300章 咬牙切齿的李乾顺 第300章咬牙切齿的李乾顺 种建中治军的手段不用多说,上任半年以来,牢牢掌握住了军中的权力,凭借种家先祖留下的余荫,他再度和折可适以及诸位西军将门搭上关系。 西军将门之间,互相竞争,又互相合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堪称是一个庞大的军功集团。 种建中本就是其中一员,只因被罢官而没有话语权,现在他手握重兵为一方帅臣,即使它的上司折可适亦不会轻视。因为种建中,接替的就是他的职位。 对于朝廷的打算,种建中看的很清楚,给了个巴掌,还得给个甜枣,苦一苦下面的蕃人百姓就算了,上面的部落头人贵族该拉拢的还是要拉拢。 左右这些布帛瓷器都不能吃,给了就给了,又不会资敌。这些财物能牵制住青塘各部的蕃人不作乱便是侥天之幸,至于他们会不会帮大宋,那是想都不要想。 一番示威之下,诸将知晓这件事的严重性,纷纷收拢心思,齐声领命,分头领兵出城。 不过一个时辰,熙州城内军马尽数出动,甲胄反光映着暮色,马蹄声、传令号角声传遍街巷。 百姓站在街边观望,知晓是朝廷要关闭河湟榷场,有人愁眉苦脸,往来做边贸的商贩慌忙收拾货物折返,西军士卒则个个神色肃然,很是淡漠。 短短半个月之间,几百里河湟沿线榷场尽数落锁封门,山道渡口立起宋军哨卡,往来蕃商驼队尽数被拦在隘口之外。 原本从青塘河湟等地源源不断输送往西夏的粮食、铁器、盐茶,彻底被大宋这条边军防线斩断。 种建中登上熙州城楼,望着西方连绵群山,手握那方带金字牌的御敕,低声自语,“快了,他们快来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可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 半个月后,千里之外的西夏兴庆府王宫气氛显得极为沉闷,殿内烛火昏沉,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陈旧皮革与苦涩草药的浊气。 各地州县呈报的缺粮、民变的文书散乱铺满地面,党项宗室、各部族首领垂头立在殿下,人人面带愁容,殿内压抑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夏主李乾顺一身素色窄袖锦袍,眼下挂着浓重青黑,连日思虑边境局势、调度军备早已耗尽心神,他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皱,方才宫人送来宋廷封锁河湟榷场的消息,令他大为惊讶。 通过青塘各部购买粮草的事,他做的隐秘,甚至还以此嘲笑过汴京城里的那位南朝皇帝,没成想,对面居然这么快就把漏洞补上了。 一名怀远军守将再也按捺不住,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青石地面发出闷响,嗓音嘶哑带着哀求:“大王!万万不可再向民间强征粮草!” “去年河西歉收,官府已然征收重税,如今乡野农户仓廪空空,不少人家仅剩半月口粮,若是再强行搜缴存粟,还要征走农户犁锅铁器打造兵器,乡间早已百姓拆屋逃亡,村落十室三空,不等南朝攻来,我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负责外交的文臣紧随其后伏地叩首,语气悲戚,“大王,南朝锁死所有通商要道,河湟走私之路断绝,如今国内盐、铁、茶叶价格暴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咬牙切齿的李乾顺(第2/2页) “不如请在辽国的使者出面,恳请耶律延禧支援部分粮草物资,用以出兵,我们可用青白盐换取。” 这番话瞬间引燃李乾顺积压多日的郁气,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堆满粮册的木案,书卷哗啦散落满地。 “支援?” 李乾顺瞪大眼睛,胸腔怒火翻涌,眼底满是无力与不甘,“数月前朕便派出使者赴辽求援,耶律延禧只肯口头敷衍安抚,半粒粮草、半匹战马都不肯出借!” “辽人打的如意算盘,无非是坐视大夏与大宋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何来援助!如今我们只能打!” “纵使我们想退,辽人和宋人都不会给我们机会!” 大宋的经济攻势真的把西夏逼急了,平夏城之战,西夏永久的丧失了南部膏腴耕牧之地,面对宋人边军的威慑,甚至两百里内都不敢耕作。 耕了也是白耕,因为宋人会来破坏耕地,抢收庄稼。 我大宋对辽国唯唯诺诺,对西夏重拳出击。 收拾不了辽国,还收拾不了你么? 这种手段大宋军君臣早就习以为常,百余年前,大宋对辽国就是这么干的,后来发现干不过,才作罢。 嵬名安惠轻轻叹了口气,躬身劝谏道,“大王,内府国库尚且留存少量储粮,民间存粮已空,不如收拢精锐守军固守各处要塞,等待出兵时机。” 李乾顺手按腰间镶嵌宝石的弯刀,指节绷得泛白,目眦欲裂,“没有粮草,边境数万守军何以度日?没有生铁,甲胄、箭矢何以打造?大宋堵死所有物资来路,分明打算以物资困死我大夏。眼下唯有咬牙硬撑。” 他缓步走下丹陛,俯身扶起痛哭流涕的怀远守将,语气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奈:“孤何尝不知百姓苦楚,若非宋人苦苦相逼,也不愿搜刮黎民活命的口粮。可国破则家亡,若是疆土沦陷,百姓只会承受更惨烈的灾祸。” “你返回辖地之后,传孤诏令,乡间百姓家中存粟,按丁口征缴半数,民间闲置铁锅、犁锄铁器,官府统一折价收购,尽数熔炼锻造军械。官府以羊皮、牛羊折价抵充粮赋,虽价值微薄,也算给百姓一丝补偿。” 说是这样说,但西夏朝廷拿不出钱,那能怎么办,只能先欠着了。 守将眼眶通红,伏地重重叩首:“大王,……臣领命!” 李乾顺闭上双眼,长长一声叹息,再度睁眼时,眼底只剩硬撑的决绝,咬牙切齿的下令,“即刻下诏传遍大夏全境,凡十五至五十岁男丁,全部编组乡兵,自备口粮日日操练。” “举国上下共渡难关,待日后击败大宋边军,孤当即减免全国三年赋税,安抚万民。今日严苛征敛,只是权宜之计,绝非长久国策。” 为了打败大宋,李乾顺也是拼了,大饼张口就来。 殿内宗室、将领看着自家大王愁苦的模样,心中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带兵攻打宋人,狠狠地报复回来。 都怪这些宋人撕毁盟约,否则,我堂堂大白高国何至于如此! 第301章 吕惠卿的手段 第301章吕惠卿的手段 一场朝会下来,李乾顺除了生闷气,也只能催促下面的蕃人贵族们抓紧时间征丁,搜集粮草。 要打仗,也得等国内的夏粮入库再说。 而在河湟各处,榷场封闭的消息顺着湟水河谷一路传开,不过两日,熙州城外临河的粮市便彻底失了往日喧嚣。 往日这里是河西最大的粮货集散地,秦凤、关中、河东的粮商千里驱驼载粟而来,半数粮食经由榷场转卖给青塘蕃部,再辗转运入西夏换牛羊、皮毛。 如今,朝廷一道诏令,山道隘口全是西军哨卒,禁粮令下,一粒粟米都不许向西贩运,蕃部客商绝迹,粮商手里堆积如山的麦粟顿时没了销路。 十数名关中粮商簇拥在粮栈廊下,个个面色灰败,粗布长衫沾满尘土,望着院中垛得半人高的粮囤唉声叹气。 领头的粮商姓陈,常年往来熙河做粮货生意,指尖捏着账册,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满是焦灼无奈:“我们自关中、渭水收粮,雇民夫、驼队翻山越岭运到熙州,路费、脚钱耗去大半本钱。” “本指望卖给蕃人赚些薄利,谁料官家一道诏令封死榷场,如今数万石粮食砸在手里,本地百姓口粮自有官府平籴铺供给,夏粮即将入库,没人肯大批量收购。” “再搁上两月,雨季一到,仓廪返潮,麦粒霉变,咱们可就完了!” 身侧另一名年轻粮商蹲在粮囤旁,伸手抓起一把麦粒,看着饱满粟谷满心苦涩,叹气道,“想走河东转卖也行不通,现在沿路递铺皆传枢密院文书,各州关卡严查商粮出境,但凡大宗粟米转运,都要盘查来由,不许民间私运边关。难不成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砸在手里?” 在古代运粮的成本极大,特别是在西北地区,一粒粮食运进来不容易,而运出去更是得不偿失。 一众商人七嘴八舌,有人盘算折价贱卖,有人打算忍痛将粮食运回关内,可返程驼马资费又是一笔无底开销,进退两难,愁云笼罩整个粮市。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数名身着青绿色官袍、腰系木牌的经略司属吏缓步走入粮市,身后跟着十余名持盾维持秩序的镇洮军士卒。 在场的商人们立马站直身子,神色有些紧张,不知官府的人要做什么。 来到近前,为首文吏拱手对一众粮商朗声道,“诸位商户不必惶急,陕西路经略吕大人知晓尔等囤粮滞销之苦。” “特命我等前来传话,经略司愿统一收购诸位手中存粮,时价相较关内市价略低三成,粮米即刻现钱交割,官府派车马自行转运入各处边寨仓廪,无需诸位承担分毫转运开销。” 三成折价的消息一出,粮商们顿时哗然,有人当场面露不忿,咱们为什么囤粮滞销,还不是官府干的。 现在你来低价收购,真是不当人。 要是他们知道这事是吕惠卿捅上去的,恐怕会更难受。 在场的粮商十分不情愿,可转念思量,滞留此地日日耗费栈租,粮食霉变损耗更大,运回关内折损只会更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吕惠卿的手段(第2/2页) 折三成的价,好歹他们还有的赚,只不过赚的少点,没有卖给蕃人那么暴利,众人几番私下低声商议,别无出路,只能咬牙应允。 官府摆明吃定他们,要是还不给面子,到时候给你安个奸细通敌的罪名,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多时,在场的商人陆续交给清单,将手里的粮秣悉数卖给了陕西路经略司。 消息传入熙河经略司大堂时,吕惠卿正临窗翻阅各地军寨粮草储备清册,他穿着一身紫纹罗宽袖官袍,头戴蝉翼纱幞头,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堂下属吏躬身回禀粮商尽数应允售粮一事,他放下手中狼毫,缓步走到悬挂的西北舆图前,唇角微微扬起,“官家关闭河湟榷场,本意是断西夏物资,却也恰好解了边军储粮难题。” 吕惠卿指尖点着熙河、积石、洮州各处军寨标记,对左右从事官缓缓说道,“这些粮商千里运粮入西疆,如今商路断绝,进退维谷,本公以小幅折价收拢,不必耗费关中转运民力,便轻易收拢数万石粟麦,一举两得。” “如此一来,既解商户滞销危局,又充盈边防仓廪,省去朝廷从内地调粮翻山越岭的巨额脚费,这笔账,划算得很。” 至于这滞销危局怎么来的,你不用管。 说完,他当即提笔书写牒文,传令司库调拨府库铜钱,盐钞,分赴城外各大粮栈,当场清点粮囤,称重交割,短短一日之内,尽数收拢粮商滞留的七万余石小麦、粟米。 西军征调民间牛车、驼队,昼夜不停将收来的粮草分运至湟水沿岸堡寨、积石山戍城粮仓,一座座石砌仓窖迅速堆满新粮,守仓士卒忙着晾晒、封囤,一派忙碌景象。 自年初关闭榷场,吕惠卿到任开始,他一面整顿陕西路经略司,安置官吏,从各路帅臣手上收拢权力。一面动用边籴存粮存银,购买粮草物资,运输至各处西军的仓储。 这边,吕惠卿将陕西路储粮备粮的奏本送入汴京。 福宁殿内,赵昊看着吕惠卿的奏疏,不由得摇头失笑,这个吕惠卿,办事总能让人满意。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后勤是重中之重,自从去年开始,赵昊便有意增加西北诸路的储粮。 在曾布改革盐钞的时候,朝廷以盐钞得利中拨款买粮,用于边籴,粮食若丰,则就地转为仓储。 去年没怎么打仗,除了北地有部分地区旱灾,南方算是风调雨顺,粮食除了供给京城,大多部分都运去了西北。 朝廷拿出真金白银,盐钞早在乾圣元年中旬便稳定下来,从事实来讲,朝廷在西北储粮从去年便开始了。 而吕惠卿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收权,搭班子,准备后勤物资,每一件都干的井井有条。 手段似乎也收敛了许多,那些帅臣居然没告他的状弹劾他,这不得不说是一大进步。 第302章 朝廷厉兵秣马 第302章朝廷厉兵秣马 赵昊哪知道,吕惠卿前年在北地巡查,收拾了不少人,余威仍在。 他当过帅臣,对西北的边事知之甚多,要是真查起来,没人经得起查,而且吕惠卿收拾人,很有一套。 他向来不动上面领兵的将门世家,只针对下面的属吏幕僚,针对的手段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从不罗织罪名。 而是从你的本职下手,从你留下的账本和卷宗上查,但凡找到缺漏,捅到边帅那边,不用吕惠卿出手,边帅自己就清理门户了。 谁都知道吕惠卿的脾气,他这样做已经是给你体面,你不给他体面,他就要帮你体面,在公事上找问题,谁都说不出错。 可又有几个人在工作上不出错漏,当官,就没有不贪的。 你要在别的地方贪,吕惠卿可能还拿你没办法,可这是什么地方,是边境前线,是西北重镇。 贪污军资,直接处置了,也没人给你喊冤。 再加上官家明言支持西北,派了太学生过来,还把旧党里的一些官员塞到西北,足以看出朝廷对陕西路经略司的重视。 西北的帅臣,折可适,种建中,姚雄他们不傻,朝廷摆明了要收权,他们不可能在这个关头为了手上的行政权跟朝廷对着干。 他们能保住手上的兵权就够了,官家还带他们的家族发财,再不满足,那朝廷的手段就不止于此了。 继承了五代基本盘的大宋,收拾武将的手段简直不要太多。 据皇城司来报,陕西路经略司已经初步建立起来,正在收拢陕西路的行政权,财权等等民政权力,军政分离。 赵昊微微回神,合上奏本,既然吕惠卿在西北快人一步,朝廷也该正式动起来了,这场仗入秋过后肯定要打。 再不打,西夏自己就要崩溃。别看西夏穷,但君臣上下有股狠劲,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心念既定,赵昊让内侍召集尚书省宰执们议事。 数日后,三省联合枢密院的调粮明诏便由金字急递送往秦凤、熙河、永兴军三路,六百里加急文书传遍西北州县。 诏令行文清晰:以河湟封禁、备战西夏为由,自京畿、河北、关中各常平仓调拨粟米、豆料二十万石,分水陆两道运往西北边镇。 各路转运使统筹民夫漕船、驮运驼队,粮草优先供给熙河、秦凤两路戍守马步军,各地官府加征干草、豆料,供给战马食用。沿边军寨增筑仓廪,囤积粮草,修缮城防、锻造军械,全境整兵备战。 诏令抵达凤翔转运司时,转运使当即召集州县官吏议事,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官府征调的民夫、漕船、驼队。 渭河河面漕舟首尾相连,船舱满载袋装粮食,船夫摇橹日夜西行,官道之上千百辆牛车络绎不绝,赶车民夫挥鞭赶路,尘土绵延数十里。 平静了一年有余的西北诸路,即将再起烽烟。 有过路的读书人立于渭水桥头观望,望着源源不断向西输送的粮草车队,与身旁同伴感慨:“这场仗看来是要打起来了,我大宋西军粮草充足,壁垒稳固,李乾顺仅凭搜刮国内百姓存粮备战,如何能长久支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朝廷厉兵秣马(第2/2页) 同伴神色一振,眼里露出兴奋之色,“大战一开,边疆数年怕是难有安稳互市。官家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大宋厉兵秣马已成定局,西夏绝对赢不了。” 熙州帅府之内,种建中与吕惠卿二人并肩立于城楼,望着城外源源不断送入各寨的粮车,放眼望去,山谷间运粮队伍连绵不绝,各处军寨炊烟四起,士卒操练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种建中抚着腰间佩剑,沉声开口:“有赖吕公运筹帷幄,此番低价收拢数万石民粮,省去朝廷无数转运耗费,如今再加内地八十万石官粮西运,我熙河数万边军粮草足以支撑半年。” “如今,西军甲械、战马粮草尽数充足,纵使西夏举全国之力来犯,我军亦可稳守要塞。” 说到这,他不禁对远在京城的赵官家生出了钦佩之意,官家真是会用人啊,把吕惠卿派来收权。 西军上下没人想跟他硬怼,谁不知道吕惠卿的凶名可止小儿夜啼,吕官屠这个名字在西北人人皆知。 吕惠卿站在栏杆前负手而立,远眺群山,神色沉静深远,好一会儿才开口,“非是我运筹帷幄而是官家深谋远虑,最先在西北布局的,不是我而是官家。” 他对曾布熟悉的很,以他的才能绝对想不出那些改革盐钞的法子,有这种远见和魄力的人,只有官家。 以前,他还奇怪,曾布当了宰相怎么手段变得这么灵活,长进不少。 直到前些日子,他从邸报上得知官家挽救交子的,投入几百万贯真金白银的大手笔,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哪是曾布干的,分明是官家的手笔。 “官家布局从来层层递进,断榷场是扼其补给,囤粮草是固我边防。不出半载,西夏国内粮草耗尽、民生崩离,李乾顺强征民力的弊端便会彻底显露,彼时无需大举兴兵,西夏自会陷入困局。” “大宋战线推至横山,再往前尽是沙漠不毛之地,要跨越数百里沙漠攻打西夏城池,代价太大,风险太高。” 历史上,赵煦在位时主导的平夏城之战,是对西夏最大的战果,将战线推到了横山。结果因为赵佶登基,缓和了对外的局势。 一开始还把攻打的地盘还给西夏,后来反应过来,重拾攻夏的路线,但最佳时机已经错过,李乾顺迎娶辽国公主耶律南仙,站稳了地位。 国内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已经渡过危机,大宋再攻打西夏,要花费的代价不可同日而语。 “唯有引蛇出洞,以逸待劳,以守待攻,方为上策。” “去年本公还未想明白,为何官家要停西夏岁赐,后来才想明白,官家意在打断西夏休养生息,其次便是试探西夏的虚实。” “果不其然,西夏服软,才有今日之策。官家用你,用我,皆是为削弱西夏,宛如钝刀子割肉,迟早有一天,我大宋必能灭夏。” 第303章 交子制度初定 第303章交子制度初定 种建中诧异的看了吕惠卿一眼,想不到你吕惠卿浓眉大眼的,还会这样拍马屁,当年你在西北当边帅可不是这个样子。 他与吕惠卿也有过交集,那时候,吕惠卿可是骄傲的紧,纵然被贬,也是一副谁都不服的模样。 话虽有拍马屁的嫌疑,但种建中不得不承认,官家对宋夏之间的战略事态看的很远,绍圣元符年间,朝廷与西夏之间的战争消耗众多。 府库为之一空,官家登基以来,改革新法,以休养生息为要,短短一年之间,北地因战争带来的贫瘠矛盾缓和不少。 总的算起来,大宋修养了近两年半。 这个时间,足以让大宋从战争之后的经济贫乏中走出来,更重要的是,朝廷内部依然是新党当政,政策延续,没有反复。 任何势力都经不起长久的内耗,元祐更化对大宋政治制度打击史无前例,甚至比神宗变法还严重。 不巧的是,历史再次开了玩笑,让北宋在新旧之间反复横跳,为靖康之变埋下隐患。 赵昊登基以来,继承孝宗遗志,改革新法,弥平党争,最大限度上压制朝堂的内耗,把力气往一处使。 朝廷主动引导民间恢复经济,休养生息,无论是朝局稳定,还是经济,制度远比历史上的1101年要好得多。 …… 乾圣二年,七月初夏。 福宁殿内,御炉焚着沉水香,淡淡的烟气缓缓绕着殿中堆积的账册。 赵昊坐在案前翻阅着卷宗,案头摊着交子司一月一递的兑钞清册,右相曾布执笏立于阶下,二人方才翻看完整整一月的流通卷宗,纸面密密麻麻记着汴京、成都、洛阳各处百姓兑钞、纳粮缴税用新交子的大概数额。 放下卷宗,赵昊嘴角扬起,露出和煦的笑容,“新交子发行已有一个多月,当初为稳住人心,交子司逐日搬出库中铜钱任由百姓兑换,前后放出数百万贯现钱。” “朝野内外都捏着一把汗,唯恐府库金银一空。”赵昊看着清册末尾的铜钱回笼数额,语气松快不少,“如今看来,一切都值得,局面终于稳住。” 曾布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上前半步回禀核算详情,“臣启陛下,新交子做工精细,又许百官俸禄、民间赋税、商旅往来尽数通行。” “一月之间,商民兑换现钱的热潮早已消退。各处州县税仓、榷场、官营商铺收兑交子源源不断,先前散出去的数百万贯铜钱,经由夏税、和籴、盐茶专卖回笼近三成,府库铜银损耗远低于原先预估。” “民间的商户们再无人疑心交子兑不出现钱,昨日臣遣人去汴河街市打探,行商坐贾买卖大宗货物,已然有不少行业取用交子,如盐、茶、粮食等等物资。现在,他们反倒嫌铜钱笨重难携。” 赵昊笑了笑,起身走到悬挂的全国州县舆图前,指尖划过陕西、河北、河东三路地界,“信用立住只是第一步,若无规矩约束,日后滥发纸钞,物价飞涨,今日攒下的信用便会一朝散尽。” “曾卿现在知道,为何朕不惜花费内藏库,乃至封桩库中的压仓钱,也要兑换旧钞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交子制度初定(第2/2页) 曾布想起之前赵昊拿出钱兑换,朝野上下热议沸腾的场景,不由得心生感慨,“陛下远见,臣佩服。” 赵昊接着道,“钱留在库房之中只是一堆金属,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方为正道。几百万贯钱洒到民间,缓解钱荒,又立交子,何乐而不为?” “今日,召卿前来,便是要定下长久钞法,定交子发行额度,稳固币值根基。” 曾布神色一肃,拱手行礼,“臣洗耳恭听官家规制。” 赵昊重新坐下,端起案上的紫苏冰饮,狠狠地灌了一口,随即道,“第一,留存足额钞本作为永久准备金,封存内藏库与三司府库,非举国危难、特旨不得擅动。” “这个数额,朕预计备铜钱两百万贯,外加八万两白银,金银铜钞本分开存贮,每半年派尚书省、御史、户部官员共同盘验,少一分一文,主事官吏从重论罪。” 为了交子,赵昊下了血本,封桩库里的真金白银都少了快一半,特可不会再用铁钱做交子的本金。 曾布思虑了下,微微颔首,两百万贯,等夏税入库,再从内藏库里掏点,差不多能凑齐。 紧接着,赵昊继续道,“第二,划定发行上限,每年只许印发新交子六百万贯,以三年定为一届,届满统一回收旧钞,送入将作监熔纸销毁,再依定额印发下一届,绝不许超额添印。” “往年旧交子每界仅一百二十余万贯,如今交子通行中原西北,六百万贯当前已经够用,再多便会钱轻物重。” “这是权宜之计,而非定策,交子流通的区域有限,等大江南北,天下的百姓都用上交子,六百万贯未必够用。” 全天下的人都用上交子? 曾布神色微怔,想到这个场景,不由得心潮起伏,要真是如此,大宋将不会再有钱荒。 只是,朝廷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才发行六百万贯,是不是有点少了? 曾布沉吟片刻,开口劝道,“官家,如今西北囤粮备战,河湟封禁,各路军费、屯田开销陡增。” “户部常平仓时常捉襟见肘,每年只发六百万贯交子,府库周转余地未免局促,不如放宽至八百万贯,以备不时之需。” 赵昊转头看向他,缓缓摇头,“曾卿只看眼前支用,却忽略长远民生。昔日旧交子起初定额严谨,钞值平稳,后来朝廷为填补财政亏空,连年超额印发,一纸交子贬值过半,民间弃用,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交子若真能推行天下,往后再加便是,制度初立,便要留下余地,宁严勿宽。” “朝廷以数百万铜银作钞本,本就是取信万民,若随意放开发行限额,今日多印两百万补军费,他日便会再多三百万填补亏空,不出三五载,交子信用尽毁,届时物价腾涌,百姓流离,得不偿失。” “军费不足,可整顿榷盐、勋贵屯田赋税,断不可为了军费,胡乱发行。” 第304章 官家真乃仁善天子! 第304章官家真乃仁善天子! 一番话说得曾布心头一震,细细思忖片刻,心中了然,“陛下深谋远虑,臣所思浅见,惭愧惭愧。” “朝廷以两百万铜钱、八万两白银为准备金,三年一届、年额六百万贯之规,确实稳妥,可保长久无弊。” 赵昊哈哈大笑,“曾卿所言也不无道理,这六百万是制度制定后开始实行,以前兑换旧交子,已经流通在市场上的交子并不算在其中。” “如此一来,曾卿可放心了?” 曾布猛地一拍脑袋,大笑不已,“陛下,你瞧我都老糊涂了,把之前兑换的新交子算上,数额倒是够了。”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端起案上的茶水润喉。 赵昊继续道,“交子司不可只困在汴京京畿以及成都府,洛阳等地。即刻下诏,于陕西京兆府、河北大名府、河东太原府分设交子司分署,每处置郎中一员、主事两名,统归汴京交子总司管辖。” “西北边军粮草、屯田俸禄、蕃汉贸易,尽数允许交子流通,三路州县收税,同等接纳纸钞,与铜钱等价折算,拓宽交子行用地界,南北一体通行。” 曾布知晓这是为了推行交子,扩大使用范围,并无异议,当即回道,“官家放心,臣即刻回三省拟定明诏,今日便发百里急递,传布天下州县、各路转运使。” 他想了想,又问道,“此番钞法定额之事,是否要向民间放出消息?” “不必刻意遮掩,明日照抄录誊写,张贴各州城门、汴河闹市,令天下商贾百姓皆知朝廷规制。” 赵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淡淡吩咐道,“让世人知晓,朝廷手握数百万铜银本钱,却不肯滥发一纸交子,方能彻底安住人心。” 君臣二人又细议御史盘验钞本、分署官吏遴选、新旧交子兑换手续费细则,直至日影西斜,曾布才辞别延和殿,赶回尚书省草拟诏令。 不过一日,朝廷限定交子发行、留存巨额准备金的消息便传遍汴京九城,汴河沿岸的商行、金银铺、粮栈商贾纷纷聚在一处议论,满是意外惊叹。 汴河最大的粮行之内,十数名南北行商围坐廊下,桌上摆着新印制的交子,人人神色诧异。 一名常年往来关中、河北的粮商捋着胡须,高声感慨,“当初官家为推行新交子,敞开府库,搬出几百万贯铜钱任由咱们兑换,我等皆以为朝廷手握巨量本钱,必会大肆印发交子填补国库,少说每年得投放千万贯交子。” “谁料明诏一出,一年仅六百万贯,三年一届便要尽数回收销毁,这般克制,实在出人意料!” 一旁开金银铺的掌柜眯着眼睛点头,“两百万贯铜钱、八万两白银锁作准备金,每年发行额却压得这般紧,这般稳重的做法倒是让我想起了去年改革的盐钞。” “绍圣元符年间,官府一遇用度短缺,便随意加印交子,哪有官家这般稳妥,不超额发行交子。” “看来,这次,朝廷对交子是真用心了,有足额本钱、有限额发行,往后咱们做大笔生意,大可放心用交子,不必担忧贬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官家真乃仁善天子!(第2/2页) 说起盐钞,在座的商人们心中明了,盐钞改革已经过去一年,钞价稳定,南北流通,就是苦了那些粮商,必须先运粮到西北,才能得到盐钞。 只不过,用不着他们再去兑换盐,只要转手一卖,有的是商人加价买。 盐钞不仅仅只能用来兑换盐,还能用来作等值金额的钱。 一名做绸缎外贸的江南商人叹道:“先前还怕朝廷为了西北战事,大批量印发交子,到时候货物涨价,咱们囤货都要吃亏。” “如今看清规制,朝廷手握重金却行事妥当,依我看,短时间内,交子币值定然稳如磐石。再过几月陕西、河东都设交子分署,往后往西北贩运布帛粮草,不必再驮运沉甸甸的铜钱,一纸交子便可走遍三路,便利太多。” 人群之中也有老成商人细细盘算,低声与同伴说道,“朝廷放出数百万现钱回笼不少,又死死卡死发行额度,钞本充足,流通交子不多,物价断不会大涨。” “只是户部少了交子填补亏空,往后各项赋税、屯田收益怕是要严加核查,州县官吏再难从中取巧。但于咱们经商之人而言,倒是少了许多风险。” 有行商感叹道,“官家真乃仁善天子!” 有不懂行的商人诧异的问道,“交子之事与官家有何关系?此事难道不是蔡相公一手主持?” 听到这话,周围的商人纷纷向他投去鄙视的目光,似是在说他没见识。 方才出声的粮商沉声道,“交子司拿出几百万贯铜钱兑换旧交子,又拿出两百多万贯以为钞本。这么多钱,朝廷如何拿得出来?” 刚说完,一旁有人附和道,“对,就是,之前朝廷欠的钱还没发,他们哪拿得出钱。” “唯有官家的内藏库和封装库才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此事曾相公和朝堂诸公都无能为力。” 所以这又是个滑稽笑话了,国库没钱,封桩库和内藏库大手掏钱。 废话,户部的国库和他赵官家的内藏库有什么关系? 少了谁的钱都不能少了他赵官家的钱。 现阶段,商人大宗交易,有部分人用金银,这东西太稀缺,不是每个商人都拿得出来,更多的是铜钱。 长途运输铜钱,风险大,耗费高,哪有轻飘飘的盐钞拿着舒坦。 故而,长期盐钞在市面上流通经常都是溢价。 与此同时,京城的报纸纷纷刊登此事,引得汴京百姓热议,街巷之间,百姓听闻消息亦是交口称赞朝廷。 汴京交子司官署之内,蔡京捧着刚送达的三省明诏,逐条细读官家定下的钞法规制,很快就看清官家和尚书省的想法。 要是按照他蔡京的想法,朝廷掏了这么多钱,至少得发行八百万贯,上不封顶。不过,官家已经下令,他也只能遵命。 蔡京合上诏令,即刻提笔书写牒文,遣人快马送往京兆、大名、太原三处,筹备地方交子分署修建、官吏选拔事宜。 第305章 次子铁蛋 第305章次子铁蛋 时序入初夏,连日朝堂筹谋钞法、西北边务,赵昊难得抽开身,换下常朝紫袍,换了件月白暗纹软纱便服,免了大批仪卫,身后跟着数名内侍缓步踏入坤宁宫。 上个月月初,皇后李氏在坤宁宫诞下一子,赵昊照例遣官告祭列祖列宗,大赦天下,不过那帮犯事的官员还是没有被赦免。 这是他登基之后,后宫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尚书省建议赵昊举办宴会庆祝,不过眼前战事将起,赵昊便推辞,只是广告天下,减免部分京畿百姓部分赋税。 同月,淑仪郑氏诞下一女,他赵官家现在终于是儿女双全了。 坤宁殿内,四壁垂着淡碧色杭绫纱帘,滤去正午燥热日光,殿中放着铜鉴,里面盛着大块的冰块降温,铜鉴壁上凝聚着一颗颗水珠,漾着一层温软柔光。 四角鎏金铜炉燃着极淡的蜜合香,无半分浓烈烟气,只萦绕一缕清甜,与福宁殿不同,坤宁宫内倒是安静的很。 皇后李氏刚坐满一月,头上裹着柔软藕荷色绉纱抹额,一身交领素绫月子软袍,腰间松松束素绢带,眉眼柔和,充满了母性的温柔。 她正斜倚铺着白狐软垫的梨花木软榻,侍女手执鹅毛轻扇,缓缓为她驱走殿内微热。 后殿靠窗放着一架黑漆描金婴儿拨步床,四周围起素色软罗帷幔,防止穿堂风侵扰。另一侧铺着厚绒茵席,供幼儿嬉闹,案上错落摆着银质小玩具、木雕竹马、彩线缠制的布偶。 忽然,殿外有内侍进来禀告官家将至,李氏连忙起身,整理仪容,来到殿前。 赵昊在一众内侍宫女的簇拥下踏入大殿,当他看到殿前站立着的皇后,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想要行礼的李氏扶着。 “免礼,不必动,你刚出月子,万万不可劳乏。” 李氏轻点臻首,唇角漾开浅笑,眼角带着一丝倦色,“谢官家。” 两人回到后殿,李氏肉身问道,“官家今日来得早,三省文书都处置完了?” 李氏产子后,隔三差五的,赵昊便会来陪她,今天倒是来的早了些。 赵昊握着她的手,一同坐在软塌上,神色放松,“交子发行规制已定,各路诏令尽数下发,暂且能偷半日清闲,特意过来陪你用晚膳。” 说完,他顺势靠在软榻上,目光先落在一旁满地疯跑的长子赵铁柱。 赵铁柱快两岁了,今天穿着一身朱红绣小团龙锦纱衣,脚下软底云纹绣鞋,乌黑发髻以小红带束起,脸蛋干干净净,皮肤白嫩,像个瓷娃娃。 短短两个月,他已经学会了走路,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踩着地上铺着的凉簟绕着婴儿床来回奔跑,小短腿迈得飞快,手中攥着一只木雕小鹿,一边跑一边咯咯笑,清脆童声洒满殿内。 跑至赵昊脚边时,步子一刹,仰头睁着圆溜溜的眸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站在面前的是他老爹,当即张开嘴巴,口齿不清的说道,“爹……唔,……礼!” 一边说,一边上前把手里的小鹿往赵昊面前递。 小小年纪,如此谄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次子铁蛋(第2/2页) 赵昊回头与李氏相对而笑,弯腰伸手,一把将小家伙抱入怀中,赵铁柱瞪着漆黑明亮的小眼睛,两只小手直接攥住赵昊的衣襟,脑袋往他颈间蹭。 赵昊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道,“嘿,我家铁柱又长高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侧边的拨步婴儿床,抱着铁柱起身缓步走至床前,抬手轻轻掀开一层薄罗帷幔。 襁褓里裹着月白绣软莲小锦被的次子才满月,胎发细软乌黑,小脸肉嘟嘟泛着浅粉,此刻正安安静静蜷在锦被里,呼吸匀净绵长,长长的眼睫垂落,偶有细微的小嘴轻咂,睡得安稳香甜。 再过几天就满月了,赵昊尚未给他取名,倒是他有个小名,铁蛋。 床边两名乳母躬身垂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见官家走近,连忙欠身行礼 赵昊垂眸静静端详赵铁蛋片刻,指尖极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手背,低声叹道,“倒是比他兄长要瘦弱些,这一年苦了你了,多补补身子,免得落下亏空。” 李氏在榻上柔声道,“官家放心,有太医日日调配药膳,臣妾身子早已无碍,二郎素来安稳,不似大郎整日好动,夜里也极少啼哭,省了不少心力。” 这时,殿外宫人两两有序抬进膳食食案,皆是依照产后礼制备下的温补膳食。乌木描金双层食盒被打开,摆上梨花木长案,上层盛着莲心燕窝羹、嫩鸡煨山药、牛乳蒸酥酪、鲜笋烩鲈鱼,清淡温润,不添重油重盐。 下层摆着几碟精致细点,桂花软糕、枣泥卷、莲子糖糕,还有专供孩童食用的无蜜米糕。 所有器皿皆是素白暗纹银器,边角打磨圆润,无尖锐棱角,显然是怕被赵铁柱拿到不小心伤到自个儿。 宫人分置碗筷,一名侍女端来温热牛乳,递到赵铁柱手中,孩童被赵昊放回茵席,捧着小银杯,乖乖坐在矮几边小口啜饮,不再四处疯跑。 饮牛乳是赵昊的命令,后世已经证明了喝牛奶有益于成长,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民间就有专门售卖的商铺。 赵昊回到软榻旁,伸手握住李氏微凉的手掌,与她交谈一些关于朝堂的趣事,尤其是最近大苏老师又写了词,正被京城歌记传唱。 李氏静静聆听,时不时应声搭话,目光落在赵昊脸上,眼神里满是柔情蜜意,偶尔看着赵昊眼角的疲惫,脸上露着些许心疼。 乳母见皇次子微微扭动,上前轻轻拍哄,婴孩只是哼唧两声,又沉沉睡去。 赵昊陪着李氏用膳,他饭量很好,李氏的胃口不高,只是喝了碗羹汤,吃了几筷子菜,又吃了两块点心便吃不下了。 剩下的全都进了赵昊的肚皮,坐在小凳子上的赵铁柱乖乖的啃完牛乳米糕,肚子就饱了,便拽着赵昊的衣袖,拉着他去看自己堆在角落的木马玩偶,叽叽喳喳,嘴里含糊不清。 一家三口在饭后其乐融融,李氏望着身旁的父子俩,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嘴轻笑,殿外暮色缓缓落下来,宫人点亮四角琉璃羊角灯,暖黄灯光铺满坤宁殿,温馨而宁静。 第306章 坚壁清野,大战将起 第306章坚壁清野,大战将起 就在赵昊与皇后李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渭州泾原路经略安抚司大堂,青石晒得发亮,大堂内放着一桶桶冰块降温。 自从制冰法被普及,赵昊也专门给西北的将帅配给了部分硝石,用以夏日制冰,此举让西北的将帅们大为感谢,纷纷上书谢恩。 大堂四壁悬挂泾原路全境舆图,葫芦河、没烟峡、平夏城等要塞以朱笔圈划,密密麻麻标注烽堠、堡寨方位。 西军主帅折可适一身铁灰色边军戎袍,腰间悬嵌银虎头佩刀,面庞粗粝,下巴蓄着三寸长须,脸上带着些许皱纹,沟壑分明,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正立于舆图前,听各路分都监呈报边境乡野近况。 阶下,十余名将佐穿着常服,人人神色紧绷,听候差遣。 折可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点在边界山外旷野,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诸位皆知,陛下已经下令关停河湟全部榷场,断西夏粮铁走私要道。” “据密探来报,兴庆府李乾顺强征举国粮草民力,入秋之后,必定调集铁鹞子、步骑进犯我泾原边境,抄掠乡野存粮,弥补国内亏空。” 说着,他的目光在诸位将领面上扫过,“今日,本帅召集尔等,只为一件事,坚壁清野。回去之后,即刻下令,命沿边百姓、粮秣尽数迁入近城寨堡,不留半粒粟、一户人予夏军劫掠。” 坚壁清野,看似简单的四个字,背后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随即,镇戎军都监跨步出列,拱手问道,“总管,沿边散居村落数十处,乡民多有田亩、牲畜,若是尽数迁入堡寨,牛羊农具难以尽数搬运,百姓心中难免抵触。” 折可适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此事我早已思虑周全。” 他转身拿起案头拟好的军令牒文,快速念道,“第一,分派各路巡检、乡兵分赴山野村落,限十五日之内,将三十里无寨堡庇护的边民尽数迁入平夏城、定戎寨、三岔堡等坚固城防之内。” “官府调拨空仓、营房安置百姓,按丁口分发草席、柴薪,各家耕牛、羊驼统一赶入堡外圈栏,派厢军看守。” “第二,田野间来不及收割的秋粮,能运则运,剩余就地焚毁,地窖存粟一律挖出转运,绝不给西夏留一粒粮。” “田间水井以巨石封填,野外草场纵火清理,使敌骑入境无粮可食、无水可饮、无草饲马。” “第三,各寨堡增筑外壕、增设神臂弓弩台,抽调保甲弓箭手分班巡守隘口,斥候每日三出,远探天都山夏军动静,但凡发现敌骑踪迹,即刻举烽传报。” 一旁掌书记提笔速记军令,低声道,“总管,乡中百姓多依赖秋收度日,骤然迁徙,恐有农户藏匿粮食不肯搬迁,是否要派兵强驱?” 折可适眼神一凝,脸上泛着冷意,“我们与西夏交战不是一次两次,何为坚壁清野,你们难道不懂?” “本帅的命令,尔等只需要执行,此外,传令各寨官吏,凡主动迁入堡寨者,来年屯田赋税减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坚壁清野,大战将起(第2/2页) “藏匿粮草、逗留荒野不肯迁移者,一律重罚,关入大牢,等战事一起,加征劳役,从重征缴赋税。” “留下他们,西夏人若驱使他们攻打寨堡,你们当如何?”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当将领,心就要狠,折可适知道自己这一道军令下去,有不少人要被下狱。 但是,为了打赢,一切都值得。 西夏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不会给对方机会。驱使百姓攻城,西夏人以前就干过这种事,无论动不动手,都是麻烦。 甚至还会给文臣们留下把柄,尤其是现在西北军政分离,多了不少文官。 折可适下了死命令,在场的众将佐齐齐躬身领令,各自领牒文返回辖地。立马传令骑兵分道奔赴各镇、堡寨。 数天之后,渭州城外官道之上,厢军、民夫、迁徙百姓络绎不绝,牛车满载粮袋、农具,老幼扶携向内陆寨堡行进,山野村落炊烟一日日稀疏,尽数为戍边备战腾清旷野。 大战将至,西北的军事会议也多了起来,一日,折可适与众人正筹议调拨守城器械,堂外亲兵入内通传,报殿前司步军副都指挥使姚麟麾下随军使臣求见。 不多时,一名身着殿前司绯色武官袍服的使臣步入大堂,手持姚麟亲笔公文,躬身行礼:“末将奉姚都指挥使之命,前来拜见经略总管。” “我家姚都承奉官家御旨,遍历陕西、河东、泾原各路集教保甲、营田弓箭手,试拣马步射技艺超群、深谙边情的勇武之士。” “泾原路甄选已全数完毕,共选出二十七名马步弓手、队将,弓马、策对、野战谋略皆经多轮试校,名册、武艺校阅文册在此。” “不日便集结队伍,启程押送这批武士返回汴京,赴军头司覆试,供官家亲自简拔,充入三衙或是补各路缺员将校。” 折可适接过使臣递来的厚厚文册,随手翻阅,册中详细记录每名入选者的箭术射程、马上劈刺成绩、守边履历,眼底露出些许不舍。 这些可都是西军下层中坚,要是留在西北,只要活下去,立下军功,未尝不能升官。 只是,朝廷有命,他也无法阻止官家施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招手邀使臣近前落座,唤人奉上冷饮驱散暑气。 “陛下深谋远虑,提前于边地拣选良将,着实是西北边防之福。” 折可适看着使者,缓缓开口,“泾原路常年直面西夏,此地将士久历烽烟,熟知山川地利、党项战法,若能为官家效命,是他们的福分。” “姚都承此番遴选,省去朝廷逐路寻访之功,这批人送入汴京覆试,若得官家重用,日后必将为西线添无数得力将才。” 说完,他又询问道,“不知姚都承在京城身体可还康健?” 使臣笑着道,“托官家之福,我家都承身体硬朗,每顿尚能食肉。都承曾言,总管乃西军不可多得之栋梁,陛下重用,此番总管定能建功。” 第307章 洗儿会,大宋习俗 第307章洗儿会,大宋习俗 折可适面上露出一丝笑,眼里满是自信与傲然,“有官家信重,朝堂相公们支持,此战我大宋必胜!” 他在西北打了几十年仗,与西夏打了很多次交道吗,非常清楚现在西夏内部的情况,困兽犹斗是最危险,也最容易建功。 此战,他只需稳扎稳打,以守待攻,只要不让西夏有所劫掠,斩获,最后输的一定是他们! 使臣喝了口冷饮,接着道,“姚都承遍历三路近两月,严苛校阅,但凡骑射平庸、不识兵略者一律淘汰,绝不徇私收录。” “如今二十七名人选已集结于渭州城外校场,每日操练待命,整装待发,只待秦凤、河东两路选人全数汇合,便组队东行。” 折可适闻言颔首,起身走到堂外,同使臣一同望向城南校场方向,远处隐约传来将士演武的呼喝、弓弦振响之声。 “烦劳使臣回禀姚都承,泾原上下必守好防线,纵使西夏秋季大举来攻,凭各处坚固寨堡与清空旷野,也能牢牢拖住敌军,不令其深入内地劫掠。” 折可适望着远处连绵群山,语气铿锵,“有官家与朝廷诸公未雨绸缪,我等守边之人,只需恪尽职守,配合朝廷调度,静待秋日烽烟,与西贼一决高下。” 使臣拱手应诺,辞别帅堂,策马赶往城外校场,清点等候赴京覆试的各路勇士。 …… 汴京,七月初九。 太常寺早已择定吉日,为大宋官家的嫡次子举办满月洗儿大礼。 坤宁宫前殿整饬一新,殿宇檐下悬满绯红绫罗宫灯,廊柱缠绕五色锦缎,阶前摆满蜀地进贡的瑞荷、茉莉,清香漫溢整座宫苑。 殿内四壁垂落碧色软纱,地面铺青纹凉簟,正中设鎏金盘龙大银浴盆,以三丈长的大红织金锦缎层层环绕,便是大宋皇宫习俗中所言“围盆”。 盆中预先煎好沉香、甘松、白檀调和的暖香汤,浮着红枣、圆眼、青葱、蒜果,寓意聪明康健、富贵绵延,盆底铺撒金银小钱、鎏金方胜玉钱,待宾客“添盆”祈福。 皇后李氏产后满一月,头戴藕荷软纱抹额,身着交领素绫月子常服,斜倚梨花软榻,殿内左右分列内廷师姆、慈姆、资深乳母,一应伺候皇子的宫人皆身着浅粉宫装,垂手静立。 大宗正司提前传召宗室亲贵,中书、枢密、三省六部五品以上文臣,殿前、三衙四品以上武官,驸马都尉、勋贵外戚尽数奉旨赴宴,分东西两班立于殿外丹墀,文官青紫官袍、武官银甲绯衫,宗室亲王蟒衣玉带,井然有序,无半分喧哗。 辰时吉刻一至,内侍高声传报:“官家至!” 赵昊穿着一身月白暗云龙纱便服,缓步踏入殿中,先走到软榻旁扶住欲起身行礼的皇后李氏,“不必多礼,今日阖家同贺孩儿满月,无需拘守朝仪。” 李氏眉眼含着温柔笑意,抬手示意乳母抱来襁褓中的嫡次子。赵昊的好大儿赵铁蛋刚满三十日,胎发细软乌黑,裹着绣莲纹月白锦襁,安安静静不闹不哭,一双眼半睁半阖,玉雪团似的模样。 殿前内侍引众宗室、大臣依次入殿,分阶站定。左相曾布、右相许将、枢密使黄履居文官班首。 宗正寺排位的向宗良、曹评等勋贵颔首示意,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浴盆与襁褓皇子身上,脸上皆是恭贺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洗儿会,大宋习俗(第2/2页) 今日是皇室大喜之日,当初赵昊的长子赵铁柱出生的时候,他还是亲王,没来得及赶上,只办了周岁宴。 按照大宋皇室的礼制,皇子出生后,皇帝会遣官告于太庙、天地、社稷、诸陵,昭告列祖列宗后继有人。 同时常下“德音”或赦降:死囚降一等,流刑以下释放,并减免部分赋税,以皇子诞育施惠天下。 出生第三日行“洗三”礼,宫廷用香汤洗浴皇子,行“落脐炙囟”等仪式。皇室会大办“洗儿会”,皇帝向重臣、戚里赏赐“浴儿包子”——内装金银钱、涂金果、犀玉钱、方胜等贵重物的礼包,作为喜诞贺礼。 满月要大办洗儿会或移窠礼,剪胎发,设宴宗室大臣。 百晬也就是满百天过后,要正式赐名,并初授官阶或爵位(如封国公、节度使等,大多先授防御使、节度使,不轻易封王)。 当初这件事本该是赵昊登基后做,没想到被赵煦给截胡了,要不是赵煦病弱膏肓,难以为继,他儿子得管赵煦叫爹。 最后便是周晬(周岁),与民间相同,行“抓周”试晬,陈列各式各物,以观其志,设宴庆生。 洗儿会正式开始,师姆小心翼翼抱过皇子,缓步走到鎏金银盆前,取赤金钗轻搅香汤,谓之“搅盆”。 殿内宾客依序上前,各取金银小钱投入盆中,便是“添盆”,铜钱落汤叮咚作响。 老亲王赵宗楚走至盆边,丢下一枚鎏金大钱,朗声道:“愿皇次子福泽绵长,无灾无难,护佑大宋山河安稳!” 一众文武紧随其后,曾布、许将等臣僚轮番添钱,有人取盆中浮起的红枣,笑言此乃添丁吉兆,殿内气氛愈发热闹。 而宗师诸王中,端王赵佶、越王赵佖、陈王赵俣、卫王赵偲齐齐上前恭贺,丢下金制方孔钱。 赵昊的目光在几位兄弟身上扫过,在赵佶身上停留了刹那,继续落在宴会上。 香汤洗浴礼毕,重头戏剪胎发随即开启。 太常寺备好象牙小剃刀、锦缎小锦囊,师姆抱稳皇子,动作轻柔,只将胎发大半剃落,额前留一撮头发,谓之“聪明发”,脑后蓄一缕撑根软发,合乎皇家“留鬌”礼制。 这些习俗在民间也同样有,很多古画上都能见到孩童类似的发饰,不独独只有皇室才如此。 赵铁蛋在襁褓里睡得很熟,偶有细微哼唧,乳母立时以蜜乳安抚,片刻便又安稳。 剃下的乌黑胎发尽数收进绣金锦囊,交由皇后妥善收好,传言胎发可入药,藏于宫中能护孩儿平安长大。 剪发礼成,师姆抱着皇子绕殿一周,遍示诸位宾客,众人齐齐躬身拱手,齐声恭贺:“臣等恭贺官家、皇后,皇次子满月嘉祥,天潢永茂!” 声浪响彻坤宁前殿,赵昊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诸位卿家、宗室长辈免礼。今次子满月,设薄宴款待众人,同享天伦之喜。” 内侍们即刻引宾客移步殿侧广庭,数十张描金乌木宴桌依次排开,桌上摆满宫廷御膳:莲花燕窝羹、牛乳酥酪、鲜茸蒸鸡、水晶江鱼,各色蜜饯、桂花软糕层层叠叠。 每桌前置一托盘“浴儿包子”,锦缎包裹,内里藏金粟、玉钱、鎏金果子,是皇家洗儿会专属赏赐,宴罢人人可得一份。 第308章 赵佶的新书法 第308章赵佶的新书法 不多时,宴席开席,乐工于廊下奏响平和清雅的宫廷细乐,丝竹婉转,不设铿锵大鼓,以免惊扰殿内幼子。 赵昊坐于主位,身侧有皇后李氏作陪,长子赵铁柱一身朱红小锦袄,在御座旁茵席上追逐木雕小鹿,时不时扑到赵昊腿边,眼巴巴的望着他。 赵昊便会夹起一块无米糕喂他,父子两人的举动也会引得满殿文武大臣注视侧,看到赵铁柱吃的开心,曾布等一众老臣皆是轻笑。 作为嫡长子,赵铁柱先天受人关注,而且,他出生第七天就被先帝赐封延安郡王,这是赵煦没当皇帝之前的赐封。 皇帝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放大解读,尤其是这个封号,更是意味深长,甚至有种预定储君的意味。 也就是说,赵铁柱现在身负两代帝王的期望,这份沉甸甸的厚望,在他还没长大之前就已然背负在身上。 宴席之间,濮王赵宗汉举杯上前,躬身开口:“官家,近月来官家勤于政务,大宋风调雨顺,百姓称颂,如今又添麟儿,家国双喜,实乃大宋之福!” 赵昊端起白玉酒盏浅啜一口,牵着赵铁柱的小手,缓缓回道,“皇叔过誉,国之安稳,赖诸位卿家同心辅政。” “家中添丁,亦是皇室寻常喜事。只是,如今西夏李乾顺强征粮草备战,西北秋防迫在眉睫,朕不敢因家喜松懈边防,大肆操办。” 一旁的曹评,身为外戚勋贵代表,起身拱手进言,“陛下忧心国事,实乃社稷之福,待入秋之后,臣等各家已准备好人手物资,将于秋初奔赴西北屯田开荒。” “陛下宵衣旰食,臣等愿尽心打理边地屯垦,多储粮草,以分西北之忧。” 闻言,赵昊微微颔首,笑道:“诸勋贵肯以身赴边,屯田积粟,朕心甚慰。待秋凉,宫中亦调拨内库银两助尔等开荒,官民一体,共固西疆。” 席间文臣闲谈,翰林学士苏辙与兄长苏轼坐在案前,一众臣僚纷纷附和,时而论朝堂新政,时而贺皇子降生,言语间无激烈争执,尽是平和欢庆。 内侍穿梭席间,不断添上鲜果、暖酒,孩童嬉闹声、丝竹乐声、宾客闲谈声相融,一派融融喜气。 宴至中段,赵昊命内侍分发浴儿包子,宗室、文武、外戚人手一份,锦盒之内金银小件沉甸甸,是天子赐下的平安吉礼。 皇后命乳母再次抱出皇子,在宴席间绕行一圈,宾客纷纷取出随身小巧玉佩、银锁相赠,堆满盛放贺礼的描金大案。 日暮时分,宴席将近,宾客依次向官家、皇后辞行,再度恭贺皇子满月。 待殿内宾客散尽,暮色落满窗棂,琉璃宫灯次第点亮。 赵昊坐回软榻,一手揽住嬉闹困倦的长子赵铁柱,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襁褓里熟睡的次子赵铁蛋。 身旁,皇后李氏静静相伴,鎏金银浴盆收置一旁,那只装着胎发的锦绣锦囊安放在妆台之上。 夫妻二人,坐在灯前,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渐渐痴了,不觉疲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赵佶的新书法(第2/2页) …… 坤宁宫洗儿大宴散去三日后,端王府内终日墨香萦绕。 赵佶这两年一直在画院内学习画作书法,经历元符二年的打击,他整个人沉稳了不少,不似过去那般沉溺于蹴鞠宴饮、斗鸡赏曲的嬉闹俗事。 从洗儿宴回来之后,他便一直埋首书房,打算像往常一样画一幅画献给官家当贺礼。 只是,这几日,他怎么画都不满意。 王妃王氏抱着他的儿子赵桓来到书房,“夫君,这两日妾身见你愁眉不展,让人熬了银耳汤,冰镇了一会儿,你喝了解解火。” 说着,她让仆人将食盒打开,亲自捧着羹汤端到案前。 赵佶接过银耳羹,三两下喝完,冰凉的银耳汤入喉,他心里的焦躁淡去不少,忽的看向王氏,“已经送了官家好几幅画,若是再送,未免有轻视之意。” “娘子,你说咱们该送些什么?” 王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都在临摹字帖么?官家若是看画看腻了,你写一幅好字送上去。” “听闻官家于书法一道也颇有心得,定能让官家满意。” 柔婉的话音,落在赵佶耳中,却仿佛天籁一般,醍醐灌顶,振聋发聩,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老是送画,官家也该腻了,送一幅字正好为皇子祈福。 他独独埋首书斋,终日临帖研画,跳出魏晋唐五代诸家楷法桎梏,独创一笔劲挺峭拔、瘦硬如兰竹的字体,后世所称瘦金体,已然初具完整风骨。 这日天刚微明,赵佶便亲自研磨松烟墨,铺展大内进贡的澄心堂宣纸,手握兔毫细笔,以自创瘦金体通篇誊录五千言《道德经》。 一字一画顿挫分明,撇捺舒展修长,锋芒外露却不失温润气韵,通篇无一处涂改,墨色浓淡均匀,卷首以泥金绘淡墨兰石为引,卷尾落款端王赵佶,旁侧点缀三两枝折枝梅花小画,书画相融,清雅脱俗。 誊写装订完毕,赵佶换上亲王蟒衣,捧着装裱妥当的锦缎经卷,携两名王府内侍,直奔垂拱殿求见赵似。 此时赵昊刚处置完西北泾原路递来的坚壁清野奏报,案头摊着交子司各路分署筹建文书,听闻内侍通传端王求见,当即传召入内。 赵佶步入殿中,规规矩矩行宗室大礼,双手高托锦盒举过头顶,身姿恭谨:“臣赵佶,近日潜心笔墨,自作拙字誊录《道德经》一卷,特来进献皇兄,愿大宋海内清静,边疆安宁,万民归心。” 内侍上前接过锦盒,徐徐摊开长卷铺于御案。 闻言,赵昊垂眸望去,目光当即被纸上字体牢牢吸引,这便是名传后世的瘦金体? 他站起来俯下身,逐字细看良久,看着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如兰竹秀雅,笔力遵匀,下意识的点点头,语气满是讶异欣赏。 “古来楷书,欧颜柳赵各成一派,或雄浑厚重,或方正端严,从未见这般清瘦劲利、风骨独绝的笔法,是你自己琢磨出的字体?” 第309章 瘦金体现世 第309章瘦金体现世 他紧紧盯着纸上的字,年轻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带着欣喜与激动,自己若把这幅字呈上去,官家必然欣喜。 赵佶长吐一口气,取出自己的印盖上去,至此,这幅字才算真正完成。 “来人,把这幅字裱起来,本王有大用。” 随即,候在门外的书童连忙进来,“诺。”当他看到案上写的字,登时神色大惊,他身为赵佶的书童,对书画之道自是有所涉猎,不懂的人也没资格当他的书童。 据他所知,世上从未有出现过此等风格的书法,难道是大王自己写出来的? “大王,这字真好看,独有一番气象。” “哈哈,本王的字岂是等闲。”赵佶哈哈大笑,眼里满是自得。 等到墨迹干透,书童小心翼翼的将其拿出去装裱。 数日后,赵佶换上亲王蟒衣,捧着装裱妥当的锦缎经卷,携两名王府内侍,前往福宁殿求见官家。 此时,赵昊刚看完西北折可适送到京城关于西北坚壁清野的奏报,案头摊着交子司各路分署筹建文书。 听闻内侍通传,端王求见,他略有些诧异,赵佶求见?难不成他又画了什么画? 赵昊放下奏本,当即传召入内。 不多时,在内侍引领下,赵佶步入殿中,规规矩矩行礼,双手高托锦盒举过头顶,身姿恭谨:“臣赵佶,近日潜心笔墨,自作拙字誊录《道德经》一卷,特来进献皇兄,愿大宋海内清静,边疆安宁,万民归心。” 誊写经书?不是画? 赵昊更加诧异。 “呈上来瞧瞧。” 内侍上前接过锦盒,徐徐摊开长卷铺于御案。 赵昊抬眼望去,目光当即被纸上字体牢牢吸引,与当下时兴的颜筋柳骨以及苏、黄、米、蔡各位大家的书法不尽相同。 看到这幅字,他脑海里只有三个字,瘦金体! 赵昊站起来俯下身,逐字细看良久,看着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如兰竹秀雅,笔力均匀,下意识的点点头,语气满是讶异欣赏。 “古来楷书,欧颜柳赵各成一派,或雄浑厚重,或方正端严,从未见这般清瘦劲利、风骨独绝的笔法,是你自己琢磨出的字?” 赵佶垂首躬身回话,眉目带着几分文人的谦逊,“回官家,臣遍阅宫中内府藏帖,总觉各家字体难免拘于旧制,便日日临池苦练,改了笔法撇捺,自成一格,今日借誊录道德经呈与御览,还望官家斧正。” 斧正?他哪有资格斧正? 赵昊笑了笑,自己的柳体书法勉强登堂入室,如何能斧正自成一家的瘦金体? 他顺着长卷从头读到尾,只见,书卷上五千言道德经字迹一气贯通,末尾兰梅小品淡墨传神,书画相得益彰,心中大悦。 未曾想到,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瘦金体第一次现世,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好,端王于书法一道别出机杼,扬我大宋文风,实乃我皇宋宗室不可多得之才。” 赵昊先是赞叹一声,而后想了想,别的兄弟都是有封号的亲王,比如越王,陈王,只有他还是端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瘦金体现世(第2/2页) 这两年他倒是长了教训,安分守己,也该论功行赏了。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赵佶,朗声吩咐一旁侍立的中书舍人:“拟朕制书,即日晋封端王赵佶为蔡王,加青州牧、静海军节度使,另赐赞拜不名之礼。往后入朝觐见,不必自呼名讳,以示宗室恩眷。”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赵佶,心中生出了一丝恶趣味,暂且不表。 晋封蔡王?赞拜不名? 赵佶猛然听到这句话,脸上满是喜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赞拜不名乃是极高礼遇,寻常亲王极少能得此殊荣,官家如今晋封尊位,岂不是说,官家已经彻底原谅自己? 赵佶心中狂喜,好似卸去了一座大山,当即伏地叩首谢恩,“弟谢陛下厚赐!往后,臣定当潜心修身,不负官家眷顾。” “平身。”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你赵佶就该老老实实的去当文艺青年,为大宋文道添砖加瓦,这才是应该做的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佶告辞离去。 待赵佶拜谢出宫,加封蔡王、赐赞拜不名的御制诏书由门下省誊抄,六榜张贴汴京九城城门,消息很快便传遍三省六部。 赵佶和当今官家的恩怨京城人人皆知,尤其是那首出彩的元宵词,每次元宵佳节,赵佶都要被拉出来取笑,鞭尸。 尤其是官家登基之后,几位大王都晋封了尊位,唯有赵佶是恢复原位,至今尚未得到晋升。 现在,官家突然晋封,其原因实在令人好奇。 连曾布和许将等一众朝廷大员也不能免俗,八卦,是人的天性。 皇宫里藏不住事,很快,朝野便知晓,赵佶献了一幅字上去,令官家龙颜大悦,这才不计前嫌,晋升他的尊位。 这一晋升,等于冰释前嫌,在朝堂混过的人都知道,当今天子最是记仇,能晋封,说明官家已不在意过去的恩怨。 之前赵佶也给官家画了不少画,得到的都是些金银财货的赏赐,并未在名爵上松开口子,何以直接晋升? 大家的注意力纷纷落到赵佶献上的那幅字上,欲求一观。 此前,便有不少文人听闻赵佶笔法新奇,于书法一道天赋极佳。只是,元符二年那场风波下来,让诸多文人避之不及。 端王府也不复往日文人墨客齐聚的盛宴,如今官家因其字而御赐晋封恩旨加持,城中文人雅士纷纷想方设法求取赵佶的墨宝。 甚至就连大苏老师在上朝过后的奏对,也特意问及此事。 赵昊当时愕然,随即反应过来,我大宋文风鼎盛,文人士大夫好此道也实属正常。“苏学士,蔡王的字在奇在新,别开一道,推陈出新,你若想看,朕明日差人送到你府上。” 苏轼当即郑重行礼,“臣谢官家。” 当天中午,赵昊命人仿写赵佶的字,做成摹本,将其送到大宋诸位重臣手上,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第310章 勋贵赴边境 第310章勋贵赴边境 “怪不得官家如此恩赏,此书法别具一格。听闻官家称之为瘦金体,字如其名。蔡王年纪轻轻,于书法一道有如此造诣,了不得,了不得。” 京城皇店之内,赵佶写的道德经摹本高挂其上,引得不少文人前来观看购买,他们看着厅堂上挂着的字,纷纷上前点评。 也有文人评价其书法缺少含蓄温润的君子之气,风格太过张扬,不符合儒家的中庸之道。 这些评价都不妨碍瘦金体在京城大行其道,这可是官家亲自认证的书法,他们自然要一睹为快,先是太学诸生争相购买。 随后汴京各大书坊掌柜轮番登门,向京城皇店请求愿出高价求购字帖摹本,赵官家的生意,还没有人敢挖墙脚。 借这个机会,赵昊小赚了万贯钱财。 世家勋贵、翰林院馆阁学士更是以家中藏有一幅蔡王瘦金体为荣。市面上拓印的《道德经》瘦金摹本,很快被投放京城书坊发卖,一经上架顷刻抢购一空。 汴河沿岸书铺日日挤满求购字帖的士子,纸张供不应求,书商连夜自江南、蜀地大批量调运宣纸入汴京,市价水涨船高,时人皆叹“洛阳纸贵”旧事重现。 汴梁城南一处茶肆内,三五名太学生围坐,手中各持一卷瘦金体拓本,互相传赏赞叹。 一名熟读各家书法的太学博士轻抚纸卷,连连感慨:“历朝王公宗室,多沉溺声色犬马,唯有蔡王独擅书画,自创瘦金字体,笔锋清劲,风骨无双,连官家都由衷称赏,当今书坛,可谓是独树一帜。” 一旁年轻士子附和,眼中满是向往,“往日学楷书只临颜柳,今日得见蔡王笔迹,才知字体亦可这般飘逸灵动,我已托友人再购十卷拓本,日夜临摹,盼能习得一二笔法。” 瘦金体在上了年纪的文人士大夫中并未有多受欢迎,有的只是开宗立派的惊叹,而在年轻的文人之中却是很受欢迎。 毕竟,这字体与主流的书法相悖,离经叛道。再加上官家认证,这便是当下的京城潮流。 消息顺着驿道向外扩散,洛阳、应天、杭州等地文人纷纷托汴梁亲友代购瘦金道德经拓卷,一纸墨书传遍中原士林。 端王府门外日日车马不绝,登门求字、求字的宾客络绎不绝,赵佶独创的瘦金体,凭一卷道德经与官家的封赏,彻底名动天下,成为汴京文坛最炙手可热的风流佳话。 …… 瘦金体带来的风波自有赵佶自己去消受,赵昊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在西北。 盛夏午后,延和殿窗棂垂着素色纱罗,门窗紧闭,殿内冰鉴内盛放着大量冰块,丝丝缕缕白雾顺着冰鉴飘散加上香炉中烟气氤氲,将整个大殿映衬的如同天宫。 御案上摊着厚厚一叠秦凤、熙河两路屯田图籍。 赵昊一身常服,凝视着图上大片未开垦的荒滩,阶下分立向宗良、曹评、刘诚意三位勋臣,身后跟着数十名宗室、外戚子弟,个个衣锦玉带,神色各异。 本来该有高世则,不过他已经作为使者出使辽国,前去吊唁,祝贺辽国新君登基。 赵昊既然答应给高家非份子总不会少他们的,他人不在这,高家仍旧派了代表前来参与会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勋贵赴边境(第2/2页) 向宗良鬓边微染霜白,行事老成持重,素来谨小慎微,曹评出身曹家将门,性情豁达,懂农耕、知边情。 刘诚意是外戚刘氏支脉,家底殷实,府中佃户、农具齐备,三人躬身垂立,等候官家示下。 赵昊抬手示意内侍搬来四张锦凳,温声道,“诸卿起身落座,今日召尔等前来,不为朝堂冗务,只为西北屯田开荒一事。” “此前朕与曾相公议定,河湟、泾原沿边荒土千里,弃之可惜,西夏年年窥伺,若屯田戍守,一则充盈边仓粮草,二则安置流民、拱卫寨堡,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话音落下,刘诚意当即上前拍马屁,“官家体恤边事,实乃西疆万民之福。” 紧接着,殿内的一众勋贵也跟着称颂。 御座上,赵昊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抬手唤内侍捧出敕书,“今日先颁恩旨,加封诸卿尊衔。向宗良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永康郡公,曹评升镇安军节度观察留后,加食邑两百户。” “刘诚意授银青光禄大夫,赐金紫,至于高卿,待他从辽国归来,朕另有厚赏。尔等随行各家子弟,凡随队赴西北者,一律荫补三班借职,记于吏部名册。” 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震惊与高兴,当即齐齐叩首,阶下勋贵子弟亦是大喜,伏地谢恩。 得了赏赐,向宗良说话都更有劲了,“官家厚赏,臣惶恐万分,定竭尽所能办好屯田差事,不负圣恩。” “都平身吧。” 待众人起身,赵昊接着道,“恩赏之外,朕另有安排。内库拨出铜钱十万贯、耕牛两千头、桑麻粟麦各类良种千石,由入内内侍省选派可靠内侍二十人,随尔等同往西北垦田。” “宫中另调隶属御庄的佃户三百户、熟练农匠百余人,分驻各家开垦地界,与诸位勋贵人手一同耕作。” 向宗良与官场上的人打过许多交道,心思敏锐,当即听出内里关窍,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问道,“官家调拨内库人手钱粮与臣等共事,臣等自当通力协作,只是不知庄户、内侍如何划分地界耕作?” “无分地界,合耕共储。” 赵昊的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平和,“各家自带奴仆、农具,搭配宫内派出的农户,分片开荒,收获粮食统一交由沿路转运司收储,按投入人力物力分算粮米。” “宫内之人,可助诸位补足人力短缺,其次,内库要核算屯田收益,清查田亩数目,杜绝隐匿荒地、私藏粮草之事,此去只为屯田公允,不叫朝廷钱粮白白损耗。” 西北藩汉夹杂,赵昊肯定不会白白把钱给他们用,安插人手才正常,不安插才是奇怪。 这话明明白白点出监督之意,向宗良性子谨慎,当即表态,“官家思虑周全,屯田乃是为国戍边,臣等绝无私心藏匿,内侍核查田亩粮储,臣一应配合,绝无半分推诿。” 刘诚意不甘示弱,朗声应和道,“官家,臣已购买铁犁、水车千余套,不日将清点装车,待时日一到,臣亲自带队启程西去!” 第311章 勋贵的另一层用处 第311章勋贵的另一层用处 曹评乃是将门世家之人,虽说未曾打过仗,于军政之道亦有所感,猜到赵昊派内侍前去,除了监视,也是为了方便跟西北的官府和军队打交道。 他接着出声,“官家厚赏,我等勋贵当为国效命,有人出人,有钱出钱,谁也不能敷衍了事。否则,我曹评第一个不放过他。” “此事为大宋百年大计,若屯田收成兴旺,则边军粮草充足,西北军粮窘境可解,我大宋的战线可继续前推,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赵昊微微颔首,眼中透出几分赞许:“京中大小勋贵、世家大族,但凡有封地家产者,皆要分派人手物资前往西北开荒。有功者续加恩荫封赏,推诿避事、偷减人手钱粮者,削食邑、罚俸禄,绝不姑息。” 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他一直以来践行的就是一件事,跟着他,有肉吃! 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文臣士大夫从来都不是赵官家的自己人,他们是合作者,可以合作,却也能对立。 现在还不到那个地步,而赵昊正在做的,便是不断壮大,培养勋贵们的实力。 向宗良躬身领命,“请陛下放心,臣回府之后,即刻遍访各家勋亲,晓谕官家屯田圣意,尽数劝谕各家出资出人,共赴西疆。” “西北开荒,是国朝百年大计,亦是陛下给我等各家留下的传世基业。陛下如此厚爱,我等勋贵难道不该陛下尽忠?” 说完,他转身看向身后各家的勋贵宗亲。 众人被他眼神所逼,当即躬身表态,愿意出钱出人。 看到这一幕,赵昊脸上笑容更盛,起身走到殿中屯田舆图前,指着泾原路大片荒原,“西疆不比汴京繁华,风沙严寒皆是苦楚,尔等不必急于求成,当循序渐进开垦。” “今年可先开垦荒地,做好准备,等到来年春种,收成之后,转运司统一收粮,尽数供给沿边寨堡驻军,待到粮库充盈,再逐步放开本地百姓籴粮,稳住西北粮价。” 向宗良他们也挺明白官家的意思,今年会打仗,不必耕种,先到西北安顿好,等到大战过后再开垦。 “尔等勋贵子弟入西北,是为朝廷效劳,而非让你等去作威作福,若有骚扰百姓,作奸犯科者,朕绝不轻饶!” 给了甜枣,大棒也少不了。 赵昊要培养勋贵,但也不是给他们当保护伞,他只筛选,京城上百家勋贵宗亲,能有可用者,他自然会用,若是不能用还闹事,他也不会留情。 让他们去西北是为了开荒实边,而非是圈地作威作福。 低沉的警告声在众人耳畔响起,那些心里有小心思的勋贵们面色一囧,讪讪低头,不敢言语。 向宗良面色端正,丝毫没有犹豫,“陛下的教诲臣记下了,此番西行,臣定单家中子弟仆从安分劳作,不骚扰沿边百姓,与宫内农匠、内侍和睦共事,据实登记开垦田亩,每一季收成造册送往汴京、内库两处备查。” “如此甚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勋贵的另一层用处(第2/2页) 赵昊吩咐内侍取来三份制书,分赐三人,“此物为尚书省与户部签发的公文诏书,到西北之后,凡地方州县、经略司,可依此令配合屯田诸事。” “内库随行内侍每两月递一封密奏入京,朕会时时查看,知晓西疆开垦进度,盼诸位能给大宋挣下千里良田。” 三人捧着诏书,再度行礼谢恩,殿内一众勋贵子弟齐声高呼万岁。 不多时,众人告退,走出延和殿,出宫路上,勋贵们三三两两闲谈。 刘诚意脸上乐开了花,这两年的付出终于有了丰厚的回报,官家授他银青光禄大夫,代表着刘家重回勋贵行列。 即使这是一个虚职,对于现在的刘家而言,也是一份极厚的恩赐,“官家真乃圣天子也,如此厚待我等勋贵,实在是我等福分。” 向宗良,曹评看着他激动的神情,心中感慨万分,官家用人,看人真准,这刘诚意乃至刘家往后将是官家的死忠。 他们背后是大宋的顶级勋贵世家,对官家的加封并未有太多感受,他们的家道也从未有太多衰落。 而刘家是真的衰落过,差点在京城勋贵世家中查无此人。 向宗良转身看了眼宫殿大门,眼里闪过一丝敬畏,“加封尊位厚赏在前,派内库人手共事在后,恩威并施。” “官家的手腕越发老练,实在是不像一位二十岁的弱冠之人,咱们各家投入钱粮人手,宫里也砸了真金白银,谁都不敢糊弄,真要是屯田办砸,不光丢了体面,先前的封赏也要收回。” 曹评也回头望向远处皇城的内宫方向,缓缓道:“官家哪里是单纯叫咱们开荒,此行一是充实边储困锁西夏,二是收拢京中勋贵闲散财力,不让世家囤积私财滋生祸端。” “还记得六月发行新交子,我等各家勋贵从中捞了不少好处,真金白银握在手上。官家,这是要我们把钱拿出来,投向西北。” “内库之人同行,便是将皇家与勋贵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般深谋远虑,我辈远不能及。” 当然是谁有钱挣谁的,西北的投入是个无底洞,朝廷要打仗都勉强支撑,更别说是在西北开荒,把那里变成千里棉田。 不过没关系,这个时代,勋贵手里握着大量钱财,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资本。他们的钱投入西北,会给西北带去大量物资和金钱。 有外来资金注入,方能把西北这块地盘活,而非单纯绑在战车上,为打仗所用。 回到府邸之后,向宗良召来自家子弟,沉声嘱咐,“尔等到了西北万事收敛,万万不可苛待农户,更不可瞒报田亩,随行内侍皆是官家心腹,一言一行皆会送入宫中,踏实垦田,方能保全家族恩宠。” “家主放心,我等一定严守官家之令。” 而另一边,刘诚意只觉得还不够,将自家挣的大半家底都掏出来,购买调拨的耕牛、粮种。 京中其他勋贵,也陆续开始筹备西行开荒的一应物资,开始忙碌起来。 第312章 西夏开战 第312章西夏开战 塞北八月,秋风萧瑟,穿过横山荒原,吹向灵州。 中兴府王宫之内,烛光昏黄摇曳,殿中人影绰绰,一股不安,兴奋、激动的气氛在大殿内弥漫。 李乾顺穿着一身党项窄袖锦袍,腰间悬着镀银弯刀,立在大幅山川图前,殿下文武宗室、各部族首领分列两厢,人人面带疲色,眼底藏着些许狂热。 近一月来,西夏全境官吏挨户搜刮粟麦、麸皮,连乡间百姓留存的来年种粮都尽数征入官仓,老弱妇孺只能靠草根、沙枣果腹,乡间怨声载道,沿途逃亡流民络绎不绝。 党项族是一个能吃苦的族群,当初他们顶着宋辽两国的庞大压力在西北立国。如今,倾全国之力,他们也要打破面前的困境,为西夏打出一个未来。 些许的牺牲与流血,在他们看来,是值得的! 大白高国,必将胜利,必将再次伟大! 夏主李乾顺指尖重重戳在宋夏边境泾原路地界,声音沉哑,压着一腔怒火,“诸位卿家,南朝皇帝出尔反尔,撕毁盟约,闭绝熙河、秦凤所有榷场,断我盐、茶、绸缎来路。” “国中牛羊无货可换,财库空虚已近半载。朕征调全国十五至五十岁青壮,各部族骑兵、步军尽数点集,对外号称三十万大军,即刻整军出没烟峡,直扑大宋沿边寨堡!不破宋人防线,抢足粮草财货,西夏上下无以为生!” 既然要打仗,李乾顺索性不装了,直接称朕,到了这个关头,他哪里还会顾忌什么避讳。 嵬名安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上前一步,“陛下,国中粮秣勉强只够支撑两月征战,百姓已无存粮,此番举国出兵,若久攻不下,国内必生大乱。” “臣愿亲身出使辽国,向辽主求援。若事不为,可为我大白高国保留元气,以待来日。” 李乾顺心里顿时生出股无名邪火,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踹翻身前案几,散落的文书满地狼藉,他冷冷的盯着对方。 “辽主耶律延禧只作壁上观,此前使者赴上京,只换来几句虚言安抚,何曾真正为我西夏出头?唯有一战,逼大宋重开榷场!” 说完,他想呵斥嵬名安惠,不必向辽国低头,只要他打赢了,不用再看辽国的脸色。 可心中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嵬名安惠是三朝老臣,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为西夏好,他不能冲动行事。 他垂下眼眸,深深的吸了口气,“尚书令所言有理,既如此,朕派你出使辽国,一应事宜,你可便宜行事。” 嵬名安惠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乾顺,眼里老泪纵横,陛下又瘦了啊,他看着李乾顺长大,亲眼看着对方从一介傀儡成为一国君主。 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自走到台面主导一国大战,庞大的压力全都压在这位少年君主身上。他作为老臣,也只能勉力扶持,未雨绸缪。 嵬名安惠屈膝跪倒,在地上行跪拜大礼,“臣必不负陛下期望,在此提前恭祝我王凯旋而归,我大白高国武德昌隆,必能大败南朝,一雪前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西夏开战(第2/2页) 苍老而充满浓重情绪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文臣武将们看着这位在西夏朝堂上位极人臣的老臣,目光极为复杂。 有鄙视,有敬佩,有惋惜,亦有不解…… 谢恩之后,嵬名安惠从地上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王宫,即将远赴北地,出使辽国。 有了方才的插曲,大殿内的气氛缓和许多,李乾顺收敛情绪,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凡隐匿壮丁、私藏粮草者,举族连坐!三日后全军开拔,朕亲领中军压阵!” “万胜!” 殿内一片主战之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西夏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不得不殊死一搏。 各部首领纷纷领命,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终于要与宋国开战了。 西夏王宫之外,街巷间百姓啼哭之声连绵不绝,沉重的征兵号角响彻中兴府每一处坊巷,西夏大军星夜集结,铁鹞子重甲骑兵、山地步卒源源不断向宋境边境汇聚。 这些消息很快被大宋边将得知,折可适立马写信,将烽烟将至的急报,以六百里加急马递,日夜兼程送往汴京。 五日后的汴京,晨光初露,宫门大开,内侍手持西北塘报快步奔入,一路急呼边情。 收到急报后,赵昊立马召开朝会,召集群臣议事,御座之上,赵昊身着绛色常朝御袍,眉目沉静,接过内侍呈上的军报,细细翻阅。 阶下百官肃立,左相曾布,右相许将分立御阶左右,枢密使黄履、户部尚书吴居厚、翰林学士林希、新任交子司长官蔡京,还有各部侍郎、台谏官员尽数在列,殿壁悬挂巨幅西疆舆图,朱墨标注泾原、熙河、秦凤各路寨堡、屯田据点。 大战将起,满朝文武却没有太多紧张的情绪,西夏来战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他们不来,反倒让大宋措不及防。 曾布着紫色公服,腰佩紫金鱼袋,手持笏板,上前一步,声震殿宇,“官家,六百里塘报自渭州折可适帅府送来,西夏李乾顺搜刮全境粮草,强征青壮,号称三十万大军,不日便要进犯泾原路沿边。” “西军各路早依坚壁清野之策,百姓、粮草尽数迁入城寨,堡寨弓弩、守城器械齐备,种建中、姚古二将分领熙河、环庆驻军互为犄角,屯田勋贵麾下民壮也已编组乡勇,随时可协助守军防御。” 这些军国大事只有宰执们知晓,当曾布一一道出,朝堂百官心里安稳不少,又猛的反应过来,原来,朝廷早有准备。 黄履身为枢密使,上前指着舆图横山一带,“请陛下放心,臣连日清点西军兵籍,泾原、熙河、秦凤三路正规禁军、蕃汉弓箭手合计十万有余,再加上屯田乡勇、堡寨戍卒,可战之士不下十五万,粮草充足。” “前番,陛下号召勋贵赴西北开垦,转运司囤积粮米数十万石,粮秣物资充裕,足以支撑长久战事。” 说完,他语气停顿了下,接着道,“只是,大军出征,需择妥当之人出任监军,实时上报战情,杜绝虚报军功、私吞粮草之弊。” 第313章 朝堂争议 第313章朝堂争议 监军,在军队中,古往今来都不可缺少,只是叫法不同。 军队是凶器,凶器若是掌控不好便会反噬,五代十国的惨烈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大宋对武将既打压又防备。 而面对西夏与辽国的军事压力,又不得不用,只能转而用文臣来代替,但监军依然不可缺少。 赵昊也无意改变现在的局势,更不可能去改,几万西军精锐,要开战打仗,你不放个靠得住的心腹去盯着。 这得多大的神经才能干得出这种事? 纵使他不想派,朝廷的相公们都得求着他派。 赵昊略微思考了下,沉声道,““西夏倾国来犯,泾原首当其冲。折可适、姚古等大将久镇西疆,攻守调度朕不予遥制。” “然大军十万云集,粮草调拨、军功核验、纠察军纪,需择重臣出任总监军,常驻渭州帅府。诸位卿家有何人选推荐,尽可言之。”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低声议论起来,翰林学士林希出列躬身奏道,“官家,监军一职至关紧要,历来分文臣监军、内侍走马承受两类。” “若用内侍,虽能直达天听,恐有不识兵事、干预将帅调度之弊,若择文臣,需通晓边务、心性持重,既能监察军纪,又不掣肘大将用兵。臣以为,不可单遣一人,当文臣、内侍相互搭配,彼此制衡。” 这话说的相当有道理,大宋有内侍宦官担任主帅的例子,昔日神宗五路伐夏,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主帅不和,不通兵事。 历史上,赵佶任用童贯,结果主导了海上之盟,下场是相当的惨烈。 右相许将颔首附和,“林学士所言有理。泾原路为主战场,需设总监军一名,统辖三路监察诸事,再分遣走马承受内侍,分驻各军寨,按月递奏密报。” “官家,臣举荐龙图阁直学士孙路。孙路久历熙河,熟知河湟蕃部、横山地形,著《河湟图说》,洞悉西夏行军路径。其人秉性持重,素来不结党羽,与西军诸将交往有度,不至于横生掣肘,可为监军。” 前些年,孙路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调任熙州知州。泾攻取青塘便是他的计策。 然青塘得而复失,种建中的兄长种朴还因为派兵救援而战死,此事使得孙路吃了挂落,被解职调回京城,在兵部任侍郎,算得上是半闲赋状态。 这个人选可谓是极其微妙,按照道理来讲,让他出任监军似乎没什么错。 只是,赵昊心里早已有了决定,并不打算启用此人。 许将说完,枢密使黄履微微颔首,上前道,“官家,许相公所言有理,孙路深耕西北边务十余年,通晓寨堡守备之法,长于核查军情、甄别蕃汉部族。” “若令其监军,可安心监察将士,不会轻易干预主帅临阵决断。”赞扬过后就是贬责,他继续道,“只是此人疏于财计,战时数百万石粮草、交子军费统筹,恐非所长。” 黄履深知乾圣元年那场战败让西军损失不小,青塘得而复失更是政治上的一大错误,这件事朝堂很少宣扬。故而,他提前说出错漏,免得其他人跳出来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朝堂争议(第2/2页) 这时,翰林学士林希跨步出班,拱手进言,“官家,臣举荐户部尚书吴居厚,他执掌户部多年,精于钱粮调度。” “此番大战,军饷、粮草、布帛器械为根本,吴尚书深谙朝廷财赋规制,赴西疆监军,能够就近统筹转运司,便于粮草运转。” 殿上,吴居厚神色愕然,没想到自个儿会被举荐,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兴奋,他可是知道,为了这次大战,官家可是下了很大的代价。 若是自己能在此战中分润些许军功,以后必能外放重镇,做一任封疆大吏,届时回转朝堂,未必不能坐一坐宰辅的位置。 还未等他表态,曾布出声反驳道,“此言不妥。吴尚书长于庙堂理财,从未亲临西北疆场,不熟悉党项战法,亦不了解西军蕃汉弓箭手编制。” “监军不止管粮草,还要分辨战报虚实、查验斩获真伪,若是不识边情,单凭簿册文书,极易受人蒙蔽。一旦前线军情紧急,难以分辨虚实,恐误大事。” 御史中丞安惇也为其辩解,理直气壮的说道,“相公此言差矣,监军本分乃是监察,排兵布阵自有将帅主事,何须通晓战阵?” “吴尚书忠心奉公,不偏私西军宿将,恰好制衡边将,避免将帅相互勾结,隐匿实情。” 连续两位有分量的人为其说话,朝堂之上顿时生出分歧,侍从官员低声议论,有人附和孙路熟悉边情,有人支持吴居厚统筹粮饷。 曾布深深的看了眼安惇,西北的军功动人心,看来新党之内有人不安分了啊!不过此时也不是敲打他们的时候,他将此事按下暂时不表。 御座之上,赵昊尚未发表意见,静待众人说完,但领导总是会在最后的时候一锤定音,不会轻易的露出自己的态度。 待殿内议论稍歇,曾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官家,臣以为,可用知枢密院事安焘为监军。他曾掌枢密院,通晓兵事,足以担此重任。” 此话一出,赵昊的目光垂下,与曾布正好对上。他直视着对方,曾布也毫不退缩的凝视,神色坚定。 不愧是你啊,老曾,一下子就猜出朕想用谁,不惜推出这个朕厌弃之人也要阻止他继续建功,赵昊心中暗道。 君臣的分歧一下子就显现出来,文官们也有自己的私心和小算盘,永远不可能和他这个皇帝一条心。 这个细节,出于角度关系,很少有人察觉到,而一直尚未出声的龙图阁直学士蔡京却看到了这一幕,敏锐地察觉到官家和赵昊之间的异样,心思微动。 官家和曾相公要用的人不一样!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当即手持笏板出列道,“官家,臣保举一人,可堪此任!” “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吕惠卿!”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好似扔下了一颗炸弹,整个朝堂为之一静。 第314章 监军吕惠卿 第314章监军吕惠卿 不少官员悄悄把目光投向曾布,想看看他的表情。 但令他们失望了,曾布的面色很平静,他或许早就预料到,今天这件议事根本跳不过吕惠卿。 在监军这件事上,朝廷能用的人很多,不一定非要用到吕惠卿,别的不说,河东的章楶,河北大名府的蒋之奇都是一时人选。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大宋不缺能扛鼎做事的文臣。 赵昊暗暗扫了一眼蔡京,还是你会来事,懂朕! 说实话,赵昊也不想啥事都用吕惠卿,但没办法,这家伙太能干了,哪个领导不喜欢这样的手下? 章楶,蒋之奇他们镇守北地重镇,不可轻动,让他们做监军,而章楶是折可适的老上司,万一跟折可适意见相左,最后到底听谁的? 而不用安焘也是一样的道理,抛开赵昊的个人喜好,安焘的官职太高,知枢密院事,即使他没有掌握枢密院实权,在名义上也是折可适的顶头上司。 他是最不合适的人选,赵昊也不可能用他。 沉默片刻后,曾布郑重道,“启奏官家,臣另有一言,恳请官家三思。蔡学士之言,臣以为万万不可。” “吕惠卿才智过人,然心机深沉,行事锋芒太盛。如今他总领西北屯田、河湟榷场、边地交子诸事,手握西疆财权,若再授予监军之任,有权柄过重之嫌。千里之外,无人制衡,后患难料。” 这番话一出,不少官员心中暗暗点头,吕惠卿素来争议颇多,曾布与他早年便存有嫌隙,此番担忧大权旁落,说的像是那么回事。 但大宋,从来都没有文臣造反的土壤,这话也就用来听听罢了。 然而,坐在御座上的赵昊依然没有出声。 许将看了看曾布,又悄悄看了看官家,出声缓和,“臣启陛下,左相所言不无道理。吕惠卿久居边地,与西军诸多将官往来密切。” “战时局势瞬息万变,倘若监军与边帅互通声气,虚报军功、隐匿损耗,朝廷远在汴京,难以核查。不妨调孙路前往,令吕惠卿专职掌管屯田粮草,二者分权,相互牵制,方为稳妥之道。” 众人轮番进言,推举之人各有利弊,所有人都绕不开一道难题,监军既要懂边事,又要能统筹持续数月大战的粮草物资。 各方提出的人都大差不差,没有谁能压倒谁,除非官家出声支持,而派监军这件事,本就是官家独有的权力,如今他拿出来商议,也不过是给朝臣们一个面子。 见百官议论渐息,赵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诸卿顾虑,朕已知晓。” “曾相担忧吕惠卿事权过重,许相忌惮其善于谋划,并非没有道理。可眼下战局,寻常大臣难以胜任。朕决意,以西军三路行营总监军一职,授吕惠卿。” 一语落地,殿内骤然安静,曾布面露急色,正要再度出班劝谏,赵昊抬手示意他暂且静立。 “诸位不妨细细思量。此番西夏举国进犯,不同于往日小规模袭扰,此前之策,已然将西贼逼到绝路。战事一开,屯田新收粮食、转运司仓廪、边地流通新交子、河湟蕃部安抚,诸事缠绕一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监军吕惠卿(第2/2页) “孙路知山川,不通财赋,吴居厚精钱粮,不识边情。放眼朝野,唯有吕惠卿,同时通晓西军、党项、屯田、榷场、钱钞诸事。” 赵昊从御座上起身,单手负在身后,俯视诸位朝臣,“朕设监军,核心要务有三:第一,稽核全军粮草出入,保障数十万军民供给。” “第二,核验功过,杜绝虚报首级、隐匿伤亡。” “第三,安抚沿边蕃部,防止西夏诱胁诸羌叛乱。至于临阵攻守、出兵进退,朕会明降敕书,划定权责——吕惠卿不得干预折可适、种建中战术安排。守监军之本分,不侵将帅之权。” 说完,赵昊又继续道,“除文臣总监军之外,朕有意遣入内内侍省都知张成为随军走马承受,独立递奏密报,不受吕惠卿管辖。” “另派阁门祗侯王禀为武臣巡监,遍历各路营寨,单独核对战场斩获。文臣、内侍、武臣三方各司其职,奏疏分头送入汴京,任意一方发现舞弊、欺瞒军情,皆可直接上奏。” 说完,他环视阶下众臣,语气加重,“朕清楚吕惠卿素有争议,用人之道,取其才干,束以法度。如今大敌压境,当不拘小节。” “从京城派人尚需大半月光景,若弃用熟悉西疆全局之人,另遣外臣前往,初到陕西,风土人情、粮草分布一无所知,至少两月方能摸清情形,战机稍纵即逝,朕等不起。” “吕惠卿久处西北,素来精明能干,西北后勤由他主持,与西军接洽只有他最合适。诸卿可有异议?” 朝堂上,曾布听着赵昊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唉,终究是没能拦住吕惠卿建功,罢了,既然官家要用,那便随他去吧。 他静静的回到班位,一语不发,似是默认。 这时,许将躬身发问:“官家,吕吉甫性格强势,倘若他与前线将帅生出嫌隙,彼此不和,意见相悖,扰乱军心又该如何?” “尔等放心。”赵昊淡淡一笑,“敕书之中写明,若监军无故刁难将帅,或是将帅抗拒监察,二者皆准许直接上章互奏,朕公平决断。”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只要一心御敌,朕包容分寸之争;若是因私怨耽误边防,无论文臣武将,绝不宽宥。” 这年头,贪功冒进,杀良冒功的人比比皆是,赵昊也不可能完全相信吕惠卿和折可适他们的节操。 派出宫中内侍监视是必然的选择,好歹,他要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只通过战报来了解西北的局势战果。 一番话语过后,殿内百官默然思索,声音渐渐平息,谁也没有再出声反对。 曾布目光幽幽,知晓继续争辩便是不识大体,只得执笏躬身,“官家深谋远虑,洞悉边事全局,臣无异议。” 许将、黄履二人对视一眼,相继出班:“臣遵旨。” 这一局是赵昊赢了,也是蔡京赢了。 第315章 吕惠卿的升官 第315章吕惠卿的升官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尘埃落定之际,曾布再度向前踏出半步,执笏高声再奏,“官家决意任用吕惠卿,臣无话可说。” “只是尚有一事不得不言。吕吉甫如今身兼陕西经略副使,总领屯田、榷场、西疆财赋尽握其手。” “此番再加三路行营监军之任,权责已然叠加。若再加官阶升迁,内外大权汇聚一身,远在西北,朝廷管辖鞭长莫及,望官家审慎!” 许将深知自己这位同僚对吕惠卿的忌惮,亦随之附和道,“官家,左相所言切中要害,倘若寄禄官、贴职一并擢升,名分愈重,边将愈发不敢与之抗衡。” “万一吕惠卿行事偏激,容易压制诸将谏言。不如维持原有官衔,只下敕书明确监军权责,不施擢赏。” 赵昊看了看眼曾布,他神色如常,他心里暗暗一笑,自己用吕惠卿并不一定要为其升官,曾布想压一手,正合他意。 “二卿担忧,朕早已明了。吕惠卿要统筹泾原、熙河、秦凤三路粮草,往来调度州县、堡寨、屯田勋贵,若无相应清望头衔,各地官吏难免心存怠慢,政令推行阻滞。” 他抬眼看向众臣,缓缓改口,“既如此,寄禄本官不动,俸禄、朝班位次照旧,不做迁转。只将其贴职自龙图阁直学士,升为龙图阁学士。” 话音一出,殿内众人纷纷暗自思忖,龙图阁学士只是馆阁清望贴职,乃是虚名荣衔,不增辖区、不掌兵权,与直接晋升阶官大有区别。 “朕给的只是一重名分,方便他调动物资。兵权依旧归于折可适一众将帅,监察另有两套人马并行牵制。” “虚名予之,法度束之,何惧专擅?若是吝惜这一阶贴职,吕惠卿于西北行事不便,州县官吏观望推诿,粮草转运拖沓,贻误战机,得不偿失。” 知枢密院事黄履斟酌片刻,拱手发问,“官家,臣尚有一问。若是此战大胜,击退西夏主力,吕惠卿立下大功,官家又打算如何升迁?臣恐战后论功之时,顺势再加寄禄官,积渐难制。” “黄卿大可放心。战时荣衔,只为眼前军务。战后赏罚,另行论断。” 讲个笑话,大宋从来都不怕你功劳大,武将或许有所忌惮,那文臣是妥妥的一点都不怕,就算你是当朝宰相,立了功,就给你升阶官。 阶官的最高官阶是太师,要是还不够再给你升散官,开府仪同三司。 什么,这还不足以叙功? 那就升你的爵位,大宋官职之外的官员有勋和爵两种,这都是名誉性质的东西,没有实权,给你加点工资,履历上好看,仅此而已。 爵位到顶是食邑一千户开国公,不够的话,继续给你升勋,最高的是北周制度遗留下的额上柱国。 这一层层架构,上不封顶,要是这还不够,那就恩荫你的子孙,给你的妻子封诰命,别说打一个小小的西夏,打下燕云的功劳都能给你酬功。 在大宋,文官生前可封公,事后可追封王爵,不提开国的那帮人,就说近的,王安石深浅封荆国公,死后追封舒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吕惠卿的升官(第2/2页) 赵昊一点都不担心吕惠卿功高盖主,恩出于上,他们事情做的再好,也是他赵官家英明果断,会用人,总有他一份功劳。 曾布这下再也没有阻止的借口,只升贴职、不动本官,既抬高吕惠卿的权威便利办事,又没有永久性扩大其权力,后续进退留有充足余地,挑不出毛病,他长叹一声,垂笏躬身,“官家圣明,臣无异议。” 许将、黄履对视一眼,相继出班行礼:“臣等遵奉圣谕。” 赵昊见状,即刻吩咐身旁内侍:“传中书舍人入殿草拟制书,诏:吕惠卿特升龙图阁学士,依旧陕西路经略安抚副使,充泾原、熙河、秦凤三路行营都大监军事。” “专一点检三路军储、勘验将士功赏、绥辑沿边蕃族;军中进退攻守机宜,听从主帅裁决,不得妄加干预。制书拟定之后,八百里加急驰送凤翔府。” 一天后,六百里金字牌急递在官道上疾驰。 …… 大战方兴,秋风吹过凤翔府衙前的古槐,落叶簌簌落在青石阶上。 吕惠卿正在帅堂之内,翻阅泾原路转运司递来的屯田粮册,案头铺满河湟蕃部名册、沿边交子流通账目。 他穿着一身青绸常服,鬓间已有不少白发,脸形瘦削,眸光依然锐利逼人,他一边翻阅簿册上的粮谷数额,一边与两名僚属商议秋粮输送堡寨的章程。 堂外,忽然传来差役高声通报:“汴京天使至!八百里加急诏敕!” 吕惠卿神色一正,立刻率领府中僚属快步出至大堂中庭,依礼设香案,躬身等候。两名内侍风尘仆仆,衣袍上尽是路途尘土,手捧麻黄制书缓步登上中庭,朗声宣读。 “门下:吕惠卿可特升龙图阁学士,依旧陕西路经略安抚副使,充泾原、熙河、秦凤三路行营都大监军事。专一点检三路军储、勘验将士功赏、绥辑沿边蕃族;军中进退攻守机宜,听从主帅裁决,不得妄加干预。钦此。” 话音落毕,吕惠卿郑重躬身,三拜之后双手接过制书。 内侍将诏敕交到他手中,低声补了一句:“官家于垂拱殿力排众议,方定下此事。中书再三斟酌,只晋贴职,寄禄本官未有迁改,望相公周知。” 吕惠卿颔首致谢,命属官引内侍前往偏厅歇息、安排食宿,自己转身重回帅堂。 他独自落座,缓缓展开制书反复细读,目光在“龙图阁学士”与“不得妄加干预攻守机宜”两行字上停留片刻,无声的笑了笑。 一旁心腹幕客见天使离去,心思微动,上前拱手问道,“明公,龙图阁学士乃是侍从高阶。” “有朝廷制书,泾原、熙河、秦凤三路文武官吏,再不敢轻视调度,经略司收权用人更加快捷。只是,朝廷仅升贴职,本官不动,而且明定不得插手将帅用兵,其中用意……” 第316章 主帅会监军 第316章主帅会监军 “圣旨另外下给入内内侍省都知张成,为随军走马承受,另有武臣王禀巡核斩获。三人各自奏事,互不统属。” 说完,幕僚轻叹,“如此周密,边军行事必将束手束脚,何其难也。” 吕惠卿摇了摇头,眼中锋芒重现,“朝廷诸事,边事为重。李乾顺举国来攻,西夏国内粮草匮乏,只能寄望劫掠沿边。” “我执掌三路粮储,只要守住粮道,核查军需,杜绝贪墨,保障西军供给,安抚蕃部,不让羌人倒向西夏,便是大功一件。” “至于战阵攻防,自有折可适一众宿将谋划,何须本公出手?至于宫里的人,他们想必也不会干涉边军。” 他将制书妥善收好,转向属官沉声吩咐道,“即刻传我命令,行文三路转运使司、各处屯田据点。清查现存粟米、干草,按照寨堡守军数目分配储存。” “各处交子分署备好钱银,随时拨付军饷。另外遣人通报渭州折可适,待我清点完凤翔储备粮草,数日之内便动身前往渭州帅府,会同诸将商议御敌调度事宜。” 僚属躬身领命,纷纷退下去筹办事务。 大堂只剩吕惠卿一人,他从座椅上起身,走到堂前,望向北方横山方向,眼里露出几分期待。 西夏,你们准备好了吗? …… 渭州是大宋西北重镇,亦是泾原路帅府所在地,此处城池高大,守备森严。城墙之上,一杆杆旗帜随秋风飘扬。 风沙迷人眼,而守在城墙上的禁军士卒却是一动不动,恍若雕像。 官道之上,一队仪仗缓缓入城,前导兵士手持清道旗,吕惠卿一身绯色公服,腰系金鱼鱼袋,坐在车舆之内。 来之前,早有信使相告,渭州城门大开,诸多军将出门,迎接他这位监军。 待车马入城,他掀开车帘,望着城池内,这里不见往日的热闹,行人往来匆忙,面色凝重。 大战到来的影响已经初见端倪,他放下车帘,垂下眼眸,不多时,车马停稳,侍从掀开车帘,吕惠卿缓步下车,抬眼便见帅府阶前立着一位英武的壮汉。 其人身着红色锦制战袍,外罩皮甲,腰间悬佩长刀,面有风霜,身躯魁梧,他便是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渭州,泾原路都总管折可适。 同时,也是麟州折家的家主。 见吕惠卿抵达,折可适上前半步,依宾主军礼拱手一揖,“泾原路马步军都总管折可适,恭迎吕监军。一路风尘仆仆,渭州简陋,一路辛苦。” 吕惠卿亦拱手还礼,笑容温和,“折总管镇守泾原,屏障西疆,终日操劳,惠卿奉官家旨意前来,与将军共筹边事,何敢当迎接大礼。” 二人相视一笑,严肃的气氛悄然变得和谐,两者并肩踏入帅府正厅,堂中摆放泾原路山川地势图,寨堡、河谷、烽燧标注得一清二楚。 左右侍从奉上热茶,尽数退下,厅内只留两名值守亲兵立于廊下。 落座已定,吕惠卿环视四周,这里的摆设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得上粗糙。 大西北就是这种务实粗犷的风格,与汴京的繁华大秀丽截然不同,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舆图之上,率先开口:“近日急报频传,李乾顺征发全境青壮,号称三十万大军,秋高马肥之时必定入寇泾原、熙河。官家命我前来监临西军,协调各路粮草、防务,今日便要听听总管的布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主帅会监军(第2/2页) 折可适点点头,对于吕惠卿他并不陌生,不提去年他在西北抓贪腐闹出的风波,在这之前,他也是西北的边帅,跟折家打过不少交道。 他站起身,伸手指向地图沿边一线,声音中气十足,“本将已下令沿边坚壁清野。所有近边村落百姓、粮草尽数迁入平夏城、镇戎军各大寨堡,野外不留一粒存粮、一户民众。” “各烽燧增加斥候,昼夜轮替,西夏兵马一动,半日之内消息便可送达渭州帅府。各堡守军修缮城防,床子弩、滚木礌石齐备,只待夏人前来。” 吕惠卿微微颔首,指尖轻点地图上葫芦河川要道:“坚壁清野乃守势根基。只是西夏人蓄谋已久,倾国而来,若只求固守,恐难重创敌军。久守必失,守中有攻,寻其破绽方可大举建功。” 折可适笑了笑,“监军与本将所想一样,近来,我细细揣摩官家诸多调度,越想越是叹服。当初与西夏大战,我大宋虽胜,却也是强弩之末。” “前年,朝廷恢复了对西夏的岁赐,我本不该非议先帝之策,然西贼狼子野心,素来不通礼教,难以用仁义教化。” “官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岁赐换战马,而后毁约,逼迫西贼主动开战。此为调动敌手,而我等可未雨绸缪,等待敌人来犯。” “其次,官家暗中准许河北边境与辽人私相交易,换取辽国战马。此事极为隐秘,不少良马源源不断送入陕西各路西军。” 折可适声音压低,向前微倾身子,小声道,“往年西军战马损耗之后,补充极难,常常一将之下,骑兵半数无马。如今短短数月,泾原一路便增补战马数千匹战马。有了战马,我方才能组建机动骑军,不必困守寨堡被动挨打。” “而从辽国得来的两千匹战马已经送入马场,用以培育马种,不出三年,我大宋可用战马,必将倍之。” 吕惠卿心思微动,端起茶盏,缓缓啜饮一口,辽国的马种?没想到他们竟然舍得换没有骟过的战马。 见他沉思,折可适心中暗笑,这件事他迟早都会知道,不如提前告知,拉近些关系。 若是在官家登基之前,他绝不会有此举动,但官家登基之后,对吕惠卿的信重不减,他听过来自京城的传言, 若非曾布阻拦,说不得,吕惠卿已经重回朝堂了。 吕惠卿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官家谋算深远,本官亦是钦佩。不独战马,盐钞通行,交子改革,各路粮草调拨,无需再苦于铜钱转运艰难。” “勋贵赴西北屯田,数年之后边地粮草亦可自给。环环相扣,便是要彻底扭转西北攻守之势。” “尤其是官家关闭榷场这步棋,可谓是下在了关窍所在。西贼之地贫瘠,产出匮乏,若无我大宋财货输入,其国内必然生乱。” “绍圣元符年间,我大宋与西贼数度交战,双方靡耗钱粮无数,朝廷钱粮一空,而西贼更惨。官家以西贼为第一要务,实乃明智之举。” “若不趁他们尚未恢复元气大举逼迫出兵,越往后,朝廷动兵,花费的代价更大,死的人更多!” 第317章 吩咐内侍 第317章吩咐内侍 赵昊从未与边帅沟通过他的战略方向,但能站在这个时代顶峰的文武要员们的眼光也绝非等闲。 吕惠卿想到去年自己与官家奏对的场景,眸光变得深邃起来,“不错,官家正是此意。先帝宵衣旰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战果,将战线推到横山,直逼西夏核心要地。” “若等他们休养生息,往后要打,代价更大。” 折可适来到大堂的地图前,声音里透着些许振奋,“此番李乾顺竭尽国力兴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空虚。一旦久攻寨堡不下,军中缺粮,军心必乱。” “本将驻守西北多年,等待这样的时机太久了!” “如今边镇兵精粮足,万事齐备,麾下将士日日秣马厉兵,人人摩拳擦掌。夏人若敢越界进犯泾原,末将依托城寨拖住主力,伺机派出骑兵抄掠其后路,定叫李乾顺无功而返,损兵折将!” 吕惠卿看着折可适昂扬的神态,徐徐说道:“总管有必胜之心固然可贵,然用兵切忌轻敌。西夏号称三十万,实则可战之兵约莫十万上下,李乾顺积蓄许久,不可小觑。” “此番我二人共事,你主兵马调度攻防,我负责稽核军需、监察诸将,互通消息,同心协力,不辜负官家托付。” 折可适郑重起身,对着东南汴京方向躬身行礼,“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折可适愿与监军和衷共济,同守大宋疆土!” 吕惠卿也起身朝汴京方向行礼,“愿为大宋开疆拓土,驱逐百年之患!” …… 福宁殿。 御案之上摊着泾原路送来的军情文书,赵昊放下朱笔,挥退殿内其余内侍,独独留下入内内侍省都知张成。 张成一身青色内侍公服,垂手躬身静立,神情恭谨,身形瘦削。跟随官家多年,他清楚这般屏退左右单独召见,必定是要紧密差。 赵昊缓步走下御座,立于殿中,目光望向西方,缓缓开口:“张成,你即将前往渭州,充任泾原路随军走马承受,朕有几句话要吩咐你去办。” 张成神色一肃,上前道,“请陛下吩咐,奴婢一定替陛下办好差事。” “走马承受,循旧制,可以察探军中虚实、上奏军情,但是朕先与你说说这次去的规矩。”赵昊转过身,直视他的双眼,“此番前去,你只许旁观,只许奏报,严禁插手任何军事调度、攻防决策。” “折可适、种建中诸将用兵,无论你心中认同与否,不得说一句调度进退的建言。一旦逾越,朕绝不姑息。你可记下?” 张成面色微变,重重叩首:“奴婢铭记在心!绝不干预将帅军政,只悉心查访,据实上奏,不敢妄议战事。” 见他应下,赵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小看着朕长大,是朕最信任的人,此番大战,关乎大宋未来十年之布局,任重道远。只有你去,朕才放心。” 听到赵昊语重心长的话语,张成瞬间眼眶红了一片,声音哽咽,“陛下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赵昊微微颔首,声音变得温和,“朕派你西行,并非单单监察战事。西军常年戍守边塞,沙场厮杀,最棘手的并非兵刃创伤,乃是外伤溃烂、瘟疫疾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吩咐内侍(第2/2页) “西北气候干燥,士卒负伤之后,伤口极易溃坏,往往轻伤拖成重病,不少将士不死于厮杀,却殒于疮毒。” 说罢,他朝外扬声吩咐。候在廊下的供奉官捧着一只木匣走入殿中,将木匣放置案上。 “这里有一份将作监、太医局反复试验方才成型之物。” 赵昊伸手打开第一只木匣,匣内整齐存放陶瓶,瓶中盛有淡黄色膏液,“此物以大蒜熬炼提纯,名为大蒜素。” “外伤清洗之后,涂抹其上,可以压制疮毒,防范溃烂,若高烧,可内服。太医局已经在京中禁军伤卒身上试过,颇有奇效。” 以现在的技术,根本弄不出来适合用医的青霉素,赵昊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御医们把大蒜素先弄出来。 这东西的制造技术并不高,很适合先在军中使用,而后推行。 张成眼睛睁大,看着木匣里的药物,顿时生出一种不觉明厉的情绪,这东西,看来是真好啊。 “朕特意遴选了一百名太医局熟练大夫,归你统属,随你一同前往渭州。抵达泾原路之后,不必强行推行,先在渭州大营设立一处临时伤营,就地试验诊疗。” “寻机会传授军中军医,循序渐进。”赵昊语气放缓,随即再度转入正题,“除了医护诸事,你身负密任。” 张成屏息凝神,认真聆听。 赵昊接着道,“入了军中,不是让你当木偶塑像,而是要当朕的眼睛,代朕看看西北,看看熙河,秦凤路的民生以及衙门。” “你带着眼镜搜集各路讯息,到了那皇城司的人手会跟你接洽。朕要知道西军各级将官品性、士卒士气,还有沿边归附的蕃部、羌人部落,人口多寡、首领心意,是否有人暗中私通西夏。” “所有见闻,不必惊动任何人。寻常军情可以随捷报一同递送,隐秘要事,用走马承受专属密奏封匣,直送宫中,不经枢密院、不经宰执阅览。” “朕知晓宫中之人到了外镇是何等情形,希望你引以为戒,切莫作威作福,偏听偏信,让朕失望。” 顷刻间,张成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拱手肃然应答,“请陛下放心,奴婢一定谨记教诲。,” “你能明白其中分寸,朕才放心托付。” 赵昊缓步踱至窗前,望向西疆方向,“吕惠卿为监军,折可适掌兵,一文一武共守泾原。朕信他们当下为国尽心,可人心时局变幻难料。” “派你过去,是知晓西疆路途遥远,朝堂难以时时洞悉实情。朕需要一双可信的眼睛,看清西北真实模样。让朕放心,让朝廷放心。” “物资朕已经命内库筹备妥当,御医、药材、器具三日后整装完毕,你择吉日启程。路途之上多加小心,西北边境尚多游骑斥候,注意安全。” “朕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霎时,张成眼角泪光闪动,跪在地上行礼,“奴婢定不辜负官家重托。” 第318章 西夏来攻 第318章西夏来攻 三日后,张成带着队伍,离开汴京。 西夏犯境的消息在汴京城内不胫而走,战争即将到来,瞬间引爆了京城舆论,上至王侯公卿,下至贩夫走卒,皆是热议不断。 在这一片舆论之下,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潜流。 …… 西风连日不息,渭州城头的旗帜终日猎猎翻卷。 吕惠卿在帅府住下已有五日,白日与折可适召集各路将官研讨寨堡布防,夜里翻阅各路粮草账册,核查军械储备,在这个过程中,泾原路整套防御体系渐次理顺。 这也就是吕惠卿了,要是换个人,折可适绝不会把手里的权力分润给对方。 吕惠卿是陕西路经略安抚副使,又是监军,西北各路人马的后勤都由他管理,根本绕不开他。 他本身就做过西北的边帅,也曾统领人马与西贼交战,是个懂兵事的人,与其让对方插手,造成误会,不如早早分工。 折可适索性主动把手里的权力下放,把吕惠卿当成幕僚来用。吕惠卿也不介意,能者多劳,他巴不得多干点事。 这日午后,吕惠卿正手持文卷,与折可适对着山川舆图研究西贼的进攻方略。 忽然,廊外陡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满身尘土,铠甲上还沾着灰尘,身形略有些狼狈,他大步闯入厅堂,单膝重重跪倒。 “报!急讯!西夏大军主力已离开兴庆府,李乾顺亲自领兵,沿葫芦河西进,分兵两路,一路直指镇戎军,另一部扑向平夏城方向,沿途驱赶部族民夫随军运粮,前哨距离边境烽燧不足百里!” 折可适虎目一瞪,猛地抬手按住案沿,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摄人的压迫感。“探报属实?敌军大致人数,先锋统兵者是谁?” “回总管,前后三批斥候交叉核验无误!夏军号称三十万众,夏国大将嵬名阿吴领三万先锋先行开路,李乾顺亲率中军紧随其后,沿途大肆征抢野外村落粮草,只是边境近处早已坚壁清野,西贼一无所获。” 吕惠卿将手中卷宗缓缓合拢,神色沉静,沉声发问:“河湟一带有无西夏偏师动静?青塘诸部是否有人暗中出兵响应?” 两人目光对视,多日以来商议军略的枯燥感一扫而空,心中一片宁静,甚至还有几分兴奋与期待。 西夏人,终于来了! 斥候一丝不苟的回答道,“禀监军,熙河路斥候传回消息,西夏未分兵袭扰河湟。先前朝廷封锁榷场,青塘各部物资短缺,自顾不暇,无人敢贸然依附李乾顺出兵。” 斥候禀报完毕,折可适挥手令他退下歇息,转头望向吕惠卿,眼中先前蛰伏的战意尽数显露。 “吕监军,事已至此,无需再等。”折可适伸手拿起案上一支朱笔,在舆图上重重圈出平夏城、镇戎军两处要点,“我即刻发出将令,传令平夏城守将郭成紧闭城门,依托城垣死守,不可轻易出城野战。” “镇戎军各路斥候继续向前渗透,不间断探查夏军行军速度。另外,调集渭州三千骑兵隐蔽待命,寻机伺机侧击夏军粮道。” 吕惠卿微微点头,缓步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整条泾原防线:“总管调度得当,李乾顺倾国而来,最盼速战速决。我军扼守坚城,消磨其锐气,待其久攻不下,粮草供给难以为继之时,方才是反击良机。” 折可适脸上露出淡笑,有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监军所言,正是本将心中所想!多年对阵,夏人利在速攻,最怕持久相持。如今野外无粮,他们数十万人马供给全依靠后方长途转运,拖得越久,压力越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西夏来攻(第2/2页) “我即刻遣人六百里加急驰奏汴京,将夏军动向呈报官家。”吕惠卿沉声道。 折可适点点头,“来人,传檄泾原路所有寨堡,犒赏守军,严明军纪。凡私自出战、擅自弃寨者,军法处置,固守城池、斩获敌寇者,战后论功重赏。” 吕惠卿抱拳道,“有我坐镇渭州帅府,统筹各路粮秣、军械转运,总管只管放心调兵。” 折可适抱拳行礼,语气郑重,“有监军在后方稳住军需,前方将士便能放手御敌!” 话音未落,城头一连串急促的烽烟告警号角遥遥传来,声响层层传递,顺着渭州城墙向外扩散。关外烽燧依次升起狼烟,一道接着一道直通向远方群山,灰黑色烟柱笔直冲上秋日晴空。 两人齐齐一动,折可适大步踏出厅堂,登上帅府门楼远眺,吕惠卿紧随其后站立一旁。连绵烽烟横贯西疆大地,昭示着酝酿许久的大战,终于拉开帷幕。 折可适手扶腰间刀柄,低声自语:“此番,西贼兴师动众而来,这泾原路,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传令下去,全境戒备,烽火一处燃起,各处相互驰援!” “遵命!” 下一刻,传令兵手持令旗飞奔而下,一道道军令自渭州帅府源源不断送往沿边大小寨堡。 …… 秋阳炙烤着黄土高原,平夏城的夯土城墙绵延数里,女墙之后布满床子弩与擂石。 此城是绍圣四年(1097年),由章楶主持在葫芦河川石门峡江口建造,初名唐石门镇,与灵平砦互为犄角,构成北宋西北边防核心据点。 建城后,西夏多次围攻未果,尤以1098年西夏梁太后率数十万大军强攻十四日最为激烈,最终城内宋军坚守成功,次年夺取天都山迫使西夏求和。 此处地势险要,西夏若要进攻大宋,绝对绕不开此城,是以,大宋这边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平夏城守将郭成一身铁甲,伫立北城楼,眼望着地平线尽头缓缓涌动的黑线,沙尘漫天而起,无数西夏骑兵、步卒如同潮水,朝着城池逼近。 乌压压的一片人头,带着一股摄人的气势,数万大军兵临城下,换做普通人,此时恐怕站都站不稳了。 城外旷野早已空无一人,村落屋舍尽数焚毁,井水填埋,西夏大军出战,一路走来,毛都没捡到一根。 麾下偏将快步登城,声音紧绷:“将军!嵬名阿吴先锋大军已至城下,约莫三万余人,正在布设营垒,打造云梯、撞车,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发起进攻!” 郭成神色平静,伸手按在城垛之上,声音冷冽,“传令全军,所有兵士隐匿女墙之后,不许探头挑衅,等待敌军进入弓弩射程,再一齐放箭。” “派人燃起烽燧,向渭州帅府传递战报!” 数道狼烟自平夏城东南角烽燧直冲云天,向着渭州方向传递军情。 不多时,西夏大军抵达城下。 没有使者,没有问候,西夏人直接发动了试探性进攻,营中号角齐鸣,沉闷的鼙鼓接连响动。嵬名阿吴一身银鳞重甲,立于阵前高台之上,挥动令旗。 数千西夏步卒从军阵中走出来,他们肩扛云梯,推着简易撞车,踩着黄土朝城墙冲锋,骑兵分列两翼,拉开弓弦,向着城头抛射箭矢掩护攻城步兵。 第319章 骑兵袭扰 第319章骑兵袭扰 没有试探,一上来便是总攻。 西夏军阵中,弓箭手们拉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高空,撕裂空气,坠落在城头。宋军举着盾牌,躲在女墙后面。 密密麻麻的箭矢落下,偶尔有倒霉蛋被流矢射中,蜷缩着身子哀嚎。 数波箭雨压制,西夏军已经冲到城墙五十十步之内。 “杀!” “冲啊!” 冲锋的声音沸反盈天,声震云霄。 被亲兵簇拥保护着的郭成冷眼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西夏先锋军,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下令道,“放弩!” 随着主帅一声令下,城上号令旗挥动,一排排床子弩骤然轰鸣,粗大的铁矢呼啸破空,狠狠扎进冲锋的夏军阵中。 顷刻间前排数十名西夏士兵应声倒地,冲锋之势稍稍一滞。方才西夏军射爽了,现在轮到宋军,一位位步弓手站在女墙之后,举弓抛射。 眨眼间,漫天箭矢自城头倾泻而下,攻城夏兵不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流淌,浸染了城池前干燥的黄土。 西夏军中,嵬名阿吴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不过损失一些士兵而已,不足以让他动摇。 攻城之战,本来就是要用人命去堆,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以防守著称的宋军。 他抬头望着眼前高大的城池,厉声喝令左右:“继续猛攻!宋人兵力有限,尔等只管轮番登城,不许停歇!” 一批又一批夏兵顶着箭雨冲到城墙之下,举着云梯牢牢搭住城壁,随后,兵士们一手举盾,一手向上攀爬,嘴里还衔着刀。 城头上的宋军早有准备,不断丢下滚木、礌石,又倾倒滚烫的金汁,数丈高的云梯上,攀爬云梯的被石头砸落,被金汁烫伤。 再也稳不住身形,惨叫连连,不断自高处坠落。厮杀呐喊、兵刃碰撞、哀嚎声响彻平夏城外。 战事自午后持续至日暮,西夏人发起数轮猛攻,始终难以登上城头,城下尸骸层层堆积,却未能撼动平夏城防线分毫。 嵬名阿吴望着城下堆积的尸骸,面色铁青,不得已鸣金收兵,大军后撤数里扎营。在营地前,他望着高大坚固的平夏城,胸中怒火翻腾,召来麾下将领议事。 营帐内,他扫视在座的将领,沉声道,“宋人行坚壁清野之策,宋人防备如此周密!各部伤亡达两千余,却连城头都没摸到。” “野外无粮,若是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大军粮草消耗日增,我等难以向陛下交代,你们可有良策?” 平夏城难攻,大家心知肚明,珂儿今日打下来,西夏众将们才发现,这座城是完完全全的军事堡垒,要攻克非一时之功。 连当初梁太后都在平夏城碰了钉子,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一时无言,就在这时,一名部族首领眼珠悄然转动,上前建言,“将军,此城既然难打,我们不如分兵绕行,绕过平夏城,袭扰后方镇戎军,劫掠沿途堡寨,搜集粮草!” 此话一出,在场懂行的将领瞬间无语。 平夏城的位置就卡在西夏的东南门户,扼守葫芦河上游与萧关道,不把这座城拿下,大军的补给线随时都有中断的风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骑兵袭扰(第2/2页) 谁敢对这样一座城池视而不见? 嵬名阿吴懒得呵斥他,直接反驳道,“陛下亲领中军尚在后方,未到此处。若擅自分兵,一旦被宋军骑兵截击,恐遭大败。暂且围困平夏城,持续佯攻,待陛下中军抵达,再合力强攻!” 平夏城头,暮色渐浓,守军抓紧时机修补城墙破损之处,搬运箭矢石块。守将郭成清点伤亡,走到城墙边远眺西夏大营,神色没有半分松懈。 偏将上前禀报:“将军,我军伤亡三百余人,夏军遗尸不下两千。只是夏军主力未曾受挫,围困之势已成,来日必定再度大举攻城。要不要派人突围,向渭州折总管请求援兵?” 郭成抬头看了看天空,摇了摇头,“不必,急于求援。折总管早有定策,各城各自固守,相互牵制。我们只需守住平夏城,拖住嵬名阿吴这三万先锋,便是大功一件。” “传信烽燧,告知渭州,夏军猛攻受挫,依旧围城,静待大军调度。” 接下来的几天,西夏军猛攻不止,挖地道,高车,云梯,各种攻城手段齐出。 郭成很轻易的应对下来,这邪恶手段在元符元年他已见识过,当初西贼号称四十万大军都没拿下平夏城,何况只是如今的数万先锋。 与此同时,渭州帅府。 传递战报的骑士满身灰尘的冲入大堂,将平夏城战况呈上。折可适看完文书,转手递给一旁的吕惠卿。 “嵬名阿吴连日猛攻不能得手,士气已然受挫。” 折可适双拳相击,眼中战意升腾,“李乾顺中军尚在路途,先锋顿兵坚城之下,正是我们寻机出手的时候。我打算抽调两千骑军,悄悄绕路,伺机袭扰夏军粮运队伍。” 放在以前,他不敢这么大胆,骑兵是大宋最稀缺的东西,必须用在一锤定音的战局,没有骑兵,仅靠步卒,根本无法扩大战果。 而现在不同,有西贼数千匹战马,还有来自青塘的战马,大宋手上可用的兵马比以前要多出许多。 至少,抽调两千骑兵仍有余力。 吕惠卿仔细阅览战报,缓缓颔首:“可行,骑兵出战以袭扰粮道、阻滞补给为主,切勿与夏军主力正面决战。” 折可适见他也认为可行,神色放松许多,“好,就这么办,我即刻行文各路堡寨,令邻近各寨派出斥候,配合这支骑兵行动。同时加急递送奏章回京,禀报首战情形。” 暮色未消,东方天际才透出浅浅鱼肚白,西夏大军后方的粮运长队便已启程。 数千民夫驱赶驮载粮食的骆驼、骡马,沿着河谷窄道缓缓前行,护卫粮队的西夏甲兵约莫千人,一路戒备松散。 这里是西夏的领土,他们知道宋军已经全力收缩,宋军主力困守各座城寨,绝不敢贸然出城远袭,故而没有太多防备。 河谷两侧黄土塬梁起伏,荒草遮蔽沟壑。 泾原路骑兵统领折彦质领两千西军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借着晨光前的昏暗,早已潜伏在高地之后。 “将军,夏人粮队尽数入谷了。”亲兵压低声音禀报。 折彦质按紧腰间环首刀,目光冷冽:“传令,分两翼冲杀,不求全歼,焚毁粮草为第一要务!” 第320章 原来老李来了! 第320章原来老李来了! 西夏人绝对想不到,宋军此番出战竟然如此大胆,敢深入西夏境内。 待粮队进入山谷,领头的西夏将领还坐在马匹上与身边的亲信插科打诨,脸上犹自笑着。 “呜……” 低沉的号角声凭空响起,两千骑兵自两侧塬上俯冲而下,铁蹄踏起漫天黄土。 西夏将领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神色惊慌的大喊,“敌袭,敌袭!” 他一边喊,一边催马奔逃。 骑兵突袭转瞬即至,西夏护粮军猝不及防,慌忙拔刀列阵,可西军骑兵冲击力极强,携骑兵冲锋之力,眨眼间便冲破外围防线。 刀光交错,河谷之内厮杀骤起。 折彦质冲锋在前,手中长枪刺出,鲜血迸溅而出,他收回长枪看都不看一眼,催马继续冲锋。 一个来回,便将千名西夏军冲散,没有统帅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在场的民夫惊慌四散奔逃,折彦质不去追赶,而是命人引火点燃粮袋、草料。 不多时,滚滚黑烟升腾而起,一袋袋粟米、干草在烈火中噼啪焚烧。 折彦质看着焚烧的粮草,眼里生出丝丝快意,压抑住心中继续奔袭的想法,不做恋战,鸣哨收拢人马,迅速撤出河谷,向着平夏城侧后方的山林退去。 侥幸逃生的西夏将领狼狈奔回围城大营,向嵬名阿吴急报噩耗。 营帐内,嵬名阿吴听闻粮队被袭,大批粮草焚毁,猛地一掌拍在木案上,杯盏震落在地碎裂开来。 他望着跪在营帐内痛哭流涕的将领,眼中怒火升腾,“混账,把他拉出去砍了!” “将军息怒!” 堂下一众将领纷纷求情,“骑兵奔袭,他只有步卒,守不住粮草情有可原。” 见众人求情,嵬名阿吴眉头紧皱,“罢了,还是让陛下处置你。” 他摆了摆手,“来人,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有了这个插曲,嵬名阿吴心中的怒火少了许多,只是感到愈发烦躁,“已经攻了整整七日,大军折损近万人。” “粮草又遭损毁,若是陛下抵达,何以复命!” 七天以来,他们真的是拿命在拼,不计伤亡,可平夏城依然没有被攻破的迹象。 帐内众将亦是人心惶惶,一名部族将领出列劝,:“统军,不如暂且后撤十里扎营,分出更多兵力守护粮运通道,待陛下大军到来,再做计较。” 嵬名阿吴想了下,摇头长叹:“不妥,一旦后撤,军心必将动摇。只能加紧攻城,至少要让城内的额宋军疲于奔命,为陛下创造机会,如此方能缓解危局。” 自古以来,先锋就不好当,稍有不慎,不是背锅就是丢命,能获取战果,就已是不易。 翌日,他再度调遣兵马,准备新一轮强攻。 只是,粮道遇袭一事很快在军中传开,再加上连日强攻,死伤惨重,西夏士卒人心惶惶,士气已然衰颓不少。 三日之后,远方尘土铺天盖地,李乾顺亲率西夏中军主力抵达平夏城外围。数十万人马连绵数十里,营帐一座挨着一座,号角此起彼伏。 中军马车之内,李乾顺掀开车帘,远远的望着平夏城,眸子里露出几分回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当年,他还是傀儡皇帝的时候,梁太后率领国内精锐,攻打平夏城,那种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原来老李来了!(第2/2页) 他一直极力避免,不想与宋军正面硬拼,便是当年那一战,西夏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他不想重蹈覆辙。 然而,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避免。 李乾顺进入扎好的营地,休憩半日,而后穿着一身鎏金铠甲,登上临时修筑的高台,遥望巍然矗立的平夏城。 当他看到城下层层堆积的尸骸,往日的记忆与现在的场景重叠,顷刻间,他的脸色阴沉似水。 嵬名阿吴匆匆上前跪拜,“末将参见陛下。臣调度不周,未能及早提防宋军游骑,损耗粮草,连日猛攻,城防依旧未能突破,请陛下治罪。” 李乾顺凝视城池许久,并未立刻发怒,沉声开口:“无妨,此事不怪你。朕倾尽全国之力兴兵,物资耗费巨大,野外坚壁清野,无处筹粮,拖延越久,形势越是不利。平夏城乃是泾原路门户,不拔除此城,难以深入大宋腹地。” “此城,必须要破!” 李乾顺目光锐利的盯着眼前的城池,高声下令,“传朕旨意,全军合围平夏城,断绝一切内外通道。” “再调集工匠,赶制攻城冲车、望楼,不分昼夜轮番进攻。同时分出五千骑兵,沿所有河谷要道巡弋,严防宋人骑兵再度偷袭粮道。” “朕,一定能拿下此城!” 随着李乾顺率领大军抵达,西夏大军的士气恢复许多,他的军令迅速传达下去,数倍于之前的西夏大军重新排布营垒,密密麻麻将平夏城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平夏城头,郭成站在女墙之后,亲眼望见西夏中军源源不断抵达,敌军营垒范围骤然扩张数倍。 他神色凝重,立刻命人点燃多重烽燧,向渭州急报军情。 “将军,李乾顺亲率主力到了,夏人全面合围,恐怕往后攻城会更为凶狠!”偏将忧心忡忡。 周遭的士兵皆是一脸疲惫,西贼连番进攻袭扰,他们根本睡不好觉,只能硬熬着。 郭成站在墙垛后面,遥望远处的西夏军营寨,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老李来了!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前来。” 想到三年前的战役,郭成面上平静,心中却暗暗提起警惕,故作轻松道,“此番,我等只需死守城池,拖住西夏全军。只要平夏城不失,泾原路防线便不会崩塌。传令将士,加固城防,清点箭矢滚石,轮班值守,不可有片刻松懈!” “当年,我们能守住平夏城,今天我们一样能。诸位,官家在看着我们,此战,我们一定能赢!” 在场的将领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涌现出一股自信,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机。 渭州帅府,八百里急递骑士闯入大堂,将战报递交上来。 折可适展开文书阅览,随即递给一旁端坐的吕惠卿,脸上露出淡笑,“果然,李乾顺主力已至,全军合围平夏城,打算不惜代价强攻。” “夏人急于破城,主力被牢牢牵制于此,正是我们等待的机会。骑兵袭扰奏效,不过,夏军主力已至,暂时撤回他们吧。” 吕惠卿细细读完军报,缓缓说道,“李乾顺心急求胜,亲临阵前,全军被钉在平夏城坚城之下,长久消耗,国内粮草早晚难以为继。” “他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平夏城之上。” “当即刻传檄熙河路,令各路兵马戒备,提防西夏偏师异动。另外,将平夏城战况草拟奏章,六百里加急送往汴京,奏报官家。” 第321章 不杀人,但诛心! 第321章不杀人,但诛心! 乾圣二年,九月底。 时值秋暑,汴京连日闷雨,秋老虎带来的热气总算是降了不少。 宋夏开战的军报半月间不断自西北驰入京城,吕惠卿,张成他们的奏报基本上五天一送,使得朝堂百官知晓泾原路、熙河路攻守相持,战事陷入胶着的局势。 赵昊与朝堂诸位宰执都坐得住,并未干涉西北大战。 想什么机枪阵地左移五厘米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很多战法因地制宜,这是一代代传承的智慧。 然而,西北的捷报不曾传来,消耗粮草、伤亡士卒的消息`却不断送入朝堂。一股暗流悄然在文臣群体之中涌动。 散朝之后,十余位出身旧党的文官相约聚在城南静香茶肆,雅间门窗紧闭,案上清茶微凉,众人面色凝重,语声压得极低。 为首之人乃是左正言任伯雨,素来笃信仁义王道,是旧党之中极有名望的儒臣,他端着茶杯,眉头紧锁,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诸位,国朝与西夏自元丰议和以来,虽边境时有摩擦,大体盟约尚存。此番官家撕毁盟约下令封锁边境榷场,步步紧逼,才引得李乾顺倾国来攻。” “无端启衅,轻启兵戈,数十万钱粮耗于西北,边地生灵饱受兵祸,此非仁君所为!” 一旁的陈瓘颇为认同的点点头,长叹一声,“任兄所言极是。《春秋》重信义,两国盟约不可轻易撕毁。” “西夏本是困穷才铤而走险,若我大宋敞开榷场,遣使安抚,未必不能重归和平。西北兵灾弥平,如此长久相持,国库空虚,受苦的终究是中原百姓。” 他刚说完,又一名年老的馆阁学士缓缓开口,“官家年少即位,锐意开边,一心想要效仿先帝。” “可兵者凶器,岂能轻易久持?如今战事僵持,胜负难料,一旦大败,祸患无穷。我等应当联名上疏,恳切劝谏官家,早日罢兵,遣使与西夏议和,恢复往日互市。” 有人心中犹有顾虑,“如今朝中皆是新党当政,官家心志坚定,贸然上书劝谏,恐惹官家不悦。” 任伯雨神色凛然,拱手环顾众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为朝臣,眼见国策偏颇,岂能缄口不言?” “纵使受到责罚,也要尽人臣本分。只要我等数十人联合署名,朝野士林必然共鸣,官家不能无视台谏以及我等士大夫的声音。” 众人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斟酌奏疏词句。通篇引经据典,以儒家仁义为根基,指责朝廷断绝榷场、刻意刺激西夏,挑起战端,恳请收敛兵锋,重续和约,停止这场“不义之战”。 众人推敲完毕,依次签下名讳,约定择日早朝,将联名奏疏递进垂拱殿。 不出两日,厚厚的联名奏疏经由通进司送入福宁殿。 殿内烛火摇曳,赵昊正俯身阅览吕惠卿自渭州送来的密报,细看边境布防、粮草转运诸事。内侍承安捧着一摞奏疏缓步入内,躬身禀报。 “官家,左正言任伯雨联合三十余名朝臣上联名札子,恳请陛下停止西北战事,与西夏罢兵议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不杀人,但诛心!(第2/2页) 这年头还有主和派? 赵昊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伸手接过奏疏,徐徐展开,一目十行通读完毕。书页合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眼底不见半分意外。 “果然来了,旧党中人当真是贼心不死。” 这里面,又一个算一个,不是旧党,就是中立派,生怕曾布这些宰执在边事上再立军功,威望大增。 自他登基以来,尽力弭平党政,苏轼两兄弟起复,旧党中坚愿意去西北立功的立功,不愿意去的,把他们从犄角旮旯的地方换到了江南诸州。 他把司马光彻底钉死,追夺出身文字,便是向朝野宣告他赵官家的政治倾向,没想到,他们又冒出来了! 赵昊冷笑一声,放下文书,起身走到殿外廊下,望着漫天阴云,“这群腐儒,非蠢,即坏。” “满口仁义盟约,可曾看见西夏连年袭扰沿边堡寨,掳掠蕃汉百姓?可曾知晓李乾顺暗中勾结辽国,囤积粮草,早晚要兴兵入寇?” “你遵守盟约,西贼却不会认你的好,等他们休养生息过后,照样要打你。” “如今,战事尚未分出胜负,不思如何稳固边防,却一心催促朕罢兵言和。若是草草收兵,西夏休整数年,再度南下,到时候沦陷的城池、惨死的边民,谁来承担?” “空谈仁义,看不清边疆危局,只知捧着古书论天下事,迂腐至极。更有一部分人,借着议和之说,借机动摇国策,掣肘西军。” 承安瘦削的额面容上闪过一丝冷光,“陛下是否下旨驳斥,申斥一众官员?” “不必!由朕下笔驳斥。一味降旨责难,反倒让士林议论,说朕堵塞言路。” 大宋不杀士大夫,更不会杀言官,想仁宗朝,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蹦到仁宗脸上,他都笑呵呵的。 但赵昊岂会轻易驳斥,让他们过关? 不杀人,但要诛心! 凡事做了,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声音阴沉,“传朕口谕,这份联名奏疏,不加一字删改,抄写副本,刊登在邸报之上,任由京城百官、太学士子、往来百姓观看评判。天下是非,不必朕一人定论,交给世人分辨。” 张成心中一震,瞬间明白官家用意。 邸报是朝廷的官方报纸,士大夫们基本上都会看,将奏疏原样公之于众,便是把一众朝臣“放弃边防、急于议和”的主张摆在所有人眼前。 如今西夏大军肆虐西北,边军将士正在浴血死守,此时提议罢兵,极易激起朝野上下反感。 “奴才即刻前去传谕!” 翌日,朝堂的邸报上刊登了这些上疏的奏本,不到一日光景,消息飞速传开,官员、士大夫、太学生看着手里的邸报。 年轻的生员们纷纷破口大骂,是西夏打他们,又不是朝廷主动进攻。 这时候罢兵言和,西夏人的态度可想而知,此举,跟你打了我,我还得跪舔,说你打得好,有什么区别? 第322章 任老贼,你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 第322章任老贼,你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除了太学生们有意见之外,许多文官们破口大骂“西夏屡屡犯边,年年劫掠沿边,如今兴大兵进犯我大宋疆土,怎么反倒成了我朝理亏?仅仅依靠一纸盟约,便能保太平?未免太过天真!” 任伯雨的手段放在二十年前或许会引起朝野动荡,彼时,西夏实力仍在,大宋对西夏并未取得战略优势,旧党在朝中也占据了高位。 二十年后的今天,大宋已经从五路伐夏的失败阴影里走出来,平夏城一战,更是差点打断了西夏的脊梁骨。 就跟后世的恐美症一样,千禧年间,谁都觉得老美强大,不可战胜,可二十年后,攻守易形,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不会再觉得老美打不赢。 甚至说,比谁都想干一场,试试超级大国的成色。 如今的大宋或许恐辽,却不会恐夏。 短短数天,京城热议沸腾,上书的那些官员甚至被义愤填膺的太学生们堵了门。 黄伯思,赵明诚等一众优秀太学生员不在,没有领头羊,年轻热血的太学生们依然爆发了。 太学生闹事,这在当下的时代里还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顶头官最大的任伯雨第一个遭殃,清晨,他骑着马打算去上朝,打算继续上奏本。 当他走在御道上,忽然不远处发生了骚动,一群穿着白色襕衫的太学生举着横幅气势汹汹的走来。 这场景,不仅上朝的官员们被吓到了,路边摆摊的商贩们直接吓得作鸟兽散。 任伯雨起先还没注意到,等他反应过来,太学生们已经挡在他面前,拦住他的马,不让他走。 “你们要干什么?” 看着这些眼睛都在冒火的年轻太学生,任伯雨一下子慌了神,想催动坐骑离开,但一个不留神,被人拽住了缰绳。 一名太学生上前高喝,“任老贼,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西贼是叛逆出身,我大宋与叛逆之辈不共戴天,谈何仁义?” 这时,任伯雨才看到他们拉着的横幅,上面写着,任老贼,通敌卖国,不得好死等等,他顿时两眼一黑,面色惨白。 “西贼来攻,我大宋王师守御疆土,乃是天经地义,谈何到尔等嘴里就成了不义之战?” …… “任老贼,你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这个时候刚好是京城官员上朝的时间,清晨的御街已有了不少人,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到一会儿,旁观的群众已经围了好几层。 太学生站在街上,指着任伯言的鼻子痛骂,任伯言坐在马背上,面无血色,失神落魄。 一张嘴,怎么打得过一群人? 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模样,他甚至连反驳都不敢,生怕这些太学生昏了头把他拽下马揍一顿。 任伯言双眼失神的看着眼前之人,余光又看到周围的大批群众,其中有几个还是上朝的同僚。 他瞬间投过去求救的眼神。 下一刻发生的场景更令他绝望,那些同僚深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髓,微微拱手,身子一扭,钻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岂有此理,不当人子! 愤怒,羞恼,种种情绪充斥心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丢在大庭广众之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任老贼,你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第2/2页) 任伯雨指着眼前一众太学生,面色涨红一片,“你们,你们……” 他手指都在颤抖,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晕了过去,当场眼睛一闭,栽倒在马下。 至于他是真晕,还是假晕,谁也不清楚。 怎么办? 组织此事的太学生们也傻了眼,这人怎么如此脆弱? 几个领头的对视一眼,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风扯紧乎,一把收起横幅,撒丫子跑路。 围观的群众们也看着躺在地上的任伯言指指点点,愣是没一个人上去帮忙。 谁敢上去扶?万一被迁怒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负责治安的街道巡逻丁卒们赶来,他们看着倒在街上无人问津的任伯言也傻了眼。 可周边还有围观的群众,总不能让他躺在地上吧,这一点都不体面。 丁卒们只能挤进去,三三两两抬起任伯言跑路。 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人们才散去。 …… 垂拱殿。 上完朝之后的赵昊正喝着茶,突然收到承安的汇报,一个没忍住,茶水喷了一地。 好家伙,他只是想把任伯言的名声搞臭,让京城的百姓批判他,骂他。 谁能想到现在的太学生们这么剽悍,直接在上朝的路上截胡,如此一来,任伯雨可谓是颜面无存,斯文扫地。 出面的是太学生,是文人,这是文人之间的斗争。 嗯,他们没动手不是? 赵昊嘴角噙着笑,心情大好,敢上书和谈,还敢在奏疏里暗戳戳的嘲讽他,活该你有此一劫。 不过,表面上他还得保持端正,让人把曾布召来,告知此事。 听到这件事的老曾也是当场没绷住,笑了出来。 任伯雨的事其实不好处理,大宋不以言官论罪,顶多给你贬官外放。 等他笑完,赵昊方才开口,“曾卿,太学生员当场骂街,实在有失斯文风度,任伯雨应对失措,失了朝廷体面。” “此事可一,不可二,必须严惩。” 曾布听他说话,淡淡瞥了他一眼,官家,麻烦你说这话的时候把嘴角收一收。 “请官家示下。” “朕看,这些太学生还是太闲了,罚他们禁闭两月,所有考试考核加倍!刊印试卷的钱,朝廷来出!” “任伯言行为失当,有失朝廷体面,罚俸半年!” 太学生们只是关禁闭,任伯言被罚俸半年,官家偏向谁还用说吗? 曾布也无意反驳,顺势应下,“臣,遵旨。” 当惩罚下达,朝官们很清楚地明白了官家的意思,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很快,任伯雨他们的上书被朝臣们驳斥,贬的一文不值。 经此一役,上书的这些人也成了笑话,名声臭不可闻,不得已上书请罪,请求外放。主人公任伯雨更是直接辞官。 这怎么能允许呢? 赵昊想也没想直接给否了,改成贬官外任,地点就在雷州,你名字里不是有雨么?朕看雷州就很适合你。 第323章 玩什么命啊! 第323章玩什么命啊! “杀!” “冲啊!” 平夏城外,尸骸堆积在城墙下,填满了壕沟,西北的秋风也吹不散空气里凝结的血腥味。 西夏中军大营,李乾顺站在帅帐内,望着眼前悬挂的地图,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代表平夏城的标识,脸色很是难看。 自从他率主力前来,围城的西夏军力达到了十万,更有数万民夫,辅兵。 他本以为,自己不惜损耗兵力强攻,一定能拿下这座城,绝不会重蹈当年的梁太后的覆辙。 可现实打破了他的幻想,这几年来,西夏吸收了当年攻城失败的经验,早早的携带了随军工匠,昼夜赶造大型攻城器具。 不到十天的功夫,数十座高层望楼、巨型冲车、云梯接连成型,攻城器械建造完毕,他立刻下令投入使用。 很快,一座座器械沿着平夏城北、西两面城墙排布开来。 天色未明,西夏大营号角齐鸣。成千上万夏军步卒披甲列阵,手持刀盾,在骑兵督押之下涌向城墙。 高达三丈的木质望楼缓缓推动,楼内站着数十位西夏弓箭手,他们居高临下,欲要城头倾泻箭雨,压制平夏城守军。 郭成身披满是划痕的铁甲,往来奔走于北、西两段城墙,看着即将来到城门前的望楼,眼里闪过一丝焦急。 绝不能让这望楼过来! 他当即下令,“床子弩瞄准敌望楼!投石机预备,轰击推冲车的敌兵!” 传令兵令旗挥动,防守的士兵们立刻松开机扩,只听到弓弦发出“嗡”的一声震响,粗大的铁矢呼啸飞出。 城头十几座床子弩齐齐射出,数座西夏望楼支柱应声断裂,轰的一声,木架在西夏士兵们惊骇的目光中倾倒,砸死了一片人。 楼上的弓箭手惨叫着掉下,像是下饺子一样,摔得七荤八素。这还没完,床弩发射完毕,紧接着,城上投石机轮番抛射巨石。 一颗颗早已备好的石头被投石机抛射而出,不少推着冲车的夏军看到这一幕,连手下都顾不上,立马撒丫子就跑。 但已经晚了,一大片西夏军当场被砸倒,血肉混着黄土糊在地面。 远处高台上,李乾顺看到这一幕,神色虽平静,可眼底却带着一丝抹不去的焦急,这几日,他的嘴角已是生了疮。 短短片刻,死伤已有数百人! 可主帅尚未下令撤退,下面的将领只能命令士卒轮番不息攻打城池,一波退却,立刻有后队接续冲锋。 厮杀从白天一直持续到傍晚,城头上尸骸遍地,那是宋军的尸体,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同胞。 平夏城并不大,是一座标准的军事堡垒,如果是一座大城,绝对扛不住西夏军数万人围攻。 城池小便意味着防守的面积小,更容易守住。 赵昊登基之后,虽然削减了西军的军费,不再增加修建堡垒,可对于平夏城,无论是前任主帅章楶,还是现在的折可适都极其明白这座城池的重要性。 城池不能扩大,便将城防设施建造完备,地下修建了仓库,兵房,武库,囤积了诸多军械和粮草。 有赖于地下设施扩建,这座城池足足有八千守军,还有不少民夫,比第一次平夏城之战还要多出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玩什么命啊!(第2/2页) 长久的鏖战,使得城墙上的宋军体力不支,防守出现短缺。 西夏兵顺着云梯攀上城壁,不少人跃上城墙,与宋军守军白刃缠斗。短兵相接之间,刀枪碰撞之声震耳,守军将士拼死反扑,将登城的夏人一次次掀落城下。 这时,一名偏将浑身浴血,匆匆奔至郭成身侧,喘息急报:“将军!西面城墙角受冲车持续撞击,墙体已经出现裂缝!夏人全都朝着此处猛攻,若是冲开缺口,大事不妙!” 郭成目光骤沉,快步赶往西段城墙,亲眼看见巨大冲车一下下撞击城门旁的包砖墙体,碎石不断簌簌脱落。 “抽调两百锐卒,携带柴草、火油!待冲车再度逼近,直接纵火焚烧!” 话音落下,兵士立刻依令筹备,待西夏冲车再度抵近墙根,数十支浸透油脂的火把自城头抛下,烈焰瞬间吞噬冲车。推车的夏兵慌忙四散奔逃,熊熊大火将巨型冲车烧得噼啪作响,化作一团焦炭。 天边,晚霞即将落幕,残阳如血映照天际,昭示着这一日的惨烈。 夜晚攻城是大忌,而西夏军的攻势受挫,已然无力再强攻。 城下,李乾顺立于高台之上,面色阴沉如水。嵬名阿吴侍立一旁,低声进言:“陛下,宋军防守顽强,连日猛攻伤亡惨重,不如暂且休兵,休整一日再攻。” “休兵?” 李乾顺听到这句话,握着腰间宝刀的手指泛白,目光死死盯住平夏城,“举国粮草大半耗于路途,野外无粮,迁延越久,我军越是凶险!” “不过是多死一些人而已,传令下去,不分昼夜,轮番进攻,不给城头宋人喘息休整之机!” 军令传下,底下的将领和部落头人哀鸿遍野,十分不情愿。 死的,可都是他们手下的精锐和亲信,要是不保存实力,拼完了手底下的人,等回到西夏,自个也保不住手里的地盘。 于是乎,城头的宋军发现,西夏的攻势看似没有停歇,可入夜之后,只是派遣小队人马佯攻,声势浩大,火把打的亮,攻城的力度大大降低,逼得城上守军无法安然轮换休息。 命令是上面下的,可命是自个的。 打了二十来天,这座城丝毫没有被攻破的迹象,底下的人心思各异。 李乾顺能给他们多少好处,玩什么命啊! 与此同时,平夏城内人人疲惫,士卒身上甲胄数日不曾卸下,伤口草草包扎便重新登城。 郭成清点伤亡,短短二十来天的功夫,守军死伤已逾两千余人,箭矢、滚木储备消耗极大半。 当然,取得的战果也极为丰厚,西夏军的伤亡是他们数倍之多。 历代以来,即使是名将,也不愿意攻城,因为只是在用人命去填。 到了午夜时分,西夏的进攻已经落幕,他从怀里取出一方长筒,轻轻拉长,对准眼睛,望着城外的西夏军营垒。 要不是这东西能让他清晰的看到战场的动向,及时调配人手,不然的话,手下的人死伤更重。 他望着密密麻麻围困城池的夏军大营,眼里没有半点恐惧与担忧。 第324章 真乃神药! 第324章真乃神药! 与此同时,平夏城南城的临时伤营之内,空气中终日弥漫着血腥、草药与汗浊混杂的气息。 连日抵挡西夏大军猛攻,城头不断抬下负伤将士,营帐之内卧满伤兵,呻吟之声此起彼伏。 巡完城墙,郭成连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下,腰间悬着环首刀,踏入伤营查看士卒情形。 刚到门口,他便听到一声声呻吟和沙哑的痛呼声。 他心下一沉,十分不好过,这些都是大好儿郎,如今在战中受伤,说不得往后就要落下残疾。 掀开营帐走进去,郭成便看到自京城随走马承受张成前来的数名御医正有条不紊忙碌,木案上整齐摆放煮沸消毒的白布、银针、特制丝线,还有数个密封陶瓶,瓶中盛着泛着淡黄汁液的膏液,一股浓烈辛辣蒜香隐隐飘出。 木板床上,一名士卒臂膀被西夏长刀划开尺余长的深创,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疼得浑身发抖。 一名御医先取清水反复冲洗污血,随后倾出少许陶瓶内的汁液,细细涂抹遍整个创口边缘。士兵只觉一阵火辣刺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看过很多次,每次看都觉得新奇,往日军中旧医官处置创口,无非以酒水冲洗,敷上止血草药。 似这样的伤口,底下的士兵都不在意,可当他们惊奇的发现,这些御医治过伤的士兵,没有一个伤口溃烂,因此丧命。 不等主帅下令,那些大头兵们顿时就改变了态度,只要是中了箭或者伤口够大,流血不止,都会来此医治。 往日里,他们受了伤只能简单裹扎,能不能熬过去全凭天命,大半重伤之人往往不因失血丧命,反倒几日之后创口溃烂、高热不退,最终不治。 郭成见过太多儿郎侥幸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却折在伤重不治之上,心中时常痛惜。 可这些御医手段是真厉害,平夏城内的士兵战损比当年足足降低了七成。第一次平夏城之战,他也是主将。 那场仗打完,手下的士兵只剩下千余人存活,战况太过惨烈,这也是他为什么主动要求来守平夏城的原因。 他不想西军的大好儿郎死在战场上,他想尽力保全他们的性命。 忽的,他的目光又被眼前的一幕吸引,只见御医取过蒸煮过的细韧丝线,持精巧弯针,小心翼翼将两边裂开皮肉一一缝合,针脚疏密匀称,将巨大创口收拢对齐,再度涂上一层蒜汁,最后以洁净软布妥善包扎。 整套流程有条不紊,并不似以往粗暴处置。 郭成目不转睛看完全过程,走上前去俯身查看那名伤兵。士兵疼痛虽烈,神情却尚稳定,不像从前重伤者那般很快便高热昏沉。 “这样的伤势,军中历来只敢外敷草药,唯恐内里积毒,也只有你们敢这么做。此法若是推行,往后大战不知要少死多少儿郎。” “诸位大夫此举活人无数,实在是功德无量,请受我一拜。” 说着,郭成就要行礼,一旁的御医连忙上前阻止,沉声回道,“郭将军,那你不要谢我命你,要谢就谢陛下。” “此乃官家命太医反复试练之清创缝合法子。先洗净污血,以白蒜之精驱除秽毒,再缝合皮肉,令创面相合,愈合更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真乃神药!(第2/2页) “以往伤口敞露在外,尘土杂污侵入,最易溃烂。只是此法严苛,器具、布料皆要沸煮,蒜露不可短缺,缺一不可。” 不多时,又一名腿部中箭的兵士被抬进来,箭头拔出之后创口污秽不堪。御医依样施为,冲洗、敷上大蒜素,处理完毕妥善包扎。 接连看过三四名伤兵处置,郭成心中更加震撼,对那素未谋面的赵官家更加敬重,官家竟然连这都想到了,有此君王,夫复何求。 “想不到寻常大蒜,提炼之后竟有这般妙用,真乃神药!” 郭成慨然长叹,目光望向帐外巍峨城墙,“戍守西疆多年,多少好男儿没死在西夏人的刀箭之下,反倒死于疮毒溃烂。若是早有这大蒜精露于缝合之术,不知能救下多少性命!” 身旁一名随军指挥使跟着感慨,“官家远在汴京,竟连边关伤兵的苦楚都惦念在心,特意遣御医携带新法赶来西北,实在是我西军将士之福。” 郭成缓缓颔首,眼里满是振奋,“如今之局势远比当年更甚,儿郎们士气仍然存,官家惦厚待,我等必不能让陛下贺朝堂诸公失望。” “官家在京城看着我等,此番,我们一定要守好平夏城!” 话音落下,营帐里的伤兵们因伤而带来的萎靡顿时一扫而空,激动的高呼,“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 离开伤兵营之后,郭成回到营垒,提笔写下战报,选派敢死士卒伺机突围,前往渭州向折可适、吕惠卿报信。 “务必将文书送到总管帐下,告知渭州,平夏城尚可支撑,不必支援,切勿中了西贼的围城打援之计!” 一队骑士收好密信,趁着夜色掩护,自城南隐秘暗门出城,借着沟壑掩护,向着渭州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密信送入渭州帅府。 折可适展开阅览,眉头舒展开来,转手交予吕惠卿,“郭成处境比我们预料的更好,夏人日夜不休轮番强攻,看来,李乾顺是打算以人命消耗,强行拖垮城上守军。” 吕惠卿细细阅完书信,神色也放松许多,“郭将军所言不错,此刻若是派遣大军直接驰援平夏城,正中李乾顺下怀。夏人围城打援早已有所准备,野外决战于我军不利。” 折可适点点头,“不过,郭将军不需要支援,我等却也不能熟视无睹,既然他们强攻,本将打算继续加派骑兵,深入夏军后方,不计代价袭扰粮运。只要持续截断补给,围城夏军数十万,粮草迟早难以为继。” “野战于我大宋不利,官家筹谋一年,好不容易逼迫西夏全倾而出,此战,官家交代了,不需要多少城池土地,务必要多杀伤西贼人丁,重创主力。” 吕惠卿和折可适自然想得明白其中的关窍,他点点头,“正是此理,若是能一战功成,俘虏李乾顺,说不得,西夏就会在你我二人手上覆灭。” 闻言,折可适眼里闪过一丝激动,要真是如此,自己封侯拜相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吕监军切莫说笑,我即刻传令折彦质,姚平仲,让他们即刻动身,袭扰西贼粮道。” “此外,传令沿线各堡寨,整肃兵马,蓄势待发,只待夏军粮草匮乏、士气衰败之时,全线杀出。” 第325章 平夏城×,玉璧城√! 第325章平夏城x,玉璧城√! 秋风萧瑟,白草卷折。 平夏城外,西夏军的营垒连绵数里,蔚为壮观,士兵和民夫们在营垒中进出,看似平静,可暗地中一股焦躁之气正在整座大营里悄然蔓延。 将近一个月不分昼夜的强攻,西夏军依然未能正面攻破城防,后方粮道屡遭宋军骑卒截杀,加上运送的损耗,运往前线的粟米、干草只有三成不到。 西夏原本就缺少粮食,此番作战,还是举国上下凑出来的军粮,数量并不高,西夏国力孱弱,从来都打不了持久战。 粮道被截杀,使得西夏军中不得不削减军粮配给,原本一日两餐,如今只能勉强维持一餐薄粥,连肚子都填不饱,兵卒们私下里怨声载道。 中军营帐之外,西夏国主李乾顺望着远处巍然不动的平夏城,指节死死攥紧,他在这平夏城外看着西夏军攻了半个月。 从一开始的雄心壮志,变得愤怒,再到如今的担忧,脸上青灰色胡茬密布,都来不及收拾,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憔悴。 嵬名阿吴,嵬名察哥以及众大将站在他身侧,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仗打成这个样子,是谁都没预料到的结果。 开战前:重铸大白高国荣光,大败宋国,夺回横山,让他们花钱买平安! 开战后:这平夏城怎么这么难打! 这个时候的大宋还没达到防守的终极形态,一百多年后的钓鱼城,仅仅几千士卒,外加两万多军民就挡住了巅峰时期的蒙古大军。 如今的大宋,已经颇见防守大师的端倪,深得精髓。 正在西夏将帅沉默无言之际,营帐外,一名负责督运粮草的官员急忙走进营帐,语气焦急,“启禀陛下,后方送来急报,宋军游骑出没于葫芦河所有谷道,多处粮队遇袭。” “如今大营存粮,仅仅支撑全军五日之用。若迟迟不能破城,数十万大军便要陷入断粮绝境!”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哗然。 李乾顺猛地回头,眼里带着要杀人的意志,“混账,朕已经派骑兵守护粮道,竟然还被宋人烧毁了粮食,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暴怒的声音在营帐内回荡,周遭的将领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言语,西夏大军来袭,北宋坐拥横山,四处修建堡寨。 他们那的粮道暴露在宋人面前,可谓是处处破绽。 当初仁宗朝,大宋本有机会夺下横山作为战略支点,可惜功亏一篑,大败而归,双方攻守几十年。 直到赵煦登基,趁西夏内部不稳,发动攻势,终于夺得横山,将战线推到了西夏门口。 大宋的城寨修建,向来都有储存粮食,在存粮耗光之前,只要不进攻,根本不需要考虑粮食运转的问题, 没有人敢直面李乾顺的怒火,谁都不愿意承担战事失利的责任。 从军事角度来说,此番攻打宋人已经失败,他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撤退,而非进攻。 问题是,撤退就意味着失败,这口锅谁都背不了,只能是作为主帅的李乾顺去背。很显然,他也不愿意,更不想承认失败、 西夏这次出兵耗尽举国积蓄,死伤众多,一旦后撤,军心溃散,大宋的骑兵必然尾随追杀,届时大军溃败,必将又是一场平夏城之败。 见众将不出声,李乾顺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大步走到悬挂的舆图之前,指着平夏城的位置狠狠说道,“朕决定,三日之后,发动总攻!” “调集所有攻城器具,全军齐出,四面同时猛攻。此战,朕亲自督军,不惜一切代价,今日一定要踏上城头,破开城门!” 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额坚决! 闻言,嵬名察哥心头一紧,连忙劝谏,“陛下,士卒连日苦战,缺粮少食,早已疲惫不堪,强行总攻,代价太大了!” 话音落下,就听到李乾顺在咆哮,“朕没有退路!” 他眼珠泛红,声音沙哑,带着股歇斯底里,“不破平夏,便是死路!传令下去,凡率先登城者,重赏牛羊、土地,畏缩后退者,立斩阵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平夏城x,玉璧城√!(第2/2页) 营帐里的将领们望着眼前这一幕,纷纷低头,不着痕迹的给身边的同僚递过一个眼神。 数息沉默后,嵬名察哥,嵬名阿吴率先出声,“末将遵旨!” 其余的将领也沉声附和,“臣遵旨!” 此时,李乾顺暴怒的情绪才稍稍缓解,回到主帅的椅子上坐下,朝堂下众将挥挥手,“你们退下吧。” “诺。” 等到众人离开,李乾顺身形骤然一松,像是一摊软泥倒在座椅上,双目无神的盯着营帐顶,神色颓唐。 …… 军令迅速传遍西夏各营,得知这是陛下的死命令,将官们连夜整顿兵马,检修云梯、冲车、投石机。 饥饿疲惫的西夏兵士被督将逼迫,默默磨砺兵刃,空气中弥漫着孤注一掷的肃杀气息。 与此同时,渭州经略帅府,堂前肃立持枪甲士,堂内窗牖大开,铺着麻布的长案横亘正中,墙上悬挂巨幅泾原路边防舆图,山川寨堡、峡谷要道以朱砂细细标注,烛火摇曳,将一众文武身影投在四壁木柱之上。 大堂主位,泾原路都总管折可适正坐在其上,他身披半卸的黑漆札甲,虎目微睁,身上带着摄人的气势,不怒自威。 吕惠卿一身绯色文官公服,腰系金鱼袋,以官家钦命监军身份坐于左侧。 右侧是走马承受张成,他一身青色内侍官袍,神色恭谨,面色平静,身旁跟着两名杂吏。 王禀身着武官锦缎战袍,腰悬佩刀,端坐一侧,其余各路钤辖、都监、巡检等西军高级将领分列两侧,甲叶相撞,隐隐作响,堂内气氛凝重肃然,只余烛花偶尔噼啪轻响。 一名斥候虞候快步踏入堂中,高声禀报,“启禀将军,探马自平夏城传回消息,西夏大军猛攻平夏城已近一月,西夏军轮番昼夜强攻,郭成将军固守不懈,夏人伤亡惨重,粮草消耗巨大。” “李乾顺麾下兵马多已疲惫,如今只能围困城池,无力发起全盛攻势。另有游骑打探,没烟峡一带西夏补给队伍调度频繁,各部之间间隙甚大!” 虞侯将一卷沾染尘土的军情文书呈交上去,躬身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折可适接过文书,粗略的看了几眼,缓缓开口,“郭成孤军扼守要塞,顶住西夏举国之兵,实属不易。” “夏人号称三十万众,实则能战之士不过十万,其精锐,不超过三万,此番,他们那连日攻坚,锐气早已折损。” “只是夏主李乾顺不肯退兵,依旧寄望强拔平夏,想要打通泾原路门户。” 王禀向前微微欠身,沉声补充:“末将派出多路蕃部斥候潜入敌营打探,西夏军中粮秣仅能支撑半月。” “然西夏国内搜刮太过,民怨沸腾,后方补给接续艰难。如今夏军急于破城,必然焦躁,焦躁之下,便是我军寻觅战机之时。” 众人相继低声议论,不少将领眼中已经燃起战意,纷纷建言调集兵马,伺机出寨袭扰夏军粮道。 张成沉默不语,仿佛像个隐形人,身侧的杂吏却是俯首案前,快笔书写记录。他此行只带了双眼睛和一双耳朵。 听到的,看到的,回京皆要禀告官家。 一直未曾出声的吕惠卿,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堂中诸将,无形的目光仿佛利剑一般,所过之处,寂静无声。 待厅堂渐渐安静,他方才开口,声音锐利,“诸位所言,俱是实情。官家早先关闭河湟、沿边所有榷场,断西夏贸易财源,又令各处坚壁清野,如今成效已然显现。李乾顺兴倾国之师而来,一心想要重创我泾原路,劫掠粮草,而这平夏城便是他的绝路。”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方,手指重重指向平夏城,“昔年南北朝韦孝宽守玉璧,高欢举大军围攻数月,寸步难进,损兵折将,悻悻而归。今日我大宋,便要把平夏城打造成西疆的玉璧城!” 一语落下,节堂之内顿时一静。 “西夏梁太后已经在这平夏城败了一次,现在,我们要让李乾顺再败一次,让平夏城这三个字成为他们的梦魇。” 第326章 最后的疯狂 第326章最后的疯狂 玉璧城! 这座城又被称为高欢快乐城。 南北朝时期,东魏与西魏争霸,神武帝高欢两次攻打玉璧城失败,第二次攻打的时候,损兵七万。 而高欢本人也在次年病逝,此战可谓是间接改变了当时的天下格局,影响深远。 吕惠卿好重的杀性! 折可适心中暗道,面上露出认同之色,点点头,“本将已命郭成继续死守,不可轻易出城决战。” “只要夏人拼命攻坚,便可以城防消磨其士卒、粮草。本将统领泾原路主力,暗中调动兵马,分驻荡羌、镇戎诸军寨,扼守没烟峡、石门峡各路要道,掐断西夏进退通道。” “待到夏军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之际,便是我大宋大军全面反攻之时!” 一名年老钤辖面露顾虑,拱手发问:“监军,长期固守,平夏城守军压力极大,万一城防出现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朝中尚有朝臣上书,劝说官家与西夏罢兵议和,倘若朝中生变,咱们大军蓄势待发,恐受掣肘。”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陷入沉默,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西夏如此,大宋亦如此,朝堂总有人拖后腿,防备他们这些武将。 这时,走马承受张成缓缓开口,“诸位将军不必忧心。咱自汴京启程之前,官家已有吩咐。朝堂之上,官家自有决断,不会轻易受朝议左右。” “此番交战,官家苦心经营,耗费巨资筹备粮草、购置战马,又派遣御医携带疗伤新法前来边地救治伤卒,便是笃定要借此一战,重创西夏。” 此话一出,在座的将领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官家不动摇,一切都不是问题。 折可适听闻,慨然长叹,“官家远在汴京,却心忧西北将士,有朝廷在后支撑,此战,我等再无后顾之忧!” 吕惠卿的态度,强势而凌厉,“李乾顺妄图凭武力逼迫大宋退让,殊不知此战主动权早已握在我们手中。” “此战,我大宋以平夏城为砥柱,牢牢钉住西夏主力,四方寨堡互为策应。他若强攻,城坚难破,他若撤军,沿途要道尽在我掌控之中,西军便可尾随追击,痛击其师。” “吕相公说的不错,此战由他们开启,可什么时候结束,是我们说了算!来人,传本帅令!” 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堂内诸将齐齐挺直身躯,凝神听令。 “快马传檄平夏城郭成,嘉奖守城将士,告知朝廷援军、粮草持续输送,坚守便是大功!本帅居中调度各部骑兵,轮番派遣游骑骚扰西夏粮运。” “吕相公负责统筹各寨军械、粮草清点,保证全线补给畅通,其余诸将严守所辖堡寨,整训士卒,秣马厉兵,静待总攻号令!” “末将遵令!”满堂武将齐声应答,声震节堂梁柱。 折可适抚着腰间刀柄,望着舆图上巍然标记的平夏城,眼中战意澎湃,“多年以来,西夏屡次犯边,劫掠堡寨,今日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我倒要看看,李乾顺倾尽全国之兵,能不能踏破这座大宋的‘玉璧城’!” 烛火烈烈跳动,舆图之上,平夏城孤悬前沿,如同一枚牢牢钉在塞上的铁楔,一场决定宋夏数年态势的大反攻,即将打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最后的疯狂(第2/2页) …… 三日光景一瞬即逝。 “呜,呜……” 破晓时分,凄厉悠长的号角自西夏连营此起彼伏响起,鼙鼓震天动地。 数万西夏步骑分为四路,同时朝着平夏城四面城墙汹涌冲锋,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城外黄土旷野。 望楼向前推进,投石机抛出巨石,不断砸在城垣之上,碎石纷飞。数百架云梯搭上城墙,夏兵争先恐后向上攀爬。 守将郭成早就通过千里眼看到了西夏军的调度动向,明白,此战将是西夏最后的反扑,他沿着城墙往来奔走,高声呼喊:“贼寇倾巢来攻,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守住城墙,便是大功!” 城墙上,床子弩轮番发射,巨石、滚木、火油接连倾泻而下。攀爬云梯的西夏士兵成片坠落,鲜血顺着城墙缝隙缓缓向下流淌。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烧肉味在四野里飘散。 夏主李乾顺站在高台之上,冷眼望着手下的人攻城,他的王旗就立在阵前,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划水打酱油。 将领和部落头人们下了死命,夏军受严苛军法胁迫,依旧前仆后继,西夏军这次拼了老命,不断有人冲上女墙,与宋军展开残酷的白刃肉搏。 “来人,把预备队压上去!” “东城墙破了,调一队人堵上!” 郭成居中调应,喊得嗓子都哑了,除了身边几个亲兵护卫之外,城里的士卒都压上去了。 而作为后勤的民夫也被他组织起来,打算充作最后的预备队。 “杀!”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城头尸骸堆积,宋军伤亡急剧增加,多处城墙几度岌岌可危,都被郭成抽调预备队拼死堵缺口,硬生生稳住防线。 反观西夏士卒饥饿乏力,连续猛攻数个时辰之后,冲锋势头渐渐放缓。不少人无力攀登云梯,还没爬上城头,就饿得一头栽下去,生死不知。 而西夏将领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让人压上去,有士卒不肯再向前送死,他们当场被督战队斩首。 高台之上观战的李乾顺目睹此景,心中退意渐生。他没想到,自己投入全部力量发起总攻,依旧无法突破平夏城的防线。 这次攻城之后,西夏将再无力发动攻击,原因很简单,粮食不够了! 大战一直持续到黄昏,嵬名阿吴面带悲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陛下,不能再打了,士卒已经力竭,再继续强攻,只是白白送死。” 李乾顺张大嘴巴,想驳斥他,可他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脑海里一片空白。 血淋淋的现实让这位君主不得不低头,他望着久攻不下的城池,又想起日益紧张的粮草,胸口一阵憋闷。 真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就此败退,也不愿意将自己的雄图霸业埋葬,可是,一座平夏城,要打过去,宛如天堑。 凭借疲饿之师,他们已经不可能攻破这座坚城。 军营里的粮食不多了,再耽误时间,他们恐怕要饿死在回去的路上! 第327章 李乾顺的算计 第327章李乾顺的算计 此刻,李乾顺神色怔然,内心一片空洞。 饶是他不想撤退也不能不撤,人不能不吃饭,即使他是君王,也不能强命士兵饿着肚子去送死。 这场仗,毫无疑问,自己输了! 李乾顺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的残阳,黄昏的落幕沁着血色,冥冥之中好似预示着什么,让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他闭上双眼,静立片刻,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彻底恢复冷静。 “你去把察哥叫来。” 嵬名阿吴微微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乾顺,方才他已经做好了被处罚的准备,陛下不触发他,他也不会再说什么,拱手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嵬名察哥被喊来。 李乾顺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朕准备撤军,那你意下如何?” 嵬名察哥来的路上就有所猜测,李乾顺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想,“陛下,我们粮草不多,即使没有宋军骑兵袭扰,也支撑不了太久。” 言下之意,就算你想打,也打不下去了。 李乾顺不给他绕弯子的机会,沉声道,“撤军事宜,朕全权交予你统筹,你能办到吗?” 嵬名察哥是他的弟弟,是皇室宗亲,由他主持撤军,既能保持军队主导权在宗室手上,也是间接的背锅。 恢复冷静的李乾顺明显的察觉到,此番撤军一定不会顺利。 嵬名察哥张了张嘴,想拒绝这件差事,可他一抬眼便看到李乾顺那平静的眼神,心里没由来的一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立马咽下去。 “臣遵旨。” 李乾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领兵,朕就放心了。” 而嵬名察哥则是挤出一丝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 残阳斜洒在平夏城的夯土城墙之上,连日不息的厮杀留下满目疮痍,箭镞密密麻麻钉在女墙,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城下的土地浸透血渍,堆满了尸骸。 西夏军撤退了,他们撤退的很快,如同潮水般离去。 经历了一整天厮杀的宋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许久没有缓过神。守将郭成靠在城墙上,脸上写满了疲惫。 终于,守住了! 他强撑着身躯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伤兵立马救治,不得有误。” 随即,他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被亲兵扶下去休息。 …… 翌日清晨,夏军仍在在攻城,可无论是士气还是攻势都远不如昨天,而这时,哨卒沿着马道狂奔上城,手中挥动烽旗。 “快去禀报郭将军!夏人大营异动!各处帐篷陆续拆除,驮畜尽数集结,大军似要拔营北撤!” 很快,亲兵前去禀告,得知消息的郭成快步登上敌楼,取出千里眼向北望去。只见视线之中,数十里之外西夏连绵营垒烟尘四起,人声、号角混杂一处。 西夏人真的要撤了! 他不敢耽搁,当即选派一队健卒,快马冲出城门,奔赴渭州帅府向折可适递送急报。 渭州泾原路都总管帅堂内,烛火已经点燃。折可适、吕惠卿、走马承受张成、王禀一众西军将领依旧围坐在巨大的山川舆图旁,尚未散去。文书刚刚送到,折可适一把扯开封泥,粗粗览读,眉宇骤然一扬。 “来了!李乾顺粮草耗尽,终究撑不住,全军要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李乾顺的算计(第2/2页) 满堂将领闻声纷纷起身,目光齐聚舆图。不少武将眼中战意沸腾,憋了这么久,终于让他们等来了出兵的机会! 一时间,大堂内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生怕错过了。 坐在主位之上的折可适抬手压下嘈杂,指尖重重落在葫芦川河谷:“诸位莫要急躁。西夏连年征战,军中有宿将通晓战事。” “他们退兵绝不会慌乱奔逃,必定留下精锐断后,沿路预设埋伏。若是我泾原路大军倾巢而出,一旦陷入伏击,平夏城兵力空虚,恐生大祸。穷寇,不可急追。” 吕惠卿思考片刻,沉声道,“既然将军已有筹划,不妨明说,我等一同参详。同时也要知会熙河路种建中,东西相互呼应,不能放任夏贼从容退走。” 折可适俯身,指尖在图上细细勾勒进军路线,有条不紊道出部署:“王禀!” “末将在!”王禀跨步出列,抱拳听令。 “命你遴选蕃汉精骑四千,配属弓弩手五百,轻装简从作为先锋。大军启行,尾随西夏后卫十里之外。” “不必急于厮杀,轮番以骑弓袭扰,迫使夏贼断后之兵时时结阵防御,拖累其行军速度。专捡掉队伤兵、民夫、粮草辎重下手。切记,一旦遭遇西夏主力回身合围,立刻脱离接触,不许死战硬拼!” “末将遵令!” 折可适目光继续扫向众将:“本帅亲自统领步骑一万五千,作为中军主力,距离王禀先锋五里稳步推进。” “待先锋寻得战机,敌军阵型混乱之时,我大军再压上去,痛击西夏后卫,倘若前路探得伏兵,就地修筑简易壕沟、排布拒马,坚守待变,不可贸然突进。”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传令指挥使:“立刻遣两拨斥候小队,昼夜轮替探查前路谷地、峡口动静,烽燧一路连通,军情半个时辰一传。” “另外传信平夏城郭成,命他原地驻守,不得抽调士兵出城,提防夏军杀一个回马枪,平夏城是我泾原路根本,万万有失不得。” 安排完泾原路本部兵马,吕惠卿适时开口:“泾原路布置周全,西侧熙河种建中一军,该如何协同行动?是否调他率军东来合围?” 折可适早有预料,当即伸手点向地图上的石门峡一带山地,“种建中大军自熙河长途奔赴平夏城,路途遥远,人马疲乏,赶过来战事早已结束。” “即刻草拟急递文书,加盖帅府印信,由吕监军,张都知备案,同时快马六百里发往熙河路。” “传我军令,命种建中精选骑兵三千、步卒六千,迅速北上进驻通远军、石门峡要道,扼守西夏向西逃窜的通道。” 他们早就推演过局势,西夏撤军的路线远不止一条,西夏退兵大路径直沿葫芦川北上灵州,但若战事不利,必然会有溃兵向西逃窜,企图进入河湟,依靠青塘蕃部暂避锋芒。 青塘番部绝对有这个胆子做这件事,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没读过,但绝对明白。 有种建中驻军山道,一则拦截向西遁逃的西夏偏师,二则震慑河湟诸蕃,严令各部不得接纳西夏溃卒,不许售卖粮草物资给予夏人。 “若是西夏主力一路向北,不向西绕行,种建中无需主动寻敌决战。可趁夏军败退之机,逐步收复沿边被西夏占据的外围堡寨,安抚边境蕃族,稳固熙河防线。” 第328章 朝堂庙算 第328章朝堂庙算 就在折可适与众人商议之际,一封来自汴京的信报即将抵达渭州。 数日之前。 时近深秋,汴京连日晴热,秋高气爽,垂拱殿庭院内几株梧桐枝叶繁茂。 殿内高悬巨大山川舆图,西起河湟、东至泾原、秦凤各路,葫芦川、没烟峡、石门峡等地名皆以朱砂细细圈注。 御座之上,赵昊身着绛色常朝公服,头戴硬脚幞头,下巴上蓄着短须,愈发威严,一举一动,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手中正拿着西北刚刚送达的递铺军情急件,御案堆叠各路边臣奏报。 左相曾布、右相许将、枢密使黄履、御史中丞安惇、交子司总领蔡京以及一众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姚麟分列两侧。 文武班次井然有序。殿内侍臣垂手屏息侍立,唯有殿角铜壶滴漏之声,在肃穆大殿内悠悠回荡。 赵昊将军情文书放在案上,扫视视众臣,声音沉稳清朗,“按照文书推算,平夏城攻守相持已近一月。” “李乾顺倾举国之兵来犯,猛攻城池却迟迟不能得手。今日召诸位至此,一同推演夏人后续动向,预判西北战局,诸位尽可直抒己见。” 曾布率先上前一步,拱手启奏:“官家,西夏举国兴师,粮草尽数征自国内。李乾顺号称三十万大军,其中裹挟民夫甚多,实数大打折扣。” “如此庞大队伍,每日粮草消耗极为惊人。此前朝廷封闭边境榷场,西夏物资匮乏,储备本就捉襟见肘。依臣估算,至多旬日之内,夏军粮草耗尽,必然只能撤军北还。” 此话一出,在座的文臣们纷纷点头,这话很有道理。 紧接着,站在文官队列之中的蔡京见无人出声,顺势上前,“曾相公所言切中要害,但臣尚有补充。” 方才开口的曾布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蔡京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西夏穷兵黩武,国中粮草征集一空,一旦大军后撤,沿途补给难以为继。可忧虑之处在于,夏人退兵之时必会想方设法保全主力,甚至不惜舍弃老弱、辎重断后。” “西夏与我大宋打了几十年的仗,定会在归途险要之处布设埋伏,引诱追兵深入。前朝永乐城、灵州惨败,前车不远,万万不可大意。” 瞬间,朝臣们才明白自己有些乐观了。 随即,,枢密使黄履移步至舆图跟前,枯瘦的指尖点向平夏城以北狭长的葫芦川河谷,“诸位请看,此地河谷逼仄,两侧黄土沟壑纵横,天然便是设伏绝地。” “夏军北撤,很大概率依托此处布置后卫精锐。泾原路都总管折可适向来用兵稳重,应当不会贸然突进,但麾下年轻将官求功心切,难保有人贪利轻敌。” “臣以为应当即刻发枢密院札子,六百里加急传往渭州,严明追击相关约束。” 赵昊目光转向一身戎装、气度沉毅的姚麟,缓声道:“姚指挥使多年巡历边防,熟稔西军作战章法。你且说说,倘若折可适伺机出兵追袭,如何调兵布局最为稳妥?” 头发已经花白的姚麟身体还很硬朗,直接抱拳行礼,大步走到舆图旁,沉声开口,“启禀官家,若是臣身居折可适之位,断然不可调动全军倾巢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朝堂庙算(第2/2页) “当分层排布兵马:先遣轻骑先锋远远尾随袭扰,持续探查敌情,避免仓促决战;主力大军相隔数里稳步跟进,作为后援。平夏城郭成麾下守军绝不能调出,固守坚城,防备夏人回马突袭。” 说到这,他话音一顿,指尖移向西侧石门峡隘口,“除此之外,最为紧要的便是调动熙河路种建中部协同策应。” “夏人北返主干道沿葫芦川直趋灵州,可一旦战局崩坏,大量溃兵必然向西逃窜,想要投奔河湟青塘蕃部谋求喘息。” “只需令种建中进驻石门峡,牢牢扼守向西所有山道,一面拦截溃逃夏兵,一面传谕青塘诸蕃,禁止接纳西夏溃卒、私售粮草。如此,西夏溃兵东西难以脱身。”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所有追兵,不得越过没烟峡以北百里。往北便是戈壁荒漠,水源稀少,我军粮道绵长、运转艰难,旷野之上西夏骑兵优势尽显,很容易大败而归。” 此刻,远在京城的姚麟与数日后西军主帅折可适的谋划几乎是不谋而合。 顶尖将帅的目光和谋略总是出奇的一致。 为主帅,当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庙算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参谋会议,古代的军事制度因地制宜,其实已经相当先进。 赵昊静静听着,眸中微光闪动,轻轻抚掌,“姚指挥使这番谋划,令朕茅塞顿开。折可适久镇西疆,用兵审慎,想来调度不会偏离这套方略。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捷报未至之前,不能全然安心。” 曾布略一思索,上前问道,“官家,倘若战局果真如众人推演,西夏大军遭受重创败退,朝廷是否借机出手,收复更多沿边堡寨?” “稳步徐图,切勿急于扩张。” 赵昊起身走下御阶,伫立舆图之前,目光遥望向西北层叠群山,“此战核心目标,是追击李乾顺,令西夏朝野看清,断绝互市、与大宋开战所要付出的惨重代价。” “待夏军撤离,令西军修缮沿路废弃堡寨,迁徙蕃汉百姓前往边境屯田。同时持续严守河湟各处隘口,彻底堵死西夏一切走私通道。兵威施压配合经济封锁,双管齐下,长久困扼西夏。” 言语中充斥着满足,一年多的谋划,终于开花结果。 只要此战打赢,自己在朝野的威望将更上一层楼,许多之前不好做,不好推行的事便能着手去做。 一个能带领国家走向胜利的君主,在下一次失败之前,做起事来,阻力会少很多。 “黄卿,此事你尽快去办,不得有误!” 枢密院事黄履拱手领命,“请陛下放心,臣即刻草拟枢密急札,六百里加急送往渭州,将今日推演的种种利害告知吕惠卿、折可适,反复警示伏兵之险、追击界限。” “可。” 赵昊微微颔首,又细细叮嘱,“札中文辞只需陈明利害,切勿硬性遥控前线战术。吕惠卿为监军,折可适主持一路军务,临敌应变之权,仍要托付前方将帅。汴京远隔千里山川,朝堂不宜事事束缚手脚。” 第329章 臣真羡慕他们啊 第329章臣真羡慕他们啊 战略上的事可以建议,但最好不要指手画脚,庙算终归只是庙算,前线战事变幻莫测,不可一概而论。 随机应变方为上策,此次大战,能让西夏损失一半的兵员,就已经达到了赵昊的目标。 饭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步步办。 以大宋现在的实力,还灭不了西夏,只能慢慢吞,打下的地盘和人口都要管理开发,没有产出的土地,治理成本太高,打下来也很难纳入统治。 黄履也没多犹豫,当即应下,“臣遵旨!” 此番军事会议到此结束,诸位朝官陆续离开。 殿前副步军都指挥使姚麟刚走出大殿,身后追出来内侍,急匆匆的上前,“姚枢密请留步,官家有召。” 姚麟停住脚步,看了眼内侍们,随他回到福宁殿。 大殿内。 赵昊坐在案前喝茶,神色依旧凝重,见到姚麟走进来,面上露出淡笑,向他招招手,“姚卿,来,坐。” 姚麟向赵昊抱拳行礼,而后来到他近前坐下,内侍又奉上清茶与糕点。 赵昊的目光在姚麟花白的头发上扫过,语气尊敬,“方才会上,姚卿之言令朕茅塞顿开,不愧是国朝柱石,西北栋梁,我大宋就是有像老将军这样的将帅,才得享太平之年。” 论年纪,他已是花甲高龄,论功绩,他在西北以军功高升,论资历,他是赵煦信任重用的老将。 赵昊对他也是十分信任,继续让他执掌禁军,现在也依然没有换人的想法。 姚麟在他面前一直谨守臣子本分,全无骄纵之态,赵昊要做什么事,姚麟都十分配合,从来没有拖后腿。 闻言,姚麟面色一正,下巴上的胡须微微颤动,“陛下过誉,老臣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可略作参详却不可当真。真正打仗的,还是要靠折总管与西北将兵。”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唏嘘之色,“陛下,说实话,臣真羡慕他们啊,有英主在上,国家富强。” “攻守易形,对西贼,不用再委屈求全。他们有生之年,或许能领兵灭夏,只是这一天,臣应当是看不到了。” 苍老的声音里满是遗憾。 美人迟暮,将军白头,姚麟统领禁军已近十年,脱离西军序列已有十几年,他的身体不大好,不可能再上阵领兵。 赵昊心中轻叹,安慰道,“老将军可要保重身体,以现在的局势来看,灭夏之日不会太远。若是此战顺利,西夏落败,国势更衰弱,五年之内再无兴兵之力。” 姚麟眼里闪过一丝亮色,声音洪亮,“能得五年太平,积蓄实力,届时,以陛下之能,西军之强,足以发起灭国之战。老臣预祝陛下攻灭西贼,令西北安享太平。” 说着,他心里满是激动,简直不能自已。 灭夏啊,这是自己祖辈们一直都渴求的事,他幼年丧父,在军旅中长大,手上不知沾染过多少外敌的鲜血。 他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看到西夏覆灭,九泉之下看到父亲宗亲,也能坦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臣真羡慕他们啊(第2/2页) 听到这句话,赵昊的神色放松,不由得笑起来,“哈哈,老将军说的不错,朕有意灭夏。然辽国虎视眈眈,国家疲敝,尚不能竟全功。姚卿万万要保重身体,你定能看到灭夏的那一日。” 亲耳从陛下口里听到灭夏这两个字,姚麟神色一震,整个人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有了盼头。 可是他仍不敢相信,略有冒犯的询问,“陛下,此言当真?” 赵昊坦坦荡荡的望着他的眼睛,沉声开口,“君无戏言!” 紧接着,他又问道,“此番若是功成,姚卿以为,我大宋该如何应对当下局势?” 说白了,现在大宋正处于一个尴尬的局势和关键节点之上,赵昊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打西夏是肯定的,但关键是怎么做。 西夏人不是傻子,不会傻乎乎等你壮大实力挨揍。万一不行,他们还能向辽国求救,再不济认个爹,割地献城,投靠辽国。 毕竟,辽国只要他的地,大宋是要他们的命! 双方打了几十年,死了几十万人,可以说是血海深仇,一旦西夏被大宋灭了,他们的下场不难猜到。 大宋对付西夏绰绰有余,可要是再对上辽国,局势就不一样了。 历史上,北宋大军想捡便宜,收回燕云十六州,结果还被成为丧家之犬的辽军给狠狠揍了一顿,大败而归,暴露了内部的虚弱,引发靖康之变。 现在的宋军野战打西夏都有些吃力,更遑论是对付辽军。 烂船还有三斤钉,辽国纵然是国力军事实力大不如当年,也不是大宋能轻易对付的,他毫不怀疑,要是辽国打过来,大宋还是只能守城。 除非,进行军事改革。 但改革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要时间,需要金钱,总不能说把火枪搞出来,丢给现在的宋军,他们摇身一变就能与辽国硬刚。 这是不可能的事,旧的军事体系不变,再好的武器到了他们手上也只能沦为烧火棍。武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用武器的人。 后世那场千年未有的大变动已经说明了一切,故而,赵昊一直迟迟没有推动军事改革,无他,时机还不到。 姚麟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当见好就收,此战过后,接受西夏称臣,恢复榷场,继续与其通商。” “对西夏,不能逼得太紧,辽国于北地虎视眈眈,不可操之过急。” 赵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轻声道,“朕也是如此想,当年父皇兴兵攻夏,也是辽国横加干涉,还割走了我大宋之地。” “如今,西夏若败,他们必然向辽国求助,辽主耶律延禧也是少年继位,绝不会放弃干涉两国内政之机。” 说完,君臣都沉默了,时至今日,辽国依然是大宋头顶上翻不过去的一座山。 除了南边他们没办法插手,北边的事几乎就没有他们不插手的,他们想坐收渔翁之利,多扣点岁币和占点土地。 但即使如此,也让历朝历代的大宋君臣难受得不行。 第330章 陛下跑了! 第330章陛下跑了! 渭州,帅堂之内,折可适仍在排兵布阵。 说完对泾原路大军的安排,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传本帅军令!全军追击范围止步没烟峡以南,任何人不得率军深入北境荒漠百里之外。” “大漠水源稀少,补给难以跟上,西夏骑兵在戈壁之上优势大增,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绝不重蹈永乐城覆辙!” 这时,年轻将领姚平仲忍不住问道:“大帅,以我大宋军力,完全可以全歼西贼,何必放跑他们?” 折可适淡淡瞥了一眼这个在军中与折彦质并列双雄的姚家子弟,“李乾顺号称三十万大军,虚实难辨,主力尚在,休想一口吞下。西北大漠,当年的惨败,你难道还没长记性?” 顿时,姚平仲脸色涨红,憋得说不出话。 紧接着,折可适的目光在诸位将领面上扫过。“此战要务,主要在于斩获牛羊牲畜物资,西夏国土贫瘠,此番大战,举国粮草牲畜损耗一空,数年之内无力再度兴兵叩边。比起阵上杀敌,断其生计,才是长久之策。” 一旁走马承受张成提笔,将所有调度安排逐条记录,预备同步快马递往汴京,呈报官家。 吕惠卿本想提醒,见折可适说的周全,便不再出声。 “传令各部,半个时辰之后先锋王禀部率先开拔!” 很快,军令迅速送出渭州各处营寨,各部陆续准备开拨。 不多时,城外号角此起彼伏,悠远而响亮的号角声在原野里回荡,数千骑兵整理甲胄,备好干粮箭矢,马蹄踏起尘土,向着北方平夏城方向疾驰而去。 北面,西夏大军缓缓向北挪动,断后的精锐骑兵沿路占据高地,时刻提防宋军追杀。 数天之后,西侧石门峡要道上,种建中麾下熙河将士也接到文书,悄然拔营,封锁向西所有通路。 …… 暮色如浓墨,笼罩平夏城外连绵数十里的营垒。秋夜朔风卷着尘土,砭人肌骨,西夏大营之内悄无声息,唯有零星篝火随风摇曳。 李乾顺一身玄色重甲,披风紧紧裹住身躯,立于中军大旗之下。 今夜,他就要撤退了。连日强攻平夏城不能克,粮草濒临枯竭,探马频频回报,泾原路宋军主力隐隐有出兵之势,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全军便要困死在这坚城之下。他目光扫过周遭的西夏将领,目光如炬,“传朕号令,中军两万精锐,即刻拔营,舍弃笨重辎重,随朕连夜向西突围。” “所有军队不可鸣鼓,不可举明火,切勿让宋人察觉。” 一旁的嵬名阿吴面上露出焦急之色,忍不住问道,“陛下!全军一同撤走尚可相互掩护,只带走中军,余下各部如何处置?” 李乾顺目光静静的额落在他身上,语气沉冷,“朕自有安排,你若想留下,朕也成全你忠公体国之心。” 一句话直接把嵬名阿吴逼到了墙角,他面色一僵,见其他人都不说话,生怕李乾顺让他留下来断后,当即低头不言。 安排好撤退的顺序后,各部将领陆续离开,只留下皇弟嵬名察哥站在李乾顺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陛下跑了!(第2/2页) 他也不想,但李乾顺早就定好了,他别无选择,谁都不想留下来殿后,只有他这位皇族留下来才能稳定局势。 李乾顺望着自己这位弟弟,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芒,“察哥,朕命你统领城外残兵、征发的民夫留下来殿后。” “待到天色微明,摆出继续猛攻平夏城的架势,牵制宋军目光,为朕主力西撤争取时日。只要拖住宋军半日,朕便可安全撤入横山隘口。” 嵬名察哥明白自己与麾下兵马已然成了弃子,可君命难违,只能咬牙领命:“臣遵旨!定竭力阻挡宋军追兵!” 李乾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关心道,“不必死战,适度纠缠,见势便可自行寻路脱身,朕在中兴府等你回来,咱们兄弟二人再把酒言欢。” 说完,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号角被布条裹住,不到两万的中军精锐悄然拆拔营帐,马蹄裹着麻布,借着沉沉夜色,沿着山谷小道向西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等到清晨,偌大的西夏大营,瞬间只剩下不足三万兵士与数万余名被强征运粮筑垒的民夫,尽数划归嵬名察哥节制。 此时,他们以为宋军还不知道他们的动向,故布疑阵,可谁料到,守城的宋军竟然有千里镜这种东西,不费吹灰之力便看清了他们的虚实。 待到东方天际透出浅浅鱼肚白,嵬名察哥依计下令,营中擂起战鼓,数百面旌旗尽数展开,气势逼人。 很快,西夏士卒朝着平夏城城墙列阵,摆出再次攻城的姿态,佯装要大举进攻。 城头上的郭成登高眺望,见西夏军阵势看似汹汹,却迟迟不见大规模冲锋,士卒进退散乱,便知晓西夏在拖延时间,当即点燃烽火报信。 城下,西夏军仍在攻城,可攻势一落千丈,只是看着人多,对平夏城丝毫没有威胁,仿佛专门派人来送死。 与此同时,正在向平夏城进发的先锋军斥候看到平夏城的烽燧,赶紧回来报信。 王禀带领骑兵很快抵达战场,对残余的西夏军队发起了冲锋。 嵬名察哥没料到宋军竟然来的如此之快,自己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拖延到,帅台上,他望着宋军骑兵带起的烟尘,一脸茫然。 就算宋人知道他们那撤退,也不该来这么快,难道他们有未卜先知之能? 顷刻间,一股寒意席卷周身,未等宋军骑兵冲过来,嵬名察哥连大旗都不要了,带着一众亲兵,趁着冲锋的间隙,从营垒北侧一条隐蔽山沟疾驰遁走,连号令都未曾留给各部将校。 等到宋军骑兵冲阵,西夏的阵线就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告破。 平夏城内的郭成见援兵到来,也点齐城内的数百名健全的士卒,打开城门,对西夏军发起反击。 内外交加,再加上主帅逃离,西夏数万大军当场崩溃。流言如同野火一般迅速蔓延全军。 “陛下跑了!” “察哥大王也跑了!” 第331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第331章预判了你的预判 恐慌的情绪如同海啸般一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原本勉强列阵的西夏兵士们人人自危,再无抵抗之力。 西夏军的士气跌到谷底,不知是谁率先丢下手中戈矛,转身向后奔逃,而后带动整个阵线。督战队连砍十几个人,但依然抵挡不住崩溃的局面。 嵬名察哥一走,西夏军没有了主心骨,下面的将领们各自为政,军阵如同被巨浪冲垮的堤岸,轰然瓦解。 步兵们抛下盔甲、云梯、撞车,骑兵慌乱调转马头,互相冲撞踩踏。 “跑啊!” “快逃啊!” 到处都是嘶吼、哭喊与怒骂,兵器扔得满地都是,被强行裹挟而来的民夫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分不清东西南北,无数人被狂奔的战马撞倒,哀嚎不绝。 有人想要收拢部曲,挥刀呵斥逃兵,可溃散之势已成,无人听从管束。小股兵卒互相争抢为数不多的骡马、残存粮食,甚至自相争斗。 连绵数里的西夏营盘彻底化为一片混乱的汪洋,旌旗倾覆,帐篷被慌乱的人群踩塌,堆积的粮袋被踏破,粟米散落尘土之中,无人顾惜。 王禀见状,带领手下骑兵再度冲锋,尚有残余建制的西夏军彻底被冲散,沦为待宰的羔羊。 马蹄轰鸣,直冲混乱的西夏溃兵,刀锋所向,西夏士卒全无抵抗之心。 “我投降!” 不知是哪个懂汉话的人喊了一声,紧接着,还在跑的西夏军见自个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纷纷伏地乞降。 漫山遍野都是向西、向北四散逃亡的西夏溃兵,三五成群,漫无目的地窜入荒野沟壑。 山谷之间,哀嚎与呼喝久久回荡,满地丢弃的军械、盾牌、尸体与辎重,见证着这场仓促又狼狈的溃败。 王禀坐在马上,望着跪服一地的西夏士兵,而带领士兵从平夏城杀出来的郭成也在此时与其会合。 他下了马,走上前,抱拳行礼,“郭将军,辛苦了!” 郭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哈哈,那你们可算是来了,可不能让这群西贼跑了,这里交给我,你继续去追,李乾顺那小子肯定没跑多远。” “好,军令在身,不便久留。等这场仗打完,我们一起痛饮!” “好,一言为定。” 战场上,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王禀回到骑兵队伍前,上了马,朝郭成点头示意,而后转身,朝一众先锋军喊道,“走!随我出发!” 马蹄声如雷,掀起滚滚尘浪,向远方奔去。 …… 朔风卷着黄土,顺着葫芦川河谷呼啸而过。 平日里,只有商人藩民行走的河谷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身影,西夏大军拔营已有半日光景,连绵数里的队伍缓慢向北挪动,旌旗垂落,人马皆带着连日攻城受挫的疲态。 整个队伍的士兵脸上皆是茫然,冷漠之色,好似外界发生的一切与他们都不相干。 此时,夏主李乾顺一身铁甲立在高坡之上,望着后方平夏城的方向,面色阴沉。身旁大将嵬名阿吴策勒马靠近:“陛下,宋军至今未有动静,莫非不敢追击?还是说,他们尚未发现我们已经撤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预判了你的预判(第2/2页) 闻言,李乾顺冷笑一声,“打了这么久,你怎么能轻视宋军将领,攻城事态受挫,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大军主力空虚。” “折可适乃西军宿将,沉稳多谋,绝不会眼睁睁放我大军安然撤走。” 说完,他转身下令,“传令,令罔罗带领七千精锐骑兵充任后队,沿途择险要山谷埋伏。宋军若追得急,便诱其入谷。” “若是对方步步谨慎,只迟滞其袭扰,不可贸然投入主力决战。大军不得提速,缓缓北撤。” 这场攻城战西夏是输了,但李乾顺仍不死心,想要反埋伏宋军,与他们野战。 当年西夏开国之战,便是如此打赢,如今,他想效仿先祖,再来一场大胜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岂不料,宋军这边吃一堑长一智,已经预判了你的预判,对此早有应对之策。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西夏后军统领罔罗领命,分遣士卒隐匿于河谷两侧的沟壑密林之中,只留少量游骑在外佯装警戒,专等宋军追兵入套。 与此同时,王禀所领四千轻骑先锋,已经尾随而至。 他遵照折可适将令,大军距离西夏后队十余里停下,放出数十股斥候四散探查。 一队赤袍探马顺着山坡潜行登高,远远望见谷口西夏游骑稀稀拉拉,看上去像是残兵败将。 只是,他们再往前,却发现山谷深处寂静得反常,不见炊烟,不闻人语,不见鸟鸣。 斥候迅速折返,在王禀马前禀报:“将军,前方葫芦川狭谷地势闭塞,属下窥探许久,谷内极有可能藏有伏兵!夏人故意示弱,想要引我军直闯谷地!” 王禀勒住战马,目光凝望着前方狭长山谷,心中暗自庆幸,若非折总管早有嘱托,说不定我现在冒进,已经中了埋伏。 他当即传令各部止步,不继续向前突进,又分出两百骑绕至两侧高地,拉开骑弓,朝着西夏游骑不断放箭袭扰。 “咻,咻!” 箭矢破空,几名西夏游骑还没见到宋军,便中箭倒地,有运气好的没被射中,连忙拍马往前跑。 然而,他们往前跑,宋军却不追了,只是用弓箭点杀。 罔罗在谷中高处看得怒火中烧,混账,有本事进去啊。 他们本想引诱宋军进入谷中围杀,谁料对方始终在谷口之外徘徊,绝不踏入谷底,手下儿郎白白送了性命。 想到李乾顺的命令,他按捺住心中的冲动,派骑兵前去送信。 走在前面的李乾顺很快收到信报,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宋人终于出来了! 这一个月以来,那座城池都快打吐了,他大军一直在埋伏,等待宋人援兵,可对方死守不出,折可适也坐视平夏城被围。 自己坐拥精锐大军,有力无处使,只能在这平夏城死磕,他能不憋屈么? 李乾顺当即下令,语气里透着股快意,“传令,放缓行军,就地休整,随时准备反攻!” 第332章 这场仗,自己输了! 第332章这场仗,自己输了! 山谷高处,罔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下的游骑被宋军射杀,他终于忍耐不住,派出一千骑兵冲出山谷,主动向前反扑,打算逼迫王禀接战。 “来得正好!” 见对方骑兵出阵,王禀沉声喝令,拿起挂在马背上的弓箭瞄准,“全军分为三队,轮番射箭,不可近身肉搏!” 顷刻间,宋军骑兵分列两翼,弓弩轮番倾泻箭雨。西夏骑兵冲锋途中不断有人落马,冲到近处,却难以冲破密集的箭阵。 诱饵之计破灭,强迫接战不奏效。 罔罗狠狠地盯着对方的骑兵,见强攻无果,只能下令骑兵后撤,再度缩回谷内固守,再也不肯轻易出伏。 双方就在葫芦川谷口相互对峙、遥遥拉扯。 消息很快快马送抵后方中军,折可适接到禀报,笑着点头,“王禀处事稳重,没有中计。传信给他,不必强攻山谷伏兵,持续牵制西夏后军即可。” “等我主力稳步向前压进,逼迫罔罗的伏兵无法抽身掩护大军辎重。” 现在的宋军,主打的就是一个稳,能用优势兵力压上,绝不涉险。平夏城外的战果已经足够丰厚,把夏人赶回老巢便是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折可适留下三千兵马,配合郭成收容俘虏,打扫战场,便接着继续追击夏军。 就在南北两军相互纠缠之时,西侧石门峡方向也有急报传来。 种建中收到渭州帅府文书之后不敢耽搁,立刻调集九千熙河兵马进驻山道隘口。 蕃汉斥候四散撒出,封锁所有向西通往河湟的小径。几股打算绕道投奔青塘蕃部的西夏溃兵,刚刚靠近山口,便看到驻扎着的夏军,彼此停住脚步,眼里满是绝望。 还不等他们离去,就被眼尖的宋军看到,随后,一支蕃人骑兵冲出山口,西夏溃兵顿时蜂拥而散。 种建中站在关隘上,收回盯着西夏溃兵的目光,抬头望着远方起伏群山,对身边副将说道:“折总管深谋远虑,若是放任夏贼逃入河湟,与诸蕃勾连,后患无穷。” “我等守住此处,堵死其西逃之路。另外派遣使者面见青塘各部首领,传大宋号令,谁敢收容西夏溃卒、私售粮草,便是与大宋为敌。” 命令下达之后,大宋的使者陆续前往各个蕃部营地,青塘诸蕃本就畏惧宋军兵威,又见西夏兵败,纷纷表态严守边界,绝不接纳夏人。 河谷前线,对峙持续至黄昏。 罔罗的伏兵被王禀死死牵制,无法机动掩护西夏主力,沿途大量掉队的伤兵、赶运牛羊粮草的民夫失去护卫。 王禀抓住机会,派出数支小队绕路迂回,突袭散落在外的西夏辎重队伍。 一时间河谷西侧哭喊震天,数百头牛羊受惊四处奔逃,数十车随军粮食尽数被宋军截获。西夏后军军心愈发躁动,罔罗无可奈何,只能派人疾驰禀报李乾顺。 正在向北行进的李乾顺接到急报,面色铁青,妈的,这群宋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猾! “宋军不上套,反倒持续袭扰,蚕食我后队辎重,实在难缠!” 李乾顺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懊恼,“伏兵之计已然无用,继续留罔罗在谷地只是徒耗兵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这场仗,自己输了!(第2/2页) 他长叹一声,“罢了,传令后军撤出山谷,即刻跟上主力,舍弃一部分牛羊粮草,加快行军速度,连夜离开葫芦川。” 夜幕缓缓笼罩河谷,收到李乾顺的军令,西夏后队鸣号撤出埋伏地带,匆匆向北追赶大军,沿路抛弃不少笨重物资。 王禀望见谷内西夏兵马尽数撤走,并不全力追赶,只是率军远远尾随,持续派出骑弓手骚扰。 而此时,折可适率领中军赶到谷口,环顾险峻地势,对左右将领说道:“李乾顺急于脱身,已经放弃设伏。” “不过依然不可放松警惕,不可极速穷追。传令王禀,持续尾随施压,伺机夺取牲畜粮草,抵达没烟峡南侧便停止前进。” 走马承受张成坐在马车上,一边记录军情,内心对官家的崇敬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官家用人实在是眼光独到,折可适用兵之稳,的确让人放心。” 在大军出渭州之后,来自京城的文书终于抵达帅府,吕惠卿带领留守的文武官员迎接宫中内侍。 当内侍宣读完朝廷旨意,在场的文武要员们互相对视,当场大笑。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朝廷的推断与他们在帅府商议的军略简直一模一样。 朝廷内侍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看着吕惠卿他们,紧接着众人回到帅府,吕惠卿向其解释,得知前后事宜,内侍也笑了。 不过,对于吕惠卿他们来说,有朝廷这份诏书作为背书,他们的行军策略便是无可指责,就算往后有人鸡蛋里挑骨头,指责他们放跑了李乾顺,也不可能拿这个说事。 平夏城的捷报一骑接着一骑,抵达渭州,而后穿越秦川黄土,朝着汴京飞驰。 渭州帅府又另行行文,将西线种建中封锁石门峡、震慑青塘蕃部的战况一并整理,随同战报送往汴京。 向北百余里,一路仓皇赶路的西夏军中,沿路随处可见丢弃的帐篷、破损兵器。 失去粮草补给的民夫、伤兵脱离大队,要么四散逃亡,要么被尾随的宋军俘获,要么倒毙在道路旁,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尸首。 暮色沉沉,横山北麓的土道上扬起漫天黄尘,秋风卷着沙石打在甲叶之上,叮当作响。 秋风萧瑟,天色荒凉,李乾顺的内心更是悲凉无比。 宋人竟然半点反杀的机会都不给他,不贪功,这还是宋人么? 李乾顺勒住坐下的银鬃战马,一身玄色镶银边的党项锦袍早被路途尘土蒙得晦暗,头顶的金缕毡冠微微倾斜,他抬手按住马鞍前桥,目光沉沉望向身后绵延数十里的溃退大军。 埋伏已经不可能了,只能退回西夏。 宋人的大军都压上来了,留在后方的数万步卒、征发而来的民夫是什么下场自然不用多说。 这场仗,自己输了! 李乾顺绝望的闭上双眼,脸色悲戚,他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心绪,即使当初做傀儡,西夏在梁太后的带领下惨败。 他也没有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力,因为战败的代价,只能由他来背负。 最后,他只能下令全军舍弃辎重,轻装急行,拼尽全力赶回中兴府。 第333章 丰厚的战果 第333章丰厚的战果 狭窄的道路上,两侧到处是仓皇丢弃的物什,不少西夏伤兵失去了行动能力,无人照料,倚靠着枯树低声呻吟,见中军路过,伸出布满血污的手哀求粮草,却被同胞推开。 宋人追的急,谁有空管他们这些将死之人? 随军征调的牛羊四散奔逃,部分驮载甲仗、帐篷的骆驼失去管束,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荒野。 身后,宋军急速追赶,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李乾顺抬头望着天空,抬手抹去脸颊沾着的尘土,一双眼眸布满红丝。 现在,他压根不敢丢下大军,直接奔回中兴府,如此惨败,必须有人负责,除了他这个君王没人能背得起这个责任。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也随着这场战败付诸东流,因而,他必须握紧手里的兵权,以防变故。 李乾顺深深的叹了口气,放眼望去,往日威风凛凛的西夏劲旅早已不复模样。铁鹞子重甲骑兵为了提速,卸下沉重的身甲,只着软袍骑行。 徒步的步跋子步履蹒跚,不少人兵器丢失,只攥着一柄短刀,人人面带饥色,队伍零零散散,再也不见出征时整齐的阵列。沿途不断有士卒脱离队伍,钻进两侧山沟逃亡。 “举国征集的粮草,倾尽各部凑出的兵丁……就这般尽数弃于此地。” 看到这一幕,李乾顺声音沙哑,胸中一阵阵发堵,心口如同被巨石压住。自己少年登位,一直盼着能够重创宋军,稳固西夏南疆,震慑国内心怀异志的部族豪强。 这一场大战若是得胜,横山防线便可安稳数十年。 国内的经济危机也能解除,可惜,他们还是输了。 如今大败而归,国中百姓饱受征敛之苦,各大部落难免心生怨怼,辽国的态度尚难揣测,大宋必定会乘势步步蚕食沿边疆土。 现在才刚刚开始,战败的反噬等他回到皇城便会蜂拥而来,那里的复杂局面甚至比战场还要麻烦。 这时,一名文臣策马赶上,低声启奏:“陛下,派人纵火焚毁遗留粮车吧,万万不可留给宋人充作军粮。” 听到这句话,李乾顺回头盯着他看了一阵,缓缓摇头,眼底涌上一阵悲怆,“不必了,纵不纵火,这些粮草我们也无力带走。” “宋军追的很紧,斥候遍布山野,火势一起,反倒暴露我中军停留方位。”国内为数不多的粮食都在这,但他却无力带走,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只能抛弃一部分。 下了这个命令,他的心里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要活命的粮食,就这么丢了。他调转马头,再度回望南边平夏城的方向,远方天地一片苍茫。 那座大宋新筑的坚城,像一枚钉子扎在西夏南疆,他倾全国之力发起的攻势,到头来落得损兵折将、仓皇北逃。 平夏城,这名字起的真好啊。 他自嘲一笑,眼神悲戚,对身旁亲兵道,“传令全军,昼夜兼程,直奔中兴府。沿途不得停顿,那些逃散的士兵民夫,不用再管,随他们去吧。” 李乾顺压下喉头的酸涩,继续下令,“派人快马先行返回都城,通告朝中众臣,即刻整顿城防,清点府库,防备宋军乘胜追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丰厚的战果(第2/2页) 号令一层层向后传递,低沉的传令声顺着队伍传开。两万余中军再度启程,马蹄踏碎黄土,朝着北方疾驰。 …… 朔风横掠横山北缘戈壁滩的边缘,遍地碎石生着稀疏的骆驼刺,枯黄野草被风吹得倒伏在地。 远处苍茫大漠横亘天地,黄沙与云天相接,一条蜿蜒黑线向着大漠深处不断挪动,正是殿后的西夏中军。 折可适勒住战马,玄铁铠甲沾满尘土,多日行军使得他看起来很沧桑,可精神头却极好,一双虎目愈发摄人。 他站在沙漠边上凝神眺望,身旁骑兵斥候策马奔回,高声禀报:“总管,西夏残部尽数踏入大漠边界,可要继续追击?” 折可适微微摇头,眼底带着一丝遗憾,“李乾顺逃得够快,也够果断,粮食兵员辎重等累赘竟然全数丢弃。” “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大漠地形险恶,无井无水,不可贸然追击。传令诸军,停止进兵。” 他望着那支渐渐消融在黄沙雾气里的西夏队伍,轻轻一叹,“此番大战,西夏经此一战元气大伤,数年之内再无力大举南下,也算大功一件。” “不追了,打扫战场。” “将军有令!全军就地收拢,分队清扫战场!”传令骑兵挥舞五色令旗,呼喊顺着阵线层层传开。 数千宋军骑兵分散开来,在广袤的荒原之上活动。道路沟壑之间,到处是西夏溃兵遗弃的物件。断裂的铁枪、残破的圆盾、损毁的铁鹞子重甲堆积成片。 翻倒的粮车横卧坡地,散落的粟米、豆子被沙土半掩,成群无人看管的牛羊在旷野游荡,还有大量帐篷、皮囊、驮运物资的骆驼尽数遗留。 受伤来不及逃走的西夏兵被宋军逐一收容看管,成群俘虏在甲士押送下集中列队。 将士们来回清点,不时传出欢呼声,一车又一车粮草、军械被集中收拢。 待到翌日黄昏,折可适方才收拢各部兵马,整顿队伍,浩浩荡荡调转方向,启程返回渭州。 五日后,渭州泾原路帅府大堂灯火通明。 堂中长案铺开巨大的横山舆图,折可适端坐一侧,监军吕惠卿一身文官锦袍,指尖轻点案头堆叠的清点文册。走马承受张成、统领王禀以及各路将官分列两旁,各类斩获清单、俘获名录不断递上。 一名参军手持簿册高声呈报,“启禀诸位上官!经三军连日清点,阵斩西夏兵两万四千七百余人,生俘蕃汉兵、民夫七万三千有余。” 说着,他的声音愈发高昂,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收缴战马五千三百余匹,牛羊一万六千多头,缴获长短兵器上万件,粮食两万七千余石,帐幕、皮囊、铜铁器物不计其数!西夏遗弃旗鼓、王帐仪仗多件!” 话音落下,大堂之内一片哗然,满堂将领脸上都漾起喜色。 王禀抚掌大笑:“痛快!西夏倾尽举国之力南下,落得这般下场!经此一役,平夏城一线再无大患!” 第334章 战报入京城 第334章战报入京城 “好,打得好!” “此战收获惊人,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 堂下一众将军喜气洋洋,纷纷大笑,声音震得案上的茶杯晃动不已,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实在大快人心。 坐在折可适下首的吕惠卿翻阅簿册,神色舒展,转头看向折可适,“总管用兵持重,抓住夏军撤退良机果断出兵追击,方能收获如此战果。” “先前众人尚担忧李乾顺困兽犹斗,如今看来,官家坚守堡寨、以逸待劳的方略,确是远见卓识。” 折可适严肃的面孔难得露出笑容,拱手回道,“监军过誉,若非官家提前调拨粮草,关闭河湟榷场断绝西夏补给,逼得西夏出兵,此战不会这般顺利。” “各部将士浴血拼杀,郭成固守平夏城牵制敌军,众将同心协力,共克时艰,非本帅一人之功。” 张成白净的面上带着笑意,“在下身为走马承受,负有据实奏报之责。战况数据已然核对完毕,无虚夸、无遗漏。事不宜迟,我即刻安排麾下递铺卒,以六百里加急露布,将战果送往汴京,呈报官家与二府宰执。” 吕惠卿微微点头,沉声道,“张都知,文书务必仔细封存。俘获数目、斩获首级、缴获物资一一写明,切不可疏漏。” “监军放心,在下省得。”张成应下,伸手接过誊写完毕的正式战报封卷,小心纳入防水油布包裹。 折可适开口补充,“烦请在奏疏内添上一笔,溃散于山野的西夏游兵尚有不少,我已分派小队持续搜捕,同时招抚沿边依附西夏的蕃部,安抚边境诸族。” “定当写明,总管放心。”张成点点头,写完后将封札交付随行内侍,即刻安排驿马启程。 堂外暮色渐浓,帅府之外不时传来军士欢庆之声。 折可适端起案上的茶碗,环视众人,朗声道:“待捷报抵达京城,官家必有厚赏!” “我等当乘此胜势,收复失地,困住西夏部落藩民,修缮横山沿线所有城寨,巩固防线,只要牢牢守住平夏城,西夏将不能越横山一步!” “本帅以茶代酒,与诸位贺!” “总管放心,我等必不让西夏有机可乘!”众将齐齐起身,拱手应和,洪亮的声响回荡在渭州帅府大堂之中。 西北大胜的消息,伴随着疾驰的驿马,向着千里之外的汴京飞速传递。 …… 七日后的京城,晨光初透垂拱殿的窗户,一束束光照亮大殿,御座下首两侧的铜鹤香炉袅袅升起一缕烟雾。 阶下,文武宰执分列东西,正照常奏报各部公务。 就在此时,入内内侍省的一名内侍捧着一方的急递匣子,快步穿过丹陛,来在御阶之下,声调难掩激动。 “启奏官家!西北泾原路六百里急递,渭州帅府露布捷报!折可适大破西夏大军于横山之北!” 御座之上的赵昊正翻阅奏本,闻言,动作一顿,眼里露出惊喜之色,抬手示意内侍将战报递上。 左右文武听闻此言,殿中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内侍手中的文卷。 曾布即使当了宰相,亦是神色紧绷。 枢密使黄履、安惇、蔡京等人亦是屏息等候,近月以来西北战事牵动整个朝堂,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大石。 一日战事不停息,大家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赵昊拆开封泥,铺开麻纸战报,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战报详述西夏李乾顺倾国来攻,久困平夏城不克,粮草耗尽仓皇北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战报入京城(第2/2页) 折可适抓住战机,分遣骑兵多路追击,嵬名察哥殿后部队溃败,西夏兵死伤、俘获无数,遗弃粮草、甲仗、牛羊数以十万计。 李乾顺仅率部分中军仓皇向北遁走,西军各部正就地清剿溃散敌兵,巩固横山沿线堡寨。 一行文字阅毕,赵昊紧绷数日的眉眼终于舒展,大笑起来,“好打的好啊,西军不负朝廷重托,此战,西军大胜,西贼数年内再无力叩边。”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轰然松动。 紧接着,赵昊让内侍把战报递给诸位官员传看。 曾布一目十行的看完,忍不住内心的激动,迈步出班,躬身长揖,“臣为陛下贺!为大宋贺,今日大捷,实乃天佑我皇宋!” 打赢了,终于打赢了,吕吉甫,你看着吧,我曾布绝不会比你差! 积攒了多日的心绪终于扬眉吐气,他曾布也是能主宰兵事的宰相了。 紧接着,官员们陆续道贺,大殿内一片欢快喜庆。 轮到蔡京之时,他出班行礼,“臣以为,此战大胜,陛下当为首功。” “此前,官家筹措粮草、封闭河湟榷场断绝西夏贸易补给,步步为营,层层设局。西夏国力本就困乏,长久相持之下自然难以为继,此番溃败绝非侥幸。” 话音落下,殿内的官员们纷纷侧目,好你个蔡元长! 这些目光,蔡京熟视无睹,接着道,“官家用勋贵开荒,又调拨官员,太学生入西北为官,使得西北后勤粮秣运转便捷。更早早传谕渭州,嘱咐折可适当心,如今战果应验先前布置,臣心悦诚服。” 就你蔡京会是吧,一众朝臣心中暗暗腹诽,轮番上前称贺,言语间尽是称赞夸美之语。 大战持续一个多月还没有动静,朝野人心动荡,京城里,有不少人抨击官家无端启衅,此刻捷报抵达,所有质疑之声瞬间消散大半。 赵昊唇角扬起,怎么也压不下来,会说你们就多说点。 好半晌,他抬手示意众臣起身,缓缓开口,“诸卿不必过誉。此战之功,首在前线将士舍身血战,折可适、郭成一众西军将领守御有方,吕惠卿居中调度粮草,功不可没。” “朕不过察天下形势,顺势而为。传朕旨意,先将捷报留存枢密,明日缮写正式露布,以四百里驰传,沿路州县传抄张挂,昭示天下。同时遣使持诏前往渭州,犒赏三军。” 紧接着,君臣又细细商议起战后安置、招抚蕃部、修缮横山堡寨、提防西夏拼死反扑诸事,垂拱殿内气氛热烈而又轻松。 翌日,崭新誊录完毕的露布由驿卒快马送出汴京,大宋的露布乃是大捷专用告捷文书。 一路经由汴河渡口、州县驿馆,每抵达一处城郭,官吏便依照规制抄录多张,张贴在城门、闹市、榷场等人流汇集之处。 汴京城内更是率先传开消息。朱雀大街两侧人头攒动,无数百姓围在张贴露布的木牌之前,识字的书生高声诵读纸上文字,将大破西夏军的战果逐句念出。 “……西夏号称三十万大军攻平夏城,久攻不下,粮尽溃逃,西军出兵追袭,斩获极多,俘获蕃汉民夫数千,收缴粮草器械不计其数!” 诵读之声此起彼伏,围观百姓哗然一片。街边茶坊、酒肆之内,满座宾客无不谈论西北大捷。 第335章 战后赏赐 第335章战后赏赐 自从西北捷报传来,市井之间百姓奔走相告。酒楼茶肆之中,文人士民争相谈论平夏城血战,称颂官家调度有方、西军将士勇猛。 酒肆里,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抚着胡须感慨,“多年以来西夏屡屡犯边,劫掠沿边百姓,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还能看到我大宋打出这般大胜!” “官家眼光当真长远,前阵子,朝廷还有不少人上书求和,如今看来何其短视!” 话音落下,领座一位穿着襕衫的中年人赞同不已,“是啊,如此大胜还要追溯到先帝在位之时,一战大败西夏,迫其称臣,我记得好像也是在平夏城打的仗。” 周遭的酒客也跟着附和,“依我看,就该狠狠地打!” 几名太学生簇拥站在露布之下,相互交谈,“先前朝堂争论不休,都担心战事迁延耗费国库,如今大捷传来,边境数年可得安宁。 官家封锁榷场、稳固边储的策略,如今尽数见效。” “黄学长他们这次在西北说不定也立下了功劳,等回京,可要好好听他们说道说道。” 太学生生员望着露布上的战报,眼里满是羡慕,“是啊,真羡慕他们去了西北,若是早知要打仗,我定然要去西北。” 临街商铺的商贩停下声音,探出头聆听议论,不少市民喜上眉梢,相互奔走相告。汴河码头往来的商船水手也纷纷停下,打听战报详情。 街头巡逻的禁军士卒听闻消息,腰杆挺得愈发笔直,面上难掩喜色。 消息一路扩散,自朱雀门蔓延至南北两城,从相国寺周边坊巷直达北郊樊楼。 整座汴京沉浸在大捷的欢庆氛围之中,街道之上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谈论西北平夏城下这场震动两国边境的大战,露布上的每一行文字,成为全城百姓连日不休的话题。 垂拱殿,来自西北更详细的战报在宰执之间依次传阅,殿内充满了喜悦的气氛。 官家登基以来,前所未有的打胜仗,实在是振奋人心! 赵昊坐在上首,眼神平静,好似已经从胜利的喜悦中恢复过来,此番得胜,满朝文武更不敢再小觑这位年轻的赵家天子。 这第二次平夏城之战,从头到尾都是官家在布局,包括这些宰执,一开始谁都没看透官家的用意。 左相曾布抚须笑道:“打的好,有此大胜,实在是可喜可贺!西夏此番倾尽国力大举来犯,落得这般结局,数年之内定然无力再兴大兵!” 枢密使黄履向前出列,“启奏陛下,西军将士苦战有功,臣以为应当速速遣使携带钱帛粮草前往泾原路犒军,抚恤战死者家属。另外,沿边寨堡受损之处,尽快调拨物料修缮。” 曾布点点头,“臣附议,犒军抚恤势在必行,当依次论功擢升。郭成固守平夏城居功至伟;折可适统筹兵马,调度有方。” “吕惠卿身为监军,协调各路粮秣、维系后方,功不可没。还有姚古麾下骑军,数次奔袭截断西夏粮运,亦当嘉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战后赏赐(第2/2页) 赵昊微微颔首,皇帝不差饿兵,打了胜仗赏赐自然要赏赐,大宋可不穷,没必要因为些许钱帛与西军上下离心离德。 他沉吟之后,朗声道,“诸卿放心,军功酬赏自然不会亏待任何人。传朕旨意:内库拨付钱五十万贯、绢五万匹,由内侍省派员送往渭州劳军,泾原路阵亡将士,每家发放抚恤钱粮,免除五年赋税。” 说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一场胜仗,也只能保证西北数年安稳,不能根除西夏边患。” “李乾顺虽败,其人隐忍,然其大军精锐尚存不少,待国内休养生息数年,难保不会卷土重来。之前关闭河湟、西夏榷场的政令,非但不能松弛,还要再加严苛。” “朕等着西夏人来赔罪!” 殿内众人神色一凛,凝神聆听。 “诏令熙河、秦凤、泾原各路守臣,严密封锁边境所有私路隘口,严查走私。凡私运粮食、铁器、盐料入西夏者,以重法论处。青塘各部若敢暗中充当二道贩子,互通物资,大宋即刻停止互市,断绝帛茶供给。” 黄履拱手问道:“官家,若持续断绝贸易,西夏会不会铤而走险,不断派遣小股人马入边劫掠?” “他们国内已经无粮,何以出兵?” 赵昊淡然一笑,“朕才令勋贵集团前往西北屯田开荒,官府全数收储粮食,说起来,还要感谢西夏给咱们送来的数万俘虏。” “有这些西夏俘虏,大宋西北开荒将如虎添翼,再过几年,西北丰收,所耗钱粮降低,朝廷也可减轻负担。” “若是真的夏人悍不畏死,困兽犹斗,他们小规模袭扰,我各路寨堡壁垒森严,足以抵御。西夏国内缺少盐、铁、布匹,长久物资匮乏,部族离心,不用我大宋大举征伐,内部自会生出乱局。” 曾布心中感慨,躬身赞叹,“官家谋策环环相扣,臣佩服。” 大国争锋推演局势,能多看一步已是超出常人,官家能看到数步之后的事并加以利用,有此君主,何愁大宋不兴? 曾布的目光落到赵昊身上,少了许多随意,此刻的赵官家一举一动皆是威势逼人,西北大胜让他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随即,他心中暗笑,有这样的官家他该庆幸才是,他曾布何其有幸,为这样的君主效命! 赵昊微微颔首,继续回归论功事宜,“拟定封赏条陈。郭成擢升东上阁门使,增食邑,折可适加检校四方馆使,赏赐金银。” “吕惠卿安定后方,协调军需,迁寄禄官,赐银绢,姚古及各路有功将校,由渭州另行统计名录,一一上报升迁。” “另外,下诏晓谕西北军民,严守防备,不可因西夏败退心生懈怠,斥候昼夜巡哨,谨防敌人趁寒冬偷袭。” 众臣齐齐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数日后,朝廷赏赐、犒军物资源源不断向西起运。六百里诏令再度飞驰熙河、泾原、秦凤各路。 第336章 有大腿岂能不抱? 第336章有大腿岂能不抱? 乾圣二年十月,朝廷下诏封赏西北功臣。 门下:西夏逆酋李乾顺,纠集举国之众入寇泾原,围攻平夏城,窥伺塞垣。泾原路将帅将士戮力同心,凭坚扼守,伺敌师疲弊,合兵追击,大破贼众,歼俘甚多,西夏溃兵仓皇西遁,边尘暂息。 论功行赏,国有常典。 监军吕惠卿,运筹馈饷,协赞戎机,可特授中散大夫、资政殿学士,卸任泾原路随军监军,迁陕西转运使,赐银三千两、绢三千匹,荫一子补国子监生。 泾原路经略、马步军都总管折可适,坐镇帅府,调度诸军,决胜疆场,可成州防御使,知渭州如故,赐银二千五百两、良田百顷,荫二子三班借职。 熙河路副总管种建中,侧翼牵制,断贼归路,可四方馆使、荣州团练使,熙河路兵马都钤辖。 平夏城守将郭成,固守孤城半月,挫贼凶锋,可西上阁门使、雄州团练使,泾原路兵马钤辖,赏银两千两,依旧镇守平夏。 副将王禀勇追溃寇,斩获有功,东上阁门副使、贵州刺史。 入内内侍省都知、随军走马承受张成,廉察军情,护送医药救治士卒,特优赐银一千两、锦缎百匹。 其余将校、蕃官、义勇、医工,令泾原帅司核实功状,次第推恩;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诸将既受褒赏,当益谨边防,修治堡寨,谨斥堠,整训兵马,永固西陲。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渭州帅府内,内侍宣读完诏书,吕惠卿与折可适在大堂前跪谢接旨,一同朝着东南汴京方向行礼。 待天使走后,折可适难掩心中的激动,终于是露出了笑容,朝廷的行政效率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大战还没过去一个月,朝廷的赏赐名单就先下来了,而且比他想象的要丰厚。 “官家厚赏三军,我等将士当为国效命,万死不辞。” 吕惠卿缓缓收起圣旨,目光望向远处的西夏,嘴角泛着冷笑,“李乾顺此番大败,损兵折将,国内粮草本就不足,如今物资通路尽数断绝。寒冬将至,西夏百姓缺衣少食,朝野矛盾只会愈发尖锐。” “这个年,他恐怕难熬得很!” 旋即,他转头看向折可适,眼神里满是严肃,宛如逼人的利剑,“折总管,一个月之后,朝廷下发的抚恤与赏赐下来,枢密院让本官与内侍一同核查发放,此番大战,重中之重是平夏城。” “若是有所疏漏,未免不美,你可要让下面的人小心了。” 明面上是让折可适管好下面的人,实则是让折可适不要瞒报人数,吃空饷,贪墨抚恤。 他吕惠卿眼里可揉不得沙子,若真查出些什么,他不吝啬用这些人的项上人头平息边军怨气。 西军的情况他心知肚明,但既然官家特意在诏书里提及了,他就要替官家办好。 这件事,若是放在去年,会很难办。但今年大胜,朝廷威望大增,他们这些边将只能乖乖从命,忍痛割肉。 闻言,折可适面无表情的转向吕惠卿,看到了他眼里的坚决,轻轻点头,“吕相公放心,本帅一定让下面的人注意。” …… 在大宋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之际,西夏境内,战败的阴霾、物资短缺的恐慌,已经笼罩在中兴府上空。 十月末的中兴府,西风萧瑟,宫墙之内全无往日气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有大腿岂能不抱?(第2/2页) 夏主李乾顺自泾原路败归已有旬日,沿途溃兵陆续收拢,带回的消息层层叠叠压在御案之上。 此战征调的青壮死者、失散者数以万计,随军征发的民夫十不存四,大批牛羊、粮草、军械丢弃在葫芦河谷,举国积攒数年的储备损耗一空。 大殿之内,烛火昏暗,宗室、文武大臣、各部酋长分列两侧,气氛压抑沉闷。人人面色愁苦,殿中许久无人出声。 李乾顺一身素色常服,不复出征之时的意气,眼下乌青,连日处置溃兵、安抚部族,心力交瘁,令他日渐消瘦,宽大的王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朕倾全国之力南下伐宋,欲夺取边地储粮,打破宋人榷场封锁,不料受阻平夏城下,粮尽退兵,惨遭宋人骑兵追袭。” “如今大军残破,边境压力日重,宋人仍旧严守关隘,粮食、盐铁、布匹一丝一毫难以流入国境。寒冬转瞬即至,诸位可有对策?” 话音落下,朝堂一片骚动。 一名宗室元老率先出列,躬身奏报,“陛下,国中仓廪空虚,各路部族存粮不足。往年依赖和大宋互市换取盐、茶、铁器,如今榷场久闭,私道又被西军严防。” “民间农具锈蚀无法打造,百姓缺少布匹御寒,多地部族已经开始断粮,怨声四起。此番大败,军心民心动摇,万万不可再起战端。臣恳请陛下派遣使者出使汴京,向大宋请和,重开榷场!” “再不息兵,恐怕国中许多部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此话立刻激起争议,宗室将领嵬名阿吴大步踏出,厉声反驳,“不可轻言求和!我大夏兴兵折损无数,战败便俯首乞和,大宋必定漫天索要条件,颜面尽失!” “此番乞和,不过是把咱们的面子放在地上让宋人踩踏。” 一番话,顿时引起朝臣议论,大宋对西夏越来越强势,他们还吃了败仗,想要求和,恐怕宋人不会轻易答应。 这时,一名近臣缓步出列,“陛下,臣有一策。昔日先帝在世时,与大辽世代交好,辽主耶律延禧新君继位,当不会乐见宋人猖狂。” “臣以为,可备厚重贡物,遣使北上上京,联系尚书令嵬名安惠,恳求辽廷出面斡旋,逼迫大宋解除榷场封锁。辽人不愿大宋独强,定然不愿看到我大夏就此衰败,多会愿意居中调停。” 此语一出,殿内争执稍稍停歇。不少大臣暗自点头,向辽国求援,不必直接向大宋屈膝,算是折中之路。 向辽人求助,西夏以前就干过,打不过就摇人,有大腿岂能不抱? 李乾顺沉默良久,缓缓出声,止住众人争论。“朕意已决,贸然遣使向大宋求和,只会任人拿捏。眼下唯有北上求援辽国,乃是可行之路。”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沉声颁布诏令:“传诏,择干练使臣,搜罗宫中珍宝、良马作为贡礼,即刻启程前往辽国上京,觐见辽国皇帝。” “上书陈明利害,告知辽廷,若大夏困敝覆灭,大宋西线再无牵制,届时便能集中力量经营河北,于辽国不利。” “恳请辽主遣使南下汴京,居中调解宋夏争端,促使宋人重开榷场。” 说白了,调解不是目的,让宋人重开榷场才是目的,再没粮食,他们西夏恐怕要饿死很多人。 第337章 西夏人这么废物吗? 第337章西夏人这么废物吗? 说完,李乾顺面上露出一抹哀色与惆怅,“传谕,国内各州郡清点剩余粮草,统一调配,优先接济边境部族,安抚人心,严防动乱。” 这道诏令发了其实跟没发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聊作心里安慰罢了。 西夏能凑出大军出征的粮食已是尽力,而今大败而归,粮秣辎重丢失大半,府库空空,已是无力接济部族。 若是不能与大宋通商,获取粮食,国中恐怕要饿死不少人。 “臣遵旨!” 值此国难之际,西夏内部倒显得上下一心,并没有内斗,很显然,大家都知道,再斗下去,恐怕就要亡国灭族了。 诸位大臣立在殿内,齐齐躬身领旨。 朝会散去,李乾顺独自留在大殿,眼神放空。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平夏城外惨败的画面,他心中又后悔又无奈。 他本想借着一战打破大宋物资封锁,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内外困局交织,只能寄希望于辽国从中斡旋。 …… 数日之后,西夏使团携带贡品,赶着良马,离开兴庆府,朝着辽国上京疾驰而去,如此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大宋的眼睛。 半个月之后,渭州帅府之内。 吕惠卿拿着斥候呈上的密报,递给一旁的折可适。 “李乾顺吃了大亏,无力再战,如今派遣使者前往辽国求援,想要借辽国之力向朝廷施压,谋求重开榷场。” 折可适冷冷一笑:“打不过便去找辽人说和,倒是他们西夏的一贯作风。可官家早已定下策略,持续封锁隘口,绝不放松物资禁令。就算辽国遣使前来汴京调停,朝廷也大可从容周旋。” “此战,我西军损伤不过数千,粮秣消耗不多,即使辽国威逼,又能如何?” 吕惠卿眼里闪过一丝亮色,微微颔首,走到舆图之前:“调停之事自有朝廷应对。你我镇守西疆,只需守住边防,持续严查走私。” “西夏越是窘迫,国内部族矛盾越是激化。待到寒冬降临,缺粮少布的苦日子到来,不用我们出兵,西夏内部自会生出变数。” 说着,他轻捋胡须,“边榷之事,朝廷就算松口,恐怕也要耽搁几个月,天气转冷,过些时日就要入寒,我倒要看看,他们西夏能撑多久。” 折可适哈哈大笑,“哈哈,吕相公所言甚是,封锁边榷实在是明智之策,不费国家一兵一卒,西贼便要损失诸多部族藩民。” 紧接着,他又道,“此战过后,也能扫清西北蕃人部落摇摆之意,我大宋能收拾西夏,同样也能收拾他们!”言语里充满了自信。 …… 辽国上京临潢府。 时值深秋,草原不复碧绿之景,一片枯黄。 寒风席卷皇城宫阙,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契丹贵族习惯了逐水草而居,然国祚数百年,已有一番大国气象,宫室虽不及汴京富丽,却处处透着游牧王朝的雄浑之势。 西夏使团昼夜兼程,自兴庆府跨越戈壁草原,终于抵达上京。 在驿馆,他们见到了早就出使辽国的西夏老臣嵬名安惠,当他得知西夏在平夏城外惨败,损兵折将,当场一口气没能提起来,两眼一闭,瘫软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西夏人这么废物吗?(第2/2页) 待他醒来,顿时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嵬名安惠躺在榻上,一张老脸尽是衰败之色,他预料到西夏会输,却没想到竟然输的这么惨,几乎是复刻了当年的平夏城之战。 这几年好不容易休养生息积攒的兵力,又一下子输了回去。 好歹也是历经数朝的老臣,他很快恢复过来,收拾好心情,准备叩问宫阙请辽国相助。 当辽国得知西夏惨败,很是惊讶,不复之前敷衍,很快就向耶律延禧禀告。 很快,嵬名安惠携良马、玉器、皮毛等贡物,在辽朝通事官员接引之下,入朝觐见耶律延禧。 崇元殿内,耶律延禧身披貂裘常服,端坐御榻。 经过几个月的明争暗斗,耶律延禧终究是坐稳了皇位,他时常忆起当年辽使自汴京归来呈上的赵昊画像。 都是年纪相仿,少年继位,他暗中较量之心始终不曾消散,此番得知西夏战败,立马收起了轻视之心,召集群臣议事。 殿内,南北两院大臣分列左右,静候西夏使臣陈情。 嵬名安惠跪拜于丹陛之下,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焦灼,“大夏外臣拜见陛下!我大夏国主李乾顺启奏大辽皇帝:此前兴兵入宋泾原路,本意打破大宋榷场封锁,奈何战事受挫,大军退回国境。” “如今宋国紧闭所有边境隘口,断绝粮食、铁器、盐布输入大夏。寒冬将至,国中仓廪空虚,各部部族衣食无着,恐生大乱。” 他抬头恳切进言,泪眼汪汪,再加上他苍老憔悴的模样,甚是可怜,“求陛下救一救我大夏,大宋若困毙大夏,则西线再无牵制。” “恳请陛下念两国世代盟好,派遣使者南下汴京居中斡旋,劝宋国重开宋夏榷场,解除边境封锁。大夏上下,永感大辽恩德!” 耶律延禧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刀,心中暗暗鄙夷,西夏人这么废物吗? 本以为宋夏之间要打一些时日,没想到才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分出了胜负,西夏以优势兵力进攻,居然输的这么惨。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默片刻,并未立刻答复,只是吩咐侍从先引西夏使团去往馆驿歇息,承诺稍后议定答复。 西夏使臣退下之后,殿内群臣立刻展开议论。 南院枢密使率先出列:“陛下,长久以来,大夏便是我大辽南面屏障,用以制衡北宋。若是西夏物资断绝,国内崩溃,宋人独霸西陲,河北压力尽数落在我大辽身上,绝非好事。应当应允西夏所求,遣使前往汴京调停。” 北院大王却有不同看法,沉声说道:“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轻易出力。宋人新胜,气势正盛,谋虑深远,未必会听从我大辽调停。” “倘若我们空跑一趟,一无所获,反倒会折损大辽颜面。不妨借着调停之事,向大宋索要实惠,方可出手斡旋。” 耶律延禧闻言双目一亮,抚掌笑道:“卿所言正中朕心思,此番,朕本就有心借出使试探南朝之意。” 他站起身,目光似乎穿越天际,望向南方。昔日祖父的殷切教导犹然在耳,西夏人自然是要帮的,他不可能坐看西夏被大宋吞并,这不符合大辽的国策! 第338章 议改黥兵制 第338章议改黥兵制 更何况,他对南边的赵昊心里隐隐有些嫉妒,自己才刚刚借为祖母及父亲报仇雪恨的理由,对耶律乙辛及其同党严加惩治,扫清了大批老臣,安插自己的人手。 以此手段坐稳了皇位,你赵昊也不过比我早一年当皇帝,凭什么这么能干? 耶律延禧轻轻咳嗽了下,继续道,“也罢,朕应允西夏,派遣使者出使汴京,代为调解宋夏纷争,但我大辽不能白白奔走。” “遣使向大宋提出条件:若南朝愿意增加每年岁币之中绢帛数额,并且放宽河北边境民间互市限制,朕便尽力劝说宋夏停战、商议榷场之事。” “如若南朝不肯应允,那我大辽便按兵不动,坐观西夏困敝。” 这是老黄历了,只要宋夏战争一起,辽国总会来打秋风,看能不能占便宜。 南院枢密使迟疑道:“陛下,若是大宋直接回绝条件,如何处置?” “回绝也无妨。” 耶律延禧重新坐下,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一来可以试探大宋如今国力底气;二来能向李乾顺交代,并非朕不愿相助,是宋人不肯妥协。” “届时西夏只能继续苦苦支撑,要是真把他们逼急了,西夏投靠我大辽,岂不是一件美事?” “不费一兵一卒而全取夏境,宋人全为我大辽做嫁衣,以夏人之力持续牵制宋人兵力。无论结果如何,得利者皆是我大辽。祖父先帝曾经教诲,令宋、夏彼此缠斗,大辽居中坐收渔利,此策万万不可舍弃。” “常言道,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一国乎?” 众臣恍然大悟,接连躬身领命。 紧接着,耶律延禧当即下诏,遴选熟悉宋辽交涉的官员充任正副使,备妥国书。一面派人知会西夏使团,告知愿意遣使南下斡旋的消息,令李乾顺静候音讯。 一面整顿使团仪仗,择日启程奔赴汴京。 嵬名安惠在馆驿收到辽廷答复,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辽人终于愿意帮忙了,他立刻遣快马传回兴庆府,禀报李乾顺。 一个多月后,李乾顺得知辽人愿意出手调停,稍稍安定,只是,他也知道辽国不会无偿相助,但弱国无外交,他也只能静待汴京传来消息。 不多时日,辽国使团旌旗招展,自上京出发,沿官道向南,穿越燕云之地,朝着汴京疾驰。沿途州县官吏依照旧例接待供给,消息顺着驿路提前送入京城。 垂拱殿内,赵昊接过枢密院呈上的急报,看完之后将文书递给身旁曾布。 “辽主耶律延禧派遣使团南下,名义上为宋夏调停,想来是受了李乾顺恳请。”赵昊语气平淡,不见丝毫慌乱。 曾布仔细阅览奏报,眉头微蹙:“辽人必定借机索要好处,想要趁机索取绢帛、放宽河北互市。官家,该如何应对?” 赵昊看向殿外晴空,从容开口:“见招拆招即可。辽使抵达之后,好生礼遇,以礼相待,但是榷场封锁一事,底线不可动摇。可以与之闲谈周旋,虚与委蛇。朕要的不是短暂的和平,是长久困锁西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议改黥兵制(第2/2页) “耶律延禧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朕心中清楚。不必急于给出答复,先安排朝臣接待辽使,静观对方开出何等条件。只要我们西疆防线稳固,物资封锁持续,主动权始终握在大宋手中。” 黄履上前禀奏:“臣即刻传信河北各路守臣,加强边境戒备,提防辽人借交涉之机暗中输送物资进入西夏。” “准奏。” …… 辽人出使之事并未在朝野掀起波澜,或者说大宋朝臣早有预料,西夏被打的这么惨,辽人不干涉才是怪事。 赵昊的目光早已从边事转向了内政,军功给边臣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红利,而他赵官家也能携大胜之威,对朝廷的体制进行改良。 崇政殿内,赵昊一身常朝绛纱袍,案头摊着折可适自渭州递来的奏疏。 宰执曾布、许将,枢密使黄履、枢密副使姚麟、户部尚书吴居厚、御史中丞安惇列席,一众文武分列东西两班。 众人以为官家要商议如何应对辽使,不料赵昊开口,瞬间惊动朝臣。 赵昊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声音沉稳传遍大殿:“泾原之战,西军将士冲锋陷阵,不少士卒身被重创,侥幸生还,脸上刺字终身难消。” “民间市井见黥面之人,一概呼作罪徒。为国血战之士,立功之后依旧要受世人轻贱,朕心难安。朕有意,逐步废除军士刺面旧制。”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安静,片刻后枢密使黄履率先踏出班列,持笏躬身,神色凝重。 “官家三思!军士刺面之法,起于五代,本朝沿袭已有百年。募兵良莠不齐,若无面上印记,逃兵四散,州县关口无从辨识。如今西北刚刚大胜,西夏元气未复,辽国虎视河北。一旦撤去约束,沿边士卒逃亡渐多,边防空虚,祸患无穷!此法断不可轻易更张。” 紧随黄履,几名文臣接连出列附和。 “黄枢密所言极是!兵卒多是无赖流民,唯严刑方可管束。脱去刺字威慑,军心必然涣散!” “祖宗法度,岂可以一时妇人之仁轻易改动?” 武将之列,姚麟眉头紧锁,缓步上前。他常年执掌禁军,熟知军中实情,语气折中。 “臣身为武臣,知晓军士蒙受刺字之辱,心中常怀愤懑。只是黄枢密忧虑并非虚言。眼下只凭一纸诏令废除刺印,却无替代规制,的确暗藏隐患。倘若士兵大量逃亡,前线诸将束手无策。” 曾布立于首相班次,久久沉默,此刻方才开口:“官家体恤将士,这份仁心天下可见。但改革须权衡利弊。臣尚有一重顾虑:厢军承担河防、漕运、城郭营建各色苦役。厢军若是一并免去刺字,各处工役缺少人力,河工、漕运都要停滞。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赵昊静静聆听众人争辩,面上不见愠色,待众人话音停歇,方才缓缓开口。 “诸卿担忧逃亡,顾虑工役,朕早已反复思量,并非打算一纸诏书,一夜之间尽数革除。朕推行之策,循序渐进,分阶施行。 第339章 缓改,慢改,有计划的改 第339章缓改,慢改,有计划的改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静,笼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拳头,这还是他继位以来,朝廷重臣们第一次这么反对他,他想过更改兵制会有阻力,但没想到阻力如此之大。 就连身为武将的姚麟也出声反对,想要真正触及到体制的核心果然不容易,改革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亏打西夏打赢了,自己在朝臣中树立了威望,否则,这个时候估计已经有臣子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了。 黥兵制起源于唐末藩镇及五代时期,大宋沿用一百多年,早已是定制,招募禁军、厢军乡兵的时候会在手背和脸颊上刺青,防止士卒逃跑。 要想改革,就必须深入了解这一制度背后的利益所在,朝廷以黥兵制得了什么实惠,首先省下了大量行政成本,逃兵一眼可辨识,便于管控。 其次,区分身份,兵民有别,同时也是压制武人的一种手段。 即使是开明的后世也排斥刺秦,更何况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代。刺青在寻常时候是惩罚罪囚的一种刑罚,故而,现在的士兵多被称为贼配军。 被刺字的禁军多为底层,且很难升迁,像狄青那样的人物基本上都是昙花一现。 使得大宋的士兵社会地位很低,士气低落,很多良家子都不愿意当兵,以当兵为耻。 待众人话音停歇,赵昊缓缓开口,“诸卿担忧逃亡,顾虑工役,朕早已反复思量,并非打算一纸诏书,一夜之间尽数革除,改革当缓改,慢改,有制度的改。” “此番,朕推行之策,应循序渐进,分阶施行。其一,凡现役禁军、边军,面上已有刺字者,不强行抹去,亦不再追加惩戒。但凡泾原之战有功士卒,自愿消去刺痕者,由军中拨付药材医治,作为军功恩赏,以示朝廷酬功之心。” “其二,自诏令下达之日起,天下新募禁军、蕃兵、沿边弓箭手,永不再刺面!河湟、泾原蕃部部族最重颜面,视刻面为奇耻大辱。保留刺字,蕃人勇士不愿归附我大宋。去掉这层桎梏,方能招抚诸蕃,长久困锁西夏。” “如此,可使藩汉合流,便于西疆统治归化。” “其三,厢军暂且维持旧制不变,暂缓改革。待到日后户籍、保甲制度完备,再徐徐商议,不急于一时。” 赵昊本来也想彻底废除黥兵制,可他细细研究过后发现根本行不通,这里面除了禁军之外,还涉及到一个庞大的群体,厢军。 大宋的厢军承担漕运、修筑、营造等差役,若取消厢军刺字,必将使得厢军大量逃亡,还是止不住的那种。 没办法,换你这么被吸血压榨,你也得跑,简而言之,厢军就是地方官府的长工劳力,还是无法替代的那种。 如此大的人力空缺,赵昊也一时间想不到替代解决的办法,只能暂且搁置,无论如何,一刀切的方法绝不可实行。 说完,他看了一眼姚麟,接着道,“至于诸卿最担心的逃兵问题,不靠黥面,自有法度管束。朕令枢密院订立新规:凡入伍军士,登记详尽乡贯、亲属信息,实行家属联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缓改,慢改,有计划的改(第2/2页) “打造制式军籍腰牌,标注姓名、所属指挥、入伍年月。州县驿站、边关隘口互通文牒,缉捕逃军之律照旧施行。” “往日依靠刺字一眼辨逃兵,今后依靠文书、腰牌、联保制度追查。制度周全,何须以辱身之刑驾驭卫国将士?” 老将姚麟闻言,眼中疑虑消散大半,不再一面反对,心中暗暗点头,官家果然是老成持重,“臣方才失言,还请陛下降罪。” 赵昊轻轻摇头,“无妨,老将军乃是谋国之言,何罪之有?” 姚麟当即表达了支持,“臣启陛下,若依这套方略,当可实行。军中士卒听闻新政,士气必定大振。” 知枢密院事黄履依旧心存顾虑,忧心忡忡的说道,“新规想要落地,腰牌打造、军籍文书往来,又要新增诸多耗费。” 他刚说完,蔡京便出列奏对,“黄枢密何必忧心,如今宋夏之战结束,军费即将消减,交子司运行有序,陛下又行开源之法,增加国库收入,足以承担开销。” 自己刚说完就被顶回来,黄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不悦,你个谗臣! 一直未出声的右相许将手持笏板,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此法可先于京城禁军实行,以观成效,而后在各地禁军中推行。” “长远来看,士卒褪去贱民标识,民间愿意送子弟投军,兵员素质提升,省下的军费远多于当下投入。” 赵昊微微颔首,“世人将士兵等同于囚徒。刺字一日不除,‘好男不当兵’的偏见便一日无法消解。” “然士卒乃保境安民之基石,而非阶下罪囚。朕此举,只为体恤将士,减少未来之开销。假以时日,若良家子弟自愿从军,我大宋军力将更上一层楼。” 当着这么多文臣的面,赵昊根本不敢提什么提高武人的地位,重文抑武是大宋的祖制,乃为扭转五代风气所设。 你要说提高武人的地位,信不信明天就有人去跪宫门。 五代的惨剧,没有人想要重演,压制武人可以说是社会现在的共识。甚至说,重文抑武是历史的潮流,无可更改。 大殿内,左相曾布沉吟许久,郑重持笏:“官家谋及长远,兼顾眼前边防安危,循序渐进,无冒进之失。臣以为,可依此方略草拟诏令,先行下发京城禁军内试行,观察半年,若无大乱,再推行全国。” 一众朝臣见官家抛出了可行的方案,便知他心意已定,众人互相对视,也不再激烈反对。 先实行看看,不行再叫停便是。 赵昊端坐御座,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朗声道,“便如此拟定诏敕。新政先自禁军始,朕希望此举可提振士气,使有功之士归乡不遭人轻贱。” 殿内文武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第340章 夏人奔逃,青塘惶恐 第340章夏人奔逃,青塘惶恐 冬日的横山北麓,朔风卷着黄沙,刮过一座座残破的蕃部帐落。 残雪掩埋了草地,宋夏之战看似只是战报上的一行文字,落在现实却是触目惊心,西夏军路过之时把这片草场耗得满目疮痍,不少牧地被战马反复踏平,青草稀稀落落。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哪国的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兵过如梳,匪过如篦,什么老乡不抢老乡,那是天大的笑话。 一座座黑毛毡帐破了大洞,寒风直往帐内灌,冷的人发抖。 平夏城大败的后遗症开始在西夏浮现,年中之时,李乾顺为补军资,屡屡遣使向沿边各蕃部摊派粮草,每一部落,皆要上缴草料、牛羊。 家中青壮男子,不论农牧,尽数要被点充军伍。不少部族的壮年汉子战死沙场,只余下老弱妇孺守着帐落。 一户党项蕃民的毡帐之内,火堆上只架着一口裂了缝的陶釜,锅里煮的尽是野菜与少量糠秕,看不见半粒粮食。 妇人梳着蕃地细辫,身上的毡衣多处磨破,补丁摞着补丁,怀中抱着啼哭不止的幼儿,孩童饿得面色蜡黄。 老者蜷坐在毡毯之上,手掌不住摩挲空空的皮囊,往日这里还盛着茶叶,自宋廷断绝榷场之后,茶、绢帛在西夏边地已成稀罕之物,寻常蕃人终年难饮一口茶,粗麻布衣也求之不得。 帐外,部落酋长望着自家仅剩的几头瘦羊,长长一声叹息。方才西夏的差官又来传谕,责令再缴出两头牛羊,还要再抽调部族内十五岁以上男子赶赴中兴府。 现在,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啊。 酋长握着马鞭,声音满是疲惫:“往年放牧,牛羊成群,尚可度日。如今,部落青壮大半战死,草场荒芜,牛羊倒毙大半。上边只知征粮征兵,全然不顾我等死活。再留在此地,整个部族,都要冻饿死于寒冬。” 战争给西夏本就残破的经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就物资贫乏的西夏现在更加艰难。 身旁的族人垂首,低声回话:“上面的官人把粮食都征走了,不给咱们活路,酋长,留在这里是死,咱们往南吧。” 往南? 投靠宋人? 酋长苍老的面容闪过一丝犹豫,看了看自己的部落,当他看到族人们绝望,凄凉的面容,心如刀割。 那一丝犹豫也悄然消散,“走,我带你们去南方逃命。” 接连十余日,横山、天都山周遭大大小小党项熟户、生户,纷纷拆毁毡帐,驱赶残存牛羊,扶老携幼,成群结队向南奔逃,向着大宋泾原、熙河的寨堡迁徙。 一路上,时有老弱倒毙于路途,活下来的人,一心只求进入大宋地界,得一口吃食,不必再受西夏无休止的征敛。 这情景,与昔年的宋辽何其相像。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青唐城。 青唐依山而建,城内有吐蕃人的板屋、土楼,佛塔高高矗立,往来商贾本络绎不绝,自宋廷关闭河湟榷场之后,城中市面日渐冷清,往日茶、帛、瓷器的交易尽数断绝,各部只能依靠内部物物交换度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夏人奔逃,青塘惶恐(第2/2页) 这一日,一名自西夏逃来的蕃客,满身尘土,闯进青唐城,将平夏城西夏大败、李乾顺损兵折将的消息传遍城内。 西夏,大宋都是他们的邻居,消息很快发酵,传入大首领的宫帐,帐内燃着煤炉,烟气缭绕。这东西流通到边地很少,只有贵族头人才用得起。 大首领收到消息,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与惶恐,西夏用来这么多兵力,居然还打输了! 沉思半日后,他决定召集手下人议事,商议决策。 数日后,青唐周边大小吐蕃部族的首领,披着皮毛裘衣,腰间悬着短刃,悉数被召入大帐议事。 帐壁悬挂着佛像与兽皮,地上铺着厚厚的牦牛毛毡毯,一众首领分左右席地而坐,人人面色凝重,帐内气氛压抑。 大首领年岁已过半百,鬓角斑白,双手按在膝头,眉宇间满是惶恐不安,开口之时声音微微发颤:“数日前,从夏境逃来的蕃人带来消息,西夏举国大军,在平夏城惨败而归,死伤无数。”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骚动。 大宋居然又赢了,这如何是好? 身边有大宋这样的庞然大物,哪个政权都不敢轻视。 嘈杂声在帐内响起,一名年长的部族首领向前挪了挪身子,望向首领,“往日宋夏交战,我青唐各部,两边观望。” “年初过后,宋人关闭榷场,我等私下遣人,将粮草、畜产贩往西夏,借贸易获利。那时,我等以为西夏兵强,可作为我等屏障,大宋远在关中,不能轻易兵临河湟。可如今西夏大败,国力大损,再也不可守望相助。” 言下之意,该向大宋服软了。 闻言,另一名性格刚烈的首领猛地抬手,攥紧腰间刀柄,眼里满是冷色,“难道便要就此俯首?我吐蕃诸部世代居于河湟,岂能轻易屈从中原天子!不如整饬部内兵马,据守洮河险要,若是宋军来犯,便与之厮杀。”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出声反驳。 “不可!万万不可!” 一名年老的首领连连摇头,眉头紧锁,“西军刚刚大破西夏,兵锋正盛。熙河一路,大宋屯驻重兵,寨堡连绵。” “西夏数十万大军尚且折戟平夏,凭我们河湟分散诸部,各部人心不一,兵力零散,如何抵挡大宋精锐?一旦开战,河湟沃土便会化为战场,部族男女老幼,皆要遭受兵祸。” 又一人长叹一声:“况且榷场关闭之后,我等的日子本就艰难。咱们离不开大宋的茶叶、绢帛、铁器。断绝互市久矣,部落之中许多百姓,连一柄完好铁刀都难以寻得。若是再与大宋结仇,往后更无生路。” 主张硬抗的首领依旧不服,嚷嚷道,“宋人贪婪,若是咱们纳贡臣服,他们会不会向我诸部征粮征兵?夺走我们的草场?” 这句话瞬间击中诸多首领的内心,青塘的未来他们不担心,可他们担心自己的私财。 第341章 冬日的汴京 第341章冬日的汴京 青塘的大首领静静听着众人争执,神色复杂,待到声音渐渐小了,才缓缓开口:“宋人如今的心思,首要对付的是西夏,并非我河湟青塘各部。” “前年之事实属侥幸,若宋人大举来攻,我等必然保不住部族和草场,今年年中,他们关闭榷场,显然是知晓我等私运粮草卖给夏国。” 他的语气渐渐沉重,目光扫过帐下一众首领,“若我们继续在宋夏之间摇摆不定,那便祸事了。” “西夏惨败,宋人可不再顾忌,若我等惹怒其国,届时他们视我等为夏国同党,即刻发兵熙河,挥师渡河,到时候青唐城难保,各部难以保全。” 大首领的话振聋发聩,让在场的部落首领面面相觑,陷入沉思,无论怎么说,青塘干不过大宋,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即使他们有心抵抗,也无能为力,西夏号称三十万都打输了,何况是他们。 打又打不过,跑,他们也没地方跑,方才出声要发兵抵抗的首领下意识的问了句,“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首领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沧桑而沉重,“为今之计,只有遣使入宋,向大宋官家纳贡称臣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宋人来攻,我等部族就要被困死。” 沉甸甸的现实摆在面前,他们这些部落离不开来自大宋的商品,无论布帛、铁器、还是茶叶粮食,凭他们自己根本无法自足。 “唯有称臣才可消弭兵祸,保全部族百姓,除此之外,便是请求大宋重开榷场,令茶叶、布帛可以再入河湟,各部方能安生。” 话音落下,帐下众人默然不语,篝火噼啪作响,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如今已是别无选择。 由奢入俭易,由奢入俭难,享受了大宋充裕的商品,下面的牧民有多少还能忍受往日的艰难困苦。 即使他们是首领,也不能强压下面的牧民。 随即,有首领迟疑发问,“若是纳贡,大宋朝廷,真的信得过我们吗?往日我们也曾首鼠两端。” “那就得看我们的诚意了。” 大首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众人意见松动,眉头舒展开来,“上贡贡物需备齐,良马、麝香、牦牛尾,还有西域得来的珍宝。” “这次,使者要当面起誓,河湟诸部绝不与西夏媾和,臣服于大宋皇帝。” 瞬间,其他部落首领疑惑道,“这是不是太过了,往日里我等尚不需如此卑躬屈膝。宋人素来高傲,我等岂能如此卑微?” 大首领眼珠子一瞪,“你们知道什么?这是识时务,你当真以为,宋人不敢打我们?只要他们不夺我等草场,不强行征调蕃部兵马,不侵扰河湟百姓,这样就足够了。” 帐内诸首领你看我,我看你,不再抗拒,身体总比嘴巴要诚实,他们也不能忍受没有大宋商品的生活。 “大首领所言有理。” “眼下,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就这么办吧。” 一番反复争辩,众人终于达成共识,不再心存侥幸。 青塘大首领当即点选亲信的贵族作为使者,挑选贡物,收拾行装,择日启程,沿洮河东行,远赴汴京,向大宋上表纳贡,表示臣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冬日的汴京(第2/2页) 西夏战败的影响开始初步显现,远方的洮水滚滚东流,一边是西夏境内部族流离逃亡,一边是青塘吐蕃决意称臣,西北的格局,已悄然发生变动。 …… 乾圣二年,十一月。 时序入冬,汴京一连落过两场大雪,灰蒙蒙的寒云低低压在城头。 皇城宣德门的琉璃瓦积着厚厚的一层雪,日光淡淡洒下,分外亮眼,整座汴京,一片银装素裹。 即使刚下过大雪,这座城池依然维持着运转,御街之上车马往来不绝,汴河之上,雪橇马车呼啸而过。 朱门大户的府第门前,有仆人拿着扫把清扫积雪,裘衣的士子、锦衣的勋贵仆从乘着鞍马,往来穿梭。 街旁酒楼茶坊热气蒸腾,樊楼、遇仙正店酒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瓦舍勾栏之内,杂剧、傀儡戏依旧开场不断。 街上游人依旧络绎不绝,叫卖吃食、首饰、杂物的摊贩沿街排布,市井烟火气息缭绕,给寒冷的冬日添上几分热闹。 汴京也非全是繁华,南城,入眼处是一片低矮的茅草屋、板屋,屋檐结着冰棱,都不见多少炊烟。 入冬之后,因汴京封冻,河运不畅,即使有雪橇马车,物价仍旧上涨,炭价在入冬之后涨了一成。 汴京城内储存的煤炭数量巨大,即使煤球的价格相比于木炭更便宜,仍有底层百姓买不起。 底层的劳工终日劳作,维持衣食尚且勉强,不少贫寒之家无力买煤球,屋内冷如冰窖,只能蜷缩在破絮之中瑟瑟发抖。 一辆马车在御街上缓缓前行,身边跟着一队穿着劲装的丁卒,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透过好奇的目光,想看看是哪家的权贵。 不过,令他们失望了,这支队伍并无任何招牌旗号。 马车里,赵昊掀开车帘,目光在街道上扫过,看着行人匆匆,口中白雾飘散,冷不丁看着街边墙角。 那里躺着几个乞丐,他们裹着打满补丁的短褐,缩在避风的墙根,呵出的白气转瞬消散。 等到翌日,或许在风雪中冻毙,被巡丁拖走,扔出城外的乱葬岗,或许去了他处。 赵昊盯着看了两眼,并无多少怜悯,这样的场景他已经习惯了,即使是繁华盛世,也免不了有乞丐。 他曾听闻,到了冬日,汴京城中,有鸡毛房,穷苦百姓花两三文钱,挤在铺着鸡毛的地上过夜,便能熬过漫漫长夜。 以前,他只是听说,后来让皇城司一查,发现真的有这种店铺。 赵昊没有取缔,只是默默让皇家的产业在南城穷困之地多开了几家,希望能多一些人能熬过冬日。 他轻轻一叹,马车继续向前。 桥边河下,扛活的脚夫、卖炊饼的小贩、修补鞋袜的匠人,双手冻得红肿裂口,依旧要在寒风之中讨一日糊口之资。 不过再怎么说,汴京的粮价好歹趋于稳定,没怎么上涨。 第342章 朕信你,此事你来办! 第342章朕信你,此事你来办! 不多时,朱轮安车碾过残雪,往城东蔡京府邸而来。 消息早由入内省小黄门飞马先行通报蔡府。 今天是官员休沐之时,蔡京得知陛下驾临,府内顿时上下震动,蔡京连忙率领阖府亲眷、子弟、管事仆役,尽数来到府门之外迎候。 府第朱漆大门全然敞开,廊下挂满纱灯,地上残雪尽数清扫干净。 蔡京换上了一身紫章服,腰佩金鱼袋,冠带整肃,神色紧绷,身后长子蔡攸、诸子、家眷按次序分立两侧,仆役垂首站满两廊,人人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远远听见马蹄环佩之声,蔡京整肃衣袍,率众齐齐躬身,“臣蔡京,率阖府家眷,恭迎陛下圣驾!” 车轮停稳,内侍承安掀开舆帘,赵昊一身常服锦袍,外罩玄色貂裘,迈步走下安车。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跪拜一府之人,语气平和,“卿平身,不必多礼。” “谢官家。” 蔡京这才起身,躬身侧身为导引,引着赵昊踏入府宅。 庭院之内太湖石覆着薄雪,回廊雕梁彩绘,暖阁早已烧起数个大炭盆,暖意融融,驱散冬日酷寒。 煤球怎么烧都有股味道,故而汴京权贵官员人家依然用木炭取暖居多。 转入主厅暖阁,地上铺厚绒罽毯,几案皆为花梨古木。 赵昊于主位落座,蔡京在侧下手侍立,心神激荡不已,据他所知,这好像还是官家第一次驾临臣下私第,乃是极为罕有的恩宠,满朝文武不知多少人艳羡,亦不知多少人暗中侧目。 时辰已近午时,赵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蔡卿尚未用饭吧。” 蔡京立马回道,“回陛下,尚未用饭。”官家来了,吃了也得说没吃。 赵昊笑了笑,“正好,朕也没吃,今日就在你府上用饭,可否?” 蔡京心中愈发欢喜,面上胡须抖动,“官家御驾降临,臣不胜欢喜,只是府中饭菜粗鄙,恐怠慢陛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官家见谅。” “无妨,朕仓促而来,恕你无罪。” 不多时,府中厨下依次奉上宴席。漆盘银盏次第布列,蟹酿橙、花炊鹌子、鹿肉羹、黄雀肫,又有炙羊、蜜煎果品,酒是江南进贡的玉壶春酒,器皿皆是描金漆器,一道道珍馐络绎呈上。 待饭菜上来,蔡京躬身拱手,“寒舍粗备薄筵,不及宫中御膳,望官家恕臣怠慢。” 赵昊望着桌上的一席菜,心中暗道,这蔡京贪财,掌管交子司,家中用度当不止于此才是,难不成他故意如此? 说实话,这等饭菜在权贵人家中算是很平常,古代权贵的奢侈生活,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 论享受,还是老祖宗们会享受。 赵昊心中疑惑,面色如常,眼里泛着笑意,“卿不必拘谨,今日出宫,不讲朝堂朝会那一套繁文缛节。” 说罢,点头示意蔡京一同入席。 蔡京不敢入席,还是赵昊强令,他才勉强入座陪侍。 蔡府的饭菜味道确实不错,虽比御厨差点,但也是难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朕信你,此事你来办!(第2/2页) 不多时,酒过数巡,吃的差不多了,饭菜撤下,仆人换上点心蜜饯,侍女端上香茗。 赵昊看向承安,承安顿时会意,命侍立仆役尽数退至阁外,只留两名亲信内侍在廊下听候差遣。阁内只剩君臣二人,炭火噼啪轻响,窗外寒风呜呜掠过庭院。 赵昊放下酒盏,神色渐渐沉敛,谈及朝政,“近日台谏、馆阁诸臣纷纷上书,力谏朕不可废除军士黥面旧制,众口一词,皆言乃是祖宗之法,不可轻改。” 改制的阻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即使他提前说服了宰执重臣,京城还是有一大批官员反对,里面很多还是新党的官员。 蔡京闻言,眉头微蹙,谨慎答道:“回陛下,下面的官员固守旧章,亦是常态。黥面行之百年,骤然罢除,朝野必有哗然。诸臣所忧,无非是怕士卒除去脸上刺字,逃兵难以稽查,军籍混乱。” 说话间,他暗暗警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朕何尝不知,只是,朝廷已有制度,这些人偏偏不听,为之奈何。” 赵昊轻轻的叹了口气,大宋的文武之防太深刻了,矫枉必须过正,他想稍微掰正一点都感到了极大困难。 “黥面刺字,把兵士视作罪囚一般。西北将士浴血沙场,为国死战,脸上却永留涅印,于情理实在有亏。” “朕之意,不是一朝之内尽数废除,而是徐徐更张。今后新募禁军,不再黥面,现有旧军,不追改旧日刺字。” 他抬眼望向蔡京,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可刺字虽罢,军籍却万万不可涣散。往日靠脸上墨痕辨识军籍,往后便要另寻法度。” “朕打算交由卿主持此事,令将作监、枢密院配合于你,打造定制军籍腰牌。以铜木为质,牌上镌刻军士籍贯、部伍、年岁、相貌记注,枢密院存档,各军副本勘合。士卒凭腰牌辨明身份,逃亡、离营皆可核验,不必再依仗面颊刺字识别身份。” 蔡京心中一震,连忙起身离席,整衣躬身:“官家此议,乃是体恤行伍将士之仁政。只是此事牵连枢密、三衙、将作监,头绪繁杂,又要对抗满朝士林非议,臣恐难当此任。” 这件事无论谁去办,必将千夫所指,为朝臣所攻讦,此刻,他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官家怎么让我来做? 可今日赵昊既然来了,便容不得他拒绝,赵昊看着他,语气沉稳,“交子改革,卿办的不错,你善理制度创设,朝中少有能及。此事朕交付于你,便是看重你的才干。” “台谏文官那边,自有朕来抵挡压力。你只管专心议定规制:腰牌何等形制,军籍簿册如何归档,新旧军士如何区分,逃兵如何凭牌追捕,一应章程,由你牵头草拟。” 说完,他紧紧盯着蔡京的眼睛,语气加重,“朕信你,此事你来办!” “臣,领旨。” 说到这个份,蔡京哪里还能拒绝,当即深深一揖,神色郑重,“官家体恤士卒,欲革百年旧弊,臣敢不尽心竭力。臣上朝之后,便邀约枢密院、三衙属官,细细参详故事,斟酌条法。” 只是,话语间,难免有几分苦涩,搞不好,官家就是让自己背锅的。 第343章 棋局的胜负 第343章棋局的胜负 见蔡京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因群臣上奏而心情郁闷的赵昊总算好受了点,转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好了,暂不谈公务,陪朕手谈一局吧。” 提到下棋,蔡京眉头一挑,面色似是更苦,躬身行礼道,“臣遵旨。” 旋即,蔡府的仆人搬来棋盘,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赵昊执白棋先落子于角地,蔡京勉强把注意力落在棋盘上,紧跟着落子。 “啪嗒!” 半炷香过后,蔡京望着棋盘上自己的大龙,心神呆滞,随即摇摇头,在盒子里提出两枚子放到棋盘上,“官家棋艺高超,臣佩服。” 赵昊放下棋子,意味深长的说道,“这盘棋的胜负不在棋盘上,而在棋局之外。好了,时候不早,朕就不叨扰了。” “臣谨记官家训示。”蔡京躬身回应,送赵昊离开蔡府。 当他重新回到厅堂,思考官家交代的事,这件事很棘手,稍有不慎,他自己就要陷进去,往小了说,是涉及到朝廷祖制,往大了说,关系到文武之争。 问题是,官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想到几天前在垂拱殿内召开御前会议的情景,其实那天的场景很诡异,宰执们几乎没怎么反对,纵然是有,也是就事论事,并未上纲上线。 按理来说,不该如此。 莫非这件事于他们有利? 蔡京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目光冷不丁落在方才的棋盘上,这盘棋他根本无心去下,结果早已注定。 棋局的胜负从一开始便注定,棋局之外,棋局之外? 想到官家的话,蔡京沉思片刻,脑海里隐约有个念头慢慢浮现。 ……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文士常会聚会的茶坊,暖阁之内烧着炭盆,青烟袅袅。数名清要文官、馆阁词臣脱去外袍,围坐一桌,桌上摆着热茶、蜜饯与煎茶器具。 近日官家赵昊有意下诏,要逐步废除军士黥面旧制的消息,已经在士林之间传开,一众士大夫议论纷纷,在座众人之中,神色多有不解与兴奋。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任职馆阁的老臣端起茶盏,重重搁在木案上,眉头紧锁,开口长叹:“西北大捷,普天同庆,只是……” “官家欲罢去军士黥面之法,实在是匪夷所思。此乃祖宗传下旧制,自太祖太宗之时便行用至今,岂可轻易更张?” 旁边一名年轻的馆阁校勘,一身素色襕衫,接过话头,“募兵之制,本就是收纳亡命无赖、流民饥民充作行伍。” “脸上黥刺字号,一来辨明军籍,二来遏制逃兵。若除去脸上刺字,士卒一旦遇敌畏战,转头便可逃亡,官府何处辨识追捕?军中纪律,岂不是就此崩坏?” 另一人捻着颔下胡须,神色带着士大夫固有的轻慢,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武夫士卒的鄙夷:“那些行伍中人,多是市井无赖、罪徒配隶。” “黥面,便是令其自知卑贱,知有所惩戒。昔日狄襄武功名盖世,官至枢密,脸上尚且留有涅字,朝野之间尚且多有非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棋局的胜负(第2/2页) “若是从今往后,寻常士卒与平民百姓面容无别,尊卑之别又何在?将士不知身份卑下,气焰日渐骄纵,于朝堂绝非好事。” 话音落下,数人表示赞同,“对,正是此理。” “不错,岂可让这些贼配军不知尊卑上下?” 暖阁之内,炭火噼啪作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激动。“祖宗之法,岂可凭一时仁心随意改动!” “如今西军刚刚立下大功,若是朝廷再抬高士卒身份,武人之势必要日渐坐大。本朝防范武臣,乃是立国根本,万万不可疏忽。” 有一位性子相对平和的士大夫微微摇头,审慎说道,“官家本意,大抵是怜惜西北浴血的将士。只是仁心虽善,却不可乱法度。” “只是,官家想法虽好却失了妥帖,黥免不是苛刑,乃是治军之要。一旦废除,日后逃兵滋蔓,军费徒增,后患无穷。” 方才最先开口的老臣一拍案几,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我辈食君之禄,便要直言谏诤。不可看着官家一时冲动,败坏二百年祖宗规制。” “我辈当联合台谏、馆阁诸臣,一同草拟奏疏,联名上书,请官家收回此道成命。陈述利害,坚守旧法,不可令这等乱政之诏颁行天下。” “即使前番已有人上奏,我等也必须陈述心中块垒,祖宗之法,不可轻动。” “此言甚是!”旁边数人纷纷附和。 “在下以为,奏疏之中,当明言:黥刺兵士,所以别良贱、杜逃亡,乃国家不易之典。轻易废除,则军法弛坏,尊卑混淆,望陛下恪守祖宗之法,勿怀柔过重。” “正是此理。” 年轻校勘提笔,将众人议论的要点一一记在纸上,沉声道,“我今夜便草拟文稿,明日联络诸位同僚,台谏官那边,我亦会派人通传消息,一同进呈封章。务必劝官家改变心意,莫要更改此制。” “好,算我一个。” “附议。” 暖阁之内,一众文官慷慨激昂,仿佛正在进行一番大事业。 窗外,风雪又起,繁华汴京的街巷依旧人声喧阗,暖阁内,热火朝天,茶香夹杂着熏香,好不自在。 翌日,数道封事便经由通进司送入宫中,一封封奏疏堆叠在赵昊御案之上,满篇皆是劝谏,力请废除黥面之议作罢,恪守旧制,不可妄改祖法。 赵昊坐在御座上,看着案前摆着一摞摞的奏本,神色略有些疲惫,饶是提前跟曾布他们通过气,朝臣的奏本依然蜂拥而来。 尤其以御史台的御史们上奏本上的最勤快,别看他们是新党的大臣,可只要皇帝出了问题,他们该喷一样要喷,丝毫不会手软。 没有什么比喷皇帝出名更快的途径,他们的心思赵昊看的很清楚,包括这些上奏的朝臣,有多少是真心为国,有多少是沽名钓誉,根本分不清。 好在,宰执们没参与进来,否则,赵昊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接下来,就看蔡京如何运作此事了。 第344章 官家不亏待有功之人 第344章官家不亏待有功之人 垂拱殿外的朝堂廊庑之下,连日来议论喧嚣,废除军士黥面一事,早已传遍内外。 奏疏堆摞御案,此番出面极力阻拦的却并非仍在京城为官的那些元祐旧臣,而是新党内部的官员。 这批人追随熙宁变法,认可财利、兵制的整顿,然变法亦有不同,尤其是,这次变法改制的人非朝中大臣,而是官家本人。 禁军,厢军这些士卒盘根错杂,大宋的基业有相当一部分是根植在这些人的“奉献”之上,因而,士大夫们视军士黥面为军制根本,不愿轻易更动,接连上章,痛陈除去黥面必致兵士逃亡滋蔓,动摇禁军根基。 而西北大胜,带来的声势,也让一部分新党臣僚上书力陈刺字辱及立功战士,应当加以改易,新党内部已然裂痕渐显。 地方州郡的吕惠卿,章楶,蒋之奇也纷纷上书支持,他们那这些边帅深知刺面对底层禁军有多大影响。 但凡是良家子出身,谁愿意身上多了刺字纹身。只有那些罪犯和无产业的流氓流民迫不得已才会加入厢军,参军然后被刺字标记。 要真罢黥面制,肯定能提高西军的士气,故而,这些边帅大臣非常支持。 不过,这件事关乎到士卒,按理说武将们该发声的,但事实上却是,无论是西军主帅折可适,还是文转武的世家子弟种建中,没一个人敢上奏本参与此事。 都像是没听见,没看到一样。 折可适他们当然不敢出声,这事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相反,他们参与进去反而会使局面更复杂,原本能办成的事,也办不成了。 朝堂,没你们说话的份,一边待着去。 …… 另一边,蔡京自私宴领受官家赵昊的嘱托之后,并未请求朝堂下诏全盘罢黜天下军士黥面。 他在府中闭门思索两夜,另辟蹊径写成一道奏疏送入宫中,又私下邀约倾向革新的新党台谏、馆阁臣僚,约好朝会之时一同论辩,不求一步尽革旧制,只求先于在京禁军之内试点推行。 这一日早朝,紫宸殿内兽炭升腾,香烟袅袅。 御座之上赵昊身着绛纱朝服,神色平静,指尖轻叩御案,文武东西分列,大殿内的气氛显得严肃而沉重。 真正的交锋,即将开始。 议事开始之后,蔡京执笏缓步踏出班列,清亮声响响彻殿宇,“臣蔡京上言。军士黥面,行之已久,骤然尽废,诚如诸臣所言,恐滋生逃亡之弊。” “然此番西北浴血死战者,多有禁军出身,将士立下赫赫战功,颜面之上犹留刺字印记,论功行赏之时,羞辱未除,何以激励三军?” “臣以为,不可尽罢天下黥面。可先行于在京禁军之内试行,罢去禁军新募士卒黥面,改铸铜制军籍腰牌,镌刻籍贯、部伍、年齿、相貌记注,军士腰间悬佩以为凭信。” “至于各路厢军、戍边乡兵,暂且依旧制不变,待禁军试行数年,细察利弊得失,再徐徐推及天下。如此既不倾覆祖宗法度根基,又可体恤百战勇士,可谓两全。” 一席话语,掷地有声,群臣侧目! 话音刚落,新党队列之内,安惇执笏跨步出班,面色肃穆,语气强硬。安惇本属新党,熙宁以来久任台谏,支持新法理财,但作为御史头子,他不可能没有偏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官家不亏待有功之人(第2/2页) “蔡元长此言虑事不周!” 安惇高声进言,“昔年,太祖皇帝定禁军之制,黥面本为拘防逃军。腰牌铜物,可以丢弃、可以盗卖、可以私相授受,怎比得上刻于肌肤之上,终身不可磨灭?” “京师禁军乃是天子宿卫,若从此除去刺字,逃兵潜匿市井,无从辨识,万一奸人混入军伍,祸生肘腋,这个干系何人能够承担?新法当变财赋、当整边备,祖宗御军之术,不宜轻改!” 紧随安惇之后,同为新党的尚书左丞李清臣出班附议:“安相公所言极是。士卒,多是无赖亡命投军,全靠刑罚、标识加以管束。” “一旦除去黥面,管束宽弛,人无顾忌,逃亡必定日多。西北得胜不过一时,不可凭一场胜仗,便轻易改动宿卫根本。” 革新一派的新党臣僚当即上前辩驳,中书舍人张商英手持笏板上前:“安相公只见逃亡之隐患,不见寒士之心!” “此番西北大捷,不少禁军子弟奔赴疆场,出生入死搏得官赏,面上刺字却终身洗不去,功高而身辱,将士何以甘心?” “腰牌由三衙、枢密院双重登记簿册,每年核验,并非漫无约束,怎会便酿成大乱?变法本意,便是要使天下将士知激励、感恩义,岂可一味只恃威慑!” 殿内立时喧闹起来,同属新党,却泾渭分明分成两拨。安惇、李清臣一众新党保守派死守神宗朝军制旧例,反复强调黥面是防逃驭兵的关键,不可轻启变更。 张商英等主张变通的新党,则拿西北立功将士为例,痛陈刻面辱士,消磨军心锐气。双方引据神宗朝旧典,互相诘难,言语往来激烈,不少官员面颊涨红,当庭往复争辩。 御座上赵昊静静听完全程,神色不偏不倚,既不呵斥安惇等人,也不褒奖张商英一众,始终闭口不亲自下场裁决。 贵人语迟,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惜字如金,绝不轻易开口,此前,赵昊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本该让大臣提出来,自己在做裁判,而不是亲自冲锋。 不过话又说回来,除了朝廷再来一个王安石或者把吕惠卿调回来,否则,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 他不亲自表态,没有大臣敢出面,说到底,黥面制有利于朝廷压制,管理士卒,对军队战斗力影响有,但也不大。 总不济,多死几个臭丘八,贼配军而已,朝廷不在乎。现在接二连三的打胜仗,更不急于改制。 官僚系统喜欢稳定,不喜欢折腾,只要还能维持下去,即使有问题,也不会去动,就像是大宋变法,本该在仁宗时期就进行。 那是最合适,也是代价最小的时候,结果硬生生拖了十几年反复,当然,除了皇帝要背锅,还有时代背景的一部分原因,不可一概而论。 蔡京为何敢带头冲锋,便是因为赵昊自己先表了态,他是为官家办事,纵然他在朝堂上争输了,他也不会输。 只因,官家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第345章 一石二鸟 第345章一石二鸟 不仅仅赵昊没有说话,除了安惇之外,殿下其余宰执都按兵不动,缄默旁观,也不贸然出头,任由两派争论。 这些人并不能决定这件事,他们争论的唯一意义就是将矛盾摆到台面上,让朝臣们参与进来。 争辩了大半个时辰,声浪渐渐回落,两边依旧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这时,满殿文武,目光齐齐投向班列之首的曾布,等候他出来定夺。 面对众人的目光,曾布手握象牙笏板,缓步踏出,殿中当即安静下来,宰相,礼绝百僚,乃是百官之首。 曾布为新党领袖,支持者众多,在官家不出面的情况下,他的意见,分量极重。他先是朝赵昊躬身行礼,而后转过身面向群臣。 “诸位,听我一言。” “安中丞与诸公担忧军卒逃亡,乃是顾念京师宿卫,其心为公,张舍人等体恤血战之士,意在鼓舞军心,亦是为公。” 他先是肯定了双方的价值,接着道,“若是骤然将天下厢军、禁军一并除去黥面,风险确实难料。可蔡学士之奏,并非尽废旧法,只先行于在京禁军试点,外路厢军、边戍兵卒一切循旧,以腰牌替代黥面,先观成效。” “诸位须知,禁军乃是我大宋精锐,其战力士气关乎国家根基,若罢黥面可提升禁军士气,于朝廷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禁军在京城,便于朝廷改制,若有不谐,再做计较,如此一来,进退皆有余地,不至于激生大变,此事暂且依从蔡京所议,于禁军中实行。” 他转身面向御座躬身奏报:“官家,可降下明诏,只针对京师新募禁军,停止黥面,铸造军籍腰牌,枢密院与三衙会同蔡京一同订立规制,层层核查簿籍。” “各路在外军兵,一切照旧。待实行一段时日之后,统计禁军逃亡数目、军心民情,再议是否向外路推行,如此稳妥。” 赵昊微微颔首,面上无喜无悲,十分平静,“曾卿所言甚是,便依你和蔡卿两人所奏。着枢密院会同三衙、蔡京,议定军籍腰牌样式、军士簿籍条令。” “京师禁军新募者,不再黥面;已经刺字的旧有禁军,听其本人自愿,不得强行除去。外路诸军,仍守旧制,此事就此定议,尔等不许再议。” 曾布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现阶段,他和赵昊有同样的目标,能增强军队的实力,他乐于见到,或者说,相比于士卒们抬头,制度崩坏,些许风霜算不得什么。 殿内,蔡京听到赵昊说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我都豁出去带头,为此殚精竭虑,曾布只是出面说一句,就分润了自己的功劳。 实在是不甘心! 合着风险我冒了,功劳还给你抢了,想到这,他心里便有些不舒服,猛不丁浮现出一个念头,我如果是宰相就好了。 皇帝,宰相的意见一致,其余的官员也不好再说什么,旨意既下,安惇、李清臣等新党保守派心中大为不悦。 可此策仅仅局限于京师禁军试点,没有动摇天下军制,又有曾布居中调和,没有直接推翻旧制,一时也没有再强力争辩的理由,只得悻悻退回班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一石二鸟(第2/2页) 曾布的余光扫了蔡京一眼,躬身领命,“臣遵旨!” 朝臣们无论愿不愿意,只能跟着附和,“臣遵旨!”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争论弥平,反对的朝臣心有不甘,而主张变通的新党诸臣心中清楚,虽未达成全盘改制,终究在旧军制上撕开一道缺口,尽皆敛笏称善。 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黥面改制风波就此暂时落幕,散朝之后朝堂内外议论依旧不息。 随着尚书省诏书下达,枢密院、三衙已经着手筹备铜腰牌铸造,重新梳理禁军军籍簿册。 龙图阁直学士蔡京领受总领差事,一众倾向变通的新党官员被调去协办。安惇一派虽多有腹诽,短时间之内,再难掀起大规模阻拦。 …… 福宁殿东阁。 下朝之后,赵昊在内侍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常服便装,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猫,喂了快一年,原本几个月的大猫肥变得肥嘟嘟的。 宫里的伙食不仅养人,更养猫,乌云盖雪的皮毛摸着十分舒适,平缓而富有节奏的呼噜声响起,使得他的心绪渐渐放松。 今天朝堂的局面不出他所料,即使有些许争论,在他和宰执大臣们意见一致的时候,中低级官员的反对根本掀不起水花。 就像当年变法一样,话语权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只要他不是一意孤行,手下依然有听话的官员,朝臣们根本阻止不了他。 想起曾布的反应,他脸上便不禁露出淡笑,果然,还是要有威胁,曾布才能动起来,要是没蔡京冒头,群臣热议之下,他未必不会反水。 说到底,曾布是新党的领袖,在新党内部意见分裂的时候,他不得不考虑手下人的情绪,其次才是他这位皇帝。 他的权利不仅来于上,更来源于下,没人听他这个宰相的话,他跟光杆司令也没什么区别。 在大宋朝,宰相跟皇帝顶牛又不是一次两次,事后,他补一句,祖制不可轻动,赵昊也只能憋着,甚至不能用这种事去打击他的权威。 蔡京的出现就是给他敲响警钟,那你曾子宣的地位绝不是稳如泰山,下面有的是能取代你的人。 往上数,他也能把苏公拉回朝堂当吉祥物,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也绝不会这样做。 今日的朝堂再加上前几日去蔡京府邸,他所传达出来意思只有一个,蔡京简在帝心,很听话。 而蔡京本身很能干不说,在新党里面也有一帮相熟的人,与素来中立的右相不一样,他是真的能威胁到曾布的地位。 历史上,曾布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更是专权揽权,相比于下面人的意见,还是保住自己的相位更重要。 他曾布也不敢赌官家的意思,赌输了,那就是真的输了。 赵昊也需要朝堂出现另一股势力分裂新党,不至于让新党合力一处,此所谓一石二鸟,用人制衡之道。 第346章 辽国内部情况 第346章辽国内部情况 “启奏陛下,出使辽国的陆相公,和高承制已从辽国归来,正在宣德门外等候召见。” 赵昊正摸着团团那毛茸茸的肚子,撸猫撸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承安踩着轻盈的脚步,上前禀告。 闻言,赵昊手上一停,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快宣。”说完,他觉得还不够,又道,“不,你安排人去迎他们,切勿怠慢。” “奴婢遵命。” 等承安离去,躺在赵昊怀里的简州猫团团感到没人摸它,睁开亮晶晶的大眼睛,疑惑地盯着赵昊。 “喵呜……” 娇柔的声音,与它平时捉老鼠的动静判若两猫。 赵昊低头笑了笑,伸手在它下巴上年挠了两下,站起身将其递给内侍,吩咐道,“把它带下去。” “奴婢这就去。” 内侍接过大猫,小心翼翼的揽在怀里,抱着它行礼,将其带走。 一会儿陆佃他们就要来了,赵昊可不会抱着猫跟他们交谈,那无疑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传出去,指定要被御史们弹劾,他可不会自找麻烦。 李世民都把鸟捂死了,猫却不好藏。 …… 几刻之后,两道身影在内侍的引领下,冒着寒风,来到福宁殿外。 阁门舍人引着出使辽国归来的正副二使入殿,陆佃一身绯色五品朝服,面容清癯,鬓边已染霜白,神态沉稳持重。 副使高世则年轻数岁,着绿袍,腰间佩银鱼袋,一身风尘尚未尽数褪去,二人行至丹墀之下,整肃官袍,躬身行礼拜谒。 “臣陆佃、臣高世则,奉使北朝归来,叩见官家。” 二人声音齐整,躬身拜礼。 赵昊微微抬手,内侍承安上前宣旨:“两位卿家远涉风霜,平身,赐座。” “谢官家。” 陆佃与高世则起身,侧身坐于殿中两侧的锦墩之上,而后,内侍奉上茶水,糕点。 随后,殿内只留数名近身内侍侍立,其余人等尽数退至殿庑之外,乃是便殿密对,专门询问辽国虚实。 赵昊对辽国的情况也十分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陆佃身上,语气平缓:“卿等出使辽邦,往返数月,一路劳苦。辽主耶律延禧待人礼数如何?朝中情势,卿在北地所见所闻,可尽数奏来,不必有所隐讳。” 陆佃微微欠身,双手拢于膝上,神色郑重,缓缓开口:“回禀官家,臣等抵达辽上京,辽主耶律延禧虽依兄弟之礼接待我大宋使臣,然臣冷眼观之,此人耽于游猎,酷爱驰射,于朝事多有懈怠,时常撇下朝政,出外围猎,流连山野,处置国事多凭近臣言语,少有独断之明。” 说完一句,他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如今辽廷朝堂已然分裂成数股势力。外戚萧奉先兄弟最得耶律延禧信重。” “其人把持北枢密院,结纳亲党,卖官鬻爵,朝野颇多怨言,此为外戚一党。另有宗室诸王,宋魏国王耶律和鲁斡手握兵权,其子耶律淳素有贤名,深得部分契丹贵族拥戴,暗中积蓄声望,与萧奉先一党互相猜忌,彼此牵制,不肯相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辽国内部情况(第2/2页) “再则尚有一班老臣,耶律大悲奴、斡特剌等人,乃是先朝旧臣,有心匡扶国政,却处处受外戚掣肘,政令往往难以推行。三方互相角力,朝堂之上,纷争不断。” 说到这,他停顿不言,一旁的高世则亦拱手补充,“官家,臣随陆相公行走辽地,所见辽国民间却是隐患重重,非是我等想象那番强盛。” “据臣探查,辽国东北之地,女真诸部日渐强盛,辽人年年向其索取贡品,部族怨声载道,西南诸蕃亦时有叛动。” “而且,近些年来,辽军久不经战事,军备废弛,府库钱财大半耗费于辽主游猎赏赐,其国内权贵崇佛,多建佛寺佛塔。” “其底层百姓贫苦艰难,各部落之间矛盾积压,只是尚未彻底相斗。不过,辽国骑兵凶悍,长于骑射,往来如风,不可小视。” 这个时候,女真部落就在冒头了么? 赵昊眉头微蹙,想起历史上金国的建立者完颜阿骨打,心中暗暗摇头,离女真部落反叛还早,大宋鞭长莫及,根本插不上手。 他想了想,问道,“听闻西夏遭我西军重创之后,屡屡遣使向辽国求援,恳求辽国出手援助,牵制我大宋。依卿二人判断,辽人会是何种打算?” 闻听问话,陆佃神色凝重,略作思忖,而后郑重答道,“官家,以臣在辽数月观察所得,辽绝不会为西夏大动干戈。” 赵昊眼中微光一闪:“卿细细道来。” “其一,辽内部派系互相牵制。萧奉先只想保全自家权位,不愿拿辽国精锐远赴南疆,折损自家根基。” “宗室耶律淳等人亦不愿为西夏损耗国力,倘若大军出动,京师空虚,反倒恐生内乱。诸方各怀私心,无人愿意倾力援夏。” “其二,辽主耶律延禧虽愿维持宋辽百年盟约,可心中亦不愿出钱出力,他可以口头庇护西夏,却不敢轻易撕破两国和议,贸然兴兵。” “辽境内部时有叛乱,隐患就在肘腋之地,辽人时时要防备各部生变,主力兵马不敢尽数调往西南,威慑我大宋边境。” 大军一动,黄金万两,就算是不打仗,出动大军南下,也要花费不少粮草银钱。 打是根本打不起来的,无论是大宋还是辽国,都不会轻易开战,更何况是为了区区一个西夏而动兵。 陆佃脸上露出自信之色,语气愈发笃定,“以臣料断,辽最多只会派遣一介使者前来汴京,以宋辽兄弟邦交为名,出言恫吓讹诈,替西夏讨要好处,口头勒令我朝罢兵休战。” “可虚言施压有之,真要调动数万铁骑陈兵南下,绝无可能。辽国自身隐患暗藏,自顾尚且不暇,断不会为一个西夏冒风险。” 高世则也跟着颔首附和,“陆相公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辽廷内部各方势力互相掣肘,难有举国一致对外的底气。此番辽使纵然前来,不过是口舌之争罢了。” 第347章 老曾也不大度了 第347章老曾也不大度了 殿中一时安静,只有火盆之内木炭燃烧的噼啪微响。 赵昊听完二人奏报,脸上神色缓缓舒展,轻声道:“果不出朕所料,辽人欲行元丰故事,色厉内荏,不足为虑。” 耶律延禧那家伙不能用正常眼光去看,谁知道他会不会脑子一抽,卖血援夏,不惜动兵也要给西夏撑腰。 苏颂编写的书籍记载了大量关于辽人的事,可终究是耶律洪基时代的事,已经过时了,不可生搬乱套。 他看向两位使臣,语气和煦,“卿等此番出使,悉心探查北朝虚实,将辽国内里情势剖析分明,于朝廷谋划大有裨益。” 陆佃、高世则再度躬身:“官家明鉴。” “承安。”赵昊向外唤一声。 “奴婢在。”内侍承安悄然趋步上前。 “赐陆佃锦彩百匹、银器百五十两,高世则锦彩六十匹、银器八十两。另择日,朕令三省论功,进迁二官。” 两人齐齐躬身拜谢,“臣谢陛下厚赐!” 赵昊微微颔首,“朕就不留两位了,你们先回家休沐些时日,数千里路途,一路风霜,你们好生休息,稍后朕派御医给你们看看,免得落下伤病。” “谢陛下。” 随后,两人不再逗留,告辞离去。 …… 垂拱殿偏阁,冬日的惨淡天光透过雕花槛窗漫入屋内,案头堆叠着陆佃、高世则出使辽国带回的札记与北地舆图,博山铜炉燃着和香,缕缕轻烟缓缓升腾。 赵昊脱去朝冠,身着绛色常服,目光一直落在那份记述辽廷派系纷争的文书之上,曾布一身紫罗大衫,立于御案之侧,正低头翻阅使臣整理的密报。 “陆佃与高世则自上京归来,辽国虚实,尚书省可看过札子?” 曾布将手中卷册合拢,拱手作答,“回禀官家,臣尽数翻阅。辽廷内里,萧奉先外戚擅权,耶律和鲁斡、耶律淳宗室相峙,老臣耶律大悲奴备受排挤,各方互相掣肘。” “天祚帝耽于游猎,国内隐患日重,依臣料想,此番辽人绝不肯为西夏出兵,最多遣使汴京虚言恫吓,以求为西夏斡旋。有此实情,我朝处置边事便不至于被辽国声势所扰。” 萧奉先是耶律延禧元妃萧贵哥的兄长,也是他的宠臣,据史料记载,辽国天庆二年(1112年),天祚帝耶律延禧临幸混同江钓鱼。 按照旧例,生女真酋长在千里以内者都要前往行宫朝见。适逢头鱼宴上,耶律延禧让各位酋长依次唱歌跳舞作乐,轮到完颜部酋长完颜阿骨打时,完颜阿骨打只是端坐正视,推辞说不会。 耶律延禧再三劝谕,完颜阿骨打不从。天祚帝私下对萧奉先说:“没想到阿骨打如此跋扈!可以借口边事诛杀他。” 萧奉先劝道:“完颜阿骨打是个粗人,不知礼义,况且没有大的过错,杀掉他将会伤害各部向慕归化之心。假如真有异心,弹丸之地的小国,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至此,耶律延禧便作罢。 谁也没想到,这一劝便是纵虎归山,给契丹作了掘墓人。 赵昊微微颔首:“两位使臣出使北地,周旋契丹权贵之间,不惧风霜,探明敌国内情,不曾辱没国体,理应论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老曾也不大度了(第2/2页) “朕以为,陆佃可迁尚书左丞,授龙图阁直学士,高世则升阁门宣赞舍人,官进两阶,授越州观察使。实物赏赐便照福宁殿面谕,锦彩百匹、银器由内藏库支取。” 曾布眼眸微闪,沉吟片刻,“官家,陆佃素有文望,只是,迁尚书左丞是否太高?臣以为迁礼部侍郎足矣。” 闻言,赵昊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里发笑,出了蔡京这档子事,老曾也不大度了,捡起了排挤人的老本行。 陆佃别看在曾布,吕惠卿,章惇等一众大佬里面不起眼,实际上,他在新党中的资历很深,曾师从王安石,历任官中书舍人、给事中、吏部侍郎、礼部侍郎、礼部尚书等官职,是元丰变法的中坚。 他的小心思,赵昊一眼看透,直接拍板,“此去辽国数千里,北地风寒,周旋他国,刺探辽国内部之事,非重赏不足以酬功,此事已有旧例,曾卿何以言重?” 在大宋出使辽国的臣子只要不犯错,归来之后都会得到重赏任用,远的不说有富弼,欧阳修,近的有苏辙,都是酬功升迁的案例。 曾布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不好再反对,只能遵从,“陛下所言极是,是臣疏忽,还请陛下降罪。” 赵昊连忙道,“一时疏漏,朕何以降罪首相?曾卿不必忧虑,你是国朝干将,朕之肱骨,勿复此言。” 蔡京的异军突起给老曾带来的刺激太大了,得赶紧安慰安慰,放心,你还是朝堂最靓的仔。 曾布心中稍安,也不再纠结此事,继续之前的话题,“臣以为,可将二人功绩摘录送入邸报,宣示内外,令朝野知晓:朝廷之功,不止沙场斩敌,出使探察敌国虚实,亦是社稷重功。” “准,依卿所言。” 赵昊的语气变得郑重,“若辽使不久抵京,中书门下预先拟好应对条陈,持礼不卑不亢,不可因辽人几句言语,动摇西北既定方略。” 曾布躬身领命,“臣遵旨。” …… 千里之外,横山最前线的宋军寨堡之外。 深秋寒风卷着戈壁黄沙掠过寨墙,戍守烽燧的宋军哨兵远远望见旷野之上,黑压压一大群人迤逦而来,眼神陡然一凝。 只见原野上,一大批男女老幼拖家携口,赶着瘦弱牛羊,驮着残破毡帐,数百西夏蕃部百姓,慢慢奔至大宋边境寨堡之下。 他不敢怠慢,当即大声喊道,“快去通禀指挥使!西边来了大批蕃人!” 随着传令兵快速离开城墙传告,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守寨指挥使登上敌楼,手搭凉棚眺望,当他看这儿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脸上变得冷厉,神色骤然绷紧,立刻喝令:“关闭寨门,弓弩手上城!不知是真来归附,还是西夏诱敌的诡计!” 不多时,寨门紧闭,一队队甲士列于城头,搭弓挽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来的蕃部首领是蕃族小酋嵬名巴,他脱去身上佩刀,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城头高声呼喊,蕃语夹杂半生不熟的汉话:“我等是野利部族人!家中粮草被上官搜刮一空,还要强征我等服役!不愿再为李乾顺卖命,举族前来投大宋,求大宋收容!” 第348章 这一切都是陛下之功 第348章这一切都是陛下之功 寨堡指挥使不敢贸然放他们入寨,又恐是西夏设下的诈降圈套,这样的例子在以往的宋夏之战中不是没有出现过。 他当即调派甲士出寨,将这一支数百人的蕃部尽数安置在寨外临时划定的空地,派人看管,不许随意走动,先行扣押,同时火速派人将此事通禀回去。 两日后,消息由寨堡报至城寨都监,再转递泾原路帅司,文书快马送入渭州帅府,交到泾原路经略、都总管折可适手中。 帅府大堂之上,烛火通明,西军一众将校齐聚一堂。王禀、种建中、郭成、姚雄等人分列两侧,案上摆着边寨送来的急报。 种建中前来汇报泾源路的战报,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件事,折可适也顺势让他入座。 折可适坐在上位,一身铁甲尚未解除,周身散发着独特的气势,只要他坐在那,便是所有人的中心。 他拿着报文,目光扫过堂下诸将:“诸位,平夏城外送来急报,西夏野利部小酋嵬名巴,携族内男女老幼三百七十余口,牛羊两百余头,前来边境乞降,已被寨上兵马暂时扣押在寨外旷野。是接纳,还是驱回西夏,请诸位各抒己见。” 身材魁梧的郭成上前一步,抱拳道:“总管,末将以为不得不防!西夏素来狡诈,难保不是李乾顺使出诈降之计,混杂死士借归降为名靠近寨堡,伺机偷袭,不可不防。不如直接驱回边境,免生祸患。” 种建中穿着深色劲装,微微摇头,反驳道:“郭将军所言固然稳妥,可末将看近日各路探马回报,西夏境内民不聊生,各部被横征粮草,青壮征发殆尽,多有部族心生叛意。” “此番前来的多是老弱妇孺,披甲战士寥寥无几,不似伪装来攻。若是一味驱赶,这群人走投无路,要么逃回西夏,要么啸聚戈壁,日后便是边地流寇,反倒平添剿贼的开销。” 大西北的戈壁滩上,除了宋夏两股势力,还有大大小小的马匪,有的是宋人有的是党项人,他们平日藏在戈壁绿洲,来去如风,难以剿灭。 王禀跨出半步,沉声道:“种将军说得有理。可我泾原路仓廪粮草,供应大军已然吃紧,骤然多添数百张口,赈济安置,粮草消耗不小。放进来容易,安置为难。” “我以为此事并非我军中可以擅自决断,接纳蕃部归降,事关朝廷羁縻之策,应当呈报监军吕惠卿,请他定夺,再上奏朝廷。我等只需要严兵看守,不许蕃部随意流动即可。” 折可适听完众将的意见,缓缓点头:“王禀此言周全。我等武将只管戍守作战,招抚归降蕃部,属于民政安抚之事,理当交由吕相公裁断。” “来人,缮写文书,详述野利部人口、牲畜,现今所处位置,快马送往经略府处。寨堡那边传令,严加看守,不得苛待归降之人,亦不许他们私相逃窜。等候命令,再行处置。” “诺!”堂下将校齐声领命。 没过几日,这份军报送入渭州经略使府邸官署,吕惠卿端坐案前,细细读完折可适送来的禀报,又翻看各路寨堡陆续递来的消息,不止野利部,又有两三支小规模西夏蕃部陆续前来投附。他抚着胡须,陷入沉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这一切都是陛下之功(第2/2页) 一旁从事官问道:“监军,折总管那边等候钧旨,这批归降蕃部,该如何处置?” 吕惠卿把卷宗放在案上,消瘦的面上闪过一丝算计之色,“如今西夏国力凋敝,部族离心,才会接连前来归附。拒之门外,便是把人心推回李乾顺手中。” “打仗打的不仅是国力,更是人心。我等当为官家殚精竭虑,未雨绸缪,此事,经略府接了!” “来人,传我钧令,命渭州,泾源路各寨,准许归降蕃部在指定内地河谷闲地安置,区分老弱丁壮,老弱予以赈济,蕃中壮丁择优编入蕃兵。” “另即刻拟写奏章,八百里加急驰送汴京,奏报官家,恳请朝廷定夺羁縻安置的章程。” “遵命。” 待从事官离去,吕惠卿重新拿起卷宗翻了翻,素来严肃的面孔难得露出笑容,西夏不过百万人口,要治理非常难。 往后大宋若是要将这片土地纳入掌控,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子,从这份卷宗来看,平夏城之战,西夏战败对底层民众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大。 西夏官府已经失去了对治下藩民部落的掌控。 不趁这个机会挖墙脚,那就不是他吕惠卿了。 …… 与此同时,渭州城外数十里,勋贵屯田大营,席棚连绵搭建起来,篝火熊熊燃烧,牛羊烹煮,美酒樽盏往复传递,丝竹乐声四起。 向宗良端坐主位,座下皆是奉诏前来西北开荒的勋贵,有向氏宗族子弟,还有曹、刘韩、高几家勋贵族人。 营寨之外,诸多西夏战俘被作为劳力,被砍掉了大拇指,用来搬运石料、开垦荒地,往来奔走劳作。 作为战俘,他们是免费的劳力,干最苦的活,吃最少的粮食。 足足几万青壮,散布在西北一地,什么修建寨堡,开垦荒地,挖井引渠,都是他们的活。 有了足够的劳动力,这些勋贵们看到那些荒地就像是看到了聚宝盆一样,在未来,那里将产出沉甸甸的粮食。 大营内,向宗良端起青铜酒觞,环视满座宾客,高声开口:“诸位,回想当初,我等奉官家旨意,远赴西北屯田,不少人心底犯愁,戈壁荒滩,条件苦寒,前途未卜。” “而今西北一战大破西夏,大批俘虏分拨各营劳作,垦荒筑堡,人力成本大减,待到明年开春,种下粮食,大片荒地渐渐开垦成熟,要不了多久,咱们又能大赚一笔。” “现在,诸位可还担心?” 话音落下,刘家的刘诚意举杯道,“这一切都是陛下之功,从前我等勋贵,居于汴京,不过仰仗俸禄恩荫,难有额外出路。如今来到西北,开荒得田地,获利丰厚。” “我家中子弟,投效西军,此番大战立下军功,军功簿上有名,日后便可求恩荫迁官。开荒得利,子弟建功,两全其美!” 第349章 爬起来,不准哭! 第349章爬起来,不准哭! 在座的勋贵当中,没有谁比刘诚意更知晓现在的来之不易。 想想官家用他之前,刘家是什么模样,京城勋贵都快查无此家了,只剩下些许浮财,根本上不得台面。 此来开边,刘诚意最卖力,也是最用心。 待他说完,韩氏的韩忠彦宗族子弟韩治仰头饮尽杯中酒,脸上满是认同之色,“不错,我等今日方知陛下深谋远虑。” “当初若非官家一力坚持,命我等来西北开荒,正好赶上大战,得了实惠。现在,我等诸位亲身在此,看得见实实在在的好处。跟着官家,才有出路,才有实惠,果真便是跟着官家有肉吃!” 言语里满是叹服,在大战前景未明的情况下,官家竟然敢提前下注,不惜代价开边,朝臣热议,只有他们这些勋贵跟了,分润到战争的红利。 而事实证明了官家的远见卓识,平夏城大战,大宋的战线再度前推,昔日的边境已经变成了腹地,那些荒凉的河谷一旦开发出来,将是何等情形,这是可以预料到的事。 向宗良放下酒盏,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官家厚待我勋贵,不吝土地财利,又给子弟搏取军功的机会。我等宗族蒙受浩荡皇恩,岂能不知回报?” “往后,朝廷但凡有所调遣,我等各家宗族,人、财、物,无有不从!我等勋贵也当誓死效忠官家!” 一声落下,刘诚意率先附和,眼里满是兴奋与激动,“誓死效忠官家!” 气氛迅速变得热烈,这是试探,更是效忠,满座勋贵都得了官家恩惠,哪敢不应声,他们当即高举酒觞,齐声大喝,“誓死效忠官家!” 声浪响彻大营,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 乾圣二年,十二月。 朔风卷着碎雪掠过宫墙,琼花碎玉般洒落在琉璃瓦上。 宫内廊庑之下皆装设着棉幔挡风,廊边铜手炉袅袅散出暖意,地面青砖缝隙结着薄霜,宫人们个个裹着厚绵袄,袖口领口缝着狐绒镶边,步履轻缓,不敢高声言语。 赵昊自外朝退朝,除去紫色朝服,换上一身石青色暗纹锦缎常袍,腰间悬着螭龙玉佩,头戴软脚幞头,由数名内侍随侍,沿着宫廊往坤宁宫行去。 宫廊上铺着苇席,用于防滑,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赵昊抬眼望去,只见宫檐下垂着长长的冰棱,殿宇之间的梅树绽出点点寒梅,暗香随风漫开。 行至交叉回廊处,一道靓丽的风景闯入视线,只见郑氏头戴翠玉珠花,一身月白绫罗夹棉褙子,外罩银狐绒披帛,怀中稳稳抱着尚不满周岁的小公主。 小公主裹在织锦襁褓之中,睡得半睁着眼,小手攥着母亲衣襟。郑氏身后跟着两名抱炉宫女,见官家到来,连忙敛衽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官家。” 赵昊抬手虚扶,目光落在襁褓的小脸上,语声柔和:“免礼,冬日风寒,不在宫里修养身体,出来干什么?” 郑氏眉眼温婉,柔声回道,“回官家,臣妾带着小女前往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赵昊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他才不信这是偶遇,不过也没必要戳穿,一点小心思罢了。自从郑氏生女过后,要筹谋西北大战,劳心国事,赵昊倒也很少去她那里过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爬起来,不准哭!(第2/2页) 许久不见,郑氏生产过后,秀丽的脸蛋略微丰润了些,愈发的雍容华贵。 赵昊看着她点点头,随口道,“巧了,朕也正要过去,一同走吧。” 二人并肩缓缓前行,内侍、宫女分列前后,手捧鎏金暖炉,风雪被廊间厚厚的布帘阻隔在外,一行人穿过几道宫门,便抵达坤宁宫。 坤宁宫内殿门户紧闭,四壁挂起厚锦帏幕,火地烧得正旺,这就相当于后世的地龙,不仅仅只有明清时期的皇宫才有。 一踏入殿内,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将冬日寒气尽数隔绝。殿中几案摆着腊梅与水仙,鎏金铜鹤香炉燃着沉水香,氤氲缭绕。 皇后李氏一身枣红织金棉裙,鬓间只戴简单的珠钗,身体尚在恢复期,面色略有些苍白,正倚坐于铺着厚貂褥的梨花木榻之上。 殿内地面铺着厚厚的蜀地织锦地盘,快满三岁的好大儿赵铁柱,一身小锦袄,虎头棉靴,正趁着地暖,在殿中满地嬉闹奔跑。 看到赵昊的身影,赵铁柱眼睛瞪的溜圆,咧着嘴朝赵昊跑过来,两只小腿迈的飞快,忽的,他脚步不稳,重心失衡,“咚”的一声坐倒在地。 跟在他身旁伺候的小黄门见状,连忙跨步上前,弯下身子便要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住手。” 赵昊眼神一凝,当即喝止,那内侍动作骤然僵住,看了看地上的赵铁柱,又看了看赵昊,慌忙退到一旁,不敢再动。 满殿宫人见此一幕,皆是心头一紧。 赵铁柱摔得屁股生疼,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老爹,见他不理自己,嘴巴一扁,当即放声大哭,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手脚在锦毯上蹬来蹬去。 皇后李氏见他痛哭,眉宇间露出一抹心疼之色,身子微微前倾,下意识便想要起身去哄,刚起身却看到赵昊阻止的眼神。 只是站起来,指尖攥住衣角,咬了咬唇,不曾上前干预,只低声道:“哥儿仔细些。” 赵昊迈步走上前,立在赵铁柱面前,低头看着满地哭闹的长子,语气沉肃:“爬起来,不准哭!” 赵铁柱年纪尚幼,哪里听得懂,平日里,他一摔倒就有人扶他起来,现在没人管,他哪里乐意,当即哭得越发响亮,泪珠滚滚,在锦毯上打滚,迟迟不肯起身。 殿内安安静静,只剩下孩童的哭嚎,宫人皆垂首屏息,不敢抬头。 养孩子得培养他独立自主的能力,这一套要从很小就开始,可以说是一个熬鹰的过程,你若是心软,被熬的就是你。 别以为小孩不懂这些,事实上,他们无师自通。 赵昊可不希望自己的长子被身边围着的这群小黄门和宫人宠坏了,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他,鼓励道,“铁柱,来,自己站起来。” 就这般磨蹭了许久,哭的力气渐渐耗去,赵铁柱也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再看自己的老爹,抽抽搭搭,小手撑住地毯,身子几番摇晃,才艰难从地上爬起,小脸通红,睫毛挂满泪珠,跌跌撞撞几步扑过来,紧紧抱住赵昊的袍角,委屈地小声啜泣。 第350章 西夏使者入京 第350章西夏使者入京 赵昊面上露出笑容,伸手把赵铁柱抱起来,“这才对,这才是朕的儿子。” 看到他在笑,脸上还带着委屈的赵铁柱顿时破涕为笑,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 赵昊抱着他走进殿内,扫了眼刚刚的小黄门,又环视四周,“往后,他若在跌倒,只要没有受伤,所有宫人奴婢,不许搀扶,让他自己起来,都听懂了吗?” 在场的内侍和宫女纷纷躬身垂首,“奴婢遵命。” 皇后李氏款款上前,躬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赵昊把孩子放在地毯上,又上前扶起李氏,柔声道,“平身吧,冬日苦寒,朕特意不让他们通传。” 这时,郑氏也抱着孩子上前行礼,“参见皇后。” 李氏朝他点点头,“免礼,妹妹快坐吧。” 三人一同到软榻上入座,赵昊伸手从郑氏将襁褓之中郑氏所生的小公主接过来抱在左臂,小公主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好奇地抓扯赵昊衣襟。 小公主还不到半岁,白白嫩嫩,十分可爱,赵昊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喜儿,至于大名,等她再大点再起。 紧接着,他又伸出右臂,将榻上的次子赵铁蛋抱起来,小小的婴孩裹在软绒襁褓,安安静静靠在他臂弯。 看到自家老爹抱着两个娃娃,赵铁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屁颠屁颠的跑过来,顺着赵昊的腿,扒住膝头,伏在腿上。 赵昊低头,低头望着怀中一双儿女,腿边依偎着长子,三个孩儿环绕身旁,有种满怀欣慰的感觉,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三人看着孩子,一边喝茶,一边交谈,气氛很是和谐。 李氏不是善妒的女人,而郑氏也不是不知大体的女子,俩人不可能在赵昊面前争风吃醋。 说白了,后宫的和谐主要还是看皇帝的恩宠,维护皇后的威严和地位其实也是皇帝的责任,帝后一体在这个时代可不是说说而已。 寻常人家,宠妾灭妻已是大罪,放在天家,没人敢治皇帝的罪,但对朝廷礼制的撕裂是实打实的。 …… 不多时,御膳房送来晚膳,食案摆上热气腾腾的炊饼、羊肉羹、糖煎栗子、蜜渍金橘,数道冬日进补的菜肴,铜暖盘托住食器,避免饭菜遇冷。 皇后李氏、赵昊、淑仪郑氏三人围坐食案,殿内只余碗筷轻碰,闲谈宫闱细碎,气氛平和。 晚膳既毕,夜色更深,殿外风雪依旧未歇。郑氏起身,接过自家女儿,识趣的敛衽告退:“时辰已晚,臣妾便不叨扰皇后殿下与官家,带喜儿回居所去。” 赵昊轻轻点头,“去吧,路上仔细风雪,当心脚下。” 郑氏抱着小公主,带着宫人缓缓退离坤宁宫。 殿中便只剩下赵昊与皇后李氏。烛火摇曳,映着李氏温婉的面容。赵昊看向皇后,眼里透着几分热切,“今夜朕便留在坤宁宫歇息。” 李氏眉眼弯弯,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官家,今日不巧,臣妾身子不适,恐服侍不好官家。淑仪方才在此,官家不如移驾去她宫中歇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西夏使者入京(第2/2页) 闻言,赵昊面色古怪,你怎么又把我往外推? 他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妨,朕既然来了,今夜便留在此处,不去别处。好好安歇吧,朕陪你们。” 说罢,他张开手,一旁的宫女上前帮他褪去外袍,去掉厚厚的锦裘,掀开锦被,同李氏一同卧于床上。 被子下面,赵昊揽着李氏的腰,嗅着她发丝的香气,很快入眠。 李氏睁着眼睛,靠在赵昊的怀里,感受着他健壮身躯灼热的温度,脸蛋微微泛红,不安的扭动着身子,似是又想到什么,面上露出一抹羞涩,沉沉闭上双眼。 殿内暖意不绝,一夜安歇。 翌日,赵昊早早的起床去上朝。 入夜之后,处理完晚间奏疏,赵昊才乘上肩舆,迎着夜间凛冽寒风,去往淑仪郑氏的居所过夜。 …… 汴京城外,朔风卷着尘土,一队西夏使团沿着驿路向东而行,旌旗收卷,人马皆神色沉郁。 出使大宋的正使乃是西夏枢密直学士罔讹,一身党项式样的锦袍,此刻,他面色铁青,骑在马上,一路自西向东。 只因为,他们每经一处州县城门,都能看见高高木竿之上悬挂的露布,素白绢帛写满墨字,将此番西北大战宋军大捷、西夏折损兵将、丢弃粮草器械之事写得明明白白,张贴在城门通衢,任由往来百姓围观诵读。 每到一处,市井之间皆是议论,士人聚在茶坊酒肆,挥扇高谈,吟咏庆贺战胜的诗篇,识字的人围在露布之下,指着上面的文字嬉笑,句句都戳在西夏使团众人的心口。 罔讹勒住马缰,抬眼望着城楼上迎风舒展的露布,绢帛上字字如刀,写皇宋西军斩获若干、俘蕃部牲口数万、西夏大军溃退戈壁,损失惨重云云。 饶是这样的战报他看过许多次,当他再次看到,仍是心神震颤,指节攥得发白,甲下的手掌不住颤抖,喉间压着一股愤懑。 他忍不住低声对着身侧的副使野利怀忠说道:“我大夏数万将士浴血沙场,如今战败的始末,竟被宋人悬于通衢,让沿途黎庶指指点点,我等一路东来,步步皆是屈辱。” 副使野利怀忠面色亦是难看,压低声音回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国中粮秣耗尽,部族离散,陛下不得已,才遣我等来汴京,只求能够罢兵休战。” “我等切不可逞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正在两人小声说话之际,不远处的官道旁,几名年轻的士子正骑着马吟诵新作边塞诗,言语之间不免提到悬挂的露布战报,满面自豪与笑容。 那笑声爽朗,阵阵传入使团耳中,十分刺耳,他们死死的盯着那几人,一眨不眨。 罔讹牙关紧咬,胸中怒火翻腾,一双眼眸里满是怨毒,心中痛恨这些舞文弄墨,贬低大白高国的宋臣。 可他身负君命,却半分也不敢表露,只得垂下眼帘,把满腔愤懑尽数压在心底,回头对众人沉声喝道:“继续赶路。” 声音里不免透着屈辱与愤懑,在风中传荡。 第351章 我大宋文臣竟然不爱财了? 第351章我大宋文臣竟然不爱财了? 西夏使团一路晓行夜宿,渡过黄河,来到汴京城外。 毫无疑问,现在的汴京是天下第一城,一国之都的气象扑面而来,引得西夏使者们羡慕又嫉妒。 凭什么宋人能占据这么好的地盘? 怀着愤恨的心绪,他们来到城市近前,只见坊市鳞次栉比,车马往来不绝。 正在一行人望着眼前的场景愣神之际,大宋接伴使林希已经在外城等候,依照宾礼之制,引西夏使团入城,安置于都亭西驿下榻,这里本就是专门接待河西蕃国贡使的馆驿,屋舍齐整,装潢富有格调。 馆驿之内,罔讹屏退左右,只留副使与几名亲信,屋中炭火噼啪作响,他郑重的取出盛放西夏国书的漆匣,放置在案上。 “此番我等入宋,是为大白高国求一条活路,陛下来之前交代过,我们要行勾践故事,向宋国官家俯首乞和,国中困苦,入不敷出。” “若不委曲求全,来时,你们也看到了,边境诸部为了活命,不断归降大宋,不出数年,我大夏国将不国。” 罔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不甘,“陛下命我,姿态务必要放得极低,只求大宋罢兵,保全疆土,但是这只是暂时之计,往后,宋人带给我们的耻辱,都要还回来。” 说到最后,他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旁的副使野利怀忠眉头紧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愁色,“宋人刚刚大胜,朝野心气高涨,其皇帝赵昊锐意拓边,宰执诸臣也多主战,想要让他们轻易罢手,谈何容易。” 罔讹眼珠一瞪,厉声道,“不好办也要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大白高国的子民饿殍遍地吗?” “你先在此地不要到处走动,我去把国书递入阁门司,上表请求觐见。” 罔讹缓缓吸气,敛去脸上所有愤懑,方才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换上一副恭谨谦卑的神色。他理了理身上袍服,捧起密封的国书函匣,走出房门,来到正厅,将匣子郑重交到随同的通事手中。 都亭驿之外的翰林学士林希拿到匣子,神色变得凝重,吩咐道,“即刻行文阁门,呈递表章。言西夏国主愿修旧好,遣使恳请觐见大宋官家,伏候圣裁。” 不多时,都亭西驿的文书便送入大内阁门司,西夏请和求见的消息,也随之传入朝野。 赵昊得知此事,淡淡一笑,便将其抛在脑后,区区西夏使者,先晾他们几天再说。 …… 都亭西驿之内,屋宇高阔,廊下立着宋廷派来监护馆舍的禁军。西夏正使罔讹心中明白,想要和议有成,单凭一纸国书远远不够。 他们取出自河西带来的良玉、金银器物,分作数份,令副使野利怀忠带着随员,私下奔走于各府宅,拜谒朝中宰执、侍从近臣,意欲以馈遗打通关节,替西夏多争几分好处。 以往出使大宋的使者都这么做的,听说卓有成效。 可一连两日奔走,处处碰壁。 初时,他登门曾布府第,门吏见是西夏送来的礼物,连门槛都不许人踏入,只婉言回绝,言执政大臣不敢私受外邦之物,有违朝廷法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我大宋文臣竟然不爱财了?(第2/2页) 随后,一行人又往其余侍从、台谏官宅邸,无论新党旧党,或是素来主张息兵的士大夫,尽皆一一推辞,有的连礼匣都不曾启封,原物直接退回馆驿。 夜色降临,罔讹坐在馆驿厅堂之内,案上堆着一堆原封不动的礼箱,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目光更显得幽森。 野利怀忠满身疲惫自外归来,长叹一声,“行不通,没想到此番送礼,大宋自宰执至于馆阁之臣,竟无一人肯收下馈赠。” “宋人经西北大胜,朝野以及民间心气极盛,臣僚都不敢私受蕃国私觌礼物,没谁敢冒此罪责。看来,我们得另想它法。” 罔讹一掌拍在案沿,玉匣微微震颤,眉宇间满是棘手与焦灼:“本以为厚礼开路,总能寻得一二愿意替大夏说话之人,万万料不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肯沾。没有朝臣从中斡旋,此番面见官家,我大夏的条件,便少了转圜余地。” “最可怕的是,大宋朝廷居然达成了一致,态度显而易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野利怀忠的神色十分凝重,原本就坏的心情现在更坏了,他们不怕宋人贪婪,就怕宋人上下拧成一股绳,万众一心。 这样的南朝,西夏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与此同时,福宁殿内,烛火通明。 赵昊坐在御案之前,眼角泛着笑,皇城司的密奏已经送到,一页页记录西夏使团私下拜谒各官、馈送财物尽数被拒的始末。 看完之后,他不由得对一旁的张成感慨道,“倒是奇事,夏人四处行贿,竟当真无一位臣僚收纳。我大宋文臣竟然不爱财了?看来,西北大捷之后,群臣总算是醒悟过来,知晓持守分寸,不贪外邦之利,也算难得。” 张成低头道,“有陛下运筹帷幄,圣明独断,我大宋文武自然上下一心,忠心为国。” 赵昊将密奏搁在一旁,神色沉静,思考之后,“西夏使团晾在馆驿已有几天,现在他们应该够冷静了,传旨,三日后让他们入宫觐见。” “奴婢遵命!”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都亭西驿的西夏使者日日等候诏命,心中愈发惶惶不安。到第四日清晨,阁门司传下圣旨,引西夏使副入崇政殿朝见。 崇政殿内,御座高踞于丹陛之上,黄麾仪仗分列殿廊,禁卫持戟肃立,气象森然。宰执曾布、许将、黄履、蔡京等重臣按班立于殿下两侧,衣冠齐整,殿中鸦雀无声,唯有殿角铜炉飘起缕缕沉香。 通事舍人高声唱喏,礼直官引西夏使者罔讹、野利怀忠自殿西侧而入,二人一身党项锦袍,捧着西夏国书,趋行至丹墀之下,依蕃使朝见之礼跪拜,行四拜大礼。 “西夏国信使罔讹,副使野利怀忠,拜见大宋官家,代我家大王恭问大宋皇帝陛下安。” 赵昊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淡淡向下扫去,声线不高,却透着雄浑的气势,透过殿宇传至下方,“朕安!” “夏国国主遣卿等来汴京,所为何事,可据实奏来。” 第352章 须臾之地,我自取之 第352章须臾之地,我自取之 罔讹躬着身子,强压心底屈辱,缓缓开口,通事在一旁逐句转译:“敝国国主自知先前兴兵犯境,得罪上国,心中悔惧。” “我夏国愿向大宋称臣,岁岁纳贡,再割河西数处边地,献于上朝。只求官家开恩,重开沿边榷场,恢复互市通商,两国罢兵,永息刀戈。”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罔讹心中暗想,大宋素来讲仁义,对外怀柔,北方更有辽国虎视眈眈,此番我西夏认输称臣,他们总不会再继续穷追猛打了吗? 然而,文臣之中,身列朝班的蔡京踏出一步,朝御座躬身一礼,随即转过身,目光锐利看向阶下的西夏使者,声音清亮响彻大殿,义正言辞:“夏使此言,未免看得太过轻巧。” “河西那些疆土,已在我大宋兵锋之内,将士一鼓可下,是我军唾手可得之物。何劳尔国‘割让’来做求和筹码?你们拿本就守不住的土地当作交易,如此,可谓是半点诚意也无。” 一句话直击要害,话音落下,殿上的大臣们互相对视,目露认同之色。 西夏的情况,在座的朝臣们都知道,蔡元长说的虽然直白,却也是事实,那些地盘,西夏根本守不住。 罔讹浑身一僵,胸腔怒火翻腾,面颊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攥紧袍角,心中愤恨不已想抬头辩驳,可猛然想到自己身在大宋宫殿,是代表西夏来委曲求全。 瞬间心里的怒火熄灭,半分也不敢发作,嘴唇翕动数次,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只能垂首不语。 一旁的野利怀忠亦是面色灰败,来之前,李乾顺给他们的条件完全不够,宋人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御座之上,赵昊居高临下,静静看着阶下窘迫的西夏使臣,不疾不徐开口,不怒自威,“尔国兵败国困,边部纷纷归附大宋,眼下所求,不过借称臣割地,换榷场开市,解国内困局。” “须臾之地,我自取之,何须尔等相送?这般条件,朕不能应允。” 说到这,他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卿等且回馆驿,将今日殿上所言,驰书回报李乾顺。让他仔细思量,拿出真正有诚意的条件,再来汴京求见。若无妥当答复,和议便无从谈起。” 罔讹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面的赵官家,一股凉气自脚底板升腾直冲天灵盖,即使殿内燃着火炉,十分温暖,可他依然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得再躬身行礼,“外臣……领大宋陛下圣谕。” 罔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皇宫的,直到踏出宣德门,他才回神,知晓自己此行的任务失败了。 宋人不答应和议,但他们大白高国,将何去何从? 此刻,他抬头望着天空,眼神如迷路的羊羔一般。 …… 腊月的汴京,寒风卷着碎雪,檐角挂起薄薄冰棱,距离腊八已不过数日,整座京城处处浸在年节的气息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须臾之地,我自取之(第2/2页) 街市之上到处贩卖胡桃、泽州饧、各色果料,百姓家已经备齐豆子干果,预备熬煮七宝五味腊八粥,寺院僧尼预备着腊八浴佛散粥,沿街酒肆茶坊悬起彩幡,往来行人肩扛馈岁的盘盒礼酒,车马络绎不绝,冬日凛冽挡不住满城临近年关的喜庆热闹。 崇政殿朝会散罢,百官次第退班,赵昊留了曾布、许将两位宰相奏对,移至崇政殿西侧的迩英阁议事。 阁内暖意融融,殿外寒风摇动廊下的宫灯。内侍捧来热茶,退立殿角。 赵昊除去朝冠,语气透着几分轻松,“方才殿上,西夏使者拿割地换榷场一事,诸位如何看待。” 曾布一身紫罗官袍,微微躬身,语气审慎:“夏人新败,国中内乱频生,部族叛离,看似处境窘迫。可若是我大宋仓促应允和议,重开榷场,他们便能借贸易补足粮草兵器,休养数载,转头又会再来寇边。 “如今一口回绝,西夏必定惶急,可单凭西夏一国,未必肯接受我朝苛刻条款。”言下之意,西夏敢来,必有倚仗。 右相许将捋了捋颌下胡须,接着道,“臣以为,辽国才是关键。辽人不愿见我大宋彻底压垮西夏,必会遣使者前来汴京居中调停,以此拿捏。” “若是我朝现在便定下和战,辽使未至,反倒少了一层筹码。不如暂且搁置西夏所求,静待辽国使团抵达。借辽人之口,一同向李乾顺施压,方可彻底令西夏死心,不敢再存侥幸。” 赵昊闻言微微颔首,“许卿所言,正合朕意。西夏使者暂且安置都亭西驿,不驱赶,也不轻易答复。一切,等辽使到京之后,再一并决断。一来看看辽国打算开出何等条件,二来,也叫西夏看清,天下大势究竟在谁手上。” 曾布眉头微蹙:“只是京城之中,朝会消息传得极快,此事一旦散播,民间必有一番纷争。” 赵昊淡淡一笑:“让他们议论便是。是非曲直,朝野自有公论,我大宋不因言获罪,些许臣民之论,算不得什么。” 迩英阁议事结束,宰执出宫,不过几天的功夫,崇政殿接见西夏使臣的始末,便如风一般传遍汴京内外。 茶坊酒楼、廊下瓦舍,处处都在争辩这件大事。腊月寒气逼人,茶炉咕嘟咕嘟翻滚,满街皆是预备腊八的百姓,一边置办节物,一边高谈边事。 一处临街大茶肆之内,围坐数十名士子官宦子弟,烘着炭火,桌上摆放着准备腊八熬粥的干果。 一名身披狐裘的太学生重重拍了下案几,高声道:“此番西军大胜,西夏兵败溃逃,正是扬我大宋国威之时!那西夏屡叛屡降,反复无常,怎可轻易便与之讲和。” “官家殿上驳斥其割地求榷场之请,真是大快人心,便该如此硬气,叫党项人知道我大宋不好欺辱!” 身旁数人纷纷附和,举杯相庆:“正是!今日若轻易放过,他日西北又要再起烽火,劳民伤财!” 第353章 又是一年腊八节 第353章又是一年腊八节 年轻热血的昂扬之态尽显于言辞之中,好像恨不得大宋立马跨越横山,攻灭西夏,平西北之患。 邻座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人闻言,不禁摇摇头,放下手中茶盏,叹息一声:“你们只图一时快意,却不见兵戈不息,边疆将士死伤无数,粮草耗费如山。” “圣人治国,当以仁义怀柔,不宜穷兵黩武。西夏已然服软称臣,便该见好就收,顺势许其和议,罢兵休民,方是祖宗仁厚之道。一味强压,逼得西夏走投无路,困兽犹斗,西北战事迁延不休,于国于民,又有何益处?” 他刚说完,角落里的一个穿着文衫的老者目露赞许之色,“不错,国虽大,好战必亡,当年神庙时期五路伐夏失败,功败垂成历历在目,切不可贪一时之功,葬送了大好局势。” 紧接着,茶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参与其中,两拨人隔着几张茶桌,你一言我一语,各执己见,声音越来越高。 “西夏狼子野心,怀柔换不来太平!” “兵凶战危,岂可轻言开战!” 茶肆之中吵得沸沸扬扬,引得周遭茶客纷纷驻足围观。平日里,就连街上往来百姓也分成两派,市井之中,多是欢欣鼓舞,觉得就该狠狠打压西夏。 而部分饱读诗书的士林,则不少人主张息兵守和,这样的论调不在少数。 键政和八卦是人的天性,就算他们不能参与,不妨碍他们激昂文字,指点江山。 坊巷之间,街头巷尾,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士大夫官吏,只要相聚闲谈,便免不了争辩宋夏和战。 风雪阵阵掠过汴梁的坊墙,满城腊八将近的喜庆氛围之下,随着西夏使者到来,关乎西北边疆的争论,在京城之中愈演愈烈。 …… 乾圣二年,腊月初八,天空下着小雪,北风卷着雪花掠过宫墙,在天际飘荡,宣德门内外悬起五彩幡胜,宫禁之中檐角挂着各式腊雪灯。 御苑里松柏覆了一层薄白,殿宇廊下烧起鎏金大铜炉,炭火烧得炽旺,暖意漫出紫宸殿的每一处角落。 依照旧例,赵昊要在这一天摆下腊宴,宴请在朝文武臣僚,自宰执、两省侍从,直至馆阁词臣,皆依品秩列坐殿内。 案上陈设着腊酒、腊脯、蜜煎果子,盘盏皆是官窑青瓷与鎏金器皿,殿外乐工执笙箫琵琶,雅乐之声在大殿内回荡。 赵昊身着绛纱龙袍,端坐御座之上。 殿下的百官齐齐躬身行大礼:“臣等参见官家。” 赵昊神色庄重,轻轻抬手,“众卿平身,今日腊八腊宴,不必太过拘礼。” 紧接着,内侍依次捧着食盒入殿,先给每一位大臣奉上一碗御制腊八粥,粥中糅合糯米、红豆、莲子、栗子、桃仁、红枣、松实,色泽稠润,香气四散。 赵昊举起面前的腊八粥,对下面的群臣道,“今日腊八节当喝腊八粥,诸位爱卿当与朕共饮。” “谢官家赏!” 众臣齐齐谢过,而后举起瓷碗,小口的喝粥,一边饮腊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又是一年腊八节(第2/2页) 饮过粥酒数巡之后,赵昊看了看一旁的承安,他顿时会意,便引着一众小黄门,抬着数十架木匣鱼贯而入,匣盖掀开,耀目的金银铤匹帛绸缎堆叠得满满当当。 霎时间,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曾布坐在首相之位,目光扫过那些赏赐,心中也微微诧异,出列躬身:“官家,此番腊节赐赉,金银锦缎如此丰厚,远超往年旧例,臣心中惶恐,不知何故。” 其余大臣也纷纷放下手中酒盏,不少人面露惊疑,齐齐望向御座。 赵昊端起面前的腊酒盏,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语气里满是欣慰,“诸位卿家不必惊疑。前几日西夏使者抵京,四处私谒朝臣,携金帛珍宝意欲贿赂朝官,以求斡旋和议。” “此事朕已知晓,然自两府、台谏,至于馆阁臣僚,竟无一人收受夏人馈赠,此刚正为国之举,当赏。” 这话一出,殿内一阵哗然,不少臣子心中方才恍然,原来这般厚赏根源在此。 赵昊见一众臣子面露喜色,继续说道:“西夏新败,想借财货贿赂我朝臣子,若是有人贪利受赂,朝堂便要受其掣肘。” “诸位能够守本心、严操守,不堕大宋臣子气节,于公于私,皆是有功。今日这些金银绸缎,便是朕给诸位的嘉奖。” 曾布闻言,肃然一揖到底,“为国守节,乃是臣等分内之事,何敢劳官家厚赐。” 赵昊摇摇头,“曾卿此言差矣,分内是理,嘉奖是恩。朕从来都是有功便赏,有过当罚,这是朝廷法度。” “夏人以财货窥测人心,若是朝中有人被其金银迷了眼,为其饶舌鼓唇,拖朝廷后腿,便是祸端。诸位能够抵住诱惑,实乃刚正之举,这份赏赐,诸位坦然收下便是。” 听到官家赞赏,殿上一些朝臣面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们当然不是刚正,而是不敢收。 官家的意志再明显不过,再加上新党锐意进取,谁敢在这个时候收西夏人的钱?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赵昊知道这些不收钱的大臣并非都是一心为公,但既然你没收,自然也该嘉奖,赏罚分明。 右相许将也出列,拱手道,“官家明察万里,夏人小技,终究难撼大宋庙堂。臣等定当恪守臣节,不负官家期许。” 殿中群臣陆续起身拜谢,不少人心中暗自庆幸前两日不曾动心收下西夏使者的礼物,手中捧着御赐的腊八粥,再看着面前堆置的金银绸缎,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蒙受圣恩的欣喜,也生出几分敬畏与羞愧。 有了厚重的赏赐,朝臣们面上都洋溢着笑容,气氛更加热烈。 宴饮继续,丝竹声乐不绝,殿外风雪依旧,紫宸殿内暖意融融。腊宴过半,赵昊又叮嘱内侍,将余下的腊八粥分赐宫中宗室与诸班直禁军,才算作罢。 腊宴散后,百官捧着赏赐陆续退出宫城,大雪还在零零星星飘落,大臣们走出宣德门,看着手里捧着的赏赐。 不禁想道,这下,可以过个好年了。 第354章 除夕日 第354章除夕日 过完腊八,年关渐近,按大宋官制,各路任满的地方长官陆续抵京,赴阙述职。皇城之外的驿馆住满各路知州、转运使,每日都有递牌子求见的文书送入宫中。 腊月官员放假最多,他这个皇帝却是越来越忙,每天忙着召见大臣奏对。崇政殿的御案之上堆满各路州县呈报的账册、案卷,旁边摆放着各路官员的考课档案。 这些事都要皇帝亲力亲为,不能假手于人,再怎么说,也要见一见各地的封疆大吏,问一问地方的情况,即使只是走个流程,也能稳定人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总得让下面的朝臣见见他这个新的赵官家。 刚送走几位要员,内侍张成捧着一叠名帖,躬身回禀,“官家,方才,京东、河北两路任满知州在殿外候见,另有淮南路转运使,等候应对。” 赵昊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头也不抬的说道,“宣!” 小黄门传旨出去,第一位知州整好官服,趋步踏入崇政殿,行跪拜大礼,将一任之内地方户口增减、赋税、治安、农桑水利诸事一一奏对。 赵昊一边翻阅卷宗,一边开口发问,细问民间疾苦、地方豪强、流民安置,真正的奏对根本问不出什么,这些官员也不会自爆其短。 一茬官员觐见完毕,退出去,下一位又入殿来。 殿内铜炉燃着沉香,窗外腊雪纷飞,一批批在外三年、五年的封疆大吏,轮流在御座之前述职,赵昊也对如今的大宋各地有了个粗略的了解,而不是仅仅只停留在卷宗文字之上。 当皇帝不容易,想当一个有作为的皇帝更不容易,权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他要是不看着点,谁知道下面的官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皇帝在某些时候是吉祥物,但赵昊不会满足于当一个吉祥物,该负担起的责任总要负担起来,如此,才不辜负自己到这千年之前这一遭。 …… 腊月望后,官府依大宋旧例放腊假,各部衙署停理寻常公务,只留少数吏员值守急事,汴京城中年气一日浓过一日。 虽寒风凛冽,偶飘碎雪,可御街、州桥、马行街两侧的市集却半点不见萧索,大街小巷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 街市之上,摊贩密密排布,印卖门神、钟馗画像、桃板桃符、春幡帖子的摊子前围满百姓;食铺售卖腊脯、胶牙饧、糖果、炮仗。 杂货摊摆着新历、彩帛、纸花,鱼行肉行更是人头攒动,百姓携钱携绢,穿梭于各个摊铺之间,采买年货。 有市井小贩高声吆喝,肩头挑着货担往来穿梭,富家仆从乘着鞍马,成捆采买锦缎果品,寻常市井人家,夫妇领着孩童,挑拣桃符爆竹,孩童手里攥着糖块,嬉笑追逐。 酒楼茶肆座无虚席,歌吹之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忙着洒扫庭除,预备祭祀祖先,满城处处皆是辞旧迎新的烟火气息,一直忙到除夕之前。 到了除夕这一日,汴京城内外爆竹声此起彼伏,这爆竹是真正的爆竹,而非鞭炮,这玩意还没弄出来。 暮色沉沉落下,大内禁宫之中,处处悬挂桃符、春幡,朱红宫灯成串,沿回廊、殿庑次第排开,流光映照着雕梁斗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除夕日(第2/2页) 殿宇廊下置起一座座鎏金铜炉,兽炭熊熊燃烧,暖香袅袅,驱散了腊月凛凛寒气。 为了庆祝春节,宫中上下皆需换上年节吉服,内侍、宫女往来奔走,为今夜的大傩仪做着预备,这是大宋宫中除夕必不可缺的驱祟旧礼。 夜色渐深,钟鼓楼更鼓敲过二更,大傩仪正式启行。 皇城亲事官、诸班直禁军,数千人尽数列队于大内的禁庭空地。众人头戴狰狞彩绘假面,身披五彩绣画的杂色罗衣,甲仗鲜明,手中握持镀金金枪、五彩龙旗,旗幡随风猎猎舞动。 教坊司千余名伶人亦悉数登场,各自扮作诸般神祗:有披甲持斧的将军,金甲威严的门神,面目森然、持笔握簿的判官,须发虬张、执斩鬼剑的钟馗,还有白发慈和的土地,捧着祭器的灶神,形形色色,假面五彩斑斓,锣鼓号角一齐鸣响,声震宫掖。 一张张假面画的活灵活现,各种舞姿在广场之上摇动,看上去凌乱,却蕴含着某种韵律,手舞足蹈,仿佛鬼神再现。 鼓乐喧阗之下,傩队盘旋跳跃,扬旗挥戈,口中呼喝驱祟的祝辞,自后宫一路穿行过各个殿阁,将宫中邪祟疫气尽数驱赶。 赵昊身着常服,携皇后李氏、淑仪郑氏与一众宗室亲王、妃嫔立于殿廊之下,凭栏观礼。 殿下千余人进退开合,假面摇曳,金戈映着灯火,场面盛大壮观。 这样的场景,赵昊看了三次,每一次他都是当之无愧的核心,每一次看,这些场景都震撼人心,令人回味无穷。 这些活动无一例外都耗费诸多,可他即便自己节俭,也不会在这上面克扣。 古代的某些制度总有其合理之处,就像是后世批判朱程理学,可真到群魔乱舞之际,又对老祖宗的远见感到敬佩。 制度是为凝聚人心,也蕴含了臣民美好的期望,人心就在这一点一滴的制度上聚集,汇成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赵昊站在栏杆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目光幽远而深邃,内心暗道,明年,大宋会更伟大! 待宫内驱祟礼毕,傩仪队伍浩浩荡荡开出皇宫,出南薰门,行至龙湾之处。 众人将所携的火把、纸祟、不祥之物就地掩埋,便是宫中旧俗所谓埋祟,以此祈愿除却一年疫疠灾祸,来年阖宫平安,四海吉庆。 千余人的队伍渐行远去,宫外传来阵阵鼓噪呼喝之声,久久方才消散。 大傩礼毕,转回殿内,便行颁赐之礼。 赵昊端坐在御座之上,群臣以及宗室依次入座。 随着吉时一到,赵昊举起酒杯,高声道,“诸位卿家,今日朕与你们共度佳节,共饮此杯。” 说完,他便将玉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当他喝完后,殿下的宗室,群臣立马站起来,躬身回礼,举杯同饮。 就在此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噼啪的炸响,声音恢弘,传得很远,群臣只是微微一惊,并不意外。 宫里的禁军们正在燃放爆竹,一笼笼竹子捆绑在一起燃烧,火焰冲霄而起,将夜色照的很亮。 第355章 正旦大朝会 第355章正旦大朝会 “诸卿入座。” 喝完酒,赵昊面上笑容愈发热切,少有的和煦,亲和,朝臣们依言入座,开始享用除夕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十几名小黄门捧着一架架描金漆匣鱼贯而出,按照品级,将其赏赐宰执大臣、在京亲王、宗室,以及宫中高阶内侍。 赵家的老传统了,对文臣们的拉拢赏赐不遗余力,朝廷就算穷,也不会短了这些赏赐。 匣中分装御制腊药,可御冬寒时疫,更有精工绘制的钟馗画像,用以悬于厅堂镇宅,还有岁轴儿、珠翠百事,另有铸作精巧的年金钱。 “臣谢陛下赏赐。” 曾布等人郑重的接过匣子,而后朝御座上的赵昊躬身谢恩。 赵昊微微颔首,唇上的短须微微颤动,出声道,“岁末除旧,此物分赐诸位,愿卿等新岁身安,国事顺遂。” 曾布、许将一众宰执再次躬身叩拜:“臣等谢官家厚赐!” 宴会过后,宫中后苑造办处又进上消夜果儿,朱红漆盘层层堆叠,蜜煎、糖霜、坚果、细果、花糕琳琅满目,另有各式精巧岁时珍玩。 各种花样百出,赵昊再命内侍,把消夜果与珍玩分出大半,遣人车马送往各个贵邸、重臣府第,使外臣亦得沾宫中的年节恩赏。 此时夜已深沉,禁中内外,爆竹接连不断,声声震耳,烟花不时在夜空炸开,今夜,汴京城放开了宵禁,普通人家也携着妻儿出门游玩,大街上一片节日喜庆,满城山呼之声不绝。 不多时,朝臣们陆续离开归家,留下几位翰林学士在宫中当值,以备咨询。 …… 这还没完,跑完了第一场,还有第二场,赵昊得与皇室宗亲们一起守岁。 福宁殿偏殿之内,已布设好大围炉,兽炭烧得通红,炉边摆满果品、酒盏。 赵昊换了一身绛红色公服与皇后李氏,淑仪郑氏,一众亲王、宗妇,还有他的好大儿,赵铁柱,赵铁蛋、小公主喜儿围炉而坐,一同守岁。 殿内烛火高烧,沉香萦绕,案上摆着消夜果子、腊酒,宫女来往侍奉,烹茶斟酒,气氛相比于紫宸殿,这里的气氛更和谐,轻松。 快三岁的赵铁柱一身织锦小袄,不肯安坐,绕着围炉来回打闹,与一众宗室所出的小孩们跑来跑去,时不时被窗外传来的爆竹声响惊得一缩身子,又转眼拉着宗室小辈嬉笑玩耍。 尚在襁褓的嫡次子赵铁蛋,由乳母抱在一旁,睡得安稳,小公主喜儿依偎在母亲郑氏身侧,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打量满殿灯火。 宗室诸王赵偲,赵佶等人围在一起,聊着闲话,看上去十分和睦,时而说起市井间的年俗,举杯共饮腊酒。 赵昊走过来,几位亲王立马站起来行礼,神色拘谨。 “都坐吧,不必拘礼。”赵昊抬手示意他们坐下,与众人攀谈,目光落到卫王赵偲身上,笑道,“你出宫开府也有两年半了,府上空荡无人,可要朕替你说一门亲事?” 闻言,年纪尚浅的赵偲面色一囧,可又想到其他亲王都有老婆,就自己还没娶媳妇,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正旦大朝会(第2/2页) 见他神情,在场的其他人顿时大笑。这其实是太后的活,不过今年他身子不大爽利,赵昊也就不麻烦他了。 另一边,后妃们闲谈宫闱琐事,裁剪各式各样的春幡,赵昊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随即,他回到御座前,手捧暖酒,望着满殿宗室家眷,听着宫外连绵不绝的爆竹,神色轻松。 “今夜守岁,不必拘于朝仪。” 殿中丝竹浅奏,笑语融融,更鼓一遍一遍敲过,自二更直至五更,大内禁宫灯火通明,彻夜不息,静待正旦元日到来。 …… 转瞬便至正月元日,也就是正旦。 天色尚蒙微光,汴京大内便已灯火通明,大庆殿内外早已整顿完毕,这是皇城最大最庄严的宫殿,只有大朝会或者极为庄重的场合才会启用。 殿宇巍峨宏大,丹墀阶下,法驾黄麾仪仗层层排布,旗幡猎猎,金吾卫士披甲持戈,斧钺戈矛寒光森然,三千仪仗自殿庭一直绵延至宣德门外,太常寺的宫架雅乐陈设妥当,乐工各就其位。 大庆殿四角,立着四名身形魁伟魁梧的镇殿将军,全身披挂镔铁介胄,腰悬佩刀,身躯如山岳一般挺立,神色凛然,威慑满堂,便是旧礼所载镇殿之制。 天色渐明,閤门官高声传喝催班,百官早早自各个宫门入朝,文武尽皆头戴梁冠,身披朱紫朝服,腰挂鱼袋,依照品秩,分东西两班整齐立在殿庭。 各州进奏官捧着各地土贡方物,香料、药材、绸缎、珍果,一件件陈列在手,等候献纳。 不多时,景阳钟缓缓敲响,钟音震荡宫阙,御驾自后殿而出,赵昊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龙袍,缓步登御座,端坐大庆殿正中。 殿外鸣鞭三响,鞭声清脆响彻殿廷,满堂之人齐齐躬身,太常宫架雅乐轰然奏响,乐声雍容浩大。 押班宰臣曾布率先出班,率百官跪拜,高呼:“吾皇万岁!” 殿内殿庭数千人随声附和,呼声震彻殿宇。 拜舞礼毕,百官归班。各州进奏吏依次趋上,手捧本州方物,躬身进献,内侍一一接收,高声唱报贡物名目。 待方物献罢,便引各国蕃国使节入班朝贺。辽朝使者冠服华贵,步履沉稳,这是常驻汴京的辽国使者,至于耶律延禧派的人,还在路上。 殿内,西夏使者望着大朝会的场景,强敛心中愤懑,不敢放肆,紧随其后,高丽、回纥、于阗诸国使臣,依次列队上殿,行本国朝贺大礼,各奉表章与贡品,口诵贺辞,恭祝大宋官家元日纳福,四海安宁。 赵昊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四方来使,神色威严从容,内侍宣谕慰劳诸国,赐各使节锦缎茶果。 全套朝贺大典礼毕,雅乐止歇 。官家降旨,赐大朝会宴。百官、诸路解首、各国使节依照位次,分入大庆殿廊庑与东西偏殿赴宴。 教坊乐工奏起宴乐,樽俎罗列,玉盏金盘次第布上御膳,御酒轮番斟赐,殿中丝竹悠扬,歌舞次第上演,觥筹交错,看上去一派帝国繁华太平的盛世气象。 第356章 开年的暗示警告 第356章开年的暗示警告 大庆殿正旦大朝会礼毕,日已近正午,宫墙之内钟磬余音尚未散尽。百官依班次转至紫宸殿,行上寿之礼。 光禄卿身着朱色朝服,执笏出班,趋至殿中,高声唱喏:“元正启祚,万物咸新,请群臣为官家上寿!” 殿内文武百官、诸路解首、四方邦国使节齐齐躬身,三呼万岁。 乐官举麾,《和安》之乐悠然奏响,丝竹金石交错,雍容和缓。御座之上,赵昊端垂冕旒,身着绛纱龙袍,抬手举玉爵,缓缓奠酒于地,再举酒向殿内群臣使节示意,乐声铿锵往复,满殿肃穆。 一曲乐终,赵昊饮下寿酒。内侍传旨赐廊下餐,殿庑之下布设案几,肉食、饼饵、果品依次布列。 又有御药院、尚衣局内侍捧着成簇的罗帛帽花,分赐两府宰执、侍从、百官,官阶高下不同,帽花的花色、朵数各有等差。 文武官员依制将帽花簪在幞头两侧,绯紫青白,满目锦绣。宴罢朝散,百官簪花出宣德门,车马盈街,归家之后,阖家依照旧俗共饮屠苏酒。 在朝野庆贺春节的时候,汴京城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即使是正月初一,营业的商贩和店铺依然不少,时不时有行人出来游玩,到了夜晚,红灯笼燃起,处处是元正的节庆气息。 正旦之后两日,便是正月初二。 朝臣们可以回家休假,但赵昊这位官家依然不得闲,按大宋接待辽使旧例,安排北朝使团前往南御苑射弓,设伴射宴。 南御苑内,积雪尚未消融,寒风吹过苑中林木,枝桠上挂着残雪。 苑中辟出宽阔射垛场,陈设锦幄坐席,酒食、果盘罗列。辽国正、副使者,一众随员尽数到场,大宋这边遴选勋臣子弟、殿前司善射将士作为伴射,原本只循常例,由伴射官演示弓矢,官家一般只坐观,不亲自执弓。 不过这次,赵昊特意叫上了西夏使者旁观,本来他们两人是没资格参与这场射宴,既然皇帝开了金口,他们幸而也能与会。 辽使萧进忠端坐席上,神态自持,心中仍惦记西夏的处境,暗中观望大宋虚实。 他与大宋做生意不假,但屁股还是坐的很正,对西夏现在的处境洞若烛火。 不过,没有辽国上京的授权,他也不能表态,只能干看着。 酒过数巡,伴射官轮番上场,挽弓搭箭,或中或偏,场下时有喝彩。 忽闻内侍高声传:“官家御驾,亲至射场!” 辽国诸使皆是一愣,一旁的西夏使者连忙起身立班。 赵昊脱去厚重朝服,换了一身窄袖锦缎讲武袍,腰束玉带,步入锦幄之前,看上去竟是要亲自上场。 伴射的武将连忙上前:“官家,射弓自有臣等效力,天躬不必亲劳。” 赵昊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对面的辽使萧进忠,语气平淡:“元正岁节,本当偃武,然弓矢乃武备之本,今日不妨一试。” 闻言,其他人不敢再劝,左右侍卫连忙奉上御制黑漆硬弓,雕翎长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开年的暗示警告(第2/2页) 赵昊接过长弓,脚步稳立,左手推弓,右手引弦,臂力沉稳,不似寻常深居宫闱的人。满场瞬间安静下来,辽使个个敛了笑意,凝神注视。 只听“嗡”的一声弦响,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远处的射垛红心。 未等众人反应,第二箭接续而出,复中红心,第三箭紧随其后,穿在前两箭的箭杆之侧,三箭齐集靶心。 场下大宋群臣、卫士轰然喝彩,声震御苑。 萧进忠面色一变,身子微微前倾,面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副使低声同身旁人耳语:“素闻南朝官家善射,本以为是吹嘘,没想到他竟有这般弓马本事,绝非一味崇文的君主。” 射罢,赵昊将弓交还侍卫,转回锦幄落座,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三箭不过等闲消遣,看向辽使,字字清晰传入对方耳中:“朕一时手痒,辽使见笑。” 语气里透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这番话,没有半句咄咄逼人的威胁,听着像玩笑,但在场之人听得明白,没人敢把赵官家的举动当玩笑。 在大场合,尤其是带着外交性质的场合下,大人物的一举一动没有半分多余,更何况还是皇帝。 宴饮继续,但和谐轻松的气氛陡然变化,萧进忠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再无半分轻慢,应答处处谨小慎微。 宴席结束,辽使按礼制行朝辞之礼,辞别赵昊,预备归国。 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的西夏使者罔讹在宴席上小心谨慎,大气都不敢喘。 回到西夏馆驿,屋中炭火明明灭灭,西夏正使罔讹想起宴会上的场景便脸色发白,在屋中来回踱步。 一旁副使脸色也很难看,沉默许久之后长叹一声:“大宋官家于元正之日展露弓马,分明是做给我朝与北朝看的。西疆新胜,西军锋芒正盛,如今官家又显武艺,辽国未必肯为我西夏,与大宋撕破脸面。” 闻言,罔讹的眉头皱的更紧,满心惶惧。先前朝堂之上蔡京寸步不让,如今又见官家这般姿态,越发觉得西夏处境岌岌可危。 宋人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西夏若想平息战争,恢复通商,必须出血。但他又不能做决定,只能再请示。 他当即唤来亲信信使,连夜草拟密信,将汴京见闻、南御苑射弓经过尽数写在信中,拿出火漆封缄,催促道:“星夜驰回兴庆府,速呈国主,将此间情形一一禀明,万万不可延误。” 信使领命,揣好密信,趁着夜色快马出城,向西疾驰而去。 汴京城内,这件事也在官场上悄悄流传开来。不少官员心中暗自感慨,西北一战大胜,国威提振,官家行事越来越堂皇正大,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不论是对内改制,还是对外周旋,处处都占住了势头,好像怎么做,官家都不会错。 这一切当然是赵昊有意为之,有一次次正确和胜利带来的威望许多原本寸步难行的事情,如今推行起来,已是顺当许多。 很多事,结局都会不一样。 第357章 才女李清照 第357章才女李清照 在爆竹声和新年的钟声里,乾圣三年悄然而至。 正月初四,各国使臣陆续辞阙归国。 这次,赵昊又派人接触萧进忠打算继续买马,岂不料,他听到是这事,当场拒绝,又把人赶出驿馆,态度很坚决。 得知此事,赵昊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看来他还是心里有所忌惮,区区两百件座钟,放在辽国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辽国是没有大宋有钱,但国内的皇室,贵族世家们可丝毫不比大宋差。与其让他们把钱花去礼佛,不如都流到他的口袋里。 这生意,萧进忠不做,有的是其他人做。 …… 皇宫,尚仪局司籍司偏院,屋舍雅净,缺少烟火生气。 时值正月残寒,廊下几枝梅树已经零落,残瓣随风飘落在窗台上。屋内烛火昏黄,案头摊开宣纸,砚台里墨色半凝。 一位年轻女子坐在窗前,穿着大宋宫廷女官制式的月白褙子,素色罗裙,头上并未佩戴繁复珠翠,只鬓边斜簪一支素银梅钗。 她生得眉目清隽,肤白如玉,下颌线条柔婉,一双眼眸明净灵动,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淡淡愁郁。眉不描浓黛,唇不点艳脂,一眼便瞧出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清雅气韵,只是深宫消磨,往日少女的明媚,已经蒙上一层幽寂的薄愁。 她便是入宫将近两载,身居司籍之职的李清照,入宫之后,她就当了正六品女官,掌宫中经籍图书、笔札案牍,日日埋首整理内府藏书、誊抄书卷。 深宫重垣,朱门深锁,难得清静,可外面汴梁的繁华,边关大胜的捷报,仿佛都与这一方院落无关。 春节,本该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可入宫之后,便再也没有与家人见面。 想念家人的情绪在心中流淌,于新春佳节里发酵,她凭窗而立,抬起头,眼前只有沉沉宫阙,重阁连绵,不见天涯。 深宫之中,纵有满腹才思,也只能埋于书卷,无处抒发。 前年一首词引得宫人传看,李清照纵有才情,于宫内也是谨慎小心,不敢轻易落笔,然,此情此景唯有付诸文字才可一解愁绪。 瞬间,她取过兔毫笔,指尖轻轻碾过笔杆,胸中郁结翻涌,落笔于素笺,填下一阕小令: 重院沉沉春信晚,画阁幽寒,尽日珠帘卷。凤管箫声墙外远,寸心枉把流年叹。 锦字空题愁缱绻,锁向深宫,梦向家山断。寂寞阶前梅已散,孤灯影伴人凄婉。 词成,她低声轻诵一遍,放下笔,对着纸上墨迹默然出神,眼角两行清泪滴落。 词句与愁绪如麻,冲击着她的内心,一时间,她竟忘记了往日的小心,凭借高超的词曲造诣当场唱和而出。 凄婉而动听的歌声在夜色中回荡,偶有宫人路过,听到声音不禁黯然落泪。 饶是她不曾刻意外传,这首词却被往来的宫人在后宫悄悄流传开来,不少宫人私下低吟,怜惜词中幽怨。 没过几日,这首词作便经由皇城司内侍传入福宁殿,送到赵昊案头。 福宁殿内雕木屏风绘山河图,御案堆叠奏章,龙涎香袅袅升腾,炭火烘得殿中融融和暖。赵昊看完西北的奏报,内侍将誊抄好的词章呈递上来。他展卷读罢,稍稍一怔,片刻之后洒然一笑,“原来是她。朕尚记此女,年少便有才名,不料深宫两年,竟生出这般幽闷。” 这两年忙于政事,竟然把李清照给忘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年,后世的记忆越发模糊,赵昊已经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放在刚来的时候,他或许还有集邮的想法,可随着他治国理政的理念被贯彻,改良的新政实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才女李清照(第2/2页) 他就像是老农一样,看着这个国家一点点变好,朝着历史的拐点奔去。 区区男女之情完全无法与之相比,这种心灵上的满足与激昂难以言表。 唯有赵昊肩上背着大宋两京二十三路负重前行,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且无法与旁人诉说。 想到这里,他当即传下口谕,命内侍前往尚仪局,召李清照至福宁殿觐见。 传旨内侍抵达司籍司时,李清照正在整理内府文集。 闻听官家召见,她心中骤然一紧,心底几分惶惑,连忙整理衣饰,按女官朝见的规矩,敛衽整裙,跟随内侍穿过层层宫廊,行向福宁殿。 踏入殿门,殿中威仪扑面而来。李清照垂首缓步,行至御座之前,欠身行礼,声音清柔:“臣女司籍李清照,拜见官家。” “平身。” 赵昊放下手中奏本,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女子身姿端静,衣衫素雅,不似后宫妃嫔那般浓妆艳抹,眉眼之间自有书卷清气,只是秀眉微蹙,带着久居深宫的愁意。 “抬起头来。” 李清照缓缓抬头,目光不敢直视御容,视线落在御案之前,长睫轻轻颤动。 赵昊开口,语气平和:“朕近日听闻,后宫传唱一阕新词,出自你的手笔。那首小令,便是你所作?” 李清照心中暗道不妙,没想到还是传到官家耳朵里了,她微微欠身,从容应答,并无慌乱畏缩:“回官家,确是臣女闲中所作。深宫昼长,睹物感怀,一时心绪,落笔为词,不曾想竟流转出去,臣女惶恐。” 赵昊面上露出淡笑,声音并无责难之意,“词中字句清丽,情思真切,怨而不怒,颇有风骨。朕久闻你家学渊源,擅于词章,今日正好,你便当着朕,把此词再吟咏一遍。” 李清照定了定神,朱唇轻启,清音婉转,将那阕宫怨小令缓缓诵出。殿内香烟袅袅,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幽愁婉转回荡在殿宇之间。 诵毕,殿中安静片刻。 赵昊颔首:“才思不凡。司籍一职,专管典籍誊抄,未免屈了你的才具。尚仪局司乐司,司乐一职,掌宫中乐律词曲,朕将你由司籍迁为司乐,依旧在御前听用,充作御前女史,掌文书笔札,遇有文辞、金石、诗赋诸事,可随时候召,伴朕左右。” 李清照闻言,心中大感意外,连忙再度敛衽下拜:“官家隆恩,臣女何德何能,敢受此擢拔。” “不必过谦。”赵昊靠在御座,看着她,缓缓说道,“朕知你非寻常闺阁女子,饱读诗书,识见广博。所谓女史,不必只拘于乐工教习,日后朕阅览典籍,斟酌文辞,乃至整理内府金石藏书,你皆可随侍一旁,有见解便直言。你只需尽你才学,恪尽职守便可,不必存惴惴之心。” 历史上李清照研究金石器物,正好专业对口。 闻言,李清照眼睛一亮,眉宇间积压许久的幽闷骤然散开。 入宫两载,终日埋首书卷,无人识得胸中抱负,今日官家不以宫娥看待,重其才学而擢用,叫她又惊又喜。 她当即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臣女,定不负官家信任,尽心供职。” “起来吧。”赵昊轻轻抬手,柔声道,“往后福宁殿这边,你可时常入内。闲暇之时,尽可赋诗填词,不必压抑本心。深宫寂寥,有才之人,不该被书卷高墙白白埋没。” 他也想看看,于宫中翻阅诸多典籍,又掌乐曲的李清照,能写出多少脍炙人口的诗词。 后世的学生们,大概会很感谢他吧。 想到这里,赵昊面上又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第358章 进击的蔡京 第358章进击的蔡京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就到了上元节,与去年相同,京城解开宵禁,天子驾临宣德门,与民同乐,十分热闹。 待到上元收灯,长达一个月的汴京官府岁节休务就此结束。 正月十九之后,各部官署重开印办公,朝参恢复如常。残冬料峭,宫墙柳枝尚未抽芽,天街之上,元宵遗留的灯架方才撤去,街面上依旧残留过节的烟火气息。 文德殿早朝,百官朱紫成行,朝服整肃,随着阁门官唱喏,依班次入殿奏事。 朝会上奏一般都是按照固定的流程,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正要商议大事不会放到朝会上说。 流程走了一半,赵昊坐在御座上,看似神色庄重,实际上已经魂游天外。 就在此时,尚书左仆射蔡京执笏出班,步至殿中,躬身捧上奏本,声音洪亮响彻殿廷。 看到蔡京,赵昊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 “臣蔡京有奏。本朝旧制,自唐以来,帝王生辰立为圣节,设上寿之仪,遍赐宴饮,昭示四海同欢,以彰天子德泽。今陛下临御,西疆大捷,国威远振。臣恳请,将官家生辰立为专属圣节,诏下天下,每至是日,天下州县立斋醮,百官上表上寿,诸路赐宴,使黎庶皆知圣主之福。” 此言一出,殿内枯燥乏味的气氛顿时活了,朝官们神色一振,眼里露出后悔之意。 卧槽! 我怎么没想到? 这是多好的机会,向官家靠拢,表忠心,而且在礼制上还挑不出毛病。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府列班之中,尚书左仆射曾布立于班次,指尖悄然攥紧手中笏板,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警惕。 又让蔡元长抢先了! 立圣节虽是本朝故事,神宗有同天节、英宗有寿圣节,旧例俱在。 可蔡京偏偏选在西军大胜、朝野颂声高涨之时上奏,意在逢迎,借此推尊陛下,收拢人望。 在他看来,此事看似巡场,实则是蔡京借礼制邀宠,借机抬高自身声势。若是官家应允,日后恐怕其气焰更盛,又是下一个吕惠卿。 他抬眼望向御座,只见赵昊端坐龙椅,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事实上,赵昊对此的态度很一般,过节又不给他放假,他还得在宫中设宴,赏赐群臣。 这一笔支出花费可不小,不仅要中央宫廷大宴,还有前期斋戒道场,百官赏赐,地方州郡赐宴。 皇帝过生日,节前一个月就开“祝圣道场”,佛道双开。 而且不是当天去庙里上一炷香,而是节前约一月,百官、内职、牧伯各就佛寺修斋,朝廷要搞,地方官府也要动,州县多在天宁观/寺观建“祝圣寿”道场,满散后百官赴斋会。 比如宋太祖的长春节,正月十七先在大相国寺建道场,诞日上寿退,百僚诣寺行香。 简而言之,白花花的银子要散给寺庙道观,从上到下,少则数万贯,多则几十万贯。 而且这节日过的也没什么政治寓意,全是为彰显皇权,折腾下边的官员。 不过,既然蔡京提了,他也不能反驳,这是朝廷礼制,每个皇帝都搞过,他总不能特立独行。 赵昊扫了蔡京一眼,淡淡说道,“卿所奏,乃是旧朝故典。此事事关礼制,可下礼官、太常寺集议,斟酌名号、仪制,再行回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进击的蔡京(第2/2页) 蔡京感受到赵昊的目光,听着声音好像没有多喜悦,不禁挑了挑眉,难道是我的错觉? 赵昊没有当场拍板,将奏疏发下礼部太常,朝会便转议其余民政、西北边务,众臣依次退朝。 散朝之后,百官出文德殿,廊下雪风凛冽。曾布缓步而行,突然他止住脚步,向后看去。 此时,蔡京正与身边的同僚小声说些什么,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立马抬起头。 就看见曾布正盯着他,蔡京丝毫不退让,与其对视。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不说话,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数息,曾布轻轻点头,挪开目光,大袖一甩,迈着步子离去。 在他身后,蔡京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 时光流转,时至正月末。 自西北渭州出发的西军押送队伍,已经抵达汴京城外。 平夏一役俘获的西夏部族酋领、战俘数百人,由殿前司兵马接应,按军礼安排,自南薰门入城,沿御街游街示众。 正月的御街宽阔坦荡,即使仍在残东,气候寒冷,汴京依然万人空巷,沿街两侧人头攒动。 披枷锁的西夏俘虏,身披残破毡裘,神色颓丧,被甲士押解缓缓前行,前后旌旗招展,露布捷报高高挑起,军士高声宣读西疆大捷的战报。 街边百姓观者如堵,欢呼不绝,指指点点,议论大宋西军的赫赫武功。孩童攀在坊墙之上,争相眺望,汴梁城沉浸在战胜的昂扬气氛之中。 战报他们早就知晓,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故而,得闲的百姓都跑来凑热闹,想要一睹为快,以作谈资。 献俘前一日,有司告祭太庙、太社,将西北捷音祝文上奏祖宗神灵,完备军礼流程。 第二日,天色微明。紫宸殿大开,殿庭陈设黄麾仪仗,禁军卫士分列两廊,甲胄明光。殿内熏起龙涎香,炉烟袅袅。 赵昊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御紫宸殿御座。阁门官高声传呼,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诸路进奏官分班入殿,依品阶站定。辽国、高丽滞留京师的使节,亦列于外班。 通事舍人引被俘西夏大小酋领入至殿庭之下。一众俘虏除去枷锁,伏地跪伏,神色惶惧,不敢仰视殿上天子。 光禄卿出班,向御座躬身:“西疆荡寇,俘敌来献,请百官称贺!” 阁门官唱礼,满朝文武齐齐躬身,三呼:“吾皇万岁!”声震殿宇梁瓦。 曾布手持笏板,躬身拜下,心中感慨。先前西北开战之时,朝堂争论不休,如今大捷告捷,俘虏立于阶下,官家的威仪已然远胜往日,连他这个首相也觉得耀眼夺目。 赵昊俯视阶下战俘,又扫视殿中文武、四方来使,声音沉稳,响彻殿庭: “西夏屡扰边鄙,残害蕃汉生民,此番兴兵,只为安我西北。罪在其酋,部曲胁从者,不必一概诛戮。” “将此辈交付大理寺与枢密院,详加甄别,酋领留京安置,其余部众,分送西北各路,屯田安置。” 侍臣领旨,引西夏俘虏退下殿庭。 礼官再赞,教坊乐工奏乐,百官再次舞蹈拜贺。乐声悠扬,紫宸殿之内,庆功称贺的仪式缓缓进行。 朝贺礼毕,退朝之后,汴京的热议氛围丝毫不减。 第359章 殿前呈试 第359章殿前呈试 残冬未尽,夜色尚浓,汴京大内五更已过。 更鼓一声声自景龙门传出来,街巷之中依旧漆黑,宫城之内已是灯火次第亮起。军头司衙署紧邻大内,院内灯火通明,案上摆着厚厚一卷名册,便是此前西北姚麟派人遴选、各州举荐前来京城参加呈试的武艺人才。 军头司的官吏、节级往来奔走,点验人员。廊下立着百余名青壮武人,大多出自西军,有蕃汉效勇、队将、敢勇,衣衫多是旧的衣袍,身上尚带着边关风霜的痕迹,腰间佩刀,神色肃穆。 名册一卷摊开,官吏持笔逐一点名,一声声应答此起彼伏,然而,当官吏点到数个人名之时,却无人应声。 军头司主事皱起眉头,唤来随行的枢密院小吏核对边报,才知晓,那没应声的几人奉调赴京,但恰逢西夏寇边,便就地随军参战,于平夏城外血战殉国,再也到不得汴京。 主事将此事在名册上一一标注清楚,心中暗叹,提笔记下,预备待到呈试礼毕,回奏官家。 辰初,天色大亮,朝光洒落在崇政殿的琉璃瓦上。 这是乾圣三年,开年后的第一个大动作。 崇政殿殿门大开,殿庭开阔平整,东西两阶分列,两侧陈列仪仗,殿前东西廊下设幕次,供待试之人歇息等候。禁卫铁甲卫士持戟分列,旌旗微动。内侍传报,赵昊御崇政殿升座。 赵昊没有穿平时穿的皇帝常服,而是穿着一身窄袖绛色讲武袍,腰束玉带,再加上他常年练拳射箭,身姿挺拔,颇有几分英武之气,他端坐御座之上,恍然间令人左右不敢相看。 两府少数侍从官立于殿侧,枢密院、军头司官员随侍。殿庭南侧早已布设好箭垛,弓矢、踏张弩尽数陈设齐备。 阁门舍人立于殿阶之下,声气洪亮,高声喝唱: “呈试武艺诸色人入!” 喝声一层层传下去。一众待试武人闻声,整肃衣甲,自西阶鱼贯而上,行至殿庭指定位置站定,齐齐躬身再拜,声震庭下:“参见官家!” 赵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粗略扫过,“平身。” 众人依礼起身,听候指令。按照呈试旧规,诸人于西阶之下,解开外层袍服,褪去外衫,露出劲装短褐,臂膀袒露,方便挽弓发力。 正月还有些冷,寒风掠过殿庭,众武将面色不改,个个筋骨结实,放眼望去,依稀可见他们身上的箭伤、刀疤,皆是沙场留下的印记。 军头司节级高声唱喏,按次序轮试武艺。 最先便是步射。武人依次上前,取过殿庭备好的七斗至一石弓,两石弓,他们每人搭箭引弦,各射三箭。 弓弦嗡鸣不绝,羽箭呼啸飞向箭垛,有的正中红心,有的心里紧张,箭矢擦过靶边,也有脱靶落地,一旁吏人当场记下中靶之数。 能通过姚麟派去的人考核,射箭的技艺自然在水准之上。 不过他们大多在西北生活,见过最大的官说不定只是虞侯级别,一上来就面见皇帝天颜,不是谁都能保持一个平稳的心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殿前呈试(第2/2页) 步射既毕,随即牵来御厩战马,开展马射。骑士翻身上马,策马绕庭奔驰,马蹄声攒动,往来疾驰之间,俯身引弓,每人射五箭。 马蹄踏得青砖哒哒作响,尘土微微扬起,有人马背上稳如磐石,连中数矢,也有控马不稳,箭失飘飞,殿上侍从不时点头,也有轻轻摇头。 下场的骑士看着不远处的箭靶,有的面色平静,有的兴奋,有的懊恼后悔,种种不一。 赵昊坐在御座上看的津津有味,平常他都是步射,很少骑射,因为骑射很容易受伤,他练武不过是为了有个健康的身体,没必要那么拼。 不多时,马射结束,再试踏张弩。数名壮汉上前,双脚蹬住弩身,全身气力用上,咔哒一声扳动弦机,将强弩张满,扣上弩牙,完成踏弩一过的规程。 一轮呈试武艺演示完毕。殿庭之上,弓矢散落,战马喘着白气。 赵昊坐在御座,将众人技艺一一看在眼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庭下一众武人,开口问道: “尔等多自西北来,边地苦寒,戍守辛苦,如今边上报,诸寨堡将士,平安否?” 站在前排一名西军出身的低级武将向前踏出半步,抱拳躬身,高声回禀:“回禀官家!托陛下洪福,西军将士大多安好,只是大战之后,伤卒甚多,寨堡依旧严加戒备,不敢松懈。” 其余众人一齐躬身,齐声应答。 赵昊听罢,神色稍缓,随即话锋一转:“方才军头司奏,名册之中,有数人参军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未能到此呈试。他们皆是为国殒命,令人痛惜。传朕旨意,此数人家属,由地方官府优加厚恤,免除家中十年劳役徭赋,不得差科骚扰,地方官吏务必落实。” 庭下众武人听闻,心中皆是一动,面上露出激动之色,齐齐再拜:“官家仁厚!” 这些人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来京城,完全是因为被宋夏之战耽误了。本来在大战前他们就被选拔出来,不过赵昊不想影响西军的士气,便下令暂缓入京。 等他们这波人从战场上下来,再入京也不迟。没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那些人,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在战场上打仗,有时候除了看硬实力,有时候也拼运气,能不能活下来,全凭天意。 赵昊抬手示意,目光看向庭中陈列的硬弓,一时兴起,对左右内侍道:“取那两石硬弓来。” 左右侍卫闻言皆是一惊,连忙取来那张黝黑厚重的两石御弓,连同一簇雕翎箭,捧至御阶之前。 殿上的文臣侍从纷纷侧目,殿庭下的一众武人更是屏息凝神,互相对视,眼里有止不住的惊讶。 两石硬弓,寻常边中骁将亦难开得圆满! 他们听说当今官家善射,只以为官家久居深宫,大多只习软弓,被朝臣们吹嘘而已,没曾想到官家竟要当场试此重弓。 一瞬间,殿内的武将们看向赵昊的眼神都变了。 第360章 技惊四座,开办武学 第360章技惊四座,开办武学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赵昊自御榻起身,步下数级台阶,立于檐下平地,伸手接过硬弓。 他双手稳稳把住弓身,左脚前踏,腰身沉定,右臂运力,只听一声沉厚的嗡鸣,两石硬弓竟被满满拉开。 顷刻间,满殿鸦雀无声。 官家,竟真的能开二石硬弓? 在场参与呈试的武将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张大嘴巴,一脸惊叹之色。军中崇尚强者,武力至上,显而易见,赵官家的武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任由旁人目光变化,赵昊依然心如止水,不慌不忙搭上羽箭,手臂稳如山岳,目光锁定远处箭垛红心。 这两年多以来,赵昊一直习武不辍,又有名师教导,平日里的饭食都摄入了充足的营养。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气血勃发,筋骨长开的时候,一年前他就能开一石五的弓,一年后,气力更足,开二石弓自然不难。 当然,也只能射出几箭,不能像用一石五的弓箭那样轻松。 数息之后,赵昊松指放弦,羽箭划破空气,“咻”的一声,牢牢钉入靶心正中,羽翼在箭靶上颤动不止。 未待众人回过神,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三箭尽数落于红心之内。 殿庭之下百余名待试武将,个个目瞪口呆,不少人下意识向前半步,满脸惊叹。 这就是我大宋的天子么?果然武德充沛,市井所言竟然是真的! 先前南御苑射弓辽国使者已然震动,今日近距离亲见,才知官家弓力竟是如此骇人。 “好!” 殿内一片宁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察,不知是谁失声喝出,随即殿庭之内喝彩声轰然响起。 那些武将们再看赵昊的眼神里除了恭敬,畏惧还有几分认可与崇拜,在他们眼里,赵官家,是毫无疑问的强者! 随后,赵昊把弓交还内侍,神色淡然,仿佛不过寻常消遣,转身重回殿上御座。 阁门舍人高声唱赞,一众呈试武人齐齐躬身再拜行礼。 “尔等退至廊下幕次,等候敕命。优劣等次,军头司会同枢密院核定,稍后便有处分。” 众人再拜领旨,依次序退下崇政殿殿庭,退至东西廊幕次之内,裹上外衣,等候授官的敕文。 幕帐之中,众人尚在低声议论方才官家开两石硬弓的一幕,惊叹天子勇武。殿内的文官们也是挺胸抬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时近午前,日头渐渐升高。 敕书拟定完毕,内侍传宣。一众武人再度整肃衣冠,出阁门,面向大内方向,行谢恩大礼。 按道理来说,这些人里一部分将补授禁军阙额,一部分派回西北边军升任队将、部将,打上他赵官家的印记。 不过,赵昊不想按照惯例,对于这些人,他另有安排。 …… 二月初,初春的暖风乍起,万物复苏,百花齐放。 文德殿早朝如常,百官朝服齐整,朱紫列于丹墀,御案之上堆叠枢密院奏报、边地文书。献俘大礼方才落幕不久,朝野尚沉浸在西疆大捷的余威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技惊四座,开办武学(第2/2页) 朝事逐项奏毕,百官陆续回到官署坐班。 赵昊回去换了身衣服,来到崇政殿端坐御座,殿内,宰执重臣齐聚一堂,各自神色凝重,显然猜到官家有大事相商议。 入座之后,赵昊的目光扫过两府宰执,缓缓开口,“西北用兵之后,朕观边军,勇悍之士固多,然能知兵法、晓山川形势、明军纪阵法者中层将官甚是稀缺。” “军中健儿多恃匹夫之勇,临阵只知搏杀,不通谋略,每每白白折损士卒。朕意,依熙宁旧例,复置京师武学,隶属于国子监,教习兵法战阵弓马,为诸路边军储备将才,诸卿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一片肃静。 大臣们彼此暗中对视,这一桩提议借着大胜之势抛出,实属正常。 武学这东西,赵官家的前任们也不是没干过,可大多都不了了之,没了下文。 大宋原本仁庙庆历年间就设立过武学,后来废置,神庙时期熙宁王安石变法重设武学,元符前后时兴时废,有旧例可以援引,不是凭空自创制度,赵昊在这方面下手,阻力比动禁军还低。 朝臣们也不会打着祖制的旗号上纲上线,前面的皇帝都干了,凭什么我赵昊不能干?你是不是藐视朕? 来人,流放岭南! 当然,朝臣们更多的是冷眼看戏,毕竟前后几代皇帝都没干成,难不成你赵昊一上来就能办好这武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曾布等宰执还在思考之际,赵官家的头号马仔蔡京已经发起了冲锋,他执笏踏出班次,神色激昂,言语里满是称赞,“官家圣明!昔年神宗熙宁年间,曾建武学,遴选将官子弟、军中勇士入学,授以孙吴兵法,考核武艺,择优授官。后几经废弛。” “如今边事方兴,正是复置良机。臣以为,当修缮武学校舍,广给廪食,择通晓兵略者为教官,使骁勇之人知书知策,不再徒恃血气,于边防大有裨益!” 蔡京一番话引前朝旧典,有理有据,态度鲜明,全力附和。 好你个蔡元长! 曾布眉头微蹙,缓步出列,并驳斥,语气审慎持重:“官家,复置武学,旧典确有先例,初衷乃是为国储才。只是臣有一虑,武学若办,其修缮校舍、供给生员粮米马匹兵器,耗费国帑不菲,大战初毕,国库尚需接济西北屯田、安抚归降蕃部,财用不可不虑。” 既然蔡京都表示了认同,他曾布不可能再唱反调,但他又做不到像蔡京那样谄媚,毕竟是一朝首相,总得顾忌下自己的面子和名声。 曾布此言一出,有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认可,穷文富武,要养武学生员,可比养太学生要花费的更多。 紧接着,尚书左丞陆佃出班躬身,言辞恳切:“官家,臣以为武学可办,然其规模需缩减,以免朝廷靡耗过多。” “兵者,国之大事,朝廷用人当慎之又慎,以免纸上谈兵。” 言下之意,可以办,但人数不能太多,免得培养出一群赵括。 紧接着,许将,黄履等人相继附议,有的不反对恢复,却极力请求缩减规模。 第361章 这才对啊! 第361章这才对啊! 赵昊静静听众人争辩,神色平和,并未动怒,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卿等顾虑,朕并非不知。但所谓以文驭武,不是要武将全然愚昧无知,只知听令冲杀。倘若领兵的队将、部将不识地形,不懂阵法,一遇战局变幻便手足无措,纵然士卒再勇,也只会徒添伤亡。” 另一边,曾布心中暗道蔡京这般急着出头,分明是想要独揽武学这份新政功劳。 他快步出列,不愿落在下风,嘴上虽依旧持重,却也全盘赞成复置武学,转而从另一处要害切入,要替官家化解朝堂阻力。 “官家明见,武学复置,确是为国储才的良策。只是此事推行,首要难处在朝野人心。朝堂之上,必有臣僚援引祖宗家法,忧虑武人聚于京师,结党骄纵,干预民政。” 他现在明悟过来,要与蔡京相争,压下他的气焰,必须获得官家支持,否则,他这个首相的位置岌岌可危。 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曾布当即出声表示支持:“臣曾掌枢密院机务,边将、军头司皆是臣所辖,臣愿与黄枢密一同出面斡旋。” “武学要办,必须先明定武学法度。臣以为,当下武学生只授中层队将、部将之职,经略、监军依旧用文臣,严令生员不得妄议朝政、不得插手地方州县事务,把这条写入律令,堵上朝野非议的口实。” “其次,定额两百人试点,不盲目扩招,生源由枢密院核验身份,良莠不齐者一概摒除,杜绝勋贵纨绔借武学投机取巧。” “边军的实战教习,可传牒西军折可适等边帅,令其遴选军中久经战阵的将官入武学任教。” 说到这,曾布咬咬牙,继续道,“远在渭州的吕惠卿,河东的章楶等人,臣亦会行文,令其整理西北山川战报送回京师作授课讲义。” 话音落下,在场的宰执们纷纷侧目,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位当朝首相。 吕惠卿是谁,那可是曾布的死对头,现在为了武学,曾相公居然愿意向他请求帮助。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番话说完,曾布抬首躬身:“钱粮调度、朝野舆论、武教习遴选,臣愿一力承当,为官家扫平后顾之忧。” 此刻,曾布与蔡京两人一左一右立于殿中,表面皆是为公献策,言语之间却隐隐相互争锋。 殿下文武百官瞧出两位大臣暗中角力,皆是屏息静观。 对蔡京也多出了一层认识,他的差遣不过是管交子务,与曾布的首相之位天差地别,竟敢跳出来与其争夺话语权。 在朝廷奏对之上,让曾布接二连三落入被动,这份心机手段,着实令人惊叹。 恍惚间,元丰时代的老臣们仿佛看到了又一个吕惠卿。 坐在御座上的赵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对啊。 勿使朝臣合力而谋朕,制衡之道,用人之法存乎一心。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新党独大,曾布作为新党领袖,又坐稳首相之位,手里的权力堪比当初的章惇。 但凡他有点歪心思,下一步就该往权相的路子上靠了。 身为君王,他不得不防,不是谁都有诸葛亮的品格能托付大局,更何况他还是个想有作为的皇帝。 这也是在敲打曾布,莫要居功自傲,原本大宋历史上,你老曾就不是多么光彩的人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这才对啊!(第2/2页) 片刻沉默之后,一名起居舍人出班,秉持旧论,打破了宁静,“官家,本朝以文统武,教武人研读兵书,恐滋长骄悍之气,还望慎重。” 未等赵昊开口,蔡京立刻接话,从容辩驳:“此言差矣!设立武学,正是教化悍勇之士,令其知军法、识进退,恰恰是约束武人,何来助长骄横之说?” 曾布紧随其后补充,拿定折中尺度,淡淡说道,“我等早已议定,武学只育基层军官,上层兵权依旧归于文臣宰执,祖宗法度分毫不动。试点而行,成效可见,何必过度担忧。” 有宰执出面挡下反对声音,其余原本打算上书谏阻的官员,见大势已定,也不再强辩。 赵昊心里微微一松,果然还是卷起来的大臣好,他坐在御榻之上,将二人暗中较量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们都看清复置武学乃是自己决意推行的新政,都想要揽过差事,博取圣眷,争相替自己分担麻烦。 赵昊微微颔首,沉声道,“二位相公所见,各有所长。此事便分工处置:蔡相公领国子监、礼部,修缮武学旧址,修订武学文教书目、生员廪食制度。” “曾公主枢密院,核定员额生源,遴选军中武教习,拟定约束武学生的禁令条规,安抚台谏舆论。双方互通文书,不得各行其是。三月之后,朕要第一批生员入学。” “臣遵旨!” 蔡京、曾布二人齐声应答,退回班次,彼此目光微微一碰,又迅速错开。 余下朝事处置完毕,退朝之时,廊下官员都看得明白,复置武学这桩大事,两位宰执争相领下棘手事务,都想把新政之功揽到自己手中。 许将,黄履等人互相对视,心里轻轻一叹,平静的朝堂自此多事了! 这还没完,赵昊的准备不至于此,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朕以为,武学生源分三类:其一,此番崇政殿呈试武艺,选拔出来的有功效用、敢勇士卒;其二,武官、勋贵忠良子弟;其三,西北归附蕃部酋长子弟择优录取,亦兼有羁縻教化之意。” 从民间选良莠不齐,不如就将这些呈试选拔的武将当做第一批武学生员。 好歹是黄埔一期,质量要硬,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廪禄供给,只给生员基础口粮,不厚赏滥赐。待三五年之后,观其成效,再议扩增。” 首相赞同,官家肯定,殿内原本想要反对的一众官员,听罢,再无强硬反驳的由头。 其余台谏、侍从见宰执表态,也纷纷不再坚持,相继拜服。 赵昊看向礼部与国子监官员:“此事便就此议定。着国子监会同枢密院,参酌熙宁武学旧制,修订新的武学条格,核定校舍、员额、课程。” “兵书典籍、历代战策,整理齐备,送武学备用。尽快筹备,开春之后,便可招收第一批生员入读。” “臣等遵旨!”一众官员齐声应答。 退朝之后,朝堂内外议论四起。 蔡京回府便即刻传唤国子监属官,着手翻找熙宁武学旧档案。 曾布则径直去往尚书省,召来属吏草拟牒文,一边行文准备下公文给折可适、吕惠卿,一边预备私下拜会几位台谏官员,提前消解未来的弹劾非议。 朝野之下,亦开始暗流涌动。 第362章 曾布的心机,无能狂怒的老李 第362章曾布的心机,无能狂怒的老李 数日后,文德殿朝会散去,百官纷纷退去,丹墀之上百官的绯紫朝服渐渐散尽。赵昊并未即刻返回福宁殿,传下口谕,留左相曾布于后殿偏阁奏对。 春日的后阁窗棂糊着薄纸,日光淡淡洒入,阁内生着一座鎏金铜炉,炭火幽幽,驱散殿内的些许寒意。 随着曾布踏入大殿,一旁的内侍尽数退至阁门之外,阁中只剩君臣二人。 曾布心中其实略有郁结,几日前廷议复置武学一事,蔡京抢先出头揽下礼部、国子监的差事,处处争先抢功,自己虽以首相的名义出面,可终究是落入被动。 新党中不少人对他的表现颇有微词,觉得他太过软弱。 实际上,他也有他的苦楚,在朝堂之上,他是宰相,总不能与蔡京当众撕破脸面。 因此,他只能示弱退让,保全朝堂体面,不然,就是坏了自己的名声,丢了首相的权威,往后如何服众? 只是,这份心思,他不知官家是否看得通透。 殿内,曾布垂手立在一旁,袍袖垂落,神色恭敬,不露半分心中的不快。 赵昊坐在铺着锦垫的坐榻之上,抬手示意,声音温润,“曾卿,不必拘礼,坐。” 内侍搬来一张矮墩,曾布依礼侧身落座。 赵昊望着他,语气平和舒缓,带着几分君臣私谈的恳切:“朝堂之上,曾卿相忍为国,处处顾全大局,不曾当众与蔡元长相争,朕都看在眼里。” 骤闻此言,曾布心头微微一凛,鼻子竟然有些发酸,他连忙起身拱手:“官家,臣身为宰辅,朝堂议事,但求国事妥当,不计个人得失。” “蔡元长锐意任事,亦是为国,臣并无芥蒂。”嘴上说着毫无怨言,言语间依旧带着几分怨气。 赵昊抬手轻轻虚按,叫他不必起身,心里暗暗一松,有怨气才好,没怨气那才可怕。 “朕自然知晓你的苦心。朝堂之上,两相相争,若是公然撕破,百官分裂,反倒是国事受损。你当众示弱退让,是顾全朝局,朕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说到此处,赵昊话锋一转,施以恩慰拉拢:“西北战事初定,外有辽、夏虎视,朝中新旧纠葛未消,朕最仰仗的便是你。朝中大小要务,凡有疑难,尽可入内密奏。回头内库会赐你朕平日里用的白玉砚一方,绢百匹,算是朕一点私赏,聊表慰劳。” 曾布听闻此言,心中那一点寒凉郁结瞬间消散大半,他知道官家对朝廷局势看得明明白白,却不点破朝堂上的角力,对外装作全然不知二人暗中较劲。 打了个巴掌,又给了个甜枣,饶是他知道这是帝王心术,可内心依然为之动容。 曾布躬身下拜,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臣,谢陛下厚恩!臣定当殚精竭虑,不敢辜负官家托付。” 赵昊面上露出笑容,好似十分欣慰,“卿能如此,朕便安心。” 君臣又简略说了几句边防、漕运的杂务,曾布行礼告退,自后阁而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辽宋边境。 凛冽北风席卷旷野,一队辽国使团车马络绎而行。契丹使者身披裘毡,随从骑士个个弓刀在身,旌旗飘扬,自雄州界河越过宋辽边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曾布的心机,无能狂怒的老李(第2/2页) 从上京到大宋,一路上要花费数月光景,他们来的不慢也不快,毕竟是为了西夏人,他们犯不着这么急。 此番,他们名义上是岁旦通聘,实则是要为西夏斡旋施压,窥探大宋朝廷的虚实。驿马已经飞驰先行入汴,提前禀报辽国使团不日便将抵达京师。 …… 而西夏中兴府王宫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象,气氛压抑沉郁。 西夏国主李乾顺一身素色锦袍,坐在寒森森的御帐之内,案上摊开一封刚刚递到手中的密信,乃是派往汴京的使者罔讹传回的信函。 信中将汴京见闻一一写明:大宋君臣态度强硬,西夏提出割地开市的条件被蔡京当庭驳斥,南朝皇帝赵昊态度冷淡,令西夏重新商议条件,再行回奏。 李乾顺一字一句读完,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案上的青铜酒樽哐当翻倒,酒水泼洒在羊皮信纸之上。 “可恨!可恨赵昊,可恨大宋君臣!”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愤懑,牙关紧咬。平夏城一战西夏精锐折损惨重,部族流离,国内粮草匮乏,兵士疲惫,如今大军无力再启战端。 想要动兵报复,已是力不从心,可若是接受大宋苛刻条件,西夏国威便要扫地。 宫内,数名亲信大臣垂首立于两侧,无人敢出言。 嵬名氏宗室叹道:“国主,我军新败,国力枯竭,如若不肯退让,国内部族疲敝困顿,现在即将断粮,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李乾顺来回踱步,胸中怒火难平,却也知晓眼下的窘境。他长长呼出一口寒气,强行压下满腔戾气,眼底生出隐忍狠厉,决意卧薪尝胆。 “朕岂会就此俯首。” 李乾顺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冷声道,“再修条款,遣使送往汴京。我西夏愿向大宋请改国姓,宗室王族改从赵姓,以示臣服。但大宋必须恢复岁赐,重开沿边全部榷场。” 李乾顺不得不说是个狠人,为了保住权位什么都做得到,历史上西夏被大宋打急眼了,他就改过赵姓,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十几年。 闻言,一旁大臣面上满是惊骇,想要出声劝阻,可想到国内的情况,又闭上嘴,不这样,西夏就要完了。 好半晌,才迟疑道:“国主,改姓赵,已是极大退让。可大宋刚刚大胜,未必肯应允这般条件。” 然而,李乾顺目光望向东南方向,辽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隐忍的冷笑:“朕并非指望大宋立刻应允。叫罔讹一行人在汴京耐心等候,不必急于定约。” “辽国使者很快便会抵达京城,令我朝使者暗中观望辽人的动向。辽国若是肯为我西夏出头施压,我便再抬高要价,若是辽国虚与委蛇,不肯真心相助,我再步步退让。” “先卧薪尝胆,休养国内。待到国力恢复,今日所受屈辱,他日必百倍讨回!” 殿内诸臣齐齐躬身领命,一封密令借着快马,连夜送出中兴府,飞驰赶往汴京,交到西夏驻留使者罔讹的手中。 第363章 武学的出路 第363章武学的出路 二月,草长莺飞,正是游玩探春的好时节。 汴京有各式园林,春日花卉盛开,姹紫嫣红,一些富豪之家也会大开方便之门,任由游人春赏。 毫无疑问,这一套是跟赵官家学的,离金明池开放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无数学子来京城求学,太学之中也会有看不到前途的贫寒学子投笔离开。 就在此时,京师复置武学的牒文自朝堂传开,不过一两日,消息便传遍汴京城。太学内外、茶坊酒肆,但凡士子聚集之处,人人皆在谈论这桩新政。 太学斋舍连绵,廊下寒风卷过檐角铜铃,上千名太学生身着素白襕衫,课业之余便三五成群聚在廊庑、学堂,或是出城去往城南的茶肆,各抒己见,争辩之声不绝于耳。 城南清风茶肆更是士子常聚之地,木桌长凳坐得满满当当,茶汤蒸腾起白雾,士子们或坐或立,议论之声混杂着杯盏碰撞的脆响。 有一部分少年士子,受西北大捷的鼓舞,对此举满心振奋。一名二十出头的太学生按案慨然说道:“西夏屡犯疆土,我大宋边将多有勇而无谋之辈。如今复立武学,讲习孙吴兵法,操练弓马,培育知兵之材,往后西北、河北边防,何愁没有良将!官家此举,实为深谋远虑。” 身旁另一名士子连连点头附和:“古之儒将,杜预、裴度,何尝不是读书而知兵?文武本不该截然两分。往日世人耻谈兵事,如今武学重开,正是补我大宋之短板。” 话音未落,立刻便有持反对意见的士子蹙眉反驳,此人一身襕衫浆洗得齐整,摇头拂袖:“君言差矣。本朝立国,以文治天下,以文驭武乃是祖宗家法。” “读书人当潜心六经,明仁义教化,征伐之事,自有将帅为之。专门设立武学,聚一班人专习兵戈战策,长此以往,武人聚于京师,论兵逞勇,岂不渐渐侵夺文臣之权?” 又有年长些的游学儒士端起茶盏,谈古论今,语气厚重,“昔日熙宁置武学,后来几度废罢,便是其中弊病甚多。名将出于阅历战阵,岂是学堂之内读读兵书、拉拉硬弓便能造就?空耗国库钱粮,未必能得真才,徒增纷扰罢了。” 两派士子各执一词,你来我往,茶肆之内辩论越来越激烈,引得一旁围观的书生、市井百姓也驻足倾听。 不过,百姓们听了一会儿便不再听了,什么武学,跟他们这些老百姓没关系,还不如隔壁老王的八卦听着有趣, 走了,走了。 而太学斋舍之中,另有一批处境窘迫的生员,心中打着别样的算盘。 这些人埋头经义多年,屡试解试、省试,文道不通,文章始终达不到科举取士的水准,苦读多年,功名遥遥无期。 听闻武学招收生员,结业之后经由枢密院便可授低级武官,不必困于科举,心中不由生出另一条出路的念想。 西斋一间斋房之内,三名太学生围坐一处,案上摊着经卷,却无心诵读。 名叫刘安的生员,屡考落第,眉宇间满是郁郁,伸手取过案边一张抄录武学条格的麻纸,低声开口,“我辈埋首十载,时运不济,科场屡屡受挫。如今武学大开,定额二百,不光招收军将子弟,凡身无大过,通少许文义,能习弓马,便可投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武学的出路(第2/2页) “学成之后,直接授边军队将、部将,远赴西北立功,这不也是一条出身之路?何苦困守科举,皓首穷经而一无所获。” “黄学长,赵学长他们都在西北,或许日后能有个照应。” 对面的同窗闻言,面露几分鄙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嘲讽道,“刘兄,你乃是太学生,读圣贤书,奈何要去与行伍健儿同列?入武学,便是跻身武途,日后纵然得官,士林之中,也要被人看轻,为同窗所耻笑。” 刘安苦笑一声,眼里反倒露出一抹坚定之色,“耻笑?寒窗苦读,家中盼我出仕。科场门槛高如天,屡试不中,归家何以面对父老?” “西疆刚刚大胜,正是建功之时。大丈夫立身,未必只有科举一途。能于边寨守土卫国,搏一份前程,纵然被部分士人非议,又有何妨。” 另一人神色犹疑,“只是武学亦要考兵书策论,还要步射、马射。我辈平日只习经义,弓马全然生疏,不知能不能考过。” “射术,太学之中又不是没教过,我等入了武学后可以勤加练习。” 说到这,刘安眼中生出光亮,“听闻旧武学旧址旁便有旧射圃,我打算寻个时日,前去打探投考章程。若是武艺尚可,便要投牒应试。” 刘安的事迹很快便在太学悄悄传开。不少科场无望的生员心中不约泛起同样的念头,若是科场失意,武学未必不是一条出路,有人暗自练习挽弓射箭,托人打听武学报考的流程。 科举考试实在是太卷了,比后世的高考还卷,而且还不公平,能通过这条路的人少之又少。 天才只是少数人的专利,其他人只希望能出人头地,武学则给了他们一条有别于科考的新道路。 同样,也有不少守礼的士子对此嗤之以鼻,视之为“舍儒从戎,自堕清流”,私下多有讥讽。 国子监之内,学正、学录也收到不少生员私下问询武学投考规矩的帖子。 支持、批判、另寻出路,三种思潮交织,传遍京城士林。不少台谏官听闻太学生之中竟有人想要弃儒入武,心中忧虑,已经开始暗中草拟奏疏,准备上书,劝谏朝廷谨慎看待武学取士,严防太学生轻易弃文就武,败坏士风。 消息辗转传入福宁殿。赵昊翻阅国子监递上来的密报,上面细细记录了京中士林的种种议论,还有不少太学生打探投考武学的情状。他看过之后,把文书放在案上,淡淡一笑。 “果然,能看出武学新路的必然是这帮读书人。” 武学不仅仅只是武学,在赵昊的蓝图里,以后将是大宋武将的培育摇篮,至少,这个武学校长一职他绝不会让其他人染指。 也只有他赵官家亲自下场,才能让朝野真正重视武学,而非重走之前的老路。 第364章 官家,他是真敢啊! 第364章官家,他是真敢啊! 乾圣三年仲春三月,垂拱殿之内炉烟袅袅,赵昊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本。 他正思考之际,忽有内侍前来禀告蔡京、曾布二人联袂入殿奏事。 他们两个竟然一起来了? 赵昊眼里露出一抹讶异,“宣!” 不多时,两人进入大殿,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布(京)参见陛下!” “二位卿家平身吧。” “谢官家。” 随后,两人开始向赵昊禀告他们这一个月来的行程和动作。 虽朝堂之上二人暗中各存计较,事关官家新政,却不敢有所拖沓。 这一个月里,蔡京主持旧武成王庙旧址修缮,将里面的斋舍、射圃、兵器库、教习房尽数修整完毕,这个工程速度不可谓不快,据说他还请了禁军监修此事。 在监察工程的同时,他也将熙宁武学旧格逐一考订厘正,编订成册,等待预览。 而曾布的动作同样不慢,有呈试的西军低级将领打底,他很快便敲定二百生员员额,订立投考甄别章程。 同时行文西军,调选久经战阵的将官前来充任武教习,又预先拜会台谏言官,消解士林非议,不过月余,全盘事务大体就绪。 身为首相,他能动用的资源比蔡京要多得多,在他暗暗较劲的情况下,行政效率直接起飞。 好在,两人还知道国事为重,没有互相扯后腿,不然赵昊就要打板子了。 内侍从两人手里分别接过装帧整齐的《武学条例》,和枢密院拟定的考选禁令卷宗交到赵昊手上。 赵昊接过两份文书,逐页阅览,微微颔首,很是满意,“二相公处置神速,武学筹备,劳烦两位。” 奏事既毕,赵昊命内侍去将福宁殿内殿,搬出早已整理好的手抄文稿。 很快,内侍搬来几箱书稿,赵昊亲自上前打开,取出里面的文稿,只见这些文稿纸页泛黄,颇为古旧。 实际上,它们多为宋初将帅手书,乃是曹彬、潘美等亲历河北对辽战事的老将手记,内中记录河北山川隘口、契丹骑兵战法、历次对阵得失,向来收于宫中秘库,极少外传。 看着眼前厚厚的古籍,蔡京与曾布皆是面露不解之色,不明白官家要让人把这些古籍搬过来。 赵昊抬头凝视着两位重臣,语气深邃而郑重,“神庙时编订的《武经七书》固是兵家根本,然此乃是本朝开国诸将亲历疆场的心得。可抄录副本送入武学,作为生员课业读本。” 曾布目光落在那些旧稿之上,略有疑惑,“官家,如今边患重心皆在西夏,何以偏重河北御辽旧册?” 他心里冒出来一个猜测,只是他不敢去想。 一旁的蔡京却是望着这些书本古籍,眼里满是思索之意。 闻言,赵昊微微一笑,解释道,“尔等只见西夏之胜负,不见北顾之忧。辽国虽暮气深重,内部宗室、萧氏派系纠葛不断,可控弦铁骑数十万尚在,部族根基远非偏居河西的西夏可比。” “西军常年鏖战于山谷堡寨,熟步战、守城寨,可大漠旷野骑战并非所长。若将来骤然令西军直面辽人,战法水土不服,必遭重创。” “今日复置武学,不独为平定西夏。便是要早早储备知北地边情的人才,教后生通晓河北地利,熟习契丹骑战进退之法。居安思危,不可只看见眼前的胜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官家,他是真敢啊!(第2/2页) “然大宋迟迟未能灭夏,究其缘由,不仅在我大宋,更在北方之辽国。” 一席话语,掷地有声,震得两位重臣目瞪口呆。 官家,他是真敢啊! 蔡京眼神愈发明亮,抢先道,“官家深谋远虑,臣佩服,辽国乃我大宋之敌,不可不防。臣即刻命国子监誊抄刻印副本,送往武学收藏教习。” 话音未落,阁门使快步入殿,躬身跪奏: “启禀官家,辽国泛使已抵汴京,安置都亭驿。辽国正使萧乌纳(萧氏后族,北院客省使),副使为汉人,韩资让,择明日官家御崇政殿接见。” 殿内气氛悄然一变。朝野皆知,辽使此番南下,名义是通聘问好,实则是为西夏斡旋施压。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谈话的气氛,赵昊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淡淡开口,“传谕馆伴使,依旧礼接待,礼数不可简慢,亦不可曲意逢迎。择日崇政殿,朕召见辽使。” 数日后,天色晴明,崇政殿大门洞开。 御座南向安放,殿庭陈列仪仗,天武甲士披铁甲、执长戟分列两廊,旌旗随风轻扬左相曾布,右相许将,黄履,李清臣,陆佃,蔡京等一众宰执大臣升殿侍立,馆伴使公服立于殿阶东侧,通事舍人、阁门使各守仪位,全套宾礼仪注齐备。 少顷,阁门舍人高声传宣:“引辽国信使、副使入!” 自西阶缓步走来辽国一行使团,其人面相粗犷,可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傲气,好像看不起这里的所有人。 辽国此行的正使名为萧乌纳,契丹萧氏后族,年近五十,身材高大,颧骨高耸,面色黝黑,常年风沙刻下风霜。 他头戴辽使朝见专用金涂银毡冠,冠后檐尖长若莲叶,身着大辽紫地团花窄袖锦袍,腰间系金蹀躞带,带上垂佩刀、解锥等契丹随身物件,脚蹬乌皮高筒皂靴,周身带着北地草原的悍厉之气。 辽使拜礼异于汉仪,行礼之时左足立地,右膝跪地,双手抚右肩为一拜,并非中原跪拜之礼。 副使韩资让,乃是辽朝燕京汉臣,身着仿宋式汉服,皂纱折上巾,绯色公服,金带象笏,乌皮靴,举止文雅熟习中原礼法,专司文辞交涉。 身后随从捧着黑漆国书匣,卫士抬着北方的贡品:北珠、貂裘、良马鞍具,分列殿下东西两侧。 萧乌纳立于丹墀之下,昂然抬首,身上紫袍锦纹熠熠,虽是行聘朝见,神色之间依旧带着辽国自居兄弟之国的傲气,不肯过分卑屈。 通事舍人立于一旁,将契丹话语转译为汉语。 萧乌纳左足踏地,右膝屈膝,双手抚右肩行辽朝国礼,朗然开口,声音粗重洪亮: “大辽皇帝,问大宋圣躬万福。宋夏交兵,河西烽烟连年不息。西夏,乃我大辽藩属。兵戈不休,两国生民流离,大辽于心不忍。” “澶渊盟约,南北为兄弟之邦,我主愿居间调停。望大宋收兵罢战,归还俘获蕃部人畜,重开沿边榷场,保全四方生灵,永息边患。” 一番话说完,殿庭一片安静,谁都没有贸然开口。 第365章 想占便宜 第365章想占便宜 辽国使者的语气看似劝和,实则暗含施压,摆明要逼迫大宋向西夏让步。 刚刚跟西夏打了胜仗,正处在志得意满时候的大宋朝臣们骤然看到辽国使者这份模样,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眼里不由得露出憋屈之色。 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敢说话,曾布,许将等大臣站在殿内,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端坐御座之上的赵昊眼里也闪过一丝薄怒,历史上大宋被辽国几次威逼敲诈,都不得不让步,实在是憋屈。 可那只是史书上的几行文字,赵昊对此没有太大感受,可如今,辽国使者亲自来这一遭,彻底让他感受到了大宋历代君王的无奈与憋屈。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技不如人,为之奈何! 赵昊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垂眸俯视阶下,神色平静无喜怒,缓缓出声,声音传遍殿庭,解释道,“西夏屡次越境寇掠我沿边寨堡,残害大宋边民,兵祸起于西夏,非我大宋主动启衅。平夏一战,我朝不过固土守疆,御敌于国门之外。” “若西夏有心议和,便当自遣使臣,携诚意来汴京商谈。贵国好意,朕已知晓。然宋夏之间的是非盟约,终究该宋夏两国自行处置,不劳兄弟之国代为决断。” 萧乌纳面色微沉,未曾料这南朝的官家竟有几分硬气,回绝如此干脆。他眉头皱起,向前半步,声气更重:“官家!南北既为兄弟,唇齿相依。” “倘若河西战事迁延不止,边境动荡,于宋辽两朝,皆非好事。还望官家三思,莫要固执用兵。”说到最后,语气越发重了。 话音落下,左相曾布立于殿侧,当即向前半步,义正言辞的说道,“辽使切勿强词夺理,我大宋恪守澶渊旧盟,从未一兵一卒进犯北朝疆土。西北兵祸,罪在西夏,大宋只为守土安民,无意挑衅邻邦。北朝只管安守疆界,不必为他国过度劳心。” 右相许将紧随其后,语气沉稳,“西夏使者尚留驻汴京,正在磋商条款。曲直自有公论,何须大辽出面胁迫。” 作为曾经出使过辽国的大宋文臣,萧乌纳对许将有一点印象,他看着出声的两位大宋宰相,又打量着殿上仪仗森严,南朝的君臣应答强硬,看来是主意已定,口头恫吓难以逼迫退让。 他心中略微感到遗憾,看来,自己不能像前辈那样为大辽扬威,调停战事,占更多的便宜了。 萧乌纳有心更加强硬,出言威逼,却深知两国之间不可当场决裂。辽国内部宗室纷争,也并不愿真正为西夏与大宋开战。 他强压胸中不快,再次行契丹国礼:“大宋所言,某必归国禀明我家皇帝。” 赵昊面色依然平静,淡淡吩咐下去,“远涉路途劳苦,馆伴使,引使者归都亭驿,赐锦缎酒食。其余邦交事宜,改日再议。” “臣等谢大宋官家。”萧乌纳、韩资让依礼退下,在舍人导引之下,缓缓退出崇政殿。 待到辽使一行人尽数离去,殿庭之上只剩大宋君臣。 赵昊也不想多言,起身离去,余下的朝臣也陆续走出大殿,回到各自的官署。 …… 福宁殿内,赵昊与一众宰执大臣齐聚于此,商议辽国使者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想占便宜(第2/2页) 曾布坐在椅子上,神色平淡,不似殿内那般生硬,带着几分戏谑,“辽国使者的来意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此真要让他们为西夏站旗,又不敢表态了。” 枢密院事黄履轻捋胡须,笑道,“曾公所言极是,我大宋与西夏一战,西线主力仍在,实力未损,他们不敢大动干戈,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他刚说完,蔡京便道,“这都是陛下之功,若非陛下派出太医往前线支援,又逼迫西夏主动出击,获得战略主动,以逸待劳,我大宋也不会有如此大战果。” 瞬间,曾布嘴角微微抽搐,就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你还不能反驳他是在谄媚拍马屁,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赵昊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好了,这些话不必再说。辽使的态度既已知晓,那便好办了。让礼部的人与其交涉,不要给出结果,把时间往后拖。先撑不住的,一定不是我们!” 殿内的大臣都知道,官家说的是西夏,越往后拖,西夏的底气越不足,国内就越惨,即便有辽国撑腰也无济于事。 没有实实在在的物资和钱,空口白话起不了作用。 曾布当即应下,“臣遵旨!”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宋派出礼部的官员与辽使接触,除了礼部侍郎周常等人之外,还有刚刚出使辽国回来的陆佃。 …… 都亭驿之内,辽使萧乌纳正皱紧眉头,一片思索之色,“这南朝的君臣果然难缠,这些日子我几次想要提起,让他们与西夏订立盟约,他们都避而不谈。” 韩资让点点头,“看来,西夏人要的和平得靠他们自己了,我们只能尽力为辽国考虑。” 此番,他们明面上是为宋夏斡旋,实则是借着西夏大败的机会,向大宋索要岁币增额,还希望大宋开放更多边境榷场。 至于土地,那是想都没想过,当初能搞到,是因为情况特殊,在宋夏之战最紧张的时候让他们占到了便宜。 现在仗都打完了,你还想占便宜,那是想都别想。错过了这个时机,就不会再有。 这也是为何赵昊要掐着去年的时间节点逼迫西夏打仗的原因,不能不把辽国的因素考虑在内。 …… 崇政殿之内,百官分列两厢。 萧乌纳持笏上前,汉话略带北地口音,声调不卑不亢:“大辽皇帝闻宋夏交兵,边境生民流离。愿为两国居间调停。” “大宋若顾念南北百年之好,当增岁币,弛边禁,大辽便可约束西夏,永息兵戈。如若不然,北朝数十万骑,便会陈兵云州,以观事态。” 一番话说完,殿中诸多文武皆神色一变。 曾布等一众宰执却是神色平静,面色沉凝,大宋君臣早就看透了对方的虚实,这等恐吓还吓不住他们。 赵昊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怒意,辽国固然没法出兵,但他也不能戳破,让对方恼羞成怒。 万一真的让他们回去,卖血援夏,给大宋使绊子,那就有点难受了。 硬拼绝非上策,只能暂且隐忍,先让他们得意一阵。 第366章 裹着蜜糖的砒霜 第366章裹着蜜糖的砒霜 赵昊没有直接戳穿萧乌纳的话,语气变得缓和,“南北盟约为重,朕不愿轻启边衅,增岁币一事,朝堂需计议。” “至于榷场,可增两处,然钱币往来,当依大宋新行交子之法,往后给你们的岁币,一半依旧输送白银绢帛,另一半,以大宋新式交子兑付。交子可在所有宋辽榷场买卖货物,与铜钱等价通行,北朝拿到,便可购置茶叶、丝绸、瓷器。” 萧乌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与身侧韩资让对视一眼。 能增加榷场算是好事,可是交子这东西是不是有些不靠谱? 他们虽然只在京城待了几天,却从之前的辽使萧进忠口中得知大宋的新交子始末,南朝为此投入了数百万贯钱财,怎么会轻易给他们? 萧乌纳上前半步,粗声说道:“铜钱方才是硬货,纸券虚妄,如何作数?大宋以前的交子代价几何,不用我多说。” 他不仅怕这是对方的圈套,更怕交子贬值,变成废纸。 辽使的反应在赵昊的预料之内,他并未开口,殿内的交子司主官蔡京上前道,“我大宋交子,以蜀地盐、茶、内库金银为储备,民间通行数年,商贾皆乐用。” “若辽国得交子,不必搬运沉重铜钱白银,在榷场随手便可采买各色物资,省去车马转运之苦,何乐而不为?” 此话一出,辽国使者互相对视一眼,开始思考其中的得失。 紧接着,赵昊又道,“若是你们依旧想要全数银钱,那增岁币之事,便无从谈起,二卿可回驿馆细细斟酌。” 萧乌纳心中暗暗盘算,辽国境内铜料匮乏,大宋铜钱流入辽境之后,大多被贵族熔铸打造器物,铜钱年年紧缺。 没错,要真是只是流入境内的铜钱货币,辽国是够用的。奈何上面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喜欢礼佛,骄奢淫逸。 铜又被称为假金,礼佛不得需要足够的铜来铸造佛像?不然,如何彰显出他们对佛祖的虔诚? 如今一半岁币换成交子,不用费力运回大量铜锭绢匹,在榷场直接换取中原物资,看上去是白得便利。 只是,事关重大,他不敢轻易做决定。 萧乌纳躬身回道,:此事某不敢专断,容我等回驿馆书信奏报大辽天子。” 朝会散去,百官退至殿外。 不少官员满心郁结。 一些朝臣们议论纷纷,“辽国蛮横索求,官家竟然退让,还要以交子付岁币,这岂非示弱!” “纸钞给辽人,万一交子贬值,我大宋岂不是失信于北朝?” …… 曾布快步追上出宫的蔡京,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元长,官家此举,究竟是何用意?真要应下辽国增币的请求?” 把岁币换成交子,这事他压根不知道,官家都没知会他一声。 看起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放大看,却代表官家对他的疏离与不信任,这对一个宰相而言,是致命的事。 蔡京轻轻摇头,眸光闪过一丝玩味,“官家自有分寸,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曾布一人站在那里疑神疑鬼。 …… 福宁殿,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赵昊屏退左右,独留曾布、蔡京二人。御案之上摊开辽国舆图,还有一叠交子改革的卷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裹着蜜糖的砒霜(第2/2页) 曾布眉头紧锁,心中有些不安,“官家,臣以为今早朝堂所言之事不可,以交子给付一半岁币,辽人若识破,恐再起边祸。眼下西军虽胜,将士疲敝,粮草消耗巨大,万万不可激怒契丹。” 赵昊站起身,看向曾布,“今日朝中,朕也是临时想到此事,事先未能知会卿家,倒是朕鲁莽了。”言语里,带着些许歉意。 听到这话说,曾布心里顿时一松,原来蔡京也不知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顺势给了个梯子,“官家言重,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往后若有此事,还请官家三思。” 安慰了下宰相,赵昊徐徐开口,声音透着几分不甘,“朕何尝愿意向辽人示弱?可如今西夏尚未彻底臣服,蕃部刚刚归附西北,武学初建,军籍腰牌、军士改制诸事还未理顺。” “若是此刻和辽国撕破脸面,两面开战,数年的积蓄便会付诸东流。今日朝堂之上,朕只能隐忍,顺着他们的诉求,给他们一副软弱求和假象。” 说到底,还是打不过,大宋守城能力一流,野战的话,打西夏都有些勉强,更别说打辽国。 他回身,指尖点在卷宗上,眼神锐利:“但交子,于大宋是国之重器,于辽国,却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辽国贵族贪慕中原物产。交子流入辽国之后,他们会拿交子源源不断在榷场购入丝绸、茶叶、瓷器。辽地没有交子的发行储备,交子只能在宋地榷场使用。” 听到这里,曾布还有几分不解,一旁的蔡京面上露出恍然之色,立马就听明白了,连忙拍马屁道,“官家深谋远虑,长此以往,辽国内部贵族手中会积攒大量交子,他们手中的白银、良马,会不断流入我大宋,换取交子。” “一旦日后时局有变,我大宋收缩榷场,调整交子兑换规制,辽人手中大把纸券,便会变成一堆无用废纸。而他们实实在在的金银与物资,已经落入我朝之手。” “此举,不费一兵一卒,却掏空了辽国,真是神来之笔。” 他是主管交子的官员,却从来没想到这玩意还能在国外流行,大宋的经济制裁目前还停留在关闭榷场,限制物资流出上面。 至于金融大棒,货币制裁,那是更高级的玩法,听完官家的说法,无异于给蔡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正是如此。” 赵昊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眼下,要让他们觉得占尽天大便宜,命榷场官吏,辽人持交子前来采买,不得刁难,货物尽量供给充足,让辽朝野上下,都觉得得交子乃是美事。” “同时,皇城司派人混入辽使随从,窥探辽国朝堂动向,看看耶律延禧与一众契丹权贵,对此事究竟是何等态度。” 交子是国家信用货币,没有大宋信用背书的交子,那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蔡京解释完之后,曾布心中恍然,原来官家还有这一层用意,他不禁生出几分叹服,恭维道,“官家不动声色,布此局,辽人只知眼前好处,怕是很难看破。只是此事务必严守机密,万万不可泄露分毫,一旦消息传入辽国,全盘谋划皆毁。” 赵昊回到御座上坐下,淡淡道,“知晓此事,仅你二人。其余宰执,只知朕为求边境安宁,才应允交子付岁币。对外,就说大宋国库铜钱转运艰难,方才改用交子,搪塞外人。” 第367章 万万不可接纳交子啊! 第367章万万不可接纳交子啊! 曾布和蔡京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当初大宋的交子贬值,几乎沦为废纸的场景历历在目。要是给契丹人来这么一下子,下场想都不敢想。 忽的,曾布从官家的奇思中反应过来,又问道“官家,万一让契丹人看出来,又当如何?” 蔡京笑着摇头,面上满是自信,“曾公多虑了,契丹人不通文墨,说不定连管子都未读过,如何识得这交子的复杂。就算是我朝大臣,也没有多人能领会其中奥妙。” 作为交子司的执掌者他一眼就看出来官家设立的精妙,这分明是借契丹人之手扩大交子的使用范围,还隔绝了铜钱外流。 后世美元为什么成为世界货币,那是因为起初是真的用真金白银支撑,后面又与石油挂钩。 大家是真的相信美元的价值,而交子也是同样的道理,当辽国都在使用,其信用将更加坚挺,甚至还能间接向辽国收铸币税。 赵昊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短时间内大宋与辽国打不起来,不代表他不能未雨绸缪,水师如此,交子亦是如此。 就在君臣商议之际,内侍张成捧着一封西北密报入内,躬身呈递。 “官家,吕惠卿六百里递来文书。西夏那边,李乾顺已经收到罔讹自汴京送回的书信,回信大概已经送到。” “如今西夏人仍在观望,据他推测,若是辽国肯为西夏强出头,西夏人便要抬高议和条件,若是辽国只贪图自身利益,不肯全力相助,他便会再行退让。” 赵昊拆开密信,浏览完毕,唇角掠过一丝冷意。 “李乾顺还在观望辽人的态度?那就让他继续等着吧。正好,让他们互相观望拉扯。朕倒要看看,西夏今年要饿死多少人,逃亡多少部落!” …… 都亭驿之内,辽使萧乌纳和韩资让相对而坐,眼里满是凝重。 萧乌纳神色不解,问道,“南朝的皇帝为何突然退让?按道理来说,至少也要磋商一段时间才是。” 韩资让点点头,“我也觉得有问题,西夏的态度尚未表明还在强撑,他们不该在此时退步。据我所知,这位南朝天子,可不是当年的仁宗皇帝。” “与西夏一战,便是他一手主导了战局,时机也抓的非常好,趁我朝内部不稳,发动战争。等咱们腾出手,战事已经打完了。” 说完,两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他们此行之初还以为能轻松逼迫南朝退让,从他们手里获取好处。 可当他们真正了解当前局势,才觉得棘手,辽国能用的筹码真的不多,他们根本不能和南朝撕破脸,大打出手,这个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然而,南朝皇帝突如其来的退让令他们蹊跷,甚至隐隐有些不安,他们看不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至少,南朝君臣不会如此好心。 想了半天他们也没想明白,最后,萧乌纳轻轻一叹,“罢了,此事还是交由上京城处置,我们只管传信便是。” 韩资让无奈的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说白了,他们看不透这其中的关窍,又不敢负责任,只能请求圣裁,如果只是单纯的增加岁币,那反倒简单了。 若是此事没问题,他们此番出使也能捞取功劳,若南朝暗藏祸心,爆雷了,那也是上京城的耶律延禧和一众大臣的决定,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万万不可接纳交子啊!(第2/2页) 倘若上京城拒绝用交子,他们也好回应,免得回国后落个办事不力的罪责。 只是一份奏疏,便规避了大部分风险。 …… 辽国上京,临潢府,即将入夏,天气变得越发炎热,宫城内毡帐与汉式殿宇交错,檐下挂着兽骨与毡幡。 萧乌纳自汴京送回的奏疏,快马穿越云州、燕山,送入辽国大内,仅仅只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 收到奏疏,耶律延禧也不好做决定,便在仁和殿召集南北面臣僚议事。 殿上,契丹勋贵多着貂裘锦袄,髡发垂辫,身上佩戴金蹀躞带,银环佩饰叮当作响。汉臣则束幞头,穿大袖公服,两班分立,彼此之间隐隐有几分对立。 耶律延禧登基已有一年,已经彻底坐稳了大位,眉宇间透着浓重的威势,他手中把玩一枚和田玉把件,将从汴京送回来的奏疏扔在御案,环视众臣。 “南朝应允增岁币,一半银绢,一半用他们的交子纸券兑付。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北院枢密使萧奉先跨步出班,此人是后族亲贵,深得耶律延禧信任,声量洪亮:“南朝此番退让,乃是畏惧我大辽铁骑。依臣之见,应当应下!” “交子虽为纸券,可于榷场换取茶、绢、瓷器,这些本就是我辽国年年需要购入之物。省去转运大批铜钱绢帛的劳顿,使节在边境便可直接交易,何乐而不为?” 不少契丹贵族纷纷附和,“萧枢密所言极是!我部最缺的便是南朝的茶叶,部族离开茶便难以度日。有交子在手,不必囤积铜货,到榷场便可随意采买。” “南朝国力强盛,交子既有金银盐茶做储备,料他们不敢轻易毁约。凭空多得岁币,乃是好事。” 人群之中,唯有老臣南院枢密使马人望眉头紧锁,出班躬身,一身汉式朝服,神色凝重。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应允。纸券之权,全然握在宋人手中。金银绢帛,握在我手便是实实在在的财货。” “交子不过一纸凭据,通行与否、价值高低,皆由南朝朝廷一言而决。今日榷场可换百物,他日倘若宋人心生反复,关闭榷场,或是削减交子兑换,我们手中数万贯交子,便等同一堆废纸。臣以为,此乃宋人设下的圈套!” 作为汉人,他可太懂大宋君臣了,换做是他,也不会乖乖的给交子。当初大宋的交子贬值,他也不是没有耳闻,旧事在前,他不得不谨慎。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阵哗然。 萧奉先面露不屑,朗声反驳,“马枢密多虑了!南北有盟约在,南朝怎敢公然背弃?如今宋方刚刚和西夏大战,士卒疲惫,只求边境安稳,哪里敢招惹我大辽。” “宋人若是敢作手脚,我大辽数十万骑兵即刻压境,他们承担不起开战的代价。” 另一位契丹贵族萧胡睹冷笑一声:“马大人读汉家书卷读得太多,反倒胆子变小。宋人若是有心使诈,何必答应增岁币,直接拒绝我朝索求便是。眼下是我们占了便宜,不是我们受制于南朝。” 马人望见契丹贵族们动了心,暗叫不妙,依旧苦劝,脸上写满了哀求,“陛下!纸上之利,虚而不实。岁币务必要尽数银、绢,万万不可接纳交子啊!” 第368章 明晃晃的阳谋 第368章明晃晃的阳谋 赵昊此举完全是明晃晃的阳谋,现阶段,辽国的皇室贵族以及各大世家对大宋的商品需求量巨大。 岁币,是他们获取大宋珍奇的主要来源之一,历代以来,辽国都想方设法从大宋手里多掏点钱花。 毕竟,他们国内的匠人那是真不行,就算有能工巧匠,制作的成本也远远大于南朝。 就拿座钟来说,上京城内的能工巧匠,至今不能将其复刻出来,也理解不了其中蕴含的技术。 可以说,增加岁币是辽国整个贵族集团的利益诉求,谁反对,就是与他们为敌。 即使他们明知道其中有蹊跷,也一定会选择答应,这是人性。 耶律延禧本就心动,听着众勋贵七嘴八舌,早已偏向萧奉先一边。他用汉臣制衡国内贵族,却又不喜马人望耿直多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马卿未免杞人忧天。南朝要靠交子省去转运之苦,我大辽借交子取中原货物,两相便利。况且有盟约束缚,宋人岂敢轻举妄动。”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满是自信。 我大辽天下无敌,区区南朝,就算是有小心思,那又如何? “传书萧乌纳,准许接纳此约,令其继续与大宋交涉。” 说到这,他语气停顿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同时,借调停之名,尽可能给西夏求取部分利益,卖西夏一个人情。” 辽国想要的利益得到就够了,至于西夏人的死活,谁关心?反正跟他没关系。 殿内,马人望满心悲伤,还想上前再继续劝谏,可耶律延禧已经转过身子,不愿再听,这场朝议就此作罢。 退朝之后,马人望站在宫墙之下,春风吹起官袍衣角,长长一声叹息。身旁亲近僚属上前:“枢密,陛下不听劝谏,该如何是好?” 马人望抬头看着天空,面色沉沉:“利在眼前,人便看不见潜藏的祸事。你当满朝文武只我一人知道此事有猫腻?说到底,还是利益动人心啊。” “朝廷诸公只看见茶绢之利,全然不知宋人这一张纸,日后恐要耗损我大辽不少金帛战马。只是陛下心意已决,我一人,无力回天。” 言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 …… 事关小钱钱,辽廷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下达了诏令,又快马命其传回汴京驿馆。 乾圣三年五月下旬,汴京驿馆之内,萧乌纳拆开上京来的密信,看完之后,神色颇有些复杂,又有些释然,不管怎么说,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下。 他转头对副使道,“陛下准了!应允接纳一半交子兑付岁币,还要我们尽可能借着斡旋宋夏之机,再为西夏争几分好处。” 韩资让轻捋胡须,神色也很复杂,“真不知此举是对还是错,南朝的皇帝不是易与之辈,我真担心此事成为我朝心腹大患。” 在汴京留了这两个多月,他们即使被大宋的文官和士兵监视着,也搜集到了不少关于大宋官家的情报。 对赵昊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对于他们的不粘锅行为,隐隐有几分后悔。 相反,正使萧乌纳则轻松的多,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里充满了傲气,“你怕什么,我大辽铁骑天下无敌,宋人即使再富饶,终究惧怕我国兵锋,他们不敢耍花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明晃晃的阳谋(第2/2页) 韩资让想想也是,不由得释然了,没有再去想这件事。 二人交谈之际,全然不曾察觉,驿馆屋顶上,有一名穿着黑衣的皇城司的探子,将耳朵贴近屋内,将他们话语听的一清二楚。 …… 翌日清晨。 赵昊用罢早膳,承安亲自送上皇城司的密报,他读完关于辽使对话的全部情报,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辽国还是上钩了! “承安,你去把曾布找来!” “奴婢遵命!” 不多时,曾布急匆匆从殿外走进来,正要行礼,却被赵昊喝止,“曾卿免礼,先坐。” 曾布没有坐下,而是问道,“敢问官家急召,可有要事?” 赵昊点点头,“辽国已经答应朕说的条件,往后岁币可用交子代替。” 听到这句话,曾布先是一愣,而后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赵昊。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又露出狂喜之色。 契丹人,当真如此无智? “官家,辽国一众权贵贪图近利,此番,他们已然踏入圈套。” 赵昊笑着点头,“耶律延禧他们不是看不明白,只是太自信,笃定了咱们不敢动小心思。” “契丹国内的贵族皆只见眼前之利,忽视了潜藏的风险,我大宋朝臣,当引以为戒。” “待议定之后,告诉沿边所有榷场,往后辽人持交子前来采买,无论茶叶、丝绸、瓷器,尽数供给,不得抬价,不得推诿。朕要让辽国的权贵们,离不开交子。” 曾布思虑片刻,又问道,“只是辽使还要替西夏讨要利益,我们当如何应付?” 赵昊缓步起身,声音很是淡漠,“虚与委蛇即可,嘴上可以假意商谈,实际寸土不让。李乾顺想要恢复榷场通商,便叫他拿出实实在在的诚意,割土地、献蕃部人质,否则一切免谈。” “没有粮食物资,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几时,辽国可当不了他们的救星!”说完,他眼里泛着冷意。 他提升辽国的岁币,也有拖延时间的意思,盟约签订的时间拖的越久,西夏就要死更多人。 想到这,他转身看向曾布,声音中气十足,“如今,大宋缺的就是时间,借辽夏互相拉扯的空隙,巩固西北,理顺交子准备金,积蓄国力。” “左右不能把西夏逼的太紧,给他们口吃的就够了。等到时机一到,便是灭夏之日!” …… 数日后,内侍捧着一封西北急报入内。 “官家,陕西经略府吕惠卿奏报,四月,五月,西夏内部部族叛乱的苗头越来越盛,不少蕃部缺少物资,难以为继,暗中派人向渭州递来密信,请求归附大宋。” 赵昊接过文书,眸光闪动,“西夏的统治根基已经开始动摇,就算订立盟约,西夏元气大伤,非十年不足以恢复。” “哼,朕不会给你们这十年!” 第369章 辽国根本靠不住啊! 第369章辽国根本靠不住啊! 朔风卷着黄沙,掠过西夏兴庆府外的荒原,时入暮春,旷野之上随处可见倒的饿殍遗骨。 自平夏城大败而归,西夏全境粮草早已枯竭。去年征发各部青壮随军出征,耕荒撂荒,秋粮颗粒微薄,官府还要向残存部族征敛粮秣以供王室与残军。 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搜刮,保证手里军队的战斗力,不然的话,拿什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李乾顺不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很清楚西夏的情况,也知道这样做会死很多人。 但那又如何,只要能保证自己的王位,米肉干粮也未尝不可。要不是面临大宋的军事压力,西夏朝廷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随着官府搜刮粮草,居住在宋夏边境的大小蕃部最先撑不下去,他们不得不举族扶老携幼向南投奔大宋,一路饥寒交迫,道旁尸骸横陈,不少往日烟火兴旺的蕃落,已是帐篷尽空,只剩断残的羊栏与废弃土屋,十里之内不闻人语,一派萧索。 兴庆府城内虽依旧保有宫室威仪,市井之间却也是米价腾涨,百姓易子而食的流言在街巷暗中流转。 远在汴京馆驿之内,西夏使者罔讹一行人困在异乡,日子同样如坐针毡。 此刻,案头一封自兴庆府快马递来的蜡封书信,方才拆阅完毕。 罔讹手握信纸,指节泛白,反复将李乾顺亲笔手书读了两遍,猛地将绢帛往案几一拍,室内其余西夏随使尽皆悚然。 油灯昏黄摇曳,映得一众使者面色灰白。副使嵬名怀忠俯身拾起那封书信,匆匆扫过,嘴唇微微发抖。 “大王竟要自请改赵姓?还要我们静观辽朝动向,若辽使能为西夏施压于宋,便抬高议和条件,索要岁赐、归还俘获部众。若是辽国虚与委蛇,便再行退让。” 嵬名怀忠将绢帛搁在案上,长叹一声,“可如今我大夏是何等光景,大王难道不知?” 另一员蕃部出身的使者,面色愁苦,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近日接连收到后方密报,河西、横山诸蕃部逃亡不绝。官府派兵拦堵,可拦得住人,拦不住肚子。” “缺粮,处处缺粮,有的部族全族逃向大宋,沿途饿死数以万计,不少部落直接散了,人丁一空。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宋人发兵,我大夏自己就要土崩瓦解。” 罔讹在屋中来回踱步,早已不复初来汴京时的自持,眉宇间满是焦虑愤懑。 现在已经五月份了,春耕已过,如果再不补种,今年田地绝收,国内更缺粮草。固然他们可以养牛牧羊,但就凭西夏现在的土地,能养活多少人? “大王身在兴庆宫,所见不过宫城之内,未必晓得边境惨状。”罔讹低声道叹息,“他把汴京的情况想的太简单了,我们在汴京,亲眼见过大宋市井繁华,仓廪充实。” “辽使萧乌纳、韩资让一行人在此,看似替我大夏说话,实则处处优先辽国自身利害。我听闻,辽国朝堂之中派系林立,来出使的萧乌纳一心想借西夏之事向大宋多索好处。而韩资让老成持重,却并不愿为我西夏与大宋彻底撕破脸面。” 副使嵬名怀忠蹙起眉头:“依你之见,辽国能真心为我大夏出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辽国根本靠不住啊!(第2/2页) “难。” 罔讹缓缓摇头,语气十分悲观,神色灰暗,“辽国要的,是宋辽之间维持旧有格局,咱们只是他们手里一枚棋子。打赢了,他们坐收渔利;若是得不偿失,转头便会舍弃我们。” “此番他们在崇政殿与南朝周旋,争的是岁币交付、榷场利益,并非真心体恤我大夏存亡。倘若大宋许给辽国足够好处,辽国转眼便会将我们抛在一旁。” 闻言,嵬名怀忠眼里闪过一丝悲愤,“那大王还要我们观望辽人脸色,伺机抬高价码。一旦辽人敷衍了事,我们再步步退让。可如今国内部族崩散,饥民遍野,拖延一日,国内便多一分危局。” 话音落下,旁边一名随使满脸忧色,也出声道,“再拖下去,不等和议谈成,横山蕃部逃得干干净净,河西诸部叛乱四起,大夏何以立国?” 罔讹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汴京城中远远传来的市井喧嚣,那是属于大宋的繁华,与西夏的满目疮痍判若云泥。 他心中清楚,手中谈判的筹码正在一日一日消融。本国境内部落逃亡不绝,饿殍遍野,国力已然透支到极点,可大王尚心存一丝侥幸,寄希望于辽国外力斡旋。 可是,辽国根本靠不住啊! “王命不可违。” 罔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疲惫,“我等只能依令行事。密切打探萧乌纳、韩资让与宋廷交涉的一举一动。辽人若是肯强硬施压,我们便顺势索要更多。” “若是辽国只求自身得利,无意与宋决裂,那我们只能放下身段,再降低议和底线。只是……我心中实在不看好此番和谈。大宋新胜,官家赵昊锐气正盛,朝中曾布一众宰执主意坚定,西军士气高昂,又收纳我大量叛亡蕃部。如今的大宋,早已不是往日可以轻易恫吓的模样。” 驿馆一片沉寂,没有人反驳他的话。他们心中都明镜一般,兴庆府一纸诏书,根本一点用没有,他们还能观望多久?。 崇政殿,地衣铺陈,香炉青烟袅袅。 赵昊端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静,一双眸子古井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 萧乌纳高声用契丹语,经通事翻译之后朗声上奏:“大辽皇帝闻宋夏交兵,边境生灵涂炭,愿居间调停。还望大宋念及两国百年盟好,善待西夏,归还所获人口土地,重开榷场,止戈息战。” 赵昊端坐御座之上,一身朱色衮龙常服,表面看似平淡,实则心里暗暗冷笑,借西夏之事向大宋敲竹杠,当真算计的好,可惜,你们的底牌,他早就看穿了。 副使韩资让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情,他心里清楚辽国不愿为西夏冒大战风险。 方才朝会之上,双方已经就岁币交付形式来回拉扯,辽国希望依旧获取足额岁币,甚至借机再加索取,却不愿真正出兵为西夏出头。 赵昊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辽使的话缓缓应答,言语谦和,却始终不肯在西夏问题上松口,只将话题引向岁币、边境互市诸事,有意顺着萧乌纳的话头,抛出以交子折付部分岁币的提议。 第370章 你什么档次,也配姓赵? 第370章你什么档次,也配姓赵? 崇政殿内香烟袅袅,鎏金香炉中沉水香缓缓升腾,殿上文武百官依品阶立班,衣袂齐整。 辽使萧乌纳、韩资让再度入殿奏对,这已经是双方第三回就宋夏、岁币之事往复辩驳。 萧乌纳见大宋君臣避而不谈,便不再纠缠西夏的事,手持国书,迈步至丹陛之下,微微躬身,汉音带着北地厚重腔调。 “外臣启南朝官家,我大辽皇帝已应允岁币半以交子、半以银绢给付之约。然宋夏构兵,西夏向我大辽哀告乞怜。然北朝既居间调停,便要为西夏求取安身。” 他抬眼,不卑不亢直视御座之上的赵昊。 “既然我朝答应了条件,那便请南朝开恩,重开西夏榷场,准许两国互市。如此,则西夏感念大辽,亦感念南朝恩德,西北永无战事,南北两朝百年盟好,方可长久保全。” 萧乌纳看的很清楚,吃到嘴的肉大宋是不可能再吐出来,于是他退而求其次,人口也不要了,土地更是别想,只是希望宋夏之间重开榷场,让西夏能喘口气。 赵昊听完他的上奏,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终于谋划成功了! 只要交子进入辽国,他就不信辽国的那些贵族不喜欢,至于他们会不会防范,自己搞交子。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就他们那水平,再发展个一千年也玩不转交子,说不定连光头的水平都不如。 他心中微松,表面上却也没松口,“我大宋与大辽是兄弟之国,北朝情面,朕亦不愿全然不顾。通商一事,并非不可商议。李乾顺若真心求和,不是托辽国代为传话,要他自己递上降表。” 萧乌纳眉头紧锁,不由得问道,“官家此话何意?” 一码归一码,赵昊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西夏,但也不愿意让辽国插手,扩大影响,当即便道,“第一,河西数处蕃部,连年遭西夏压榨,自愿归附大宋,西夏不得再行追索。” “第二,西夏遣宗室贵胄入汴京为质。这两件事,只要做到,便可通商。” 赵昊一字一顿,语气沉重而严肃,“缺一则通商免谈。朕要的,是西夏实实在在的服软,不是隔着贵国,虚与委蛇的口头空话。” 说实话,李乾顺改姓这事他并不在意,反倒觉得有点侮辱赵姓了。 你什么档次,也配姓赵? 萧乌纳心中暗恼,大宋开出的条件,几乎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辽国。 可南朝君臣立场坚硬,油盐不进,他手握的筹码其实有限——辽国只是想要借西夏牵制大宋,却并不愿意真的为西夏和大宋死战。 即使威胁出兵也没用,双方都心知肚明,根本打不起来,打仗实在是太费钱了,不如坐等南朝的岁币,岂不美哉。 萧乌纳沉吟片刻,只能应下,“官家条件苛重,西夏未必肯受。我只能将官家所言,原样转递给西夏使臣,不能代为决断。” “理应如此。” 赵昊淡淡颔首,“卿可传信李乾顺,给其三月时限。逾期不从,那西北边事,大宋便自行处置,不必再劳尔等从中斡旋。” 萧乌纳心中略有些郁闷,总觉得有些憋屈,“官家所言,外臣尽数记下,自会遣使传信,静候西夏答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你什么档次,也配姓赵?(第2/2页) 朝会礼毕,辽使退下崇政殿。 …… 百官陆续散去。出殿廊下,不少大臣低声议论。 宰执三人回到后阁偏殿,屏退所有随侍官吏,只留赵昊、曾布、蔡京三人。 殿外春光融融,阁内气氛却凝重。 曾布眉头仍未舒展,“若是李乾顺拼死不肯接受条件,西夏转而投靠辽国,这辽国会不会因此撕破脸面?” 闻言,赵昊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之中开盛的海棠,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辽国看重的是那一笔岁币交子。他们想要坐享财货,并不是真心要为西夏死战。” “现在的西夏,百万张嗷嗷待哺的肚子,辽人拿什么去支持?投靠是需要拿出真金白银收买的,只要岁币如约交割,辽人不会轻易开战。” 说白了,辽国没有那个物力支援西夏,而西夏也不会轻易偏移自己的国策。 真要投靠辽国,赵昊现在拼着西军的损耗,也要把他们打个半身不遂。这么重要的战略支点,怎么可能轻松让给辽国? 蔡京接过话头,“西夏内部本就叛乱四起,拖得越久,李乾顺的处境便越发难熬。” “正是。”赵昊转过身,“辽人自以为拿捏住我们,拿着西夏当筹码漫天要价。殊不知,西夏越是寄望辽国援救,越容易在等待之中自我耗损。” “传下两道密令。其一,知会雄州,交子样本、兑换规制,提前准备妥当,待到交割之时,务必让辽国来接收的官吏亲眼见到交子便利,叫他们越发信赖。” “其二,六百里加急传信渭州吕惠卿、折可适。暗中联络西夏境内心怀不满的蕃族首领,多多接纳归降。不必大动刀兵,一点点蚕食西夏的部众根基。” 曾布想起西夏人的性子,瞬间恍然,“也对,李乾顺尚未走到绝境,不可能轻易投靠辽国,是臣考虑不周。如此一来,不战而耗西夏国力,陛下实在是高明。只是,若是李乾顺咬牙答应全部条件,又该如何?” 赵昊嘴角微微上扬,“就算他全部应允,送人质、称臣纳贡之后,也不过是得到一个输入物资有限的榷场,朕绝不会让他们得到足够的粮食。” “只要土地、蕃部已经握在我大宋之手。而辽国,拿着我们的交子,会一步步坠入局中。” 而另一边,驿馆之内。 萧乌纳执笔写书信,将崇政殿全部对话一字不漏,分别送往辽上京,以及住在不远处的西夏驿馆。 韩资让站在一旁,满脸忧色,“南朝这般苛刻条件,李乾顺怎么可能接受!” 萧乌纳放下笔,神色轻松,喝了口茶。惬意的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拿到岁币的许诺,犯不上为西夏和南朝撕破脸皮。李乾顺能不能与南朝订立盟约,或是稳坐自己的位置,要看他自己的造化。我们只需要坐观成败,坐等岁币到手便是大功一件。” 至于,西夏的未来,跟他们有关系吗? 第371章 大王,臣有负所托啊! 第371章大王,臣有负所托啊! 消息飞快送入西夏使者居住的都亭西驿。馆舍屋内,夜色的微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信纸簌簌抖动。 罔讹、嵬名怀忠一众西夏使者,听完随使带回的庭议详情,满堂死寂。 嵬名怀忠身子一晃,手扶桌沿,脸色惨白,眼神里透着茫然与不知所措,“辽人……就这般撒手不管我们了?” 平日里,西夏在辽国和大宋之间左右逢源,一旦打起仗,辽国就是他们的底牌靠山,现在靠山不管他们了,这该如何是好? 西夏正使罔讹僵立原地,浑身血气仿佛一瞬间抽干,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眶赤红,满腔悲愤再也按捺不住。 “完了。” 他声音沙哑,压抑着怒火与绝望,“当初平夏城新败,我大夏尚有谈判余地,那时若是速速遣使,割地求和,尚可保全几分体面。” “可大王心存侥幸,一心等候辽国相助,一拖再拖。据传信人所言,如今国内饥馑遍地,蕃部逃亡十去三四,横山诸部几乎为之一空,辽人又就此撒手,真是雪上加霜,但我们手中已经没有筹码了!” 嵬名怀忠长叹一声,语声悲凉,瘫坐在椅子上,眉眼满是惨淡,“兴庆府的大王不知民间惨状,朝堂诸位头人贵族还寄望辽朝施压,抬高议和条件。可到头来,我们等来了什么?宋人的一点蝇头小利就让他们将大夏弃如敝履。” 说完,罔讹身形踉跄,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颓然跌坐于坐榻之上,双目失神,喃喃道,“现如今,我等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国内部落不断南奔投宋,再拖上数月,不等宋人出兵,大夏自己便要分崩离析。” “我们,没有选择了。” 不仅是屋内的两位重臣,整个驿馆的西夏使团成员皆是满面凄惶。他们千里远赴汴京,本想保全西夏国体尊严,可现实摆在眼前,若是拒不接受大宋条件,南朝完全可以坐视西夏内乱,待到国中彻底崩坏,再挥师西进,到那时便是亡国灭种。 罔讹闭紧双目,长长一声悲叹,两行浊泪顺着面颊落下,“王命在身,国事为重。事已至此,只能向大宋俯首,请和缔盟。屈辱也好,难堪也罢,至少为大夏保全社稷宗庙。” “大王,臣有负所托啊!” 他实在不愿意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可不签订,西夏便始终不能解除国外威胁,将注意力放在国内。 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险峻。 第二日,西夏使者上表,自请臣服。 …… 初夏的汴京,晨雾尚未散尽,崇政殿朱红廊庑之下,铜鹤香炉燃着沉水香,淡烟袅袅盘旋而上。 殿内铺设青灰色锦地衣,御座设在大殿正北,朱漆雕龙,帘幕半卷。文武百官依照品阶分列东西两班,文官绯紫朝服,梁冠簪缨,腰悬鱼袋。武将银甲衬着朱红战袄,佩剑垂于身侧。 曾布、许将立于班首,神色肃穆,枢密院、礼部官员尽数到场,今日便是宋夏敲定誓书、行盟誓之礼的日子。 殿外传来内侍传报之声:“夏国使者入殿——” 西夏正使罔讹,头戴西夏短小样式镂花金冠,身着党项制式绯色窄袍,外罩吊敦背,腰间悬金蹀躞革带,带上挂短匕、解结锥等物。 副使嵬名怀忠服饰略次,紧随其后,一众随使皆着蕃式锦服,足登厚毡皮靴,缓步踏入殿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大王,臣有负所托啊!(第2/2页) 一路行来,西夏众人目光扫过满朝大宋文武,人人心头沉甸甸。 此时,千里之外的西夏故土,饥馑横行,蕃部逃亡,荒原之上尸骸相望,许多部族已是帐篷一空。 辽国已经放弃为西夏出头,他们手中再无半分讨价还价的筹码,此番入殿,不是对等的邦交,是败国乞盟。 罔讹面色强作沉静,可眼底掩不住疲惫悲凉,连日煎熬,眼下已是青黑。他依照蕃礼叉手展拜,双膝屈膝,深深伏倒在锦地衣之上,声音略显沙哑:“夏国使臣罔讹,拜见大宋官家。” 嵬名怀忠与一众随使齐齐下拜,胸腔之中满是屈辱,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御座之上,赵昊一身淡黄常服,神色沉静,缓缓开口:“平身,呈誓书。” 礼部郎中跨步出班,手中捧着两份以麻纸书写、以龙凤锦缎包裹的誓书,一份大宋御敕,一份西夏誓表,墨迹刚刚定稿,封缄完备。通事立于殿中,朗声逐条宣读盟约条款,声音回荡在崇政殿的梁柱之间。 “盟书曰:夏国主李乾顺去僭越之号,奉大宋正朔,上表称臣,受大宋册封为夏国主。横山沿边故土尽归大宋,西夏永不得侵扰。西夏归还历年掳掠大宋边民、放还被俘将士。夏国遣宗室子弟入汴京为质,沿边蕃部自愿投奔大宋,西夏不得出兵拦阻追索。 榷场有限重开,夏国每年入贡驼马土产,夏国不得私结辽国,若辽以兵胁夏,须遣使告知宋廷。 两朝立誓,质于天地神祇,若有一方背弃盟约,社稷不宁,子孙罹祸。” 每念完一条,罔讹的肩膀便微微一颤。这些条款,削去西夏大片疆土,束缚邦国外交,还要送宗室入质,于西夏而言已是极尽屈辱。 这样的盟约在西夏立国以来,从未有过。 他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胸中愤懑翻涌,却不能反驳。兴庆府饥荒遍地,部落分崩,再拒和议,便是亡国。 嵬名怀忠垂着头,眼眶泛红,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悲叹出声。身后几名西夏随使,有人肩头微微颤抖,低下头,不敢直视大宋满朝官员。 大宋班次之中,却已是暗流涌动的振奋。不少文臣竭力自持,嘴角却抑制不住微微上扬。有西军出身的枢密院武官,胸膛微微起伏,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数十年西北边患,多少将士埋骨疆场,今日终于迫使西夏俯首。 一名枢密院属官按捺不住,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同僚低语:“自元昊作乱以来,西北岁岁用兵,今日方得此盟约,实乃列祖列宗以来未有之局面!” 旁边文官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全赖官家运筹,西军将士浴血死战,方能至此。” 曾布立在班首,目光落在阶下狼狈隐忍的西夏使者,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官家谋算之下,是这样的结果。 宣读完毕,通事收卷誓书。 赵昊目光落于阶下:“誓书条款,夏使可还有异议?” 罔讹缓缓直起身,金冠之下,脸色灰白,他躬身深深再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臣……并无异议。我国境之内,连年饥馑,部族离散,国主愿悔过归款,谨奉誓约。归国之后,必奏明夏国主,恪守此盟,世代臣服大宋。” 第372章 朕,亲领武学祭酒 第372章朕,亲领武学祭酒 话音落下,罔讹心中一片悲凉。 他心中清楚,这一纸盟约,是西夏国力被战火、饥荒耗尽之后,万般无奈之下换来的苟安。 西夏,真的耗不起了! 随后,内侍捧来香案,设太牢酒盏。依照盟誓古礼,宋夏两方代表,各取一份誓书,焚香,酹酒于地,对天地宣读誓词。 罔讹接过属于西夏的那卷誓书,锦缎触手冰凉,他高声诵念誓辞,字句铿锵,内里却是满腔苦涩。 礼毕,一份誓书收归大宋秘阁盟府封存,一份交由西夏使团带回兴庆府。 仪式落幕,西夏使者再行拜礼,躬身退出崇政殿。 走出殿门,忽有一阵风吹过来,罔讹长长呼出一口郁气,望着天边的云彩,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悄然滑落,他连忙抬手用衣袖拭去,不愿被旁人看见。 嵬名怀忠跟在一旁,语声压得极低,满是沮丧悲凉,“此番我大夏损土纳质,受尽折辱。只希望,能撑过这段艰难时日。” 罔讹脚步沉重,低声叹道,“是啊,非是我等不争,平夏一败,辽人袖手,国中内乱不止。我们都没想到,辽人竟会如此行事,大王错失最好的议和时机,事到如今,只能饮下这杯苦酒。但愿这份盟约,真能为大夏换来喘息之机。” …… 殿内,百官尚未散尽。 不少官员难掩心中激动,彼此低声相庆。 “横山故土复归,西夏称藩,西北数十年边患,今日总算告一段落!” “官家远见,将士用命,方能有今日!” 曾布上前一步,向御座躬身:“恭喜官家,宋夏定盟,从此西北百姓,可稍得安枕。” 赵昊端坐御座,目光望向殿外,脸色平静,心里有几分高兴,但不多。 西夏虽然臣服,北境辽国依旧强盛,这仅仅只是大宋重整边防的开端,灭夏,才是下一阶段的目标。 “盟约虽定,戎狄反复无常,西北边防,万不可松懈。” 赵昊扫视群臣,声音传遍殿中,“传谕西军,谨守堡寨,安抚归降蕃部,厉兵秣马,不可因和议而废弛武备。”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应诺,声震殿宇。 …… 很快,宋夏盟约墨迹落定,露布抄本遍传汴京内外。 阳光洒遍汴梁的长街,大街小巷处处喧腾。茶坊酒肆之内,士子百姓围坐一处,高声谈论西北和议。酒楼之上,几名读书人拍案称快,酒盏重重磕在案面。 “数十年西夏屡屡犯边,掳我边民,掠我堡寨,今日终于俯首称藩!横山故土重归大宋,这都是官家运筹帷幄之功!” 一旁坐的市井百姓也纷纷附和,街边看热闹的行人层层围拢。 “先前西夏年年叩关,听说西北百姓流离,过的困苦,如今可算得太平,不似往日,还要白白送岁赐予豺狼。” “官家大破西夏,迫其立约纳质,真乃我大宋之幸!” 也尚有少数老成的士子低声议论,以为戎狄反复,盟约未必长久,只是这般声音,很快便被满城的欢欣盖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朕,亲领武学祭酒(第2/2页) 街市之间,处处皆是扬眉吐气,不少酒肆还贴出红纸,庆贺西北边患暂息。 都亭驿这边,辽朝正使萧乌纳、副使韩资让,不再为西夏之事周旋。使团借着朝廷赐下的贸易额度,大肆采买中原货物。 驿馆门前车马来往不绝,一箱箱蜀锦、青白瓷器、建州茶饼、漆器,还有国子监刊刻的经史典籍源源不断装车,大大小小的毡包堆满庭院。 萧乌纳脸上不复在朝堂上的强横,满心皆是此番采购的收获,脸上喜笑颜开。 韩资让望着堆积如山的车辆,不禁感叹,“宋国当真是物产丰富,应有尽有,大辽难以望其项背。你我此番前来走一遭,倒是能赚不少。” 萧乌纳一脸自得,“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百般争取才得来的位置。” 出使大宋,可是肥差,光是两边代购,倒腾物资都能大赚一笔,再加上增加的岁币,可谓是吃的脑满肥肠。 数日之后,辽使使团车马浩荡,满载货物,出北城门,向着白沟边界缓缓离去。 宋夏盟约风波未歇,汴梁城中又一桩大事传遍朝野——搁置多年的武学,择吉日正式开馆,选址于武成王庙,修缮一新,廊庑整齐,校场开阔,旗幡迎风招展。 此番一共遴选两百名生员:其中有先前崇政殿呈试武艺选出的几十名低级武官使臣,有勋贵世家送来的将门子弟,也有经京官保举、弓马策论考核通过的身家清白人家子弟,层层筛选方才得入武学,生员皆已就位,身披青布袖袍,腰系革带,分列校场两侧,个个身姿挺拔,神色昂扬。 开学大典这一日,文武百官奉旨前来观礼。辰时刚过,宫城方向传来静鞭三响。赵昊身着浅黄靴袍,不穿衮服,乘御辇,自宫中行至武学门外。一众宰执、枢密院官、礼官于庙门外迎驾。 御辇停下,赵昊缓步走下,步入武成王庙庭院。殿中供奉姜太公、历代名将画像,香烟袅袅。两百名武学生员齐齐躬身,山呼:“吾皇万岁!” 声浪滚滚,回荡在整个校场,场面振奋人心。 赵昊立于阶上,目光扫过阶下两百后生,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曾布等一众文臣,神色有些不自然。 在这些士大夫心中,读书入仕方是正途,武学崇讲弓马兵略,抬高武人地位,乃是打破文武之间的旧有格局,心中多有抵触,只是天子亲临,不敢当众出言反对。 赵昊看着场上的一众武学生员,眼里透着振奋之色,以后,这些就是他在军中的班底了。 旋即,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西北初定,然辽国雄踞北境,兵甲尚强,非西夏可比,我大宋不可安于一时之太平。” “昔日武学数度兴废,今日重开,便是要为国家培植将才。尔等在此,既要习马步射、刀枪甲仗,亦要熟读兵书,考究历代战例,不可只逞匹夫之勇。”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环视满场,高声宣告:“朕,亲领武学祭酒,亲督学务,望尔等勤勉向学,他日为国戍守疆土!” 第373章 朕不出面,何人敢为之? 第373章朕不出面,何人敢为之? 话音落下,阶下两百名武学生员先是一怔,随即轰然动容,面上充满了兴奋与激动。 官家亲领武学祭酒,前所未见,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以后也是天子门生了! “吾皇万岁!” 一众生员齐齐行礼,难掩喜色,不少人激动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以往武人地位卑下,入学也多遭士林轻贱,而今官家亲自兼任祭酒,便是将武学地位抬高,平衡文武之重,往后习武知兵,不再是旁门末路。 庑下观礼的一众大臣,却人人神色大变,交头接耳,面色凝重。 一位年老的馆阁学士攥紧手中笏板,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同僚叹道,“怪事!怪事!祭酒乃臣下之官,天子如何屈尊兼任?自古帝王临幸视学有之,亲领学官之职,本朝从未有此先例!” 旁边的给事中眉头紧锁,连连点头:“正是,此举是公然抬高武人,长此以往,武夫气焰日盛,文道势必受抑,是乱祖宗旧制啊。” 蔡京立于人群之中,神色不动,眼底却掠过一丝异色,果然,官家不走寻常路,武学只是他计划里的一环而已。 在他看来,当今官家虽年轻,但行事颇有章法,行堂皇之道,胸有韬略,不可以常理度之。 而另一边的曾布却是面色沉敛,垂着眼不发一言,官家突然来这么一遭,朝中台谏必会有所动作,又要多事了。 随后,大典礼毕,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车驾还宫。 不过两日,御史台便接连递入数道奏疏。 侍御史、殿中侍御史轮番上书,言辞恳切激烈,直言天子不宜兼任武学祭酒,逾越人君本分,过度崇重武人,恐开启重武轻文之弊,请赵昊即刻收回成命,另择大臣出任祭酒,保全朝廷礼制。 一道道封章送入福宁殿,赵昊将所有奏疏看过,既不批复,也不驳回,尽数归入宫中柜中,留中不发,对外不作任何表态。 台谏屡次求上殿面奏,皆被阁门以官家忙于边务挡回。朝野之间议论四起,士林颇多非议。 可奇怪的是,这件事除了在士林中有所议论,在民间却没有掀起波澜,那些大报小报根本就没有谈及此事,甚至还不如京中的八卦消息传的快。 数日过后,崇政殿内,宰执大臣奉诏入内议事。 时至六月,天气越发炎热,午间日头高升,白森森的太阳晒的人头昏脑涨,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空气都变得灼热,与远处的建筑重叠在一起。 殿内,赵昊端坐御座,案前放着一盏奶白的雪子饮,周遭以冰鉴放置冰块,使得这里的气温不似室外那般炎热。 “臣参见官家!” “都平身吧。” 待众人行礼已毕,赵昊目光扫过曾布、许将、黄履等一众宰执。 “连日台谏诸章,诸位想必都已知晓。” 曾布神色平静,踏步出列,执笏躬身道,“启禀官家,台谏所言,亦非全无道理。天子总揽四海,统御百官,以九五之尊领臣僚学官,于礼制确属前所未有,士林哗然,人心不安。” 赵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并无恼怒,“曾卿,诸多奏本,朕留中不发,便是要尔等朝臣好好想想,难不成,这就是你的答案?” 这句话,分量有点重,近乎于驳斥,殿内一片静默。 赵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几位宰执大臣面上扫过,声音沉缓,传遍殿中,“这武学,教的是兵法战阵,培育的是知兵将帅,与兵权息息相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朕不出面,何人敢为之?(第2/2页) “若是交由寻常文臣,要么轻视武略,敷衍了事,把武学办成摆设,若是有心之人执掌,笼络生员,私树恩义,便是另一桩隐患。” “朕不出面,何人敢为之?” 说白了,还是权力的问题,以前的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真的办起来,赵昊绝不会把武学丢给哪个文臣。 甚至以后,这武学祭酒一职,只能由历代皇帝担任,绝不允许朝臣染指。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不同于文臣。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往后这些武学生员是要真正到军中担任军官将领,哪怕五年一届,十几年也是几百人,这些人无论是放到西军,还是放到河北禁军,都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话音落下,一众宰执面色微变,官家竟然要来真的?真的把武学当太学来用。 正当他们惊讶之际,赵昊接着道,“西夏新败,然辽国实力远非西夏可比,甲兵数十万,部族盘根错节,一旦衅起河北,便是社稷大忧。” “眼下,西军将士熟于对夏战事,可辽人战法、骑射,与西夏全然两样。若将来以西军直面辽人,战法水土不服,必遭重创。” 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站在大宋政坛顶尖的几人,大多都是元丰时代的老臣,辽人的威胁是实实在在,即使双方已经有近百年的和平。 但没人敢打包票,辽国一定不会对大宋用兵。 历史证明了大宋西军打辽军是有多么水土不服,底裤都被扒下来了。 赵昊深深看了眼曾布,沉声道,“朕今日兴办武学,不是为逞一时武功,乃是为子孙后代计。未雨绸缪,提前储备知兵谋勇之才。” “朕领祭酒,不仅要立住武学,更是要压服这帮武人,让天下人知晓,朝廷重武,却不纵容武夫跋扈,纵使研习兵略,依旧要恪守朝廷法度。” 话音落下,曾布来不及讲话,就见,蔡京跨步出班,高声应和,“官家深谋远虑,臣佩服!辽国虎视北疆,隐患难消,养才蓄士本就是当务之急。” “台谏只拘守旧礼,未见天下安危之大计,所见浅薄。官家此举,乃是为国远图,不得不为之!” 曾布眼皮一跳,连忙跟着道,“官家所言有理,臣方明白其中用意,武学之事不可不重,为国储才,乃是百年大计,臣一时失言,还请官家降罪。” 许将看了眼曾布,思索片刻,亦上前:“为国储才,乃是本,礼制小节乃是末,军中将领亦是国家之才,既官家心中已有进退安排,臣无异议。” 两位宰相认可,再加上蔡京在旁边敲边鼓,其余宰执听罢,也相继出列,表示理解圣意。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看向曾布,声音柔和。“曾卿,台谏与新党之中尚有不少非议,朝中舆论,还需你来调停,不可使其耽误朝政。” 曾布心中了然,叫他来,自然是要办事,如果首相压不住谏官,那他这首相不是白当了? 他当即躬身领旨,回道,“臣遵旨。臣自会晓谕台谏、新党诸臣,辨析其中利害,平息朝野浮议,不令流言滋扰新政。” 议事散后,曾布返回都堂,先后召见御史台主要言官,又邀约新党核心官员相聚,平息朝野舆论。 第374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第374章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福宁殿内,赵昊听着承安的奏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皇城司掌握京城小报,很容易就能压下议论,仅仅只是士林的讨论,并不会掀起波澜。 相比于朝廷文武之争,普通老百姓更喜欢听八卦,谁谁谁在樊楼一掷千金,争风吃醋,谁家偷人,红杏出墙等等。 以文御武是没错,可不代表武人的地位要一直如此低下,要服从朝廷的规则。要知道,这世上除了抗争,还有摆烂。 当大宋的武将们抵抗不了体制,得不到最基本的待遇,他们能不摆烂? 想想南宋,岳飞死后,各地将帅的表现,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的大宋已经从强干弱枝变成了强枝弱干,西军的战斗力冠绝大宋禁军,汴京的禁军能用的只有七八万,可打起仗来根本不顶用。 之前的大宋官家不是没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什么轮戍,调边军入汴京充作禁军,想法很不错,但是没用。 因为无论哪支军队,到了汴京很快就会被汴京的花花世界影响,战斗力急剧下降。没有仗打,没有生存压力,谁还愿意继续操练。 长此以往,朝廷必将失去对边军的制衡,暴力手段能撕破现有的规则,打破平衡,当刀兵临身之际,可不会给你讲什么体制。 再说,西军之中,有种家军,姚家军,折家军之称,各大军的统帅大都出自这些将门世家,下面的中高级将领与他们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军头要不是撞上了靖康之耻,照他们那样发展下去,绝对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 但问题是,你根本不敢动他们,动了他们,军心不稳,无人可用,那是自毁城墙,不动,那便是西军将门,是体制内的毒瘤。 不趁着这个机会,用武学慢慢掺沙子,真的等以后势大难制,更不敢动了。 什么相信后人的智慧,那是狗屁! 赵昊抬武人的地位,肯定也要留下相应的钳制手段,要不然就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天子亦不可使大权旁落,兵权更是如此! …… 六月下旬,贺兰山热风卷着黄沙,吹过中兴府宫城的殿宇。 西夏王宫大殿,厅柱垂落斑竹箔,用来遮挡盛夏烈日,殿内虽置冰盆纳凉,依旧闷热逼人。 李乾顺端坐御榻之上,头戴红结垂绶的白毡高冠,身着紫旋襕,腰间金涂银蹀躞束带,悬短刀解结锥,一张脸越发消瘦,眼眶深凹,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阶下文臣皆幞头紫衣,执笏而立,武官头戴镂金银冠,绯衣束带,两侧侍立甲士,铠甲被日光映得发亮。 这半年以来,西夏粮食紧缺,李乾顺下诏节省,主动削减了宫廷用度,下面的朝臣也有模有样,看起来,朝臣们都瘦了不少。 殿内,出使大宋的两名西夏使者罔讹风尘仆仆,衣衫蒙满路途尘土,跪拜于丹墀之下,双手将国书盟约高高捧起,内侍上前接过,转呈御案。 李乾顺接过,翻开国书纸面,逐行阅罢,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第2/2页) 纸间字句,,称臣、边境藩部归宋、榷场开关尚要看大宋旨意,种种条款,让大白高国全无半分尊严。 “啪!” 国书被他狠狠掼在御案,玉制镇纸滚落地面,哐当作响。殿内群臣尽皆悚然,鸦雀无声, 李乾顺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厉声呵斥,“朕遣尔等远赴汴京,尔等却带回如此辱国之约!将大夏颜面丢尽,尔二人何颜归来见朕!” 盛怒之下,他按腰间佩刀,刀光闪动,便要下殿亲手处置二使。 旁侧嵬名察哥跨步抢出,伏身叩首,声线急切,“大王息怒!万万不可!” 一众文武大臣也纷纷出班跪倒,蟒纹、紫绯官袍铺了一地。 一名老文臣额头贴地,高声劝谏,“陛下!二位使臣不过奉命行事,非是私意辱国。若让南朝得知,他们再度兴兵,我等如何抵挡?” “如今国中府库空虚,部族叛离,境内数处蕃部作乱,百姓饥馑,若再启战端,社稷危矣,还请大王三思!” 闻言,李乾顺愣了下,动作停下来,嵬名察哥接续进言,“平夏一役,精锐折损,战马甲仗损耗大半。河西诸部人心浮动,不少部族举家南投大宋。当下绝非再与宋室争锋之时,二使只是据实带回宋人的条件,罪不在二人。” 罔讹与嵬名怀忠伏在地上,浑身战栗,叩得额头渗血,“臣等无能!辽使为大宋收买,背弃我等,不肯真心为我大夏出头,南朝又态度坚定,不肯退让,臣等百般争辩,终究无力回天。” 李乾顺喘着粗气,持刀的手缓缓松开,胸中怒火滔天,却清清楚楚听得进群臣的劝言。 他心里明白,大夏眼下已然没有再战的本钱。他仰头长叹,一腔愤懑无处宣泄,收刀入鞘,良久才沉声开口:“罢了,尔等退下。”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颇有些死里逃生的感觉,当即连连叩拜,踉跄起身退至殿角。 殿中寂静,唯有窗外热风拂动竹箔沙沙作响。 李乾顺坐回御榻,目光望向殿外远处的贺兰山,神色惨淡。 贞观年号,本欲取贞观治国,开疆拓土之意,如今一败,此年号反倒如同讽刺,压得他心口沉甸甸。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传遍大殿,“传谕,改元咸平。取海内平息、休养生息之意。对外以示恭顺,对内,告诫朝野,当敛兵息怒,安抚部众,收拾残破山河。”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咸平乃是南朝宋真宗旧有年号,此番取用,便是刻意向大宋释放卑顺姿态。 无人敢反驳,尽皆躬身应诺:“臣,遵陛下旨意。” 接下来月余,李乾顺全力处置国内乱局。调拨残存府库粮米,赈济受战火荼毒的部族,派兵弹压河西叛乱蕃落,约束贵族豪强不得肆意征敛,收拢溃散兵卒,修补城寨堡垒。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中粮食依旧紧缺,牛羊损耗惨重,民间嗷嗷待哺,朝野内外,日日盼着边境互市重开。 时序流转,倏忽入七月。 沿边烽燧传来消息:大宋如约重开旧有榷场。 第375章 炼铁技术标准化 第375章炼铁技术标准化 宋夏边境榷场之上,木构市坊搭建完毕,大宋的官员坐镇场中,管束交易。一车车粮食、麻布、茶叶、瓷器源源不断运入,堆叠如山;西夏这边的部落蕃民,拿出羊群、骆驼、毡毯、甘草、药材与之交换。 消息一经传出,边境蕃汉百姓蜂拥而至。此前战事封锁,榷场足足关闭了一年半的时间。 没有大宋物资输入,西夏境内粮价飞涨,百姓食不果腹,再加上要打仗,搜刮了仅剩的粮食,去年秋天开始,西夏就不断有百姓饿死,逃亡。 随着榷场一开,大宋的谷米入市,高升的粮价应声回落。 西夏的牧民、蕃部百姓络绎赶来,拿着部落仅剩的毡裘畜产换取口粮。 平日里舍不得的精良战马,青盐,牲畜纷纷低价甩卖,为的就是买到足够的粮食,给族人争取活路。 中兴府之内,得知榷场开市的消息,压抑许久的朝野,稍稍松了一口气。因战事,粮荒而导致萧条的中兴府也迎来了生机,城中街巷,渐渐可以见到榷场换来的宋地布帛与瓷器。 宫中,李乾顺听着内侍的禀告,神色放缓,只要有粮食,西夏内部的困局就能解决大半,剩下的还需要时间。 此刻,他再度明白,为何西夏立国以来要一直跟大宋打下去,实在是不打不行,不抢,党项族便没有扩张的可能,没有足够的粮食物资维持生存。 说到底,还是野心不足,西夏区区百万人口,养那么多兵马,堪称是穷兵黩武,可不养又不行,没有兵马,大宋和辽国都能给他吞了,这几乎是无解的循环。 相比之下,还是大宋更好打,可偏偏到他登基的时候,撞上了大宋开国以来少有的铁血皇帝,赵煦,平夏城一战惨败,丢失了横山战略支点。 这也就算了,赵昊登基以后,更是不给西夏喘息的机会,西夏举国之力兴师动众,打算赌一赌国运。 可惜,他输了,西夏也输了。 李乾顺起身走到宫墙之前,遥望南方大宋方向,手握腰间刀柄,牙关紧咬,“今日忍下的屈辱,朕记下了。咸平只是权宜。待到大夏休养元气,这笔账,终有一日要算。” …… 盛夏七月,汴京暑气蒸腾。 将作监坐落皇城之外,内城之中,连片的工坊院落绵延广阔,砖瓦屋舍栉比相连。锻冶工坊一带,终日风箱轰鸣,炉火蒸腾,空气中弥漫着铁屑与煤烟的气息,远远便能听见铁锤叮叮当当的锻打之声。 赵昊不着衮服,一身浅黄便袍,腰束玉带,带着几名内侍、工部属官,驾轻车亲临将作监,监署大小官吏早早列队于大门之外迎驾。 魏公苏颂,已是年过八旬,鬓须尽白,头戴乌纱幞头,身着青色三品公服,面容清癯,双目依旧有神。见御驾到来,率一众匠官伏身行礼。 “老臣苏颂,率将作监属官,恭迎官家大驾!” “苏公快快请起。”赵昊连忙上前把苏颂扶起来,态度和蔼,带着几分敬意。 “这两年来,将作监诸事有劳苏公,难为苏公年高德昭,尚在将作监第一线奔波操劳,朕深愧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炼铁技术标准化(第2/2页) 苏颂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面色红润,少见老态,“陛下言重,老臣生平便爱机巧之道,将作监汇聚大宋匠人,又有工匠学堂传道授业,老臣愿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 “如今,已卓有成效。” 赵昊看着眼前的老人,心中升起几分得意,按照历史来算,苏颂本该在去年就逝世,他将其召回朝廷效命,不负责具体事务,一心扑在将作监里,反倒是让他活的越来越滋润。 任谁看上去,都不会相信苏颂已经八十三岁了。 赵昊笑着点头,目光望向后方烟气袅袅的冶铸工坊,“苏公,朕今日过来,不为检视营造器物,专为看炼铁炼钢诸事,烦请苏公引朕去往锻冶作坊。” “遵旨。” 苏颂抱拳行礼,侧身引路,一行人穿过重重大院,路旁堆放着矿石、煤块、木炭,成堆的生铁坯码放整齐。 工坊之内热浪扑面,数十名铁匠赤膊劳作,巨大的木扇风箱往复鼓动,高炉之内火光灼灼,映得满室通红。地面摊放一卷卷图册、账簿,皆是苏颂这两年来实地记录的冶铸笔记。 一行人走到一座水力驱动的水排高炉之前,水流冲击木轮,联动巨大木扇,源源不断向炉腔鼓入劲风,轰鸣声不绝于耳。 苏颂看着高炉,眼里满是兴奋,伸手指向高炉,语声激昂,“官家请看,此便是水排高炉,昔日冶铁,多赖木炭,山林砍伐日甚,炭料价昂,产量受限。官家数年前便下诏,鼓励开采石炭,以煤代炭,臣便借着这道政令,在将作监反复试炼。” 他随手拿起一块乌黑的煤料,又取过一块熟铁坯,捧到赵昊面前。 “石炭火力猛,火势耐久,只是旧时匠人不会把控火候,炼出之铁多脆裂不堪用。臣派人遍访磁州、相州各处官民锻坊,取沈存中《梦溪笔谈》所载灌钢之法,反复推演试验。” “以柔铁盘曲,生铁嵌于其间,黄泥封裹炉腔,水排加大鼓风,令生熟二铁交融,再经反复锻打,方成精钢,也就是世人所说团钢、灌钢。” 苏颂又指向一旁几册装订整齐的册子,封皮写着《冶铸程式》,神色里满是骄傲与自得。 “启奏陛下,大宋不是没有炼铁炼钢的本事,民间坊户,各地军坊,个个都会灌钢、炒钢。可弊病在于,各家匠人师徒口传心授,火候、矿料配比、鼓风时辰,全凭老匠人的眼力经验。此地炼得好,换一处作坊便炼废。” “同一个工坊,今日成钢,明日便出残铁。没有定下来的法度章程,技艺便难大规模铺开,兵器甲胄、军械农具,产量始终上不去。” “臣在将作监这两年,依照官家吩咐,召集天下善冶铁匠,一遍遍记录试炼。石炭多少,铁矿几分,石灰石助熔用量,水排鼓风时辰,灌钢封泥厚薄,锻打火数,一一记下,剔除虚妄,筛选可行之法,总算摸索出一套完整的工艺流程。” 第376章 大炼钢铁进行时 第376章大炼钢铁进行时 闻言,赵昊神色变得凝重,俯身翻看案上的《冶铸程式》,书页之上,画有高炉图样、水排构造,逐条写清用料、火候、操作步骤,一笔一画详实周全。炉火热浪烘烤面颊,他却浑然不觉,看得十分专注。 大宋的科学技术不是没有,缺的是系统的整合与标准化,以煤炼钢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技术,但却没有普及,灌钢法在梦溪笔谈中已有记载,也是没有大肆使用。 而且炼钢之法是各家不传之秘,敝帚自珍,父子相传,若非有苏颂这样的科技大佬带头,要把这一套炼钢法子标准化,不知道还要走多少歪路。 钢铁产量最重要的是什么,材料和炼钢之法,用木炭炼铁,产能极其有限,而用焦炭炼铁,不仅炉温更高,炼出来的铁产量高,质量也高。 赵昊合上书册,不禁感叹道,“木炭仰仗山林,越伐越少,石炭取之于山,储量浩大。只有以煤代炭,方能把铁钢产量提上来。” “苏公能将焦炭炼铁之法推陈出新,辅以新式高炉,此举利在千秋。” 赵昊抬起头,目光望向熊熊炉火,“民间各坊手艺再好,终究零散。兵器要装备西军、河北禁军,武学也要打造甲仗器械,日后若是与辽国再起争端,甲胄刀枪弓弩,处处离不开精铁好钢。靠零散民间作坊,万万不足以供给军国之用。” 苏颂也不禁认同赵昊的话语,民间作坊大多零散,技术也差,而大的炼铁以一抵百,产量不知要高出多少。 他拱手回道,“官家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将作监工坊规模有限,只够供给宫内与在京禁军,若是要扩产,需择开阔之地,建大批高炉水排,聚集工匠学习此等炼铁之法,统一依照这套程式生产。” 赵昊微微颔首,转过身,目光望向东南,汴京近郊地势开阔,河水充沛,正好可以安置水力机械。 无论是出于交通,建造成本,还是政治考量,新的炼铁工坊也只能在汴京。 铁器在这个时代也意味着财富,放在其他地方都不适合,别的地方没有足够多的匠人去兴建炼铁厂,在交通信息通畅之前,也只能放在汴京。 在汴京,有足够的技术和人力可以将炼铁的产业链打通,将其规模化,集成化,而不是只办一个两个炼铁厂。 有了技术,一切都好办,赵昊当即定下,“苏公所言极是,朕打算于汴京近郊临水之地,设立官办炼钢厂。直接归将作监管辖,调拨矿料,广建水排高炉,全套施行你定下的这套标准化冶铸章程。” “一则,锻造军械甲仗,供给京畿禁军、武学。二来,产出铁料,供给各路州府,打造农具器械。” “匠师以这本《冶铸程式》教习学徒,不再只靠师徒口传,把灌钢、水排高炉、石炭炼铁之术彻底实行,放在京城也能防止技术外传。” 苏颂写的这本冶铁程式十分详细,详细到任何国家得了这本书,只要有充足的资源就能将这上面的冶铁技术实现。 闻言,苏颂神色振奋,他作为搞技术的大佬,深知此法对朝廷的重要性,有了足够的铁,很多资源困境都迎刃而解。 随即,他深深一揖,沉声道,“官家英明!若是此事成行,大宋铁钢产量,当数倍于今日。军械农具充足,于边备民生,皆是莫大裨益。” 钢铁在这个时代与财富几乎是等号,只要能炼出来,几乎不愁卖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大炼钢铁进行时(第2/2页) 军中对铁质兵器盔甲的需求巨量,而民间铁器的需求也是极其庞大,几乎是海量,生产多少都能卖出去。 钢铁是工业的脊梁,亦能反哺润滑大宋的经济,为朝廷开辟新的财源。 旁边随行的工部官员心中震动,眼里满是欣喜,又有些担忧的劝道,“官家,营建新式冶炼工坊,高炉水排规模浩大,耗钱耗料甚巨。且冶炼烟火旺盛,近京建厂,朝中士大夫恐有非议。” 赵昊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区区文人犬吠,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曾布,许将他们又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兴建钢铁厂对朝廷的重要性。 “军费边备,为国储械,本就不能吝惜工本。至于朝中非议,朕自有应对。苏公,此事便交由你主持,先勘定近郊厂址,核算物料工匠,将全套炼钢之法再打磨完备,拟出条陈奏上来。” 言语里充满了自信与坚定,好似什么都拦不住他。 一旁的苏颂看了看赵昊,心中不由得感慨,官家的神态,与先帝当真相似。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马应下,“老臣领旨!” …… 盛夏入伏,福宁殿内窗纱半垂,殿中陈设紫檀御案,两侧摆冰鉴,冰盆之中碎冰融水,稍稍消解盛夏暑气。 殿角立素纱宫灯,案头摊放各路矿冶账册、苏颂进呈的《冶铸程式》,高炉图样铺展开来。 内侍传旨,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四位宰执依次入殿,皆着紫罗公服,腰佩金鱼袋,执象牙笏板。 魏公苏颂杵着拐杖,站在众人面前,白发苍苍,一身紫色朝服,一旁的内侍手中捧着两叠账册与冶炼试样铁块。 “臣等恭见官家。” “众卿平身,不必多礼,今日内殿奏事,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赵昊端坐御座,指尖点了点案上图纸,“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商议一件军国要务——兴建近郊官办炼厂,重整天下矿冶旧制。烦请苏公将新旧冶炼之别,据实讲与诸位卿家听。” “臣遵旨。” “来人,赐座!” 内侍搬来椅子,苏颂谢过之后,被人搀扶着坐下,毕竟年纪大了,不能久立,至于其他人,还是老老实实站着。 内侍将几块铁料分列于御前案几之上,一块是传统木炭冶炼的生铁,质地粗糙;一块旧式熟铁,另有两块,一块为石炭高炉生铁,一块是经灌钢法锻打而成精钢。 又展开账簿,上面一一记有炉料耗损、一炉出铁斤数、良残比例。 苏颂轻捋胡须,声音苍老而沉稳,“诸位相公,本朝旧法冶铁,大多依仗木炭,旧炉,多以木炭为薪,一炉矿石千五百斤,需耗木炭七千余斤,山林采伐日重,炭价连年腾贵。” “受木炭火势所限,炉温不足,每开一炉,出铁不过三百余斤。一百炉之内,残次脆铁,十有三四。匠人造作,全凭眼力口传,火候无定,甲仗兵器,质量参差不齐。” 说完,他停顿了下,语气里满是自得,“此乃将作监反复试炼之新炼钢之法,改用石炭,搭配水排高炉,行灌钢法炼钢,同样一千五百斤铁矿,石炭仅需三千斤,燃料耗费减半。” “水排水力鼓风,火势持久炽烈,一炉可出铁五百至六百斤,产量近乎翻倍。再以灌钢工艺,生熟铁交炼,黄泥封炉,反复锻打,成钢之料,残次不足一成。” 第377章 办铁厂 第377章办铁厂 差别这么大? 一众宰执都惊了,同样是炼铁,花费的燃料差距竟然差这么多。要真是如此,大宋的炼铁成本将急剧下降。 曾布走到案前,微微俯身,仔细端详案上铁块,两种铁块,很容易分辨出来,只是他仍然不敢相信,眉头微蹙,疑惑问道,“石炭炼铁,臣亦有所耳闻,只是民间作坊零星试用,从未大规模官办。苏公所言产量,当真能稳得住?” 苏颂面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指了指案上的账册,“相公请看账册,这些账目此非纸上虚言,乃是将作监工坊连续三十炉试炼实录。” “旧时官冶场监,只定下岁课数额,不问工艺,匠户只求凑够数目,多出劣铁。而今臣所纂《冶铸程式》,把矿料、石炭、石灰石配比、鼓风时辰、封泥厚薄、锻打火数,全部写成定例。匠工照章程行事,不必全赖老匠之眼力,技艺可教习学徒,能够复制推行。” “如此摸索试行,花费良久,好在,终究是研究出来。” 许将手抚胡须,缓缓开口,“听苏公所言,技术精妙,远超旧法。然则营建新式炼厂,大兴高炉水排,招募矿匠,采运石炭铁矿,工本着实不小。” “去年国家刚打完仗,如今要供给西军、武学,百官俸禄等等,可谓是处处用钱,骤然投一大笔,户部压力不轻,恐怕还需要内藏库拨款。” “再者,冶炼烟火蒸腾,近郊建厂,台谏言官,恐要以扰民、伤地气为由,上书诘难,此事不可不察。” 身为宰相,他很清楚这项技术若是推行开来,会给大宋带来怎样的好处,故而,他没有反对,而是把问题摆到明面上,准备做事。 紧接着,知枢密院事黄履出班,拱手奏道,“不止如此,还有旧制,天下坑冶场监,有官营,有百姓承买承包。若是官家大兴新式官炼厂,恐怕侵夺民间冶户生计,激起地方骚动?此事亦不可不虑。” 没错,新技术好是好,但得考虑到现有的问题,一旦大规模炼铁,廉价铁冲击市场,必然导致很多私营作坊破产,朝廷必须要考虑到这些问题。 能打铁,开铁矿,这意味着他们不是一般的百姓,这类人要是出了问题,后果极其严重。 就在此时,蔡京跨出一步,目光扫过案头试样,高声应答:“许相公、黄相公所言,是现实难处。可臣以为,要看长远利害。西夏虽已称臣,辽国依旧雄踞北疆,甲兵数十万。往后河北边防,禁军甲胄、刀枪弓弩,所需钢铁何止千万斤。” “旧有场监,分散各路,工艺参差,遇战时急要,却不能骤然增产。木炭仰仗山林,越伐越少,日后炭料枯竭,铁料便要短缺。” “以石炭代木炭,标准化冶炼,正是固本强边。至于工本,炼厂出产铁料,除供给军械,余下可供给各路农具,亦能回补国库开销,不全是耗钱之事。” “问题一步步解决,可这新铁厂却必须要办,事关国家安危,不可轻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办铁厂(第2/2页) 蔡京说完,在场的人都没有反驳,而是在思考他话语中的可行性。 赵昊坐在御座上,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这才是他想要的朝堂,大家一心一意,集中力量办大事,多好,他允许意见不同,但不想看到大家互相扯皮,拖后腿。 曾布沉吟片刻,看向苏颂,“苏公,若是汴京近郊炼厂落成,一年大约可得铁几何?” 苏颂想也不想便答道,“若建十二座水排高炉,依程式轮番开炉,不计检修停工,岁可得生铁七百万斤,其中可锻灌钢精钢一百万斤。” “若是依旧式木炭炉,同等工本,仅能得铁三百五十万斤,精钢不足二十万斤。” 殿内瞬间变得安静,几位宰执心中暗自盘算账目中的数字,同样耗费,产量翻番,精钢产出更是数倍提升,这新的铁厂必须要办。 此刻,在场的人虽未开口,但已经达成了一致。 赵昊接过话头,声音清亮,“诸位卿家,大宋不是没有巧匠,不是不懂灌钢、炒钢。可手艺藏于匠人一身,人亡艺绝,各地水准天差地别,这便是最大弊病。” “朕推广石炭开采,便是今日埋下的伏笔。木炭有限,石炭取之于山,取之不竭。此番重整矿冶,并非要尽数取缔民间坑冶。” “民间承买场监依旧保留,但是将作监这套《冶铸程式》,要在京城铸厂实行,待彻底建成新厂,再逐一铺开,各地官厂立为范本,各路冶监参照学习。” “汴京近郊炼厂,首要供给京畿禁军、武学军械,余下铁料调拨各路。军械精良,则士卒性命可保。” “辽国骑兵强悍,披甲士卒多,若将来河北开战,甲仗弓弩不足,便是万千将士填于沙场。今日多花一份工本炼好铁,他日边境便可少流鲜血。” 说完,赵昊的目光环视众臣,声音里满是坚定,“户部核算钱粮,将作监主持建厂,工部协同勘定厂址,调拨工匠矿料。” “户部钱不够,就让内藏库先出钱占股,至于民间冶户,不夺其生计,允许依旧采炼,只是官营场监先行树立法度。至于台谏,若有论奏,诸位可依言而劝。” “此事关乎大宋未来之国运,必须要办,任何人不得阻拦!” 所有人都从赵昊的话音里听到了一丝杀意,谁也不能阻拦这件事,敢阻拦,赵官家不介意收拾你! 蔡京立刻拱手,沉声道,“臣以为官家筹划深远,当依此施行。户部钱粮调度,臣可从中协调,交子司可出钱承办。” 许将思索再三,亦躬身道,“臣无异议,不过具体怎么办,还需拿出个妥当的法子才是。” 黄履点了点头,“臣亦赞同。民间坑冶务必安抚妥当,莫要激起州县纷乱。” 最后,首相曾布一锤定音,出班执笏:“陛下,臣以为边备为重,此事必须实行。臣会约束台谏,将官家储铁强兵的本意传布朝堂,平息非议。” 第378章 铁监改制 第378章铁监改制 “来人,上茶,赐座!” 聊到这,新建炼铸厂的事算是定下了,大殿里的气氛骤然一松。 赵昊有些口干,端起雪子饮喝了两口,冰凉甘甜的水饮入喉,怎一个爽字了得。 他又想起殿内的大臣,连忙让内侍搬来座椅,茶水,点心,准备继续议事,时间长了,他怕这些六七十岁的老臣们熬不住。 “谢官家赐座。” 几位大臣谢过之后,依序入座,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曾布接着道,“方才,苏公将新式水排高炉、石炭灌钢之利弊,已然备细奏闻。” “炼铁之法固然要改,但铁法也同样要改,增产固是不难,最难处在官营大兴之后,不令天下民间冶户、乡中铁铺流离破产。” 许将也点点头,“官家,曾公所言极是,新式高炉一炉出铁,数倍于旧日木炭炉。若是官场广开,铁料如山涌出。” “民间冶户依旧伐炭烧铁,工本高昂。官铁一旦充斥市面,价稍低,民间小冶便无利可图。倘若万千冶户、锻匠失其生计,四散流亡,州县必生骚动。此事不可不深忧。” 这就相当于另类的技术革命,会导致一大批人失业,在这个年代,朝廷要维稳,必须要考虑到这些,任何改革都不是一蹴而就,拍板子就上。 蔡京手抚颔下长须,缓缓接言道,“曾公所言,实乃隐忧。本朝坑冶,有官监,亦有百姓承买承包。” “承买之户,倾家资以采矿炼铁,仰此为衣食。若官营恃技力、恃官本,尽夺其利,便是朝廷与民争利。台谏闻之,必有章疏论劾。” 黄履喝完一杯茶,脸上闪过一丝忧虑,“还有匠户一弊,往日官营场监缺人,便行文州县拘刷铁匠、冶匠,强征入工坊。地方铁铺失了匠人,顷刻关门。若此番扩产再行旧法,天下锻坊要折损大半。” 赵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缓缓开口,:“诸公所言祸患,皆属实情,然守旧法,则产量有限,边备不足,一味大兴官冶,又害民间生业。二者之间,当寻一中道,不可偏废。” 这便是所谓的中庸调和之道,太过极端,大肆用新法子炼铁,导致民间炼铁铺大量破产,到时候出了问题,还得他们这帮宰执收拾烂摊子,不如早些未雨绸缪。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默然。 紧接着,赵昊便道出了他的想法,“朕兴办新式炼厂,求铁料,不求尽揽天下铁货。官民要划下界限,各司其业。” “其一,汴京近郊官炼高炉,只冶炼生铁锭、熟铁坯、灌钢钢料。官营工坊,不许大肆打造铁锅、铁犁、刀剪一类民用器物。” “军国甲仗、武学器械优先支取,余下富余铁料,方可向外发卖。把锻打造器这一份营生,尽数留给天下民间铁铺。” 他顿了顿,看向苏颂:“蔡卿,你且记下,官厂只管上游冶炼,下游锻造,不与小民争市。” 蔡京立马持笔,在条陈之上落笔记录。 赵昊继续说道,“其二,民间承买坑冶,一概不废。民间依旧可以采矿、烧炭炼铁,官府不得强占矿脉,不得压价强买矿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铁监改制(第2/2页) “官营富余铁料,立官定平价,只可比民间木炭炼铁市价低一成至一成五,不许官吏恶意贱价倾销,逼得小冶户无路可走。商人依旧可自由采买私冶铁料,不许官府勒令铁铺只能购官铁。” 曾布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官家,如此定价,官厂得利便薄。营建高炉、招募匠工,耗费浩大,何以补回工本?” 言下之意,这东西得挣钱才行。 赵昊微微摇头,“官厂铁料,大半供给军械,本就不以牟利为先。余下售卖铁锭所得,亦可补贴开销,不求厚利,只要不亏便可。” “至于让利于民,亦无不可,铁厂又不是只建一处,薄利多销,以量取胜。” 回答完曾布的问题,赵昊接着道,“其三,匠户之弊,断然革除。新式炼厂工匠,以原有官匠为根基,其余皆出钱募民匠,自愿应募。” “严令各路,不得拘刷地方铁匠强入官营。匠役完工,依旧听其归乡营生,保民间锻坊有人可用,非战时,不复强征。” 大量的铁得有足够的产业链才行,你把民间的铁匠都征了,谁去打铁铸造民用器物? 以前大宋官府搞垄断,上下游一条龙全包,结果民间还是催生出大量私营铸铺,现在新炼铁法实行,就更不可能走全包的路子,必须分流。 黄履想了想,拱手道,“官家,此条若行,可保天下锻匠不至于离散。只是技术一事,新式灌钢、水排鼓风,若只藏在将作监,独归官营,民间依旧困守旧法。” 赵昊笑着摇头,目光望向苏颂,“《冶铸程式》之中,军用特殊铁料的秘要,留于官营,不向外流传。” “至于铁矿配比、石炭炼铁、基础灌钢工艺,删去军机密事,抄录副本,颁行各路官冶场监。” “至于民间冶户匠师,可分流程,不必传授全套炼铁技艺,尔等酌情考虑便是。” 说是如此说,但新炼铁厂投入成本大,一般的人干不了,只有富商豪强才能干。 可以预见,石炭作为燃料将提前几百年走入千家万户,随着炼钢炼铁,开采成本降低,慢慢普及开来。 蔡京神色微动,赞叹道,“官家此策,甚是周全。官出原料,民成器物;官掌新法,民得其学。既增国中铁料,又不夺小民衣食,实乃两全之策。” 许将沉吟片刻,缓缓道,“道理固然妥善,可州县官吏贪弊,最惧上有良法,下有苛吏。倘若地方场监官吏仗势凌压冶户,私改铁价,强买矿石,虽有诏令,依旧为祸。” 这说的是新党改革,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大家都长了个心眼,免得执行不到位,反受其害 “卿虑得极是。”赵昊颔首,“诏令颁下之后,令提点坑冶司、御史台,时时察访各路场监。但凡官吏仗官营之势侵渔民间冶户,一经弹劾,从重贬黜。另,新法不可骤然铺遍天下。” “先成汴京近郊炼厂,观京畿市面铁价,察民间冶户生计。若无扰害,再徐徐推广河东、河北。若一地出现冶户亏败,便暂缓当地扩建,调节官铁发售,留予民间喘息余地。” 第379章 建造进行时 第379章建造进行时 大体的事务定下,几位宰执再无异议。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臣遵旨!” 翌日,尚书省札子逐级下达到六部,工部接奉敕命,要于汴京外城东南郊择地兴建官营炼铁大厂。 命令下达,结果第一步就出了问题,户部度支司翻遍簿册,发现国库现钱大半供给西北军饷、宫廷用度和俸禄支出,一时腾不出巨额现缗以供大兴营造。 一场西北大战,耗费诸多物资钱粮,还有战后的奖赏,基本上把这两年国库积攒的钱财消耗一空。 这还是打的时间短,打赢了的情况下,打输了更惨,毕竟西夏太穷了,打赢了也没油水可捞,得到的也只是那些尚未开垦的山地。 户部厅堂之内,几名郎官围着案上账册长吁短叹,户部尚书吴居厚将笔搁下,眉头紧锁,“官家旨意已下,铁厂必不可缓。然如今国库存银有限,西北战事刚毕,各处皆要支拨,户部实在拿不出这一大笔经费。” 堂下有主事拱手建言,“如今国用不足,内藏库本就专管非常之费,可向内藏库支取一部分本钱。” 内藏库,老生常谈了,国库不够用,支取内藏库的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问题在于,作为朝廷的户部尚书,吴居厚非常明白这炼铁厂建立以后会带来多大经济影响,他本身就是以擅长理财而著称。 要全是内藏库出资,以后这铁厂挣的钱是归国库还是归内藏库? 虽然都是为朝廷办事,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可谁吃的多,谁吃的少那就有门道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能全让内藏库垫付,给尚书省回文,建议从交子务拨付部分官交子垫补工程开销,待日后铁厂出铁售卖、供给军器监,收回本钱之后,再归还府库。” 公文回执到了尚书省,曾布一看,当即愣住了,内藏库里的钱绝对够垫付建造炼铁厂的钱,吴居厚为何还要让蔡京插一手?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道,我跟蔡京不对付? 曾布暗自琢磨着,刚提起笔打算驳回,怎么能让蔡京那个脏东西插手呢,这不允许。 他刚写下几个字,忽然想到这件事是官家在推动,按照常理而言,官家绝对会过问,要是知道这件事,岂不是会让官家以为自己私心太重? 瞬间,曾布反应过来,没有擅自决定,而是与尚书省的几位官员商议一阵,将此事上奏。 垂拱殿的御批很快传回:准奏。 果然,官家还是念着蔡京。 曾布心里生出了一丝丝嫉妒,但事情定下,他也不好推翻阻挠。 紧接着,朝廷各部门分工即刻厘定清晰,由内藏库出银为本,交子务印发官交子垫资,不耗户部常赋。 工部总揽全局,督管全部工地人夫物料调度,将作监派出熟谙冶筑的匠官、作头,携带苏颂亲手誊写的工艺流程手卷,赴工地监理规格、核验物料、指导匠作,所有高炉、水排、灌钢工坊,必须依书中法式施工,不得随意改动分毫。 盛夏时节,京郊东南,原先一片山林荒滩,乱石嶙峋,可没过半个月便成了偌大工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建造进行时(第2/2页) 旷野之上,彩旗竖立,工部差来的官吏身着青绯官袍,往来奔走调度。地面已经尽数夯打平整,取来河边黏土、耐火砂石,堆积如山。 漕船自汴河之上而来,源源不断运来石上好的石料、耐火泥、煤炭木料,车马络绎不绝,尘土滚滚,号子声此起彼伏。 大批军匠自禁军、厢军之中调拨而来,这些人本隶军籍,一身短褐,衣袖挽起,手臂上尚留旧时刺字,或是采石,或是拌泥,或是夯筑炉基,日夜轮班劳作,另有民间招募的民匠相辅,数千人同时开工,场面热火朝天。 工地一角,数名将作监的匠官头戴幞头,腰系革带,捧着苏颂的那卷工艺流程,蹲在尚未完工的高炉基座旁,指尖点着图纸比对。 营地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作头伸手摩挲刚垒起的炉壁,细细观察以后,厉声呵斥匠人。 “停手!此处耐火泥拌和比例错了!苏侍郎手卷写得明明白白,粘土、白砂石、石灰三分配比,这般胡乱和泥,高炉一烧便会开裂坍塌,耽误工期事小,伤人便是大罪!拆了重筑!” 几名军匠闻言不敢怠慢,立刻挥锄拆去不合规格的炉壁,重新取料搅拌。 一名出身禁军的军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好奇的问道:“作头,这高炉竟要筑到两丈有余,还要给水排留出位置,比往日军器监小炉浩大数倍,真能炼出上好精铁?” 老作头把书卷摊开在石板上,指着手绘的图样,“官家与苏公苦心打磨的法子,以石煤代替木炭,借河水驱动水排鼓风,再行灌钢,若是法度不差,出铁量十倍于旧炉。你我照章行事,肯定不会出错。” 不远处,工匠深挖基槽,垒砌高大的高炉炉体,旁边河道正在修整堤岸,搭建巨大木制水排构架,粗大木轮已经初具雏形,待到河水冲激轮盘,便可联动风箱,向高炉之内源源不断送风。 一座座工棚接连搭起,矿料堆场、煤炭堆场、匠人居舍,鳞次栉比。工地上铁锤叮叮当当,夯土号子不绝,车马往来喧嚣,数里之外便可听见声响。 消息很快传入汴京城内,市井之间议论纷纷。茶坊酒肆之中,士子、商贾、市井百姓围坐一处,热议这座破天荒的官营大铁厂。 一处热闹茶坊,一名穿着蓝衫的青年摇着折扇,满脸不解,“历来冶铁,皆是州府小作坊,如今官家于京师近地兴造偌大铁厂,还调拨禁军士卒充当匠役。禁军本是上阵杀敌,如今驱使来搬石拌泥,岂非本末倒置?” 一旁坐的中年人闻言,嗤笑一声,“禁军上阵杀敌?这是多少年前的事?现在的汴京禁军,恐怕都不如地方厢军,如何能打仗?他们建宅子倒是一把好手。” 旁边又有老者捻须笑道,“京中多少高门大户的宅子禁军可出力不少,官家用他们倒是物尽其用,省得他们在军营里吃闲饭。” 街面上往来行人,也时常驻足远眺东南方向升腾而起的尘土,人人都在谈论官家兴办新式铁厂这件新鲜事。 第380章 胆水浸铜 第380章胆水浸铜 时为八月,汴京暑气未消,福宁殿之内已经撤去纱帘,殿中摆着冰鉴,冰块消融,丝丝凉气散开,令人心神舒爽。 京郊修建炼铁厂有条不紊的进行,预计今年年末完成工期,按照修建的规模估算,一旦投入使用,全年运转下来,大宋的钢铁产量至少要增加五成。 不过,赵昊并未就此满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宋另一种矿藏,铜矿。 众所周知,大宋缺铜,非常之缺,因为铜就代表着钱,代表财富,这是比铁还硬的硬通货,这片大陆公认的流通货币。 御案之上堆叠户部、将作监、各路矿场的文书册页,几卷抄录的《浸铜要略》置于案头,纸页之上记着胆水浸铜的工序、成本、各路矿场踏勘记录。 赵昊身着浅黄纱罗常服,坐于御座,曾布、许将、黄履、蔡京一众宰执分列殿下,皆是公裳幞头,衣料被暑气浸得微微发潮。内侍捧着茶盏,依次分给诸位大臣。 赵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声音清朗,“诸卿,如今铸钱、打造甲仗器械,处处需铜。传统火法炼铜,开山掘矿,焚烧巨量木炭,工本浩大,矿竭便产量大跌。” “南方数州,信州铅山、饶州德兴、韶州岑水诸处,多有胆水泉涧,以生铁薄片投入胆水之内,便可浸炼得铜,便是张潜所记胆水浸铜之法。” “此法耗费木炭极少,工本远低于旧法,朕有意令南方各路,凡有胆水之处,尽数推行。今日召诸卿,便是共议此事。” 说罢,内侍将抄录的副本,分发给诸位宰执。 胆水浸铜原理西汉已知,唐末五代入生产,但一直零星生产,不成体系。 大宋民间也有用胆铜法,但在官面上一直没有得到认可。 元祐初苏辙任户部侍郎时,还有商人献“胆矾点铁为铜”秘法,结果,苏辙以“行滥乱法”拒了。 只能说,文章写的好的人,大多数都不适合做实事,你看都不看,实验都不试一下,直接给拒了。 对于此法,曾布早有耳闻,他上前一步,持笏拱手,神色恳切,率先表态,“陛下圣明,臣久闻胆铜之利。旧法火炼,每得一斤精铜,耗材、人力耗费不菲。” “胆水浸铜,只需生铁、槽池,引胆泉水流,坐待铁化为铜,本钱可省大半。昔日信州铅山场小范围试行,收铜可观,若是扩至南方诸处,岁增铜料数十万斤不是虚言。” “如今朝廷兴办铁厂、重铸钱币、供给军器监,铜料正是缺口。臣以为,此策当速行,不可迟疑。” 在赵煦亲政用新党,江西德兴人张潜把多年经验写成《浸铜要略》,命子张甲献书。 新党在位,同样的举措,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朝廷“下其法于诸路”,先在信州铅山场、饶州德兴兴利场、韶州岑水场、潭州永兴场四大场试行胆水浸铜,绍圣五年有敕文约束私炼,标志官方认可。 只能说,旧党被历史抛弃,完全是时代的必然选择。 右相许将捧着书卷细细阅览,眉头微蹙,徐徐开口,“相公所言固然有理。只是此法并非处处可行,必得有天然胆水泉眼方能兴办。若是地方官吏一味求功,无胆水也要强行兴办,徒然耗散官府本钱。” “臣以为,还需先行遣官,赴江、淮、荆湖、福建、广南各州实地踏勘,登记何处有胆水,何处可以开设浸铜槽场,造册回奏,而后再定规模,方不至扰民亏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胆水浸铜(第2/2页) 显然,老许深知下面那帮官员是什么德行,必须防患于未然。 胆水浸铜法已经得到朝廷实证,在座的大臣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就接受了。 一旁的黄履微微颔首,接续说道:“许相公思虑周全。还有一事,浸铜需要大量生铁。如今京郊铁厂尚未完工,南方诸州铁场,当统筹调拨生铁供给浸铜场,不可顾此失彼。另外,矿场官吏须定考课,以每年胆铜实收数目定升迁,杜绝虚报产量。” 很快,蔡京把书卷合拢,细细思考之后,躬身奏道,“臣以为,可专设一提举措置胆铜官,总领南方各路浸铜场,不归各州知州随意调度。” “户部划拨本钱,工部主持修筑浸铜水槽、棚屋,将作监抄录《浸铜要略》,下发至各个矿场,令场官、匠人严格依法式行事,不许私自更改工序。民间若有通晓浸铜技艺之人,可由地方举荐,赴官场效力,予以酬赏。” 蔡京所言真是说到了点子上,事情要办,得先理清权责,不可能让别人兼差事去办,这跟盐钞,交子是一样的道理。 赵昊听罢,微微颔首,“诸卿所言,皆切中要害。便依此议定。第一,速遣能干朝臣,分赴南方各州踏勘,勘明胆水泉涧多寡,登记造册回奏。” “第二,专置提举措置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胆铜事一员,总领诸场事务。第三,户部调拨本钱,工部督造槽场棚舍,将作监摹印《浸铜要略》,颁下各矿场,匠人务必依书而行。” “第四,各路铁场统筹生铁供给浸铜之用,场官以胆铜实收多寡为考课,严禁虚报邀功。” 历史上,游经提举江淮荆浙福建广南铜事,胆铜法才彻底在官面上大肆推行,产量倍增。 而到了南宋,胆铜才成绝对主力,北宋始终“矿铜+胆铜”并行,胆铜只有不到两成,为啥呢,因为北边的铜矿没了,到南宋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于是乎,胆铜的产出直接冲到八成以上。 区区南宋都能挖掘出这么大的潜力,赵昊不相信他带领大宋干不成这件事。 之前他不做是时机不够,搞胆铜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铁,没有足够的铁去置换,根本不会产出大量的胆铜。 朝廷各处矿监,铸炼厂每年的产出就那么多,很难挤出大量的铁去搞胆铜。 除非,你从兵器上挪铁料去干! 去年前年都要准备打仗了,赵昊可不会干这种蠢事,故而,这件事一直被搁置。 他抬眼扫过众臣,“铜料足,则钱币流通,甲仗充盈。西军刚定,辽国虎视北疆,国库财用、武备器械,皆仰仗矿冶。” “此事不可迁延,尚书省即刻拟写明文札子,下发南方诸路转运司,接到敕令,便着手办理。” “臣等遵旨!” 殿下宰执一齐躬身,笏板齐举,声音庄重洪亮。 议事毕,宰执依次退朝。 不出两日,尚书省便降下正式札子,墨字朱印,驿马驰传,沿驿路向南飞驰,传至江南、两浙、荆湖、福建、广南各路转运使司。 各路接到朝廷明文,不敢怠慢。转运司即刻差遣属官、懂矿务的使臣,奔赴辖下州县,入山寻访胆水泉源。 第381章 朱太后病了 第381章朱太后病了 乾圣三年八月,秋老虎仍盛,汴京皇城之内暑气蒸腾,宫道旁梧桐树叶被晒得发蔫,唯有后宫圣瑞宫一带,殿宇幽深,遍植翠竹,凉意稍减。 朱太后素来体弱,入秋之后风寒入体,骤然卧病在床,高热不退,宫中人慌作一团,内侍慌忙将急报递至垂拱殿。 彼时赵昊正在批阅奏本札子,听闻生母染病,当即搁下笔,面上忧色顿生,放下手上还没处理完的政务,急匆匆的出了大殿。 “御医怎么说?” 赵昊在宫殿御道上穿行,摒去繁复仪仗,只带几名内侍宫女,一边快步赶往圣瑞宫,一边询问承安。 承安紧紧跟在赵昊身后,回道,“回官家,御医说,太后受了风寒,等退烧过后便无大碍。” 赵昊微微挑眉,停住身形,转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嘉奖,“这件事你没有瞒朕,做的不错。” 圣瑞宫寝殿之内,锦帐低垂,燃着安神的沉香,案上摆着冰盆镇着汤药,水汽氤氲。 门口的内侍远远的看到赵昊的身影,急忙行礼,而赵昊也无暇顾及她们,摆了摆手,急匆匆的踏入圣端宫。 此刻,朱太后斜倚在铺着软锦的龙形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鬓边发丝散乱,见赵昊进来,想要挣扎起身,却浑身乏力。 赵昊走进去,目光直接落在朱太后身上,神色一震,只是风寒,怎么会病成这样? 见她想要起身,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臂,声音温软带着焦灼:“母后安歇就是,不必多礼。” 说着,他俯身坐在榻边矮凳上,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滚烫灼人,眉头紧锁。 “为何还未退烧?” 一旁伺候的宫女小心翼翼的回道,“回官家,御医已经用药,尚需时间生效。” 朱太后显得很虚弱,脸色蜡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官家不必担心,些许小病,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赵昊没有说话,眼里的担忧没有减去半分,在这个年代,受了风寒,可不是小病,这是会要命的,而且,母后年事已高,经不起病痛折磨。 不多时,太医煎好汤药,用银盏盛着,宫女欲上前喂药,赵昊抬手拦下。 “不用你,退下,朕亲自来!” 他接过药盏,试了试温度,又取来蜜饯放在一旁,轻轻扶起朱太后的上半身,垫上软枕,一勺一勺慢喂。 朱太后望着眼前的儿子,十分顺从的张开嘴小口喝着汤药,汤药苦涩,她喝得蹙眉,喝了几口便不想喝了。 赵昊便轻声温言宽慰,“就剩半碗,母后快喝了,病就能好的快些。” 一边说,一边替她拭去唇角药渍,又拿起蜜饯送到她唇边,朱太后张开嘴含着,苦涩味才压下去不少。 在赵昊的陪护下,朱太后将汤药喝完,又和赵昊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困意上涌便沉沉睡去。 待她睡下,赵昊来到偏殿,召集御医询问病情,得知她只是受了风寒,心里方才松了口气。 刚刚来的时候,看到朱太后的憔悴苍老模样,他真是被吓了一跳,生怕有什么大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朱太后病了(第2/2页) 朱太后不仅是他的生母,也是孝宗皇帝赵煦的圣母,地位崇高,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必将使得朝野震荡。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昊没有回福宁殿,而是全程衣不解带,白日守在寝殿,夜里便在殿侧偏殿歇息,饮食起居一切从简,朝中奏折尽数送至宫门外,非军国大事绝不轻易批阅。 期间,皇后李氏以及郑氏,王氏等妃子前来请安想要侍候,都被他打发走了。 谁也不能阻止他尽孝! 没错,赵昊就是在彰显自己的孝顺,过去的两年多里,自己办了许多大事,在朝臣眼中,不再是那个纯良仁善皇帝。 至今,御史台还有御史在喷他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好大喜功等等。 这些人是他故意留在朝堂上,免得下面都是些应声虫,欺上瞒下之辈。有时候,刚直的臣子,也有他们的用法,也能显得他这位天子宽厚。 现在,正好来刷一刷孝道,身为皇帝,他总要以身作则,给母亲尽孝。 于是乎,内侍见君王这般至孝,宫人无不谨小慎微,朝野上下听闻此事,士大夫、市井百姓皆交口称赞,都说大宋君主仁孝,天性纯笃。 连那些一直上书喷他的御史们得知此事,也消停了不少。 朝堂之上,宰辅们也感念君王重亲,凡有不急政务,皆自行处置,不愿惊扰宫闱侍疾的帝王。 …… 与此同时,一路向北的驿马早已抵达辽国上京临潢府。辽使一行人风尘仆仆,入宫觐见天祚帝耶律延禧。 八月份,上京宫殿穹顶覆着青瓦,殿内铺着厚毛毡,燃着炭火,与汴京的暑热截然不同。耶律延禧端坐御座,一身契丹锦袍,腰间挂着玉饰,漫不经心地接过宋使递上的国书。 展开绢帛,先是看见岁币数额,旧例银绢之外,大宋额外增补五万贯,一万匹绢,他顿时眼露喜色,指尖重重敲了敲案几,哈哈大笑:“南朝皇帝倒是识时务,知我大辽兵甲强盛,甘愿增币求和,甚好!” 这点钱对于大宋不算什么,光是赵昊开发海贸带来的收入就是这个数字几十倍之多。 说真的,赵昊对大宋给岁币的举动也是能深入理解了,这点钱,真的跟打发穷鬼差不多。 待到翻到国书末尾,附带的一叠楮皮纸制成的交子映入眼帘,面额规整,印着繁复的花纹、官印,还有交子务的朱押。 耶律延禧从未见过这般精细漂亮的纸币,拿在手中反复摩挲,对着左右契丹臣僚问道:“这薄薄一张纸,南朝竟能当作银钱使用?听闻民间商铺、官府支用,都可凭此兑换真金白银?” 旁边的南院大王躬身回禀,“陛下,此乃大宋交子,蜀中最先通行,如今南朝设交子官署管控,储银为底,一纸便可抵万千现钱,据说,为此,南朝不惜代价,投入数百万贯钱财,交子方重新挽回价值,商旅远行不用携带沉重铜钱,极为便利。” 第382章 耶律延禧的“妙计” 第382章耶律延禧的“妙计” 好东西啊! 听他说完,耶律延禧把玩着交子,眼睛顿时亮了,这一张纸居然真能换到钱。 瞬间,他眼中贪念骤起,心中暗忖:大宋仅凭一纸币便可调度财货,若是我大辽也仿造此法,印制同款交子,无需耗费铜银铸钱,便能凭空攫取财利,充盈国库。 他南朝干的,我大辽难道干不得?甚至,若是能仿制交子,可用来套取南朝的金银货物,让他们吃一个大亏。 殊不知,赵昊本可以不让步,不增加岁币,辽国也不能拿大宋怎么样。 然,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他不介意让辽国先尝到点甜头,再用经济捆绑,待时机到了,最后完成收割。 谁能想到耶律延禧这个大聪明,看到大宋玩纸币,眼红了,一张纸就能换成钱,这多是一件美事。 辽国缺钱么,当然缺,他们的铜钱大多来自大宋,自己冶炼水平不够,铜钱产出十分有限,再加上国内权贵信佛,铸造佛像,哪来的钱铸造钱币。 说实话,赵昊加的这五万去贯岁币,斩断了一半的岁币铜钱外流,其实已经收回了成本。 区区交子对于大宋来说,有什么成本吗,无非就是一沓纸而已,这在辽国又花不出去,他们只能去大宋花。 而同样,这种金融硬通货到了权贵手里可就保值了,平常人家用不到这东西,以后可以用交子来交易。 不费一兵一卒,就打开了辽国的货币市场,扩大交子基本盘,普天之下也只有大宋能这么玩。 但耶律延禧只看到大宋交子能换钱,却没看到之前赵昊投入的数百万贯真金白银,以及大宋的国家信用。 商人和大户们不是傻子,这东西有没有价值,他们比谁都清楚。 想到以后,辽国交子能取代铜钱,从南朝换取物资,耶律延禧脸上便不禁露出笑容。 紧接着,他拍案而起,厉声下令,“即刻召集上京内所有能工巧匠,还有熟知南朝工艺的汉人匠人,拆解这交子的纸张、印版、纹样、防伪印记,一定要尽数复刻!” “挑选上好楮木造纸,雕刻铜版,印造我大辽自己的纸币,日后通商、赏赐、支用,皆可使用,务必做得与南朝交子一般无二,能骗过宋人的辨识!” 殿内,出使过大宋的萧进忠劝道,“陛下,南朝的交子特殊,要仿制非一时能为之,还请陛下三思。” 耶律延禧瞪着眼睛,“三思,朕已经三思过了,南朝都能用交子,为何我大辽不行?有此物,寻常交易商贸,岂不方便?” “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照办就是!” “臣遵旨!” 见耶律延禧铁了心要办这件事,左右臣僚纷纷领命,只是心里很无奈,很快,辽国召集工匠,立刻开始筹划仿造交子的事宜。 …… 乾圣三年八月底,朱太妃病愈,圣瑞宫悬起的药幡尽数撤去,宫苑之内重又恢复往日平和。 赵昊连日侍疾,政务暂付宰执处置,待太后安妥,便择吉日御延和殿,与群臣奏对之后,单独召见蔡京。 延和殿偏阁窗明几净,檐下悬挂着素色纱帘,隔绝初秋燥热,案上陈设着铜炉,燃着淡淡的龙涎香,并无繁冗仪仗,只留两名内侍侍立阶下。 蔡京身着绯色官袍,腰系金鱼袋,手持笏板,恭敬入内,行过大礼之后,垂首立于一侧,姿态谦卑恭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耶律延禧的“妙计”(第2/2页) 赵昊端坐在紫檀御案后,轻饮一口茶水,目光落在摊开的交子司账目册页上,缓缓开口:“蔡卿,你主掌交子司时日已久,如今交子务的官署规模、岁入收益,还有民间流通情形,细细奏来。” 蔡京躬身向前半步,语气恭敬,条理分明,“陛下,如今交子司自蜀中扩置,汴京设都交子务,成都、永兴军、淮南、江南各路皆设分务,官署官吏、库子、验印匠人共计三百余人,储银备兑的金银库藏,如今已有白银两百余万贯底钱。” “日常发行官交子,面额一贯、五贯、十贯不等,商旅往来、官府支放钱粮、内藏库调拨款项,多有用交子之处。” “预计每年扣除印制、安保、兑现实耗,净得羡利数十万贯,远胜铸钱工本,且省去转运铜钱的车马劳顿,民间商贾更是乐于使用。”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赵昊,声音愈发恭谨,“臣以为。交子之利,全赖陛下远见卓识,先行定规,严设防伪铜版,禁止私造,官府花费重金守信兑付,方才得以通行南北。若非陛下厘定法度,约束官吏,民间断不敢信这纸币。” 赵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西夏岁赐,旧例皆是给付现银铜钱,转运耗费巨大,沿途损耗颇多。” “朕思量,今后给西夏的岁赐,可部分换成交子交付。不止西夏,日后诸国朝贡、边境互市、外邦赏赐,凡朝廷支出,一概不再尽数给付现钱,以官交子为主,逐步扩大交子流通范围,既省转运之费,亦可将大宋钞法推及边地蕃部。” 作为搞钱小能手,蔡京很快就领悟了赵昊的用意,立刻躬身附和,语气充满了敬佩之意,“陛下此计堪称宏远!西夏久仰大宋财货,交子有官府背书,兑付有保障,彼辈断不敢拒收。” “边地蕃商、诸国使臣见交子可兑换金银,自然愿意接纳。如此一来,朝廷铜料耗费大减,国库现钱可尽数用于军器、矿冶、铁厂营建,一举多得。” “臣以为此事可先行拟定条例,由交子司专门印制对应面额的官交子,加盖专属印信,作为对外岁赐专用,以防伪滥。” 不得不说,蔡京举一反三,不仅明白了,还顺势打上了补丁。 赵昊点点头,笑道,“此事,便由交子司负责。还有一事,如今旧钱私铸泛滥,铜料又多用于器用,市面钱法渐乱。” “朕决意今年开铸新钱,钱文规整,加重铜料,严禁私铸。此事干系钱法根基,朕交由你全权承办,工部、将作监配合,钱监匠人依照新的规格铸造,交子司统筹钞币与铜钱的配比流通,不可出现钱贱钞轻的乱象。” 铸钱,这可是一个大功劳,蔡京眼睛一亮,神色愈发郑重,双手捧着笏板,躬身叩首,“臣蒙陛下重托,敢不尽心竭力!” “新钱铸造,臣会严令各路钱监,核验铜料成色,严控铸钱工价,杜绝官吏克扣物料、偷铜私铸。” “交子发行额度,也会对照国库底银,循序渐进,绝不滥发损及朝廷信用。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钱法钞法并行,充盈国库,稳固邦本。” 赵昊望着他,缓缓说道:“你办事,朕放心。” “你思虑向来缜密,切记,交子之本在于信用,底银不可虚耗,岁赐交子也要预留兑付之资,不可急于求成,失信于外邦。新钱铸造,更要严守成色,不可偷工减料。” 第383章 又遇陈记面摊 第383章又遇陈记面摊 十月深秋,暑气渐消,天气一下子变得凉快起来,京城内外,也多出了许多秋游的文人墨客,更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前来京城,提前为明年的科举大考做准备。 这一日,赵昊处理完手头的政务,静极思动,便换来承安,打算出宫游玩一番,他褪去赭黄龙袍,换一身素色麻布直裰,头戴寻常士人巾帻,只带数名心腹内侍扮作随从,白龙鱼服,悄然出了皇城东华门,沿着御街缓步而行。 御街青石板铺就平整宽阔,有禁军组建的营建营与河防营整治侵街,侵河的乱象,御街两侧违建的坊墙早已拆除,使得街巷纵横,商铺鳞次栉比。 御街路口处,彩楼欢门沿街林立,赵昊与承安走在前面,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过,只见绸缎铺、金银铺、茶坊、脚店、果子摊、香药铺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 往来行人穿着各式衣衫,贩夫走卒多穿短褐麻鞋,腰间系着布巾,市井妇人着素雅襦裙、褙子,荆钗布裙,少有华贵饰物,往来客商头戴纱帽,身着绫罗长衫。 其间往来匆匆或不徐不疾,街道里的茶肆,酒肆里说书艺人、挑担货郎、车马脚夫摩肩接踵,车马辚辚,人声鼎沸,一派繁盛景象。 有一年多没有出宫,赵昊望着眼前的景色,倒是觉得这京城有些陌生又有熟悉。 一行人来到汴河之畔,河里的漕船往来不息,岸边码头货物堆积,各处商行开张营业,市井商贸愈发繁盛,粮米、铁器、布帛交易络绎不绝。 赵昊缓步走着,见市井民生安稳、商贾兴旺,脸上满是欣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来到一处书斋前,这里售卖各种名人字画,像黄庭坚、蔡襄、苏轼等人的字画这里都有罗列。 宫里自然是不缺这些名家字画,他的柳体字已经登堂入室,近乎大成,走到这一步,再想练下去,就要形成自己的风格。 故而,宫中的名家字迹,他都有所临摹。赵昊走进书斋逛了一圈,这里的字画都是寻常之作,比不上宫里的精品。 除了当世名家之外,蔡王赵佶的瘦金体也挂在其中,而且卖价还不低。看到那熟悉的字迹,赵昊洒然一笑,顺手买了一方砚台,此砚台来自于洮州,是熙河的特产,名为洮河砚。 晚唐时候洮河失陷,临洮砚就不复存在,直到大宋收复熙河,洮河砚才重现人间,成为文人墨客追捧的砚台。 似这类地方还有很多处,放在异族手里,他们除了放牧就是种地,完全不能将这片土地上的出产物尽其用。 行至御街中段,忽然,一阵浓郁的面香混着肉香飘来,有点熟悉,赵昊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开着一家面馆。 面馆外的旗帜上赫然写着四个字,陈记面馆,面馆内,一对中年夫妻正忙碌着,原来是他们。 赵昊一下子想起来了,昔日那处街边的陈记面摊,如今竟变成了一间临街的面馆,他缓步上前,只见店铺内,青砖铺面,木门敞开,檐下挂着青布酒旗。 店内木桌木凳摆得满满当当,坐满了食客,他粗略的扫了一眼,差不多快坐满了,这家店的生意还是这么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又遇陈记面摊(第2/2页) 他刚走进去,耳畔传来碗筷碰撞之声、谈笑闲谈之声,不远处灶上沸水翻滚,铁锅爆炒臊子的香气扑面而来,烟火气十足。 算起来,这是赵昊第三次来此吃面,前两次还是路边小摊,如今竟开起了铺面,他心中微动,便带着随从寻了个角落空座坐下。 除了这对夫妻之外,店里还雇了一个店小二,见他坐下,店小二快步上前,操着汴京本地口音招呼:“客官打尖?要蒸饼还是汤饼?” 赵昊淡淡开口,“两碗羊肉汤饼,多加葱。” 说完,店小二便离开去准备面食,赵昊看了看身旁站着的承安,笑道,“出门在外,不必拘束,坐!” 承安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可不敢坐啊。 赵昊脸色佯装不悦,喝道,“朕……我叫你坐,无妨!” 承安下意识的想说遵命,“遵……,” 赵昊盯着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承安消瘦的面庞顿时僵住,来到桌前坐下,身子很僵硬,就像一具石雕一样。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筋道的面条浸在鲜浓的肉汤里,羊肉的鲜香扑鼻,盖满面汤,分量十足。 这可比后世什么号称的牛肉面,羊肉面要划算多了,光这一碗,那些店要卖几天。 赵昊端着碗,挑起面条,慢条斯理嗦面,听着周遭食客闲谈,什么哪里的船又翻了,隔壁老王又扒灰了…… 一片粗俗之语,夹杂着荤话,承安听着,一脸黑线,觉得污了官家之耳,刚准备呵斥,却看到赵昊一副听的津津有味的模样,只得硬生生憋回去。 吃罢面,赵昊示意随从,唤来店家夫妇。 男子约莫四十出头,头戴布巾,一身短褂,手上还沾着面粉,妇人穿着素色布襦裙,围着围裙,二人见这位客官气度不凡,连忙拱手躬身,神色恭敬,“郎君可是汤饼味道不好,我给你重做。” 赵昊微微一笑,摇头道,“这是我第三次来你家吃汤饼,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倒是没想到你们竟租下临街铺面,生意这般红火,日子应当宽裕不少?” 陈姓中年人连忙拱手回话,“郎君说笑了,这几年市面安稳,来往汴京的客商越来越多,小店生意才慢慢好起来。先前攒下些许本钱,又承蒙官府铺租宽缓,便盘下了这间铺子,勉强糊口营生。” 妇人也在一旁接话,语气恳切,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咱们也就挣个辛苦钱,少了平日里摆摊风吹日晒,承蒙郎君看重,以后要是还想吃汤饼,尽管来就是。” 闻言,赵昊脸上笑容更盛,“你们的汤饼做的这般好,以后肯定能挣钱。”说完,他示意承安付钱。 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吊钱放在桌上,看到钱,夫妇俩神色一紧,忙道,“郎君,多了,要不了这么多。” 赵昊站起身离开,摆了摆手,语气潇洒而轻松,“不多,剩下的算赏你们的,你家的汤饼味道很不错。” 第384章 居养院 第384章居养院 离开陈记面馆,赵昊二人顺着御街继续缓步而行,满目皆是繁华盛景,漕船自汴河络绎而至,车马来往不绝,一派升平气象,让他想起了那张传世名画。 见市井商贸日渐兴旺,百姓多能安居乐业,赵昊心中颇感宽慰。 用不着丰亨豫大,也用不着民乱四起,自己登基不过三年,竟有此番气象,也不枉费自己殚精竭虑,一切都值得。 穿过街道,转过一处街角,赵昊的目光冷不丁落到墙根之下,那里蜷缩着一众乞讨之人。几位白发老者衣衫破碎,短褐褴褛,多处露出皮肉,脚上草鞋残破,赤着冻得青紫的脚掌。 有老妪怀抱幼童,枯瘦的手伸向过往行人,低声哀告求乞;还有身有残疾的老汉斜倚墙垣,面有菜色,面黄肌瘦,身前铺一片破草席。 往来路人或匆匆避过,间有善心人丢下几枚铜钱,却终究杯水车薪。秋风卷着尘土掠过,吹起乞丐身上的破布,一声声微弱的哀乞,与不远处酒楼的笑语喧嚣,判若两重天地。 赵昊立在原地,眉头缓缓蹙起,方才他在内城所见皆是殷实人家,到了内外城交界之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汴京偌大都城,除了一个个家庭,尚有鳏寡孤独、老疾无依之辈,他们无田无业,只能流落街头,俯仰乞讨苟活。 身旁扮作仆役的承安见状,也不敢多言,只是掏出怀里的铜钱,各自让人散给他们,钱不多,只有几枚,却足以让他们吃两顿果腹。 钱给多了,对他们不是好事,赵昊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默然伫立良久,方才转身,再无游赏市井的心思,沿着街巷折返东华门,一路上,他脸上没有笑容,显得心绪沉沉。 回到皇城,他褪去微服,重新常朝锦袍,即刻命人传谕,召曾布至延和殿奏事。 曾府里,难得休沐的曾布正在自家花园里喝茶听曲,忽然,家中仆人来报,“相公,宫里来人了。” 曾布猛的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后隐去,任谁在放假的时候被老板喊过去办事都会有情绪。 好在,他当了这几年宰相,气量大了不少,迅速平复心绪,起身来到大厅。 只见一个小黄门站在厅前,见到曾布,直接道,“官家有旨,集贤殿大学士,尚书左仆射曾布,即刻入宫觐见。” “臣恭领陛下圣谕。” 曾布领完旨,不用他示意,身后的仆人轻车熟路的上前塞了份赏钱,顺势问道,“敢问官家此时召见相公,是出了何事?” 得了赏钱,小黄门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我也不知。” 瞬间,那仆人愣了愣,不知说什么好。 随后,曾布换了身衣服,坐上马车朝宫中赶去。 延和殿窗棂敞开,秋风吹动案头文书,铜炉内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 曾布一身紫章大袍,匆匆入内,行过拜礼,“臣曾布,拜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有何圣谕?” 赵昊站在窗前,望向宫外坊市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郁:“朕今日微行御街,亲见汴京市井繁盛,民生向好,心中甚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居养院(第2/2页) “然行至街角,又见诸多孤老残疾之人流落衢路,无屋可居,无粮果腹,沿街乞讨,风吹露宿,实在可怜。京师尚且如此,外郡可想而知。” 曾布闻言,心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这件事。 他略微思考了下,神色肃然,躬身应道,“陛下体恤万民,此实苍生之福。本朝旧有福田院,收养穷民,只是屋舍有限,所能收容者寥寥,流民乞丐只能辗转街头。” “非是朝廷不为,实在是无力为之。” 赵昊知道他的意思,朝廷前几年穷的锅盖都揭不开了,经济烂成一锅粥,哪来的钱接济这些“无用“之人。 但现在,仗打完了,大宋要继续休养生息,赵昊不介意出钱接济他们,“朕有意,于京城新设立居养院。”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严肃,“专处鳏寡孤独、老疾贫乏不能自存之人,给屋舍安身,供给米豆口粮,有病则施以医药。旧制有言,以天下户绝之田宅财产,拨充居养院日常给养,无人继承的田产、屋宇尽数归入此用,作为长久本钱。” “只是户绝财物时有时无,难保足额,若是财用不足,不可一味苛取地方。朕打算,内藏库自宫中拿出一部分内帑,户部也调拨钱粮,内外合力,共成此事,不使贫民流离于道路。” 曾布闻言,思忖片刻,眉头微蹙,拱手回话,“陛下仁厚,欲恤孤济穷,诚然美政。只是户部近来筹措炼铁厂、胆铜诸事,国库开支浩繁,财帛捉襟见肘。” 说完这些,他语气一变,接着道,“户绝财产虽可为根基,可每年多寡不定,时丰时歉,单凭此项,难以持久支撑院舍日常耗费。若户部、内藏库一同出钱,当行无碍。” “只是此事亦有难处。倘若规制不严,不免有游手好闲之徒,混入居养院坐享供给,白白耗散官帑。” “朝廷需定下法度,开封府差官核验,确系鳏寡孤独、无力谋生者,方许入院;凡尚有能力营生者,不得滥受廪给,方可防弊。” 赵昊微微颔首,神色放缓不少,曾布好歹没跟他唱反调,同意了这件事,“卿所言极是,善政尤要防奸。朕以为,可令开封府专差官吏,掌居养院之事,核定名册,按月稽核。” “户绝财产为主,不足之数,内藏库出一部分宫中私财,户部调配钱粮补足,二者一体出资。先于京师立起规制,待行之有效,再徐徐令天下诸州仿行。” 曾布神色舒展,躬身拜下,“陛下以君父之心,顾念穷民,当真是天下之幸。户绝财产为本,内藏、户部协力济用,既不重耗州县,又可安顿流离百姓。” “此举济世安民,臣以为可行。明日,臣便与户部商议钱粮调拨,草拟条法,将居养院规制、收养条目、钱粮出处一一拟定,进呈御览,再颁下开封府择地营建。”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走到御座上坐下,“此事便由你主持草拟,记住,不求一日建成,务要务实。不可虚铺排场,徒耗钱财,不求全部,尽可能让孤苦之人有一席安身之地。” 第385章 实在是胆大包天! 第385章实在是胆大包天! 十一月朔,乾圣三年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北风卷着鹅毛大雪一夜间铺满汴京。 许多人早晨打开门,便看到院子里厚实的雪层,寒冬的气息骤然降临。 皇城宫阙覆上一层皑皑白雪,御街青石板被积雪覆盖,坊市间行人裹紧棉袍,檐角冰凌垂挂,朔风呼啸,寒意浸骨。 城外禁军驻营之地,较之城中更为苦寒,营寨土墙斑驳,营帐多是旧毡缝制,风雪一吹便簌簌作响,兵士们多着单薄皮甲,内层衬着旧麻布。 不少人袖口、领口磨得发白,手足冻得通红,白日操练之后,只能围着营中炭火取暖,伙食向来粗粝,粟米掺着糠麸,鲜有荤腥。 福宁殿东阁,赵昊披着狐裘大氅,身前放着火盆,里面正燃着银霜炭,虽说目前石炭走入千家万户,渐渐取代木柴,可权贵家中取暖用的仍是木炭。 就算赵昊想改也不行,殿内这么多名贵陈设,用煤炭直接给你熏坏了,光损失就不能知是用木炭的多少倍。 再说,他勤勤恳恳的处理政务,基本上一年到头没有休沐,享受享受又怎么了? “昨晚的雪下的挺大,恐怕要冻死不少人。”赵昊口中喃喃自语,不算寻常百姓,街边乞讨的老弱也没几个能熬过寒冷的冬天。 居养院他交给曾布去办,显然此事处理繁杂,要找到那些乞讨的老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办好需要时间,目前也只有汴京能办成,其他地方根本办不好。 想着想着,赵昊又想到了城外的工地,那里有数千名禁军正在轮值营造铁厂、修筑工事,念及寒冬劳苦,他心中恻然。 当下传谕内藏库,调拨五百只肥羊,御驾亲赴城南禁军大营犒军,不摆盛大仪卫,只带几名内侍、两队御龙直侍卫,一身素色锦缎裘袍,外罩玄色披风,踏雪前往。 至于早朝,今天下这么大雪,自然是不用上朝。 不多时,营门守卒见圣驾亲临,慌忙列队行礼,赵昊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走入营区。 放眼望去,连片的军帐低矮简陋,地上积雪无人及时清扫,兵士们缩在帐内搓手取暖,即使帐内烧着石炭,可不少人手上依然生了冻疮,开裂渗血。 负责督造炼铁厂物料输送的禁军厢兵,每日往返城外工地,搬运煤炭、耐火石料、生铁,久久不得歇息,疲累之色溢于言表,下雪天反倒是给他们放了假。 不过,他们如此卖力,当然是工钱给足了,没有半点克扣,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争抢着做。 来到营地之后,赵昊命人将带来的五百只肥羊尽数分发各营,传旨准许兵士当堂宰杀烹食。 “陛下万岁!” 营中顿时欢声四起,兵士们簇拥着活羊,在营中空地支起木架,几名健壮禁军挽起衣袖,磨刀霍霍。 赵昊就在营垒前的空地上看着他们剥皮宰羊,那手法看的他瞠目结舌。 禁军士兵宰羊的时候,用刀在羊脖子上一抹,雪地里刀刃寒光一闪,肥羊应声倒地,而后就是放血。 不放血,肉根本不好吃,放完血之后,他们没有用刀剥皮,而是吹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实在是胆大包天!(第2/2页) 在羊后腿上开了个小口,用中空的木管塞进去,再用麻绳扎紧,使其不漏气。 然后几人轮流对着气口吹气,开口在羊皮和羊肉之间,没有别的地方能出气,随着他们不断吹气,羊皮和羊肉一点点分离。 羊越吹越肿,到了最后,吹气的士卒脸都吹红了,羊也肿的跟肥猪一样。 这时候,用不着剥皮,解开麻绳,再用刀口轻轻一挑,一拨,一整张羊皮就下来了。 剥下来的羊皮十分完整,上面附着油脂,看起来一点都不血腥,倒像是经年做饭的厨子。 看完整个流程,赵昊不由得叹为观止,不愧是大宋的禁军,这手艺就算不当禁军,以后也饿不死。 禁军之中人才辈出,像什么工匠,杂耍,厨子,泥瓦匠比比皆是。 紧接着,营地间升起一堆炭火架起大锅,羊肉下锅炖煮,鲜香热气驱散了几分严寒,兵士们围坐一团,连日的劳苦暂得舒缓。 赵昊负手立在一旁,看着兵士们忙碌,屏退左右,只留一人在侧,缓步走到几名正在处理羊肉的禁军士卒不远处,侧耳倾听他们的闲谈。 有的唠着家里长短,有的说着荤话,有的算计着挣钱…… 赵昊在不远处听着,慢慢的走着,他们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谁说起训练,武备。 忽然,赵昊停住脚步,眼神一凝,只见一名满脸风霜的老禁军,手上满是老茧,一边剔着羊肉,一边低声和身旁同伍抱怨:“这阵子往炼铁厂运石料、耐火泥,有人看见,那批上好的耐火砂石加了料,里面掺了碎石烂泥充数。 “怪不得上头说我们押运不力,原来是物料成色差,匠人那边频频返工,好在没误了工期。” 旁边年轻兵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附和,“何止啊,运来的煤炭也是以次充好,好煤被官吏私下倒卖,拉去工地的都是碎煤矸石,烧起来,进了炉子,谁知道是好是坏。” …… 赵昊静静听着,心中怒火升腾,面上不动声色,听了没几句便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赵昊坐在马车上,召来随行的内侍承安。 马车外,风雪依旧呼啸,赵昊的声音低沉冷冽,“炼铁厂物资有人贪腐,在其中动了手脚,此事你秘密核查,不许声张,不可打草惊蛇。” “皇城司暗中查访经手的转运官吏、物料采买官员,核对出入账目、石料煤炭成色、钱粮拨付明细,查清是谁克扣物料、中饱私囊,把证据一一查实,密报于朕。” 承安瞳孔猛的一缩,躬身领命,“臣谨记陛下旨意,暗中查探,绝不泄露风声。” 领完命,承安便出了马车,只留下赵昊一人坐在里面。 “真是好大的胆子,该杀!” 许久,赵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里满是杀意。 大宋的官员贪腐他很清楚,但这事根本不好查,一查就是窝案,而且朝廷还从未有过因贪腐而杀官的案例,赵昊也只能忍。 现在这帮人居然把手伸到炼铁厂这样的大工程上面,实在是胆大包天! 第386章 让他们先得意一阵! 第386章让他们先得意一阵! 自禁军大营归来,汴京的大雪一连数日未歇,坊市街巷积着厚厚白雪,官衙依旧照常处置公务,炼铁厂工地之上,工匠、厢兵依旧昼夜赶工,表面一派太平,无人知晓一场密查已然铺开。 赵昊授意承安之后,并未动尚书省、户部的任何官员,亦不下明诏,全部交由皇城司处置。 时至今日,皇城司在京城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有点锦衣卫的影子,但远远没有锦衣卫那样的威慑力。 皇城司的探事人,多是改换装束,不穿官服,或扮作往来贩煤的行商,或伪装成投工求活的厢军壮丁,还有人装作收账的牙人,三三两两,分头行动。不许惊扰各处衙门,不传唤官吏,只暗访、对账、寻访人证。 一队探事人混在运料民夫之中,日日往返汴京外城炼铁厂工地。风雪酷寒,工地之中炉火昼夜不息,高炉烟囱吞吐滚滚白烟,煤灰落得遍地皆是。 他们随同厢兵一同卸车,眼见一车车耐火石料倾倒下来,碎石杂土占了近两成,真正细密耐火的良料寥寥无几。 将作监来巡检的匠人瞅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点头,官样文书之上,件件物料记载仍是上等足额。 另有一拨皇城司探子,奔走于城外石场、煤窑,昔日官府定下采买价,出钱收购优质白煤与耐火黏土,打探窑户石户的消息,天一热,随着几口酒下肚,满腹苦水全都倒了出来。 一名探子裹着旧棉袍,坐在煤窑窝棚之内,假意烤火闲谈,“最近天冷,官府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旁边的窑户也跟着发牢骚,“可不是嘛,官府采买的差官前来,明明议定一石煤的价钱,到我们手上,只付六七成。” “若是不肯依从,便说我们的煤成色不足,分文不给,还要拿官府法度相压。上好大块煤炭,他们私自拉走,转卖给城中茶坊、酒楼。” 那探子附和道,“可不是,我听说,城外建厂他们可是捞了好大一笔。” “嘁,不过是以次充好的手段而已,官府的人向来都是这样。罢了,喝酒喝酒。” …… 皇城司又寻到负责转运物料的衙署外围,买通署里打杂的小吏,暗中抄录账册副本,明面上户部拨下的钱粮、物料数目完整,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更有探子寻访先前在大营诉苦的几名禁军厢兵,深夜风雪漫天,寻到兵士值夜的角落,并不逼迫,借助禁军的身份,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烈起来。 一众厢兵受尽克扣劳苦,早有怨气,只是畏惧官威不敢告发,如今有人作捧眼,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们便把一路上所见,装车时好料被调换,中途驿站私下卸货倒卖,到工地之后还要逼着兵士签字确认物料完好,一桩桩,一件件尽数道出。 数日之间,各色证词、账目副本、窑户的供状、工地匠人的口述,源源不断送入皇城司。 承安每得一条线索,便亲自拣选整理,不经过第三者之手,趁着夜色,带入福宁殿,呈递到赵昊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让他们先得意一阵!(第2/2页) 福宁殿内,地炉烧得温热,窗外风雪扑打窗纸。赵昊披着玄色锦袍,案头摊开一叠密报,一张张细看。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便明白贪腐并非一人所为,乃是户部采买、转运司、库房小官结成的小圈子,借兴建炼铁厂这桩大工程,上下分润。 一个人贪点其实好说,怕的就是这种上下串联的窝案,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结果,就捅了大篓子。 历来,大工程出事就这么来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工部主事的员外郎居于其中,下面一众属官胥吏跟着捞取好处,账目刻意做平,看不出什么毛病。 若不是禁军兵士无意间吐露实情,这桩弊案还会继续遮掩下去,长此以往,钱粮耗空,铁厂大事终将被这群人败坏。 承安立于一侧,低声禀奏,“陛下,人证物证大体齐备,一干涉事之人皆已查明。只是此辈盘根错节,不少人与朝中官员素有往来,若是骤然收捕,恐朝堂震动,流言四起。” 赵昊沉默良久,望着窗外漫天落雪,神色沉静,并无怒形于色。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证据暂且全部封存,不可外泄。如今铁厂营建正是紧要之时,此时大肆抓人,工地动荡,工匠人心惶惶,工程势必停滞。” 他顿了顿,吩咐道,“暂且按兵不动。继续监视,不许打草惊蛇。待到高炉初成,第一炉铁水出炉之后,再一并清算。” “眼下,先悄无声息替换掉押运、采买的部分胥吏,严查建筑材料,其他物资一律不管,只要高炉建成,其他的事无伤大雅,账面上不动声色,先把漏洞堵上。” 承安躬身拱手,“奴婢遵旨。” “还有,宫中内侍省调一批人过来,朕要查账,我倒要看看,这些账册里面藏着多少东西!” “奴婢遵命!” 待承安走后,赵昊放下手里的账本,轻轻一叹。 刑起于奸,奸不显则刑无所施。总要抓到证据,让他们无话可说,他才好借机发挥,借规则办事。 大宋可不是大明朝,皇帝不能随意滥杀臣子,就算是有罪,要么从轻处罚,要么流放,给你个体面。 什么诛九族,腰斩弃市都是不存在的,一方面跟大宋根子有关,本身就立国不太正?一方面也跟重文抑武的国策有关。 刑不上大夫,这在大宋是完完全全的具象化,就算再有操守的官员,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时代风气如此,朝廷的氛围摆在这,赵昊想杀都不好杀。除非,借文臣的手杀人。 他总不能直接跟朝臣们对线,那无异于撕裂朝堂,毁掉君臣之间的互信。往后,大宋的皇帝就要跟文臣们离心离德,斗智斗勇,最后往大明的路子上走。 肃清吏治,反贪,改革都不是现在能做好的事,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最起码,朝廷的人才梯队要培养好,免得动手之后,发现朝堂无人可用。 当皇帝也有皇帝的无奈,先让他们得意一阵! 第387章 查账! 第387章查账! 十一月中旬,天气越发寒冷,老天爷似乎要将秋日的雨水补足,京畿重地连落数场薄雪。 好在,雪下的不大,没有酿成雪灾,所谓瑞雪兆丰年,有足够的雪才能将地里的虫害冻死,来年有个好收成。 汴京城依然人潮如织,汴河上,雪橇马车呼啸而过,一辆接一辆,运转的纲船以及各大商会的船只源源不断的在汴河上来回穿梭。 只不过,这些船都限定了重量,原因就在于去年有人拉了艘大船在汴河上跑,直接把厚厚的冰层压碎了,连带着汴河上的物流都瘫痪了。 还是等到过几天把物资打捞出来,下了一场雪,汴河重新封冻,才重新恢复通航,在那之后,冬天的汴河就限重了。 要是放在后世,河南那块地的水到了冬天冰冻,根本不足以结成厚厚的冰层,能勉强过人都不错了,供车船通行,那是大东北才有的待遇。 …… 福宁殿,殿内中央燃着银台大炭炉,炭火烧得通红,殿内暖意融融,窗纸上凝着一层淡淡的霜花。 赵昊伏在案前,案头上堆叠着一摞摞卷宗文册,不是朝臣的奏本札子,而是皇城司连日暗访搜罗而来的账籍、口供、物料清册,绢本纸页边角多沾着风尘,是皇城司逻卒奔走京郊铁厂、户部仓场抄录所得。 今日,赵昊一身常服,素色罗袍,头上束着黑色幞头,嘴巴上的胡须已经蓄了起来,让他看起来成熟而富有威严。 殿内除了他之外,只有两名亲信内侍,一名入内内侍省都知张成,一名勾当御药院的内侍承安,垂手立在两侧,案前摊开户部奏销册、将作监物料账、京郊炼铁厂申领消耗账本三本簿籍。 赵昊的目光在散发着墨香的账册之上,一页页扫过,眼神平静无波,但从小伺候赵昊的张成却知道,官家已经生气了。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赵昊手里拿着账本,发出低沉的笑声,并不欢快,反而给人一种压抑之感,“真是做的一笔好账,炼铁厂自七月动工至今,户部拨付的木料、铁料、石灰、石炭,每一笔领出、消耗、剩余,数目竟是分毫不差!” “张成,你来瞧瞧!” 张成躬身上前,从赵昊手里接过账本,眉头皱成一团,心思微转,疑惑道,“官家,册上收支相合,耗损也依工部旧例,并无缺额。” “哼!” 赵昊狠狠的拍了下桌案,震得案上的毛笔猛的弹起,又落下。 “周全,才是最大的破绽。” 赵昊眼睛微眯,声音不高,寒意却重,“世间营建大役,土木铁石,搬运损耗,工匠折耗,岂能分毫恰合?多一分少一分,方是实务。如今账上一丝错处皆无,分明是事后补造,专做给上官看的虚账。” 他伸手翻到户部拨款的总册,指着其中一笔银钱记录,狠声道,“此处,内藏库拨付交子、现钱,经户部度支司,转发工部,用于铁厂营建。” “可皇城司查访铁厂工地,工匠、窑户、料贩皆言,到手的工料银,远不及文书之上的数目。” 勾当御药院内侍承安低声回道,“回官家,皇城司逻卒走访,才摸清脉络。钱款入户部度支司库房,尚未下发工部,便少了一部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查账!(第2/2页) “再由工部屯田、虞部二司经手,又抽走一部分。款项层层下发,主事官吏寻市井牙人,将工程分段转包给民间作坊与包工头目。” 不用他说,赵昊便接过话头,冷笑道,“这便是层层转包,本来朝廷拨的是上等松木、精熟石灰、大块石炭,到了包工商手中,为求牟利,便以次充好。良木换成弯曲杂木,石灰掺大量黄土,石炭混进煤矸石。” “料物名义如数运至工地,实则质料低劣,炼铁高炉的基座用料偷工减料,难怪将作监的匠人屡屡抱怨物料不合苏公定下的规制。看上去账面上钱物都到了,可实物却早已大打折扣。” “上截银钱,下掺劣料,中间转手之人个个分润,账册改得严丝合缝,若只看公文,谁也看不出其中贪蠹。” “账做的这么好看,他们是看不起朕,觉得朕好糊弄吗?”说到最后,赵昊眼珠已经有些红了。 妈的,这帮蠢货,就算没有禁军这档子事,真当他赵官家是傻子? “这还不够,还不够!” 赵昊放下账本,“承安,令皇城司继续探查开封府石炭场、竹木务,核对自春至今,发往京郊炼铁厂的石炭、薪木实际出库数目。” “不必拘于官账,去问仓吏、车户、脚夫、漕运牙侩,记清每一批货物何时出库,车马多少,运往何处。以实存物料,对照户部拨付的定额,便能算出中间被侵吞的份额。” “朕倒要看看,他们吃了多少!” “奴婢遵命!” 承安领旨,当即退下传命。 此后十余日,皇城司不分昼夜,分作数路,一路赴石炭务,调取仓门的出库牌历,询问轮值仓官、守仓兵士。 一路寻访汴河码头的车户、搬运脚夫,记录运往铁厂的车辆运载多寡。还有逻卒乔装成商贩,接触转包的行头、作坊主,旁敲侧击打探实付工钱与料价。 其间不断有密札送入福宁殿,皆用青色封袋,不经外朝,直呈御览。赵昊常常处理完日间朝会,入夜之后仍留在殿内,对着官账、实地访查记录两相比对,灯下反复核算。窗外风雪时落,殿中烛火摇曳,案上堆积的文卷越摞越高。 十一月下旬,大雪初停,皇城司承安将最终查勘密报送入宫中。 福宁殿内,烛火高照,赵昊命人将几份文书摊开在一处。一边是户部、工部向上呈报的物料拨付总数,一边是石炭务、竹木务仓门牌历,再叠加车夫牙侩口述折算的实际运抵工地的物料。 两相相较,石炭、木料、建材,实到不足官账所载七成。现钱交子经过层层截留转包,真正用在工事之上,不过六成出头,余下三四成,被户部度支、工部相关官吏,连同转包的牙行头目,合伙贪墨瓜分。 入内内侍都知张成站在一旁,看完密报,气息微滞,小心翼翼的禀告,“官家,这般算来,前后侵吞的钱粮,为数甚巨。牵涉户部度支司数名主事、工部虞部、屯田司的判官,还有数名管仓的使臣,牵连不少人。” 第388章 朕要一个交代! 第388章朕要一个交代! 赵昊手指按着密报,神色沉静,不见暴怒,眉宇间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此事牵联甚广,户部、工部皆有染指,并非一人之过。账册伪造周密,外朝推勘,极易通风报信,串供翻供。 要查这帮人,纵使他有人证物证,也不能直接动手,因为这不符合朝廷办事的流程,除非有人告发,或者有御史风闻弹劾。 他总不能把皇城司查出来的东西直接甩到曾布他们脸上,那不是暴露自己的势力和手段?往后肯定会被朝臣们防备,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他吩咐道,“如今证据已经大略齐备,只暂且按下,不可打草惊蛇。将全部密报封存内库,不许外泄半分。” 张成又问道,“那宰执诸公……是否先行知会?” 赵昊摇了摇头,望向殿外飘落的残雪,“时机未到,先把物证尽数拿实,等时机到了再行处置。炼铁厂乃是国之重务,朕绝不允许贪蠹横行,让这炼钢技法坏在贪官污吏手上。”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就到了腊月,在禁军拼命赶工之下,京郊新建的官营炼铁厂终于大体落成。 只见汴河之畔,连绵数十间工棚沿河岸铺开,数座高大的水排高炉巍然矗立,引水为轮,水流冲击木轮转轴,皮袋风箱往复鼓荡。 周遭煤堆如山,石炭黝黑发亮,石灰、铁矿石块分堆码放,匠户、役夫往来奔走,铁锤叮当,烟火终日不绝。 将作监的工匠已经提前入驻,连日督工调试,只待良辰吉日,点火开炉。 朝堂之上,一如往日,每日紫宸殿朝会,赵昊神色平和,百官奏事,处置民政、边事、武学、居养院诸事,言谈举止不见半分异样。 纵然心中已握贪腐案的大半密证,他依旧按兵不动,户部、工部一众涉事官吏照常列班,见官家神态如常,心中悬着的石头渐渐落地,只要炼出好铁,这件事就算糊弄过去。 以后就算出事,锅也不是他们背,查不到他们头上。 为了彰显朝廷的重视,钦天监钦定开炉观礼之日。 腊月初六,天光大亮,寒风凛冽,冻的人直哆嗦。 赵昊驾临京郊铁厂,卤簿仪仗简省,仅带曾布、蔡京、许将、黄履数位宰执重臣,另有工部、将作监大小官员,台谏御史,数十名文武官员一同前来。 厂外早已清出一大片空地,文武分立两侧,地方胥吏、包工头目、转包牙人也都到场,人人衣冠齐整,满心等着看新炉炼出精铁,借此邀功。 数座高炉烟火熊熊,水排哗哗轮转,巨大的皮囊风箱一刻不停地向炉内鼓入劲风。炉口赤红,热浪扑面而来,隔着数丈依旧灼人面颊。 一众冶铁匠人皆是将作监拣选的熟手,即使在冬天里,他们依然短褐裹身,袖口扎紧,脸上蒙着布巾,满身炭黑,守在炉边,持着火钳、钩杆等候出铁,汗水不断从他们脸上淌下来。 将作监派来的匠人站在主炉之侧,神色郑重,早已安排官吏,按工艺流程查验铁矿、石炭、石灰配比,登记在册。这座众人瞩目的一号主炉,便是今日要当众出铁,供百官观瞻的第一炉。 但无人知晓,昨夜夜半,皇城司数名便装逻卒悄然入厂。受赵昊密令,不动其余高炉,唯独将一号主炉投料仓内,尽数换成此前贪墨官吏购入的劣料,铁矿砂石混杂,石炭多掺煤矸石,石灰土重质劣。 值守此炉的匠人早被皇城司暗中约谈,晓以利害,许以保全家小,勒令只可依料冶炼,不得私自更换原料,匠人们不敢祸及亲族,只得噤声听命,没有向外吐露半点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朕要一个交代!(第2/2页) 时辰一到,礼官高声传令:“开炉出铁!” 紧接着,两名健壮匠人踏上前,挥动长铁钩,凿开炉前泥封出铁口。 众人齐齐向前半步,几丈开外,文武百官伸长脖颈,宰执们亦凝神观望,都盼着一睹灌钢新法炼成良铁。 然而,预想之中通红奔流、光亮澄澈的铁水并未涌出。 只听“噗嗤”一声,一股乌黑刺鼻的浓烟翻滚腾起,混着赤红火星四散飞溅。 炉口淌出之物稠浊不堪,半是矿渣半是碎铁,流到预先备好的砂模之中,很快冷凝,这些铁疙疙瘩瘩,孔洞密布,杂质横生,松散脆裂,全然不成器。 铁水出炉的瞬间,在场的匠人脸色骤变,待铁水凝固,将作监的检料官上前,望着出炉铁块,脸色惨白。 可他又不敢不动,颤颤巍巍的取过刚冷凝的铁块,用铁锤轻轻一敲,“哐当”一声,铁块直接崩碎成数块断碴,断面砂石杂糅。 全场骤然死寂,出来的竟是废铁! 寒风卷着煤烟掠过众人,方才还满怀期待的官吏,霎时间面色惨白。工部主事、屯田虞部的官员,还有那经手物料的使臣,浑身如坠冰窟,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足无措,彼此慌忙对视,满心惶惑,不知何以至此。 “怎会如此!”将作监工匠沉声大喝,“我们明明是按工艺流程配比投料,何以炼出废铁!” 看到这一幕,周遭官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惊慌之色漫过人群。 万众瞩目的新法首炉,当着宰执、御史、百官的面直接炼废,早已不是工事过失,乃是震动朝野的重大政治事端。 而这,正是赵昊想要的结果,要办事得先把事闹大才好去办。否则,就算是日后出了岔子,也顶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拉几个人顶包。 而就在此时,远处另外几座高炉相继开启出铁口。 其余几座炉子用的是库房留存的上等矿料与洁净石炭,铁水赤红如霞,汩汩流入砂范,冷却之后,铁坯质地紧实,乌黑泛光,是成色上佳的熟铁。 一废一良,两相对照,反差刺目。 可旁边几炉的成功,已经压不住一号主炉惨败带来的惊乱。 后续又试两炉一号炉续炼之料,出铁一炉更比一炉差,渣滓愈多,铁质愈发疏松。 赵昊立在仪仗之下,一身绛色常朝罗袍,面色冰冷,方才还平静的神情荡然无存。他扫过在场工部、户部一众官吏,目光冷冽,不发一言。 只听一声衣袖振响,赵昊猛地拂袖,冷冷的望着那帮人,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堂堂朝廷巨资营建的新式高炉,依新炼铁之法,竟当众炼出一堆废铁!耗费内藏库、户部无数钱粮,便是这般结果?” 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的工场,所有人尽数噤声,再无半分议论。 曾布眉头紧锁,脸色有些不好看,蔡京眼神深沉,若有所思,许将、黄履也是面色凝重。 一众宰执万万没料到,开炉大典闹出这般政治事故。 没错,即使后面几炉铁炼成了,今天这件事仍是一件政治事故。 “今日之事,朕要一个交代!”赵昊冷冷抛下一句,转身便登车,车帘重重落下。 銮驾仪仗调转,马蹄踏过满地煤屑,径直离开炼铁厂。 官家愤然离去,留下满场文武站在烟尘风雪之中,一脸茫然。 第389章 火烧账目 第389章火烧账目 京郊炼钢厂第一主炉第一次出炉炼出废铁一堆的消息,不消三天,便自城外工地传入汴京城内。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京郊的工地干了几个月,声势浩大,热火朝天,大家早就知道朝廷要办炼铁厂。 可谁也没想到,官家亲自驾临观礼,竟出了这样的岔子,即使后面几炉都炼出了好铁,符合建厂时候的筹谋也于事无补。 一件事不仅要看成败,更要看带来的影响,即便是做成了,但影响坏了,在政治上也是失败的。 时值隆冬腊月,北风卷着碎雪掠过宣德门外的朝堂,原本期待新年到来,准备休沐的朝野,顷刻间哗然震动。 第二日早朝,紫宸殿之内,章奏如雪片一般递入禁中。往日便对耗费数十万贯内藏、户部钱粮兴建铁厂心怀不满的官员,此刻纷纷发难。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出班,手持笏板,高声奏报,义愤填膺的说道,“官家!斥巨资兴建官营铁冶,寄望增铁强国,如今开炉即败,一炉尽成废铁!” “数十万贯钱粮耗于虚掷,工部、将作监经办官员难辞其咎!此等糜费国帑,误国误事,恳请陛下追究主事诸臣之罪!”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骚动。接连数位台谏官员相继出列,言辞恳切激烈,弹劾工部经办官吏、将作监主事,连带宰执大臣也一并牵连,指责宰执识人不明,调度失当,致使朝廷重金化为乌有。 曾布、蔡京、许将、黄履立于宰执班次,个个面色沉郁,他们几日前亲赴铁厂亲眼目睹开炉惨败,更知道官家震怒,心情本就不好,此刻面对满朝诘问,他们一时难以辩驳。 御座之上,赵昊冷眼旁观这一幕,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维护几位宰执的意思。 这件事就是得让宰执们知道疼,他们才会下狠手去查,要不然又是和稀泥,不了了之。闹的越大,越不好收场。 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让文臣自己收拾自己! 这件事闹的这么大,成为大街小巷的丑闻,也少不了皇城司在背后推波助澜,赵昊就是要扩大,影响越大,事情就越不容易捂盖子,越容易查出来。 等御史们说的差不多了,曾布上前半步,执笏躬身,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陛下,铁厂初建,新法试行,本存风险。然此番损毁至此,绝非寻常匠艺不精。” “如今物议汹汹,若不彻查,无以安朝野,无以对天下。臣请旨,命御史台会同大理寺,即刻推勘此案,拘拿一干涉事人犯,逐一审问,务必查明钱粮物料究竟败于何处。” 右相许将亦出班附和道,“臣附议,国朝耗费巨款,出了差错,不能就此糊涂了结。御史台掌纠察,大理寺典刑狱,二者会同办案,依律推究,有罪者不能宽宥,无辜者亦不可枉屈。” 紧接着,黄履,蔡京,李清臣,陆佃等一干大臣附议此事,达成了一致。 而这时,赵昊才缓缓开口:“准奏,着令御史台即刻差遣殿中侍御史领台吏,大理寺差断事官、推司吏人协同办案。” “所有铁厂经办使臣、部吏、工部勾当官,即刻停职,听候传讯,不得擅离京师。封存一应卷宗账册,不许私自带出官署。” “臣,领旨!”御史中丞安惇与大理寺卿刘赓一同叩首领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火烧账目(第2/2页) 朝会散去,消息迅速发酵,传遍京城士大夫群体耳中,大小官署人人心惊。 特别是那些经手钱粮、层层转包物料的官吏,得知主炉炼废,朝廷要大行推勘,个个如坐针毡。 工部衙署一处偏房之内,数名主事使臣聚在一处,屋中烛火摇曳,窗外寒风呼啸。 一名工部勾当使臣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完了,铁厂出事!御史台已经要上门拘人,往日那些往来账目、物料帖子,若是落到大理寺手中,我等性命难保!” 旁边,工部员外郎出声呵斥,声音透着股不耐烦,“怕什么,我们的账目做的天衣无缝,就是让他们查又能查出什么?我们做了二十年的账,可没有磕掉过一颗老牙!” 那使臣声音颤抖,“可咱们的账做的再好,那些库房留下的账本也做不得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瞬间,在场参与此事的大小官员都沉默了,他们能做好工部的账本,却管不了其他人的账,要真查出点什么,他们做的再好也于事无补。 过了好一会儿,那工部员外郎咬咬牙,沉声道,“速速取来所有私记文册,付之一炬!给他一把火烧了,来个死无对证!” 旁边一小吏一听急了,账目被烧,用不着查账,他们就得遭殃,“大人!账册一烧,便是不打自招,万万不可啊!” “留着便是证物!”那员外郎咬牙,“只要无账,他们便无实据,死无对证,奈何我等不得!” “孰轻孰重,用不着我多说,你们仔细掂量掂量!” 沉甸甸的压力扑面而来,伸头一刀是死,缩头一刀也是死,跟贪污办差了事比起来,管理不当,招致失火的责任倒是要轻的多。 “好,干了!”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 随着几人同意下来,那管理账目的小吏身形颤抖,面色惨白,这是要他把所有的事都背了,要他去死! 就在这时,那工部员外郎缓缓开口,“你放心,此事办完,你的家人,本官会照顾好他们。” 听完这句话,他脸色更白了,只能答应下来。“好,就这么办!” 几人慌忙搬来一箱箱私记簿册、馈送帖子,将其集中起来,到了夜晚,那小吏搬来火盆,将香油洒在房间里,一根火折子点亮照出他明暗的脸庞。 最后,他长长叹息一声,火折子掉落在地,火苗腾起,木炭熊熊燃烧,纸页卷曲化为飞灰,满屋尽是焦糊气味。 眨眼间,火势越来越大,席卷整个房间,冬夜,寒风凛冽,呼啸而过,连带着隔壁的办公官署也一同点燃。 他掏出酒壶一连灌了几口,转身冲入火海之中,再也没有动静。 没过一会儿,火光四起,引来了巡逻的禁军,而后,专门灭火的人赶来,引水灭火。 有赖于当初赵昊让皇城各处都备了水缸,连带着官署衙门也备了,工部的账房官署独立,只有一排房间。 烧起来,并没有将旁边的建筑引燃,等到火势烧的差不多了,禁军提水灭火,忙活了几个时辰,终于将火势扑灭。 第390章 好大的胆子! 第390章好大的胆子! 第二天早上,赵昊刚起床,承安便来禀告工部账房失火的消息。 “好大的胆子!” 听完,赵昊没有生气,脸上只是冷笑,烧账本嘛,不奇怪,古今中外多少人都干过,想来个死无对证,真是异想天开。 问题是,这都腊月了,马上朝廷休沐封印,工部账房除了炼铁厂的账本,还存放了今年各处工程拨款的账本,这下子,全都化为乌有。 这帮人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要按照寻常手段,或许真查不出来。可一旦查出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将更上一层楼。 在皇帝以及各位大臣眼皮子底下,你们把账目烧了,掩盖罪行,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对抗朝廷! 虽然达不到火烧钦差的地步,可性质依然恶劣,原本只是一桩贪污案,现在事态会更严重。 搞不好,这次真能杀几个文官! 想到这,赵昊不禁有些兴奋,些许账目算不得什么,烧了就烧了,让工部的人在重新补回来就是,顶多花费几个月的功夫。 一堆账目,能开一个杀文官的先例,赵昊觉得很值,非常值! 这帮狗东西,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他以为焚毁凭据便可脱罪,却万万料不到自己早就张开大网等他们自己钻进来。 于是乎,当天早上,赵官家华丽丽的翘班了,以此对朝臣施压,表达他的不满。 曾布等宰执一瞬间压力很大,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着这件案子,结果才查几天,账房又烧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件事有猫腻? 尔母婢,你们不让本相过个好年,那就都别过了! 尚书省都堂,曾布看着下面呈上来的卷宗,心里暗暗开骂,你们要搞事就不能换个时候,非得挑年关来! 别的官员可能到了年关就休沐,可对于这帮重臣而言,越到过年越忙!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大宋的朝堂藏不住秘密,工部账房失火的消息没几天就传扬开来,让这件案子更添了一把火。 官家去观礼,第一炉失败,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现在工部账房失火,那就更坐实了这件事隐藏的问题。 连即将到来的春节都被这件事盖过了热度,无论是公卿王侯,还是底层的贩夫走卒,茶余饭后,都议论纷纷。 你一句,我一句,都在猜测朝廷最终要怎么办。 曾布和一众宰执下手也很果断,直接派人把工部的官员严密监视起来,防止他们鱼死网破,没把他们当场抓起来,已经是顾及朝廷的颜面。 而后,大理寺和御史台开始传唤调查当日开炉观礼的匠户、工地役卒、将作监点检匠人。 哪一日运入何等煤料、铁器坯件,何人签收,何人押运,何人督工,众目昭彰,口供千头万绪,但串起来足以让人察觉一些端倪。 不到五天的功夫,宰执们终于从这些人的口供里找出了贪污的证据。 当天,御史台的台卒、大理寺的弓手便分作数队,依国朝办案规制,持签牌赶赴各处官舍、工部库房、涉事官吏府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好大的胆子!(第2/2页) 大宋推勘重人证物证并行,台吏先封锁工部诸案房,封存官署正式公账,不许片纸挪动。 大理寺推官则分遣人手,拘传铁厂内的将作监匠人、押运石炭的厢军头目、物料行商、工地的役头,分批带回大理寺狱,分厅隔别讯问,不许犯人互通言语,防止串供翻供。 大理寺牢狱之外,风雪漫天,一队队皂衣台卒押戴着枷锁的官吏络绎而过,街市百姓远远观望,缩着脑袋向旁边人询问抓的是谁。 被拘拿的经办使臣初时还心存侥幸,一口咬定只是冶炼技艺出了差错,将罪责尽数推给做工的匠人。 可大理寺推司依照口供顺藤摸瓜:先问运料厢军,查石炭、铁矿砂何时入仓;再问行商,追问何人接洽劣料,收受多少回利。又审层层转包的衙前、部吏,一层一层牵出户部拨付钱款之后,挪移克扣,以次充好的链条。 一条条线索摆在面前,再加上刑部的人上手段,惨叫声在牢房里回荡,吓得人头皮发麻。 有小吏熬不住刑讯,开始吐露实情,供出上官收受馈赠,紧接着,又有商人主动交出私下订立的私契底稿。 工部,户部的官账做得分毫不差,可民间往来的痕迹无法抹去,他们收买不了这么多人。 尤其是当朝廷动了真格,顶层的大佬们全力推进这件事,没有人敢在这件事上扯后腿,涉及到朝廷的颜面以及给天子的交代,即便是有人想出手,也被这阵仗吓坏了。 这世上有什么后台能比的上皇帝和一众宰执的意志,他们的动作,不仅是打了皇帝的脸,更是打他们的脸。 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当初伸手分润、插手物料采买、转包工程的大小官员,一个个浮出水面。 一时间,自工部主事、将作监勾当,下至户部管勾钱粮的办事官,乃至几名曾经有所参与,后外放回京的使臣,接连被传讯收押。 短短几天的功夫,大理寺狱中案犯爆满,推官昼夜不停整理供词,将一干人犯的罪状逐条誊录,汇总案卷,呈递御前。 曾布身在政事堂,连日收到大理寺递来的节略,看着一页页供词,眉头紧锁,对着身旁的许将长叹一声:“原以为只是办事粗疏,不曾想贪蠹盘结至此。” “几十万贯官钱,竟被这般层层盘剥,怪不得第一炉出了差错,要不是将作监后来换了人严查,估计后面的工程也要出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纵然他们焚毁账目,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咱们也总算是能给官家一个交代。” 坐在另一侧的陆佃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勘问文书,面色凝重,“事已至此,咱们唯有秉公处置,树立典型。” “这些人贪起来无法无天,朝廷三令五申,好不容易从各处借调一笔钱,就这么让他们贪了去。若是姑息,日后凡兴办大工,上下官吏皆效仿此道,朝廷再无一事可为。我以为,此事当尽快奏报官家,请圣裁处置。” 第391章 今天敢烧账本,明天是不是要把 第391章今天敢烧账本,明天是不是要把朕的皇宫烧了? 腊月二十,朔风卷着碎雪,扑打在福宁殿的雕花窗棂之上,厚实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寒气,殿内烧着银霜炭,地龙暖意升腾,东阁之内温暖如春,丝毫感觉不到腊月的寒冷。 内侍两两垂立,殿中案台之上,高高摞起大理寺推勘卷宗、御史台访查录状,这些都是大理寺和御史台呈上来的证据。 隐约还能看到纸页间留存着案犯烧毁账簿之后残余的炭灰残片,一件件都封以青绫,乃是炼铁厂贪腐一案的全部勘报。 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安惇五人着紫色公袍,腰配紫金鱼袋,立在御案之下,各自神色凝重。 连日推鞫,案情已然水落石出,自户部主事、工部差遣使臣,下至经办物料的府吏、承揽转运的牙人,将作监的工匠前后牵连大小官吏三十余人,侵吞官帑数万贯,克扣石炭、铁矿原料,以朽木劣铁充数,才酿成开炉废铁的大祸。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冷眼扫视几位重臣,他倒要看看,查到这个地步,这帮文臣会给他什么样的交代。 曾布上前半步,双手将卷宗捧过头顶,由内侍转呈御案,“官家,炼铁厂贪蠹一案,经御史台会同大理寺穷究推问,人证物证俱在,一干人犯已经拘押开封府狱。此为勘定卷宗,请官家圣裁。” 赵昊垂下眼眸,淡淡的扫了眼卷宗,他早就看过相关的证据,而且比他们查出来的更准确详细。 随即,他抬眼望向阶下四位宰执,神色平淡,“案情朕已知晓。诸卿皆是国之柱石,此事该如何处置,诸卿先说,朕再定夺。” 皮球又踢了回去,赵昊就是要听听他们的判决,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然。 许将微微垂首,黄履捻着颔下胡须,蔡京盯着地砖,安惇拢着袖子,四人皆缄口不言。 此案牵连不少朝中故旧,若处置过重,恐掀起朝局动荡,若轻罚,又难堵天下悠悠众口,谁也不愿率先开口担下这份干系。 站在最前面的曾布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大家都不说话,岂不是等着他这个首相先开口? 理论上,朝廷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一桩贪腐案件,他作为首相也要担责。 过了半刻钟,赵昊目光落向为首的曾布,“曾卿,你先说。” 曾布心里轻轻一叹,踏步出列,躬身一揖,语气沉稳,“回官家,依臣之见,法有等差,罪有轻重。那些奔走办事、经手钱粮,直接贪墨舞弊的底层吏人,知法犯法,当明正典刑,处以斩刑。” “至于其余品官,虽有渎职受赃之罪,然本朝优待士大夫,不可滥施大辟。可削夺官籍,流放岭南远恶州军,籍没家产,足以惩戒后来之人。” 说罢,曾布退回班列。 赵昊没有表态,转目看向许将,“许卿以为如何?” 许将缓步出列,拱手言道,“臣附曾相公所言。本朝祖宗家法,不轻易杀士大夫。官员纵然有罪,贬窜流放,已是重罚。若动辄诛杀朝官,恐刑罚过酷。” 赵昊没有理会,接着问,“黄履,你的看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今天敢烧账本,明天是不是要把朕的皇宫烧了?(第2/2页) 黄履心中一沉,他感觉到,官家生气了,可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官家,臣亦附议。按律处置,分清吏与官之别,方为持中之道。” 二人说完,一并立在原地,至于剩下的安惇蔡京,赵昊没有问,问了也是白问。在这件事上,文臣群体抱团才是正常。 毕竟谁也不愿意哪天刀子落在自己身上,不杀士大夫,这等于算是护身符。 此刻,殿中谁也没有说话,只剩炭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赵昊端坐御座,半晌没有言语,面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 众宰执见官家沉默,还想再劝。 “咚!” 忽然,赵昊一掌重重拍在御案,砚台震颤,墨汁溅出卷宗边角,满殿臣僚皆是心头一凛。 只见赵昊面色骤然铁青,声音凛冽,回荡殿宇。“流放?斩小吏而保全官员?如此,便是要便宜这一干贪腐贼子!” 曾布神色一变,上前一步:“官家……” “住口!” 赵昊目光锐利,扫过五人,声音里满是冷意,“这帮人受朝廷俸禄,手握数十万贯公帑,办一国重事。事败之后,公然销毁账册,妄图湮灭罪证,逃脱国法追究。” “今日为掩贪赃,他们敢焚烧官署账籍,明天若是祸事临头,是不是要把朕的皇宫烧了,你们才甘心!” 他站起身,衣袍下摆垂落地面,语气越说越是激昂,“朝廷拨内藏库、户部巨款,要炼精铁,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敢层层盘剥,以劣料充数,险些毁了军国大计。” “若仅仅流放贬谪,不痛不痒,何以震慑天下大小官吏?后世为官者,皆以为贪赃巨万,大不了远徙岭南,那国法何在,朝纲何在!何以治理万里山河!” 一席话说的曾布、许将、黄履俱是哑口无言,眉头紧锁。 官家的意思很明显,他要见血,要杀人!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蔡京看了看坐在上面的赵官家,又悄悄扫了眼曾布几人,心里一横,拼了! 当即,他跨步出班,执笏高声进言,声音洪亮,“臣以为,官家所言极是!此辈蠹国害民,罪无可赦。” “依臣之请,凡此案牵涉贪赃渎职之人,无论吏员、品官,一律处以极刑,家产全部籍没,家眷编管远州。从重严惩,昭告天下,使内外百官知惧,不敢再生贪墨之心!”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哗然。 曾布脸色瞬间变了,当即厉声呵斥,声色俱厉:“蔡元长!汝这是何言!此乃乱政之举!” 他转过身,直面蔡京,气的持笏的手微微发抖:“本朝立国百有余年,历代先君,皆不轻杀文臣士大夫。” “今日一旦大开杀戒,株连甚广,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文武百官惶惶不可终日。官吏心怀畏惧,便会君臣离心。将来谁还敢尽心办事?治国当用宽猛相济,岂可一味倚重酷刑!” “此举,不妥!” 第392章 官家你在说什么? 第392章官家你在说什么? 福宁殿内,窗外寒风卷雪,殿内地龙虽暖,殿上气氛却紧绷如弦,蔡京的一句话直接开启了争论。 曾布死死的盯着蔡京,手持象牙笏板,向前踏出一步,引据旧史,半步不退,“元长,你口口声声要尽诛涉案官员,可曾看过本朝故事?” “太宗之时,有官员贪赃枉法,亦多贬谪崖州、海岛。真庙时期,丁谓奸邪弄权,祸乱朝堂,最后也只是流放珠崖,未曾加刀斧于其身。” “仁庙四十二年,待臣下尤厚,纵有大罪,止于远窜。并非祖宗不知贪吏之恶,实是士大夫为朝廷治天下,若轻易肆行杀戮,人人怀危惧之心,则朝堂再无敢言直谏之人。” 许将捋了捋颔下长须,语气缓和,却也寸步不让,“曾相公所言,乃是治国长久之道。庆历年间,王拱辰查处地方贪吏,罪证确凿,也只黜官流徙。” “刑罚贵在持平,不可因一事之愤,便破百代之成例。今日一开诛杀品官之先例,他日稍有过失,便引此例论死,百官何以自安?” 黄履缓缓点头,继续补充道,“国有刑律,重轻自有条款。《宋刑统》所载,官吏受赃,计赃定罪,死罪极少。若抛开律条,凭一时震怒大行诛戮,便是人主以喜怒行赏罚,非盛世所宜。” 安惇站在一旁,神色审慎,他素来严酷,却也不愿打破对待士大夫的底线,当初新旧党争,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却也没直接下手杀文官,他出列拱手,缓缓开口。 “臣也以为不可尽处斩刑。贪吏固该罚,然士大夫体面,不可全然不顾。若闹市处斩,示众于汴梁街头,天下读书之士,皆寒心矣。罪当其罚,贬窜籍没,已是足以惩戒。” “如此苛法,也有损官家圣誉,不可为之。” 面对几人围攻,蔡京面色平静,全然不肯退让,他知道自己背后站着官家。 官家正看着自己,千万不能怂! 他定了定神,高声反驳,“诸位只看见先君宽厚,却看不见奸蠹祸国!太祖、太宗宽待士大夫,前提是臣下奉公守法。” “若是受数万贯官钱,克扣军国物料,事败之后竟敢纵火焚烧官署账册,毁灭凭据,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他环视众人,言辞咄咄,“诸位引丁谓、王拱辰旧事,可丁谓并未私烧官署案卷!今日此案一干人,为求脱罪,敢焚公府文簿,今日可烧账,明日便可烧档案、毁诏令。姑息于此,后世贪者肆无忌惮。宽,当待良臣;猛,当治奸恶,岂可一概而论宽厚!”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贪污行事,不计后果,那偏远之地,交通不便之处,官吏不法岂不是更加严重?若不严惩,吏治崩坏,国不将国,还请诸位三思!” 曾布顿时被噎住了,他不想在这件事上退让,接着劝道,“元长,严刑只能慑一时,不能治长久。” 蔡京吹胡子瞪眼,反驳道,“若连重贪大罪都不能重处,国法何存!” 殿中你来我往,引《宋刑统》条文,举真宗、仁宗、庆历旧事,辩说往复,言语愈来愈激烈。 诸臣各执道理,谁也不能压服对方,争辩多时,殿内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风雪敲打窗棂之声。 赵昊端坐御座,默然听完全部争论,看的津津有味,任由诸臣辩驳,并不插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官家你在说什么?(第2/2页) 大宋的文臣还是太文明了,要是换做我大明朝,恐怕直接一笏板砸上去了。 眼见众人词锋渐竭,争得面红耳赤,难分高下,赵昊重重的咳嗽一声,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众宰执齐齐敛声,转头望向官家,蔡京察觉到自身方才的失态,连忙道,“臣君前失仪,还请官家恕罪。” 其他几人眼皮一跳,连忙跟上。 赵昊心中暗笑,淡淡开口,“无妨,尔等也是为国事争论。方才诸卿所言,皆有道理。” 他目光扫过阶下诸人,语气骤然变得沉重,“蔡卿所言,此辈侵吞国帑,毁坏军国要务,焚烧官署案卷,罪实深重,若仅仅流放,的确不足以警示内外。” 听到这话,蔡京眼里闪过一丝振奋之色,赌对了,官家果然要弄死他们! 却不料,下一刻,赵昊话音一转,“然曾卿、许卿诸卿顾虑也非虚言。闹市斩首,明正典刑,于士大夫太过,确会使天下士人惶惶不安,祖宗体面,亦要留存。” 官家你在说什么? 殿下众人一瞬间都懵了,官家你到底同意谁的说法,要干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皆是凝神静听,等候圣意。 紧接着,赵昊说出了他的决断,“朕意,不必押赴市曹行刑,不施刀斧大辟。凡此案定为重罪之官员,一律赐自尽。” “家产尽数抄没入官,家眷流放广南、荆湖远恶州郡,其子孙三代之内,不许参加科举,不得出仕为官。” 一语落下,殿内微微一静。 赐自尽,一样是死,对内,保全了士大夫不在街市受刑的体面。 抄家、流放家眷、禁锢子孙,惩戒之重,丝毫不弱于斩首,这等于三代之内,你们都是贫民。 三代之后,能不能传下去都是个问题。 对外,则可以定案为一干人犯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尽,朝廷未曾妄杀大臣,给朝堂与士大夫留下遮羞布。 面子,士大夫们得了,里子,赵昊有了。 殿内,曾布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好像不是不行? 事实上,他心中也着实恼恨这伙贪官,贪了就贪了,若不是他们胆大妄为,焚烧账册官署,毁灭证据,闹的朝野沸腾,京城人尽皆知。 原本,按律贬官流放便可了结,偏偏自作聪明,把事态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把一帮重臣架在火上烤,为了给官家一个交代,朝廷几个衙门,罕见的达成了意见一致,重拳出击。 要是放在以往,这样的贪污案,没有一两个月根本查不清楚,毕竟大宋的行政效率摆在这。 此辈所作所为,当真死有余辜,他也想杀,可问题是,他是宰相,是百官之首,代表文官集团,得保全士大夫的体面。 纵然他想杀,也必须捏着鼻子忍,给他们擦屁股,真的同意了,传出去,他曾布的名声也就没了,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官员暗戳戳的骂他。 现在,有官家这一通折中之法,貌似可行,只要不把士大夫的脸面踩到脚底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沉思良久,曾布长叹一声,拱手道,“官家折中之法……臣,无话可说。如此处置,刑罚足够惩戒,亦不破坏对待士大夫的大体。事已至此,臣愿遵圣谕。” 第393章 官家说了,让咱送你们一程! 第393章官家说了,让咱送你们一程! 事实证明,求其上得其中,想开窗户就得先掀屋顶。 直到现在,朝臣们都没察觉出来,这件事完全是赵昊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他本人都没想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 原本,他们可以不必死的,越想自救,反而彻底断送了生路。官场之上,讲究官官相护,派系林立。 如果只是贪污,顶多罚没财产,外加流放,现在嘛,他们背后的人也不敢伸手拉他们。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曾布这位首相态度摆出来,其他人的态度立马松动,右相许将思忖片刻,也颔首点头,“罪臣自作恶,致有今日下场。赐其自尽,既保全朝廷体面,又重惩奸贪,权衡得当,臣附议。” 黄履转头看了看左右同僚,缓缓出声,“只能如此,此辈贪赃焚簿,祸及军国,已是自取其祸。只要保全朝廷体面,他们死不足惜!” 安惇略一思索,亦躬身道,“臣亦无异议。” 方才还叫着要明正典刑的蔡京这会儿也消停下来,不再坚持他的想法。他只是跟官家打配合而已,现在目的达到,见好就收就行了。 要真的坚持明正典刑,那就是自绝于朝堂了,没看见曾布都软了嘛,他再坚持也没意义。 反正只要官家知道自己的忠心便足够了,蔡京紧跟着执笏行礼,干脆利落道,“臣领旨。” 赵昊见众人尽数应允,无人反对,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 他当即降下旨意:“即刻传谕尚书省,刑部、大理寺会同开封府,按此定拟罪名。所有案牍,加紧推勘复核,务必赶在新岁春节之前,全部走完勘问、定罪流程,不得迁延过年。” “臣等遵旨!” 五位大臣齐声领命,袍袖微动,这场炼铁厂贪腐案带来的风波就此落下帷幕。 没过两日,尚书省行文下发,大理寺与刑部昼夜勘定,一条条罪名核定完毕。效率非常之快,卷宗往复审阅,签字画押,拘押在开封府狱中的涉案官吏,罪名一一落定。 马上就要过年了,按照往常,他们已经准备休沐,结果现在还得熬夜加班,上下的吏员们纷纷抱怨。 可看到,尚书省下发的公文,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办事。 腊月二十,正是汴京诸衙门封印封篆的最后一日。 朔风呼啸,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街巷间已经开始弥漫过年的烟火气息,可刑部大牢之内,却是另一番凄冷光景。 刑部大牢地处汴城西南,高墙厚壁,青砖垒砌,牢内不见日光,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悬在廊下,昏黄摇曳。 潮湿阴冷的霉味、腥臊之气混杂着牢中囚犯的汗臭,弥漫在每一间囚室。地牢地面潮湿渗水,墙角长满霉斑,寒气穿透粗布囚衣,冻得人四肢发僵。 牢中分为两部分下层囚室关押着一众底层胥吏、衙前、牙人以及泼皮无赖,小偷强盗等刑事犯人。 这些人多是无品阶的吏员以及底层案犯,他们身上穿着囚衣破烂,脸上满是泥污血渍,手脚镣铐沉重,个个面色蜡黄憔悴。 身上依稀可见审讯拷打的伤痕,有的皮肉溃烂,蜷缩在草席之上,奄奄一息,惶惶不可终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官家说了,让咱送你们一程!(第2/2页) 进了这大牢,他们心中清楚,自己身份低微,按照律例根本是难逃一死,可死亡来临前的等待最是熬人,尤其是身处这等环境,他们是日夜惊惧,食不下咽,夜夜辗转哀泣。 而关押在偏院稍好一些囚室里的,是户部、工部涉案的一众品官。 他们虽身陷囹圄,镣铐依旧戴着,可囚室尚且铺有薄草席,有简单的被褥。几人皆是官身,年岁多在四十至六十之间。 往日,他们皆是素色官袍、仪态大方的官场人物,如今脱去官服,只着素色旧布衫,头发散乱,胡须沾着尘土,却依旧神色从容,脸上不见多少惶恐。 大宋立国以来,素来不杀士大夫。纵然贪赃重罪,最重不过贬谪流放岭南,他们笃定自己最多抄没家产,性命无碍。 没有性命之忧,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能活着就行。 几人偶尔隔着牢栏互相低语,语气尚带着几分侥幸。 “你们说,此番我等会被流放到各处?” “官家气量狭小,最恨我等贪腐官员,前年河东那批人到现在还在岭南,听说病死了好多。” “依我看,要么是岭南,要么是儋州,雷州,也有可能是西北苦寒之地。” “管他去哪,不过是流放远州罢了,熬上数年,找找关系,说不定还有恩赦回转。” “那倒也是,祖宗家法摆在那里,官家再震怒,也不会对品官动刀。” “不错。” …… 这二十多号人笃定朝廷不会打破百余年旧例,只等着刑部、大理寺走完定案流程,便会押解赴贬所,态度很是淡然。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外面尚书省、大理寺、刑部昼夜赶工,卷宗复核、罪名拟断全部办结,赶在衙门封印之前,朝廷的密旨公文已然办妥。 日头西斜,暮色沉沉,刑部大牢外传来马蹄车轮声响。 承安一身皇城司的皂色公服,腰悬佩刀,头戴幞头,面容冷峻,身后跟着十数名皇城司精干逻卒,个个黑衣短打,腰间束着革带,神情肃穆,不带半分多余神色。 牢门看守官吏上前,承安取出盖有尚书省与御押的签押公文,递过去。 “奉圣谕,前来处置炼铁厂贪腐案重犯。” 狱吏见是皇城司持御批公文,接过公文,看到了尚书省以及刑部签押的印信文字,不敢多言,连忙打开厚重的牢门,引一行人走入地牢。 穿过一段漆黑的甬道,远处油灯昏光晃动,映照出牢内囚犯一张张或惊惧或漠然的面孔。 承安缓步走过一间间囚牢,目光扫过那些正官。 只见那几名户部、工部的官员,依旧安坐草席之上,神态坦然,见皇城司人进来,还以为是要提审,或是告知流放的安排,脸上甚至还略带着一丝松快。 承安停在牢门前,淡淡吩咐:“开牢。” 牢卒上前,哗啦一声打开沉重的木牢锁。 牢门敞开,几名官员先是一怔,心中尚在盘算,以为要提审。 然而承安的下一句话瞬间让他们愣在原地,如坠冰窟,“诸位,官家说了,让咱送你们一程。” 第394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394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顷刻间,方才还淡定自若的一众官员,脸色瞬间煞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浑身猛地一颤。 一名户部使臣心里浮现出不好的念头,颤颤巍巍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承安轻轻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张瘦脸在灯光照耀下阴惨惨的,“什么意思?官家以及诸位宰执的意思是,让我送你们一程,你们不必受流放之苦了。” 话音落下,其中一名工部勾当使臣猛地站起身,镣铐撞击发出刺耳哐当声响,双目圆睁,不敢置信的盯着承安,“什么?!官家要赐死我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朝不杀士大夫!这是祖宗家法,你们岂能私自擅杀朝廷命官,这不符合朝廷法度!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另一人踉跄上前,双手死死抓住牢栏,原本从容的仪态荡然无存,涕泪横流,哭喊出声,“我等有罪,甘愿流放岭南,抄没家产,求大人饶命!求禀奏官家,留我一条残命!” 方才还互相宽慰的几人,此刻彻底慌了神,再无半分士大夫的体面,有的跪倒在地,砰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青砖上,磕出红痕。 有的放声嚎啕,哭天抢地,丑态毕露。他们从前一直笃信,大宋不会杀做官的士人,万万没有料到,这一届的大宋君臣竟会打破这层惯例。 “我是朝廷命官!岂能如此待我!” “求官家开恩!我愿散尽家产,赎罪改过!” “我错了,我愿揭发,检举!” 短短片刻之间,求饶声此起彼伏,哀嚎一片。 承安面无表情,冷冷的盯着他们,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你们不是知错了,你们是知道自个儿要死了!” 说完,抬手示意身后逻卒。 两名逻卒上前,不顾他们挣扎哭喊,上前按住人犯。 那官员顿时慌了,不断求饶,“饶命,饶命,我错了。” 任他怎么喊都是无用,整个人被按住,动弹不得,绝望之下,他开始厉声破口大骂,“昏君,暴君!” “赵昊你敢违背祖宗家法,你会遭报应的!曾布,你纵容皇帝妄为肆意,你该死!” 其言语狂悖,骇人听闻,可无论哭喊、哀求还是谩骂,全都无济于事。 紧接着,皇城司逻卒取来白绫,轻轻套在他的脖子上缠两圈,缓缓用力。 “额,咳咳咳……” 那官员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拼命挣扎蹬腿,脚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随着皇城司的人力气越来越大,他的挣扎扭动渐渐平息,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渐渐失去神采。 方才还喧嚣的囚室,慢慢归于死寂,其他牢房的人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他们平日里当官老爷,养尊处优,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情景,刚刚跟自己说话的人,眨眼就成了一具尸体。 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活人被勒死,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我说,我什么都说!” “对,我要检举,我揭发!” …… 等他们反应过来,立马爬起来顶着牢门歇斯底里的喊,生怕晚了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第2/2页) 承安眼睛微微眯起,“取纸笔给他们!” 就算是废物也有回收的价值,何况他们这些在朝廷六部任职的正官,他作为皇城司的执掌者,自然要物尽其用,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 这也是尚书省诸位宰执默认由皇城司来执行此事的原因,其他部门不适合干这种事,只有他们这些皇帝近臣能做。 油灯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牢房里,一个个囚犯趴在地上奋笔疾书,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与不安。 不多时,这些罪犯们交上他们写的罪证,眼巴巴的看着承安。 “写完了,我知道的都写了,能放过我吗,我不想死!” “对,我都写了,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然而,承安拿着他们写好的罪证,放进盒子里,转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这是陛下的意思,他要你们死,没人能拦得住!” “不过,我可以让你们走的更轻松一些。” “呜呜呜……” 听完这句话,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倒在地嚎啕大哭,最后的一点期望也破灭,他们知道,自己今天非死不可! 随即,皇城司的人打开牢门,一个个解决,不乏有人想反抗,但皇城司一秒三棍之前,顿时倒下,惨叫连连。 …… 半个时辰后,承安上前,亲自查验每一具尸体,确认气息断绝,又命牢吏登记,将尸身记录在册。 地牢之中,只余下油灯噼啪微响,承安扫了一眼,这层之内其他囚牢的犯人都缩在墙角,有的假装睡觉。 他嗤笑一声,迈着步子离开,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剩下的囚犯才敢小心张望,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诸事办妥,承安命人封存牢中相关记录,不带多余言语,率领皇城司逻卒离开刑部大牢。 暮色笼罩汴京,街市上已经有百姓在置办年货,喧闹声响远远传来。承安策马,趁着夜色,直奔皇城福宁殿复命。 入夜以后,风雪稍歇,天上只有一轮淡月,微光薄淡。皇城之内,各处殿宇廊下已经挂起过年的朱红宫灯,灯火点点,映着满地残雪。 福宁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室内暖意融融,御案之上摊着一摞摞奏本,朱笔墨迹尚未干透。殿中只留两名内侍垂立侍侧,四下静悄悄的。 殿外脚步声轻缓响起,承安一身沾了薄雪的皇城司皂色公服,幞头端正,腰间佩刀已经入鞘。 他自刑部大牢归来,衣袍边角尚带着地牢阴冷潮湿的寒气,除去佩刀交于殿外内侍,整了整衣襟,跨步入殿,行至御阶之下,躬身行礼。 “臣承安,奉敕行事,现已归来,向官家复命。” 赵昊正坐在御座,手中执一卷文书,闻言放下书卷,抬眼望去,“事情办妥了?” 承安垂着回答,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回禀陛下,臣持尚书省御押公文入刑部大牢,一干涉案品官,共二十三人,尽数依旨处置。” 第395章 新年将至 第395章新年将至 “初时此辈尚自持本朝祖制,以为不过流放贬窜,听闻赐死,惊愕难信。当庭哭喊乞怜,叩头求赦,更有恶口叫骂者,全无士人风骨。” “然圣命已下,无可宽宥,俱已勒毙。臣一一验看过气息,确然绝命。狱吏已经登记造册,尸身交由刑部收殓,案卷封印存档,并无疏漏。牢内其余低阶吏员,依旧关押狱中,等候节后再行处置。”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铜炉之中炭块偶尔发出噼啪的炸响声。 赵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他们临到死时,可曾悔悟自身贪赃坏法,焚毁账册之罪?” 承安如实回奏,“回陛下,这些罪官只求苟活,连连哀求流放保全残躯,并无反省己身。及至知晓求生无望,多是愤懑怨怼,痛骂朝廷。” 闻言,赵昊微微冷笑,“这些人有胆子贪污,便是如此,身居官位,食国家厚禄,祸乱军国重务,事败之后,不思认罪,反倒焚毁文牍妄图脱罪。直至刀刃临身,方知惧怕。心中所想,不过苟活二字,何曾念过半分朝廷恩义。” “朕赐彼等自尽之名,留士大夫一丝虚名,已是格外宽待。若按律明正典刑于市井,他们连这点体面都得不到。” 说完,他接着吩咐道,“大牢之中,其余胥吏,暂且不要动。” “衙门已经封印,岁节将至,朕不愿新年见血,便不要在新岁之内刑杀。待开印之后,再由大理寺依律定罪处置。” “家眷籍没、流放编管的文书,今夜便可下发,不可拖延。涉案田产、铁矿、石炭物料,尽数归还将作监,充作炼铁厂之用。” 承安轻声恭维道,“官家心善,奴婢遵命。” 赵昊神色一怔,嘴角微微抽搐,你要是不会拍马屁就别拍,他看着躬身行礼的承安,语气柔和,“此番你率皇城司办事,行事缜密,不事张扬,没有惊扰京中内外,处置得当。” “回去之后,好生奖赏随行逻卒,教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此事乃是内廷密行,内情不得外泄。” 承安重重点头,声音郑重,“奴婢省得,皇城司的人向来嘴严,奴婢一定让他们严守秘密,绝不许消息妄自外泄。” “另外,那些罪官处置前,为了保命上交了一些罪证,还请官家御览。”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张,呈交到赵昊面前。 赵昊扫了一眼那厚厚的纸张,淡淡道,“朕就不看了,留着存档吧。” 左右不过一些贪赃枉法的事,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 他刚收拾了一帮臣子,朝堂上的大臣正处在敏感的时候,要接着干,绝对会引起群臣的反噬,凡事要有个度,不可操之过急。 此番能处置了这些贪官污吏已是惊喜,不能再强求太多,祖制礼法,这些于他而言不仅是束缚,更是统治天下的工具,还是现有条件下,最省事的工具。 没有这套制度,朝廷的管理成本不知道要增加多少,他要真的肆意妄为,带头把体制打烂,受影响最大的还是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新年将至(第2/2页) 饭一口口吃,事情一步步做,有些事急不得。 “好了,忙碌了一宿,你好好休息。” “奴婢告退。” 承安躬身倒退数步,转身步出福宁殿,厚重殿门缓缓合上,将殿内灯火与外面寒夜隔作两处。 …… 乾圣三年腊月二十一日,大宋百司依循旧例陆续封印。 汴京城里,官衙的朱红大门次第落锁,衙役将封条郑重贴在门扉之上,印泥鲜红,压住一整年的案牍公文。 自宰执到地方胥吏,皆得休沐,除皇城司、殿前司等紧要当差衙门依旧轮值,其余诸司公事,一概搁置,要待到正月二十之后开印,方才重新受理章奏。 岁暮寒意浸骨,街巷之间却半点不见清冷。 御街两侧,彩棚连绵,卖桃符、门神、春幡、腊药的摊贩挨挨挤挤。家家户户门前清扫干净,百姓采买年物,孩童拿着小鼓爆竹沿街嬉闹,爆竹碎红偶尔落于青石板上,年节的喜气一层层盖过此前炼钢厂贪腐案带来的舆论风波。 尚书省对外颁下明旨,布告天下:此番营修铁厂一案,涉案人等抄没家产,家眷远流岭外,其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不许出仕为官。 诏书写得四平八稳,只叙贪蠹营私之罪,只讲抄家流放、禁锢子孙的处置,对于刑部大牢之中一众官员尽数“畏罪自尽”、工部临时官署失火焚毁簿册诸事,只字不提。 对于底层百姓,朝廷也没必要事事都解释清楚,知道太多,对他们并不是好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当然这不是愚民的意思)。 市井小民读罢榜文,对他们的处置也是拍手称快,狠狠地骂了几声,转头便又投入置办年饭、置办年礼的琐事之中。好不容易到了年关,他们反而更忙碌了。 一年一度,辞旧迎新,生活总得有个盼头,正月的节日不少,过了春节,还有上元节在等着他们,一年少有的欢快日子,可要好好与家人团聚。 京城的百姓只知道朝廷惩治了一批贪墨之人,即将把他们流放,至于内里波诡云谲,大牢之中的凄惨情状,大半无从知晓。 可京中大小臣僚,却多有风闻,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事情只要做了,就会有痕迹。况且,几位宰执与皇帝共同决议,根本瞒不住一干大臣。 官舍之内,茶坊雅座,私下已有细碎议论,只是无人敢高声张扬。 一处朝臣常聚的茶肆,暖炉烧着木炭,热气氤氲,窗纸上蒙着一层白雾。两名闲居待休的中低级文官拢着锦缎棉袍,避开旁人耳目,缩在茶座角落低声说话。 一位身着浅青色公服,穿着文衫的员外郎指尖摩挲茶盏边缘,神色郁郁,压低嗓音,“百姓们只看到诏书上抄家流放,可内里实情,我辈岂能无所听闻?” “一众部曹官员,尽皆于大牢之中身死。国朝向来不轻易诛戮士大夫,此番行隐诛之事,实在出人意料。” 第396章 陛下的手段,实在高明 第396章陛下的手段,实在高明 说完,对面的官员面色凝重,抬手拢了拢围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才轻声应道,“官家此举高明啊。选在百司封印之前了结此案,心思已然明了。” “一旦封印,百官休沐,封章奏事之路便断了。就算有人心中不平,想要上书论辩是非,纠问处置过重,也只能压下来,等到正月二十开印之后方可递入。” “待到正月新春一过,元日大朝会、各种庆贺典礼接踵而至,朝野心思尽数在岁节大典之上。时移事易,再过月余,人心冷却,那时再上奏,又还有几人愿意为这群贪腐罪犯出头?” 所以说,时机很重要,一件事想要办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天时就是在这年关的时候,就算有再大的额舆论风波也抵不过过节的喜庆热闹。 地利则是因为事情发生在汴京,天子脚下,而非地方州郡。换做地方,要么查不出来,要么来一句库房失火,天高皇帝远,你能真的派人去查不成? 人和便是因为这帮贪官污吏干的太蠢太过分,把一帮宰执架在火上烤,要不是他们“配合”,根本不至于会死。 员外郎轻轻叹了一口气,举着茶杯摇头道,“说的在理,若是放在平日,百司正常视事,台谏日日可上封事。” “这般处置一出,必然台谏蜂起,章奏如雪片一般送入禁中,争执不休,非议汹汹,朝堂怕是要大乱一场。官家便是借着这岁末封印休沐的时机,借年节大势,压住风波,消弭朝野震荡。陛下的手段,实在高明。” “话虽如此,此辈贪墨公帑,烧毁案牍,坏国家冶铸大计,亦是罪有应得。只是……经此一事,我辈心中,难免戚戚。” 朝堂之上,不管心中是惊惧、惋惜,还是觉得罪有应得,人人心里都悬着一根弦,那根名为祖制的弦到底还能不能保住他们。 要是不能,以后他们再贪赃枉法,可得掂量掂量了,即便他们有心试探官家,可官署已经封印,印章封存,没有途径递上谏章,纵有满腹想法,也只能压在心底。 这样的场景不只发生在此地,还有京城各处府邸宅院,杀鸡儆猴,还是有些效果。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元日,正月初一。 汴京城里彻夜不绝的爆竹余响尚未散尽,宫城之内早已灯火次第亮起。 禁中各司的内侍、宫女寅时便起身忙碌,殿廷廊下悬挂起彩缯春幡、桃符、门神,朱红宫灯串串垂落,映得青砖地面泛着暖光。御炉焚烧着沉香、甲香,幽幽香气漫过整座大内,驱走正月凌晨彻骨的寒气。 作为皇帝,在这重大的节日里,他也闲不得,四更,赵昊便起身,在内侍侍奉下,换上通天冠、绛纱袍,这是元日大朝会的礼服。 冠上珠旒垂垂晃动,绛色袍身绣着云龙纹样,腰间系玉带,足蹬云头履,七尺有余的身高,平日里练武不缀,使得他身板并不单薄,能撑得起这冕袍,再加上他面上蓄着短须,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威严厚重。 后殿之中,皇后李氏率淑仪郑氏以及一众妃嫔,皆着礼服,钗环琳琅,等候朝贺。 依照大宋旧仪,元日第一件便是宫中拜贺。 赵昊先至太庙行朝谒之礼,礼毕之后返回大内。回到福宁殿,先行拜表之仪,拜奉祖宗陵寝表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陛下的手段,实在高明(第2/2页) 紧接着,方才转往大庆殿,主持元日大朝会。 大庆殿殿庭,法驾卤簿尽数陈列,旗旄蔽空,镇殿将军身披金甲,持钺立在殿角。百官皆穿朝服,簪花入班,各州进奏官、诸路解首举人,辽、西夏、高丽、于阗诸国使节按班次依次排立。乐工立于殿廊,钟鼓笙箫齐备。 舍人高声唱喏,百官拜舞,三呼万岁,声震殿宇。 赵昊坐在御座上,神色严肃,像个泥偶雕塑,诸国使节奉本国方物国书,躬身入殿朝贺大宋天子。礼官诵读贺表,乐声起落,整套仪轨自卯时直进行到辰中。 大朝会礼毕,并不退朝,移驾紫宸殿,举行元日赐宴。 殿内铺设锦绣茵席,御座设于正中,宰执、亲王、两制、台谏重臣分东西两序列坐。殿下廊庑,百官、外国使者依次设席。 教坊伶人登堂,奏《元会》之乐,百戏、杂剧次第上演,吞刀、跳丸、舞队往来。御厨进奉玉食,酒过九巡,依照礼制方能罢宴。 席间赵昊按例赏赐,金银匹帛、岁钱、腊药分赐臣僚,内侍捧着赏赐物件,穿梭于席次之间。 宴罢已近午间,百官使节拜谢而出,各自归家赴家宴。 赵昊返回后宫,脱去沉重的朝会礼服,换上织锦圆领常服。坤宁宫内,后妃、宗室命妇早已等候,行家人礼。 皇后李氏领宫中诸人向赵昊再拜贺岁,宫人捧上椒柏酒。按照宋时风俗,正月元日饮椒柏酒,先幼后长,取迎新延寿之意。 年幼的皇子皇女被乳母抱来,他的好大儿赵铁柱已经三岁多了,见到赵昊,立马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拱手学着大人模样行礼,“儿,臣,迁见父皇。” 他小脸板正,模样稚拙,口齿不清却引得殿中众人掩口而笑。劳累了一天的赵昊看着自己的长子,心头的疲惫少了许多。 伸手将孩子揽到身侧,赐下压胜钱,而后与太后,皇后说这话。 午后,宫中开放宫观,赵昊率后妃前往景灵宫拜谒圣祖神像,行焚香跪拜之礼,感念祖宗基业。 归宫之后,便是宫中的私宴,没有外臣,只有宗室亲眷,几位亲王依次入座,比大朝会要轻松许多。 这还没完,从初二开始,便是赐节、互拜,然后就是撒钱。 逢年过节,皇城司、殿前司、三衙禁军各有赏赐,更别说还是春节,赵昊也不会吝啬这点钱,海量的牛羊、酒米、缗钱由内藏库拨付,内侍分批送往各军营邸。 与此同时,京中百官开始投刺拜年,士人之间递送名帖,即便互不相见,也遣人送门帖致意。宫中亦是如此,亲王、外戚络绎入宫拜贺,赵昊择重要者引见面谈,其余便由内侍代为受贺。 到了初三这一日,宫中依俗放宫人适度出宫,皇后懿旨许部分宫女内侍归家省亲,限日落之前返宫,皇城各门严加点检。 初五,谓之破五。 皇宫大内撤去一部分元日陈设,御膳做五辛盘,食五辛以辟疠气。宫中依旧张乐,但规模较之元日已然收敛。 几日之间,赵昊也并未全然放下朝政。虽百司封印,外朝文书不通,可皇城司密报、内廷紧要札记依旧每日送入福宁殿。 当皇帝就是这样,可以不办事,不理政,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第397章 上元见故人 第397章上元见故人 上元节前一日,赵昊登宣德门观灯,与民同乐,这是历代赵官家的保留节目了。当了三年皇帝,他早已轻车熟路。 随着他在宣德门城楼上露面,楼下的百姓山呼万岁,声浪滚滚。而在人群中,一对中年夫妇昂着脑袋,看着城楼上威势凛然的赵家天子,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他竟是官家!” 那对夫妇正是陈氏夫妇,之前赵昊来的两次,客人太多,他们记不大清,可去年那一次隔得近,再加上跟着的人多,两人对赵昊的印象十分深刻。 今日上元节出来游玩,本想不沾沾喜气,却没想到那天的客人竟是当今的天子,夫妻两人面面相觑,眼里有止不住的惊讶与喜悦。 宣德门城楼上的赵昊自然是没注意到广场上的陈氏夫妇,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他根本看不清。 宣德门前,教坊奏乐,百戏喧腾,赵昊吩咐赏赐金钱,由内侍撒向街前,城下的百姓争相拾取,想要沾沾福气。 宫墙之内,玉盘高挂,灯火千重。大宋的新年,礼乐齐备,喜乐喧嚣。 …… 眨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也是大宋最为隆重的节日,年味尚未散去,上元节又至,更为热闹,这几天里,汴京解了宵禁,满城花灯烛火。 御街之上,鳌山灯棚高耸,琉璃灯球万点,街巷游人如织,箫鼓之声彻夜不绝,十分热闹。 皇宫集英殿大开,依照旧例上元大宴,宰执、亲王、两省台谏百官齐齐到场,除此之外,还有辽、夏、高丽、真腊、大理诸国使臣赴宴。 教坊、钧容直全数祗应,又以“和雇”之法,征调汴京民间名优乐伎入宫承值,以供筵前百戏歌舞。 殿内廊庑悬挂锦绣灯幔,银香毬悬于梁栋之间,尽显节日的隆重与喜庆。 地面铺厚锦茵席,御座居于殿中高处,赵昊一身织金圆领常服,玉带束腰,神采奕奕,一边饮着酒,一边看殿内的歌舞百戏,场面热闹极了。 正月的几天极度繁忙,到了上元节这几日,他这个皇帝总算能放下政务,好好享受享受了,也没人会在这盛大的节日上故意搞事。 殿下东西分列坐席,案上摆满玉食珍果,蜜煎、糖糕、花饤罗列,玉壶内倾着御库佳酿。 殿外夜色沉沉,宫墙之内灯火辉煌,映照得殿宇如同白昼。 酒过三巡,教坊使躬身入殿,躬身启奏:“启禀官家,百戏已备,请呈伎乐。” 赵昊点点头,舍人高声唱喏,乐声轰然而起。先是诸军百戏,扑旗子、上竿、跳丸次第登场,看着这些人,赵昊不禁扶额,不用猜,又是禁军里面的人才。 紧接着,伶人登场,红巾锦袄,腾跃盘旋,殿上百官举杯观赏,间或有低低喝彩之声。杂剧演罢,鼓笛声调一转,转为柔婉大曲,一队舞姬自殿侧鱼贯而出。 方才还有些懒散的文武要员们立刻坐直身子,聚精会神的看过去。 只见,数十名女子皆着销金石榴罗裙,霞帔垂落,鬓边簪闹蛾、玉梅、雪柳,美不胜收,步摇随步履轻轻颤动。众人按乐点旋身舒袖,广袖翻飞,裙裾流转,殿中烛火落在珠翠之上,点点流光。 赵昊端着酒盏,神色轻松,目光漫不经心的在舞女们身上扫过,忽然,他神色一凝,目光定格在一侧伴舞舞的女子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上元见故人(第2/2页) 只因为,他认识这个女人,她便是梅娘,昔日樊楼名噪一时的头牌。 时隔三年,赵昊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盛大的场合上见到她,他打量了一番,不禁暗暗点头,樊楼出品,必属精品。 即便过了这么久,她的眉眼依旧清丽,眉如远黛,一身月白销金舞裙,不似旁人那般满头繁饰,仅鬓边斜插一支琉璃灯球小钗。 随节拍回旋时,腰肢柔软若柳,水袖漫卷,舞步契合大曲节奏,俯仰转折之间风姿绝世。纵然身处一众教坊舞姬之中,依旧夺目。 赵昊心中微一动,往昔樊楼酒楼上灯火宴饮的旧事一闪而过,一切恍惚好像都在昨日,那时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与赵佶初次交恶也是在那里,彼时樊楼彩楼欢门,灯烛荧煌,她在主廊之上弹弦起舞,满堂宾客尽皆倾倒。今日身在九重宫宴,依旧是那一身绝佳舞技。 丝竹声声,大曲节奏渐渐推向高潮,梅娘旋身回雪,广袖掠地,舞步顿挫,每一回转身,裙上银线便在灯火下漾开一片碎光。 殿上文武百官看得入神,番外的使臣们都看花了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们这些土包子,哪见过这种花样。 这可是汴京百万人口中舞艺最精湛的女子,你笑君王不早朝,君王笑你没见过世面。 席间乐声流转,一曲终毕,筚篥、拍板缓缓收声。一众舞姬齐齐敛袖,屈膝伏身拜倒在地,裙裾铺散在锦毯之上。 赵昊回过神,放下手中酒盏,侧首对身旁的张成道,“此番舞乐甚佳,一众舞女,各赐银十两,绢两匹。” “遵官家旨意。” 张成点点头,一旁的内侍躬身领命,捧着金银绢帛,步下丹陛,分赐到一众舞姬手中。 众女得了赏赐,再度叩首谢恩,齐声呼喝:“谢官家厚赐!” 他的赏赐自然是给那位故人,但也没有特别给,身为皇帝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假如他今天搞特殊,下面的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左右,不过是一个故人罢了。 梅娘伏在队列之中,额头轻抵锦席,神色恭谨,不露半分往日樊楼的清冷姿态,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今日乃是皇家大宴,能进来看一眼他便足矣,再不能强求更多。 赵昊远远望着她伏拜的身影,并未传召上前问话,只是淡淡抬手示意,令舞姬退下。 不多时。殿上乐声再起,又有傀儡、杂耍接续上演。席上宰执举杯相酬,辽国、西夏使臣亦举盏向御座遥贺。 忽然,殿外隐约传来宣德楼下百姓山呼的声响,元夕灯夜,万民同乐。 筵席依循大宋宴饮旧制,九盏御酒次第行遍,诸般节目轮番不绝。待到夜色渐深,漏刻推移,宴饮方告礼毕。百官使臣拜谢圣恩,依次退朝出宫。 舞姬们捧着赏赐的银绢,由内监引退出集英殿。 走出殿门,夜风扑面,一众舞女退去,梅娘手中捧着沉甸甸的银锭,回头望了一眼灯火璀璨的殿宇,方才随着队伍,消失在宫廊暗影之中。 第398章 清照侍寝 第398章清照侍寝 集英殿上元大宴散时,夜色已深。 宫城之内万灯悬照,鳌山灯山的琉璃灯盏流光错落,映得殿陛廊柱恍如白昼。 百官、诸国使臣依次拜辞,车马仪仗顺着宫道缓缓散去,教坊伶人与舞伎也在内侍的引带下有序退出宫殿,喧嚣的宴乐之声渐渐远去,只余下钟摆滴答,晚风卷着淡淡的灯烛烟火气,掠过重重宫阙。 赵昊饮了数巡御酒,面颊泛起薄红,几分酒意上涌。 他脱去宴饮所用的织金圆领公服,换上一身素色暗纹绫罗常服,内侍捧着暖炉跟在身后,缓步自集英殿返回福宁殿。 随行的近侍低声请示:“官家,夜色已深,是否传驾坤宁宫?皇后娘娘今夜应当还在照看几位皇子,尚未安寝。” 赵昊脚步稍顿,摇了摇头,酒意朦胧之间,脑海里还方才盘旋着梅娘方才殿上绝世舞姿的身影。 那一幕恍如旧梦,勾动了心绪,前尘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不必去坤宁宫。” 赵昊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皇后白日操劳,夜里还要照管诸稚子,哄侍孩儿安睡,朕便不去打搅她歇息。今夜就在福宁殿安歇。” 内侍躬身应诺:“喏。” 福宁殿内早已收拾妥当。殿中烧着数具鎏金铜暖炉,银霜炭烧得旺盛,暖意融融,驱散了正月深夜的苦寒。 几案之上摆着消夜果儿、蜜饯、新温好的醇酒,烛台上巨烛高烧,烛花偶尔噼啪轻响。锦缎帷幔低垂,铺着厚软的云锦茵褥。 今夜轮值在福宁殿当差的正是女史李清照,自擢为司乐女史之后,她常在福宁殿侍从,整理御览诗卷、校勘文稿,闲暇之时亦应诏侍奉笔墨。 此刻她一身青碧色的女官官衫,腰系素色绦带,乌发简简单单挽成垂鬟分肖髻,仅簪一支玉簪,不施浓艳脂粉。容貌清丽雅淡,眉宇间带着文人特有的沉静书卷气。 她正垂首,将白日宴会上群臣进呈的上元应制诗稿分门别类,整理归档,指尖轻理纸页,神情专注。 听见脚步声,李清照连忙搁下笔卷,起身趋前,屈膝行礼:“臣女参见官家。” 赵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见殿内烛火融融,落在李清照的侧脸上,更衬得她温婉娴静,入宫之前的李清照全然不是这般模样。 三载光阴,重重深宫,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也磨圆了她骨子里的跳脱与不安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见过许多名人的赵昊已经不会再为区区一个李清照惊讶,当这些历史名人从文字变成活生生的人,见得多了,你也会祛魅。 赵昊对李清照也没有太多心思,将她留在身侧充作女史,看重的是她的文思才情。 论姿色,李清照也只是中等,小家碧玉,有股子文青气质,可今夜上元宴上见过梅娘那一番风华,心绪扰动,醉意上涌,望着朝夕陪侍自己笔墨文书的李清照。 顷刻间,赵昊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别样的情绪,似兴奋,似冲动。 赵昊挥挥手,屏退左右内侍,“平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清照侍寝(第2/2页) 殿内伺候的宦官宫女会意,纷纷轻步退至殿外廊下,垂下帘栊,偌大福宁殿内,只剩下二人。 李清照起身,垂着眼睑,依旧恪守女史本分,柔声回话,“官家宴罢归来,可是要检阅诗稿?臣女已经将今日上元群臣应制词作整理完毕,俱在此处。” 说着便要伸手去拿案头文稿,就在此时,一只大手落在她的手腕上,有力而温暖,像是一尊火炉靠近了。 李清照身子微微一僵,猛地抬眸,一双清亮眼眸中掠过一丝错愕。殿中烛火摇曳,映着赵昊微醉的眉眼,他语气放缓,柔声道,“文稿暂且放下。” “若是朕没有记错,你入宫中已经快三年了吧,这一年来,你在朕身侧做女史,整理典籍,应答文墨,勤勉聪慧,朕都看在眼里。” 李清照心头怦怦跳动,神色略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侍奉官家,乃是臣女本分。” 赵昊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透着几分火热,“你本就才情卓绝,以词著称,不该仅仅埋没于案卷笔墨之间。” “今晚上元良夜,朕决意,纳你入后宫,脱去女史职事,册为才人,居于福宁殿偏阁。往后,既伴文墨,亦侍君王,往后也能随朕出宫游玩,不必困于宫墙之内。” 话音落下,李清照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稍退,怔怔立在原地。 入宫以来,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反倒是不知所措,心绪纷乱,有惶惑,有喜悦,更有几分恐惧,亦有身不由己的身如飘萍之感。 她屈膝,身子微微颤抖:“官家……臣女出身士人之家,骤然蒙受这般恩宠……” “朕意已决。” 赵昊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帝王的霸道意志,此刻,醉意上头,他也懒得跟她继续调情了,宫里的伺候的女官,宫女只要他想,都能纳入后宫,这本就是给他准备的。 区区一个士大夫之女,收了就收了,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宴会上所见的风月舞姿终究是外物,眼前这般有才情风骨的女子归于自己,方是称心之事,“不必多言,今夜起,便留在此处侍寝。来日朕会传谕内侍省,补齐册立的礼数。” 李清照知晓君命难违,深宫之中无从推拒,可这种场景与她想象的不一样,那种才子佳人情投意合,水到渠成,方是她心中所想。 眼前之人终究是皇帝,她缓缓低下头,蛾眉微蹙,敛衽深深一拜:“臣女……遵旨。” 殿外,座钟声响起,远远还能听见汴京城中零星传来的爆竹嬉闹之声,满城上元灯火彻夜不绝。殿内暖炉氤氲,烛火明明灭灭。 在宫女的侍奉下,赵昊心满意足的抱着李清照安寝,将这枚熟透了的青梅收下,令其成为自己后宫中的一员。 第二日一早,天尚未大亮。 赵昊醒来,看着身侧眼角泪痕未干的李清照,心中大感畅快。 起身穿好衣服之后,他当即传唤门外内侍,命其知会内侍省、尚书内省,拟好册命,将李清照册为才人,赏赐居处、服饰器物。 第399章 国家财政会议 第399章国家财政会议 李清照被封为才人的消息悄然在内廷传开,并未在外朝大肆宣扬,然宫中无小事,京城里的高官勋贵世家们很快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已经被调居闲职的李格非很快收到了皇宫的赏赐,得知此事后,半喜半忧,远远的望着宫城拜谢。 正月二十,汴京大小衙门除去封印,结束新年休沐。 而正好在昨夜,一场微雪,宫墙瓦檐积着薄薄一层白,晨风料峭,寒气砭人肌骨。 天刚辰初,垂拱殿常朝礼毕,赵昊御崇政殿,召集诸位宰执重臣,处置新年第一个会议——核定乾圣三年天下财赋总账。 崇政殿之内,四座鎏金兽面暖炉燃着银霜炭,暖气缓缓弥散,驱散殿内寒意。 地面铺青锦地衣,御座设于殿北正中,御案之上堆叠户部《乾圣三年会计录》、各路转运司账历、市舶司、沿边榷场文簿,册帙错落。 两名内侍捧着砚墨纸笔侍立御座两侧,以备随时录写君臣奏对。殿外廊下,卫士按仗肃立,座钟叮咚作响。 舍人高声传宣,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吴居厚、陆佃、李清臣一众宰执侍从,尽皆身着簇新公服,幞头端正,腰悬鱼袋,依照班次鱼贯登殿,至丹墀下行拜舞大礼。 “臣等参见官家。” 赵昊一身赭黄暗花绫罗常服,玉带束腰,身子微微前倾,缓缓开口,“众卿平身。来人,赐座赐茶。今日开印视事,当理清天下财计,户部将去年各项钱粮逐上奏汇报。” 户部尚书吴居厚跨步出班,手持数卷账册,内侍上前接下,递进御案。 诸多数据了然于心,吴居厚逐条分疏,“启禀官家。乾圣三年汇总天下财赋,二税正税实收谷物钱帛折算一千六百二十余万贯。” “盐、酒、茶各项专卖课利两千一百四十万贯。商税较之元符二年大有起色,茶课利增幅最多,超出去年五成以上,诸路务场合计收得八百七十万贯,南北商旅流通,尤以两浙、京东西增长最甚。” 他翻动手中文簿,继续道,“东南、广州、明州、泉州三处市舶司,海外蕃舶往来不绝,抽解、博买合计得钱一百九十二万七千贯,犀象香药折钱尚不在此数。” “沿边河东、陕西诸处边榷,与诸蕃互市,岁入榷税四十一万贯。然边榷亦有支出,买粮、易马、回赐部族,耗去二十七万贯,核算下来,边榷净盈余一十四万贯。以上皆是户部所掌常项。”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纸页翻动之声,各位宰执听到这个数字,眉头舒展开来,朝廷越来越有钱了。 赵昊面上露出笑容,略有些得意,这些钱,可都是从权贵以及周边各国赚来的,根本没从农税上面搜刮。 这还没完,赵昊的目光转向蔡京,“交子司乃是另立一局,元长,你来说交子司出入盈亏。” 蔡京踏出班列,拱手禀奏,神色从容条理分明,“臣领交子司事。乾圣三年,依界发行交子,谨守本钱,不妄滥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国家财政会议(第2/2页) “交子本钱储备充足,流转汇兑收取息钱,又有岁币改用交子交割带来的流转之利。全年交子司各项收入合计一百八十三万贯。” “其间印制工本、官吏廪禄、损耗备偿诸项支出五十八万贯。算得净盈余两百二十五万贯,本钱并无亏蚀,钞值尚且安稳。” 话音落下,殿中诸人神色惊异,交子司运转才不到大半年,竟然有如此之利。 陆佃微微点头,李清臣捻须沉思,许将与黄履彼此对视一眼,暗暗点头,曾布却是面色一沉,这交子司竟然比盐钞盈利还多。。 紧接着,吴居厚又补叙支出大头,“朝廷岁入相较去年,多了近千万贯,然则岁出同样繁重,西军戍边粮草犒赐、武学营建廪给、京郊炼铁厂物料工费、居养院抚恤,再加辽、西夏岁赐,百官诸军俸饷,河工赈济,诸项一并相加,比前年又多了太多。” 说到此处,御座之下,首相曾布缓步上前,身为中书门下之首,由他做总括论断。 他鬓边微染霜色,神色凝重,环顾同僚,再向御座躬身,“官家,汇总户部、交子司、市舶、边榷全部账项,乾圣三年通盘折算,较之元符二年,天下财赋增益将近千万贯。” “垦田拓展、商路通达、坑冶新利、市舶互市,多方并进,国家财赋之基本盘,确是较往年大为扩充。只是各项兴作、边耗接踵而至,支出亦随之大涨。算到岁终,仅仅勉强收支相抵,国库库藏,并无多少积余。” 这一番总结落地,殿内一时默然吗,主要是打仗消耗了太多钱,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就算大宋现在没有大炮,大军一动,几百万贯就没了。 战事跟和平时期的军事支出完全是两个概念,光这一项,朝廷就要多支出几百万贯,粮草要钱,抚恤要钱,赏赐还要钱,没钱寸步难行。 这个摊子也只有现在的新党才能玩得转,换做旧党上来,把所有的改革废掉,大宋经济非得崩溃不可,旧党解决不了大宋的难题,还在一边碍手碍脚。 换做哪个皇帝上来,都不会听他们忽悠,因为他们说的再好听,变不出来钱就是变不出来,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行。 许将出班开口,语气凝重,“官家,增千万贯而仅得收支平衡,可喜亦复可忧。如今财赋增长,多仰仗商税、坑冶、市舶,一旦地方遇水旱灾伤,蠲免赋税,或是边烽再起,开销陡增,国库便立时捉襟见肘。” “臣以为,今年当减少开支,为国库储藏钱粮,以备不时之需。” 黄履也跟着道,“臣附议,西夏俯首称臣,西北暂时安定,今年的军费开支大减,不必掏空国库,西北亦可继续休养生息。” “待西北开荒,三五年后粮食自给自足,又能减少一大批开支,臣以为当加紧西北开荒,移民实边。”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第400章 财政预算制度 第400章财政预算制度 尚书左丞陆佃性情仁厚,出班进言,“启禀官家,臣以为国家财赋虽增,可朝廷万万不可苛敛于民。商税、坑冶之利,当留几分予民间,不可尽数收归公帑。民为本,民竭则财源断绝。” 尚书右丞李清臣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每岁终会计录固然要做,臣恳请,此后户部每季度,将大略钱粮出入进呈御前,使陛下时时知虚实,不至岁末方才知晓大局。” 闻言,蔡京再度上前,义正言辞的说道,“臣以为,陆相公忧虑库藏空虚,臣深以为然。但千万贯新增,并非盘剥小民得来,乃是开源所得。” “今日之耗费,皆是为他日固本强边,若除开去年战事开支,今年赋税仍有盈余。一切皆是陛下改革之功,座钟,海贸,交子,茶课,等等诸事,哪一样不是陛下提出,我等施行?” “交子流通,民间铜荒减轻许多,物价反而稳定,这些都是陛下之功。” 赵昊唇角微扬,心情大好,并没有在意陆佃的话,“卿等所言,各中要害。乾圣三年能较元符多近千万贯,来之不易。可仅做到收支相抵,算不得国富。” 他看向吴居厚。沉声道,“户部依李清臣所请,每季度造简版财计进呈。各路转运使,严督上供钱粮,不许地方截留拖延。” 随后,他又看向蔡京,“交子司务必要守住本钱定额,若要增印,必须御前取旨,不得私自决断。” 继而望向首相曾布,“中书门下会同户部,梳理内外工程,分清何为必不可罢,何为可以缓行,条目拟好,递入禁中。边费固不可省,不急之费,务要裁抑。” “臣等遵旨。”众臣齐齐躬身应答。 赵昊抬手,指着账本道,“账册留于禁中,朕要细细阅看。其余诸司事务,卿等各归本署,开印之后,百务不得懈怠。” “臣等领旨。” 众臣方才议论完乾圣三年的总账,但大家都发现了一件事,朝廷岁入大涨千万贯,到头来却仅仅收支持平,国库仓廪没有多余积蓄,一旦遇上灾荒、边警,朝廷便要陷入寅吃卯粮的困局。 赵昊神色严肃的说道,“方才览罢去年会计录,朕心中甚是警醒。收支平衡,固然欣喜,然乾圣三年靠着开源,财赋底座固然做大,可各处开销随新政一同膨胀。” “武学、冶铸、居养院、边军廪赐,桩桩件件皆是用钱大头。若是依旧用多少支多少,没有预先规制,今年再遇上水旱、部族异动,来年必定亏空,落得寅吃卯粮的境地。此弊不可不防。” 曾布闻言眉头微蹙,他作为首相,对朝廷钱粮的事十分敏感,当即上前半步拱手:“官家所言极是,大宋旧例,皆是岁终汇总出入,事前并无统盘预估。” 说到这,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诸司各取所需,户部时常被动应付,常常是事到临头方才筹措钱粮,的确容易虚耗。只是各部司事务繁杂,边费、赈济又多有临时突发之事,预先做预算,推行起来恐怕多有阻滞。” 许将也出列,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与凝重,“官家中书、户部虽可以定下总数,然外路州县、沿边军州,变数极多。突发战事、灾荒赈恤,岂能尽数提前预估?若是捆得太死,临事反倒束手束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财政预算制度(第2/2页) 赵昊笑着摇摇头,“朕并非要把所有用度卡死分毫不许变动。朕以为,可令三省、户部颁下规制。” “自乾圣四年起,中央各部、诸路转运司,每岁年初,预估本司本年度各项支出,分门别类造册,送交户部汇总,再经由中书门下审议,进呈御前核定。定下全年总用度之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寻常开销,依照预算执行。若是遇上灾荒、边警这类猝然变故,允许另行奏请追加,不得私自擅支。待到岁末,再拿实际开销,对照年初预估逐项核算。” “超支过多者,要追问缘由;无故靡费的官员,予以责罚。如此,方能预先把控国库流向,不使财用漫无节制。” 瞬间,几位朝臣互相对视,陷入思考,财政预算? 黄履捋着颔下胡须,思忖片刻,沉声道,“官家此法,乃是把事后算账,改成事前定规。若能切实奉行,自然可以遏制虚耗。只恐下面官吏敷衍塞责,胡乱填报预估文册,徒增文书烦扰。” 作为几朝大臣,黄履对手下的这帮官吏是什么鸟样再清楚不过。 赵昊神色一肃,“这便要靠三省与户部严加稽核,文册不能只看纸面数字,要对照往年实际支出相互参验。敷衍虚报者,由御史台一并纠察。” 蔡京闻言,眼中微光一闪,跨步出班,率先表达支持,“臣以为可行。旧岁便是缺少事前约束,新办诸事一齐铺开,支出蜂拥而至。” “如今年初预算、岁终钩考,有放有收。寻常经费依数而行,非常之变特许奏增,兼顾规制与变通,于国用大有裨益。臣愿协助户部,梳理条目,拟定施行细则。” 吴居厚身为户部尚书,深知情弊,当即躬身:“臣领命。户部即刻着手草拟章程,将中央诸司、外路转运司的申报格式、审核流程拟定完毕,奏请官家裁夺。” 陆佃、李清臣相继点头,这件事做起来阻力并不大,若是能把开支减下来,对朝廷也是一件好事。 陆佃轻捋胡须,他素来宽仁,“节制靡费,存富于国库,亦免于苛扰百姓,此法甚好。只是还望审核之时,不可一味为了压缩数额,削减抚恤、赈济这类仁政开销。” 李清臣也附和道,“臣也以为,此事可行。” 几位大臣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都是查缺补漏,并无反对之意。 看到此番情景,赵昊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朝廷办事的样子,他可以允许政见不同,但不允许你为了反对而反对,像司马光那样的人越少越好。 首相曾布环顾同僚,见众人并无激烈反对,于是转身向御座深深一揖,“官家筹划深远,为国家长久财计考虑。臣与几位宰执合议,一致赞同推行岁前预算、岁终钩考之制。交由中书门下、户部共同议定条法,颁行天下。” 第401章 官家,心里有我 第401章官家,心里有我 赵昊点点头,“此事依你所言,先一起拿出个章程,再行推广。” 说完正事,赵昊的神色变得和煦,看向内侍,吩咐道,“新年开印,百司复理公务。依照旧例,赐宰执、侍从大臣春旆、绢帛、银器,以示优礼。” 随后,内侍省官员捧着赏赐案,自偏殿而入,御案前陈列银匣、各色绢罗、鎏金器物,依照官阶高下分作等次。 宦官一一宣名颁赐,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吴居厚、陆佃、李清臣依次上前拜受。 各自领到赏赐之后,众臣齐齐拜谢,“谢官家赐。” “平身吧。” 朝会议事完毕,诸臣行礼告退,捧着各自赏赐,步出崇政殿。宫门外仆从早已等候,把赏赐器物装上肩舆。 日暮时分,蔡京回到自己府邸。 堂下仆人把官家所赐的箱笼尽数抬入内堂,屏退左右闲杂人等,蔡京亲自打开封匣清点。 只见箱子里,匣中锦缎、白银、鎏金茶器堆得满满当当。 他命人以此打开,将这份开印赏赐与去年的相比,心中暗自估量数额,略有些疑惑,绢帛多出数匹,白银较年节赏赐足足多出近半,器物也更为贵重。 蔡京坐在堂中交椅之上,望着下面的银钱,眸中思绪翻涌,官家为何突然给我如此之多的赏赐?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去年的种种场景,岁末那次炼铁厂贪腐大案,朝堂之上,曾布一众宰执主张循祖宗宽厚之例,从轻处置涉案士大夫,唯有自己力主从严惩办,契合官家心意。 后来商议交子司财计、兴办冶铁诸事,自己也每每率先呼应官家的举措,冲锋在前,不过他的本意是跟曾布别苗头,争宠。 而这新年开印这份赏赐厚得异乎寻常,并非寻常例行春赐。 他顿时恍然,喃喃自语道,“看来,这是官家念着去年朝堂之上,我屡次挺身持论的嘉奖。” “官家,心里有我。” “哈哈!” 想到这,他面上不禁浮现笑容,官家要保持朝堂的稳定,他明白,可这份恩赐也是官家对他的肯定与褒奖,长此以往,他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来人。” 蔡京神色振奋,唤来管家,“官家所赐之物,妥善收入库房,不得随意动用。备车,明日本公要早些入省,户部拟定预算的条法,我要提前过目。” 管家躬身应下:“是,相公。” 看着蔡相公一脸高兴的样子,他试着问道,“相公,难道又有好事将近?看您如此高兴。” “哈哈,不可说,不可说。” 蔡京轻捋胡须,笑着摇头,一副神秘的模样。 …… 福宁殿。 开印之后数日,残冬寒气依旧盘桓宫城。 黄昏时分,福宁殿内烛火次第点燃,几座鎏金暖炉燃着石炭,暖意融融。窗棂之外,暮色沉沉,宫墙之上还残留着尚未消融的残雪。 御案之上摊放着各路转运司奏报、州县文簿,一叠札子格外醒目,记录着乾圣元年下诏合并各路杂税的推行实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官家,心里有我(第2/2页) 赵昊一身素色常服,斜倚坐榻,神色沉凝,看起来很是严肃。 内侍奉茶退立两侧,殿内静悄悄的,唯有烛火噼啪轻响。不多时,传旨内侍引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吴居厚数名宰执入内殿奏事。 众人脱去外袍,按次序立于殿中,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官家。” 赵昊随意的摆摆手,“众卿平身。” 待众臣入座,他缓缓开口,“今日召卿等来,不为边事,也不为财计预算,乃是一桩旧政的积弊。 乾圣元年,朕下诏天下,令州县梳理名目繁多的杂税杂钱,将零碎科敛归并合一,删去重复窠名,减轻小民被层层盘剥之苦。此事距今已有三载。”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拿起一份转运司的回奏,随手丢在案前,奏本落在案上,纸页翻动,哗啦作响。 大殿内的诸位朝臣心里咯噔一跳,尤其是曾布,脸色难看的要死,这件事办的怎么样,他心里有数,可正是因为有数,他才面色难看。 很简单,这件事,下面办砸了。 随后,赵昊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诸位朝臣耳边发麻,“你们好好看看,各路呈报上来,江南、京西、河北数十处州县,依旧旧章照旧。” “各类杂钱、杂科、临时摊派,名目林林总总,不曾归并半分。州县官吏或是敷衍申报,虚造已经完成的文册搪塞朝廷。还有的畏惧地方豪族,不肯动手整理,更有甚者,借着名目繁杂,从中渔利。朝廷诏令出禁门,到了州县便束之高阁。” “难不成,朝廷的诏令只有在京城才管用!” 刹那间,殿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一股摄人的威势在赵昊身上爆发,朝着诸位大臣压了过去,首当其冲的便是当朝左相兼集贤殿大学士曾布。 他眉头紧锁,沉默半晌后,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官家,此事是臣督办不力,致使国家诏令不畅,请官家降罪。” 要是半年,甚至一年,一年半都好说,偏偏这份诏令下达已有三载,还是官家登基之时,颁发的第一批政令。 结果,三年你们都没干完,更没干好,这个责任,他怎么也逃不过。 一旁的黄履,许将,蔡京等一众大臣面面相觑,神色愕然,这件事都过去三年,官家竟然还记得! 这三年来,朝廷每年都在改革,颁发诏令,期间还跟西夏狠狠打了一场,合并杂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家都想着慢慢做。 谁能想到,一晃眼过去三年,朝廷每个月要办的事太多,大家都把这事抛在脑后,没有追踪督办,下面人也是能敷衍就敷衍。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三年都没办好,往小了说,这是懒政,往大了说,是下面的人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藐视皇帝。 三年时间,都够去辽国几个来回了,结果这一件事,朝臣们还没办好,再怎么辩解也没用。 “此事你当然有罪,包括你们这些宰执,不过,念你们为国操劳,不辞劳苦,朕就不罚你们了。” 第402章 继续折腾大宋的官员 第402章继续折腾大宋的官员 赵昊怎么会罚他们,罚了他们,谁给他办事,难道要他亲自去跑六部,跑三省干事?口头提一嘴就够了。 几位朝臣也顺坡下驴,躬身行礼,“臣谢官家。” 这时,曾布开始解释这件事为什么不好办,“官家,此事臣亦看过外路申状。合并杂税,要改动地方沿袭数十年的旧例,触动胥吏、地方豪强利益。” “州县长官多求安稳,不愿生事,只想着敷衍过关,故此诏令悬隔,不能落地。只是……地方官吏惰性由来已久,若是深究,牵连官员为数甚多。” 许将颇为认同的点点头,缓缓开口,“依大宋旧法,官吏奉行诏令不力,谓之公罪。若是贪赃有据,自当论刑。” “可许多州县官,不曾收受贿赂,只是因循怠惰,畏难避事。若官家执意要处罚,诛杀流徙一批地方长吏,恐天下士大夫人心震动,反倒令后续新政更加难以推行。” 听到这句话,赵昊略有些尴尬,自己对官员的不满表现的太明显,被这帮大臣看穿了。 没错,他赵昊就是要继续折腾大宋的官员,朕每年给你们发那么多工资,还有一百多天的休假,结果你们倒好,给朝廷这样的回报。 当官享受权利,还不干事,你看朕抽不抽你们的陀螺! 黄履作为几朝老臣,对此事也很有发言权,捋着胡须道,提前堵上口子,“官家,许相公所言有理,士大夫重名节,动辄贬窜杀戮,容易激起朝野非议。” 不就杀了一次吗?至于这么应激? 赵昊心里暗暗吐槽,一语未发。 蔡京瞅了眼官家,眼珠转动,出班奏道,“启禀官家,依臣之见,怠惰废诏,罪责确实不小。可一刀切加以重刑,的确会使地方人人自危。” “然若是置之不问,则以后朝廷任何诏令,州县皆可阳奉阴违。总得要有一番整顿,以示朝廷不可轻欺。” 他说完,吴居厚主管户部,又接口说道,“各路转运使本就有监察州县之责,却大多包庇属官,一同虚造账册。上有政令,下有对策,层层蒙骗禁中。不把这一班占着位置不肯办事之人挪动,再好的条法,也只是一纸空文。” 作为户部尚书,这件事没干好,除了曾布之外,就他责任最重,故而,他得甩锅,朝廷的本意是好的,都是下面人执行坏了。 殿中烛火摇曳,映在赵昊的脸上,他抬了抬眼皮,缓缓开口,“吴卿说的不错,下面的州县官员懒政怠惰,不可不察。这批州县官员,论罪,有的该贬,有的该罢。但朕不打算杀人,亦不打算大批流放远恶州军。” 此言一出,阶下几位宰执皆是松了口气,幸好官家不杀人,要不然他们肯定得劝,去年刚杀了一批,现在又杀,朝廷肯定得炸开锅。 在大宋,懒政怠政也算事?要是我干的不顺心,爷直接挂印辞官,拜拜了您嘞,本官不伺候了。 曾布反倒是不乐意了,在他看来,三年都没干成,这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必须重拳出击,他诧异问道:“官家,这些人荒废诏令,虚造文书搪塞朝廷,确实当罚,只是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了他们?” 赵昊轻轻地叹了口气,“流放,容易,可不过泄一时之愤。可杀完之后,补上之人若是依旧苟且偷安,不过是换另一批人继续敷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继续折腾大宋的官员(第2/2页) “流放太多士大夫,朝堂内外议论汹汹,朝廷反而被流言裹挟,就此撕裂,此非是朕的本意。” ”诸位卿家,朕今日提起此事,要的不是流血,是整顿官场格局。凡核查属实,奉行归并杂税诏令迁延不办、虚文欺瞒的州县长官、通判,不问有无贪赃实据,一律冲替,免去现任差遣。” “才干尚可,只是畏事苟且者,调往宫观闲职,或是远下小州监当,夺去实权,保留官阶,不夺他们品秩俸禄。年老昏聩不堪任事者,勒令致仕。那些转运使监察不力,一并移任闲局。” 赵昊语气坚定,带着一股锐意进取的气势,“只有腾出这些位置,才好把朝中以及地方那些有锐气、肯干事、愿意推行新政的官员补上去。” “把占着茅坑不干事的人挪开,这才是根本。朕不要流血,只要动他们的实职差遣,让天下官吏知晓,怠惰诏旨,虽不至死,也绝不能安坐官位。” “诸位卿家宵衣旰食,为了朝廷政务夙兴夜寐,为大宋之未来兢兢业业,这三年来,曾卿的头发都熬白了,许卿也老了不少,还有你们各位,脸上皱纹又多了吧。” “没道理朝廷干事,地方那些不称职的官员享受国家俸禄,悠哉度日。当官是要办事,干实事,不是让他们占着官位,肆意妄为。” 清澈而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回荡,殿内一片安静。 曾布怔然的愣在原地,心中涌现出一股感动的情绪,官家,臣真的不容易啊。 当首相哪有容易的,既要承受皇帝的压力,也要安抚朝臣,带着他们干事,还要面对下面官员的冲击。 这个位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也不是一般人能坐得稳的。 而许将等人也是满心复杂,他们方才以为官家必要兴起大狱,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套处置方略,官家这是在为他们鸣不平啊。 他们看出了官家在打感情牌,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哪有上司兢兢业业干事,下面的人躺着领工资,这不公平! 这对吗?这不对! 三年没干成一件事,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下面人不听话,怠政,必须收拾他们。 在座的大臣哪个不是人精,迅速反应过来,并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不兴刑狱大案,不杀士大夫,只实实在在剥夺失职官员手中权力,腾挪出大量官位留给新进之人,倒是可行。 尚书右丞李清臣思索片刻,拱手说道:“官家此策,臣以为可行,不以刑杀立威,而以差遣进退惩劝官吏。既保全士大夫体面,又破除州县因循苟且之风,可避免朝野大哗。” “只是这般大规模冲替地方官员,吏部铨选就要承受极大压力,要提前储备人选补缺。” 曾布想了想,接着补充,“臣会让吏部提前梳理候选官员名册,中书门下严加甄别,不让庸碌之人趁此机会窃据州县长吏之位。” “另外,可令御史台分遣监察御史,分赴各路,实地核验杂税归并推行实情,不许再任由州县拿一纸空文应付朝廷。” 第403章 吏治要改,并税也要做! 第403章吏治要改,并税也要做! “此事可行,先将后备官员遴选出来,待失职官员挪位,再行上位。” 赵昊点点头,语气再度一转,“不过这并税一事还要从长计议。卿等以为,把天下零碎杂税尽数归并入夏秋两税,便可一劳永逸,减轻百姓负担?” 赵昊目光扫过阶下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吴居厚、陆佃诸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深重的忧虑。 当了三年的皇帝,他不再是登基之初那个刚刚坐稳皇位的少年天子,对整个大宋的官员,朝廷以及各路都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 要还是像之前那样合并杂税,执行下去,即便有朝廷强力推行,想法虽好,可结局不一定好。 首相曾布闻言一愣,神色略有不解,上前半步拱手回道:“官家,归并杂税,删去繁多窠名,使小民只知夏秋二税,不再受名目百出的杂钱侵扰,自然是朝廷的善政。” “此前地方官吏怠惰,不肯推行,方才闹出如今这许多弊病。待我们将一批因循官员冲替,换上得力长吏,应当可以逐步落地。” 赵昊微微摇头,“此法当然是善政,合并税种一事并非本朝才有,自古便有这般旧事。朝廷怜惜百姓,将百般苛捐杂税合一征收。” “改革之初,万民称颂,负担确实减轻。可岁月流转,官吏渐渐忘却当初改制本意。国库有急需,州县有亏空,便寻出军期、河防、修城、赈济种种名目,又在两税之外,生出新的摊派。” “旧杂税已然并入正额,新杂科又接踵而至。到最后,百姓赋税,反倒比改制之前还要沉重。” 这话一出,殿内诸位大臣神色皆变。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怎么改,下面的人总要盘剥,就拿加税来说,朝廷要的可能是三文,到了州就是十文,往下层层加码,到了最后就是三十文。 自古以来,加税摊派要慎重,减税也要慎重,一个搞不好,把朝廷税源砍了不说,底下的老百姓还没得到实惠,全被中间的贪官污吏吞了。 几位朝臣陷入沉默,许将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道:“官家所言,臣也读过前代记载。此法谓之‘并税之弊’。” “改来改去,盘剥愈甚。可这乃是数十年、上百年之后才会滋生的祸患,我朝如今着手订立条法,难道还能管束后世官吏不成?人力有时穷啊,我等也难以监管。” 黄履缓缓出列,捋着花白胡须,语气颇为复杂,“许相公说得实在。条法写在纸面上,终究要靠人去执行。今日我们定下森严规矩,待到后面的君王怠政、官员苟且,下面州县依旧可以绕开法令。” “州县想要加派,未必明目张胆立新税,借着折变、科买、公使钱,暗中操作,账册之上干干净净,外人很难勘破。” 说到底制度在一开始出现的那一刻天然就有漏洞,只是需要人去发现,去挖墙脚,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无论现在还是后世。 吴居厚久在户部,熟稔地方财计利弊,对此深有感触,叹了口气,十分认同,“黄相公一语点破要害。就拿本朝来说,许多苛敛税目,本不是朝廷下诏设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吏治要改,并税也要做!(第2/2页) “州县官府库缺钱,转运使无力接济,便就地想办法。账面上不见新增税目,可百姓实实在在多掏钱。若是只废除旧的杂税窠名,堵不住这些变通伎俩,再过十几年,依旧重蹈覆辙。” 尚书左丞陆佃秉性仁厚,闻言立刻面露忧色,“如此说来,难道归并杂税这件事,根本就不该推行?可不改,则小民困于千百杂科;改之,则恐日后弊端重生,实在是进退两难。” 殿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这个难题摆在众人面前,连一众久经政务的宰执,一时间也找不到万全之策。 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吏治要改,并税也要做!他不做,往后的君王做起来更难,好不容易朝中有一批能干实事的大臣。 不趁现在大宋外部环境和平,边防压力大减的时候做,等以后战事打响,分身乏力,代价更大。 而要做成这件事,首要的就是清除一批不干事的官员,正本清源,刷新一下吏治,考成法这种东西现在不适合干,也只有吕惠卿能做,得放到以后。 蔡京站在班列之中,一直静静思索,此刻跨步出班,眼中带着几分思索,“官家,臣以为,改革不可因虑及日后流弊便半途而废。” “弊病虽不能彻底根除,但可以设立层层关隘,增大官吏擅加摊派的难度,尽可能延缓、遏制此祸。不能求百世无弊,但求立下制度根基。” 蔡京无疑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官员,赵昊顿时来了兴趣,“蔡卿不妨说说看。” 得了信,蔡京神色一振,侃侃而谈,“第一,旧窠名必须彻底销除,如今州县杂税名目上百种,归并两税之后,户部、州县、转运司四处存档税籍,所有旧杂税名目,要在官方册籍之上一笔勾销,永久禁止再行征收。不止不许明着收,官府公文、告示之中,亦不许复用旧税名目。” 说完,他便解释其中关节,“若是旧名目还留着,官吏今日不用,过个二三十年,缺钱之时,便可以‘旧例’二字,重新拿出来敛财。根不铲除,后患不绝。” 有前例旧例可依,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条可行线路,前辈都这么干了,我这么干也无妨。 一旁的曾布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讥讽,摇摇头,“元长这番话,道理说得通透。可天下州县千千万,胥吏世代把持地方账籍。” “即便官府文书删去名目,可私下里胥吏依旧手握旧日底簿,暗中照旧催征,朝廷远在汴京,如何一一查知?” 这一问十分尖锐,一下子点出政令落地的关键,朝廷监管不力,无可奈何。 殿内不少人也微微点头,觉得曾布所言属实,交通不便,信息隔绝,皇权不下乡,权力层层转包,很难监管得到。 就算是后世信息发达,传递流畅,迅速,不也一样有大批弄虚作假的事? 大宋的官员治理地方,除了要靠官员和手下的幕僚,最主要的就是地方的胥吏,正所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些吏员靠的就是把持地方账目册籍,和地头蛇交好,代代传承。 第404章 尽当下之力,做好当前之事 第404章尽当下之力,做好当前之事 面对曾布的诘问,蔡京并未被问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故此,便要有第二条,锁死州县并税之后的赋税总额。一州一县归并完成,赋税总定额就此定下来。” “往后只有两种情形准许上调税额:其一,境内垦田实实在在增加,按田亩升税;其二,朝廷三省共同奏请,官家明降诏书,方可改动定额。除此之外,州县不得私自增收一文钱。” 这句话,让在场的文臣们陷入沉思,赋税定额,倒是有点意思,像是给下面官员的福利润滑。 没有天灾的情况下,治下人口只会越来越多,指望下边主动上报,那是天方夜谭,这部分多出来的钱就是给他们分润的福利。 “地方官府经费不够怎么办?”许将立刻追问,“遇上河工、军备,州府用度不足,不准向百姓加派,莫非全部仰仗户部调拨?国库若是拮据,拿不出钱粮,地方公事难道就此搁置?” 不等蔡京回答,赵昊接过话头,神色郑重,“朕欲定下铁规:往后若非真正军国大故,朝廷诏书之中,不许轻易写下‘令州县自行措置’这七个字。” “只要说出就地筹措,便是变相默许地方盘剥百姓。地方有缺口,如实上报转运司,转运司汇总上交户部,归入年初拟定的财政预算之内,由中央权衡调拨。国库有余,则拨付;国库不足,则裁减不急之务,或是从内藏库借钱,万万不可把压力转嫁小民。” 赵昊的意思很简单,尽量堵上制度上的漏洞,即便会让赋税制度僵化也在所不惜,越是灵活,越是容易让下面的人钻空子。 要是大宋只依靠农业税收以及丁口税,他肯定不敢这么搞,没有别的税源,这无疑是自己刨自己的根。 说完,赵昊看向吴居厚,声音很是严肃,“户部要把这条写进并税条法,牢牢记住。” “臣记下。”吴居厚躬身领命。 不过,黄履依旧还有顾虑,“官家,明着加派被禁令堵死,州县还能玩折变、科买的把戏。譬如应当交粮食,官府强行折算成铜钱,故意抬高比价。” “或是名义上和买物资,筹措工程,实则分文不付,强取民间,以借拖账,或是赖账不还。账面上赋税总额分毫未涨,百姓负担却成倍加重。这类隐形盘剥,又该如何设防?” 几乎是眨眼间,赵昊就想到了对策,“这一层,自然也要设防。并税之后,夏秋两税的钱物折变比价,全部由转运司核算,报备户部批准,州、县两级官吏,无权私自更改折算比例。至于科买、和买,寻常物料,官府去市集市价采买。” “确因战事、河防急需取用民间物资,必须中书门下共同批复,降下明诏,州县不得擅自行事。” 陆佃这时又想到一事,拱手进言:“臣还有一忧。万一将来突发大水、大规模战事,朝廷迫不得已临时向民间征取物资钱粮。事乱平定之后,主事官员贪图便利,索性把临时摊派固定下来,变成常年征收之税,这便是前朝并税走向败坏最常见的缘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尽当下之力,做好当前之事(第2/2页) 毕竟战事不可预料,天灾突发,不可能提前向朝廷请求批发,万不得已,只能征调民间物资,这样的事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发生。 赵昊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继续补充道,“凡临时科敛,诏书中必须写明起止年月。灾祸战事平息,即刻停止征收,御史台要专门核查,监察是否还有地方依旧照旧催缴。临时之取,绝不可化为常赋。” 君臣几人,三言两语之下,并税的条文政策渐渐出炉。 曾布眸光闪动,轻捋胡须,参与进言,“官家,制度条文齐备,依旧要靠官吏奉行。应当把‘两税之外有无私增杂科摊派’写入官员考课。” “地方官任内,若是查出私加科敛,就算钱粮没有落入自己腰包,只是为填补官府亏空,也定为考课下等,即刻冲替。转运司监察所辖州县,若是下属肆意加派而不能举发,转运使同样连坐,贬降差遣。” 赵昊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光看官府上交的账册还远远不够,账册可以涂改伪造。往后监察御史巡历各路,不能只坐在州衙翻看文书,要巡防县镇,接纳百姓投状。” 至于乡野,他提都不用提,御史老爷们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能到县镇巡查都不错了。 “登闻鼓院,也要接纳民间控诉官吏私设摊派的状纸。账册对上,民情不对,一样要追究官员罪责。” 不管能不能用上,先把制度定下来,哪怕日后上诉被层层阻拦,好歹给下面留下个口子,总比没有要强。 一番话说完,殿内气氛稍稍松弛,可黄履心中依旧清醒,他历经数朝,见过变法反复,到了底层,执行不力。 他长叹一声,“官家,这么多道关卡层层设防,确实可以大大减少弊病。” “只是臣依旧要说一句实在话:这只能防范,不能根除。倘若后世君主贪图财用,宰执苟且图省事,一纸诏令便废掉今日定下的规矩,再好的条法,也形同虚设。” 赵昊闻言,神色平静,并无恼怒,事实上,人亡政息才是常态,改革的阻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要不是大宋出了个赵煦,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新党固然问题很多,可他们是真正的在解决问题。 旧党那套,是真的玩不转,没钱,寸步难行。 赵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扫视群臣,目光沉重而锐利,压迫感十足,“卿所言有理,朕心里也清楚。今日订立的这套规制,不求保千秋万代永不生弊。” “只要朕一朝,把规矩立牢,让百姓过好,四海太平,足矣。后世之人若是怠惰贪利,毁坏法度,那便是后人的过失。我辈能做的,便是尽当下之力,做好当前之事。” “此事交由三省、户部、御史台会同,将方才议定的种种约束,一并写入归并杂税的条法之中。尔等商议过后,颁行天下各路州县,同时抄录副本,存入秘阁,作为后世参照。” 第405章 卷起来了 第405章卷起来了 “臣遵旨!” 此事定下,诸位宰执再无异议,并税和吏治这两件事做起来可能有所波折,但大体的框架定下,剩下的就是细节上的问题。 赵昊面上露出淡笑,从御座上站起身,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扶着腰间的玉带,声音温润,“新春正月当有新气象,便从吏治开始,诸位以为如何?” 曾布手持笏板,当即表态,“官家所言极是,吏治之改,刻不容缓。” “臣附议!” …… 事情讨论到这个地步,也不会有人再跳出来反对,在场的诸位宰执纷纷附议,定下了大宋乾圣四年的基调。 “如此,便有劳诸位卿家。” “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累。” 赵昊轻轻点头,“朕素来赏罚分明,诸位卿家乃是国之干臣,为国操劳,不可不赏。”说完,他看了看一旁伺候的承安。 承安顿时会意,挥挥手,旁边的偏殿走出来几个内侍,捧着一方小盒子走到众人面前,恭敬的奉上。 官家的赏赐,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什么推辞不推辞,拿就完事。 “臣谢陛下赐。” 随即,几位朝臣告退,回到各自的官署,继续办公。 …… 尚书省都堂之内,春日光透过雕花的槅扇洒落,案几之上堆叠如山,各州府奏报、考功磨勘簿册、堂除旧簿铺满长案,墨香混着纸张的尘气弥漫堂中。 首相曾布一身紫罗大袖公服,腰悬金鱼袋,面容沉肃,端坐主位。 尚书省左右丞、户部侍郎、考功郎中一众属官分列两侧,个个手执纸笔,案头摊开各州官员的历任职状、考课档案。 堂下吏人往来奔走,不断将各州递送上来的官员卷宗抬入屋内,摞得半人来高。 曾布扫视案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官家下令,乾圣元年下诏合并州县杂税,时至今日,天下州郡大半迁延搪塞,虚文应付。今日召诸位至此,便是要甄别内外州县臣僚。” 他抬手,考功郎中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诸位分作两案。第一案,拣选廉干、奉行新政不怠的州县守令、幕职官,录其姓名、出身、历任功过,登入新造堂簿。此辈日后有阙,优先堂除差遣,予以擢升。” 说到此处,曾布伸手指向另一堆泛黄卷宗,语气冷了几分:“第二案,甄别怠惰因循、虚应诏令、迁延税改之人。” “不必罗织罪案,亦不兴大狱。才不堪任事者,列其名状上奏,或改授宫观祠禄闲职,免去实职差遣;劣迹昭著者,直接奏请罢任,腾出州郡岗位,以待可用之人。” 户部侍郎眉头微蹙,出列拱手:“相公,这般甄别,动辄牵动百数十地方官员。若是骤然大批调遣,州郡事务恐一时无人接手,生出纷乱。” 曾布颔首,“本公岂会不知,此事不求速成,也不需要朝夕毕功,可分三批次第奏报。每一批名册,先送门下省审覆,再呈御览,得官家画旨之后,方才下发敕牒。” “此番遴选不凭一纸风闻,只凭历任职状、监司奏报、考功记录说话。不可挟私怨,不可行倾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卷起来了(第2/2页) “下官领命!” 堂内众官纷纷应诺,各归席位,翻检卷宗,笔尖沙沙作响。吏人捧着印泥、誊写用纸来回穿梭,都堂之内一派肃穆忙碌。 坐在主位上的曾布则是拿出一个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在眼前,其形制略显得透亮,放在眼前,可将字迹放大。 正是赵昊赏给他们的礼物,现在大宋已经有水精片用于放大,乃是水晶造物,梦溪笔谈中已有记载。 不过这东西磨制不易,市面上卖的少,大宋本就有精致的琉璃烧制工艺,再加上炼钢之法推陈出新,不用赵昊指点,京城的琉璃厂便加以利用,成功烧制了一部分略显的透明的琉璃。 在赵昊眼里,这些琉璃离透明玻璃还有一段距离,但用来做放大镜也算能用一用,未来工艺再改进就是。 于是乎,第一批烧制出来的琉璃被赵昊赐给了诸位宰执,他们这些官员,年轻时苦熬读书,后来忙于案牍之间,视力不可能不受到影响,此物正适合他们使用。 等以后烧成了透明玻璃,赵昊再让人磨成镜片,做成眼镜给他们用,烧玻璃还需要研究,至于磨镜片这算事吗? 走街串巷的磨镜人多的是,想找随便都能找得到,现在的大宋可是以铜镜为主,这门手艺已经有上千年了。 有了这东西,曾布他们办公也更加方便,正好今天办公用得上。任免官员考核这一块,他总得亲自盯着,这是宰执的权力,不可假手于人。 大宋官员任免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勘磨铨选,一种是尚书省都堂堂选,堂除,可跨过吏部,直接选拔决定任免。 可以说尚书省的堂薄是记录了真正的优缺要职,谁都想登上去,堪称是一座青云之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曾布现在干的就是精兵简政,把不干事的裁了。 问题是,裁员不是那么好裁的,很容易不小心裁到大动脉,领导你裁不了,关系户你也裁不了,最后把干事的裁了。 就算是曾布在这件事上也得慎重,有些人该撤职撤职,有些人背后有关系,可以调任,放在不那么重要的地方,分流取用,而不是真的一刀切。 真一刀切,你看下面闹不闹就完事。 ……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侧,枢密院衙署却是另一番光景。 知枢密院事黄履与蔡京两人,一身紫袍,立于厅中,去年商议的改黥兵制终于能在禁军中开始实行。 此事绕不过枢密院,尚书省又在忙吏治的事,赵昊便将此事交给蔡京和黄履一起督办,互相监督。 纵使黄履是老臣,赵昊也不放心把这事交给枢密院干,总得派个人盯着,不能让禁军乱起来。 枢密副使、枢密都承旨,还有三衙派来的指挥使环坐议事。案上放着已经得到御笔批复的奏札——改革黥兵旧制。 准许禁军之中自愿者除去手背刺字,废除新增军士强制黥刺的旧例,只留存兵籍档案以防止逃军,不再以刺字羞辱士卒。 第406章 禁军闹事 第406章禁军闹事 黄履,蔡京,两位宰执大臣一身紫袍,立于厅中,枢密副使、枢密都承旨,还有三衙派来的指挥使环坐议事。 案上放着已经得到御笔批复的奏札——改革黥兵旧制,准许禁军之中自愿者除去手背刺字,废除新增军士强制黥刺的旧例,只留存兵籍档案以防止逃军,不再以刺字羞辱士卒。 黄履拿起那份录白圣旨,环视众人:“祖宗旧制,募兵多刺手背,用以辨军籍、防逃亡。然刺字一身,终身为辱,将士纵然立下战功,身上墨痕难消,士气屡受挫伤。” “今得官家隆恩下旨,凡禁军士卒,愿意除去刺字者,官府配药施治,销去手上军号刺痕。此后新募禁军,不再黥刺。” “兵籍簿册详录年岁、相貌、乡贯,宫中、三衙、枢密院各处分别存档,按年核对兵额。逃亡自有律法捉拿治罪,不必留此辱身之迹。” 说完,他把奏札放下,神色变得严肃,“行文下发三衙,于禁军各个营寨设施治之所,配专门膏药,由军医处置,交子司出资核算。此事要广宣于军中,让底层士卒皆知朝廷与陛下之恩德。” 有尚书省和官家画押,敕札飞快用印,将命令传往京城内外各个禁军军营。 京郊禁军大营,校场旁临时搭起数座木棚。春日和风,大批禁军士卒蜂拥而至。 不少兵士摊开手掌,手背上那道黑黑的军号刺字已经伴随他们许多年。有的士兵世代从军,祖祖辈辈都刺字,从少年入营,这道墨刺便如枷锁一般刻在皮肉之上。 一名三十余岁的禁军长行,粗布战袄,手掌布满老茧,看着军医调配的蚀墨膏药,双手微微发抖。 他上前坐下,军医蘸取药膏,细细敷在他手背刺痕之上,一阵微微灼痛过后,可他心甘情愿,这刺字伴随他多年,若是些许疼痛能抹除,他心甘情愿。 只要一个月时间,这些墨痕就会被药水消除,他抬起手掌,看着原本刻印军号的地方痕迹变得有些浅了。 瞬间,他眼眶泛红,双膝往地上一跪,朝着皇宫方向叩首,声音哽咽:“某自十五从军,手背刺字,人皆唤作配军。今日得除辱迹,叩谢官家浩荡恩德!” 在大宋,好男儿不当兵,这是低贱的职业,出去的时候经常受人白眼,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可现在,官家此举无异于让他们重获新生。 周遭士卒见状,纷纷动容,不少人也排着长队上前,自愿除去刺字。营中处处都是谢恩之声。 也有部分老卒心存顾虑,害怕除去刺字之后,军籍不认,不敢上前。 紧接着,将官便当众宣读枢密院札子,反复申明兵籍依旧在册,军饷、职级丝毫不改,打消众人疑虑。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各营禁军之中,大半底层兵士都前来除去手上刺痕。 然而,事情不会这样顺利,改黥兵制对底层禁军是好事,但对另一部分人就未必了。 半个月后,京郊宣武禁军大营,除去刺字的喜悦尚还弥散在营寨之间,可校场东侧几处偏帐,却是暗流涌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禁军闹事(第2/2页) 几名禁军虞侯,皆是军中中级节级,头戴幞头,外罩皂色绢制战袄,腰间挂着军刀。这一干人常年把持营中钱粮分发,平日里克扣粮米、虚列空名冒领军饷,便是俗称的喝兵血。 如今枢密院推行新制,要统一配发制式腰牌,兵士凭腰牌核验身份,按年点阅,兵籍、腰牌一一对应,空额再也蒙混不过。 一旦实点人数,他们多年的财路便要彻底断绝,手中拿捏部曲的权势也要大打折扣。 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散乱摆着酒碗。都虞侯面色阴沉沉,手指重重叩着案沿,压低嗓音,“这腰牌一颁,营中多少空名便露馅了。” “往后,咱们分取的钱粮,都要露在三衙和朝廷眼皮底下。没钱,我们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长此以往,这营中兵士,也不会再听咱们调遣。” 旁边一名虞侯满脸焦躁,“本来除去刺字,军士人人感念皇恩,可再这般下去,这是在刨我们的根啊,往后,我等将无立足之地。” 说完,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不如煽动士卒,就说除去刺字之后,朝廷便要裁减军饷、裁减兵额,哄得大伙闹起来,逼迫枢密院收回腰牌规制,只要乱上一场,这事便推行不下去。” “好主意!” “对,闹一场,让朝廷相公们瞧瞧,这禁军不是他们能随意插手的地方!” 瞬间,几人纷纷意动,交头接耳,暗中分头寻相熟兵士,四处散播流言。 不多时,营中便有不少兵士被蛊惑,三三两两聚在校场,吵吵嚷嚷,人声嘈杂,底下的大头兵哪知道朝廷政令,都是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的半信半疑,有的将袍泽护至身前,有的被流言煽动,高声叫嚷,营寨之内喧哗渐起,眼看就要酿成鼓噪闹事。 “踏,踏!” 忽然,喧哗尚未蔓延开来,远处马蹄声急促响起。 大道之上,数十名枢密院亲随,手持仪仗,簇拥两骑疾驰而来。 黄履一身绯色公服,头戴展脚幞头,面色凛冽,勒住马缰,厉声大喝,声音压过校场的喧闹:“全部住手!尔等欲要军中哗变吗!” 紧随其后的便是蔡京,其人紫袍金鱼袋,神色冷峻,翻身下马,大步踏入人群之前。 周围起哄的兵士见到枢密院大员亲至,瞬间慌了神,喧闹声骤然弱了大半。那几名挑事的虞侯也是面色一变,强自镇定,躲在兵士身后,不敢出头。 黄履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兵卒,高声喝道,“朝廷除去刺字,乃是体恤将士。制作腰牌,不过是为核实兵籍,杜绝虚冒。何曾说过减饷裁兵?是谁在此妄造蜚语,蛊惑军心,站出来!” 洪亮的声音在校场回荡,但人群寂然,无人应答,更没人敢站出来。 谁能想到,枢密院的反应竟然这么快,还没等他们闹大,就赶过来弹压。 而这时,蔡京往前踏出一步,眉宇含怒,声如洪钟,厉声呵斥:“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就此回营,朝廷既往不咎,若是再冥顽不灵,休怪国法无情!” 第407章 联名上奏 第407章联名上奏 然而,还是没人敢回去,身后几个虞侯盯着,回去肯定要被穿小鞋,可文官的话摆在这,他们又不敢不听,结局就是闹事的禁军们往后退了几步。 见他们退缩,蔡京往前踏出一步,眉宇含怒,声如洪钟,厉声呵斥,“国家待禁军将士恩厚,岁耗巨量钱粮养兵。偏偏有奸狡节级,暗中喝兵血,吃空额,克扣士卒衣食。” “往后,你们的军饷将由朝廷足额发放,凭腰牌认领。如今朝廷重订军籍,乃是天大的好事。尔等何以心生歹念,煽动兵卒闹事,妄图阻挠新政!此等行径,已是犯军法,若执意鼓噪,一律按军律拿问,绝不宽宥!” 话音落下,他再度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直直扫向人群,后方那几名虞侯不敢与其对视,顿时缩了回去,被目光扫到的人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 “哼,你们受流言蒙蔽,朝廷不予追究。即刻各归本营,回营帐待命。若再有私相聚众喧哗,以谋乱论处!” “还不速速退去!” 蔡京刚说完,赶过来的营中将官也纷纷上前,喝令士卒归队。 兵士本就是被人撺掇而来,有些是被谣言迷惑,有些人是想借机捞好处。大宋的禁军,闹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可惜,他们是在乾圣朝,而不是在仁宗朝,禁军的兵力和实力削弱到了极点,重文抑武的体系更让他们支楞不起来,想闹都没胆子闹。 宰执大臣接二连三的训示,给他们台阶下,此刻,风一吹,一众禁军心中醒悟,顿时冷汗直冒,我这是昏了头么?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散开,成群结队退回各自营房。方才闹哄哄的校场,片刻便冷清下来,那几个虞侯愣了愣,面色灰败,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计策还未闹大,便已经彻底破产,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随即,蔡京与黄履移步至禁军大营的临时厅帐,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剩二人相对。帐外卫兵肃立值守。 黄履坐定,眉头紧锁,“今日之事凶险万分,若是晚来半刻,流言愈演愈烈,这营里的禁军被鼓噪起来,恐怕真酿成祸患,震动朝野。” “届时,不仅你我二人要吃挂落,这黥兵制改动恐怕也要生出波澜。” “这禁军之中,总有贪得无厌之辈,那些心怀私念的虞侯节级,明面上鼓动的只是小卒,却能坏朝廷大局,背后主持之人,必须彻查。” 蔡京点点头,又摇摇头,“查,当然要查,此事绝不能姑息。但不能由枢密院直接下手抓捕。” “军中之事,归三衙管辖。若是我等直接动手拿问禁军节级,容易引得全军猜忌,反倒生出嫌隙。应当由三衙都指挥使司出面,按照军法推勘,拘拿一干涉事虞侯,查核他们平日冒领粮饷、克扣军士的罪证。” 大宋虽说是重文抑武,可各部门职权所在,不得轻易越权,就算是枢密院也不能直接让人捉拿禁军将领,这是三衙将官和皇帝的权力。 黄履深以为然,颔首:“此为老成之言,不如你我二人联名上奏,把今日营中变故始末如实奏报官家,请圣旨下给三衙,令其自主查办,追索党羽,肃清营中蛀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联名上奏(第2/2页) “理当如此!” 说干就干,二人骑马很快回到枢密院,唤来厅外书吏,取来纸札笔墨。 灯下,蔡京执笔,黄履在一旁斟酌字句,将营中虞侯畏惧腰牌核验、散播谣言煽动兵闹事的经过细细叙写,将此事交由三衙将帅审理处置的请求。 奏本誊写完毕,二人各自签押,加盖枢密院印信,封缄妥当,准备明日一早送入大内,递呈官家御览。 …… 崇政殿内,烛火明耀,殿中窗牖半开,暮春晚风携着些许花香漫入。御案之上堆叠着各式章奏,蔡京、黄履联名递上的札子平铺正中,墨迹尚新。 赵昊一身赭色常服,头戴软幞头,细细读完奏本,蔡京他们的奏本把京郊禁军营中虞侯暗中散播流言、撺掇士卒鼓噪一事始末写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因惧怕腰牌核验兵籍,戳破吃空额、喝兵血的旧弊,故而妄图煽动军心阻挠新政,幸得黄履、蔡京及时赶到弹压,才未曾酿成大乱。 禁军的反应,他并不惊讶,大宋的禁军闹事太过寻常。也就是这几十年被削了,才安稳下来。 现在朝廷动了他们的钱袋子,不让他们喝兵血,不闹事才怪。屁股决定脑袋,朝廷做的事对底层禁军有好处,对于那些将领可未必。 他们不会体谅朝廷的难处,也不会管底层禁军过的有多难,他们这类群体只会在乎自己的利益,当年他们的前辈都这么干的,何以到了现在不能做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一声不吭的吃亏不是这帮丘八的作风,总得让朝廷知道他们的不满。 这件事,朝廷必须处置,不让其他观望的人下场,事情闹大就不好收拾了,禁军的虞侯们盘根错杂,指不定谁背后有什么关系,这个利益集团,不好碰。 正在他沉思之际,便听到殿外内侍轻声禀奏:“官家,殿前步军副都指挥使姚麟已在殿外候见。” 赵昊回过神,随意的摆摆手,“宣他进来。” 不多时,姚麟大步入殿。他一身武将公服,面容刚毅,鬓角霜白,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给老将军赐座。” “谢陛下。” 内侍搬来椅子,姚麟起身谢礼,顺势坐下。 这个时间,他来觐见,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姚麟久掌三衙,熟稔京城禁军的内情,军中上下人情利弊,心中洞若观火,禁军发生了什么,也瞒不过他的耳目。 “卿来看过这份奏札。” 赵昊也没多客气,随意抬手,命内侍将蔡京黄履的联名奏本递过去。 姚麟起身双手接过,展卷细读,越看眉头越是紧锁。 阅毕,他将札子交还内侍,躬身言道:“回禀官家,这几名虞侯,皆是营中中级节级,在各营根基不浅。平日靠着空额冒饷,盘剥士卒,营中不少人与之有勾连。若要深究彻查,牵出来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第408章 花钱买人心 第408章花钱买人心 赵昊知道姚麟说的是实话,作为皇兄留给他的老臣,而他又施恩于姚家,令他继续执掌禁军,他如何不信? 当年姚麟还亲手整顿过禁军,得罪了一批人,而他本人的根基不在禁军,而在西军和皇帝的信任,故而,他没理由跟这帮人同流合污。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缓缓开口,“朕看过了,这伙人,贪墨冒饷是实,煽惑军心亦是实,按律当如何处置?” 姚麟轻捋胡须,沉吟片刻,据实回话,“倘若严刑穷究,势必要顺藤摸瓜,牵扯出一众军中将官。而京城禁军就在辇毂之下,一旦大肆拿办中层将校,流言四起,军中人心惶惶。万一再激起哗变,便是朝廷的大麻烦。”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分辨流言的真假,更多的人是乌合之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闹大了,朝廷的颜面扫地,他这个皇帝,也损了威信。 长安天子,魏博牙兵,大宋的禁军虽然不至于这么搞,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法不责众,就算明知这帮人犯法,该处罚,他也只能忍。 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年轻的少年天子,只要能顾全大局,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忍忍又何妨?这也就是在汴京,换做其他地方,他早就重拳出击了。 赵昊眼底闪过一丝冷色,微微点头,面上依然平静,“姚卿说的不错,若是重刑处置,一查到底,牵扯过广,京营动荡,得不偿失。可也不能就此姑息,放任他们继续留在京师禁军,继续作祟。” 姚麟哪能不明白官家的意思,神色一振:“官家之意,是要将这一干人调离京城?” “不错。朕不罚,不办他们是为了顾全大局,也不追其旧账,只做平调处置。将这几名肇事虞侯,尽数调往西北边军。” 姚麟闻言微微一怔,拱手问道:“官家,他们犯事,不加以惩处,反而平调远赴边陲,会不会令其余将校觉得,煽动军心也并无大祸?” 官家对文官都这么严厉,没道理对武将如此宽容,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当然不能严厉处置,军队是暴力机构,就算是现在的禁军也有好几万人,他们手里是真有刀,哪怕现在锁在武库里,又有谁能轻视。而文官呢,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在体制内,赵昊对付文官当然是得心应手。 赵昊淡淡一笑,目光深邃,“留在京师,他们依旧手握禁军部曲,有机会再煽惑士卒,再生事端。” “朕调他们去西北,失了京城禁军的根基,手中没有可以煽动的兵众,便是去戍守边地。西北战事不断,戍边本就是苦差,虽无贬谪之名,却也是变相的约束。若是到了边地再敢作乱,那边帅自有军法处置,不必再由京师担惊受怕。” 西军和禁军是两个体系,就他们这种货色,去了西军也没有领兵的资格,注定要被人排挤,当个领军饷的米虫。 到时候,等风头过去,收拾他们轻而易举,不是不办,是缓办,慢办,在这关头给你赵官家上眼药,谁给你的胆子? 离了禁军,你屁都不是! 姚麟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出声恭维道,“官家圣明,如此一来,既不兴大狱搅动京营,又把祸根移出京城,可谓是一举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花钱买人心(第2/2页) 赵昊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又带着点笑意,“仅仅调走这几人,治标不治本。这些虞侯、节级,之所以敢喝兵血、吃空额,根源在于俸禄太薄。” “往日他们靠着克扣粮饷、冒领空额补贴家用,如今腰牌制度推行,兵籍核验严密,这一条财路便断了。若是骤然断了他们的利,俸禄依旧微薄,人心必生怨怼。” “京营禁军拱卫京师,就在天子脚下。一旦中层将校心生不满,闹出闹饷之事,传扬出去,朝廷颜面尽失。” 毫无疑问,赵昊又要施展他的金元大法了,他开辟这么多财源,不就是用来花的?收养几十个军虞侯,几百个将虞侯,每年多支出不过几十万贯。 这点钱,他还是舍得的,总得发挥一下老赵家的传统艺能,收买人心。归根到底,他们那些人也不过是为了挣钱而已。 姚麟闻言,瞳孔猛的一震,作为禁军的统领,他可太明白手下这帮人是什么玩意了,要真是如此,无论是罢黥兵制还是禁军改制,都要容易许多。 他连忙起身,“官家明见,京营中层节级、虞侯,俸禄确实微薄。平日许多人便靠营中陋规贴补家用,若是清查到底,断其利而不加抚恤,恐生后患。” 赵昊笑着点头,“所以,朕要你三衙即刻清查。仔细清点禁军当中,所有虞侯、节级这一类中级统领的员额,核定品级差等。将他们的俸禄酌情加以增补。” “朝廷不能一味苛求,只讲法度,不顾人情,他们的先辈总归是对国家有功。旧有的贪弊要堵上,但也要给他们正当的俸禄。” “往后,他们不必靠着盘剥士卒、冒领军饷,也能够养家糊口。厚禄以养廉,方能从根源上减少喝兵血之事。” 先礼后兵,高薪养廉,赵官家给你们加了钱,要是以后不收手,再查下去,那时候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收买了大多数人,底层的禁军士卒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军饷,上下一心,就算那些人利欲熏心昏了头,禁军也不会被他们忽悠,其他人更不会替他们说话。 拿了钱就得办事,违反约定连契丹人都不如,别怪赵官家收拾你! 姚麟神色一震,躬身道:“臣遵旨,臣回三衙之后,即刻着手核查京营中级将校的实有人数,厘定等级,拟出增俸的条陈,奏报御前,再由朝廷斟酌施行。” 赵昊站起身,走到姚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朕宁肯多支出些俸禄,也不愿京师禁军闹出哗变闹饷的乱子。” “此事朕会跟诸位宰执商议,等下诏以后,再行宣扬,就说朝廷体恤军中中层,优恤将士。但朕的意思,你要传下去,这钱朝廷不是白给的!” “请官家放心,此事老臣一定办好。”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又叮嘱道:“那几名闹事虞侯平调西北的敕命,由枢密院拟文,三衙配合执行,知会西北各路帅臣,多加留意这几人的行止。” “臣明白。” 第409章 还是折中 第409章还是折中 随后,姚麟告退,赵昊回到御座上坐下,撑着下巴陷入沉思,话是这么说,可加钱并不好加。 今年不打仗,边境军费锐减,至少能少个几百万贯,这笔钱,用来收买禁军的将领绰绰有余,可问题在于,那帮文臣会不会答应。 不过,再怎么样,他得试一试,不能让禁军再这样糜烂,中枢衰弱是祸乱之源,朝廷没有兵力震慑天下,腰板也不硬。 大宋还没烂呢,汴京的禁军已经不到十万,若是详查,恐怕只有六七万,还是一堆老弱病残,连唬人都做不到。 …… 数日后,政事堂,檐下日光透过格子窗斜斜洒入,照得案上堆积的札子、奏抄泛出微黄。 堂中长案两侧,宰执分列坐定,首相曾布端坐主位,左右丞、户部尚书、知枢密院事黄履俱在席,殿中吏人垂手侍立,空气里弥漫着朝堂议事特有的凝重。 赵昊一身赭色常服,坐于堂中御座,面前摊开三衙递上的禁军中层将校员额清册,方才姚麟入宫奏报,已将京营虞侯、节级的人数、旧俸悉数呈来。 赵昊扫视群臣,缓缓开口,“今日召诸位宰执至此,商议一事。此前京营虞侯煽惑士卒一事,诸位已然知晓。” “究其根源,禁军中层将校俸禄寡薄,旧日便靠喝兵血、吃空额补贴家用。如今腰牌核验兵籍,空额再难遮掩,旧路断绝。” “若是俸禄依旧拮据,恐又生出怨望,京师禁军近在辇下,一旦闹饷哗变,后患无穷。朕意,给禁军虞侯、节级这一类中级统领酌量增俸,以厚禄养廉,堵上贪弊之源。” 话音刚落,堂内立刻泛起议论之声。 户部尚书吴居厚率先出列,拱手,面色凝重:“官家,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当前国用本就拮据,州县赋税整顿尚在推进,西北边军粮草、军械处处要耗钱粮。” “去年朝廷收支堪堪平衡,不可再动,禁军中层人数不少,若是普遍加俸,每年国库要凭空多出一大笔开支。” “况且,此等武夫素来贪婪无度,吃空饷乃是旧习。朝廷不去严加惩戒,反倒要给他们涨俸禄,岂不是变相优待贪吏?此例一开,天下诸路武将皆会援引此例求增俸,后患无穷。” 曾布也微微颔首,附和户部的看法:“官家,臣亦有顾虑。文臣俸禄自有定制,京朝官、州县官,俸禄亦有厚薄,不曾因官吏贪渎便随意加俸。” “若独独优待禁军中层,文臣心中必生不平。文武待遇悬殊,朝野流言四起,于朝堂风气无益。”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臣以为,应当以军法严加约束,严查吃空额,重惩贪墨,而非以增俸姑息。若是一味用钱财安抚,只会助长武将骄纵之心。” 果然,这帮文官看不起武将。 赵昊嘴角一抽,你说武将贪污,你们这帮文官又好到哪去,只不过武将地位更低,且没有话语权罢了。 但这件事,他必须要做,花钱是小事,无论是收买人心,还是整顿禁军,这件事都必须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还是折中(第2/2页) 两人刚刚说完,蔡京察觉赵昊面色有异。往前欠身,辩驳道,“二位相公所言,是纸上法度。可京师禁军实情,不可不察。” “三衙之中,虞侯、节级,皆是统辖士卒的中层,手握营中号令。若是俸禄不足以养家糊口,纵然严刑峻法,也难杜绝私下克扣。严刑只能惩已然事发之人,却堵不住人心贪念。” “今日京营险些生乱,便是前车之鉴。倘若只讲律法,不恤人情,逼得军中中层处处怨怼,京师禁军一旦生变,所造成的损失,远胜过每年多出来的俸禄。” “且有损朝廷威严,更让京师人心动荡,这不是钱能买来的。” 说白了,还是稳定大于一切。 一旁的黄履与蔡京是当事人,更是枢密院事,对此深有所感,“元长所言有理,先前那几名虞侯,朝廷只做平调,不深究其旧罪,便是忌惮京营动荡。” “可只调走几人,治标不治本。若是不调整俸禄,其余中层将校依旧会想方设法盘剥士卒。只是增俸之议,确实耗费国帑,需要权衡。” 曾布轻捋胡须,看了看蔡京,余光又看了看赵昊,皱着眉头道,“武将贪墨,当绳之以法,只是禁军不可妄动。若今日开此先例,日后武将但凡稍有不满,便以兵变相要挟,又如何是好?” “臣以为,那些底层禁军之境况必须改良,至少不可再让他们被上官掌控盘剥,方为上策。” 堂上争论陡然激烈起来。文臣一派,坚持法度优先,认为不能拿国库钱财去迁就有贪腐旧习的武将。 枢密院这边,则立足军事实情,强调京师禁军安危为重,不能只讲理想法度。两边各执一词,唇枪舌剑,堂内气氛渐渐紧绷。 而曾布则是两边和稀泥,期望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赵昊静静听着众人争辩,不急于插话,先让他们吵,贵人语迟,他这个皇帝最后一锤定音便是。 右相许将说道,“臣以为,最多可以优恤少数立有战功者,万万不可普涨中层将校俸禄。若是普加,便是助长武人之势,本朝重文轻武,祖制不可轻改。” 然而,蔡京打定主意要继续冲锋陷阵,“祖制是立国之本,但亦要因时变通。今日京营就在京城,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堂中分为两派,文臣重礼法国用,枢密院重军中现实,文武之间的分歧,摆在明面上。 吵了好一会儿,赵昊轻咳一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开口,“诸位卿家所言,各有道理。你们顾虑国库、顾虑祖制,朕记在心里。” “而枢密院担忧京营军心,朕亦明白。一味全给现钱增俸,国库压力过大,也会让朝臣心中不平,确实不妥。” 解铃还须系铃人,终归结底,是钱又不是钱的问题,他目光流转,心中已有折中之计,“这样吧,朕做一个折中。禁军中层将校的增俸,数额依旧按议定的数目发放,但是半数俸禄,改用交子支付,另一半依旧给现钱实物。” 第410章 朕意已决,不必再言 第410章朕意已决,不必再言 这不还是出钱?跟之前的提议有什么区别? 户部尚书吴居厚立刻劝道:“官家,朝廷每年发行交子数额尚且有限,若是在官面上流通太多,对大宋商业流通不利,武将们拿了交子,即便是给他们加俸禄,恐怕心中不满。” 事到如今,朝廷谁看不出来交子司的重要性,这个衙门人不多,可真的能赚钱,短短几百万贯的本钱,撬动了数倍的市场,光是每次交易的文墨费都让他们吃的够够。 更别说,随着用的人越来越多,这玩意和盐钞一样是真的能拿来当钱用。吴居厚很馋这个部门,奈何这部门的主官是蔡京,而且直接对尚书省负责,户部无权插手。 赵昊笑着摇头,“不过几十万贯交子罢了,这些将领们何时存得住钱?还不是要流通到市场上花费。” “如此一来,朝廷名义上是给他们加了俸禄,彰显朝廷体恤将士。可半数为交子,朝廷出的钱并没有那么多。” “既安抚军中中层,不至于断了他们的生计,又不会让国库承受过重负担,也不会让文臣觉得朝廷过分优待武人。” “何况,朝廷诸多文臣,勋贵的俸禄也是领了交子,现在也该轮到武将。” 这番折中,退了一步,又给了平衡,曾布眉头舒展几分,沉吟片刻:“官家此策两全,只是,臣以为不当放纵这些武将肆意妄为,当行处置,给以震慑。” 作为文臣之首,曾布只能向着文官的利益说话,这跟他和赵昊的默契没关系,屁股决定脑袋,各有各的立场。 赵昊对他的态度丝毫没有惊讶,“处罚,三衙已经给了,皇城之下,总要给他们个体面。” “另外,增俸只是安抚之策,并非纵容贪墨。增俸之后,腰牌核验兵籍依旧严格推行,但凡再有吃空饷、喝兵血,一经查实,依旧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朕今日行此增俸,是为了减少军中贪弊滋生的土壤,不是赦免旧有的贪腐。禁军的军饷要实实在在发给他们,而非被人侵吞。” “朕意已决,不必再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朝臣们哪能再说什么?官家分明是铁了心要做。 曾布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躬身领命,“臣遵旨!” 紧接着,赵昊话锋一转,神色郑重,透露出更深一层的打算:“还有一事,诸位要心中有数。今日的增俸,只是权宜之计。眼下京营军心不稳,不宜大举动刀。但禁军的整改,朕不会就此搁置。” “如今,大宋汴京禁军不足十万,而西军与河北却有几十万大军。强干弱枝乃是大宋国策,如今局势不同,朕无意收权。” “然禁军战力孱弱,不堪大用,万万不可再放任,否则朝廷何以震慑天下?” “待稳住眼下局面,后续还要逐步整顿三衙编制,厘清兵籍,汰除老弱冗兵,厘定将官权责。” “只是这一步,不可操之过急,需要徐徐图之。今日先安军心,来日再行革弊。” “此事,朕先给你们透个气,这是长久之计,先把眼前之事做好。” 一席话下来,诸位大臣都沉默了,他们想不到,或者说不敢相信,官家竟然要对禁军动手,这可是让几代皇帝都头疼的顽疾。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还真没注意到,朝廷的兵力已经如此孱弱,捉襟见肘,从强干弱枝到虚中实外,这等变故,当真令人触目惊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朕意已决,不必再言(第2/2页) 曾布闻言,拱手答道:“官家深谋远虑,臣以为可行。只是后续要严令三衙,增俸之后,若再有将校克扣士卒,必须从重纠察。” “臣附议。” “臣附议。” …… 原本对官家偏向禁军将领的举动颇有微词的宰执们也恍然大悟,转而对官家的高瞻远瞩而惊叹,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还有这一步,更严重的是,他们都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而官家想到了,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他们的失职。 赵昊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笑着点头:“此事,就交由枢密院与三衙一同落实。拟定增俸的条陈,一半现钱实物,一半交子,奏报上来。同时,把腰牌核验、军法纠察的律令一并写进去。” 很快,堂内的争论渐渐平息。 …… 乾圣四年二月初,一道诏令自政事堂发出,经由门下省审读,誊抄数份,颁行天下,递至三衙、枢密院与各路转运使司。 春阳遍洒汴梁城,朱雀大街两侧,铺户鳞次栉比,往来官员车马络绎不绝。 消息最先在朝堂内外传开:京营禁军虞侯、节级等中层将校增俸定为常制,新增俸禄半支现钱绢帛,半支官交子,永为定制。 消息一出,朝野顿时沸腾。 台谏官宅、太学廊庑、茶坊酒肆之中,士大夫议论汹汹。 一众文官心中多有不平。大宋立国百余年,一贯重文抑武,武将俸禄规制素来低于同级文臣。 如今反倒给军中节级普遍加俸,虽有一半是交子,名义上却是抬升武人待遇,在诸多士大夫眼中,便是坏了祖宗家法。 那群丘八,他们配么? 于是乎,短短数日之内,一封封奏疏如雪片一般送入皇城。 御史台几位侍御史、殿中侍御史接连上奏本。 一位身着青绿色朝服的侍御史,散朝之后在待漏院拉住数位同僚,面色愤懑,手中还攥着尚未递入宫中的谏章,怒气冲冲。 “国朝善待士大夫,武将自有本等俸禄。这些虞侯节级往日多有喝兵血、冒空额之过,朝廷不行惩戒,反倒增其廪禄,定为常制!长此以往,武人气焰日盛,祖制何在!” 旁边另一位馆阁文官摇头叹息:“国库方才堪堪收支相抵,各处用度捉襟见肘。不去节流,反倒添一笔长久的俸禄开销。今日开此例,他日边军武将纷纷效仿,朝廷如何应付?” 也有老成官员语气审慎,“官家此举,意在安抚京营军心,用心并非不善。只是增俸之后,若不能禁绝贪蠹,便是白白耗费国库钱财。” 太学之内,诸生围在廊下,也纷纷争辩。一部分生员恪守重文旧说,痛斥优待武人。 少数读过边事札子的生员,则认为京师禁军安危为重,不可一味死守旧规,两派相互辩驳,吵作一团。 与此相反,京营各座军营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诏令传至三衙,再由各都指挥使下发到诸营。各营虞侯、节级听闻增俸成了常制,人人喜出望外。 这可不是一次两次的上次,而是每年每个月都有! 第411章 朕,有的是钱! 第411章朕,有的是钱! 禁军大营校场旁的廊屋之下,几名虞侯卸下头盔,彼此交谈,脸上难掩喜色。 一人抚着腰间革带,感慨道,“官家体恤我等,给咱们增俸,看来,官家还是信重我等武臣。” 另一个瘦高的虞侯颔首笑道,“虽有一半是交子,可如今,交子在京里不愁花,那些大商人抢着用,今年,又能养一房外室了,嘿嘿。” 此话一出,一旁有人嬉笑道,“你小子,没记错的话,你家里已经有两房了,之前不是得手了一家美妇人?你不怕被掏空啊!” “嘿嘿,我看你就是嫉妒。” 加钱嘛,谁不喜欢,他们这些人世代在禁军为将,家底厚实,再有钱也不会嫌钱多。 一时间,京营中层将校得知这个消息,纷纷感念朝廷恩德,营中士气一时提振不少。连之前对那几人被调走的意见也没了,没了好啊,这不官家就赏他们了? 然而,就在武将们欢欣鼓舞,文官纷纷上书劝谏的时候,不过短短五日,尚书省另一道配套敕令紧跟着颁布,瞬间浇灭不少人的侥幸心思。 敕令明文:既往吃空饷、喝兵血旧案,一概不予追究。自今往后,军饷钱粮发放,实行多重共监。由内侍省遣派内侍,会同户部司官、枢密院属官、三衙高官四方共同监管军饷出纳流程。 军饷自户部库房拨出,要四方官吏共同核验数目,登记造册。运抵军营之时,三方当面点验,对照腰牌兵籍,按实有人数发放,不许经由将校层层转手截留。一旦再出现冒领、克扣,按军法从重论罪,绝不宽宥。 这道敕令一出,京营诸营的欢喜气氛骤然冷却大半,连带着户部某些官员都暗生不妙,尚书省来这一手,可是把他们的财路堵住了。 历来,侵吞军饷钱粮最严重的不是那些虞侯将领,而是那些户部使臣,朝廷拨下来的钱粮,先经他们的手,出库房前至少要刮两成。 别以为后世大明的问题现在大宋没有,甚至某种意义上只会更严重,但这方面朝廷根本没法查。 一查就是窝案,然后给你来个火龙烧仓,赵昊能收拾那些文官,可钱粮追不回来,物资要是再给烧了,那就得不偿失。 再说了,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又该如何是好? 水至清则无鱼,之前的账他既往不咎,往后他要立起来制度,总不能钱花出去,还不知道花哪去了? 很快,几日前还暗自欣喜的虞侯面色僵住,照这样下去,以前那一套上下分润、吃空冒饷的旧例,貌似不能再用了。 某座禁军营寨的值房之内,两名虞侯避开士卒,低声交谈,神色充满忧虑,“本以为增俸是恩赐,没想到朝廷给咱们来这一手,往后,再想捞钱就难喽。” 另一人叹了口气,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不翻旧账已经是烧高香了,官家给咱们加俸禄,不就是为了堵咱们的嘴?” “难不成谁敢有人去闹?下面的人也未必会听咱们的?这日子,唉……”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朝堂之上,看到第二道敕令的文臣们,神色也复杂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朕,有的是钱!(第2/2页) 政事堂廊下,曾布拿着诏令副本,反复阅览,眉头缓缓舒展几分,转头对身旁许将说道:“官家不究过往之事,免得军中人人自危激起哗变。四方共监,断绝层层克扣。恩威并施,官家这一手权衡之术,实在精妙。” 说到这,他微微皱起眉头,“只是内侍参与监管户部钱粮出纳,此例一开,日后也难免生出别的隐患,官家这是不信任我等啊。” 许将轻捋胡须,摇摇头,“户部的事,你我谁都清楚,历年积弊,在官家眼皮子底下都敢动手脚,咱们又能如何?” 说到底,大宋真正的钱袋子不是国库而是官家的左藏库,这帮文臣拿捏不了皇帝,反倒还要靠着内藏库维持朝廷运转。 朕,有的是钱! 万一哪天,国库的钱空了,惹怒了官家,他另起炉灶,不经过户部的体系调动钱粮,那才叫完蛋。 要知道,大宋以前有个机构叫三司,复用也不是什么难事,以前的三司主官被称为计相,手里掌握的就是现在户部的权力。 大宋开国一百多年,有许多先例明目可以拿出来用,变法不就是来回折腾? 这不过是小试牛刀,往后赵昊肯定要收紧钱粮用度,朝廷的钱总不能白白浪费,户部历来是重灾区! …… 随着时间推移,禁军的事在京城渐渐没了风声,转而来之的是三年一度的科举大考。 乾圣四年二月,孟春时节,汴京城暖风渐生,冰雪消融。汴河之上漕船往来如梭,载着四方士子,源源不断驶入京城。 自天下诸路解试放榜之后,各地得解的举人纷纷奔赴京师,赶赴今年春闱。这还是路近的,路远的要在去年腊月就抵达京城,汴京城内一下子热闹起来。 天气渐渐温暖,城南的客邸、瓦舍、茶坊、书铺,到处都是往来的士子。 有的举人结伴同行,一身青布襕衫,背着书箧,行囊之中堆满经义策卷,三五成群,在汴河岸边、相国寺外漫步游历,瞻仰京城风物。 有的寻得僻静客舍,闭门苦读,灯下彻夜校阅经史,互相切磋义理,更有不少才名在外的举子,邀约同袍举办诗会,以养名气。 相国寺旁的一处酒肆,数十名举子围坐一堂,置酒论文。有人即席赋诗,吟咏家国时局,诗句一出,满座称赏,诗作很快便在士子之间辗转传抄,一夜之间便在汴京文人圈子里扬名。 也有士子相约游历金明池、琼林苑,饱览帝都盛景,畅谈抱负。街巷之中,随处可见头戴幞头、身着襕衫的举子,车马人流络绎不绝,酒楼茶肆处处皆是谈论科举、议论时政的读书人。 而在朝廷之上,春闱大考将近,许多朝官都动了心思,本届贡举的知贡举与同知贡举,也就是主考、副考尚未定下。 政事堂都堂之内,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案上摆着各路解试的卷宗,以及往年科举的旧档。 赵昊一身赭色常服,坐于堂中御座,曾布、许将、黄履、安惇、蔡京等一众宰执分列两侧,各自身着官服,垂手议事。 第412章 知贡举人选 第412章知贡举人选 这是赵昊登基以来的第二次科举大考,当年初次科举,他增加了算学,律学的题目,还是亲自下场。 如今,他当了三年皇帝,这些已经不必再由他自己冲锋陷阵,自当有朝臣代劳。 赵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乾圣四年春闱在即,天下举子云集京师,此乃抡才大典,干系朝廷取士之本。” “知贡举一职,责任极重,须得老成持重、通晓经义,又能公允持衡之人。诸位卿家,可有举荐?” 话音落下,首相曾布首先出列,拱手言道:“官家,知贡举一职,向来多以翰林学士、资望深厚的文臣担任。臣以为,当择翰林院宿儒,深通经术,素有声望者主掌贡举,方能服天下士子之心。” “臣举荐翰林学士林希。” 一旁的许将亦附和:“曾相公所言甚是。科举取士,为国选材,主考官必须避嫌,不徇私党,不阿附权贵。往年旧例,多用翰林学士主考,此乃祖宗旧制。” “臣举荐尚书左丞兼翰林学士陆佃。” 事关一任考官,在场的宰执都想推荐与自己相熟的人选。这可是主考官,一任座师,这些考生的关系天然与考官绑定。 天地君亲师,宋人重师道,或者说封建时代皆是如此,当然背刺老师的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这种人在道德上容易被人唾弃,没朋友,自绝于士林。 知枢密院事黄履沉吟片刻,补充道:“如今朝野士风纷杂,各路举人多有议论时政,本次考卷之中,策论多会谈及新法、兵制、财赋诸事。主考官不仅要明于经义,亦要熟谙当今朝廷实务,不然难以甄别士子才识。” 在场众人都点点头,黄履说的不无道理,谁都知道当今官家的主张,轻策论重实用,横渠四句振聋发聩,历历在目。 紧接着,堂中众人纷纷各抒己见。有人举荐翰林学士,有人提议馆阁重臣,议论之间,各有偏向。 有的大臣顾虑,若用久居馆阁的儒臣,虽学问渊博,却不熟悉当下朝政,批阅时务策论容易拘守旧说。也有人担心,若是起用实务官僚,又恐掺杂党派之见,有徇私之嫌。 议论半晌,众人各有提名,却迟迟定不下最终的主考人选。 御座之上,赵昊静静听着众人争辩,神色平静,待众人话音稍歇,他目光在群臣身上扫过,目光落在蔡京身上,缓缓开口“朕意已定,以蔡京为知贡举,主持本届春闱贡举。”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微微一静。 蔡京猛的抬起头,又惊又喜,他实在没想到,知贡举这事会落在他头上,按资历来,朝堂上有很多比他更优先的人。 曾布先是微微一怔,而后上前一步,躬身进言:“官家,蔡元长虽才学可观,如今只管交子司,历来主贡举者,多是翰林文臣,以其知贡举,于旧例稍有不符。臣心中不免担忧,天下士子,恐会生出非议。” 他这话其实有失偏颇,蔡京身上一直都挂着翰林学士,后来得了从龙之功,进尚书左丞,要不是这关键一步,他还要继续被曾布压制。 文官嘛,选择性忽视,管你升没升官,现在你就不是翰林学士,你没资格就是没资格。 蔡京这小子本来就跟他隐隐不对付,要是再让他当考官,那还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知贡举人选(第2/2页) 曾布刚说完,蔡京立于班列之中,神色微微一动,没有丝毫不悦,连忙拱手躬身,以退为进,推辞道,“臣蒙官家垂青,然知贡举一职干系重大,臣本是枢密院臣僚,久理军务,恐难胜任此重责,还请官家另择贤才。” 论才学,蔡京的确不是最合适的,但更合适苏轼两兄弟他根本不会用,他们是旧党中人,用了会让朝廷乱了风向,以为他要重新启用旧党制衡。 尤其是科举这紧要关头,国家储材,他可不想筛选一批人,为旧党摇旗呐喊,要培养,也是培养帝党。 而朝堂上,最旗帜鲜明的帝党就是蔡京,之前他赏赐了蔡京,但些许钱财不算什么,这次让他知贡举就是让蔡京熬资历。 皆是,科举一过,他正好论功行赏,给他酬功,鞍前马后这几年,总要补偿补偿他。 他赵官家向来赏罚分明,只要你能立功,他赵官家的饼是实实在在能吃到的。 赵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众人,从容说道:“诸位顾虑,朕明白。然如今的科举,早已不只是考章句经义。如今举子策论,多论边备、财赋、军政、吏治。” “蔡京久参机务,洞悉国朝利弊,阅考卷之时,能够分辨士子空谈迂阔之论与切实可行之见。” “知贡举便由蔡卿担任,副考官、同知贡举,便交由诸位宰执,共同提名举荐。” “副考、参详官、点检试卷官,尽数遴选翰林学士、馆阁清流,饱学儒臣。一应考校制度,锁院、糊名、誊录,全部照旧奉行,分毫不得更改。” “由蔡卿总领大局,其余副考官分掌阅卷,相互牵制,彼此监察。如此,既可以兼顾时务,又可保全科举公允。” 用了蔡京,接下来其他的人选他就懒得提名了,丢给这些宰执们去争,去分桃子。 曾布听出赵昊话音中的坚持,心中轻轻一叹,知道不能阻止蔡京当知贡举,也罢,副考人选由他们宰执集体举荐,安排馆阁文臣作为副手,也不是不行。 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拱手道:“官家圣意已决,臣遵旨。稍后,臣等会同诸位宰执,择选才德兼备的馆阁、翰林官员,拟定同知贡举、参详官名单,再奏请御览定夺。” 事情由皇帝和首相定下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黄履亦上前附和,“臣以为,如此安排甚好,知贡举总领全局,一众副考、阅卷官皆为饱学文臣,各司其职,互相监督,锁院之后,内外隔绝,便可以杜绝徇私请托。” 这下子,蔡京不再推辞,上前躬身行礼,声音诚恳。“请官家放心,臣必当恪尽职守,严守贡举条法,不负官家托付,不负天下举子。”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蔡京办事的能力他还是放心的,“此事便就此定下,即刻行文,命蔡京入贡院锁院。” “副考官名单,今日内呈递御前,贡举一应旧制,全部恪守,不得徇私。朕要的是选出能通晓时务、可以为国任事的人才。” 说到最后一句,赵昊的目光投向蔡京,意思不言而喻。 堂内众臣齐齐躬身应诺,“臣遵旨。” 第413章 千军万马跃龙门 第413章千军万马跃龙门 乾圣四年,政事堂偏厅之内,烛火明煌,案上堆着厚厚一叠文牍,曾布端坐主位,身旁列坐的是翰林学士、给事中、御史台官员,皆是朝堂上参与科举铨选的重臣。 曾布指尖叩着案几,目光扫过众人:“今岁省试,官家已定下主考官,如今要择定副考、参详官、点检试卷官,尔等可有人选?” 一旁的尚书左丞陆佃起身道,“曾公,我以为,这副考官,需通经义,亦要熟谙诗赋,更要心性持正,不徇私门。” “臣以为,可择秘阁校理龚原,此人精研经术,学问深厚,另可令著作佐郎范镗为同知贡举副贰,二人分掌经义、诗赋两房,相互牵制。” 曾布脑海里浮现出这个人资料,龚原乃是嘉祐八年的进士,陆佃同师从王荆公,乃是是王氏新学在太学里的代表。 更重要的是他是新党中坚却和许将一样不结党,不靠近他,也不跟蔡元长同流合污,倒是个合适人选。 当年司马光曾拉他谈话,想让他放弃王学,龚原没答应,而是反复为王安石争辩,搞得司马光也没办法,只能叹“王氏习气尚尔邪”,有这样正直之人在,也能正一正蔡京的歪风邪气! 而范镗就更简单了,他背后没有背景,是新党中人,熙宁新法培养出来的干才,背后曾是章惇,现在章惇已经罢相,他曾布也不用担心。 这次他不推荐自己人,完全是乾圣元年的科举他已经塞了人,这次要是再塞人,吃相太难看了,作为首相,他不可能都用自己的人。 现在只能是拉拢新党中的技术官僚,中立人员,用来压制蔡京,免得那家伙当第二个吕惠卿。 不对,这一年怎么没听到吕惠卿的消息?那家伙在干什么? 曾布猛的一惊,脑海里蹦跶出吕惠卿这人,又摇摇头把他抛在脑后,打算让人查查这人最近在忙什么。 紧接着,又有御史大夫进言,“还需置点检试卷官数人,专司复核试卷,防考官私相徇情。参详官负责定等第,不得只凭一人之见。然要避嫌,凡有子弟、姻亲赴考者,一律不得入贡院执事。” 这些都是大宋科举老生常谈的事,曾布一边点头,一边提笔在奏札之上,逐条写下副考官、参详官、点检官的人选。 将龚原、范镗等人的官职、履历一一录上,又附注避嫌条例,写明:“所有知贡举、副考、诸考官,一经御批,即刻入贡院锁院,不得私见宾客,不得与外界通书札。” 众人反复斟酌,删改数处,把奏疏誊抄整齐,由内侍送入崇政殿。 御书房内,赵昊端坐御案之前,摊开这份贡举奏札。殿内香烟袅袅,案边摆着砚台,内侍垂手侍立。他逐行阅过名单,细细看了各人履历,思忖片刻,见人选皆无亲故之嫌,学识亦堪胜任,便拿起御笔,朱笔落下,在奏札末尾御批:“可。依所拟,即刻锁院。” 朱批墨迹干透,内侍捧回政事堂。旨意一出,整个汴京朝堂立时动了起来,消息很快传出皇宫,在京城传扬。 当日午后,传旨的内侍策马奔至贡院。 汴京的贡院坐落于汴河南岸,高墙围合,门楼高耸,门上悬“贡院”二字匾额。院内分设主考厅、副考厅、各房考屋、誊录院、弥封所,高墙之上,兵士持戈守卫,四周街巷已经开始戒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千军万马跃龙门(第2/2页) 接到御批之后,曾布、龚原、范镗一众考官,即刻收拾简单行囊,在禁军护送之下,径直踏入贡院大门。 随后,大门轰然闭合,落锁封钥,门上加贴封条,此谓之锁院。 自入院那一刻起,所有考官,无论主考副考,不得外出,不得接见任何亲友,不得私传书信,内外隔绝。 院中食宿一应由官府供给,一切公务只在院内处置,直至省试全部结束,拆锁开门,方能回归私宅。院内的官吏、胥吏、杂役,也一并封闭在内,严禁与院外往来。 汴京满城的士子,心绪已是沸腾,新任科举考官的消息在飞速传递,大家疯狂到书店购买考官的文章,著作,打算揣摩对方的文风和喜好。 科举考试录用除了最重要的才华文章之外能否被录取还要看考官的文风喜好,以及朝廷的政策等等。 就比如说现在朝廷是新党当政,结果你来考试你写个偏向旧党,给旧党洗地,推崇他们政策的文章。就算你写的再天花乱坠,路线偏了,也不会有人冒着风险去取你的文章。 科举首先保证的是筛选人才尤其是志同道合的人唯才是举,并不绝对也不是唯一的选项。 就比如说本次科考,在历史上就因为省元省元本是李阶(元祐党人李深之子、陈瓘外甥),因安忱攻讦“党人之子魁南宫”,被夺去省元身份,殿试后状元定霍端友。 当然,蔡京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给旁人留下攻讦的把柄。 省元当不成,当个第二第三还是没问题,考试的文章,除非是天堑之别,否则差距并不大,主要还是看考官的心意。 …… 很快,到了省试开考之日,天尚未破晓,东方只是微微泛出鱼肚白。 汴京的大街小巷,无数举子从各处客栈、客舍、民宅动身。有从江南千里跋涉而来的布衣书生,有蜀中、荆湖远道而来的寒门士子,也有世家子弟。 不少士子身披长衫,头戴幞头,背着书箧,箧中装着笔墨、砚台、干粮、薄褥。按照省试规矩,考生自备文具,不得携带夹带经籍、抄本,入场要接受搜检。 贡院大门外,早已人山人海,几千举人汇聚于此,一片盛况。 禁军兵士分列两侧,手持木梃,维持秩序,巡铺官来回巡视。一众举子按籍贯分作队列,依次上前。 搜检官逐人查验,要解开衣襟,翻看书箧,但凡搜出夹带的抄录经义、诗赋小抄,立刻斥退,取消应试资格。 有一位来自江南的寒门举子,衣衫洗得发白,行囊简陋,神色紧张,手心微微出汗,昨夜辗转难眠,反复默诵经义。 也有世家子弟,仆从在旁相送,却也只能止步于贡院门外,不能入内,只能拱手叮嘱几句,便只能怅然离去。 举子们鱼贯而入贡院大门,穿过甬道,按照号牌,寻到属于自己的号舍。 第414章 演都不演了是吧 第414章演都不演了是吧 贡院外,远远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起,只看得到半张侧脸。 马车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内有乾坤,其车轮车毂,乃是军器监打造的精品,选用的木料也是宫中上品,外表用大漆抹过,特意没有雕刻纹路,木质色泽深褐近黑,就像是经年累月使用一样。 车厢内,赵昊坐在软榻上,看着外面不断走进考场的举人,不由得心生感慨,“科举一条路,当初太祖以科举取士当真为良策。” 要知道,能考上举人的就没有不聪明的,这些人经过筛选,为朝廷所用。这些人的背景有世家大族,有地方郡望,有寒门学子。 算一算,大多数都是衣食无忧之人,真正吃不起饭的人也没法考科举。人一旦吃饱了就会思考,就会有许多烦恼,这么多聪明人要是多几个大聪明出来,后果…… 想到这,他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散去,还没到那一步,大宋历经变法,还在上升期,只要把西夏完全吃下,解除西北边患,再改进生产技术,提高生产力,把蛋糕盘子做大。 大宋未来至少还有百年国运,至于分配问题,历朝历代都是问题,就算是在后世也没法解决,按照现在的情况,能勉强让底层百姓多吃几口饭就不错了。 不过,这次用蔡京做知贡举的确省事也省心,不知不觉,对于历史上这个“大奸臣”,他用的是越来越顺手了。 上行下效,贤与不贤,有时候也由不得他们。 而蔡京的办事能力,他确实挑不出毛病,换做自己来,也未必有他做的好。 时间回到昨天,蔡京立于丹墀之下,幞头端整,紫袍垂落,躬身拱手,“官家,今岁省试,臣蒙圣恩为知贡举,已会同同列拟定经义、诗赋、论、策诸题,封匣在此,恭请御览裁定。贡院锁院时日将近,若蒙圣谕许可,便可缄封送入贡院。” 赵昊抬手示意内侍启匣,取出厚厚一卷题稿,指尖抚过纸页,从头缓缓阅看。 题目开篇四道经义,皆出自《周礼》《尚书》《诗经》,义理本于王安石《三经新义》,没有采旧儒各家繁碎旧疏,处处暗合如今朝廷财赋、吏治、武备的施政方向。 他接着往下看,诗赋命题《治道贵因时赋》,倡因时革故。史论取《汉宣帝综核名实论》,重在吏治考课。 及至策问五道,更是直指当下急务:财政预算、合并杂税、甄别冗官、禁军改制、居养院推广、辽夏边略,一桩桩皆是这两三年朝堂力行的新政。 最重要的是,最后面多了几道附加题,涉及算术,律学,农政等等实务。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是吧。 看到这,赵昊几乎要笑出来,连续两年科举都出了附加题,虽说这题目不计入总分数,可谁敢真不当回事? 写了和没写能一样吗?真以为考官这题目白出的? 林林总总算下来,加上附加题,关于实务的题目占到了近乎四成。 搞不好,这附加题以后就会成为大宋科举惯例,没有明文规定,但就是有。 赵昊脸上露出笑容,很是满意,他抬眼看向阶下的蔡京,“蔡卿办事果然稳妥,朕看你这套题目,处处不离当下新政,借科场引导天下士子通晓当世实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演都不演了是吧(第2/2页) 褒奖过后就是敲打,只见赵昊话音一转,语重心长。“取士为天下公器,不可以一己之私而定论,求同存异,博采众长,方为上策。朝廷之大,容得下异论。” “若是只取一味附和新法之辈,听不得半分异议,久而久之,朝堂便尽是逢迎之人,绝非社稷之福。” 蔡京心中一凛,连忙深深揖下:“官家所言极是。臣蒙恩主考,亦有此忧。只是经义依本朝旧制,以《三经新义》为宗,难以轻易更易。至于策论,臣本意原是要士子论当世利弊。” 三经新义是王学核心,也是新法理论基础,赵昊无意更改。 他摆了摆手,指尖点了点策问部分的文稿,“唯独阅卷之时要注意,凡士子对策,若直言新法有弊,指陈州县奉行过程中的苛扰、疏漏,只要说理通达、见识切实,不得因其言语逆耳便随意黜落。” “不可将省试变成党同伐异之所,忠言逆耳,朕能听的进实话,若是只拣颂圣阿谀之文登科,要这科举何用?” 蔡京闻言,心头掂量一番,随即俯首,神色郑重:“请官家放心,臣定谨记圣训,待到锁院之后,臣必召集贡院内所有考官、参详、点检试卷官当众宣示此道旨意。” 实际上他也有自己的一番考量,真正太过悖逆的文章肯定不能上,比如,像王安石那种以长辈的口吻指责教官家,那能行吗? 当今官家,可不是仁宗皇帝那样的老好人,或者把官家的新政批的一文不值,那更不行。 其中分寸,需要他和一众考官细细把握。 心中想着,他面上接着道,“阅卷只论文理高下、见识虚实,不凭一己之好恶、政见异同定去留,有违背此条者,臣当自行纠劾。” 赵昊见他应下,复又翻开题本,略改了策问中一两处措辞,提笔在卷尾御批朱字,“题可。锁院之后方得拆阅,内外毋得漏泄一字。” 朱笔收锋,内侍取来大内封印,将整套考题重新封固。 赵昊看向蔡京,叮嘱道,“锁院在即,科场一事,牵动天下寒士之心,稍有疏漏,便会招天下非议,你千万慎重。” 蔡京神色一凝,双手接过封匣,高高捧起,“臣定当恪尽职守,为陛下遴选天下贤才,不负此任。” …… 与此同时,贡院内部,一排排低矮的书案,座椅鳞次栉比。 考生入号之后,巡铺官将考卷分发下来,监察御史巡视考场,整个考场一下子安静下来。考生们正襟危坐,不敢左顾右盼。 主考官蔡京坐在主座上,点头示意,随后,便由对读官们宣读考题。 省试第一场,考的是策论,考生们将题目誊抄好后便开始答题。 号舍之间,巡铺的兵士来回踱步,目光扫视各个号舍,防止考生交头接耳、传递纸条。 整座考场,一片寂静,紧张的气氛在弥漫着,呼吸声都小了许多,只听见沙沙的落笔声,如春蚕食桑,细细密密。 第415章 这西北去对了! 第415章这西北去对了! 考场上的考生已经麻了,怎么今年的策问题目全是时政?跟以往根本不一样,之前的题目最多也就一个似是而非的大题目。 哪像今年,什么财政预算,合并税种等等题目都是这两年的实政,大方向的题目容易鱼目混珠,借先贤的话写的差不多就行了。 可这届考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搞得这么准确,那些埋头读书的家伙直接懵逼了,什么禁军改制,居养院,完全没听说啊? 但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写,文科就是这样,写不出来还能糊弄两下,不像数学。 与此同时,考生之中,一位年轻人坐在案前,奋笔疾书,年轻面孔上透着与年纪不仿的沉稳内敛,其人便是当初前往西北的黄伯思。 当初朝廷就说了,不会阻拦他们参加科举考试,在去年年末就有不少太学生辞官参与科举,他们这些太学生参加的不是专门为官员准备的锁厅试,而是正儿八经的科举。 而与他一起去西北的赵明诚,此番也同样回来参加考试,历史上赵明诚并未参加科举,而是走恩荫入官的路子。 二人前年一同远赴西北,遍历沿边州县,亲见边地屯田、榷场互市、军籍簿书、州县理讼,饱览民间庶务,奔波劳累,几乎没有多少闲暇,并非只埋首书斋,潇洒度日。 还是那句话,西北少人,去了地方,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此番归来赴省试,二人皆是一身素色襕衫,幞头端正,各自坐于木板案几之前,铺好考卷,砚台磨得墨浓,笔毫浸润。 巡铺官将试卷分发完毕,除了既定的经义、诗赋、论、策五道大题之外,另有一纸附题笺,是蔡京奉御旨增设的附加试题。 依照乾圣元年科举旧例,不做必答题,士子自愿作答。答得佳者,可在等第之上酌加优待,用以拔擢通晓实务、不囿于章句的人才。 笺纸之上,分设算学、律学、农政三类题目,皆是取自西北、内地州县真实庶务,绝非书本空谈。 号舍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远处巡铺兵士脚步缓缓挪动。 黄伯思伸手拿起那幅附题笺,缓缓展开。不远处的赵明诚,也同样拆开笺纸,目光落于其上。二人隔着数人之间,遥遥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庆幸。 他们从前在书斋之中,读的多是经史辞章,若是不曾亲赴西北,见惯州县案牍、边地屯田、官仓出纳、民间狱讼,面对这几道题目,只怕只能照抄经籍旧说,无从下笔。 可这两年在西北,亲眼见过官仓的簿账、屯田的垦殖、州县断案的旧例,如今读题,句句皆是亲历之事。 这西北去对了! 算术题,问: 沿边榷场,岁入博易钱,计有绢、银、茶三色。 某州榷场,岁收茶二万三千四百斤,每斤估钱一百二十文;绢一千七百匹,每匹估钱一贯三百文;银四百二十两,每两估钱一贯八百文。 今朝廷每岁自榷场所得,取三分以充边军廪赐,余下七分归入内藏库。问:该州榷场岁总入几何?拨边军廪赐若干?入内藏库若干?(须详列演算步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这西北去对了!(第2/2页) 一般学生,看到这个数字,人都麻了。 而这还没完,接下来是律学题,边地州县,民户有典卖田土之例。甲将己之祖田典与乙,得钱三十贯,约期五年取赎。期满,甲无力赎田,乙遂将此田转卖与丙。甲诉于官,求赎旧田。 按本朝《户婚律》,典卖田产,典主不得辄卖于他人,须待典期届满,业主不赎,方许处置。 问:此案当如何断?甲、乙、丙三者权责各当如何?若乙已收丙之买田钱,又该作何处置? 紧接着,便是最后的农政题: 西北沿边,多荒闲之地,朝廷募民屯田,以实边备。然地多沙碛,水泉不足。 有司欲行屯田,或议广开渠堰,引河水溉田;或议募蕃汉民户,给牛种,免三年租税;又有议,若垦田之后,地力渐薄,当如何休耕养地。 然边地人力有限,财用亦有定额。请详论:屯田之利与弊,何策可以因地制宜,不徒耗官财,又能安辑边民。 黄伯思答完前面的策论,读完附加题,慢慢的给毛笔润墨,心中暗叹,这科举的题目越来越实用了。 这三道题,没有引经据典的虚言,全是西北州县日日要处置的实务。算学一题,他们在延州榷场见过类似的簿书。 律学一题,在边地州县公廨,见过无数典田赎田的讼案,这种事在地方十分常见。 更别说最后的农政,完全是给他们西北学子量身定做,此番参加科举的学子当中,只有他们这些人亲眼见过沿边屯田,沙碛之地垦殖的艰难,官吏为求功绩,强行开荒,到头来劳民伤财的旧事。 隔壁号舍,赵明诚也看完题目,微微颔首。他从前只知研读金石碑版,饱读典籍,可在西北游历之时,见过屯田官的文书,听过州县官议论田土典卖纠纷,也见过榷场的收支账册。 若是留在京城,守着书斋,面对这样的题目,只能凭空臆想,哪里写得出切中时弊的议论。 想到这,他不禁感叹,“幸得前年远赴西北,亲睹庶务,不然,此等题目,只能空谈书本,无从落笔。” 考场上,与他们有同样经历的太学生都在暗自庆幸,西北的经历比他们想象的收获更多。 出题人揣摩过官家的心思,西北苦寒,朝廷科举出题,对于去西北的学生和举人的优待也很合理。 更何况,前面的那些题目,对于一直在汴京的举人和学生更优待,他们在京城,接受的信息更多,耳濡目染,回答的也更好。 就在一众考生奋笔疾书答题的时候,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噫,我中了!我中了!” 只见一个中年人突然起身,摇头晃脑的大喊大叫,旁边的考生惊恐的看着他,伸手护住自己的试卷。 很快,就有禁军跑进来,一左一右,把他拖下去。 像这样的例子,每次科举考试都会出现,甚至还有考生当场昏厥,吐血等等。 第416章 考试中 第416章考试中 看到这一幕,正在考试的考生难免受到影响,心神不定,思路被打断。 也有考生视而不见,面不改色的答题。 考场上,黄伯思很顺利的完了策论,这些政策他在西北也有所耳闻,甚至有的已经在实行。 回到京城再和同窗交流一二心得,也算是胸有沟壑文自生,最后几道附加题,他先落笔算学一题,他在西北见过榷场官吏核算岁入,熟稔宋代钱贯、斤匹的换算。 他在稿纸上提笔,先列出各项物产估值,一步步演算,绢、茶、银三项分别算出,再合计岁入,而后三分充边军廪赐,七分归入内藏库,一笔一笔,步骤清晰,算得丝毫不差。 继而落笔律学。他回忆边地公堂所见判例,依本朝户婚律条,辨析典期未绝,典主不得擅卖田产。 甲为原业主,典期虽满,乙无权私自转卖于丙;丙虽善意购田,然交易不合律法,应当判令乙归还丙的买田钱款;甲依旧保有赎田之权,若甲后续筹得钱资,仍可赎回祖田。条分缕析,引律而断,不妄加臆断。 最后农政一题,黄伯思落笔,结合西北实地见闻:沙碛之地不可盲目广垦,渠堰开凿耗费巨大,不可轻举。 当择水泉充足之地募民屯田,给牛种,蠲免租税。地力贫瘠之处,宜休耕轮作,不可贪求垦田数目,徒耗官钱。 蕃汉民户应当一体安抚,不可强征民力,方能长久安边。种种文字皆是来自他们亲身见闻,而非抄录经籍的套话。 不远处的赵明诚亦是奋笔疾书,他于金石之外,留心民间实务。算学一题,仔细推演,把榷场收支的演算逐条写清。 律学一题,援引律文,辨析典卖田土的权责,指出民间常有的弊病。农政一题,他结合在西北所见,论屯田当量力而行,不可为了政绩虚增垦田之数,若水源不足,强行开渠,只会劳民伤财。 号舍之内,只有笔尖划过麻纸的沙沙声响。 当然,不只是他们,太学经历改革,除了学习经学之外,平日里还有许多科目,算学,律学,水利等课程都有所涉猎。 但实操和纸上谈兵又不相同,二人下笔十分顺畅,胸中自有见闻,不必绞尽脑汁搜求书本典故。 那些书斋里的士人,面对这般附题,多半只能堆砌儒家旧说,空洞浮泛,有的举子对着这几道附加题,眉头紧锁,茫然无措,只能草草写几句空泛套话。 有的举子干脆直接放弃,不答附题,反正不强求,专心对付策问。 这也算不上错,附加题只是在文章评等难分高下加以甄别,文无高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但算学,律法这种偏应用却能直观的分出高下。 窗外天光渐渐抬升,春日的阳光透过木格窗,落在考卷的墨字之上。 …… 贡院之内,春日渐长。锁院已经多日,各房考官昼夜分阅朱誊试卷,案头堆积的卷子愈堆愈厚。 主考厅窗下摆放着几盆幽兰,殿内铜炉焚着沉水香,烟气悠悠盘旋。 知贡举蔡京坐于上首,紫袍玉带,神色肃然。副知贡举龚原、范镗分坐左右,参详官、点检试卷官环列两厢。内外门户皆有禁军把守,内外隔绝,只许院内官吏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考试中(第2/2页) 省试朱卷,已经历初考、覆考两轮评阅,不少卷子两轮等第相异,尽数汇集到这间大厅,由一众考官共议高下,拟定省试奏名名单,待之后赴殿试。 半个月的功夫,蔡京与一众考官被锁在贡院里面,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 能被点为考官的都是熟通典籍诗文之士,就算是平日里有矛盾,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也不得不放松自乐。 尤其是蔡京,不用管交子司,也不用去管禁军那些事,他在这只要把握好方向就够了,甚至他还有空写诗作赋,合法摸鱼。 不过,这样悠闲的日子,随着考生们答完试卷就结束了。 他们要在几千份试卷中选出排名前几百的试卷,这可不是一个轻松活,尤其是今年还有三道附加题,更让人头痛。 今年的科举考试比去年更甚,考生的卷子层次分明,要么写的极好,要么就是瞎写一通。 大多数士子的罚附加题答卷,看得一众考官连连摇头,不少寒门读书人一生困于经义诗赋,州县簿书、算学计量、律条案例、边地屯田全然没有接触。 算学一题,钱贯斤两换算错漏百出,数字算得颠三倒四,律学只引儒家礼教,搞道德风俗那套,全然不顾《宋刑统》户婚法条。 农政便通篇摘抄《周礼》劝农的空话,张口便是大开河渠、广募流民,全然不顾西北沙碛缺水、国库耗费沉重的现实。 更有甚者,直接恢复井田制。 一名点检试卷官捧着一摞朱卷上前,神色带着几分赞许:“相公,这几份试卷经义策论已然可观,行文谨慎,颇有条理。” 蔡京闻言抬身,伸手接过几份誊录朱卷,副知贡举龚原、范镗一并凑到案前共阅。 看完之后,蔡京不禁感叹,“此卷,经义恪守《三经新义》,阐发周礼财赋均平之义,义理周密。” “诗赋辞气雍容,不事雕琢。史论《汉宣帝综核名实论》引汉事而论本朝吏治,不偏激、不阿附。” “策问五道,于财计、边备皆有持平之论,通篇无虚浮之语。附题虽应答平平,算学略有小疏漏,然本经文章,实为一众卷子之中翘楚。” 科举考试的卷子还是以策问文章为重,这部分的比重最大,蔡京也不会本末倒置,直接比后面的附加题。 一旁的龚原俯身细读,手指顺着朱笔誊写的文字缓缓移动,颔首道:“此子行文敦厚持重,无少年人浮躁之气。不以辞藻炫人,格局开阔,足可置高等。” 范镗亦点,轻捋胡须,“经义策论无可挑剔,附题本非必答,些许疏漏不足以损其才,可列为省试前列。” 副考官都这么说,蔡京也点点头,“可,列为上中。” 考官对试卷分等一般是六等,上上,上中,中上,中下,下,不通。 一般而言,上中就是极好的评价。 …… 到了二月底,蔡京等人终于将试卷全部分阅完毕,在放榜前将前十名交给官家阅览。 第417章 省试放榜 第417章省试放榜 蔡京微微颔首,命人那份卷子挪至案头最上一侧,随即铺开下一卷,微微皱眉,“此卷诗赋文采冠绝同场士子,辞章典雅。经义虽依新学,行文之间,却多取持中温润之说,保守内敛,但其某些字句又有其独到之处。” 龚原侧身观看,眼睛亮起,神色却也有些矛盾,“策论议论持正,不曲意称颂新法。附题算学、律学应答尚可,农政之论,多引史书旧例,少亲历见闻。然其文风雄厚,引经据典,颇有几分古文章之意。” “依我看,可取中。” 按照他的偏向是偏旧党,然文章写的好,破例取中也无不可,换句话说,他偏题了,但文好可破,放他一马。 范镗来了兴趣,放下手中正在看的试卷,“哦?何等文章,让我瞧瞧。” “你看便是。”龚原把卷子递给他,看完之后,范镗神色有些犹豫,想了想说道,“取士看文章才学,非看其是否曲随朝堂风向。此子文采学问俱是上乘,不阿附,恰是士人风骨。岂可因政见好恶压其等第?官家早前便有谕,阅卷不得私怀党见。” 蔡京之前刻意不说,待两人说完,他才言道:“才学确实出众,虽实务附题不在水准之上,可本经文章远胜多数士子,取中上,如何?” 龚原点点头,“蔡公秉持公心,可。” 紧接着,几人又翻阅试卷,将其他阅卷官送来的卷子或黜落掉等,或批注重改,录入名单,过了好一会儿,龚原举起一份卷子,笑道,“这份卷子倒是难得额,经义阐发新学十分透彻,对财赋、榷场、边略五道策问,皆能贴合当今朝局,论财政预算、并税之策,多有可行之见。” “附题三道尽数作答,算学演算缜密,律学援引法条清晰,农政论屯田得失,见识不俗,难不成是前往西北的太学生?” “此人熟谙当世政务,若入仕途,于财计边事大有可为,可为上中。” ‘““可!” 忽然,龚原看到一份试卷,目光紧紧一凝,看了好一会儿,评价道,“此卷,经义合格,策论之中直言新法推行,州县官吏借并税之名苛扰百姓,直言居养院不可急行天下,恐横征累民。” 瞬间,堂内顿时安静下来,范镗当即面露不悦:“科场对策,处处挑新政之过,若将此人取在高列,日后朝野之间,非议新政必将蜂起。至多置之下等奏名,取其文理而已。” 龚原却持不同看法,他言辞振振的说道,“官家特意谕示,士子直言利弊,说理通达,不得黜落。此人论的是官吏奉行之弊,不是非议朝廷立法本意。若是因其逆耳便压入末等,便是违背锁院之前的御旨。” 蔡京默然许久,反复把卷子通读两遍,心中权衡。若是将此卷贬斥过低,一旦传入朝野,便是自己违旨,若是名次太高,又会助长朝堂反对新政的声浪。 他想了想,沉声道,“不取高第,亦不令落第。置中等奏名。承认其见识,亦不以高位嘉奖其苛论。既遵官家之命,亦不使科场成为抨击朝堂的口舌之地。” 一众参详官互相对视,再无更好处置,尽数应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省试放榜(第2/2页) 一轮一轮,其余数百份试卷依次过堂,有争执,有折中,初考覆考等第相左的卷子一一敲定等次。朱红的等第浮签,一张张贴于卷首。 时日将近傍晚,暮色从窗棂渗入大厅,案上烛台次第点燃。 一份份奏名名单誊录完毕,将省试合格奏名士子字号、等第整理成册,封入青绫匣。待贡院开锁,便送入皇宫,交付官家,再行殿试。 …… 福宁殿内,春日天光透过菱花窗棂洒落,殿中燃着两炉沉水香,烟气悠悠盘旋。 御案之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省试誊录后的前十份试卷,外封之上贴着弥封字号,一旁另置一卷完整的贡士名录。 承安捧着一叠卷宗,沉声禀告,“官家,省试已毕,锁院阅卷两月有余,糊名誊录、覆考详定俱已完毕。此乃前十程文,以及全部贡士名录,请御览。” 赵昊面上露出期待之色,伸手取过名录,徐徐翻阅,目光扫过一行行姓名,黄伯思、汪伯彦、宇文粹中数人的名字赫然在列,这些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他又拿起最上头的试卷,拆开弥封外纸,展读纸上墨字。 卷中不止经义策问,后面算学推演、农政策对、律学断案的附题答写得条理分明,论及西北边地屯垦、榷场互市,所言皆贴合实务,并非空泛的书斋议论。 看着卷上的文字,如同与一个个进士们对话,即使他们的观点稍显稚嫩,浅显,却也让他高兴,这些人都将是未来朝廷的栋梁。 他一连翻看三份卷子,飞快浏览完,长吐一口气,眼里满是振奋,还有几分欣慰,“此番省试增设实务附题,朕尚担心举子只会诵习章句,无以应答。今观程文,不少人能通晓民间庶务,知州县利弊,可见教化已有成效。” 一旁的承安躬身回话,也是与有荣焉的模样,“官家圣明,朝廷改制,要的是能当官理政的进士,而非只会钻研文章之道的聪明人,以此取士,当是国之良才。” 赵昊点点头,“朕甚为满意。名录就此定下,择吉日于礼部贡院外张榜,待放榜之后,便筹备殿试。” “奴婢遵旨。” …… 数日之后,汴京礼部贡院之外,天尚未大亮,便已是人声鼎沸。 贡院的高墙之下,早已挤满了来自天下各路的举子。有人头戴襆头,身着青布襕衫,腰间系着布带。 也有家境优渥者,身穿绫罗直裰,身旁跟着家仆小厮。街边茶摊、酒肆全部爆满,不少人彻夜在此等候,交头接耳,心绪纷乱,空气中尽是焦灼与期盼。 街边还聚着不少京中士绅、富商,带着家仆随从,目光紧紧盯住贡院正门,皆是等候放榜,预备着榜下捉婿,盼能寻得新科贡士做自家女婿。 日头渐渐升高,几声铜锣敲响,贡院大门缓缓打开。数名吏人捧着大幅黄纸榜文,踩着木梯,将省试贡士名单张贴在高墙之上。 “放榜啰!省试放榜!” 第418章 朝廷不公,我们要重考! 第418章朝廷不公,我们要重考! 一声呼喊炸开,人群瞬间涌动,无数人拼命往前挤,踮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死死盯向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看到了!看到了!” 一名江南来的举子,手指榜单,浑身颤抖,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滚落,不顾周遭拥挤,仰天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口中不住念诵祖宗庇佑。身旁同来的同乡见他中了,一把将他抱住,欢呼声响成一片。 也有人顺着榜单一行行往下寻,从上至下反复扫视数遍,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姓名,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身子摇摇欲坠,手中的折扇“啪嗒”掉落在地,喃喃自语:“怎会……怎会不中……十载寒窗,竟落得这般结果。” 说完便颓然退到人群外侧,靠着墙壁,满目灰暗。 人群之中,一袭青衫的赵明诚挤在人潮里,目光飞快扫过榜单,从上到下,他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反倒是看到好友黄伯思的名字位列第五,心中一喜。 以他的才学,考中是必然,他笑了笑,接着往下看,随即在榜单中间寻到自己的名字,第一百八十二名,名次虽不算顶尖,却已然登榜。 上了省试榜单,殿试之后便能当进士,自从当年那档子事后,大宋就没有再黜落进士的例子,他长舒一口闷气,转头四下张望。 只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同窗好友黄伯思,他也刚好看完榜单,似是有所感应,他猛地回头,二人目光相遇,相视一笑。 另一边,一名中年举子,寻到自己的名字,可看见名次远远低于自己预想,顿时面色沉郁,攥紧拳头,低声愤愤不平:“我经义文章素来上乘,只因算学附题作答不周,便被压了名次!这新规,实在不公!” “对,不公,我等考试,为学圣人经义,凭什么要学这劳什子杂务!” 身旁几名相识的举子也纷纷附和,“科举不公,不该如此!” 这样的声音并不小,但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有学子几番查找,始终不见姓名,当即失声痛哭,更有性子刚烈者,当场捶胸顿足,转身拂袖离去,十年苦读,一朝成空。 喧闹声、欢呼声、叹息声、怨怼之声交织在一起。有新中贡士被等候在此的权贵家仆一眼相中,上前便要拉扯,引得一旁哄笑连连。 吏人守在榜下,高声呼喊,维持秩序,防止人群推搡踩踏。阳光洒在黄纸榜单之上,一笔一笔墨字,便定了无数读书人的命运。 凡榜上有名,便是贡士,只待之后集英殿殿试,便可博取进士及第,成为天子门生;落榜之人,则要收拾行囊,或是返回原籍,来年再赴科场。 贡院之外,人间百态,尽数上演。 此科的榜首赫然是一位名叫霍端友的吊州举人。 …… 省试放榜已过三日,汴京城里大小酒楼茶肆,处处都在议论新科贡士榜单。 时逢暮春三月,汴河两岸杨柳垂丝,河水滔滔,大小漕船、客船往来不绝。河沿岸的丰乐楼侧,一座中等规模的望淮楼酒楼,楼内人声喧嚷,满是各地滞留京城的落第举人。 科举之路,千军万马独木桥,能上省试名单的人终究是少数,这几日,汴京的酒楼到处可见落榜的举人,他们大多都家境殷实,给汴京又贡献了不少gdp。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朝廷不公,我们要重考!(第2/2页) 酒楼内,一个个饭桌杯盘狼藉,黄酒倾倒,酒气混着饭菜的烟火气弥漫整个楼层。 几张方桌拼在一处,围坐的多是京西、河北、河东来的落第士子。他们头戴旧襆头,襕衫多有褶皱,一路跋涉赴考,寒窗数载,到头来名落孙山,心中本就郁结。 有人手里攥着一张誊抄来的省试榜单,反反复复摩挲翻看,面色愈发难看。 喝着喝着,大家心里愈发憋闷,看着榜单,愈发的刺眼。 一名河东并州来的举人狠狠将酒盏顿在木桌上,酒液溅出桌面,脸色涨得通红,高声叹道,“此番省试,前一百名贡士,福建、两浙之士竟占大半!五百三十八名贡士,半数皆是闽、浙之人!” 话音落下,满堂顿时安静一瞬,随即炸开一阵嘈杂的议论。 旁边一名河北士子闻言,一把夺过榜单,目光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姓名,心中暗自算,看完之后,牙关紧咬,对周围的人说道,“两浙、福建,素来文风鼎盛,这点我等不是不知。可天下州县万千,河北、河东、京西、关中,哪里没有苦读之士?为何登科者多半出自东南?” 忽然,一名举人说了一句,“莫非考官偏心东南士人?” 霎时,周围的酒桌安静下来,沮丧,冲动的情绪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处,一名关中举人满脸愤懑,仰头饮尽杯中黄酒,酒意上涌,大声道,“知贡举蔡京本就是闽地出身,副考官之中亦不乏两浙士人!难保阅卷之时心存偏私,厚待同乡!” 这话一出,周遭一众落第举子纷纷附和,有人心中本就落第不甘,借着酒劲,把失意尽数归罪于取士不公。 “我十年埋首经书,论经义策论,未必便输给东南子弟!奈何榜上无名!” “朝廷取士,当平衡天下四方,岂能独重闽浙!这般取舍,便是不公!” “我等不能就此咽下这口气!去贡院!当面讨要说法!” …… 呼喊声此起彼伏,酒楼上群情沸腾。不少邻桌的外地举人听闻争吵,也纷纷聚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怨气越积越重。 就在此时,有人一把摔了手上的酒杯,高声号召,“不能就这么算了,去贡院!” “对,去贡院!” 一众士子借着酒意,轰然应和,大家纷纷起身,摔下几吊铜钱或是丢下一两张交子付了酒钱。 紧接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涌出望淮楼酒楼,起初,只有几个人,可沿街酒楼很多,有举人听到他们喊的口号,落举的情绪在心头弥漫,瞬间脑子一热,把酒壶一摔,大手一挥,“走!” 也有举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生出恐惧,也有窃喜,付了酒钱,远远的跟随在后面观望,并不加入。 暮春午后,日光炽烈,数百名士子汇成一股人流,自望淮楼出来,沿着汴河南岸的堤岸大道向西而行。汴河水波荡漾,河上舟楫往来,岸边商贩挑担叫卖,往来百姓见一大群身着襕衫的读书人浩浩荡荡走来,皆是惊愕,纷纷避让在道路两侧,驻足观望。 第419章 相公,不好了! 第419章相公,不好了! 举子们一路行走,情绪激昂,人越聚越多,有的人卷起衣袖,挥舞手臂,有人索性举着那份誊抄的榜单,边走边高声呼喊。 “取士不公!考官偏私东南!” “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请朝廷重审省试试卷!” 呐喊声此起彼伏,沿着汴河一路传出去很远。 岸边的船夫、脚夫、街边茶坊的客人,全都探出头来,议论纷纷,好久没见举人们闹事了,京城天子脚下,住在这的京爷们什么新鲜事没见过。 什么辽国人,西夏人,宰执,乃至赵官家的御容,他们都是见过的,对于那些宰执相公们,京爷们从不觉得他们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再大的官,不也一样要吃饭拉屎,也一样逛青楼嫖娼。 眼下,举人们闹事,这事不新鲜,大宋开国以来出了好几次,甚至还有京爷们在道路两边指指点点,觉得这帮举人不专业。 他们应该去敲登闻鼓,叩宫阙才是,去贡院有啥用。 这届的举人,真是一届不如一届,闹事都不会闹。 声音越喊越大,沿街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退让到街边翘首观望,落榜的举子们本来心情就不好,他们的话语就像是一颗火星落到火药桶,瞬间点燃了他们的情绪。 部分路过的东南籍士子听闻口号,面色骤变,远远避开这支游行的队伍,不敢掺和进去。 有清醒的落榜举子劝谏友人,不要他参与,奈何他们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只剩下一个念头,朝廷不公! 队伍越往前走,沿途不少同样落第、心怀愤懑的举人不断加入,人数愈发增多。人群摩肩接踵,襕衫的青色连成一片,脚步声、呼喊声搅乱了汴河沿岸往日平和的景象。 不多时,队伍便行至礼部贡院高墙之外。 数日前,这里人山人海,而此时,放榜之后贡院门前再度被人潮填满。 贡院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有数名礼部差役、皇城司的逻卒值守,原本只是寻常看守,忽然望见一大群士子呼啸而来,神色骤然紧张,立刻横刀上前阻拦。 “尔等皆是读书人,岂可聚众喧哗!速速退去,莫要触犯国法!”一名班头横步上前,厉声呵斥。 一众举子不肯退让,挤在贡院大门之外,不少人脸颊通红,酒气未消,依旧不停高声呼喊: “考官徇私!省试不公!” “我等要见知贡举蔡京!要见宰执!” 喧闹之声震天,贡院内外人心惶惶。值守的官吏见局面失控,不敢耽搁,立刻差遣快吏,策马疾驰,赶往尚书省与皇城司禀报突发的士子聚众闹事之事。 …… “相公,不好了!” 蔡府,蔡京刚起床,在仆人的伺候下美美的用着早饭,忽然门外焦急的声音响起,他眉头一皱,呵斥道,“慌什么、有什么事,慢慢说。” 仆人急匆匆的回答,“相公,贡院前聚集了很多落榜举人,他们说考官不公,偏私东南,想要个公道。” “啪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相公,不好了!(第2/2页) 蔡京手一哆嗦,筷子掉在地上,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出事了。 …… 天光初透,垂拱殿内仪仗齐整,殿中分列文武百官,朱紫朝服映照金砖地面,铜炉内烧着御香,烟气袅袅盘旋。 阁门官唱喏完毕,百官依品级排班立定,赵昊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平静。 今天的朝会注定不平静,刚一开朝,便有礼部官员出班,手持笏板躬身奏报贡院外举子聚众喧哗、沿汴河游行请愿一事,将落第士子质疑省试阅卷偏袒东南,围堵贡院大门的经过一一禀明。 落榜举人闹事,这件事放在大宋一点都不新鲜,毕竟我大宋文风鼎盛,科举考生众多,没考中,有点怨气怎么了? 古今中外,落榜考生搞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待他奏完,朝堂先是沉默一阵,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出言道,“启禀官家。此番省试,闽、浙之士登科过半,天下举子哗然,绝非空穴来风。” “蔡元长身为知贡举,总领阅卷取士,天下士子之望系于一身,如今闹出这般士人群起哗变,动摇士林人心,主考难辞其咎!” 殿内顿时一片低低的骚动,不少御史纷纷点头附和。 未等他说完,又有一名御史继续弹劾,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我大宋东南文风固然昌盛,然取士当兼顾四方,安抚河北、河东、京西、关中士子之心。” “如今落第之人愤懑不已,聚众喧闹贡院,若处置不当,恐酿成更大祸乱。臣以为,当责蔡京引咎待罪,重新委派大臣复核省试全部试卷,另议取士之法。” 紧接着,又有数名官员出面,看似出谋划策,实际上把锅都扣到了蔡京身上。 自始至终,站在文官首位的曾布一语未发,也不表态,好像陷入沉思。 站在朝臣之列的蔡京心知肚明,举人们闹事算不上是什么大事,顶多是一桩突发事故而已,这段时间,京城很乱,几千名举人挤入京城,大多都是外地来的。 这些举人很多人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什么书童仆人,拖家带口的,有的热恩落榜之后去买醉去嫖,搞得自身分文不剩,连回家的盘缠都没了。 逼急了,铤而走险,找人“借”点钱也是很合理的事。 关键是,这么一搞,京城治安成了大问题,他们闹事也就罢了,要真的弄的死了人那才叫麻烦。 死些百姓不算什么,要是死了举人老爷,那才叫政治事件,举人老爷的命跟其他人的命能一样么? 蔡京想了想,迈步踏出班列,执笏躬身,声音铿锵有力,“请官家明察,臣主持省试阅卷,糊名誊录之后方才定等,无论是排名还是定等皆非一人定论,诸位副考官可为臣作证。” “且考卷糊名誊录,不见士子籍贯,只凭程文高下取舍,臣只有秉持公心办事,何来偏袒同乡一说!” 说到这,他语气缓了缓,“闽浙之地读书风气百年积淀,家学相传,读书人本就多于北方,登科者众,乃是文章高下所致,非臣一己私心。” 第420章 浑水摸鱼 第420章浑水摸鱼 “倘若诸位觉得我蔡元长徇私,臣愿将省试全部誊录卷子,尽数移送三省、御史台,由宰执、侍从官共同当众复核,一篇篇比对高下。” “若是臣阅卷徇私,甘愿领重罚,绝无半分怨言。若是文章本就优劣分明,还望朝廷莫要屈枉考官,迁就闹事举子!” 蔡京的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点惊慌。 诸位朝臣见他敢这么说,不由得暗自点头,敢这么说,蔡京必然是没有徇私,要不然,根本经不起查。 废话,换哪个考官来审卷子,最后都是大差不差的结果。 大宋南方文风鼎盛是众所周知的事,北人考不过很正常,尤其是福建,江西路,这是大宋科举考试的扛把子。 这里的试卷最难,竞争最大,能考出来的不是卷王就是天才,哪像北边,还开了特奏名科,也就是特殊批次录取,防的是啥,防的就是北边考不过南方,撂挑子不干,投奔西夏啊。 论科举,北边是真的干不过南边,河北,西北,河东,河南几路绑在一起都不是福建路和江西路的对手。 没人敢说重新阅卷的事,对蔡京的攻讦也到此为止。 很快,殿上众臣顿时分成两拨,各执一词,一部分官员认为应当安抚北方士子,改革取士平衡地域。 另一部分大臣支持蔡京,称科举凭文取人,不可因闹事便推翻已定榜单,你一言我一语,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赵昊端坐高位,静静听着殿中纷争,不急于开口,任他们吵,地域之争由来已久,在唐朝是关中跟河北争,那时候江南还上不得台面。 而到了大宋,那就是南北之争,据传,当初宋太祖赵匡胤曾言不用南人为相,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太祖太宗两朝没有一个南方人当宰相。 而这个惯例直到真宗时期用王钦若拜相被打破,往后,南人宰相越来越多,甚至占据半数以上。 发展到后世,则是搞出了著名的“南北榜案”,由此掀起了新一轮科举改革。 赵昊的思维发散,倒觉得这是一个改革的机会,南北之争的矛盾就算不提,也一样存在,可问题是科举考试量才,北方人确实考不过南方。 待争执稍稍平息,赵昊缓缓开口,“蔡京身为知贡举,虽无私心,然闹出士子聚众喧哗,失于管束,罚俸禄一季,以示惩戒。” “若尔等觉得他徇私,可依蔡京所请,交由三省、御史台一同覆核。至于如何平衡四方取士,尔等众臣,各抒己见,拿出可行章程。” 废话,赵昊肯定不允许省试名单重新排,真这么干了,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贡生名额就那么几百人,总会有人落榜,总会有人不满意。 朝廷真的重新排,重新考,信不信下次科举考试那帮考生接着闹,按闹分配可要不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科举事关朝廷威信,不可反复。 此话一出,诸位大臣没有人说话,谁也担不起这个政治风险,万一下一次科举考生接着闹,你现在站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仅仅罚一季俸禄,并未罢黜,更没有重审推翻省试榜单,曾布轻轻地叹了口气,此番他还以为能让蔡京吃个亏,可官家有意保全蔡京,再让人弹劾亦是无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浑水摸鱼(第2/2页) 不多时朝会散罢,百官退去。赵昊返回后宫福宁殿。 福宁殿内,四下内侍尽数退至殿门外,只余下皇城司勾当承安,一身窄袖劲装,躬身立于御座之下。 殿内静谧,只听得窗外风吹檐角铜铃轻响。赵昊立在窗前,望着宫外方向,神色冷淡,“贡院外面那群举子,聚众鼓噪,一味叫嚷不公,若是强硬弹压,反倒叫天下读书人皆生怨怼。若是轻易妥协,往后但凡落第,便可聚众闹事要挟朝廷,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你先查,把闹事的人都记下来,查清他们的来历籍贯。” “奴婢遵旨。” 赵昊轻嗅着沉水香的气息,思绪十分清晰,“接下来,你遣皇城司的亲事官,乔装成各地赴考的举子,混入酒楼茶肆、汴河沿岸士子聚居之处。” “不可动手抓人,只散播言语,让他们互相诘难,只要这一群人自行分裂,他们便闹不起来了。” 这帮举人都是聪明人,一个两个聪明人他或许还会担心,可一群聪明人聚在一起,成不了大事。 只要把他们分化,令他们内斗,局势立解,剩下的就是秋后算账,敢在朝廷科举考试上闹事,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承安闻言心头一凛,当即躬身领命,“请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赵昊转过身,眼睛盯着他,“切记,只挑拨口舌纷争,不可捏造大案,不可动手伤人。”赵待到他们内部互相争执不休,人心涣散,便再谈处置。” “是。” 承安深深叩首,悄步退出福宁殿。 两天后,承安递上来一份名单,赵昊看着这些闹事举人的来历籍贯,顿时怒不可遏,妈的,这帮人里面竟然有一半都是南方人。 你他么还好意思说朝廷取士偏私东南!搞了半天,你们是在浑水摸鱼。 至于承安怎么把名单搞到手的,也很简单。 这帮举人在贡院面前聚众,朝廷根本没理,事实上,朝廷也反应不过来。 于是乎,在某个大聪明的建议下,次日天还未破晓,数百名落第举子便已经聚集到宫城南门之外。 一部分人来到登闻鼓院,数名情绪激愤的举子,抡起鼓槌,重重敲击登闻鼓。 “咚,咚,咚!” 浑厚沉闷的鼓声穿透晨雾,声声不绝,回荡在宫阙之下。 余下大批士子,身披青旧襕衫,席地坐于宫阙御道两侧,并不喧哗叫骂,只是静坐请愿。 这下子,官吏们没法再装不知道了,登闻鼓院的官吏慌忙出厅,见到黑压压静坐一地的举子,心头大骇,一面好言安抚,一面飞速差人快马传报皇城司与内廷。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各处酒楼、茶坊,皇城司早已按照昨日福宁殿的密令,派遣大量亲事官改换布衣襕衫,伪装成应试士子四处活动。 而在叩宫阙之前,有士子鼓动众人向朝廷联名上万言书。 这份万言书,现在就躺在他赵官家的案前。 第421章 强者恒强,后来者永远追不上! 第421章强者恒强,后来者永远追不上! 赵昊把万言书摊开在案,逐字阅览,闹事的举子们言辞很激烈,不仅要求重新考试排名,更要更改科举的制度。 真以为闹事,朝廷就会退让?想得美! 赵昊眼中露出一丝冷色,即刻召集宰执入殿议事。 垂拱殿之内,诸位宰执齐聚,殿上气氛凝重。 左相曾布率先出班,手持笏板,“启禀官家,举子叩登闻鼓,阙下静坐,士林人心浮动,不可不妥善处置,这届省试名单绝不可改,然举子 见君璃竟不等容湛便自己先睡了,这会儿见容湛回来也不说亲自服侍他,而是命丫头们来,那丫鬟不由一阵愕然,但更多是却是欣喜,忙屈膝应了一声:“是,大奶奶!”便与人一道扶着容湛去了净房。 济南算是丘磊的地盘,倪宠也带兵进过城,但如眼前这样的情形,却也是济南军民前所未见的。 蓬莱无力反抗,有点气若游丝努力睁眼看看十一想做什么,却是看到十一那只手突然没入了她的身体!到底谁虚化了?怎么她丝毫感觉都没有呢? 这样的事,一来能表示她们的孝心,她们可是实实在在听婆婆的吩咐的。二来还能躲躲懒懒,谁愿意在家里守着洗衣盆,围着灶台锅碗瓢盆转悠的? 柳凡深深叹气,要说她对袁峻的气早已经生完了,只是她仍旧对两人的未来没有把握。 见谈妈妈若有所思的不再说话,君璃因又道:“到时候晴雪与我一块儿去,妈妈则留下看家,咱们一早便走,预计用过午饭再回来。”只是见一见两位大掌柜,看一看铺子的经营情况,半天时间应该够了吧? 柳慎之从后面马车出来,进了林宜佳同杨广北所在的马车,脸上已经没了惯常的和煦的笑,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强者恒强,后来者永远追不上!(第2/2页) 柔妃睁开眼睛,对凌霜伸出柔弱无骨的手,凌霜连忙把手中的帐本放下,伸手接住了。 风杨把血水分开,慢慢地来到美璇身边,轻轻地搂住了她,帮她梳理着那金色的秀发,安抚着她的情绪。 十数名乡亲相视一笑,顿感神仙也并非传言般冰冷无情,不食人间烟火,反而如此通人情,如此和蔼可亲。他们便也不再执着,以那姓陈之掌柜为首,纷纷围坐下去,凌玄便也跟着坐了下去,如释重负。 一个未出世的孩儿,就拥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力量,着实让人心惊不已。凌风亦是如此。他闻听凌六这番话后,满脸惊愕,老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摆了摆手,叶庆泉哈哈一笑,柔声的道:“你想哪儿去了,我绝不会让你去这种地方的,那完全就是在浪费青春嘛!放心吧!老公我给你介绍个地方肯定是你喜欢的,去了之后保证能发挥你的才干”。 下午两点。靠近市中心的一栋大楼外,年轻人提着手提箱到来,他走进这栋平凡的建筑内,其中场面另有一番天地。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叼着雪茄在沙发上三五一团在进行交流,浓重的英式口音英语传入了年轻人的耳中。 洞府外,刘栋带着徒弟师宇,从通往山腹的洞穴中踱步而出,一路上俩人说都没有说话,刘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落后半步的师宇,却沉浸在先前所见所闻的震惊中,久久不语。 什么?叶庆泉呆了一呆,刚才,丁宁樱唇里分明吐出了这么三个字,呃!是,是在叫我吗?她是在呼唤我? “火炎,你休要欺人太甚!”金乌老大一边喷出太阳‘精’火,一边手指向火炎领主破口大骂。对这吃货来说,从他口中夺食,实乃不共戴天的大仇。 第422章 处罚下达 第422章处罚下达 声音就在身后,卢萦慢慢转头,对上眼前这个一袭黑裳的青年。青年冷着一张脸,见卢萦看来,他手一抛,便把她的包袱扔了过来。 这种异常的安静,终于惊动了眼神空洞的平意,她慢慢转头朝这边看来。 我伸出手掌在他们面前的戈壁上按了两个巨大的手印出来,洪烈军和我的渊源甚至比飞凤军还要深,见了这两个手印便一起勒马,仰头往天上看着。 林宇倒是无所谓,他也想看看这香港的老板都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越下层的人越能显示一个地方的风貌风情。 当然,这已经是考试结束之后的事情。周五课堂结束,萧潇收拾课件的时候,唐伊诺走了过来,眼下谁不知道两人是姐妹,所以多是含笑看上一眼,便都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傅家老宅是古雅静穆的,它古色古香,偏又庄严幽静,房子没变,变得是人。 看到刘疆上岸,众臣围了上去。面对着这些朝臣,刘疆可不是在卢萦面前那面瘫样,他笑得极为温和,眼眸甚至是明亮的。牵着一个个老臣的手,与他们亲切地寒喧时,卢萦还时不时地可以听到他的朗笑声传来。 苏天成不是理想主义者,更不是空想主义者,有些美好的理想,就算是几百年之后都没有能够实现的,他可不会有那么高的要求,历史上的王莽就是很好的例子。典型的理想主义者,结局很是悲惨。 前三岛的面积都不大。平山岛长九百米,宽三百米,属于三个岛屿之中,面积最大的。 “直接回妈那里,爸,妈都做好饭等我们呢。”顾晓梦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仙尾也好,幽冥也罢,能者上位,他们在乎的,并不是众生平等,而是众蝼蚁平等。 看万俟宸的样子是对秦九动了真情,知道了这事还能如此冷静,倒是让他有些难以相信。 “芃芃,既然我姐把你托付给我了,你以后遇到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帮你出面处理。”哎,叶家肯定看孩子从乡下地方来的,给她一点钱就打发了。 李云祥苦着一张脸,躲开波哥愤怒的目光,转身准备跟杨卫成走。 或许是对方觉得多一人胜之不武,就在下半场刚刚开场后不久,对方就在自己的进去前放到了阿姆克斯的球员,再给了阿姆克斯换人机会的同时,也送给了阿姆克斯一个位置不错的任意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处罚下达(第2/2页) “每一场比赛,大家必须写出自己的心得,不要求字数,每天比赛结束后,大家一起念一下自己的心得!”刘飞宇看着自己的队友们说道,学习是永远都不能放松的事情。 一开场就见到爱丽能释放出如此之多的魔法,就连大气都没怎么吸过,顿时信心大增,无数压了爱丽获胜的贵族子弟发出了疯狂地咆哮。 洁贞子笑笑道:“别看我身子不粗,蛮力还有一点,不必老板顾车送。”说着,弯伸手抓起铁链向上一提,左着挽起下端举起来,向背后一圈,将铁链盘绕在颈上,转身出门,一跃跨上马背,抖绳疾驰。 岂知眼前的黄三楼乃是名震江湖有数的高手,刺出的剑势不收,右脚向前疾踏一步就势一招“项庄刺虎”,对着段德的肚子猛刺下去。 白焰和流星霜一直默默地跟在胡邪的身旁,几乎从来没有出过手。 苏庆国的内心十分纠结:这一个姓金的,看起来也是个有能力又懂礼数的孩子。 傅世钦这么说倒不是不想让傅经武和柳千妩知道,只是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不是一句两句梦说清楚的,他们不认为这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苏叹似乎没听到陆非的话,又似乎听到了,喃喃低语了一声什么。 他很希望有机会出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世界,但是眼下他都愿意放弃自由,秦昊却依然无法带他离开这里。 对于南方的城市来说,现在的气温可以说算是舒爽但是还没有达到冷的级别。所以对于有些人来讲,这风扇还是要开的。 环境和遗传的互相依赖,演绎着生命的繁衍、细胞分裂和蛋白质合成等重要生理过程;而且生物体的生、长、衰、病、老、死等一切生命现象都与基因息息相关。 在李建康把信息记录面板给调整成了[可见]模式后,这喵哥等人就跟清楚的看见了这第九层的五大恶人都有谁了。 一追一逃中,秦昊几人凭借天道之眼,虽然惊险,但是却安然无恙。倒是身后凭借扇子上面显示出来红点追击的范家一行人,被弄得狼狈不堪。 第423章 乾圣四年的殿试 第423章乾圣四年的殿试 随着朝廷诏令下达,这场风波终于落下帷幕,京城的百姓看了热闹,该受罚的受罚,考中的贡生们也终于能安心,准备接下来的殿试。 大宋的殿试不会黜落考生,可殿试是要排名次的,状元和第五甲的待遇前途能一样吗? 进士分为三等,一等便是第一,第二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等是第三,第四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等就是最后的第五甲,赐同进士出身。 有时候,朝廷赏赐恩荫,也会赐没有功名的官员为同进士出身,只不过这样的例子比较少,皇帝也比较慎重。 总不能是个人都给你赐同进士出身,那科举殿试岂不是一点没有含金量。 考中进士,不代表这些新科进士就能立刻当官,我大宋的传统是什么? 三冗! 官员的名额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僧多粥少,差遣和官位有限,除了第一二等之外,第五甲的进士得回家排队,此谓之守选,吏部铨选授官也不过偏远地方的主簿县尉。 而这还没完,第三甲,第四甲的进士们能立即当官,但他们的官位是最低等,官阶也只是试衔,还是选人第四等的官职。 大致范围是从九品的京军巡判官,司理,司户,司法以及主簿县尉等等,二抵挡一般是在县里或是中下州为曹官。 而到了第二甲就能试衔大县的主簿县尉,这是选人第三等第六阶职位。 而一甲的选择性就多了,从第六名开始便可担任幕职,判官,推官,监判官等等,四五名就是选人第一等的两使职官,可为签书节度以及观察判官厅公事,相当于处长之类的,可以签押文书任满之后,可以调任京官。 至于前三名,直接成为京官,从八品官员,最低也是一州通判,一步登天成为市长,执掌一方行政大权。 贡生只是保底,接下来的殿试才是决定他们未来仕途的关键,一个名次便能决定他们未来是少熬几年还是多走几年弯路。 而有趣的是,历史上几百个状元,他们的仕途大多都不算顺畅,至少没有多少能位极人臣,爬到顶峰的最多的是一甲二甲出身的进士。 …… 乾圣四年三月初六,集英殿大开。 殿宇巍峨重檐,朱红立柱漆色鲜亮,殿顶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殿内两侧陈列青铜香炉,袅袅沉水香漫散开,冲淡了殿内肃穆紧绷的气氛。 御座设于大殿正北高台,御案陈设笔墨砚台,锦缎铺陈,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下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百官常朝之后,官员们各自回到官署,监考官以及内侍们出来组织考生们有序进场。 殿中,一排排案几依次排开,五百余名省试拔擢的贡士,头戴襆头,身着青襕衫,按照名次次序分立入殿,依照班次跪坐于案前。 人人神色恭谨,呼吸都放得极轻,偌大集英殿,只余香炉烟气缓缓浮动,静得能听见笔尖轻触纸张的细微声响。 殿外,侍卫身披铠甲,按刃而立;殿内,礼部、御史台官员分立东西两廊,负责监考巡察,严防私相舞弊。 赵昊一身浅绛色御常服,腰束玉带,缓步登上御座。 内侍起居唱赞道,“省元霍端友以下躬拜,再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乾圣四年的殿试(第2/2页) 这些贡生们头一次来皇宫,再加上天子端坐其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即使有御药院的内侍指挥,他们依然手忙脚乱,忙不迭的行礼。 礼毕,众人躬身依次入座,每个考生的座位上有号牌,写着他们的名字籍贯以及省试名次,考完后要随试卷一同上交。 待一众考生入座,赵昊目光扫过阶下的贡生,一片乌压压的人头,声音响彻整座大殿,“今日殿试,朕为主考官,亲出策问,尔等各抒己见,直言得失,不必刻意避讳,据实作答便是。” 说罢,内侍捧着誊写完毕的策题,由西阶下传,每一张案前各发放一纸,贡士们俯首接题,低头阅览御制策问: 朕临御以来,欲修明法度,安养生民。昔州县杂税名目繁多,吏胥借机盘剥百姓,今欲合并诸项杂税,定立常额,然又惧后世官吏复立新税,重困黎元,何以立法,方能永绝此弊? 国家方兴矿冶、广开铁冶,官营工场日增,官民作坊并立,当如何权衡官利与民间生计,不使官营侵夺小民匠户之业? 禁军积弊已久,吃空饷、克扣粮饷相沿成习。今厚增武将俸禄,革除黥面旧制,欲整肃行伍。然军中将校积习难改,如何建制监察,令恩惠不流于虚文,武备得以振作? 海上市舶之利丰厚,商贾往来不绝,财货充盈国库,然亦有奸商走私漏税,勾结外蕃。当如何完善市舶法度,兴贸易之利,防奸私之害? 以上数事,皆当世之急务。尔等饱读经史,洞悉时弊,论经据史,详陈对策,毋虚言,毋谀辞。 一众贡士看完策题,殿中顿时泛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以往殿试,多考经义王道,少问及这般实操新政难题,这题目果然与省试一脉相承,想考得好名次,不仅要看文采,更要有真知灼见。 好在,考试之前他们都对这次殿试内容有所猜测,当今天子重实务轻文赋,喜欢能干事的臣子,自己的卷子最好是在这方面下功夫。 拿到试卷之后,有考生坐在座位上,眉头紧锁,握笔沉吟,有人眼中光亮,心中早有思虑,当即磨墨蘸笔,铺展殿内所赐的宣纸,提笔落字。 赵昊在御座上坐了一会儿,盯得有些无聊,便悄然起身,身边的内侍刚想跟上去,就见他抬手示意身旁不必跟随。 他独自步下高台,沿着一排排案几缓缓巡行,脚步放得很轻,时不时停下脚步看考生答题。 有的考生吓得手抖,有的却是一心答题,全然没有注意到。 巡视了一圈,最后他来到前面,这里是一甲的考生。 案上号牌写着黄伯思的名字,他来了兴趣,没记错的话,这就是当初去西北的那批太学生之一。 赵昊看了一会儿,见黄伯思神色沉静,笔不停辍,一边引述历代赋税沿革,一边写合并税种的防弊之法,旁侧还批注数条州县实操之策。 赵昊微微点头,没有出声,继续向前。 行至汪伯彦座下,汪伯彦眉头紧蹙,反复思索禁军监察之策,纸上已经写了数行,又抬手将墨迹未干之处涂抹修改,反复斟酌利弊。 第424章 东华门外唱名 第424章东华门外唱名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殿中陆续有考生写完答卷。 内侍依次上前,收取试卷,按照流程,试卷随即由誊录官统一誊抄副本,抹去考生姓名籍贯,再送交后殿的阅卷阁。 曾布、许将、黄履、李清臣、陆佃蔡京等一众宰执,连同数名馆阁学士齐聚阅卷阁。 殿试阅卷比省试要快很多,毕竟只是五百多份试卷,一众宰执一起分担压力,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阅卷完毕之后,最终还要呈递给官家御览,由他定下最后的名次。 阁内窗明几净,案头堆满誊抄完毕的策卷。众人分作几处,手持朱笔,逐篇审阅,时而低声议论。 许将放下一卷,摇头叹息,“此卷文笔锦绣,然通篇皆是虚言,于时务毫无建树,当真以为殿试可以糊弄不成?” 说着,他手下未停,直接定了个下,没有意外的话,他可能要落入五甲的行列了。 众人各抒己见,把策卷分出等第,把拟定的前五甲卷子单独拣出,叠放整齐,由内侍捧着,送入福宁殿,交由赵昊御览。 福宁殿内,几案之上摊开数份誊录试卷,烛火摇曳。 五百份试卷,他不可能全都看完,一般来说看前十名就够了,毕竟一甲前十才是真正的进士,后面的差点意思。 不过,赵昊还年轻,精力旺盛,索性把前五十名的卷子都拿出来看。 呈上来的卷子已经拆了糊名,他能看到其名字籍贯,而这些人当中,有许多出自世家大族的考生,比如蔡佃,出身仙游蔡氏,其祖父蔡襄,与蔡京是同族。 此番,他的卷子不错,而名次也仅仅只在第八。按照试卷来看,显然他不止这个名次,为什么这么低,很简单,避嫌而已。 除了他之外,还有宇文粹中,出自成都府华阳,乃是西蜀世家。 而这些人中,还有一个他熟悉的名字,赵明诚,看到他的试卷,赵昊是有些惊讶的,历史上他并未参加科举,没想到去西北走一遭,回来竟然参加科举,没走恩荫和太学生选官的路子, 赵昊坐于案前,一卷一卷仔细品读,相比于辞藻文采,他更看重策论之中对新政、吏治、边务的见识和文章中表达出来的思想。 几位宰执点的第一是仍然是霍端友,他看了看,策问挑不出毛病,有自己的见解,一些意见虽说稚嫩,倒也有几分可行之处。 最重要的是,此人是寒门出身,大宋科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状元必选寒门子弟。 他把几份世家子弟的卷子放到一旁,又拿起黄伯思所作的策论。此人的策论痛陈州县杂役扰民,对摊派、差役弊病剖析得十分透彻,又提出可行的改良之法。 嗯,不愧是去西北实习过的太学生,总算是学到了真材实料。 紧接着,赵昊慢慢阅卷,把前五十名的卷子都看完了,大多数没动,只是把前十的名额调动了次序。 赵昊阅毕,心中已有决断,抬眼对一旁侍立的内侍道:“传谕阅卷诸臣,本科殿试,以此寒门士子为状元。黄伯思策论务实,熟知西北庶务,定为榜眼。宇文粹中见识通达,可作探花。余下名次,尔等参照试卷优劣,再行厘定,呈来朕过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东华门外唱名(第2/2页) 旨意传到阅卷阁,诸位宰执听罢,心中各有思量,却也遵旨,依照御定的三甲,再把其余进士名次一一排定,完整的殿试名次名册誊写两份,一份留宫中存档,一份交付礼部。 东华门唱名方是好男儿,殿试放榜的地方就在东华门外的朱墙上,榜单张贴完毕,便会有御前班直们组织新科进士们按照次序进入崇政殿。 而这个榜单,只有姓名,没有排名次序,最大的惊喜自然是要留到进殿唱名之后才会知晓。 殿试传胪之日,太和殿广场仪仗齐备,礼乐奏响。百官按品阶立于丹墀之下,新科贡生整齐站在广场之中。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名,一声声传出来: “第一甲第一名,某某!” “第一甲第二名,黄伯思!” “第一甲第三名,宇文粹中!” 被点到名字的人,激动出列跪拜谢恩,声音微微颤抖。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唱名之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宫墙之内。 礼毕之后,礼部将黄榜誊写完毕,以黄纸墨书,张挂于礼部贡院外墙。 贡院之外早已人山人海,汴京百姓、一众士子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有人踮起脚尖,仰着头,顺着榜单一行行往下看名字。 人群中有举人惊呼,“状元果然是霍端友!” 还有穿着襕衫的太学生高呼,“黄学长是榜眼,他是榜眼!” …… 整个东华门唱名的仪式走完,赵昊便让内侍给新科进士们赐饭,赐袍,一整套流程下来,他们便正式成为天子门生。 殿试传胪礼毕,百余新科进士皆换上朝廷赐予的绿罗襕衫,腰系银带,头戴幞头,个个容光焕发。 按照大宋旧例,由金吾卫骑兵开道,一众进士自皇宫端礼门而出,沿御街巡游,任凭汴京士民观瞻。 前后数十名金吾卫士披甲执鞭,清开道路,马蹄踏在青石板街上,发出笃笃声响。两名导从内侍手持青幡走在最前,高声喝道,令行人避让。 新科进士分成两列,缓辔而行。 状元霍端友一袭鲜亮绿衫,神色恭敬又难掩意气,帽子上簪着鲜花,榜眼黄伯思身姿清瘦,一手扶着马鞍,目光从容。 探花宇文粹中神态轩昂,不时向道旁拱手示意,其余进士或喜上眉梢,或竭力自持,春风拂过衣袂,惹得满城百姓争相围观。 事实上,对于他们大多数人而言,东华门唱名游街大概就是他们人生最巅峰的时候,往后宦海沉浮,能不能走到对岸都是个问题。 御街两旁,酒楼茶肆的廊檐之下,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市井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街边,孩童扒着栏杆踮脚张望,妇人闺秀躲在酒楼二楼的窗棂之后,掀开帘角偷偷往下望,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最热闹的,莫过于沿街一众等候的世家、富户家眷仆役,便是流传京师的榜下捉婿。 不少勋贵、地方大族、汴京富商,早早就遣出管家、媒婆,守在御街两侧。他们眼睛紧紧盯着游街而过的每一位进士,一旦看见模样周正、年纪尚轻的士子,便立刻一拥而上。 第425章 大宋的钢铁产量 第425章大宋的钢铁产量 殿试过后,乾圣四年的科举就此落下帷幕,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有人名落孙山,准备三年后再战。 三月末,汴京已是春风遍洒,崇政殿内窗牖大开,暖风和殿内龙涎香交织在一起。 曾布、许将、黄履、蔡京、吴居厚、陆佃、李清臣一众宰执按班侍立,穿着紫色公服,神色肃然。 知枢密院事黄履率先上奏,“臣启陛下,二月初,南边安化蛮入侵,为广西经略使程杰击败,斩首两百余。” 赵昊听到战报,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又摇摇头,广西那边的土蛮入侵,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兴趣,打又打不死,只能放任。 别说广西了就算是广东现在对于大宋也是荒蛮之地,唯一有价值的也就只有那里的港口和矿产。 这年头,沿海地区的地位真不高,产粮少,人口也少,完全不能跟内陆城市相比,就算是要打安南,他也兴趣缺缺。 无他,价值不够,形如鸡肋,打西夏好歹能减少边防压力,西北不宁,关中就不能得到有效的开发,尤其是西夏人在黄河上游大兴土木,建宫殿寺庙,结果带来的水土流失全被黄河下游承担了。 看看开封外的地上河多高了,每年花在黄河河防上的钱粮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为了保住汴京不被黄河肘击,他怎么也得把西夏打下来。 紧接着,将作监监正李诫上前,捧着厚厚一叠青色账册,躬身双手将簿册高举过头顶,内侍上前接过,呈递到赵昊面前。 “启禀官家,此乃将作监汇总,自去年年末新式炼铁大炉建成投产至今,各处官营铁冶场的冶铁总数,逐项登记在此册中,请官家御览。” 炼铁厂出成绩了? 内侍取来账本,赵昊拿起来翻阅,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随即合上,抬眼看向阶下众臣:“诸位卿家,都过来一观,看一看这儿三个月的炼铁厂成效” 几名宰执依制上前,围在御案两侧低头阅览账册。 户部尚书吴居厚素来掌财计,最先看清上面的数字,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往前半步,低声念出声来。 “乾圣二年,大宋官营铁冶岁入铁料五百七十万斤。自去年冬新式高炉尽数开炉,至乾圣四年三月,四个月有余,共得生铁二百六十六万斤。以此折算全年,官营生铁岁产可达七百九十万斤,较乾圣二年,增产二百二十万斤,增幅近三成九。”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安静片刻。 许将捻着颌下胡须,眉头扬起,口中喃喃自语,很是震惊,“当初将作监预估新法推行,年增铁不过一百二十万斤上下,竟多出近乎一倍!” 当初朝廷拨款也不过花了几十万贯,现在短短四个月,炼出了这么多生铁,已经把成本收回来了。 尚书右丞李清臣俯身再看一遍数目,细细翻阅,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手不自觉攥紧手中象牙笏板,接着问道,“如今铁料激增,军械、农具、修造器物,皆可宽裕不少,只是铁料耗损亦大,不知胆水浸铜场可曾受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大宋的钢铁产量(第2/2页) 将作监监正李诫点点头,脸上满是自得之色,“回李参政,正如官家所言,仰仗新增生铁。各地胆水浸铜场,需以生铁置换胆水中铜,往年铁料不足,不少浸铜炉只得半开半歇。”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语气变得兴奋,“现在生铁供给管够,信州、饶州、潭州诸处浸铜场尽数满炉运作。” “乾圣二年胆铜岁得一百一十二万斤,按如今产能推算,今年胆铜可至一百五十七万斤,增产四十五万斤,增幅四成有余。全国总铜料,亦随之抬升,于铸钱一事大有裨益。” “而且,这只是开始,随着铁料继续上涨和找到新的胆水泉流,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加。” “嘶——” 顷刻间,满座宰执大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微微后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四十五万斤胆铜,折算成铜钱差不多有十几万贯! 陆佃放下账册,轻声感慨,“铜铁增产如此之多,实在是国家幸事!往年苦于铁料不够,浸铜之法不能全力施展,如今炼铁一开,连铜料一并盘活,此等增益,远超当初所能料想。” 曾布握着笏板,目光久久落在账册数字之上,神色复杂,既有欣喜,亦有顾虑,缓缓开口:“铁铜大增,国之大利,只是,铜铁料运转不不便,河运多损耗,朝廷需从长计议,如此一来,官炉耗煤、耗薪,物料、匠人工食,开销同样陡增,户部后续又要多一笔支出,不可不防。” 即将去河南赴任的蔡京也在殿上,他对此持有不同态度,“曾公所言极是。然铁为百工之母,军械、漕船、河工、农具,乃至交子司铸钱,无一不需铁料。此番增量远超原先预估,若是善加调度,足以抵偿冶炼耗费。” 殿内众宰执交头低语,神色皆是震动,谁也不曾料到,仅仅将作监研究整合出新技术,竟然给国家带来这么多的财富。 铜是财富,铁同样象征财富,而且比铜更重要。 不知不觉间,诸位宰执对之前官家对工匠大力扶持,还兴办工匠学堂的事再无芥蒂,这学堂得办啊。 座钟,铜,铁,这些都是财富,我大宋固然富裕,可支出也大,谁也不会嫌钱少。 赵昊靠在御座上,脸上露出淡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不是有苏颂在将作监坐镇,给那帮匠人背书,新技术绝对不会这么快推行。 懂不懂什么叫前宰相,嘉佑元老,八十岁高龄的含金量! 曾布率先表态,“臣为官家贺,为大宋贺,臣以为,炼铁厂之法可尽快推行州郡炼铁处。” “臣附议!” …… 大宋的士大夫或许有些保守,但在某些地方也是相当的开明,对于朝廷有利的事,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推行,左右也不会损伤他们士大夫家族的利益。 毕竟,赵官家现在做的是增量,而非动存量。 第426章 朕只要结果! 第426章朕只要结果! 不见兔子不撒鹰,去年他们对此还保持怀疑,由内藏库出钱,才把这炼铁厂建立起来作为验证。 现在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他们要是再阻拦,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赵昊笑着同意,“准,就由尚书省推行此事。此外,今年无战事,倘若不遇到天灾,国家财政比去年会更好。尚书省赶紧让各部把今年的财政预算交上来,不许再拖!” 说实话,去年就说要搞财政预算,结果拖了一个季度下面各部都没办,这种行政效率实在让他有点难受,他恨不得抽鞭子让他们办事。 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建设好大宋呢? 朝廷每年出那么多俸禄,不是让你们把事情转包给下面的幕僚干,自己拿钱去吃花酒的? 什么劳动派遣,外包,要不得! 但偏偏,这才是大宋正常的行政效率,之前办事办的那么快,那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和宰相都盯着,一旦上面没人看着,下面就是这个鬼样子。 一个财政预算,搞了几个月都没好,再不催一催,恐怕就跟并税一样,搞三年都干不成。 听到这话,曾布脸有些发热,最近他都想着怎么排挤蔡京,忘了盯着,没想到官家还记得。他连忙道,“此事是臣疏漏,明日,尚书省会发函催促。” “四月之前,把财政预算交上来,朕只要结果!” 说完,他又接着道,“铁料充裕,百业方可舒展。只是如今天下纲运,全靠漕船、车马,江河有阻隔,陆路转运耗费浩大。铁矿、铜矿产出再多,运不抵京师、运不到边州,堆在矿场也是无济于事。” 废话,堆在矿场运不出去,那肯定是便宜了铁监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吏,铁料这东西,根本不愁卖的。 众臣齐齐抬眼望向御座,不知官家又有什么新想法。 赵昊目光扫过阶下的李诫,“朕意,命将作监工匠集思广益,研造铁制轨条。以硬木为枕,铁条铺于其上,打造轨道,以畜力牵引大车,试行陆路纲运。” “先从小段路途试造,观其载重、损耗,若可行,日后便可连通矿场、漕仓、州城,打通天下交通命脉。” 要想富,先修路,汴京的河运已经到了极限,必须增加新的运输路线,维持南北的交通。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陆佃面露疑惑之色,持笏劝谏,“官家!铁轨一事,铁料耗用何其巨也!单是一里轨道,不知要耗生铁几万斤。如今铁料虽增,可军械、铸钱处处要用,若是大量耗费于轨道,恐挤占他处之用!” 他们虽然没见过铁轨,可也能猜想到,几十里的铁轨铺上,要用多少铁。 赵昊摇摇头,“并非即刻铺遍天下。先令将作监小规模试制,造数里试行,算清每里耗铁、工匠工费、车马畜力成本,算明白得失利弊,再议后续扩造,不是即刻举国大兴。” 户部尚书吴居厚的手笼在袖子里不断掐算这笔账,按理说,这么干肯定要赔钱,可官家向来有奇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朕只要结果!(第2/2页) 很多次,他都出乎意料的做对了,吴居厚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若轨道真能成,陆路运粮运铁,可省民夫,减损耗,长远来看确是大利。只是匠人从未做过此物,成败尚是未知。” 鉴于官家过去的举动,他决定跟一手! 而蔡京自是不用多说,当即出列,“臣以为,官家此策,目光长远。天下财货困于转运,若陆路轨道可行,则矿场之铁铜,东南之粮帛,西北之军资,流转速度倍增。” “臣以为,当拨付将作监专款,不拘成例,令匠人们放开心思试制,不计一时之小耗,谋求长久之便。” 见到蔡京跟了,曾布眼神微动,想一想炼铁厂带来的财政收入,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官家既有定见,臣无异议。只是务必要将账目算得明明白白,每一笔铁料、每一笔钱粮开销,户部、将作监要按月造册上奏,不可任由匠署虚耗物料。” 陆佃眉头紧锁,反复摩挲手中象牙笏板,再度劝谏,“官家,铁轨试制,不知要耗去多少铁料、钱粮。” “如今国库虽略有盈余,也不过堪堪收支相抵。再要大兴土木,另起新局,户部府库恐难以支撑。国朝财用,当优先供军饷、河工、赈济,不可轻易投向前所未有的奇巧试制。” 铁轨之事闻所未闻,赵昊猜到阻力很大,所以,他还准备了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先前科举一事,南北士子争端闹到登闻鼓前,便是因为北方文教不振,读书士子本就少于两浙、福建。” “地方官学虽有建制,可不少北方州县学田薄少,校舍破败,先生难寻,寒门子弟求学无门。只整顿旧学,不添助力,南北文教之鸿沟,终究难以弥合。” “朕意,由朝廷出资,择北方河北、河东、陕西各路要地,分批建立官府书院。不必追求楼宇奢华,校舍完备即可。” “聘请那些有举人、进士功名,品行端正的学子前往任教,由朝廷支给束脩薪俸。一来给不得实缺的有功名士人一条安身出路,二来教化北方寒门子弟,消弭地域隔阂。”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层寓意,西北好几百万蕃人,往后打下来,怎么消化是个问题。朝廷每年养那么多人,不如兴文教,把那些异族人汉化。 要不然,就算是以后把西夏灭了,朝廷维稳也是一笔极大的开支,大宋的文化实力冠绝天下,不利用自己的文化向心力把那些外族人汉化,实在是浪费。 别的不说,几百万党项人,以后打下来,他不可能效仿蒙古,他们全屠了,那不现实,没有人口,打下来也是鸡肋。 而朝廷也不可能大规模迁移人口,在这个封建时代,迁移人口的代价太大了,只能靠吸引,就像后世的三支政策一样。 顿了一顿,赵昊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于京师,朕打算设立一处官办的图书馆,重新刊印内府、秘阁副本,再向天下征集民间藏书,缮写抄录,妥善庋藏。不单单供馆阁大臣阅览,太学生、京中士子,皆可按规矩入内观书抄录。” 第427章 下一盘大棋 第427章下一盘大棋 诸位宰执大臣面露讶异,自古皇家藏书多秘于禁中,极少对外向普通士子开放,在和平年代,知识从来都很珍贵,尤其是在大宋这样文化璀璨的时代。 即便只是重新抄录副本,给京城读书人免费观看,依然难以想象。 作为御史中丞的安惇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合适,“官家!秘阁典籍乃是皇家珍藏,若是任由士子抄阅传读,岂不是亵渎了先辈传承?且其中多有珍藏密卷,不当流传民间。” 大宋的藏书包含了许多珍藏古籍,还有兵法各种图文记载等等,这些里面有很多典籍不能在民间流传,属于禁书。 赵昊笑了笑,安惇的想法他清楚得很,宫中典籍确实有许多不适合流传民间,可单纯的学术典籍那就很合适了。 “经文典籍若是锁在高阁,只有寥寥数人能见,纵使万卷,又有何用?由礼部主持,挑选合适的典籍,缮写副本以供观览,正本依旧妥善藏于秘阁。” “图书馆只许在馆内阅看抄录,不许私自带出。设专门官吏看守,订立条规,防损毁、防私窃。让更多士子得见经史百家,广开文教,这才是朕设立图书馆的本意。” 吴居厚皱起眉头,心里盘算了下,开口问道:“官家,北方书院的束脩、校舍修缮,京师图书馆购书缮写、吏员工食,这笔钱粮,从何处支取?” “若是归入户部常例,这个数额恐怕不小。” 赵昊摇摇头,“不必列为常例,所花之财一部分取自市舶司的盈余,一部分从内库拨付一部分补贴,专款专用,存入交子司支取,地方官吏不可随意挪取。” “再划拨一部分官田作为各处北方书院的学田,以田租供养书院,慢慢减少朝廷直接现钱支出。循序渐进,不要求一年之内尽数完工,分批次逐年营建。” 要是列为常例还了得,书院建起来,只要每年稍稍修缮,是能一直用的,这儿多花的钱落不到实处,只会被上下的人分了。 一旁的李清臣听罢,思虑片刻,出列说道:“陛下,以内库、市舶之利兴办文教,不重耗户部正财,此策利于天下,当行之。” “只是北方地域辽阔,选哪些州县先行设立书院,聘请教习如何考核品行才学,图书馆的条令规制,都要细细拟定,不可粗疏行事。” 推行文教,这是政治正确,只要朝廷有钱,没什么不能办的。 蔡京跟着出列,高声附和道,“官家所言极是,教化乃是固本之政。先前科举地域之争,根源便在文教不均。官家令朝廷兴办北方官书院,京师开藏书观书之所,教化普及,可安天下士子之心。” “安中丞所言,臣难以苟同,若因典籍珍贵而不推行教化,无异于因噎废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北方乃朝廷重地,西北更是边患未宁,若不行教化,只凭武力,何时能将西北纳入统治?” 陆佃点点头,而后叹息一声:“道理虽好,可世事执行最难。只怕日后地方官吏借此名目,中饱私囊,书院建起来,却有名无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下一盘大棋(第2/2页) 显然,去年腊月份发生的事让他心有余悸,朝廷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何况是远在几百里之外的西北。 赵昊早有预料,放在别的地方,他不敢保证,但是在西北,有一个人绝对能办得到。“既然朝廷拨款,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此事必须受到监督。” “朕意,订立考课,书院教习,每年要上报生徒课业,由转运使、提举学事司巡查考核,优劣分明,能者留,庸者去。” “若是官吏借机贪墨,按律严惩。凡事不能因担心有弊,便全然不去兴办。此事,朕打算交给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吕惠卿去办,尔等以为如何?” 吕惠卿! 当这三个字重新闯入耳朵里,曾布不由得心神恍惚,甚至有些心酸,这么久了,官家还是记着他。 他定了定神,出列道,“官家,在此事上设立考课,是否有失教化之道?吕惠卿为人苛刻,行事不计后果,恐怕会耽误朝廷大事,还请官家三思。”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几个度。 别的事他都能不管,但吕惠卿不行,之前与西北交战,已经让他立下军功,再让他立功,等以后回朝,说不定能直接当宰相了,到时候,还有自己好果子吃吗? 不行,绝对不行! 听到这话,蔡京与黄履早有预料,面色未改,而旁边的陆佃和李清臣倒是有些惊讶了,他从来没见过曾布有这样的反应! 坐在御座上的赵昊看到曾布的反应,登时没绷住,笑了出来,果然,提到吕惠卿,曾布直接应激了。 但在此事上,没得商量,西北之地能办成这件事的人,只有吕惠卿,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威望和执行力把这件事推行下去。 这是他和吕惠卿之间的约定,下一盘大棋,不仅是扩大文教,吸引蕃人,将他们汉化,更是考成法在教育之道上的初步实践。 这条路注定艰辛而充满坎坷,朝廷的官员不会心甘情愿套上枷锁,他们会用各种方法反抗,而明目张胆的试点,必然引起官员抵制。 不如借李清臣和陆佃开口的额机会,把另类的考成法办下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相比于曾布的反应,陆佃细细深思,有一个强力主管监督,说不定此事真的能落到实处,不至于让空耗钱粮。 而李清臣是曾布一脉的人,即便此事合理,他也得反对,“官家,吕惠卿现在为陕西路经略安抚使,之前在西军为帅臣,若再让他行教化,恐怕权柄太重,当慎之。” 可他刚说完,就听到蔡京进言道,“官家圣明,吕惠卿精明能干,乃是国之干臣,他身为陕西路经略安抚使,此事本就在他职权范围之内,由他督办,再合适不过。” 凡是官家做出的决策,他蔡京都坚决维护,凡是官家的命令,他蔡京都始终不渝的遵循。 懂不懂什么叫忠诚! 话刚说完,蔡京便感受到一股寒意,他悄然回头,只见曾布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他记在心里。 第428章 奉安御容 第428章奉安御容 面对当朝宰相的死亡凝视,蔡京丝毫不虚,反而朝他笑了笑。 他跟曾布的恩怨已久,双方没有和解的可能,就算有也不可能,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蔡京也想做。 位置就那一个,注定要竞争,他不会放弃,曾布同样也不会让位,别看他马上要出知河南府,但谁都清楚,要不了几个月,他就会被调回来。 毕竟,他此次外放,罪责根本不在他,他只是倒霉,恰好碰到这件事,算是给朝廷的制度背锅。 给朝廷背锅就等于给皇帝背锅,毕竟,圣天子英明,怎么会错呢,错的肯定是下面的臣子。有时候给皇帝背锅,未必是件坏事。 当然,那得是有担当,赏罚分明的皇帝,有的皇帝刻薄寡恩,把臣子当抹布,用了就丢,丝毫不顾及颜面,让君臣之间的情分荡然无存。 赵昊当然不是这样的皇帝,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往后,有谁愿意跟你。 下面发生的一幕,赵昊尽收眼底,他也只是假装没看到,“此事就这么定了,朝廷拨款,专款专用,存入交子司,由吕惠卿监督执行,不得有误。” 曾布收回目光,见官家主意已定,心中轻叹,罢了,只要吕惠卿不回来,就让他在西北折腾吧。 他沉吟片刻,躬身说道:“臣遵旨,还请官家下旨,令中书、户部、礼部共同拟定详尽章程,何处先建书院,教习薪俸多少,图书馆门禁条例,一一列明,奏上御览之后,再行施行,免得执行之时漏洞百出。” “准。” 曾布这个性子,不会跟皇帝硬刚,就算君臣意见相悖,他也只能执行,甚至前面宰相们动不动就威胁辞官的套路,他压根就不敢用。 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可都有人排队等着,他根本舍不得相位,也不敢赌,只能受气忍着。 赵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眼里泛着笑容,“此事便由礼部牵头,会同中书门下、户部商议章程,旬月之内,把条规呈递上来。” 殿内几位宰执纷纷躬身行礼,“臣遵旨!” …… 乾圣四年四月。 暮春时节,洛水滔滔,西京洛阳风和日暖。 朝廷择定吉辰,举行孝宗皇帝御容奉安大典,将孝宗漆胎彩绘御容,分奉于西京会圣宫启运殿与应天禅院兴先殿两处神御殿。 西京洛阳那边,由韩忠彦和前宰相章惇共同主持。 赵昊一身素色通天冠绛纱袍,在百官,宰执、侍从、台谏、宗室的簇拥下,亲自出宫来到皇城外已经竣工的观成殿。 而此时,西京洛阳的会圣宫,殿内早已清扫一新,设下香案、褥位,礼官、内侍、僧众皆肃立待命。 奉安仪式依大宋神御奉安旧制而行,先于会圣宫行迎奉之礼。内侍以朱漆宝匣,恭捧孝宗皇帝御容,御容为漆胎彩绘,着通天冠、绛纱袍,执玉圭,端然坐于龙座之上,面容肃穆,一如先帝生前模样。 鼓乐止歇,雅乐缓缓奏响。章惇代天子亲自行三献礼,焚香、奠酒,躬身跪拜。 洛阳诸位官员按品级分列殿庭,一齐跪拜,礼官高声赞礼,香烟缭绕殿宇,四下寂静,只听得钟磬之声回荡山间。礼毕,御容安奉入会圣宫启运殿神御座,设长明灯,四时祭器齐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奉安御容(第2/2页) 随后众人转赴应天禅院,此院本是太祖龙潜旧地,院内古木参天,牡丹盛放,兴先殿为专门供奉先帝御容的影殿,殿宇清净,僧众持梵诵,为先帝祈福。 而这时,又换成韩忠彦再度入殿,主持奉安,将另一幅哲宗御容安奉于此。 随着礼官唱喏:“奉安礼成!” 整个流程仪式终于走完,事实上,大宋有分量的朝臣放到洛阳就是为了办这些事,祭拜祖宗可是一件大事,更别说是代天子祭祀,你能说朝廷不“厚待”你? 而在同一时间,赵昊与群臣来到宣光殿,这里是供奉赵昊老爹宋神宗御容画像的地方,因为观成殿尚未建成,只能暂时放在这里。 随即,赵昊进入大殿,来到被奉安于此的先帝御容画像前祭拜先帝神灵,而后还要祭拜这里奉安的神庙神灵。 经过一系列的仪式,赵昊亲自到观成殿宣读草拟好的制书,而在这个过程中,赵煦也喜提加谥,从孝文睿武昭功圣烈皇帝变成了绍基弘道孝文睿武昭功圣烈皇帝。 这个谥号基本上已经到顶了,再往后是后面的皇帝再加谥号,历史上,还有二十个字的谥号,简直让他无力吐槽,越加越多,毛用没有。 回到京师崇政殿,殿内窗开,暖风穿入,案上堆积各部呈上来的乾圣四年全年财政预算册。 户部尚书吴居厚捧着厚厚四柱账册,躬身出列,双手高举奏本,内侍接过,铺展于御案之上。 “启禀官家,户部汇总诸路州军、三司、将作监、市舶司、军器监,核算乾圣四年岁计。”吴居厚声音沉稳,徐徐奏报,“本年预估天下赋税、市舶、矿冶、榷卖诸项总收入,计六千三百二十万贯石匹两。” “本年各项支出,军费占大头,西北、河北边军廪禄、衣赐、粮草,计三千一百五十万贯石;百官俸禄、郊祀、宫廷用度、河工赈济,计一千六百八十万。” “将作监冶铁、胆铜、试制铁轨、北方书院、京师图书馆营建,新增各项经费,合计八百二十万;其余漕运、驿传、官府杂支,计四百一十万。总计全年预估岁出六千零六十万贯石匹两,收支相抵,尚余二百六十万贯的结余。” 殿内一时安静。 曾布捻着胡须,俯身细看账册,微微颔首:“往年岁计,常常入不敷出,全靠内库补贴。今岁有炼铁、胆铜、市舶之利支撑,方能略有结余。只是这八百二十万新增开销,皆是新政之费,一旦矿冶、海贸收入不及预期,便容易亏空。” 黄履眉头微蹙,“铁轨试制、北方书院、京师图书馆,皆是新起之费。虽说有市舶与内库补贴,可若是诸路开支泛滥,结余转瞬便会耗去。” 赵昊目光扫过账册,缓缓开口:“朕已知晓。结余不多,务要量入为出。户部须按月勾考,凡新造之费,不许虚支冒领。” 话音刚落,尚书左丞陆佃手持吏部考功簿,出列奏事。 第429章 当朕不会算账么? 第429章当朕不会算账么? “只不过!” 赵昊话音一转,看向黄履,“乾圣元年,西北安宁,不过两千多万军费,乾圣二年,西夏入寇,那一年的军费开支达三千万,去年修筑堡寨,损耗物资,三千万朕也认了!” “今年,西夏尚在舔舐伤口,无力南下,堡寨该修的都修了,该拨的款也都拨了,为何军费还是三千多万?” “养一个水师,也不过百万贯。这个军费预算,朕不认,让户部和枢密院重做!” “当朕不会算账么?” 妈的,让你们做预算,都往顶格上加是吧,在和平年代不打仗的情况下,大宋的军费差不多就是两千多万贯,三千万贯,是把他当傻子? 吴居厚眼皮一跳,感受到官家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躬身行礼,“请陛下息怒,臣立刻让户部属官重新预算!” 既然露馅了,赵昊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紧紧盯着吴居厚,眸光锐利,“不够,各部的预算需由尚书省审核,与过去十年的各项开支列成对比,该多少就是多少!” “那些多报预算的,让他们一个个上书奏陈,写明缘由。朕登基以来,开源节流,每年的宫中开支也不过几十万贯,一日只有三餐,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更未修建宫殿耽于享乐。” “朝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手一松,几十万贯就没了,国库积攒点钱不容易,户部可要朝廷的钱袋子看紧了,不然的话,朕不介意重立三司!” 瞬间,大殿内的一众宰执都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威压,让他们的呼吸声下意识的迟滞起来。 官家很少发火,可每次动怒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上一次更是以文官的性命为终结,可以预见,此番户部如果不能让他满意,其职权必将遭到监督和分割。 吴居厚更慌了,斑白的鬓角不断渗出细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搞了大半辈子的财政,结果在这件小事上磕了老牙。 这个时候也别提什么辩解,躺平认罪吧,要真把官家惹火,复立三司,分割户部职权,他就是户部的罪人。 吴居厚躬身长揖,头压得很低,“臣一时疏忽,未能警醒,请官家降罪。” 见他态度尚可,此番敲打到此为止,赵昊语气变得缓和,“既如此,罚俸三月以观后效,所有的预算打回去重做,五月之前上报,勘定过后,按预算做。” “臣谢官家。” 户部的事告一段落,赵昊没有接着追究,在座的宰执大臣们都打起了精神,不敢怠慢,今天,吴居厚可是丢脸丢大了。 尚书左丞陆佃手持吏部考功簿,出列奏事,“臣启陛下,吏部考功司,核查去年推行并税新法以来,各路州县官吏考课。” “诸多州县,官吏怠惰,依旧沿袭旧弊,不肯推行并税,或阳奉阴违,依旧巧立名目,私加杂税,民怨渐生。” “尚书省与吏部议定,对庸碌懒政、并税不力之官,予以黜陟,或罢职,或召回京师另行安排,遴选新官前往接替。” 说罢,陆佃展开考功文书,朗声报出处置名单,“第一,河东路泽州知州,王景渊。到任已满两载,屡次接到转运使牒文,令推行并税,却一味推诿,以‘民情难扰’为托词,州内杂役依旧苛重,民间依旧有额外摊派。考功定为下下,削去知州差遣,罢去现任,召回京师,听候别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当朕不会算账么?(第2/2页) 上来就是一任知州,这个位置不小啊。 陆佃没有停顿,继续念道:“第二,河北路邢州通判,李懋。通判本当监察州政,却与知州互相袒护,对并税政令置若罔闻,州内税册依旧混乱,不做厘定。” “考课殿最,定为下等,吏部拟免去通判之职,调回京师,降为闲职,不得再任亲民官。” “第三,京西北路汝阳县令,张希远。身为亲民县令,却敷衍差事,只做表面文书,并未实地核查乡户赋税,旧有苛捐依旧存在,百姓上告不绝。罢去知县,勒令致仕。” “第四,陕西永兴军华阴县主簿,刘承业。掌县中簿书税籍,有意拖延并税造册,文书积压,多有疏漏。免去主簿差遣,调赴京师,归入吏部待选。” 报完四名黜免官吏,尚书左丞抬眼,面向御座:“以上四员,皆为并税新法推行之中,怠惰废事之官。乃是最为明显突出四人,余者尚有不少,尚需厘定。” “如今地方空缺,吏部拟遴选人才补授,以绍圣和乾圣元年新科进士为主,不少人经地方历练,通晓时务,品行才学尚可,拟将此批进士,作为候补,优先派往上述州县,接替旧官,主持并税、劝农诸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声起。 尚书右丞李清臣上前一步,持笏奏道:“官家,绍圣年间进士多转任地方,资历可用,可乾圣元年的进士,虽有学识,然多是初历民事,州县繁剧,恐阅历尚浅。骤然授以亲民之任,万一处置失当,反害地方。” 而许将则是摇摇头,朗声反驳:“陆侍郎此言差矣。旧官吏暮气沉沉,死守旧弊,不肯奉新法。” “乾圣元年进士,逢科举改动,经殿试策论考校,晓畅时务。只要吏部严加考课,定期巡查,有功则奖,有过则罚,何愁不能治事。旧人不肯改,便当用新人,此乃刷新吏治之本。” “此为历练官员,为国储才,总不能老是神庙时代的臣子,如今待制以上的大臣有不少是嘉佑时代的老臣,我们都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待我等辞官故里,朝廷总要有可用之人,把能办事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如何不行?” 这是一位从嘉佑时代走过来的老臣的感慨,朝堂之上都是他们这些七老八十的老人,总要提前为国储才,免得后继无人。 不是谁都能像苏颂一样,八十高龄了,还在为朝廷发光发热。 许将发了话,其余想要反对的人退回了脚步,曾布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臣以为新进士外放,不可直接授知州、通判。知县、簿尉之职,恰是历练之地。” “可先令其补授知县、县丞,若是政绩卓著,再行升迁。若是庸碌,亦要按考课黜退,不可一味拔擢。” 这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大宋版的干部年轻化? 第430章 吕惠卿憋了个大的 第430章吕惠卿憋了个大的 赵昊略微思考过后,便同意了,“卿等所言,各有道理。旧官怠政,政令不行,朝廷法度便落不到民间。王景渊、李懋等人,不遵诏令,坐视百姓受苛税之苦,处置并不为过。”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绍圣乾圣的进士,若是可用。吏部可择其中品行端正、策论务实者,列为候补。凡空缺州县,优先派往。” “但须定下规制:新官到任,半年之内,转运使、提举常平司,要实地核查并税推行成效。政绩优异者,准予磨勘升迁;若是依旧怠惰,同样依例贬黜。不可因为是新科进士,便予以姑息。” 曾布躬身:“臣以为可行。只是吏部需将每一位外放进士的履历、到任后的考课,按月造册上报,中书门下随时核查,杜绝徇私。” “准。”赵昊应声, “尚书省即刻下发牒文,将黜免官吏文书颁行各路。吏部拟定外放进士名单,三日内呈来御览。” 殿内百官纷纷躬身领旨。 …… 与此同时,西北之地。 延州的暮春风沙裹着黄土,卷过经略安抚使衙门外的木栅栏。 吕惠卿一身紫罗宽袖公服,鬓边已染霜白,即使从边帅转为文官,他身上显露的锐利气势依然未改,就像是一把利剑,令人不敢直视。 他在扶着案几立在地图前,目光落在横山以东新复的荒地上,西夏被打的退回银州,不敢窥视,这些土地或许能利用起来。 而在这时,横山山麓之下的荒地上,不时传来铁锹锄地的响动,一群西夏战俘,衣衫褴褛,在西军士卒监押下垦荒翻土,大片原本长满蒿草的生地,渐渐被犁出整齐田垄。 另有几家随边的勋贵庄客,也在邻近占地开耕,牛犁往来不绝,有了西夏战俘,开垦荒地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快。 不过,这些战俘也不是免费给他们用,这都是西军的战利品,吕惠卿可不会对这群勋贵手软,要用可以,要么付钱,要么开垦的荒地官府要占一份。 西北是前线所在,人口数量稀少,劳动力缺失,要是没有这些战俘,要开垦出荒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到成效。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因此,勋贵们只好与官府分润土地,反正西北的地多,分一分也没什么。 掌书记捧着一卷田亩簿册躬身入内,禀告道,“经略,今岁开春,战俘垦田已垦得一千七百余顷,勋贵认领官荒,又开垦六百顷。只是战俘消耗不少,死了千把人。” 吕惠卿缓缓颔首,目光扫过簿册上的数字,仿佛看到了一个个西夏战俘在荒地上劳作的额场景,死点人算什么? 他久镇西陲,深知朝廷每年拨给陕西沿边的军费,耗空内藏,漕运千里转运粮秣,损耗巨大。西军常年戍守,士卒疲敝,如今眼前这片新拓疆土,土地广袤,却苦于人手不足。 这数万西夏战俘只要没死完,就往死里用。 放回去?想都不要想!他吕惠卿可不是那种仁义君子,对于西夏,他只有一个态度,必须灭掉。 吕惠卿捻着胡须,目光闪动,“这群战俘要不了几年就会损耗殆尽,地开出来,终究要有人来耕种。否则,要不了几年就会重新荒芜。” 说到底,还是西北太穷了,又有西夏大敌在侧,谁不怕? 突然,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对身旁的掌书记道,“西军将士世代守边,若能授田于兵,裁撤老弱,且士兵退役之后分地。如此一来,兵士自有田产,衣食自给,朝廷便可逐年削减漕运供粮之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吕惠卿憋了个大的(第2/2页) 掌书记闻言一惊,连忙劝说:“经略!兵卒授田,古来唯有府兵旧制。如今募兵久矣,一旦改弦更张,枢密院、户部恐要极力反对,恐怕,宰相也不会让您如意。” 话是如此,可吕惠卿是什么人?区区曾布,还不足以让他退步。 想到就干,吕惠卿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坐回案前,铺开桑皮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田为官府授予,为官府所有,退役兵士在世可耕,可传于子孙后代,不可买卖。兵士守边立功,可增授田亩。” “若是逃军、怯战,即刻夺田治罪。同样,西北分田,战时为兵,闲时务农,戍守、屯田两不相误。西北新复之地,旷野千里,少有豪门大族兼并土地,正可行此策。” “同时,若粮食自足,可改种官家所言之棉花。” 他伏案疾书,洋洋千言,把西北屯田利弊、授田细则、军费节省预估一一写清。写完之后,亲手封缄,盖上陕西路经略安抚使的朱印,唤来驿卒:“此疏,三百里急递,直送汴京通进司,呈御览,不得延误!” 驿卒双手捧起漆函,躬身领命,翻身上马,马蹄踏起黄沙,向着东南汴京疾驰而去。 福宁殿,御览奏疏。 汴京福宁殿内,日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御案堆积的文书上。内侍捧着通进司递来的急奏,缓步上前,双手将漆函呈至赵昊面前。 “官家,陕西路经略吕惠卿三百里急递奏本。” 吕惠卿的奏本? 赵昊眼里露出一丝异色,朝廷的诏令都还没下去,他反倒是先上了奏本。 他放下手中的户部钱粮册,取出吕惠卿的奏本,拆开封皮,展读奏疏,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发古怪。 好家伙,这不是大明的卫所制吗? 没想到吕惠卿这老小子不声不响,憋了个大的,只能说,这很符合他的风格。 若是放在京畿,这制度提都不用提,想都不用想,汴京内外沃土,早已被勋贵、世家瓜分殆尽,寸土难得,就连河南河北那块,也行不通。 还是那句话,大宋不限制土地兼并,也不分田改制,官府手里没有足够数量的田地,根本行不通。 但西北不一样,百姓多避战乱内迁,大片空地荒芜,一旦开拓出来,就能收入官田,且地方豪强大族势力薄弱,土地兼并不严重。 更重要的是,人少,有足够的地去分。 而且,此地直面西夏余部,本就是前线,西军常年驻守。裁撤老弱,退役兵士授田,自给粮米,能减轻朝廷漕运与军费重压。 主官不设世袭,便不会慢慢滋生固化军户世家,日后尾大不掉。当然,要是灭掉西夏,要不了百年,这些土地肯定也会被兼并。 没有军头侵吞,也会有世家大族上场,根本遏制不了,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违逆大势,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 除非他这个皇帝造反,拉着几十万人,重新上上下下杀一遍,不然,绝对不可能办成,没有流血,绝对完不成这件事。 赵昊深思片刻,好一会儿才放下奏本,“先把奏本留中,朕要好好想一想。召尚书省、枢密院众臣来日崇政殿廷议。吕惠卿这道奏疏,利弊皆重。屯田省饷是大利,可一旦推行,军中、户部都会生出许多非议。” 第431章 三年沉珂,一朝收网 第431章三年沉珂,一朝收网 汴京,尚书省都堂,烛火映着案上堆叠如山的文书,一道道制书刚刚誊抄完毕,封入朱漆函匣,即将由驿卒快马发往南北诸路。 此前朝廷推行并税,意在厘正地方赋税积弊,归并杂税、革除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旧例。可不少州县官吏,或是阳奉阴违,依旧暗地私征苛敛;或是推诿搪塞,拒不执行新规;更有甚者,勾结地方豪强,篡改簿册,把本该归公的税赋中饱私囊。 从开年以来,京城都流传着朝廷要惩治这批官员的流言,可几个月过去,尚书省一点动作都没有,让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在五月中旬的朝会上,赵昊当着百官的面,沉声呵斥,“并税之令,本为纾解民困,安定地方。朕颁下政令,不是让尔等拿来做表面文章。” “州县牧令,乃亲民之官,守一方百姓,若只顾私利,视国法如无物,那这官位,便不配再坐。下朝之后,尚书省即刻下诏,该免职的免职,该论罪的论罪。” 曾布直接上前,手持笏板,躬身回道,“臣遵旨。” 赵昊从来都不打无准备的仗,要收拾这批人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不是你嘴巴一张,下面的人就能办,他喜欢雷厉风行,说了就要立刻办。 很多时候,事情一拖,就办不成了,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动,故而,等到尚书省把名单选出来,又将替补升任的官员准备好才正式下令。 圣旨颁下,数百内侍从宫中而出,离开汴京奔赴各地宣读制书,自江南各路,到江北、河北、河东诸州,自上而下展开清查处置。 此番的大动作也让许多人为之咂舌,据宣德门张贴的制书来看,七品以上的州县官员,因执行不力、贪墨舞弊、怠惰废事,调动改任者竟达一百一十三人,查实确有劣迹、革职免职的,共计四十七人。 消息传出,震动朝野,毫无疑问的大动作,甚至可以说,这是本朝开国以来,罕见的大规模地方官吏整饬。 驿道之上,驿马络绎不绝。 一道道调任、免职的制书,随同新任接任官员的官牒一同送达各州府。而各地即将接任官职的官员的调职制书早在一个月之前就送达了。 算算日子,大概会和此番朝廷的制书一同下达,旧官卸任,新官即刻到岗,前后几乎无缝衔接,不令地方衙署出现权力空悬,不至耽误刑狱、赋税、劝农诸项庶务。 而这般浩大的人事调整,并非仓促决断。 今年开年,赵官家就提了这件事,而尚书省早在一两个月月之前,便已经查阅堂簿,遍阅官吏履历,审慎遴选继任人选。 有平调赴任的,有因才干出众得以迁升的,预先把接替的人选一一敲定,避免官吏去职之后,地方政务停滞荒废。 消息顺着驿传传遍天下,朝野上下无不为之骇然。 朝堂之上,京官大多并未牵涉此次地方整肃,没有被波及。可目睹这一番雷霆手段,人人心中皆是胆战心惊。 往日里不少人得过且过、敷衍公事的习气悄然收敛,各部衙署之中,官吏办事愈发勤勉谨慎,文书处置、公务办理都不敢稍有懈怠,一时之间,朝野吏治为之一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三年沉珂,一朝收网(第2/2页) 暮色垂落,政事堂的值房已经点起油灯。几位轮值的郎官收拾案头簿书,原本闲谈的声音压得低了几分,目光时不时望向殿门方向,生怕被旁人听去。 户部郎中轻轻将一卷钱粮账册合拢,长吁一声,低声对身旁同僚道,“这一回真是惊天动地。七品上下,调动一百有余,革去近五十人。” “听说南北州县,不少做了多年的知州、知县,此番要丢了印绶。谁能想到,尚书省竟早早备好了继任人选,制书一到,新人即刻接印,半点空档不留。从前哪里见过这般手笔?” 吏部一名郎官执起狼毫,顿了顿,苦笑道,“陛下要推行并税,地方上阳奉阴违的太多。先前不少州县官吏,借着合并税目,暗中加派盘剥。” “一直以来,各部都有说要调职处置的,可你们都不信啊,咱们身在京城,不曾被牵连,可夜里想起,依旧心头发紧,如今各部,谁敢怠慢差事?” “是啊,咱们都不信,偏偏官家和尚书省还是干了。” 一个流言传了几个月,有鼻子有眼,偏偏悬而未发,时间长了谁也不会信,可就当谁都不注意的时候,朝廷突然出手,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场风吹得可够久的。 三年沉珂,一朝收网,长达几个月的人事布局,中间还夹杂着科举等一众事宜。 一旁的工部主事摇了摇头,小心道,“官家行事,不同于大宋历代先帝,都说官家是仁善天子,我看,未必啊……” 说着,他轻轻一叹,仿佛手上的笔都重了几分,在这位官家手下办事,可有的熬了。 …… 这场人事变动带来的风波仅仅只是刚刚开始,随着尚书省制书下达,地方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河东路泽州衙大堂,朱红公案之上,陈设依旧,堂下皂隶、典吏齐齐垂手肃立。 知州王景渊一身绯色官袍,正端坐案后,翻看地方税册,心中还暗自侥幸。 此番朝廷推行并税,幸好自己没有借这个机会贪墨,京城的风刮了一阵阵,令他胆战心惊,更别说,吕官屠在北方惩治贪腐才没过去几年,人家在陕西路还干的好好的。 不过,这阵子,王景渊心里一直七上八下,自己虽然没有贪污,可在并税这件事上却是怠惰敷衍,这件事做起来很麻烦,他不愿意去办,便将政令草草誊抄张贴,并未亲身下乡核查簿册,想着糊弄过去就行了。 大宋历代官员都这么干的,朝廷下达的诏令,有十分能执行三分就不错了,他自认为清廉,没有贪污受贿,这点事也不算什么。 难不成朝廷还能治自己的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知不知道什么叫大宋祖制! 官邸内,王景渊坐在案前,捧着一本书,看似在看书,实际上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不知为何,今天早上起来,他眼皮一直在跳。 就在此时,忽闻衙外传报,宫中内侍持尚书省制书抵达。 王景渊心头猛地一沉,慌忙整冠束带,率领州府一众佐官、县丞主簿,快步出衙门外迎接。 第432章 早知如此 第432章早知如此 王景渊来到正厅,便看到一位穿着紫衫,面容白净的内侍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捧着封缄严密的朱漆制书匣,身后跟着两名随行的驿卒。 朝廷内侍来,他不意外,可让他惊讶的是,随行的人里面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他就立在内侍身侧,也不知是来干什么的。 随后,王景渊带着一众官吏躬身行礼。 那内侍面色肃穆,并不多言,径直步入大堂,于公案正中立定,朗声展开制书,高声宣读,“尚书省牒:河东路泽州知州王景渊,奉旨推行并税之令,怠于庶务,虚应故事,不亲核田亩税簿,致使民间杂税依旧盘剥,地方民生受困。” “着即免去本州知州之职,即刻卸任,不得迁延。另,命李行之接任本州知州,即日视事。” 一字一句,响彻公堂。 王景渊听完,浑身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竟直直瘫跪在地,官帽歪斜,袍角散落,双手撑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发抖。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就为了并税这件事,朝廷竟然把自己免职了! 此刻,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鬓角往下淌,心中翻江倒海,悔恨无比,不该啊,悔不该啊,早知如此,我就…… 往日里,他总觉得,朝廷政令远在汴京,山高路远,不过是偷一点懒,敷衍差事,又不曾公然搜刮钱财,大家都这么干,应该没事。 万万没有料到,仅仅是懒政怠事,便直接断送了自己数十年寒窗换来的仕途前程,朝廷竟如此苛刻,丝毫不顾及他这些年的苦功! 他嘴唇哆嗦,想要开口辩解,可内侍已然合上制书,冷冷看向他:“制书已读,本使乃是奉陛下、尚书省之命而来,不必多言。” 堂下一众州府官吏,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求情,能站在这的,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朝廷中使宣旨免职,那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人的身份便显而易见。 除了即将接职的下一任知州,还能有谁? 谁敢当着下一任上司的面为一个被免职的人求情?很少有人敢这么干,你这么做,不是纯纯的上眼药? 要是继任的人没来还好说,可都当着面,纵然王景渊有几分薄面,也不值得大家冒着自己身家前途的风险给他求情。 内侍的话音落下,大堂内一片寂静,王景渊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可膝盖发软,几次都没能站稳,只能由身旁的通判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他的目光瞟向一旁站定的新任知州,心中后悔不已,更对朝廷的动作心有余悸,幸亏来的是继任者,而不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以往罢官调任,旧官尚有缓冲时日,尚可暗中打点,或是悄悄整理私产,甚至勾结属下吏员,把账目、文书做手脚,把账目抹平。 可这一回,新任官员竟与传旨内侍一同抵达,自己连半分小动作的余地都没有。 内侍看向他,语气不容置喙:“奉尚书省堂牒,新旧官员,限三日内完成印信、案卷、钱粮簿册、仓廪库藏全部交割。不得藏匿文书,不得私挪公产,若有迟滞,便要一并论罪。” 新任知州李行之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即刻接手州衙庶务,还请王公尽快交割一应公务。” 看着眼前有朝廷内侍撑腰的李行之,王景渊面如死灰,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早知如此(第2/2页) 接下来两日,整个州衙忙作一团。 王景渊被勒令待在衙署偏厅,不得外出,府库、税簿、刑狱卷宗、粮仓账目,一一摊开核对。 典吏、书办不敢再像往日那般徇私,所有册籍尽数搬出来,新旧两任官员,连同内侍派来的随员一同清点。 钱粮、印信、官署钥匙,逐项登记造册,签字画押。没有半分拖延,短短三日,所有公务交割完毕。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一处,有的州县官员,查实只是怠惰,没有贪赃,免去实职之后,准许携家眷回乡,打点行装,辞别僚属,黯然离州。 数日后,王景渊站在官道旁,望着身后的城池,无奈的叹了口气,此行,他只有几辆普通马车,载着家小,带着一身落寞踏上归乡路途。 而另有一批被调任京师的官员,并未允许他们在地方逗留。内侍传下命令,即刻随驿马启程赴京,不许在本地盘桓。 这些人纵然心中万般不甘,也只能草草收拾简单行囊,告别家人,跟着内侍与驿卒一路北上。家眷只能暂留原地,待后续再行迁徙,全无半分周旋余地。 这两个月,官府驿道之上,来往驿马络绎不绝。自江南到河北,一处处州、县衙门,都在上演相似的场面。 旧官或颓然卸任,或仓皇赴京,新官踏印上任。没有空档,没有缓冲,往日地方官吏惯用的拖延、周旋、暗做手脚的伎俩,在这一套无缝衔接的人事调度之下,全然失效。 消息顺着驿传一路传开,余下各地州县的官员,听闻此番处置,人人心中惴惴不安。原本还心存侥幸、打算敷衍政令的官吏,再也不敢懈怠,连忙亲自下乡核查田亩,梳理税簿,不敢再有半分苟且。 …… 时间来到乾圣四年,五月底。 政事堂内,枢密使、参知政事一众重臣站在御案之侧,看着满桌往来的公文,尚书左丞陆佃拱手叹道:“陛下此番雷霆整饬,南北州县一举汰换百余人,旧弊为之一扫,天下官吏皆知敬畏,实乃社稷之幸。” 他素来性情刚直,此番朝廷的动作令他大为高兴,入朝以来,赵昊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而到如今,他才真正对赵昊心悦诚服。 官家,真乃圣天子也。 只是,听到陆佃的话,赵昊并无半分自得之色,缓缓摇头:“眼前清明,不过是一时之效。” “人心贪惰,乃是常态。今日畏惧国法,便恪尽职守;待到风头过去,旧的习气,难免又会死灰复燃。靠一时惩戒,只能治标。要长久安定,还需有长久法度,不能只凭朝廷一时威权。” “此法,可一不可二,只为震慑天下臣民,若复行之,必将是地方震荡。” 一下子出现两百多个人事变动,还是有品级的高官,吏部和尚书省这几日忙的毛笔都写秃了一堆。 也就是这次师出有名,这些官员连他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令都不放在眼里,他才能借此机会肃清官场。 凡事有利则有弊,而这一次,也闹得朝野人心惶惶,赵昊才当着诸位宰执的面说到此为止,不再这样搞。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别的宰相这么干,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第433章 进士观政 第433章进士观政 殿内一众大臣听到赵昊的话,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幸亏官家是个明理的,知道分寸,要是隔三岔五来这么一场人事变动,地方说不定要乱成一锅粥。 尚书省和吏部几乎是准备了近半年,才敢这么弄一次,其中还有之前三年的沉淀记录,不至于殃及整个官场。 官员不换不流转不行,换的太快也不行,其中的度尚需把握。 曾布心中亦是安定,随即躬身问道,“陛下高见,只是此番大动,地方州县百废待举,后续如何安顿,还需陛下定夺。” 地方州县调走了人,尚需填补,只是大宋不缺人做官,把合适的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才是用人为政之道。 赵昊想了想,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假思索的开口,“新科进士,乃是朝廷储备的人才,却不可一概而论。” “按旧例当授予官职,然寒门士子,阅历深浅各不相同,若是骤然授以实职,有的空有笔墨才学,不通民情庶务,反倒误了地方百姓。授官要因地制宜,因人而用,不可一概而论。” “他们即将为官,当学为官理政之道,朕意,一甲、二甲进士,学识根基深厚,可入六部观政。在各部衙署熟悉典章制度、朝堂政务,研习朝廷政令体例,观摩六部处理章奏、刑名、财赋诸事,历练庙堂诸事。” “至于三甲、四甲进士,不必直接留于京城,令他们下放京畿诸县观政理事,亲身接触民间,处理县衙簿书、劝农、讼事、户籍等亲民实务。” “无论六部观政,还是京畿州县历练,期限统一为半年。半年期满之后,再由吏部考校才干品行,据实授官。” 说是考校,其实最后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该授予官职的还是要给官,不然,他们这进士岂不是白考了? 闻言,曾布与许将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半点意外,官家素来有急智,多奇思妙想,偏偏这些奇思往往还能取到出人意料的结果,他们都习惯了。 不过,官家所言,也不是不行,授官不差这半年时间,要是能让这些进士多了解庶务,或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一旁的吏部尚书叶祖洽闻言,心思一动,上前奏道:“臣以为,陛下所言周全。朝廷要的是能办事的干臣,做学问与做官不可一概而论。” “做学问当学,做官亦要学,如陛下所言,一甲二甲留六部,熟悉朝廷规制,历练诸事,三四甲下放畿县,学习庶务。” “以半年为期,既不会埋没人才,也可避免书生空谈,不谙民情。只是京畿诸县事务繁杂,新进士初入仕途,会不会力有不逮?” 毫无疑问,这是对新科进士的利好,叶祖洽没理由不答应。 陆佃手持笏板,沉声道,“叶尚书所言有理,臣附议。” 李清臣也跟着道,“臣附议。” …… 眼见大半朝臣附议,赵昊满心欢喜,这就是威望啊,只要自己能持续的赢下去,他们不会反对自己。 赵昊心思微微收敛,淡淡说道,“进士观政不是直接掌印理事,令他们佐理县事,跟随当地知县学习,不过是锻炼他们的实务之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进士观政(第2/2页) “既如此,便以半年为期,人才不是纸上考出来的,是在实务里磨出来的。若一味把新科进士尽数安置在京师,日后外放州县,连民间情形都不知晓,如何治理一方?” “南北各地风土不同,民情有别,日后这些人再派往各路州县,亦要酌情调配,不可死板照搬,因地制宜,方是治吏之本。” “臣遵旨!” 这件事说完,赵昊的目光转向吴居厚,“各部重新制定的财政预算朕看完了,这次你们用了心,军费足足消减了一千万贯,没有再糊弄朕。” 霎时间,吴居厚把头低的紧紧地,心里止不住的骂,一帮混蛋,乱报数字,自个儿只是一时疏忽,没注意到,直接上报,没想到竟然被官家看出来,吃了这么大一个挂落。 早知道官家如此看重,自己就亲自督办此事,下面的书吏也是混账,这么大的漏洞居然没看出来! 吴居厚连忙道,“臣一时疏忽,若非官家明察秋毫,险些酿成大错。” “户部的差事繁忙,倒也不怪你,这些年你为朝廷理财,头发也白了不少。”说到这,赵昊轻轻一叹,“朕无时无刻不怀念先帝之德,若非他绍圣绍述,我大宋何来今日之盛。” 这句话令在场的大臣不由得想起了赵煦,那位英年早逝的帝王,正是在他手上,大宋对西夏作战,打出了前所未有的大胜,更是以弱冠之龄睿智决断,拨乱反正。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高太后乃至旧党那一批人错了,只有革新才能救大宋。 历经三代帝王新政打下来的底子,可以说,大宋再也回不去,回不到旧党执政的状态,无他,开销太大,不用新政要不了两年,财源断绝,坐吃山空,根本无济于事。 正当群臣遐思之际,赵昊微微一笑,“说起来,朕前两日收到一份地方官员呈上来的劄子,其中所言不无道理,然其事关重大,朕不敢一言而决。” “今日诸位相公在此,正好议一议。” 说完,赵昊朝一旁的内侍点点头。 很快,内侍取来吕惠卿那道三百里急递奏本,由殿中侍御史朗声宣读,字句落于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宣读之声。 奏本读完,殿内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而曾布听完,直接面色铁青,又是吕惠卿这家伙,他真是一点都不消停啊。 曾布想也没想,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一揖,“官家,臣以为,吕惠卿此策,看似可减西北漕运之费,实则隐患甚多,包藏祸心。” “西军以募兵为主,按月支领军饷钱粮。如今安排其兵士退役,裁撤老弱,再授田令其自耕,日久之后,将士心思必在田亩,疏于操练。” “时间一长,西军战力必然受到影响,一旦西北敌寇骤至,农夫而非劲卒,何以御敌?募兵之制行之百年,骤然改动,风险太大。” 第434章 西北,是大宋不可分割之地! 第434章西北,是大宋不可分割之地! 曾布他不仅反对,还给吕惠卿顺手扣了个帽子,只能说,不愧是老曾,只要碰到吕惠卿,他就跟武则天守寡——失去理(李)智(治)了一样。 赵昊没有理会,只是吩咐一旁的内侍,“去把三衙的姚老将军请来议事。” 随后又对一众宰执道,“此事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关乎国家兵制以及西北安定,不可轻言论断。” “来人,给诸位卿家赐座,赐茶。” “臣等谢陛下。” 内侍们搬来椅子,奉上茶水,几位宰执大臣团座,一边喝茶,一边思考。 而赵昊也悄然离开御座前去出恭,议事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他能憋住,下面那帮老臣也未必能憋住,总不能看他们出丑,君前失仪。 该休息的休息,该喝茶的喝茶,他总不至于对这帮老臣用熬老头的战术。 过了小半个时辰,三衙的姚麟老将军来到政事堂。 姚麟七老八十了,身子骨依然很硬朗,看上去精神矍铄,眼神凌厉,进入内堂,他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官家。” 赵昊轻轻摆手,“平身。” 紧接着,赵昊让内侍把吕惠卿的奏本递给他,“老将军先看看这份奏本,你是朝中少有知兵之人,待会儿政事堂议事,你可参与议定。” 姚麟没有问是什么事,接过奏本翻阅起来,他看的很快,可越看,他心里越惊讶,不一会儿就翻阅到了最后,看到上面吕惠卿的署名,倒是不觉得奇怪了。 如此奇思妙想,非才干出众,又睿智果断之人才能想出,不是他小看朝堂,在他眼里,能比得上吕惠卿的人没几个。 前宰相章惇算一个,至于现在的嘛…… “走,该去议事了。” 君臣二人踏入政事堂,一众宰执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正在闭目养神。 赵昊来到御座上坐下,诸位宰执起身行礼。 他直接看向姚麟,问道,“接着议方才之事,姚将军,你熟稔兵事,吕惠卿所上之策,你有何看法?” 姚麟当即跨步出班,声线洪亮,“官家,臣以为吕惠卿所言之策因地制宜,西北实情不同,沿边千里,粮饷自中原转运,一路损耗过半,户部年年为西北军费耗竭府库。” “若军士裁撤老弱,退役之后屯田,垦田开荒,就地得粮,能省去千里漕运之苦。事实上,不瞒官家,西军久镇西北,耕种土地已是寻常。” “粮食太贵了,西军不仅要从军,更要养家,一旦打起仗来,朝廷下发的军饷和粮食未必够吃。一旦遇上天灾,很难维持下去。故而,西军多有开荒种地之举。” 没办法,种地民族,总要解决吃饭的问题,西北纵然荒芜,但也有不少适合耕种的肥沃土地。 这些土地在边境,没有百姓敢种,下面的士兵也舍不得看到这些土地荒芜,种上粮食再寻常不过。 一想到姚麟说的话,在场的大臣们纷纷皱眉,而后舒展,朝廷不容易,下面的士兵也不容易,总不可能说不让他们种地吃饭。 从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在减轻朝廷的压力,毕竟千里迢迢从南方运转粮食,消耗太大了。 户部尚书吴居厚紧跟着出列,眉头紧锁,问道,“姚枢密,屯田虽可产粮,可官田授给退役军士,田亩簿册如何清算?是否还要发放军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西北,是大宋不可分割之地!(第2/2页) “若是照旧支饷,那屯田省粮便是空谈,若是停减军饷,兵士必定怨怼哗变。再者,田地有肥瘠之别,分配不均,军中私斗丛生,经略府如何管控?” 一字一句都是问题,有地不代表立马能种出粮食,这中间还需要一个过程。 而这时,一直没说话参知政事林希上前一步,笏板横在身前,缓缓开口,“官家,臣以为,吕惠卿去掉世袭这一条,正是他思虑周全之处。昔日府兵崩坏,根源在于军田世袭,豪门不断侵占军田。” “如今田归官府,兵士在世可耕,身故田土收回,无世代相传之弊。西北新复之地,本就是官荒,无地方大族掣肘,放在别处不可行,唯独鄜延、环庆一带可以试办。只是,不可全域骤然铺开,当择几处军寨先行试点。” 曾布闻言转头看向林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同意吕惠卿的想法? 他再度上前,反驳道,“说得轻巧!一旦试点见效,边臣必然请求遍地推行。今日西北授田,他日边将效仿,私掌大片田土,兵权与田产合一,长此以往,边镇势力坐大,重演唐末藩镇旧事,此乃心腹大患!” “曾相公危言耸听了。”林希不慌不忙,“田属于朝廷,并非将士私产。这些军士退役,不属于军队,他们只是佃耕,无买卖、传袭之权。” “经略、转运使互相监察田籍,每隔一段时间由户部派员核验,边将岂能私自占有土地?兵权、田籍两分,何来藩镇之祸?” “西北之地,若不利用开拓,往后将成为朝廷负担,不得不察,还请诸位三思!” 殿中诸位宰执纷纷交相论辩,许将等人多忧虑军制崩坏、藩镇复起,枢密院和户部的官员,则看重减轻财政负担、稳固前线。 有人提议小范围试行,有人直接上书反对,一时间崇政殿内争论不休,此起彼伏。 赵昊静静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不急于开口打断众人争辩,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待到争论声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殿内却立时安静下来,“诸卿所言,各有道理。” 赵昊目光看向众人,神色平静,却蕴含着莫大的压力,令人不敢直视,“曾公担心废弛武备、藩镇复起。户部忧虑钱粮核算,林希与姚将军看重西北就地屯田,削减漕运损耗。然吕惠卿之策,不可全盘照收,亦不可直接搁置。” 他顿了顿,定下决断:“下诏陕西路,选取鄜延路一处边寨作为屯田试点。试点之内,凡裁撤,退役戍卒授田,月饷减半发放,以三年之期为准,三年之内屯田所获粮食自留,不再由官府供给口粮。” “三年之后,不再发放俸禄,田地归属朝廷,若退役士卒身死、逃亡,田土即刻收回。每年由户部、枢密院各派官吏,赴西北核查田册、点阅兵马。” “屯田成效,仍以三年为期,若是士卒荒废武备、滋生事端,即刻停罢试点,依旧沿用旧制。” “西北,是大宋不可分割之地!” 第435章 不行,老夫绝不服输! 第435章不行,老夫绝不服输! 涉及到边防,涉及到西北之地的归属,没有哪个宰执说不,饶是大宋已经失去西北之地几十年,也没人敢说这地方归西夏。 就算是守旧的旧党,面对西夏,也是嗷嗷叫的要打,谁敢轻言弃地,那就是国贼,叛徒,自绝于朝堂。 这是大宋版本的政治正确,燕云十六州就算了,打不过辽国,而且辽国离汴京比较远,西北可是直接威胁到关中,再进一步,直接威胁到洛阳。 有句话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西北还有大宋梦寐以求的养马场,那块地养马比大宋内地搞什么马政简直不要强太多。 听到官家说完最后一句,曾布面色铁青,想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西北不要了吧。 谁都清楚,西北边防压力之大,每年近乎要吃掉大宋一半的财政经费,吕惠卿的意思他也明白,裁撤老弱,用退役士兵稳固边防,留住人口,不至于让西北无所产出。 这个策略相当高明,强行迁徙人口,代价太大,唯有分给田地,才能留住人,这种政策也只有在西北才能办到。 可问题是,这个策略是那福建子提出,又让他来执行,如此滔天之功让他办成,岂不是让他在官家心里位置更重。 换做是别人,说不定他就同意了,但不能是吕惠卿。 不行,老夫绝不服输! 绝不能让吕惠卿去办这件事。 他低头不语,心里暗自沉思,该怎么上奏能阻止对方。 殿内诸位宰执沉默,赵昊接着补充道,“另外,令吕惠卿妥善区分战俘垦田与军士屯田,二者不得混为一谈。战俘劳作只用来开垦官荒,不可并入军屯体系。” 众臣听罢,纷纷躬身领旨。有人心中仍有疑虑,但官家已经定下试点章程,有时间限制,多重监察制衡,也不便继续强争。 退朝之后,姚麟快步追上林希,二人并肩沿着宫廊缓步而行。 姚麟低声道,“多谢林相公声援,给西北士卒一条退路。官家命西北先行试点,进退自如。若是屯田可行,西北军费压力大减;若是生出乱子,随时可以叫停,不会动摇全局。” 林希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西方,眼神深邃,“此事,才刚刚开始,尚有风波,老将军切不可再参与,之前所言已经足够。” 姚麟脸上露出一丝愕然,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林希已然走远。 …… 福宁殿内,曾布躬身奏对,言辞恳切,“官家,臣以为,此事可交朝廷其他人去做,却唯独不能让吕惠卿去办!” 赵昊端坐御座,神色凛然,“为何?” 他知道曾布对吕惠卿不满,然此事关乎国家未来变局以及西北重任,朝廷总不能一直在西北方几十万兵马,而党项几百万人,势必要引入外来人口稀释。 非如此,不可平西北之患,此事晚做不如早做,移民加上汉化以及军事镇压,才能保证朝廷对西北的统治。 如此一两代下来,西北方回中国之土,说到底,大宋还是在给唐朝五代打补丁,这个雷埋了几百年,一直到大宋建国,仁宗一朝才炸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不行,老夫绝不服输!(第2/2页) 一直到如今,还在持续不断地给大宋放血。 赵昊希望曾布所言是出自公心,而非是为私仇。 曾布手持笏板,言之凿凿的说道,“启禀官家,陕西路官府行政乃是吕惠卿一手梳理建成,个儿州郡官吏经他考核推荐,再由朝廷任命,此权柄已然太重。” “前些日子,官家惩治举子,流放西北,又打算引举子北上行教化之道,此事也由吕惠卿管辖,一手行政,一手教化,若是再加上那些裁撤退役的西军老卒。” “官家难道没有察觉到,吕惠卿在西北路的权柄太重了么?”说到这,曾布的语气有些发酸。 说真的,官家对吕惠卿太信重了。 听到这番话,赵昊不禁陷入沉思,好像,是有点。 吕惠卿能力太强了,朝廷给他的任务,每件事都办的妥妥当当,前年与西夏一战,西军为什么打的那么顺畅,原因之一就在于吕惠卿在西北建立了一套后勤体系。 西军主帅们不用管民政,不用管后勤,只管打仗就是,等到吕惠卿将陕西路的民政衙门梳理完毕,朝廷对西北的掌控比以前强了太多。 重新回到以前的局面,而非是边帅军事民政一把抓,当然,西北缺粮,就算变成了节度使,后勤也被朝廷紧紧把控。 可以后呢,西北要是开发起来,自给自足养个几万兵马不成问题,要是真的藩镇化了,将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军政分离,从边臣收回民政大权是赵昊和吕惠卿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毫无疑问,吕惠卿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西北一有事,赵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吕惠卿,不知不觉就给他加担子,现在曾布这么一提醒,倒是让他回过味来。 老吕身上的事已经够多了,总不能把他累死。 至于造反,想想就得了,大宋就没有文官造反的基础,顶多出权臣,变成南宋那副模样。 西北分田之事确实不适合交给吕惠卿去办。 赵昊没有硬顶,很干脆的认错,“爱卿言之有理,是朕疏忽了。” 不得不说,大宋的官家很善于虚心纳谏,错了就错了,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你指着鼻子喷都不会有事,要是换成老朱,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曾布脸上瞬间露出笑容,紧张的心情陡然放松,赶忙借坡下驴,“官家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不过一时疏忽,臣身为朝廷宰相,为君分忧,查缺补漏是臣分内之事。” 嘿,总算没让那福建子办成,官家也不算太偏心。 赵昊微微颔首,接着问道,“西北分田之事,你有何人选?” 曾布想也不想便道,“臣以为,龙图阁直学士蔡元长擅长理财,政务娴熟,精明能干,可派他去筹办此事。” 他说完这句话,赵昊不由得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你这是要让蔡京和吕惠卿去打擂台啊! 第436章 西北营田 第436章西北营田 赵昊一眼就看出来,曾布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打压了吕惠卿,还把蔡京扔到西北,让他短时间无法回到朝堂。 他哪会轻易把蔡京放出去,之前让他背锅了,这时候人家正在河南路好好等着自己把他召回朝堂,要是赵昊把他丢到西北,岂不是失信于人? 更别说没有蔡京制衡的曾布在朝廷上会如何大权独揽,排除异己,历史上他做的事可都历历在目。 没有蔡京在朝堂,曾布绝对要飘。 赵昊摇摇头,“不可,蔡京疏于军略,不曾履足边事,不可为之。西北屯田要跟西军打交道,裁撤军队老弱并非易事,当慎之又慎。” 他想了想,沉声道,“此事交给章楶去办吧,他在河东左近,宜行此事,再给他搭配两位佐官也该差不多了。” 章楶正是上一任西军主帅,才退下去不到四年,余威仍在,压得下西军那帮将门世家与骄兵悍将。 当初把他放到河东是权宜之计,现在当让老臣继续发光发热,这件事由他去办,比较稳妥。 赵昊也不想那帮勋贵把西北的田地全都占了,总该给西军将士留一条退路养家糊口,有恒产者方有恒心。 源源不断的良家子才是一个王朝稳定运行的根基,从古至今莫不如是。大宋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搞均田,往后也只能工业化,往国家资本的道路上狂奔。 小农经济和农业社会实在是太脆弱了,经不起天灾人祸,一个小冰河期就能毁掉一个王朝,非人力能抗衡,唯有工业的力量才能抵抗。 曾布见赵昊把他的提议否了,心里暗暗可惜,不过,章楶确实是比较适合的人选,他想了想,道,“官家明鉴,章楶确实比蔡元长更适合办此事。” 崇政殿内,一众宰执大臣按品阶分立,静候赵昊发话,今天,知枢密院事黄履告病休假,并未任事。 赵昊抬眼看向阶下群臣,声音浑厚,“陕西经略安抚使吕惠卿自西北上章本,提议裁汰西军老弱,给退役士卒授田屯田。” “前两日朕所言不妥,营田一事,军政、田籍纠缠一处,又地处前沿,不可将全权交付陕西经略司单独执掌。” “且吕惠卿身兼数职,又将行西北教化一事,难以分身兼顾,朕决意新设西北营田使司,独立行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朗声宣示:“诏:以通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章楶,充西北营田使。中大夫、龙图阁学士蔡卞,同管勾西北营田事。” “东上阁门使、威州团练使王厚,为西北营田副使。置西北营田使司,于永兴军设廨宇。专掌西军简汰老弱、退役士卒授田、沿边荒地营垦。” “凡兵籍、田土、租赋、蕃汉垦地诸事,三人联署奏闻,直达枢密、尚书二省。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吕惠卿,止掌边防、蕃部、御夏军务,营田司事务不得干预,经略司只听调遣供送图籍档案。” “除此之外,天下百姓若自愿迁往西北,朝廷当登记造册,行授田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西北营田(第2/2页) 章楶,时隔数年,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令宰执们陷入回忆。 而蔡卞,王厚这两个名字,大家也不陌生,一个是蔡京的兄弟,之前因兄弟二人不可同在中枢,被外放到州。 蔡卞多次出任地方州郡,熟稔政务,正好章楶年事已高,派一位文臣辅佐,乃是应有之意。 王厚乃是大宋边将王韶的儿子,乃是将门出身,长期在西北征战,参与收复河湟之战,熟悉西军,蕃部,由他协理,能获得士兵信任,事半功倍。 听到是章楶办这件事,姚麟不禁露出笑容,当即出列长揖,“官家明鉴,西北屯田,最难在于军心。而西军世代戍边,骤然裁汰老弱,极易滋生流言,此事当由知兵之臣督办。” 户部尚书吴居厚迈步走出班次,神色沉静,拱手奏对:“臣启陛下,屯田要害不在开荒,而在地册田契。” “退役士卒授田年限、战俘垦地登记、田亩赋税,都要立定明文,杜绝胥吏篡改、豪强侵占。臣建议由户部派遣使臣一起协力督办此事。” 赵昊轻轻点头,户部主动参与此事,再合适不过,“善!” 吴居厚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之前出了纰漏,此番将功补过。 而听到这些话的曾布却是眉头微蹙,他出列劝道,“官家,章楶、蔡卞、王厚三人同掌一司,权责交错。倘若意见相悖,互相牵制,恐耽误西北屯田时机。” “臣以为有主有次,当行一事。章楶久镇西北,威望极高,臣建议以章楶主导营田一事。” 事到如今,章惇已经不在中枢为相,赵昊也不担心重新把章楶放到西北会生事,要不是他年纪太大,这件事也用不着其他两个人。 赵昊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既如此,便以章楶主大局决断,蔡卞掌文书法度,王厚安抚军心、核验兵籍。” “小事三人会商,若遇重大分歧,一并驰驿上奏,由朕裁决。如此方略,当行营田之事。诸位卿家可有异议?” 许将望着御座上的官家,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短短几年,官家考虑事宜越来越妥当,且眼光谋略超乎常人。 以他多年为政的经验自然不难看出,官家所作所为皆是在为灭夏做准备,只有把西北开拓,建成大后方,灭夏之事才能提上章程。 人口也代表出兵的潜力和强度,总不能事事都靠朝廷。 他当即出班,“官家思虑妥当,臣无异议。” 曾布也跟着附和,“臣无异议。” 两位宰相表态,殿中诸臣自然无人再出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随即,赵昊吩咐中书舍人:“即刻缮写敕书,由急递铺发往西北。一道送往永兴军吕惠卿处,一道送章楶、蔡卞、王厚所在之处,令他们择日启程赴陕,尽快核定西军兵册,丈量沿边荒地,敲定首批退役士卒授田规制。” “臣等遵旨!” 第437章 官家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第437章官家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陕西路,经略官署。 吕惠卿如往常一般,伏案处理公文,门外传来属官的脚步声,他捧着一卷封缄严密的制书,躬身入内:“经略,京师递来御前明文制书,专下陕西路。” 朝廷的制书? 吕惠卿微微抬眼,将手上这份公文处理完毕才放下手中毛笔,伸手接过,制书的封皮是朝廷专用的黄绫,印着尚书省的玺印,他亲自检验无误之后,拆开封套,徐徐展读。 诏曰:陕西沿边诸州,地接羌夏,士风朴鲁,然久处边鄙,儒术未兴。今于永兴军、泾原、环庆、熙河择地设立边地书院,延聘本地及四方举人充任教习,教授生徒经义、时务。 令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吕惠卿,主掌考课教习之责。凡教习品行、讲学成效、生徒学业,每岁终具册上报尚书省。务使边地子弟知礼明义,兼晓边事,毋得虚设馆舍,徒耗公帑。 读到末尾,吕惠卿眼中掠过几分讶异。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屯田的奏本才刚递上去,朝廷的制书就到了,吕惠卿极为聪慧,略微思考便猜出朝廷下此诏令是与三月份的举人闹事有关。 他虽远在西陲,消息滞后,昔日他在朝廷有不少亲信,即使大多都被贬到外地,也有那么几个在汴京为官。 此番科举闹事他有所耳闻,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官家竟然要在沿边广设书院,还要由他这个经略使,来考核书院教习的实绩。 他放下制书,负手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柳树。脑海之中,不由回溯起前年,自己在汴京崇政殿与官家的那场奏对。 彼时他曾与官家谈及天下州府官员糜烂,多为庸碌无为之辈,当彻查贪腐,改革吏治,官家暂时没有表态。 初时,他不过试探,然近两年来,朝廷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财政经济状况却在一点点变好,无论是交子,还是建立武学,罢黥兵制,一长串的动作,看似没有关联。 实际上在他眼里,官家这是在为日后灭夏做准备,他欲要改革禁军,动作虽小,一点一滴却落在实处。 偏偏禁军还无法抵抗,更不敢闹事,整个过程下来,连朝廷的文官也没有大肆反对掣肘。 这种治大国若烹小鲜,文火慢炖的手段令他叹为观止。 有时候他都觉得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赵官家不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而是已经御极天下几十载的帝王,其巧思与手腕,连当初的神宗陛下都难以相比。 要是让神宗陛下来,绝对是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但朝廷必将再起纷争,哪像现在还是风平浪静。 时至如今,自当年被外放之后,吕惠卿便猜测到朝廷变法要失败,后来果不其然,神宗陛下驾崩,太后高滔滔垂帘听政,旧党卷土重来,反攻倒算。 神宗陛下改革太快太猛太急,上下政令不通,执行走位,甚至变成官吏盘剥百姓的依仗,之前外放他看到此番情景,犹然痛心。 自己与诸位同僚一腔心血竟付诸东流,只是为时已晚,自己再难回到中枢掌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官家当真是深谋远虑啊(第2/2页) 此刻捧着这道制书,吕惠卿敢断定,这是官在为未来布局,观陛下昔日之举,无不是草蛇灰线,伏线千,。 他哪里是仅仅要兴办几座边地书院。 在北方建立书院,延聘举人做教习,是为平衡南北文教,还要由经略司逐年考核教习的品行、讲学成效、生徒学业。 这分明是一套考核的法子。 只要把这套考核的制度定下来,今日用来考校书院教习,日后稍稍改良,便可推而广之,用到州县官吏、转运司、营田使司,乃至各路的文武僚属之上。 以实绩定优劣,以考成定升黜,不再单凭出身、资历,这便是官家心中酝酿已久的考成之法。 吕惠卿放下制书,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官家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若是朝廷再用自己所献之策,一边用营田司安顿西军士卒,稳固边防民生;一边兴办边地书院,培育边地人才,又借书院教习的考课,试水一套新的考核制度。 一武一文,一安边,一育人,两相并举。 不出十年,北方必定大治! 一旁的属官见他久久出神,轻声唤道,“经略?” 吕惠卿回过神,转身回到案前,将制书仔细收好,面上神色已经平复,“也好,西北是边地,风俗混杂,士风淳朴,在这里推行文教,最是相宜,也算是扬我儒道,教化天下。” 他拿起笔,在案上铺开笺纸,准备草拟回奏的札子。 吕惠卿提笔,笔尖落于纸上,语气沉静,“朝廷之事需先实行,你放下手中政务,先办此事。本公做以下部署,你先记一下。” 属官连忙拿来纸笔,竖起耳朵。 只听到吕惠卿沉稳浑厚的声音在堂内响起,“第一,即刻行文泾原、环庆、熙河诸州,择选合适屋舍,筹建书院。” “第二,寻访当地饱学举人,不论出身,只要品行端正,通晓经义,亦熟悉边地时务,便可聘为教习。” “第三,要定下考课条目。每年岁末,要核查教习是否勤于讲学,生徒学业如何,有无荒废课业,不可只做表面文章,徒有书院之名。” 属官躬身应诺:“下官明白。只是,教习考课,该如何定高下?” 吕惠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可只看经义文章,边地书院,不单教四书五经,还要教边地时务。教习,既要讲儒术,也要知晓蕃情、边防。” “考课之时,既看生徒经义的高下,也要看其是否通晓边事。凡教习敷衍塞责,虚应故事的,便要据实上报,予以黜退;勤勉有功者,亦可奏请朝廷优加酬奖。” 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已经漫上天际,心中暗道,“如今我手上,有边防军务,又有这书院考课之任。官家的棋局关乎大宋百年之计,我需尽心办事,查缺补漏,尽早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考核之法。” 说完,他提笔,开始书写回奏朝廷的札子,笔锋沉稳。 第438章 西北风云 第438章西北风云 数日后,驿卒风尘仆仆,捧着朱漆封缄的朝廷敕书入内,呈送到吕惠卿案前。 吕惠卿拆开敕书,一字一句细读,目光停留在那一串官衔之上:通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章楶充西北营田使。” “中大夫、龙图阁学士蔡卞同管勾西北营田事;东上阁门使、威州团练使王厚为西北营田副使。” 看完,他非但没有恼怒,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容,果然不出他所料,屯田这件事落不到他身上。 堂下的经略司判官在一旁侍立,低声问道:“经略,朝廷可是准了您屯田之策?” 吕惠卿缓缓吐了一口气,神色轻松惬意,“策是准了,不过这营田之事,不归我管。” “朝廷新设西北营田使司,章楶为营田使总领其事,蔡卞掌田籍律令,王厚安抚兵卒。我依旧为通议大夫、资政殿学士、陕西路经略安抚使、知永兴军,只管边防蕃部,屯田一应事务,经略司不得干预,只可配合供送图籍文书。” 判官愕然,颇为气愤的说道,“经略苦心筹划,上奏献策,到头来却是旁人摘了果子?朝廷竟如此行事?实在不公。” 吕惠卿将敕书轻轻放在案上,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此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用我教你。” 锋锐的眸光吓得判官汗毛倒竖,连忙躬身行礼,为自己辩解,“下官一时失言,还请经略勿怪。” 吕惠卿从椅子上起身,来到堂前,转头看向汴京的方向,目光深邃,“曾布他们的心思,我岂能不懂,屯田一旦放在经略司手中,军政田地合一,我的才能,人尽皆知。” “此辈素来忌惮我,更不欲让我借此立功,故而进言阻拦。不过,朝廷这番任命,倒是巧妙的紧。” “章楶久镇泾原,枢密直学士乃是侍从重臣,西军诸将敬服。蔡卞龙图阁学士在身,熟稔户部典章簿册。王厚本是威州团练使,熙河宿将,通晓兵事。” “三人联署方能奏事,互相牵制,此等安排绝非是曾子宣的手笔,他不知兵事,更无如此手腕。” 说完,他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换做之前,他或许会心有怨怼,然陛下以未来大局托付,他又何必与朝堂抗争,坏了大局,自己身上的担子够多了,倒也不必大权独揽。 他稍作沉吟,转头吩咐判官:“传我号令,经略司各处官吏,备好西北沿边荒地图册、西军旧档文书。待章楶、蔡卞、王厚抵达永兴军,经略司全力配合。边防是我的本分,营田是营田使司之事,不得越界干预,更不可暗中阻挠新政。” 经过方才的插曲,判官不敢造次,连忙躬身领命:“下官明白。” 不多时,驿骑又至,送来邸报抄件,详述此次任命。 吕惠卿展阅,心中已然想好:待章楶一行人到永兴军,当面商议交割资料。他献出去的方略,终究要办好。 总不能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 另一边,汴京城外驿馆。 蔡卞正与章楶、王厚正在商议西行行程,路上公文传递了几日,他们又花费了大半个月抵达京城,觐见官家,面授机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西北风云(第2/2页) 与外放京城之前相比,这两年蔡卞在地方州郡倒是更加显得富态,皮肤白了许多,整个人也更加精神。 他来到案前,铺开地图,指尖点在泾原、环庆一带,“章公,等到了陕西陆,我以为,第一件事,当是先会合吕惠卿,调取边地旧籍。营田之事没有地方官府配合,绝难办成!” “而后,我等分头行事:王将军赴各西军大营,核查兵籍,宣讲裁汰授田之令。我调取准备人手,清丈荒地,拟定田契赋税。章公居中总揽,调和各方矛盾。” 章楶身量颇高,虽为文臣,然多年守边,一身气势不怒自威,带着一股子生杀予夺的意味,闻言,他捻须颔首:“此言妥当。” “吕惠卿身在永兴军,久知边情,他之才能,我早知矣,此番前去,当分清权责,不可与经略司生出嫌隙,这份策略毕竟是他所献。” “此事既要办成屯田,亦不可动摇西北边防,令西军战力受到影响。” 桌案另一侧,王厚抚须笑道,“放心,西军将士我熟,只要抚恤、授田的承诺兑现,军心便稳。咱们早日动身,前往西北。” …… 庆州经略司,衙署议事厅内,案上铺着巨大的陕西、河湟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堡寨、草场、荒田与河道。 吕惠卿一身紫袍,端坐主位一侧。他本是陕西路经略安抚使,此地最高军政长官,却并未独占主座。 因为章楶三人刚刚从京城而来,风尘仆仆,休整了一日,面上依然带着几分风霜。 四人互相见礼,一番客套之后各自入座,随后便有小吏奉上茶水糕点。 小小厅堂,汇聚了大宋的顶尖文臣将帅,在史书上,他们都是极有分量之人。 章楶须发微白,面容沉稳,穿着一身通议大夫的官袍,寒暄过后,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之上,抬手轻轻抚过图上泾水以北大片无人开垦的荒地,开口道,“吕经略,一路西行,沿途所见甚明。” “西军常年戍边,老兵疲弱,久战伤残者不在少数。朝廷敕命,由我西北营田使司专理裁汰老弱、退役军士授田垦荒,经略司主掌边防守御,互不侵越,遇事共商。” 话语间,带着几分客套。 吕惠卿微微颔首,指着图上横山一带道,“章公所言,吕某知晓。当初三百里加急上奏,便是见西军军费浩繁,府库负担日重。” “不少老兵久在军中,年事已高,不堪大用,继续留营,空耗粮饷,更影响西军战力,若是直接遣返内地,无田无业,极易流离生乱。就地分田屯垦,既能省军费,又可充实边地,防备西夏。” 几句话下来,章楶神色愕然,蔡卞与王厚更是露出惊讶之色,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吕惠卿吗? 朝廷把他上交的策略交由他们执行,吕惠卿竟然没生气,态度反而如此客气,实在令他们惊讶。 要知道,以往的吕惠卿,脾气可没这么好。 第439章 吕惠卿是个好人? 第439章吕惠卿是个好人? 章楶与蔡卞三人的神色,吕惠卿看在眼里,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但也没有解释。 吕惠卿是何等高傲之人,我吕惠卿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他淡淡扫了三人一眼,接着道,“不过,要办成此事难处甚多。西军各部盘根错节,不少将官私役兵士,若裁汰之时处置失当,恐生哗变。” “且边地荒地,有些是山地蕃人部落旧地,有些临近西夏哨卡,垦荒选址不可不慎。还有些是宫里和勋贵们划拨的地盘。” “诸位此行为何,本官早有预料,经略司可以调拨军册、边防舆图,协助营田司甄别土地,但是营田分田、军士甄别,便由营田司自行决断,经略司不插手。” 坐在左侧的王厚回过神,身子微微前倾,他是将门出身,说话干脆洪亮:“吕经略放心。裁汰士卒这一节,由我来核验。” “我久在西疆,认识不少西军将校,能分辨兵士强弱老病。此番,我打算让西军中凡是伤残、年过六十、无力披甲者,归入退役名册。” “他们在西北打了一辈子仗,好不容易官家开恩,给他们一条退路能安享晚年,不管谁阻止,这件事我一定要办成。” “除此之外,西军中的青壮必须留营戍守。但有一桩,若是裁撤之后,屯垦的农卒遇到西夏小股袭扰,还需要经略司堡寨兵马接应,劳烦吕经略向折总管通传一声。” 吕惠卿微微颔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应声道,“这个自然,屯田堡寨本就兼有守土之责,敌寇来犯,边防兵马必然驰援。只是屯田人众不可擅自出战,一切战事调度须由西军安排。” 有了这句话,王厚脸上不禁露出笑容,“都说吕经略不好相与,我看,吕经略人还蛮好的嘞。” 吕惠卿是个好人? 听到这句话,饶是章楶曾经为几十万西军统帅,也有点蚌埠住了,你去问问元丰时代那帮朝臣,谁会觉得吕惠卿是个好人? 蔡卞也是当场愣住,嘴角抽了抽,他转眼望着案上的舆图,轻捋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主管田籍、钱粮、律令,对这些很敏感。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两位相公,兵籍、防务已定,最难的还是田亩、户籍与法度,这方面要提前安排人手。” 蔡卞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他接到官家调令之后,提前想好的条例,他草拟的条目摊开在案上,沉声道,“要将营田办好,必须要做成三件事。” “第一,授田额度。裁撤的老弱,退役军士,每户授荒地五十亩,另外给桑田十亩,三年之内免交田税,用以安家垦荒。” “第二,要造册立档,每一户屯田户,姓名、原籍、军伍、所授田亩数目,一式三份,营田司、尚书省、经略司各存一份,杜绝官吏私自侵占土地。” 此番在西北分田,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充实西北人口,开发西北,唯有落入户籍,朝廷才能收得上税。 至于那些勋贵和宫里开出来的田地,收税?你想都别想,官老爷们的田地什么时候交过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吕惠卿是个好人?(第2/2页) 你能收的上来,算我输! 蔡卞显然门清,压根不提这件事。 紧接着,他继续陈述,“第三,屯田所需耕牛、种子、农具,由内库与陕西转运司调拨,由营田司发放,账目要清晰,不许贪墨。” 屯田,得有种子和农具,没有这些,纵然有万顷良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都是成本,也是普通百姓承担不起的成本。 只有官府才能承担起这部分责任,还有那些大户有余力。 说完,蔡卞抬眼看向众人:“不知诸位可还有建议?若是垦田丰收之后,地方豪强、边将想要巧取豪夺这些屯田户的田地,条法上必须预先设防。” “屯田之田,属于官田,不许私自买卖,屯田户不得随意转售,若是日后迁徙,田地交还营田司另行分配。” 章楶缓缓点头,眉眼之中,余威尚存,“蔡副使思虑周全,屯田为官田,这一条必须写进章程。还有,屯田屯堡要择要地修建,聚屯户而居,平日耕种,遇警结保自守。” 随即,章楶看向吕惠卿,“吕经略,还有一事请教。此地不少西夏战俘,如今在各处官庄劳作。营田司开垦大片荒地,可否酌情调一部分战俘作为辅力,协助开荒。” “或者由各户出资购买,以为杂役,这些人不可落籍,只可为奴,,此番,屯田主力必须是退役的大宋军士,战俘只做杂役,不掌兵器,单独安置。” 除了物资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劳动力,章楶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那几万西军战俘。对于西军的情况,他很了解。 此番裁撤老弱,顶多会裁撤两三万人,不过这些士卒背后大多都有一个家庭,朝廷这几十年对西北作战,虽有战败,但至少没有打出仁宗朝那样的战绩。 即使五路伐夏失败,西军主力仍存,慢慢的,西夏就很难在大宋边境捡到便宜,因此,西军的兵源大部分都是来自西北的百姓。 吕惠卿略一思索,缓缓答道:“可以,战俘开荒,可省人力。但必须严加看管,分置别堡,不可与屯田军士混居,防止生变。只是,战俘不得无限役使,不可损耗太多,此条一并写入章程上报朝廷。” 王厚这时皱起眉头,开口提醒:“还有军心!不少老兵一辈子从军,听闻裁汰,心中惶恐,以为朝廷要弃了他们。” “我打算亲自去往各个西军堡寨,当面宣讲诏令,告诉他们裁汰不是贬斥,是赐田安家,世代可在边地立足,打消疑虑。可若是有军中将领借机煽动兵士抗拒裁撤,营田司无调兵之权,还需经略司与折总管他们对接,让其出面弹压。” 这才是赵昊派王厚与章楶来办这件事的初衷,他们的身份天然能得到西军认可,此番营田,同样也是摸西军的底。 赵昊要搞清楚,西军到底有多少家底,而不仅仅只是纸面上的数字,即使只有个大致数字也能让他安心。 军队吃空饷,喝兵血这件事,很难杜绝,纵论古今,也只有寥寥几支军队能做到,譬如岳家军以及…… 第440章 你觉得当今官家如何? 第440章你觉得当今官家如何? 四人各自提议,营田的条例渐渐有了框架,只待后续执行慢慢增补。 半个时辰后,章楶将案上笔墨推到众人面前,沉声道,“今日议定大纲。蔡副使整理条法,王厚去往各营核验兵籍,我带人踏勘可垦荒地,划定屯堡位置。” “半月之后,汇总文书,联署上奏陛下。吕经略,此后但凡大事,你我互通文书,协同处置。” 王厚与蔡卞也是干练之人,当即应下,“好,就这么办。” 三人对于吕惠卿参与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因为这件事本来就绕不开他,在任何地方屯田,都离不开地方的行政体系。 事实上,他们三人也觉得朝廷干的有点不地道,屯田的方略是吕惠卿上奏,他更是陕西路的主政官员。 按照道理来说,这件事由他去推进,去办最合适。然而,不是你适合办就应该让你办,上面看到的风景与下面看到的截然不同。 赵昊固然信重吕惠卿,可仍然不得不防一手,这就是政治,也是现实,他不是刘禅,吕惠卿同样也不是诸葛亮。 在某种意义上,他和吕惠卿算是一个合作者,与曾布也是同样,现阶段,曾布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只要朝廷能维持正常运转,他不乱来,些许小动作,赵昊也能容他,当做没看见。 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政治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非黑即白。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 很多时候,赵昊也很无奈,尤其是皇城司上报上来关于下面大臣和勋贵的事,他也看不顺眼,也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收拾了。 但那也只是想想,强如朱元璋那样乾纲独断的开国君主都不能禁绝,又何况是他,饶是后世的伟人也一样改变不了。 赵昊不是不能做,但代价太大,弊大于利,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隐忍,壮大实力,增强自己的威望,给大宋的制度打补丁,保持朝堂稳定,等以后时机到达再一并清算。 言归正传,议事堂的商议已然落定,章楶、王厚各自领了文书,起身告辞,随从吏人捧着卷宗紧随其后,庭院里靴声渐远。 蔡卞与吕惠卿曾是旧相识,他是王安石的女婿,也是新党的中坚,对于吕惠卿并不陌生。 故而,议事之后,吕惠卿便邀蔡卞转入经略司西侧一间偏厅饮茶,窗棂外是柳叶随风起舞,檐角铜铃轻轻作响。 厅内陈设简朴,案上置着汝窑茶碗,一名小吏打开茶盒,捻起一撮茶叶,放于茶碗中,倒入沸水,洗一遍,再行冲泡。 不多时,清香漫开,满室盈香。 蔡卞宽袍落座,目光打量着这位昔日的新党护法善神。 他仍记得,当初的吕惠卿锋芒逼人,遇事必争,十几年过去,如今他坐镇陕西数载,鬓边添了不少白发,却不复当年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模样。 蔡卞感叹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叹道:“吉甫,方才议事,我看你气度大变。往日你遇一事,必辩是非,分毫不肯相让。” “何故在营田之事上退让,朝廷另委我与章质夫、王厚主持,你竟安之若素,丝毫不争。实在出乎意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你觉得当今官家如何?(第2/2页) 闻言,吕惠卿指尖摩挲茶盏边缘,淡淡一笑,并未直接作答,抬眼看向蔡卞,神色郑重,“元度,你觉得当今官家如何?” 蔡卞捧着茶杯微微沉吟,腰背挺直,略微思考过后,慎重的回答,“在我看来,当今官家绝非守成之主。” “初登大宝,他便继承先帝遗志,行改革之法。随后又不惧朝野非议,罢西夏岁赐,逼迫他们出兵,使得第二次平夏城大捷,令西夏元气大伤。” “后来,官家以大魄力投入几百万贯真金白银,挽救交子,更是整饬地方吏治,裁汰怠惰州县官员,调动百余人,魄力远超前代。更不必说罢黥兵制、炼铁、兴修书院诸般举措,件件都是着眼长远。” “而事实证明,官家都是对的。” “更难得的是,官家年纪轻轻,于权术之道仿佛天授,平衡朝堂,不偏新党旧党,用人审而不疑,疑而能用,又能虚心纳谏。” “以在下观之,陛下乃是有为之君。只是,他心思极深,每出一策,皆有数层用意,寻常人难窥全貌。” 吕惠卿听罢,脸上也露出笑容,在有为之君手下办事是难,当官也不好当,但有一点,若是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这样的皇帝也是臣子的助力。 在大宋,仁宗皇帝的名声在士大夫群体中极好,舍得放权,垂拱而治,性格仁和,对手下宽仁。 这样的皇帝好是好,但对天下百姓,对国家不好,在吕惠卿看来,朝廷要改革,在仁宗朝代价最小,获利最大,那时候很多问题都不算太大,改起来代价没那么大。 可惜,时不我待,仁宗皇帝并不是一个能扛起这份责任的有为之君。直到拖到神宗一朝,不得不为之才去做。 纵然改革卓有成效,后果也很明显,朝堂撕裂,内斗不断,陷入了极大的内耗之中。 思绪翻飞过后,吕惠卿缓缓点头,眼中微光闪动,语气深沉,“你所见,尚是表层。官家目光,不止于中原。西夏困守朔方,国力日衰,照此方略步步经营,不出数年,西夏必亡于官家之手。” 话语里充满了强烈的自信。 他顿了顿,茶杯轻轻搁在木案上,声音沉而笃定:“依我看,灭夏之后,官家必要掀起新一轮大变。” “曾子宣虽身居宰执,善于周旋党争,却无擘画天下、主持大改革的才略,遇事多顾私门利害,不堪托付大业。待到那时,能扛起新政重任者,唯有我吕惠卿。” 最后一句更是傲气凛然,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蔡卞闻言一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锁,陷入长久沉思。 他素来知晓吕惠卿自负才干,却不曾想吕惠卿对官家的判断、对自身期许,竟到这般地步。 灭夏,这是一个多么遥远的词,对于这个宿敌,大宋朝堂无不恨之入骨,谁都想把他们灭了,但神宗没能做到,孝宗陛下也没能完成。 没想到,如今竟然再度会从吕惠卿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一时间,厅内变得安静,谁也没有说话,唯有窗外风声簌簌作响。 第441章 黄履病逝 第441章黄履病逝 乾圣四年六月。 步入炎夏,一天比一天热,福宁殿外树上的知了一直叫个不停,徒让人心生烦躁。 大殿内,四处盛放着冰鉴,大块的冰块散发冷气,带来几分凉爽。 赵昊放下手中朱笔,抬头活动下脖颈,顺手拿起一杯紫苏雪子饮,冰凉入喉,身心清爽。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转头问道,“承安,黄履快一个月没上朝了吧,他的病如何了?” 承安站在一侧,沉声回答,“官家,御医已经去看过,听说是天气凉转热,身体不适,发了烧,已经用了药。” 赵昊皱了皱眉,“御医怎么说?” 他刚问完,殿外走进来一位小黄门,急声禀告,“启禀官家,知枢密院事黄履府中遣人来报,黄相公疾势陡重,汤药难进。太医院御医已经赴宅诊视,回奏药石无医,恐时日无多。” 赵昊轻轻按揉眉心,心头沉沉一坠,黄履是嘉佑时代走过来的大臣,老成持重,是眼下朝堂中不可多得的重臣。 他立马起身,吩咐下去,“传朕旨意,备常服,不用大卤簿,只带两名内侍、一名御医,朕亲往黄府探视。” 左右内侍大惊,连忙叩首:“官家,御驾临大臣私第,礼重,不可轻出。” 他眼睛一瞪,沉声道,“黄履是枢密重臣,卧病垂危,君臣一场,岂可不往一见。” 随后,赵昊来到后殿,换上一身素色罗常服,不乘大辇,只用小肩舆,扈从简约,出宣德门,往城南黄府而去。 与此同时,黄府上下已经得到通传,知道官家即将莅临,早已经阖府惶恐,府门大开,子弟们皆着素色衣衫,在大门外迎候。 望见肩舆至,阖家躬身迎门,大气不敢出。 到门前,下了轿子,赵昊随意的摆摆手,“免礼,引朕入内。” 踏入宅院,整座黄府庭院静悄悄的,阶前草木虽青,却掩不住一股沉郁之气,廊下燃着淡淡的安息香,用来压病房中的药味。 而黄履卧于后院暖阁的藤榻之上,榻边设黑漆矮几,几上摆满药罐、白瓷药碗,药汁余温散尽。 帐幔半垂,一个多月的病重,使得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呼吸微弱绵长,面容枯槁,时不时剧烈咳喘几声。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转动眼珠,待看清来人,眼里闪过一丝震惊,挣扎着想撑起身行礼。 “卿不必动,好生安卧。” 赵昊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按住他肩头,不让他勉强起身,掀起衣袍。侧身在榻旁一张小坐墩落座,随行御医立于帐外,不敢惊扰。 黄履平复了下心绪,喘息良久,枯瘦的手微微抬起,颤巍巍向着御座方向拱了拱。声音沙哑微弱,一字一顿:“臣……黄履,参见官家。臣身染沉疴,不能行大礼,请官家恕罪。” 赵昊望着他憔悴模样,神色沉重,语气有些哽咽,“黄卿,是朕来晚了。” 诸位官员中,黄履素来兢兢业业,劳心劳力,不管赵昊做什么,只要朝堂定下决议,他总能尽心尽力,查缺补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黄履病逝(第2/2页) 之前赵昊多次对禁军改制,没有黄履鼎力支持,这些事绝不好办。自章惇罢相之后,黄履在朝堂中也不结党,是赵昊非常倚重的臣子。 闻言,黄履摇摇头,“无妨,臣活了七十多岁,也是时候了,咳咳,此乃天命,非药石能医,陛下不必苛责自己。” 在古代能活七十岁,已经相当了不起。 按照历史,赵佶继位之后召黄履为资政殿学士兼侍读,复拜右丞。1101年,他以大学士提举中太一宫职务告退返籍,当年去世。 而现在,他活到了1103年,相比于历史算是多活了两年,也看到了更兴盛,更强大的大宋。 过了一会儿,御医诊断后,朝赵昊摇摇头。 赵昊心情更加沉重,问道,“不知黄卿可有忧虑?朕能办的一定替你办好。” 黄履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丝苦笑,一阵轻咳过后,才继续说道:“官家,臣自知寿数将近。半生仕宦,自嘉祐登科,历英宗,神宗、孝宗,及至陛下御极。” “两府枢机,边防谋划,臣不敢有半分苟且。如今西北营田、吏治更张,官家胸有宏图,朝中人才渐次而起……臣心中,并无遗憾。” 赵昊微微颔首:“黄卿为国操劳多年,朕记在心里。”他略微思考了下便道,“那便恩荫你家子嗣,授大理评事,奉礼郎官可好?” 黄履眼睛微微一凝,嘴唇翕动,“臣谢陛下。” 有了恩荫,也不至于让他的子嗣以后无可依靠,黄家也不会迅速败落。 赵昊与他轻声聊了几句,见他神色疲惫,也不再多言。 他刚走出院门,黄履浑浊的目光盯着赵昊的身影,眼前光影渐渐恍惚,视线渐渐朦胧,眼前天子的轮廓,慢慢与记忆里英武坚毅的孝宗皇帝赵煦重叠。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官家……老臣恍惚……好似又见大行哲宗皇帝……当年先帝锐意拓边,志在平定西夏……如今陛下承继大志,社稷有望……臣无憾矣。” 庭院内一片寂静,听到老父虚弱的声音,黄履之子跪在帐侧,低低啜泣。 赵昊默然端坐,看着弥留的老臣,心中百感交集。一代两府辅臣,一生浮沉变法新旧之间,此刻弥留,犹念先帝、念西北疆土。 赵昊低声道:“卿为大宋尽忠,朕尽知,卿且安心。” 他没有再多言语,静静陪着黄履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吩咐黄府子弟好生照料,又命随行御医留在府中看护。 赵昊刚走出庭院,院中风起,吹动庭前槐叶簌簌作响,他知道这是自己与黄履最后一次见面了,“回宫,传有司预备,一旦黄履薨逝,一切抚恤恩典,从优办理。” 内侍躬身领旨,紧接着,肩舆缓缓启程返回皇宫。 然而,御驾方才回到福宁殿,黄府遣人奔丧的哀报便紧随而至,内侍捧着奏报,声音压得发颤:“启禀官家,知枢密院事黄履,方才薨于私第。” 赵昊默然良久,轻轻叹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第442章 再见苏轼 第442章再见苏轼 次日清晨,崇政殿朝会。 钟声肃穆,文武百官依品阶立在丹墀之下,人人神色凝重。 阁门使高声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赵昊端坐在御座上,声音沉缓,带着一股悲痛之意,“昨日,知枢密院事黄履薨。” “黄安中历事三朝,执掌掌枢密,西北边防、甲兵调度多赖其筹谋。朕心哀恸,辍朝一日。赠银青光禄大夫,赐谥,荫其子一人入仕,丧葬所需由内帑拨给,以示褒恤。”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低低的骚动,百官纷纷出班叩拜:“臣等恭领圣谕。” 这件事,京城的大臣都有所耳闻,黄履作为知枢密院事,大宋宰执大臣,朝堂上的第三号人物,他病了一个多月,又七十多岁。 他的病逝,其实在大多数人的预料之中。让大家意外的是,昨天官家亲自莅临黄府,见了其最后一面。 于朝臣而言,这是何等信重。 待众人归班,尚书左丞陆佃上前一步,执笏躬身:“官家,枢密院掌天下兵甲边防,黄履新丧,知枢密院事一职空缺,军务不可久悬,当早日择人补授。” 黄履刚死,朝臣便议论此事,看起来有些不人道,实际上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枢密院乃大宋西府,执掌兵事,位高权重,需要有朝臣领官。 不可能因为一人病逝就停摆。 这话一出,殿中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枢密乃是两府重地,人选关乎西北战事、营田新政,谁能接任,牵动朝野人心。 赵昊静听众人争论,指尖轻轻叩着御榻扶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黄履离世,等于抽走了枢密院老成持重的支柱。如今西北营田、军制改革正要铺开,这个人选,要能制衡各方,还得贴合自己新政的布局。 而用谁,他心里早有计较,只不过他不准备现在就提出来。 首相曾布见议论稍歇,缓缓开口,“官家,臣举荐吏部尚书叶祖洽,其人久历六部,熟悉典章,做事稳重妥帖,可掌枢密。” 话音未落,右司谏立刻出班反对:“不可!吏部尚书长于铨选,从未接触边防军务,当谨慎用人。” 朝堂之上,文诸位臣各持己见,互相辩驳,崇政殿内一时间人声起伏。 赵昊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诸卿所言,各有道理。枢密重任,不可仓促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群臣,“此事暂缓三日。诸位卿家可各上札子,举荐人选,详述所长。朕细读诸奏,再做定夺。枢密院事务,暂由副枢密使权领,一应西北文书照常流转,不得停滞。” 百官齐齐躬身:“遵旨!” 散朝之后,朝臣三三两两走出崇政殿,廊下皆是议论之声。 曾布缓步走下丹陛,神色略有些凝重。许将追上他,低声问道:“曾公方才举荐吏部尚书,是何用意?” 按理说,这个人选并不合适。 曾布执笏前行,步子沉稳,“许公,不过是抛一石,看看陛下心意罢了。依我看,官家心中,早有权衡。朝堂,自此多事了啊。” 说完,曾布便不再多言,脸色有些不好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将立在原地,轻捋胡须,眼神微微闪动,似是有所猜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再见苏轼(第2/2页) …… 这几日间,内外臣工举荐的札子源源不断送入福宁殿,堆叠在御案一侧,厚厚一摞。内侍小心翼翼将札子分门别类,按着举荐之人的派系、所长,一一贴好签条。 赵昊摒去旁人,独自坐在御案前翻览。烛火摇曳,映着纸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人举荐久在枢密的文臣,有人推举西北立有战功的边臣,各执一词,褒贬互见。 有的奏疏盛赞某人老成持重,适合总揽兵政;也有人附札提醒,其人素来不喜新政,恐阻碍西北营田、裁汰老弱诸事。 赵昊一页页看过,偶尔拿起朱笔,在页边轻轻点上一点,不多时,案上已经批阅大半。 他放下朱笔,轻饮一口茶水,枢密院掌天下甲兵边防,当下西军改制、边地书院、屯田诸事并行,这个人,不必懂兵事,但一定要能办事,绝不能像之前的安焘一样。 近些年来,大宋的枢密院事多为文官,很多都没有军事经验,毕竟西军打仗根本不靠枢密院,用不着他们懂兵。 枢密院的长官需要稳住朝堂各方势力,不能太过激进,亦不可一味守旧。人选之事,已然心中有底,只是暂不对外宣示。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唤来内侍:“传朕口谕,召苏轼入内殿。” 不多时,苏轼身着公服,缓步踏入福宁殿。 在京城待了这两年,他鬓边白丝愈多,但面色红润,脸上有了肉,毕竟大苏老师喜欢美食,这天下,没有比汴京美食更多的地方。 苏轼上前,身形微微躬身:“臣苏轼,参见官家。不知陛下召臣,有何圣谕?” “苏卿平身。” 赵昊看着他,沉声道,“知枢密院黄履薨逝,朕念其历事三朝,久掌枢机,一生尽瘁边防。欲令卿为其撰写神道碑志,记述平生行迹,留传后世。” 苏轼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官家重托,臣不敢辞。黄安中久在两府,神宗、哲宗之时便出入枢密,西北边策多有参与。臣当悉心考据其生平履历,秉笔直书,不敢虚美溢辞。” “正是此意。” 赵昊缓缓说道,“黄履一生为国尽忠,进退有度,不随波逐流。神宗朝,劳心劳力,为变法殚精竭虑,孝宗朝经营西夏,他居中调度,筹谋良多。” “晚年又辅佐朕推行西北屯田改制,操劳军务。碑文不必刻意粉饰,功过据实而书,留存史家参看。内廷已将黄履生平履历、历任制书抄录副本交付于你,可供参详。” 苏轼俯身接过内侍递来的卷宗,捧在手中,郑重应道:“臣谨记圣谕。待文稿草成,先行呈递御览,候陛下斧正,再行定稿镌刻。” “好。” 赵昊颔首,看着大苏长长的老脸,忽然问道,“这三日臣工举荐知枢密院的札子,不知卿有何私见?” 苏轼猛地瞪大眼睛,略一沉吟,推辞道,“枢密重任,唯有诸位相公商议,陛下决断,臣不过粗通文墨,难以知事,还请官家见谅。 赵昊静静听着,脸上露出淡笑。 就这一句话,苏轼立马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多言,捧着卷宗行礼告退,回去筹备碑志文稿。 第443章 一起回眉山老家 第443章一起回眉山老家 吃一堑长一智,历经这么多风风雨雨,苏轼终究还是变得成熟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对朝堂的事务指指点点。 说实话,按照公理而言,大苏老师做的完全没问题,他单纯是在就事论事,一心为公,有些建议甚至可以称得上明智。 可党争之所以是党争,根源就在于要站队,苏轼作为大宋文坛的扛鼎之人,天然就是旧党中坚,再加上他老弟,基本上是绑死了。 朝堂在某些时候不是讲理的地方,不是谁对谁的声音就大。在新党当政的时候,苏轼上书劝谏,抨击新政不法。 然后,他还写诗讽刺。 你认识一个叫刘禹锡的家伙吗? 不认识是吧,现在你就认识了! 他是文坛盟主,声音大,对天下读书人有极高的影响力,于是乎,乌台诗案出炉,他理所当然的被王安石贬了。 然后到了旧党当政,司马光他们要罢尽新法,结果这时候,苏轼反而上书替新政说话,王安石的改革还是有可取之处,不能全废。 上面的宰执一看,你小子在说什么,竟然敢为新法说话,当我司马光不存在是吧,御史,给我上! 叛徒,两面派,伪君子! 然后,再度华丽被贬,苏辙也开始了他捞哥哥之旅。 等到赵煦亲政,新党全面反扑,开始了大清算,然后苏轼叒叒被贬了,这次没人捞他,因为他弟弟也被贬了。 最终,也就是赵昊登基,赦免了苏轼等人,召回朝廷。 这次,苏轼学老实了,可不能再乱写诗了,也不能再喷朝廷,喷宰相,修书就老老实实的修书,别的他一概不管。 从宫里回来之后,苏轼没有回去,而是径直来到隔壁弟弟苏辙的宅邸。 窗外新槐垂荫,庭院太阳斜照,几案上摆着半盏新泡的西湖新茶,茶烟袅袅,香气宜人。 苏轼坐在庭院中,刚端起茶水,就看到苏辙从外面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子由,快来,前些天刚到的西湖新茶,听说跟宫里的御茶相差不大,不可不尝。” 苏辙一身青布襕衫,面容清癯,鬓间已有数缕白发。他方才从尚书省归府,卸了官帽放在一旁,哥哥有什么好东西总是想到他,故而,他到访苏辙并不意外。 落座之后,他的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卷宗,眼神微微一凝,抬眼看向苏轼。只见,他哥斜倚在竹椅上,捧着茶杯,神色闲散,旁边还搁着笔墨。 苏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受着茶水的甘润,轻轻点头,这茶,是不错。 “兄长,官家召你前去,所为何事?” 苏轼捧着手中茶杯,闲散的神情顿时收敛,“子由,黄相公病逝,官家召我前去,乃是为他的身后之事。” 苏辙又喝了口茶,对此并不意外,黄履是大宋西府长官,位高权重,官家有此恩惠,理所当然。 而兄长才名在外,让他帮忙撰写碑志实在是正常不过,可苏轼的下一句话顿时让苏辙心中一紧。 “官家问我,对枢密院事一职有何意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一起回眉山老家(第2/2页) 苏辙猛地坐直身子,盯着苏轼问道,“兄长,你怎么说的?” 苏轼看到他的动作,眨眨眼睛,“子由,别人不放心,你还不放心我吗?” 闻言,苏辙翻了个白眼,我放心,才怪。 苏轼神色罕见的凝重,眼里又流露出几分哀伤,“子由,你我兄弟半生颠簸,屡遭党祸风波。昔日新旧纷争,罗网重重,苦头还没有吃够么?” “官家召我,只是命我撰写黄公神道碑,这枢密之职,即便是问我,那又如何?难不成官家会听我的话?” “要真是如此,当初我也不会接连遭贬。” 见到自家兄长有这样的觉悟,苏辙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话不假,兄长不开口是对的。” 苏轼点点头,抬眼望向庭院中的槐树,语气平和:“举荐大臣,便是卷入枢机人事之争。一旦落笔举荐,便算是站队。” “今日荐此人,他日若其人行事有失,举荐者便要连坐担责。我如今只愿秉笔作文,勘定碑志,不想再深陷朝堂人事的漩涡。国事,我有心而无力,人事进退,更不愿掺和。” “你我兄弟余生就修修书也够了,等把孝宗实录修完,我们便向官家请辞,一起回眉山老家。也不知家里的庭院是否荒芜,阿父之坟茔葱葱郁郁乎?” 苏辙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些许遐想,他早有辞官之意,但修书乃是士大夫平生所愿,经历大起大落,他不愿参与朝堂之事。 更明白,这一朝,已无他的位置,新党不可能给他让位,须知,他当年已经做到了副宰相,谁人肯给他让位?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在京中修书,不参与朝政反而看清楚了朝堂的局势,苏辙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兄长虽不举荐,可官家心中,早已经定下人选。你信不信,这新任知枢密院事,必是曾布最不愿看见之人。” 苏轼眉梢微挑,看向苏辙:“哦?子由何以这般判断?” 苏辙笑道,“官家此番整顿吏治,推行西北营田、军制改革,步步布局。黄履在时,居中制衡。如今枢密空缺,若是选用曾布属意之人,当朝宰相权势便过重。” “官家素来善用平衡之术,绝不会让曾布如愿。” “曾布为人心胸狭窄,一心想要安插亲近之人,此番枢密之位空缺,正是他的机会,但官家绝不会让他如意。须知,我大宋祖制为何?” 苏轼沉吟片刻,缓缓颔首:“此言有理。官家心思深远,每一次人事调动,皆有权衡。只是不知,此人究竟是谁。” 苏辙淡淡一笑:“且待过几日崇政殿宣旨,朝野自然知晓。倒是兄长的神道碑,黄府那边还盼着文稿,可莫要因为朝堂纷扰,耽误了撰文。” 苏轼伸手拿起案上黄履的行状卷宗,轻轻拍了拍纸面:“放心,这碑文只记黄安中一生行事,功过据实而书,不偏不倚。” “文章归文章,朝堂归朝堂,我分得清楚。” 第444章 曾布的小心思 第444章曾布的小心思 尚书省东厅,便是集省官议谥之所。堂前立着长案,摊开《谥法》旧本、黄履行状,笔墨纸砚罗列整齐。判太常寺、太常博士、考功郎官,连同两省侍从、台谏、宰执属官齐集于此,依序就坐。 按大宋旧制,三品以上重臣薨,家属呈送行状,考功移送太常礼院初拟谥号,再集省官共议,有异议者可当面辩驳,议定之后方才奏报官家御览。 堂外檐下静悄悄的,只有廊吏垂手侍立。厅内诸人低声翻阅卷宗,偶有翻纸之声。太常博士率先起身,执笏拱手,声音清朗:“诸位,故知枢密院事黄公履,历仕五朝,位居两府。” “孝宗朝典尚书右丞,多所参预。陛下即位,悉心筹划兵甲粮草,主持边防调度。礼院初拟,谥曰忠肃。” “按谥法:危身奉上曰忠;执心决断曰肃。黄公身处新旧纷扰之间,不阿朋党,临事持重,掌枢密而调度有方,此谥似合其平生。” 太常寺少卿忽然开口:“下官有一说。谥法:‘安民立政曰成’。黄公在枢密,整理边军簿籍,厘清西北粮运旧弊,使得军政条理有序,助今上推行新政,奠定根基。成,取其成事、定政之功。” 曾布略一思索,缓缓道:“成字,分量太重。成者,大功克就,定一代基业。黄公乃是辅弼之臣,虽有劳绩,称‘成’,只怕过誉。”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默认了。 一位侍御史接着道,“博士所言,尚有斟酌。忠固不假,肃字偏重严断。黄公为人,长于调和,不尚苛猛。” “他当年在朝堂,新旧相争,他居中持平,未曾强力裁抑。依下官之见,不如拟忠定。安天下社稷曰定,其掌枢密,稳住西北兵备,安定边局,更贴合他一生行事。” 立刻又有礼部郎官开口反驳:“不妥!定字,多用于镇抚大乱、安定一方。黄公居枢密,重在筹谋边防、调度甲兵,并非平定大难。我以为,当取文肃。黄公嘉祐进士,学问优长,久掌机务,文事、兵谋兼备。” 曾布端坐一侧,指尖轻轻叩击案沿,缓缓开口:“文字,多授予翰林侍从、文章名儒。黄公一生功业,历任州郡,以新政为要,又在枢密兵政,边事筹策,不以文章见长。” “依本公看,谥首用‘文’,轻重失当,不过以其功绩而言,未尝不可。黄公执掌枢机,遇事有决断,西北营田之议,他居中统筹,毫不推诿,肃字并不为过。” 文肃?这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美谥,黄履虽有功绩,可却不足以用此美谥,曾布否了成,转头又提出这样的美谥,到底是什么意思? 霎时间,厅堂内一片寂静。 首相的话,无疑是分量极重,其他人不敢贸然反驳,也没有赞同。 片刻沉默后,厅堂之中议论再起,诸位官员互相引述谥法条文,对照黄履生平事迹争辩。有人赞同忠肃,有人力主忠定,还有礼官提出文肃。 一位年老的考功郎中慢慢翻着旧谥册,开口劝道:“诸位莫要争偏。谥为朝廷公论,不是私恩褒奖。” “黄公历任五朝,有稳定朝纲,主持西北之大功,可溢美。文,或可,忠也无争议,此为第一字。第二字,当取持重守度之字。” 众人议论许久,各执己见,不能统一。 判太常寺抬手压下喧闹,“既是集议,不必当场强求一致。礼院将三种拟谥:忠肃、忠定、忠简。”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继续道,“还有文肃,连同各自的谥议文字一并誊录,附诸位的不同意见,送入中书省,再呈御览,请官家圣裁。” 曾布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也把这个谥号加了上去。 如此一来,谥号由官家定论,大家也不用背责任,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在议状上署名。散议之时,朝臣三三两两走出尚书省东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曾布的小心思(第2/2页) 一位年轻馆阁官低声对身旁同僚说道:“依我看,官家多半会取忠肃。黄公掌枢密,西北军政倚靠他,‘肃’字恰合枢密重臣身份。” 同僚轻轻摇头:“难说。官家看重他调和各方、稳住大局之功,说不定更中意忠定。” 吏部侍郎周常颔首:“最后还是由官家定策,我等又复何言?况且苏子瞻正在撰写神道碑,碑文与谥号互为表里,此事干系不小。” 天光渐渐西斜,尚书省的吏员将誊写整齐的谥议文稿封好,送入中书,等候进呈福宁殿。 …… 福宁殿东阁,窗棂漏进淡淡的日光,御案之上摊着太常寺与礼部呈上的议谥奏稿。 忠肃、忠定、忠简、文肃四个候选谥号并列。 赵昊的目光在前三个谥号上略过,停顿在最后一个谥号上,抬头看向侍立一侧的翰林学士赓序臣,“太常诸公所议,各有所本。这‘文肃’二字,卿怎么看?” 赓序臣躬身答道,“文,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肃,威德刚武曰肃。黄枢密出身文臣,执掌枢密机务,通晓典章,筹画边事,文以立身,肃以治事。单看字义,并无不可。” 赵昊又问承安,“这个文肃,是谁提议?” “回官家,此谥乃是曾相公提议。” 那就不奇怪了。 要是曾布这么提议,那就不奇怪了。 按照道理来说,以黄履的功绩,以忠字来说,正好,他不以文学出名,当初也没有扶龙策定之功,文,实在是有些夸张。 但问题就在于此,明知黄履当不得此美谥,曾布偏偏要提出来,意欲何为? 赵昊望着眼前的劄子,陷入思考,毫无疑问,这里面肯定有曾布的小心思。 谥号是对一个人一生功过的盖棺定论,不是谁都有资格得到谥号。 曾布推举‘文肃’,一则,文为美谥,抬举黄履文臣身份,以示自己不忘同僚旧谊,落一个厚待大臣的名声。二则,肃字关联枢密兵事,暗合黄履掌兵之职。 更深一层,他是想借议定谥号这件事,示好朝中大臣,收拢人心,让人觉得他曾子宣重情念旧,为日后争枢密之位铺垫声势。 最重要的是,连黄履都得到了文肃的谥号,那他曾子宣百年之后,朝廷给他谥号总不会太差。士大夫求名,大抵是如此。 而他也是在试探他赵昊,对于他这个首相是不是有意见。 这件事对已故的黄履和黄府上下来说,是大事,但对曾布来说,又是一件小事。历史上,给美谥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曾布死后,朝廷给他的谥号恰好就是文肃。 想清楚这些,赵昊淡淡一笑,一个谥号而已,给了就给了,他不介意用一个谥号拉拢朝臣,彰显恩德,区区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这个名,他给了,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他能给黄履定下这样的身后名,往后也能给其他朝臣,至于你拿不拿得到,自然要看你的表现。 曾布彰显出来的小心思,在此刻一览无余。 也罢,好歹是历任五朝的老臣,可谓是一生都献给了大宋,给这个谥号,倒也不算超出太多。 “黄履博览典籍,熟稔国朝故事,是‘文’;执掌枢密,整肃军政簿籍,持身端严,临事不苟,是‘肃’。谥字本身,配得上黄公一生行迹。” 他拿起朱笔,蘸好丹砂,在奏状顶端落笔:可,谥文肃。朱红大字落纸,笔锋沉稳,“传谕太常寺、礼部,依此拟定谥册。” 第445章 我早该想到的 第445章我早该想到的 消息自内廷传出,太常寺定黄履谥号为文肃,官家准了曾布所上的条陈。 尚书省的值房之内,曾布捧着内侍递来的抄录,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紧绷多日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嘴角压不住一丝浅淡笑意。 他微微向后靠在交椅上,长舒一口气。前番黄履薨逝,他主动上书议谥,本就是试探官家的心意。 自己这个首相的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一旦官家圣宠不再,毫无疑问,他坐不稳相位。 在大宋,只要皇帝铁了心,换宰相是很容易的事,即使是仁宗朝权倾朝野的丁谓,只要官家不再信任他,罢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今圣意应允,足见官家并未猜忌自己,没有借机寻他过失,更无罢黜贬谪的打算。 曾布端起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身旁一名属官看到奏本的朱批,低声道:“相公,此番黄枢密得谥文肃,恐怕朝野热议,将叹官家待大臣之厚。” 这本就是曾布提出来的,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坦然,“黄公两朝枢辅,五朝老臣,持身谨重,配得上这个美谥。” 消息很快传遍朝堂。廊下诸臣相遇,低声议论。“黄枢密故去,官家赐谥文肃,足见圣恩不薄。” 一人感慨万千,“文为经纬,肃以治兵。黄公久掌枢密,有这个文字,得此谥,也算哀荣备至。” 不少人心中感慨,陛下还是念旧情的。 近年来,朝廷整顿吏治,裁汰懒政州县官,手段凌厉,让下面的官员胆战心惊,对朝廷愈发畏惧。 他们觉得官家对待文臣太苛刻,有违祖宗之法,但从这一次来看,官家对于朝堂上的那些老臣重臣,依旧体恤有加,恩礼周全。 远的有苏颂,高龄返聘,加封魏公,三公之位,在世的文臣少有能及。近的就是黄履了,官家纡尊降贵前往皇府探望,又辍朝,给予他隆重的身后名。 阴差阳错之下,赵昊的风评在一众老臣里面居然转好了。 …… 数日之后,垂拱殿宰执会集,商议补知枢密院事空缺。案头摊着枢密院历年文书、西北边报。 殿内香烟袅袅,宰执们分列而立,赵昊端坐上位,眼神平静。 大宋高级人事会议,正式开始。 首相曾布一身紫袍,率先出列,拱手启奏,“陛下,枢密掌天下兵籍、边镇机宜,人选不可轻忽。六部尚书之中,多有久历政务、熟稔典章之人。” “臣以为,可于六部尚书内择一员,迁补知枢密院事。其人久在中枢,熟悉国朝法度,骤然入枢府,不至于手足无措。” 这个提议一点问题都没有,大宋的枢密院事,多以文官兼任,用不着知兵,从六部大臣中推选,是理所应当之事。 然而这份话语下,藏着曾布的他另一个小心思。 自己贵为大宋首相,执掌尚书省,六部尚书皆是平日共事同僚下属,若是从中择选,新枢密必然要卖自己几分情面,他便可间接影响枢密大权。 最起码,只要保证枢密院事不跟自己唱反调就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我早该想到的(第2/2页) 紧接着,许将推荐了翰林学士承旨兼参知政事林希。林希同样是老臣,久在朝堂,资历也足够。 一众宰执各自推荐人选,想要把亲熟的人扶上这枢密之职,在赵昊看来,他们推荐的人都大差不差,放在枢密院事这个位置上倒也没什么问题。 奈何,这些人赵昊都不想用。 他端坐御座,笼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摇头道,“不可,六部尚书,主民政、财赋、刑狱,虽通政务,却未必通晓边军粮储、西军营田诸事。” “如今西北正推行屯田、裁汰老弱,枢府首要,乃是经略边事。寻常部臣,难担此任。” 一句话,便将曾布的提议驳回。 瞬间,曾布闻言一怔,面上有些难以置信,明明官家都同意了他之前提的谥号,为何要在这件事上反对? 诸位宰执提出的人选都大差不差,没什么问题啊? 他愣了一下,面色迅速恢复平静,没有再辩驳,躬身退回归班,他听出了官家语气里隐含的另一重心思,他已有属意之人。 殿内一时安静,其余宰执相互对视,无人贸然开口。 曾布垂下眼眸,暗自猜测会是谁,倏忽间,他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下一刻,赵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落在殿中,“朕意,召回知河南府蔡京,授知枢密院事。” 此言一出,阁内骤然一静。 曾布身子微僵,抬眼看向御座,眼中满是错愕。 蔡京才刚去河南几天? 其余宰执也神色微动,低声相顾,这个人选,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要是吕惠卿,说不定他们还不愿意。 毕竟老吕是出了名的卷王,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让他回朝堂,必将再起波澜。 可要是蔡京的话,大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对,除了曾布。 曾布强压心中波澜,再次出列拱手:“陛下!蔡元长方才外调河南,任知府未久。骤然召还,直接入枢府掌兵机,是否太过仓促?” 赵昊平静看着他:“蔡京素有吏才,无论是推行新法,办事果决,通晓财计、边储调度。如今西北营田、军户分田,牵涉土地、粮运,正是他所长。外任河南,是令其历练地方民情,如今召还,正当大用。” 顿了顿,赵昊继续道:“制书即刻下发河南,令蔡京星夜启程返京,赴枢密院视事。” 众宰执见状,知道圣意已决,再难辩驳,一齐躬身:“臣等遵旨。” 议事毕,宰执依次退下。走出延和阁廊下,曾布脚步放缓,面色沉郁。他本想推六部旧人入主枢密,不料官家直接召回蔡京。 唉,我早该想到的。 蔡京智计过人,手段狠厉,绝非容易拿捏之辈,更重要的是,他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原本以为黄履空缺,是自己扩充势力的良机,没想到却是给蔡京扫平了道路。 许将走在他身侧,低声叹道:“子宣,君心难测,你切勿做他想。” 第446章 我蔡元长又回来了! 第446章我蔡元长又回来了! 大宋高级官员的任免权,基本上都在皇帝手中,只要不是太违背礼制和朝堂秩序,基本上是想让谁上就让谁上。 至于你坐上那个位置,能不能服众,会不会被赶下来,又是另一回事。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赵挺之了,第一次当宰相仅仅只当了几个月就不得不提桶跑路。 而把他弄走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宋的蔡太师。以蔡京的能力,出知枢密院事绰绰有余。 把他放在朝堂,原因也很简单,让他跟曾布打擂台,增加帝党的分量,免得朝堂之上都是曾布门生的声音。 河南府衙正厅,檐下槐树叶被太阳晒得卷曲了,廊下,一只黄狗趴在角落里,伸着舌头,大口的喘气。 厅内正堂,蔡京一身绯色官袍,正伏案翻阅府中田籍,案上摊着户籍、河工文书,砚台里墨汁尚润。 自外放知河南府,他便勤于政事,每日一早便升堂理事,整顿洛阳周边积年的田赋拖欠,行事雷厉。 这个官位算是外放大员中的美差,离京城近,河南路又是一等一的膏腴之地。是以,蔡京美滋滋的上任,并未有什么不快。 忽然,堂外传来传报,声音一路递进:“天使至——!” 蔡京心中一动,朝廷来了使者?又出了什么事? 他立刻搁下笔,整了整袍带,快步出厅,府内佐官、推官、吏胥尽数紧随,齐齐在庭中列队迎候。 内侍捧着明黄绫面制书,立于庭中,神色肃穆,高声宣敕:“敕。知河南府蔡京,才识宏通,练达时务。昔预新法,善理财赋;出镇三川,抚民有绩。” “今枢密院机务空缺,特召卿还阙,授知枢密院事。星夜驰驿赴京,毋得稽迟。钦此。” 话音落毕。 蔡京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双目猛地睁大,一瞬之间几乎不敢相信。 知枢密院事!掌天下兵籍、边防、营田重务,乃是西府之长,绝非六部尚书和地方封疆大吏可比。 他本以为,自己外放河南,还要在地方历练数年,才有机会重返中枢,毕竟,朝堂上暂时没他的位置。 他不可能回去就只挂一个虚衔听政,那还不如不回去。 谁能想到黄履一薨,反倒是让出了这枢密院事的位置,更没想到,这枢府的位子,竟落到自己头上。 他定了定神,即刻屈膝跪拜,声音沉稳:“臣蔡京,恭接圣谕。臣谢陛下隆恩!” 起身之时,面上依旧维持着臣子恭谨的神色,可眼底那一抹压抑不住的光彩,已然藏不住。 他上前双手接过制书,指尖抚过绫帛,细细阅览一遍,转手交给身旁的府丞妥善收好。 一旁的小吏上前不着痕迹的奉上一张票子,然后送天使到侧厅歇息,安排宴饮。 待内侍退去,厅内只剩下蔡京与心腹判官。 判官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激动:“蔡公!知枢密院事!西府之主!此番返京,执掌兵机,乃是天大的重用!”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蔡京为枢密院事,他们这些亲近的心腹自然要水涨船高,大多数时候,谁都喜欢任人唯亲。 都是一样的人,我为啥不优先提拔与我相熟的人?至少彼此知根知底,好配合,你要是提拔一个陌生人,上来跟你唱反调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你还能借此讨份人情,提拔陌生人,人家说不定以为是自己能力突出,指不定不把你放在眼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我蔡元长又回来了!(第2/2页) 蔡京守好圣旨,负手立于廊下,抬眼望向汴京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浅而冷的笑意,心中暗道:“黄履离世,枢密空缺。曾子宣想推六部同僚,是想把西府握在掌心,官家怎会应允。” “他不是章惇,没有章惇的能力!当今陛下,也非病弱的先帝。他曾子宣想大权独揽,无异于痴人说梦!” 随后,他回到厅内,捧着茶杯深思,官家提拔自己,有补偿酬功的意思,自己当初下了决心去改革交子,又给朝廷的制度背锅。 这些功劳,他都记在心里,而官家也同样,此番提拔,便是应有之理,朝堂百官也不会大肆反对。 他有实打实的功绩和能力,这枢密院事的位置,他坐得稳,官家如今要在西北推行裁汰老弱军士、营田授土,边粮、土地、战俘屯田诸事环环相扣。 既要理清财计,又要统筹边地调度。朝中诸宰执,能把钱粮、土地、军政一并理顺者,寥寥无几,也只有他适合居中调应。 想清楚这一点,蔡京眉宇舒展开来,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随即他转过身,高声吩咐属吏:“即刻整理府衙卷宗,交割河南府事务。挑选精干仆从,收拾行装。备驿马,明日一早便启程,沿官道驰驿入京,不可耽搁。” 一众属吏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去准备。“遵命。” 蔡京独自留在庭中,微风拂动他官袍下摆。他低头再看一眼制书,心中翻涌。他知道陛下志向远大,不止安定西北。 如今一朝重返中枢,入主枢密,正是他大展身手之时。只是他心中也清楚,这份权柄,是官家给的,若办事不力,到时候,官家可不会手软。 安焘怎么被丢到西北的,他是看的清清楚楚,现在安焘在西北被吕惠卿压得抬不起头,大事小事都插不上手,几乎是查无此人,他可不想步其后尘。 …… 几天后。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蔡京一行人驰驿北上,车马昼夜兼程。驿卒轮换不休,驿马喘息着踏过石板路。 蔡京独坐宽敞驿车之内,车帘半卷,一路看沿途田亩、驿站,手里还捧着一卷抄录的西北边报,他蔡京是个爱学习的人。 不说曾布,外面还有个吕惠卿虎视眈眈,若论功绩,实际上吕惠卿才是最合适的人,奈何,老吕的风评太差,大家都不想跟他做同僚。 朝堂这么多大臣,愣是没一个人替他说话,足以见他人缘之差。 这日午后,队伍抵达巩县驿馆歇马。 人马刚入驿庭,就见一队自汴京西来的驿骑,风尘仆仆,也在此处换马。带队的信使,原是枢密院旧人,当年蔡京在中枢之时便相识。 待信使安顿完毕,蔡京遣心腹判官前去搭话,不多时,判官快步返回驿舍,面色带着几分凝重,躬身回禀。 “相公,方才遇见枢密院递往陕西路的急递信使。听闻这几天以来,汴京朝堂听闻官家拜您为知枢密院事,满朝震动。” 蔡京放下手中边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哦?朝臣议论如何,曾子宣又是何等光景?” 他眼里,只有曾布! 没想到吧,我蔡元长又回来了! 第447章 危机感 第447章危机感 两天之后,蔡京驰驿抵达京城,他在河南待了还没两个月,便再度回到了熟悉的汴京。 入城之后,他先在城外驿馆略作休整,换上公袍,戴上紫金鱼袋,连家都没回,直接从宣德门外入宫候见。 “陛下,蔡相公已经到了殿外。” 福宁殿内,赵昊穿着一袭白色单衣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簪着,白净的脸上蓄着短须,正躺在太师椅上悠闲地看书,喝着冰饮,整个儿人透着一股慵懒闲适的气息。 今儿好不容易休沐,他这皇帝也躲躲懒,奏本都懒得批阅,天气太热,找地儿歇息歇息。 闻言,他放下书本,问道,“这么快就来了?” 承安脸上带着笑回道,“蔡相公入城之后没回家,直接进宫了。” “哈哈,这个蔡元长啊。”赵昊不禁哑然失笑,都已经是二品大员了,这进步的心思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传他进来。” “遵旨。” 不多时,阁门使传旨,引蔡京入殿内觐见。 福宁殿内,炉香袅袅,正是炎夏七月,天气很热,奔波进来走一遭,蔡京已经流了不少汗,窗棂透进日光洒在地板上,分外明亮。 赵昊换了一身常服坐在御座之上,放眼看去,只见蔡京一身绯色官袍,腰系金带,须发梳理整齐,虽一路长途奔波,却不见疲态,步履沉稳。 蔡京入殿之后,敛衽躬身,行礼叩拜。“臣蔡京,叩见陛下。蒙陛下不弃,召臣还阙,授以枢府重寄,臣惶恐不胜。” 赵昊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轻松,“平身。” “卿在河南府,整顿田赋,梳理地方庶务,朕皆有所闻。你办的不错,深得朕心。今枢密院缺人,西北营田、军户分田、战俘屯田诸事,头绪纷繁。” “财计、兵籍、边储三者纠缠,非熟谙时务之人不能总揽。故而召卿归来,领知枢密院事。” 一个合格的奸臣,永远知道皇帝想要什么,即使被外放,蔡京依然兢兢业业办事,任劳任怨,啃的还是地方的硬骨头。 在大宋,整理田赋,从大户手上收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或者说,在整个封建时代,从大户手上收税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蔡京缓缓起身,垂手立在殿中,神色恭谨,语气恳切:“陛下圣明,臣本外放地方,不敢奢望重居两府。” “今日得蒙简拔,付以天下兵机,臣自知责任如山。西陲之事,牵涉军国根本,臣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臣才识有限,恐有负圣恩。” 这话听听就得了,就跟皇帝的三辞三让一样,给朝臣授予官职也要走个流程,谦虚辞让。 而蔡京,他压根就不是个谦虚的人。 赵昊微微颔首:“卿不必过谦。你于新法财计最为熟稔。枢密院不只是掌兵打仗,更要调度粮草、安置边卒、协调诸路。” “章楶、王厚还有你弟弟在西北领营田之事,吕惠卿坐镇陕西,你在中枢,要与诸臣同心共济。中书省有曾布,两府共事,凡事当以国事为先,不可挟私相轧。” 蔡京不再推辞,躬身应答:“臣谨记陛下训诫。凡军国机务,臣必秉公而行,不徇私怨,以国事为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危机感(第2/2页) 赵昊看着他,缓缓说道:“朕再加卿端明殿大学士,此职为侍从清要,居枢府而带此职,更重你的身份。卿入枢密之后,第一件要务,便是梳理西军旧籍,核查营田的钱粮出入,将边地屯田的得失,按月奏报。” 蔡京眼里露出笑意,再次躬身拜谢。“臣谢陛下。” 随后,赵昊命内侍赐座,又赐茶。 君臣二人又简略谈及交子事宜,蔡京对答条理分明,又将河南所见的民生利弊,结合边地屯田一一剖析。 不多时,蔡京拜辞退出福宁殿。 次日,文德殿举行宣麻大典。 殿庭之上,文武百官按品阶立班,仪仗肃立。合门使捧出白麻制书,立于宣制石前,高声宣读翰林学士草拟的制诰: 敕: 朕闻国之重寄,莫重于枢机;邦之宏略,必资于才臣。知河南府蔡京,器识宏远,练达庶务。昔参新法,明于财赋之规;出镇藩服,著有抚民之绩。 方今西陲经略,营田方兴,兵籍待理,边储宜修。宜畀以钧衡之任,总天下之兵谋。 可特授知枢密院事、端明殿大学士,加食邑七百户。往膺重任,协赞邦猷,毋负朕之简授。 白麻宣毕,殿内百官皆俯首。制书誊录完毕,交付中书门下,即日颁行天下。 消息传开,朝堂震动,之前这件事只在宰执等执政班子中流传,现在宣麻大典结束,这枢密院事一职终于尘埃落定。 廊下百官三三两两低语,议论纷纷,其中有不少看热闹的乐子人。 一位太常寺的官员低声道,“蔡元长自河南召还,直拜知枢密院,又带端明殿大学士,官家这份恩遇,当真厚重。往后,这朝堂可要热闹了。” 身旁的官员也点点头,颇为羡慕的说道,“当初四月份蔡元长才刚被外放,那时候,他只有一个签押交子司的实职,官家把他外放河南府,反而是升职。” “结果他在河南待了没两月,官家又把他调回来,而同样,他弟弟蔡元度也在西北,官家当真是厚待他们两兄弟。” …… 尚书省都堂。 下朝之后,曾布坐在椅子上,面色沉凝,一言不发,大堂内的气氛凝滞,连佐吏都不敢靠近。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曾布如此生气?哪敢上前触霉头。 曾布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蔡京,官家要用他来制衡自己,他也能理解。 可偏偏蔡京回来之后,官家直接授予他端明殿大学士的贴职,这份恩宠厚待,令人侧目。 官场之上,素来重风向,而蔡京本就与自己不对付,现在升任西府枢密,堪称是一步升天。 而他如今才不过五十多岁,便是大宋朝堂上数一数二的人物,这份资历,令人侧目,如今蔡京入主西府,两府之间,往后朝堂博弈,一座山头冉冉升起。 唉,自己何时能像章子厚一样? 现在,他竟有些体会到了以前章惇的感觉,明明自己当初也跟章惇不对付,偏偏官家要用我,可问题是,他不是章惇。 没有章惇的才能,蔡京这小子又是出了名的会拍马屁,媚上,倏忽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心头。 第448章 你卷我也卷! 第448章你卷我也卷! 翌日,蔡京到枢密院任职,提拔了几个心腹上任,便一头埋入枢密院繁忙的额事务当中。 这让朝堂上一帮想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他们还以为蔡京拜相,要跟曾布打擂台呢,结果,就这,就这? 蔡京自然是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人的心思,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让他们如愿,开玩笑,官家用他固然是要制衡曾布。 可这些都有一个前提,把事办好,下面的官员和一些清闲职位能摸鱼,可当上宰相了,你要是再摸鱼,看看官家能容你不。 他的目的很明确,官家要什么,他就做什么。 枢密院厅堂之内,纸卷堆积如山。 案头烛火从清晨一直燃到午后,烛芯积了厚厚灯花,黄昏的阳光从雕花窗户斜照到角落。 蔡京一身紫袍,端坐在案前,面前放着西北各路营田、裁汰老弱士卒的文书,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这是他弟弟蔡卞的字。 蔡京捧着文书卷宗,一页页细阅,时不时提笔,在纸边批注小字。 几名枢密院检详官,计议官,还有河西房主事侍立两侧,捧着各路递来的边报,不时的检查卷宗,查缺补漏。 一直到面天边夕阳落幕,蔡京才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端起一旁已经融化了的雪子饮喝了一口。 这两天,他都在处理枢密院积压的公文,黄履病了一个多月,枢密院的事压根没有推行,公文积压了厚厚一摞。 枢密院是大宋两府,掌兵事,除了最高长官枢密院事之外,还有同知枢密院事以及签书枢密院事。 可问题是,这两个职位全都空着,枢密都承旨他们级别不够理事,等于说大宋的西府在这一个多月内基本上是停摆的状态。 偏偏整个朝堂都不以为意,甚至没人提醒。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习惯了,大宋的本官正职很多其实都空着,办事的是副职,原因就是大宋的差遣不是按编制安排,需要了再设,不需要就空着。 不仅仅是枢密院,连六部,三省六部都是如此,差遣看事不看人,别看某某官是吏部尚书,有可能这时候他还在地方当行政主官。 哪像后世的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填的满满的。 忙碌了好几日,蔡京长吐一口气,对身旁属官沉声吩咐:“即刻发札,传三衙都指挥使入枢密院议事。” “西军久历战阵,其中劲卒颇多。如今京师禁军久居汴梁,日日浸在市井繁华之中,游宴嬉乐,弓马荒疏,锐气消磨殆尽。” 一名检详官面露疑惑之色,躬身劝道:“枢密,三衙掌禁军训练,调兵之权在枢密。若要从西北拣选精锐入补禁军,还要拟定拣选条格,奏禀陛下。” “至于迁移大营,汴京城内外营盘皆是旧制,迁营工程浩大,恐有非议。” 蔡京抬眼看过去,目光锐利,“正因非议多,才要早做筹谋。将新拣选的西军劲卒,另择城外高地另立大营,远离市井坊郭,不许军士随意入城游冶。” “日日操练校阅,重练战阵。京师旧营禁军分番轮戍,汰除疲弱。禁军乃是天子卫兵,久居繁华,膏粱习气浸身,临敌必溃。此事先与三衙面议,拟出条陈,再入奏延和殿。” 西北裁撤老弱,屯田是吕惠卿的主张,这件事枢密院会配合,不会掣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你卷我也卷!(第2/2页) 新官上任三把火,蔡京既然当了枢密院的老大,肯定有自己的主张,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禁军。 在这件事上,他相信官家一定不会反对,往前看,官家登基这两年,禁军被收拾了多少回?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官家之前的铺垫,他也不敢这么干,那群丘八是真的敢闹,但现在,钱发到位了,该给他们上强度了。 我大宋的军饷是那么好拿的? …… 尚书省政事堂。 曾布听闻蔡京入枢密不过数日,便日夜不休,接连召见枢密院属官、三衙将帅,军政规划一一铺开,心中暗自震动。 他原本以为蔡京新掌西府,总要先安顿时日,理顺人事,然后跟自己打擂台,这么多年的纷争都是这么来的。 不料这家伙硬是不接他的茬,一头扑在公务上,听说这次,他又要有大动作。 曾布立在政事堂廊下,望着院中阶前青苔陷入沉思,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之后,曾布转身唤来堂吏:“去,请吏部尚书、礼部侍郎过来议事。” 不多时,吏部尚书叶祖洽与礼部侍郎徐铎联袂而至,入堂分坐。案上摊着历年贡院取士名册,各路解额文书堆叠一片。 曾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声道,“今年科举的事你们也知晓,南方各路士子文采出众,登科者十占七八。” “北方诸路历经兵祸,文教凋敝,举子屡屡落第,北方士心难免郁结。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南人愈多,南北失衡,绝非国家长久之福。” 吏部尚书叶祖洽抚须沉吟:“对,官家也是如此说,要行南北分榜,划定各路定额,可这样一来,南方士子必有怨言,谓朝廷舍才取地。” “只是,这件事不好办,地方州府也一直在商议争论,迟迟定不下来。” 曾布又何尝不知道,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会得罪南方士大夫,故而他才一直没有强力推动,打算拖下去再说。 但看到蔡京这么卷,曾布也坐不住了,照这样下去,要是让蔡京那家伙得了势,肯定会拿这件事攻讦自己。 尤其是当初蔡京还因为这事背了锅,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是以,曾布才决定推行此事,“天下人才,不可只凭一纸策论取舍,我是南方人,你也是南方人。难道我等就因为出身,违背官家之命,寒北方臣民之心?” “这件事,你们要赶紧办,官家有言,南北分榜,不是抑南扬北,是要给北方士子出身之阶。南方诸州府科举失衡,当各路固定解额,每一路限定登科人数。” “南方依旧可取才,但北方保留固定名额,使北地读书人有上进之途。我等为大宋之臣,须兼容南北各路,方能镇抚天下。” “此事宜快不宜迟,再拖下去,三年后的科举,此事未必不会再现,到时候,官家问罪,我们当如何?” 礼部侍郎徐铎依然有所疑虑,他微微欠身问道,“曾公,此事牵扯甚广,一旦颁行,士林议论必然四起,要不要先征询馆阁诸臣的看法?” 曾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必。” 第449章 你怎么也来了? 第449章你怎么也来了? 午后的阳光很烈,日头正高,福宁殿外的大槐树叶子都晒得蔫吧,半死不活的耷拉在树梢上。 唯有知了还在拼命的叫着,声音格外刺耳。 神宗时期,宋守约任殿前司统帅,一到夏天就派十几名军校去营房周围捉蝉,禁蝉鸣,只要还有知了叫,那一块的士兵就要被鞭打。 折腾也是折腾,为此训练禁军服从也是实实在在,因而被人戏称为捕蝉将军。 赵昊倒也不会无趣到让人去驱赶知了,这些小玩意儿也活不了几个月,夏天若是少了蝉鸣,倒失了几分趣味。 一侧,内侍扇着扇子,赵昊伏在案前看奏疏,御案之上并排摆放两份厚厚的奏疏,一份封皮写着枢密院,一份署中书门下。 紧赶慢赶,蔡京和曾布的奏疏竟然撞到一块,一起递上来了,至于他们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呢。 赵昊先是打开曾布的奏本,眉头顿时挑起,嚯,老曾也开始啃硬骨头了啊。科举改革这件事,无论谁来做都是费力不讨好。 这一刀直接砍到了南方的大动脉上,尤其是江浙福建江西一带的读书人,他们注定不能像他们的前辈们一样在科举考试上大赢特赢,名额就那么些人,先从本土卷赢了再说。 其次,北方的考生会喜出望外,说不定朝廷诏书一下,科举移民马上就要大批出现了,这事在古代也不稀罕,不只是后世独有。 但这事,赵昊乐见其成,北方现在的师资力量完全跟南方不能比,跟因为面临军事威胁,下面的百姓更多把精力放在自保上。 穷文富武,练了武,哪还有钱去科举? 也就是这样的环境使得北方武将辈出,南方出相,这是地理环境和经济重心南移造成的客观表现。 赵昊不能强行扭转,只能用政策引导,给北方的人口和经济注入新鲜血液,只有北方富强起来,往后北伐才能事半功倍。 再往北打,粮秣总不能都从南方运转,代价太大,只有让北方重新繁华,变成粮仓方能支撑得起大规模军事行动。 这种政策要长久去做,三年五年可能看不出什么,但要是十年,二十年,效果就很显著了,科举始终是大宋百姓们攀登阶级的第一首选。 政策性迁移远比强制迁移要温和得多,也不会引起太多反感。 随后,赵昊拿起案上蔡京的奏本,除了西北屯田对接的事外,他还提到了整顿禁军,加强禁军战斗力的事。 而这,也是一根硬骨头,甚至比曾布要做的事还难搞。 大宋汴京的禁军时至今日已经不足七万,其中有不少老弱,战斗力更是不用多说,就大宋现在的财政状况,在养几十万西军的情况下再养十多万中央禁军。 要耗费的钱粮实在是太多,而蔡京的奏本正是在螺壳里做道场,真正把这六万多禁军利用起来,引入西军,重新训练改组。 不得不说,蔡京找的角度很微妙,也有极大的可行性,别的不说,禁军里的那帮将领统帅都让他喂得饱了,底层禁军拿到实实在在的军饷,很少有再贪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你怎么也来了?(第2/2页) 后世有句话,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这句话放在现在的大宋也同样适用,正因为朝廷有了钱,给的军饷足,大宋的西军才会从仁宗朝那副鸟样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同样,也是因为朝廷给足了军饷和赏赐,下面的士卒也舍得卖命,至于军纪,想想就得了,那玩意儿在封建时代也就出过那么一两支军队。 正在赵昊思索之际,承安上前禀告,“官家,蔡相公请求入觐。” “让他进来。” 蔡京着紫色公服,腰间配紫金鱼袋,上前躬身行礼,“臣知枢密院事,端明殿大学士京参见官家。” 赵昊垂目看去,心头微微一惊,蔡京这几天不是都在枢密院自愿加班,每天卯时准点到,熬到近亥时才回家,怎么精神头看起来这么好? “蔡卿,你新入枢府,连日核查兵籍,奏疏朕看过了。拣西军劲卒补入禁军,城外另立大营,隔绝市井嬉游之风,汰老弱、严校阅,说说你的考量。” 蔡京上前半步,躬身拱手,声音沉稳清晰:“陛下,京师禁军承平日久,久居汴梁坊市之间,军士多习游宴,买卖营生,弓马荒废,战阵生疏。” “昔日西军浴血疆场,是百战之师,臣打算从中拣选精锐调入禁军,可提振营伍风气。” 他顿了顿,继续进言:“臣打算于汴京城外择高地营建新营,将这批新选劲卒安置于此,不许随意入城。旧有禁军分番轮训,疲弱者陆续裁汰。” “禁军为天子亲卫,若浸于繁华,锐气消磨,一旦边警骤起,何以御敌?唯有如此,才能重振汴京禁军,而非一直糜烂无度。只是迁营、拣兵,需钱粮、土地,还要与三衙定下拣选规制。”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看起来意气风发,颇有种豪迈,想要大干一番的势头。 赵昊微微颔首,毫无疑问,蔡京猜到了他的心思,知道自己对禁军的现状不满,故而投其所好。 不得不说,这样的臣子让皇帝很省心,闻弦而知雅意,不用点出来,自有一份默契,不用他开口,蔡京就自己去办了。 赵昊刚准备开口,就见一名内侍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禀告,“官家,曾相公在殿外求见。” 声音虽不大,然殿内就这么几个人,蔡京还是听到了。 只是,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没听到一样。 你们这是约好了是吧? 赵昊瞥了一眼蔡京,点点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曾布走进大殿,来到近前,躬身行礼,“臣尚书左仆射布参见官家。” “免礼。” 曾布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眼赵昊,刚要开口,冷不丁看到一旁的蔡京,眼睛瞬间瞪的溜圆,你怎么也来了? 蔡京微笑着朝他拱手,“曾公,别来无恙啊。” 曾布眼皮一跳,心情顿时变坏,怎么哪都有你? 第450章 好你个蔡京! 第450章好你个蔡京! 曾布绷着脸,没有理他,抬头看向赵昊,“官家,南北分榜,以及各路科举定额一事,臣与吏部,礼部已经商议妥当。” “如官家所言,南方水土丰饶,家有余力读书,举子众多,登科者常年占去大半。北方诸路,或屡遭边患,或地薄民贫,读书人本就稀少,科场凭文取士,北人屡屡失意。长此以往,朝堂南士云集,北方士绅心生隔阂,不利于安定中原。” “臣与诸位朝臣所议并非抑南,依旧凭文章高下取士,只是给每一路定下固定登科名额。南方名额多,北方名额少,各有定额,使北地有才之士,亦有入仕之门。” “如此天下各路士人皆感朝廷体恤,四方人心稳固。只是此事一出,南方士子难免非议,说朝廷舍才论地。” “同样,南方考生若不平,可北上定居,只要在北地安家,住上一定年限,便可在北方定籍,落户参与科考。”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安静。 曾布还没说话,蔡京侧首看向曾布,开口道,“曾相公此策,意在笼络北方士心,用意深远。只是若南方考生大举北上,挤压北方考生名额,又当如何?” “其中年限,又有可商榷之处。年限短,北方考生不满,年限太长,未必会吸引南方读书人北上。” 好你个蔡京,拆我台是吧! 曾布怒目而视,胡须抖动,义正言辞的说道,“蔡枢密所言固然有理,然陛下南北分榜,正是为了朝堂平衡。若无南方士子北上,北方考生如何知圣贤道理,何时能与南方士子一较高下?” “科举分南北,可殿试做不得假,若南方考生一直排名在后,难保他们不会再闹。打铁尚需自身硬。” “官家于北方建立书院,行教化之道便是如此,此事不会因为难,朝廷就不做。” 面对蔡京的挑刺,曾布直接抬出赵昊把他嘲讽了一顿。 下面两位朝臣暗自角力,不,是明着争,赵昊看的津津有味,便接着道,“蔡卿,你要整顿禁军,先拿出个章程,可以轮戍之名调遣西军入京换防。” 听到官家的话,曾布眼睛顿时亮起,这些天,他听说蔡京在捣鼓西军的事,他当初当了很久的枢密院事,也有几个心腹在其中。 只是蔡京上任就忙着和西北屯田的事对接,他完全没注意到,谁能想到这家伙还藏着这一手。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还玩暗度陈仓这一套? 曾布当即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蔡枢密,整顿禁军,移营练兵,耗费钱粮物力,本公这边也就罢了,朝中百官,也会有人说劳民。” “今年年初,朝廷刚定下财政预算大计,西北屯田本就是一项负担,现在你又要整顿禁军,天下大政,本就不能只看一端。” “国家每年就这么点收入,还是有赖官家开源,使得大宋财政收入增加不少,要是按照往年来算,今年又要亏空。” “这笔账,你要算清楚!” 言下之意,嘲讽蔡京不懂得算账,给朝廷省钱。 两人言语之间,没有激烈争执,却暗含分庭抗礼之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好你个蔡京!(第2/2页) 赵昊静静听着二人对答,面上看不出喜怒,火候到了,再吵下去今天什么事也办不成。谁让他们两个今天撞到一起,不给他们消消火,等下绝对要吵起来。 旋即,他缓缓开口,打了个圆场:“二卿所言,皆有道理。两件事,都不是一蹴而就。” 赵昊看向蔡京,先定个调子,“拣选西军精锐入卫,城外置新营,可先行试点。不必一次性大规模迁移全军。” “先挑选三千劲卒,于城外择地立营操练,观察成效。汰换禁军老弱,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以免营中生变。所需钱粮,枢密院会同户部核算奏报。” 蔡京躬身行礼,“臣领旨。” 而后,赵昊再看向曾布,声音变得凝重,“南北分榜、各路定额取士,此事干系士林,震动天下,不可骤然颁行。” “令礼部召集馆阁学士、知贡举官员,详议章程,采集南北各路举子、地方官的意见,各路名额多寡需慎重考虑,逐条权衡利弊,写成条陈再奏。” “你们先拿出个章程,先试行一届,明年秋天开一次恩科,观其得失,再定长久之制。” 赵昊停顿了下,接着道,“明岁恩科,朕打算增设四科,明算、明法、水利、医科。此四科独立于进士科之外,另立榜册,不占用进士的录取名额。” 曾布闻言一怔,连忙躬身拱手:“官家!神宗朝曾置明法,后罢。明算、医、水利,皆为杂学。另设四科一同开考,恐天下士子议论,谓朝廷重技艺而轻经义!此番旧事不可不察,请官家从长计议。” 蔡京立在一侧,也跟着劝谏道:“官家,科举分榜已是骇人听闻,前所未有,臣也以为,进士本就兼习律令算术,往年殿试策问,亦常问及河工、财计。此番革新,太过仓促。” “科举变动太大容易惹来士林非议,不如先推迟一番。” 赵昊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两人,“如今进士考卷之中,夹带律学、算学的附加小题。士子为博取高分,分心旁骛。” “精研经义策论者,未必擅长算律;通晓刑名水利者,文章诗赋又未必出众。两相拖累,人才不得尽其所长。” 也正是因为神宗皇帝和王安石都把雷躺了,赵昊才敢提这件事,你要问,那就是祖宗家法,我这是继承老爹遗志! 赵昊顿了顿,继续说道:“朕之意,自本次恩科起,进士科试卷,尽数删去律学、算学一类附加考题。进士只管深耕经义、论策、诗赋,取治国论道之才。” 曾布听出了官家声音里的坚定,心中轻叹,不得不应下,“臣遵陛下旨意。” 赵昊目光扫过阶下二人,意味深长的说道,“枢密掌兵,中书理政,二府本当同心共济。军备、科举,皆是国之根本。” “元长掌军政,子宣掌铨选贡举,各担重任。二位当竭诚合作,不可因私废公。” “臣等谨记圣训!” 蔡京与曾布一同躬身叩拜,转头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又转开。 第451章 中秋月圆 第451章中秋月圆 自从在福宁殿内一番警告之后,曾布与蔡京暂时放下成见,一心办事。 无论是科举改革还是休整禁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中间需要磋商,扯皮的地方太多了,索性这两件事都不是他亲自去推动。 让文官们去对付文官,远比他自己下场要容易得多,文官是自己人,他这个皇帝要是下场,就是另一回事,指不定有哪个御史跳出来拿他刷声望。 时间飞逝,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便到了中秋时节。 到了八月十五这一日,满城早早便热闹起来。 节前诸酒肆都开新酒,酒旗招展,街头的果子铺堆着石榴、榅桲、鲜枣、栗子、葡萄与新橙,时常有大户的仆役丫鬟过来采买。 最难得的是还有刚上市的湖蟹,膏黄饱满,秋季,正是吃蟹的时候。 沿街小贩挑担叫卖团饼、蜜饵,便是市井所说“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的点心。 天色一暗,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城头,宛如一方玉盘,皎洁无瑕。 东京百姓不分贫富,皆要出门赏月,不过,宋人谓之“玩月”。 大户人家,在自家庭院搭起临时台榭,缠上彩缯,香案摆好,设香烛、瓜果、团饼,家中女子依次拜月,默默祈愿。 男女老少汇聚一堂,共度佳节。 寻常百姓家,就在天井摆上矮几,合家围坐。贫寒人家,便是典了衣衫,也要沽一壶新酒,买一小盒团饼,与家人一同分食。 御街两侧酒楼,靠窗的位置早早被人抢光。 市民、少年登楼凭栏,把酒望月,丝竹声此起彼伏。 大相国寺左近的青楼楚馆则是通宵达旦,苏东坡的那首水调歌头为歌记们传唱,出门在外的游子们听到凄婉而悠扬的歌声,不禁神色怔怔,抬头看着天空,想起远方的家人。 闾巷孩童,换上新衣,成群结伴沿街嬉游,追逐灯火,清脆的童音在街巷回荡,引得过往的行人驻足。 中秋节这天,汴京开放宵禁,夜市大开,买卖一直持续到五更,游人往来不绝。 有妇人结伴,立在月下焚香拜月,盼家人康健,老者携儿孙,指点月中桂影,讲嫦娥玉兔的旧事。叫卖声、笑语声、丝竹弦歌揉在一起,满城烟火,热闹非常。 城西一处私家园林,便是苏辙、苏轼与几位馆阁友人相聚之所。 园中桂树丛生,淡淡的香气四溢,月光透过枝叶洒落一地碎银。石案上铺素绢,置青瓷酒盏、螃蟹、鲜果与一盘酥饴团饼,一旁设古琴,炉中焚着沉水香。 苏轼一身青布直裰,手持酒盏,脸上满是皱纹,鬓发斑白,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苏大才子。 他抬眼望月,眼里闪过一丝回忆,这一刻,皱纹仿佛更深了,随后,他看向众人,笑意温和:“今夜月色清绝,不必华烛,有此一轮明月,足慰平生。” 在他身侧,弟弟苏辙端杯浅酌,望着天际明月,神色怅然:“兄长还记得昔年密州望月,写下‘但愿人长久’?今日,不知兄长可有佳作?” 闻言,苏轼哈哈大笑,“子由啊,今夜月明,有你我兄弟,饮酒作乐,此情此景,犹忆当年,何似在人间。一壶浊酒喜相逢,不必诗词,你我共饮,来年,你我兄弟二人再一同赏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中秋月圆(第2/2页) 苏辙看着大笑的兄长,眼角不知何时挂上一抹晶莹,笑着回道,“此间乐,何似在人间,弟,敬你!”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在座的诸位,有诸多文坛大佬,文人汇聚自然少不了作诗写词。 座中几位读书人,或抚琴,或分韵作诗,有人铺开纸笔,即兴题写月诗,好不热闹。 …… 不远处另一位宰执私宅,庭台更为宏阔。 蔡京府中,台榭结彩,玳筵罗列,乐伎轻弹琵琶,宾主都是朝中官员。 众人凭栏把酒,谈西北营田、枢密院整军之事,谈笑间,时不时抬首望向中天皓月。没有市井的喧嚣,却也是达官贵人的佳节雅聚。 宋人素爱宴饮,尤其是达官贵人极为讲究,与勋贵们的奢侈华贵不同,他们讲究的是以文会友,曲水流觞,果蔬以梨、栗、柿、石榴等等为主。 菜以脯干、菜羹,盛放器物多以市面上售卖的瓷器和漆器为主,至于酒水多是自家所酿或是他人所赠。 蔡老板贪钱,也爱钱,但此番,他的钱不是贪污也不是公家的钱,乃是自家经营海贸所得。 仙游蔡家乃是一方大族,家底不俗,又是住在沿海地区,自从官家开海贸以来,他们蔡家跟着吃肉,狠狠地大赚了一笔。 办宴会,他有钱。 举办宴会耗费不浅,要是讲究排场的话,足以让人倾家荡产。 像是北宋皇佑年间的参知政事石中立,这是宰执级别的朝廷大员,按理说应该不缺钱花,可就是因为办宴会搞排场,愣是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 最后死的时候,家人连给他办丧事的钱都没有。 …… 与此同时,皇宫延桂阁前,丹桂成片。 御苑早已布置妥当,香案居中,陈列御供瓜果、宫饼、新酿桂酒。内侍、宫女各司其职,衣袂整齐。宫女身着浅红碧色宫装,捧着果盘、香炉缓步往来;小黄门整理乐架,调试笙竽、玉管。 赵昊着赭色常服,皇后李氏一身霞帔,并肩立于月台之上。 禁中中秋,自有一套礼仪流程,当先行夕月之礼,礼官赞引,焚香,拜祭月神,礼仪庄重而不繁苛。礼毕,便是宫中赏月排当。 内侍长躬身启奏:“官家,娘娘,月已中天,乐工候旨。” 赵昊微微颔首:“奏乐。” 乐声缓缓而起,笙箫悠扬,清越的天乐漫过宫墙,远远飘到外城百姓耳中,缥缈如云中仙音。宫女捧上玉盏,帝后同饮桂酒。 案上陈列各式宫花、蜜饵、新蟹,精致的宫饼错落摆放。 皇后李氏抬眸望向明月,眼神柔和温婉,轻声道:“官家,今夜月色甚好,妾身听到了宫外的曲声,想必已是万家同乐。” 赵昊目光望向宫墙之外,笑着道,“中秋月照市井,亦照宫阙。愿年年此夜,百姓安乐,风调雨顺。” 一众内侍、宫女分列两侧,垂手侍立,偶尔抬眼望一望中天玉盘,神色恭谨。 夜深,月华愈发清寒,桂香阵阵袭人。 第452章 交子真是个好东西 第452章交子真是个好东西 “在找什么呢?我帮你一起找。”冷渊走上前,捡起慕灵刚刚掉落在地的一张纸,一看,夜风寨、天险寨、白水寨、红杏坊、怡红坊、红媚坊、一本万利坊等等,都画了红叉叉。 可是,凌玉灵压下心中烦躁,解除了身上的仿佛法器,让狮子‘阿二’扫了一个通透。 齐天给了褚绫和郑玉婷学习了治愈术,火球术只有一本,暂时给了郑玉婷学习。 方佩茹原本还有几分颜色,但逃荒路上风吹日晒,还缺吃少喝,方佩茹那几分容颜,早就不能看了。 “真的?”皇甫夜竟然没有嫌弃她的空头支票,而是声音浅淡的问了那么一句。 众人都不敢多言一句,就算姜秋兰心里这个时候再不舒服,可是提到皇甫夜,却是不敢多说。 中年男子驱起飞剑一阵左支右绌,终是被两道仙术扫中胸口,护体仙术最终遭破,胸骨被打得凹陷下去,嘴角溢出鲜血来。 第三:是自己不愿意被当作挡箭牌,所以,合作归合作,不要把自己推出去就行。 从井坑边沿往下看,就像站在漏斗顶端的边沿往下看,整个井坑像一个巨大的漏斗,一眼能窥得整口井坑的全貌。 他如此说着,面色淡漠,仿佛诸侯之君,只是河里流过的水,水里游过的鱼,而他秦王,一直淡淡地看着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却终究是过眼烟云,只有他秦王,是最后的胜者。 就说这次火灾吧,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自己连带这两百多号人给救了,这么大的火,居然说走就走了。 这次回邯郸,明月没有走来时的井陉险隘,而是要走阏与--滏口陉一线,三月份时那条路因连绵春雨而阻断,如今总算是修缮完毕了。 南宫天的舌头抵着姜欣雨的牙齿。并没有急着向里面探索,而且就在唇齿之间流连。 这次黄子娇和以前来自己养生店的时候也有了许多变化,感觉稳重了许多,越来越有一种大主播的气质了。 “这次真的很谢谢您,不然我这次肯定是悬了。”晨风再次开口说道。 当我正要闪避的时候,我倏然觉得自己被一脚踹飞了,连人和椅子都被砸在了墙壁上。 刘晓天那边则是对这些人进行了严格的审问,同时对于这儿童的身份展开了调查,运气很好,都寻找到了这些儿童的家人,也是跟对方进行联系,当得知对方家庭比较远的时候,刘晓天让人坐高铁送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交子真是个好东西(第2/2页) 莫丞相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表情,看着那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唰唰!”这第二道剑气刚刚劈出去,张影手中的影刃劈空斩风地舞了几下,第三道第四道剑气紧接着劈出。 林屹把真气注入娘的体内,又出手封了娘伤口附近几处穴道止血。但是由于秦定方那朵“剑梅”没入腹腔之内,还是有血流出,左菁菁赶紧拽下几条衣衫裹缠住黎嫣伤口。 米公公坐了五十年的太师椅在瞬间发出“喀嚓”断裂声,四分五裂开来。 陆玉蓉若有所思的慢慢坐下,看着月光下的粼粼湖面,脑海里思维如电。 这两个睥睨天下的“武林巨人”,为苏锦儿又如孩子般的争执起来,这让苏锦儿哭笑不得。 英俊青年和尚是轮回殿的殿主无明和尚,另一个胖墩墩的青年和尚是如来殿的殿主昙梦和尚。 纸飞机投下的炸弹在次元屏障撑开的一瞬间,准确的在休息室的上空炸响,无尽的烈焰在次元屏障上肆意流淌,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由楚楚的谈吐可见,苗疆远离现代都市,民风果真还是保守而纯朴的。 若胡三爷不是圣门大长老,那位盖代强者如今又去了哪里,着实是一个谜。 离开ment,韩泰俊直接往家的方向出发了,菜是朴淑英去买的,不过韩泰俊也说了晚上要回家大展身手。 没等他继续惊喜下去,四处街道楼栋里,迅速冲出数十只异域生物。 刚回到甲板上,看到林照气喘吁吁,拼命往嘴里丢回气丹的样子,厉红颜气不打一出来。 “这是我师父的二指空刃返,可以将对手的暗器、箭矢瞬间夹住后反弹给对方。”何十八望着神情错愕的风清沫扬起洁白如玉的下巴解释道。 林淼淼和李政这个合作伙伴生意做的也不错,林淼淼不用管营销,只管拿分成就可以了。 莫央见机一把抓过招财往大门的方向扔去,同时迅速往反方向退去,那边还有一个后门。 金不一脸色冷峻,金色的眸子看不出喜怒,面对冲过来的一众黑衣人,金不一动了。 第453章 童贯的小心思 第453章童贯的小心思 秋光疏淡,后苑太清楼旁的射场静悄悄的。 赵昊每日处理完政务,都要在这里练习半个时辰射箭,随着他年岁渐长,气血勃发生长,如今已经能稳定的用两石弓。 除了重大节日祭祀典礼抽不出时间,平日里,赵昊来此几乎是风雨不辍,雷打不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好的政策,没有执政者稳定推行,都免不了人亡政息。 历史上多少英雄豪杰横空出世,英明神武的君主半路夭折,空留遗憾,赵昊不希望自己步他们的后尘。 别的不说,就说大宋,如果把他老爹和宋神宗的在位时间调换一下,绝不会出现元祐更化这件事。 一项体制变动如果维持运转十年,二十年,再想变动改革,代价极大,即使是执政者强力推行,也很难维持。 变法之难,就难在这里。 所以,赵昊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活他个五十岁! 连赵佶那种货色都活了五十多,完颜构更是活了八十岁,堪称是大宋两朝活的最久的皇帝,赵昊不信自己吃的健康,还保持身材锻炼,活不到五十岁。 太清楼乃是他闲暇习射之地,平日除了随侍内侍,旁人不得擅入。 赵昊换上一身窄袖常服,腰间悬着鞶囊,缓步走到靶场,他看着远处的箭靶,神色疑惑,上前伸手抚过箭靶上的箭痕,眉头微蹙。 这面靶是他昨日所用,也是他亲手收拾,这一点他从不假手于人,平时,也没人敢动,赵昊凝视着箭靶,这箭道落点分明被人重新射过,数支箭矢深浅不一,力道劲健,绝非寻常内侍虚摆空弓所能留下。 一定是有人动过! 赵昊眉头拧起,喝道,“来人。” 随侍的都知内侍连忙躬身趋前:“官家。” “此靶何人动过?” 那内侍身子眼睛瞪的溜圆,微微一僵,垂着头,手指不自觉攥紧袍角,支支吾吾不敢回话,额头渐渐沁出薄汗:“回……回官家,这……” 赵昊抬眼,目光淡淡扫去,一股沉重的压力迎面而来。 那内侍扑通一声,半跪在地,颤颤巍巍的回答道,启禀官家,“是,是新调回入内内侍省的内侍高班童贯。方才趁空,在此试了几箭。奴等拦阻不及,死罪!” “童贯?” 这个名字令赵昊心中一动,莫不是历史上的那个童贯?说起来,这太监也是历史上的一个传奇了,别的不说,光是以太监之身封王就亘古未有。 赵佶这一手,可谓是把大宋的官场体面打的稀巴烂,甚至可以说是对一帮文臣的羞辱,破坏了大宋的官场体制。 他微微收敛心神,瞥了他一眼,“传他来见。” “奴婢遵命!” 那内侍连忙起身,急匆匆的跑出靶场。 赵昊拿起弓,瞄准远处的箭靶,没有拉弓,没有射箭,盯了几息就放下,还好,知道轻重,没动他的弓。 “张大伴,你说说,该如何处置他们?” 跟在赵昊身边的张成垂着脑袋,低声道,“官家,这两人私相授受,不懂规矩,依奴婢看,饶他们一命,赶出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童贯的小心思(第2/2页) 张成这话,可谓是中允,私自动他的东西,不惩罚是不可能的,仁宗皇帝那种好脾气他学不来。 要是一些小失误也就罢了,可这是明知不可为之而为之,今天动他的弓,明天是不是要动他的玉玺? 宫里的规矩总要有个度。 赵昊笑了笑,“不急,先看看。” 不多时,一道身影快步踏入射场。 赵昊抬眼看去,来人身材魁梧,肩背宽阔,肤色偏深,筋骨看去坚劲如铁,下颌稀稀生着十余根短须,一眼望去,全然不像寻常柔怯阉人。 此人正是童贯,看到不远处的官家,他踩着小步伐走上前,当即伏地叩拜,声音洪亮沉稳:“奴婢童贯,叩见官家!” 果然,如史书所写一样,要不是真人在眼前,他压根看不出这家伙是个太监。 赵昊静静打量他,也没让他起来,“方才,是你在此试射?” 童贯跪在地上,再度叩首:“是。奴往日随押班李公在西北,久习弓矢,今日入后苑,见射场空着,一时手痒,擅自动了箭靶,冒犯禁地,任凭官家责罚。” 还算明事,知道先认错。 他说的李公就是神宗朝的太监李宪,此人也是大宋宦官里面的奇葩,也是当初朝廷在西北的一方大将,以宦官之身亲自领兵,立下军功,更坐镇地方。 历史上,童贯就是学的李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结果碰到赵佶这个不着调的,直接打成了六贼,遗臭万年。 赵昊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示意左右递过一张硬弓与箭矢,“取弓来,你射几箭朕看看。” “奴婢谢官家。” 童贯谢恩起身,接过弓,脚步稳立,沉肩引弓。 只听弓弦嗡然轻响,第一箭正中靶心稍偏之处,旋即,他瞄准箭靶,接连四箭射出,箭簇错落环绕红心,力道充足,进退有度。 童贯收弓,再度下拜:“奴婢献丑。” 赵昊缓步走至靶前,低头看那箭痕,嗯,一石五的弓,这个深度,力道也不差,放在军中,也算不多。 连蔡京他都用了,再加一个童贯又如何? 赵昊背着手,淡淡的看着他,“弓马娴熟,确是有本事。昔年随李宪在西北边地奔走,也算见过沙场。只是性子太躁,此番,你故意冒险,引朕来见。” “朕的东西不是你能随便动的,那个给你帮忙的内侍明日会被逐出皇宫,而你,去西北屯田吧。待几年,磨磨性子。” “李宪的本事可不只有带兵打仗,我大宋也不缺带兵打仗的人。” 童贯垂首恭立,鬓角处汗渍落下,官家的语气虽然平淡,可带给他的压力却是实打实的,直到他说完,童贯才松了口气。 官家果然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但,自己也赌对了,官家惜才,没有杀他。 童贯没有辩驳,躬身回道,“奴婢遵命!” 至于为那个内侍求情,那是想都别想,此番他能这么干,自然是花了大价钱,在宫里积攒多年的积蓄一股脑掏了出来。 你当这太清楼那么好进? 第454章 推广牛痘 第454章推广牛痘 赵昊淡淡道:“朕饶你一命,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此番派你前往西北,入营田司,督办垦荒屯种之事。” “西北那块地,你也去过,朕要你去种地,与戍卒、流民一道开垦荒田,打理屯务。在边地磨砺数年,看一看民生疾苦,沉一沉心性。” 历史上,童贯力主与金国结盟,献平燕策,结果带领宋军北上收复燕云,竟然被辽国的残兵败将打的溃不成军。 这一战,彻底暴露了大宋衰弱的面目,也为后来金军南下埋下伏笔。 当然,这个锅不能全背在他身上,但也不能就说他是无辜的,时代洪流如此,有些人站在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无限。 有的人能把握时代的浪潮乘风而起,有的人却被时代的大浪打的稀碎,身败名裂,没能把握住时代给他的机会与责任,童贯就是其中的后者。 童贯闻言一怔,他原本以为官家见他弓马了得,会留他在宫中随侍,或是派去军前效力,万万没料到竟是令他去西北垦田。 但他现在只能接受,童贯迅速压下心中错愕,伏地叩首,声音恭谨:“奴遵旨!官家吩咐,奴必尽心办好西北营田事务,不敢懈怠!” 赵昊颔首,“你且退下候旨。” 童贯再拜,躬身退去。 待童贯走远,一旁张成低声问道,“官家,宫中少有这样的人才,送去营田,是不是屈才了?” 赵昊望着远处射靶,缓缓说道:“此人确有才干,识军务,能吃苦,可野心太重,急于求成。锋芒未磨,便委以任事,迟早要出大乱。” “先放到西北营田,让他在田亩之间受几年磨炼。能不能熬住,能不能收敛心性,再看他日可用与否。” “对了,从宫里挑一批人送到西北去跟他作伴,以后经营西北,少不了人,朝廷是朝廷,宫里是宫里。”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奴婢遵旨。” 赵昊重新拿起自己的角弓,拉弦搭矢,一声轻响,箭矢破空,稳稳钉在靶心正中。 去西北,是磨难更是机遇,只看这些人能不能把握住了。 …… 九月深秋,秋高气爽。 朝中无事,政务平稳运行。 赵昊也没闲着,他做了一件大事。 乾圣四年,九月初八,一纸诏书自大内颁出,震动整个汴京。 官家下诏,于京城设立太医局附属医学院,招纳民间良医、太医局医官为师,招收生徒,不单研习本草脉理,更要钻研外伤、疫疾之学。 仅仅只是建立医学院倒不会引起热议,引起热议的是太医局将在京畿推行牛痘之法,用以预防痘疮。 痘疮,也就是后世俗称的天花。 消息一出,朝野顿时沸腾。政事堂、枢密院的宰执们下朝之后,纷纷聚在廊下议论,市井之间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推广牛痘(第2/2页) 一名太常寺的老臣不敢置信,振振有词的与同僚说道,“痘疮乃是天疫,自古只能听天由命,哪有什么牛身上取出来的疮浆,种到人身上便能避疫?闻所未闻!” 在他旁边,一名白发老臣捻着胡须,连连摇头,眉宇间满是疑虑,“人畜不同,贸然将牛身上之物引到人身,怕是要引出来更大的灾病!” 有人反对,就有人相信,持不同看法:“听闻这是官家命太医院的御医钻研得出,只是真假难辨啊。” 市井街巷,茶坊酒肆之中百姓更是争说不休。 汴河边的茶棚里,几个读书人围着一张新出的小报,指指点点。彼时汴京已有民间小报,连日刊载关于牛痘的争辩,有人撰文称颂此法可救万民,也有士人著论痛斥,说此举违逆阴阳,以畜疫传于人,乃是不祥。 一个粗布老汉放下茶碗,连连摆手:“天花是老天爷降的灾!当年我家孙儿便是染痘疮没了。这牛身上的东西往人皮肉里划,想想都可怖,我是万万不敢试。” 邻座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却道:“只是不知官家要推行,会是何种情形?” 议论连日不息,反对之声愈演愈烈。不少士大夫上书,恳请赵昊罢停牛痘、暂缓医学院之议,说此事不合古训,恐惊扰民心。 马行街一处老牌药铺后院,三间厅堂宽敞通风,案上摆着本草方书、脉枕与药罐。汴京城中有名的几位大夫,有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也有世代行医的坐堂大夫,今日相约在此相聚,议论近日传遍京城的一桩大事——官家要在京畿推行牛痘之法,还要设立太医局附属医学院。 日影斜斜落在窗棂,药香混着淡淡的艾草气息。须发半白的陈太丞,乃是太医局退下来的老医官,指尖轻轻叩击案上的小报,眉头紧锁。 小报上印着官家新设医学院、取牛身上疮浆种入人身以避天花的消息,纸页已经被反复翻看,边角起了褶皱。 “老夫行医四十余载,遍阅《素问》《伤寒》,听过人痘取疮之法,却从未听闻取牛身上痘疮,植于人肤。” 陈太丞缓缓开口,声音沉厚,“人畜本异类,牛之疠气,入人血脉,若是引动邪毒,酿成大疫,那该如何收拾?天花乃是天行疠气,由天地时气而生,岂能用牛身上的疮毒抵御?” 一旁年轻些的张郎中,常年在惠民药局看诊,伸手捻着颌下短须,神色犹疑:“晚生也听说海外番商有此一说,只是传闻缥缈,未见实证。” “听闻这牛痘之法,乃是取牛疮浆液,划开皮肉植入,这道理,晚生实在想不通。” 另一位专擅小儿疾患的周大夫,面色凝重,长叹一声:“小儿最畏痘疮,十有三四难以保全。若是此法当真有效,乃是万民之福。” “可若是虚妄,一旦广为推行,京中孩童皆受其害,祸患无穷。官家此举,太过大胆。” 第455章 臣请种痘 第455章臣请种痘 京城百姓和市井的议论暂且不提,单单只是朝廷官面上的质疑都汹涌不断,痘疮是公认的无药能治,只能硬扛。 真正牛痘出现还得在几百年后,就连危险性更高的人痘也未曾现世,朝廷这帮文臣当然不信,甚至还以为官家被人骗了。 过了几日,赵昊在崇政殿召集诸位宰执以及待制以上的大臣议事。 崇政殿内熏香袅袅,天光自宫殿外斜照而入,洒下一地碎金。 殿中宰执按品阶分立两侧,垂手侍立,气氛显得凝重而严肃。 赵昊端坐御榻,目光扫过阶下诸臣,缓缓开口:“这些天,你们上的奏本朕都看了。此事绝非凭空而来,也非是为奸人所骗。事关万民福祉,朕岂敢轻言。” “痘疮乃不治之症,天下有诸多百姓都死于此疫之下,朕乃君父,深感痛心。幸而太医局等御医用命,偶得牛痘防疫之法。” “此法当推行天下,挽救天下生民,缓不济急。迟一天,不知有多少人因痘疮而丧命,朕不敢轻视。” 在两年前赵昊就让太医局的御医秘密研究牛痘,这东西他只知道个大概,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御医的研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种牛痘。 后世疫苗还得经过临床几期检验,大宋虽做不到那个条件,可至少要能保证种痘之法靠谱,不会害死人。 什么人能种痘,什么人要避讳,都要有个过程,尤其是要推广开来,必须培育大量痘牛,区区几十头,几百头根本不够用。 同样,种痘的人手和流程也要能推广开来,普世化,把种痘的成本打下来。这个时代没有冷链保存一说,只能是培育人手和用痘牛现场接种。 一件事要做,就要做好,而非是仓促行事,赵昊是想救人而非害人。 “朕有意下诏,令太医局于汴京先行推行牛痘之法,广种以避痘疫,另筹建京师医学院,教习医官。此事,召诸卿共议。”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哗然,朝臣们议论纷纷,官家的说法,让他们感到疑惑,可这个解释也不是不能接受。 种痘法要是真的管用,那将是天大的喜事,足以在史册上大书特书。 御史陈次升眉头微蹙,向前半步,拱手长揖,声线沉稳:“陛下,痘疫乃是天行疠气,自古只能避之,未曾闻以异疮之浆,植入人身便可御疫。” “太医局不过是太常寺下属,平日调剂方药尚可,骤然拿出这般奇术,臣心中惊疑。此法若推行民间,万一有差池,百姓惊扰,恐生大乱。此事万万不可仓促,恳请陛下徐徐推行,从长计议,以观后效。” 此话一出,有不少大臣纷纷点头附和,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自然要慎重。 御座上赵昊也没有生气,毕竟不是谁都像他一样从后世而来,知道牛痘能防疫。 在御史劝谏之后,参知政事林希也手持笏板,躬身出列:“官家,臣附议,医道乃性命之学,《素问》《灵枢》所载,皆望闻问切,汤药针灸。此牛痘之法,取疮浆刺入皮肉,闻之便骇人。” “倘若接种之后,人染恶疾,死伤接连,朝廷何以向万民交代?祖宗旧制,从未有此举措,还望陛下三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臣请种痘(第2/2页) 众人议论纷纷,语声克制,都满是疑虑,即使是官家亲自背书,他们也不信,谁能想不到太医局竟藏了这样一桩闻所未闻的方术。 殿中诸位大臣,唯有曾布静静立在班中,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惊诧。 这件事,官家早就跟他通过气,已经单独召他入内,细细说过牛痘的道理,他是唯一提前知晓此事的宰执。 这么大的事,赵昊可以不和朝廷商议,但不能瞒着朝堂文官首相,否则,他的旨意也不会被三省执行,下诏。 可以说,没有文官配合,皇帝的旨意在某些时候会被驳回。 起初,曾布也不信,直到官家让他亲自看过一些种痘的人他才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相信自己看到的。 此刻他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同僚们轮番进谏,暂不插话。 看到朝臣们议论纷纷,反对声音逐渐变大,曾布这才出班,躬身一拜:“诸位,我听闻此牛痘之法,亦觉匪夷所思。” “只是,痘疫年年肆虐,小儿夭折无数,乃是天下大患。太医局既称此法可防痘,不妨审慎查验。只是诸公之忧,亦非无由,不可骤然全境铺开,先开几处试点,以明人心。” 不过,在这个时候,曾布的话也有点不好使了,另一位御史上前躬身,语气恳切:“陛下!人命关天,岂能轻易试之?” “太医局平日诊视宫中人尚且偶有差失,如今要用这不明来历的法子,施于汴京万千百姓。万一传言四起,士民惶惧,流言滋生,动摇京师人心。” “臣恳请陛下,先压下此诏,令太医局反复试验,寻访各地名医共同核验,数年之后,确证无虞,再行议论推行不迟。” 他刚说完,知枢密院事蔡京站出来反对:“不可,人命关天,臣亦以为然。官家何等睿智,爱民如子,岂会拿百姓之性命开玩笑?” “百姓畏惧,恐有骚动,臣请种痘,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群臣侧目,曾布更是陡然转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自己事先看过,尚且不敢直接种痘。 他很确定,官家事先可没和他通过气,这蔡元长不仅认同官家之言,更要以身试法,可真能豁出去。 蔡元长,我真是小看你了! 御座之上,赵昊也微微有些惊讶,好家伙,老蔡你是有事真上,真敢赌啊,也不怕丢了性命,就凭这份信任与魄力,也刷新了他对蔡京的认知。 蔡京的身子站的挺直,眼神很是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可他更相信官家。 要知道,自官家登基以来,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东西两府的长官都出言支持赵昊,再加上他们所影响到的人,这件事基本上大局已定,即使御史们反对,也无济于事。 “诸卿所虑,朕尽知。” 赵昊先是肯定他们的话,随后话语一转,“朕知晓此事骇人听闻,诸位难以相信太医局能拿出这般新法。痘疫肆虐百年,每一次发作,孩童多半夭折,天家也难幸免,朕不愿年年坐视百姓遭此横祸。” 第456章 你来真的? 第456章你来真的? “牛痘之事,朕非是仓促行之。太医局于此道之上已有一套行之有效之法,可推而行之,广传天下,拯救黎民百姓于病疫之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若不信,可去太医局观之。” 官家不是仓促而为? 亲耳从官家口里听到这句话,朝臣们议论的声音愈发小了,也再度反应过来,当今官家年轻归年轻,可行事之沉稳老道让人咂舌。 瞬间,诸位宰执以及待制大臣们抵触和排斥的心思瞬间小了很多。 一直未曾说话的尚书右仆射许将轻捋胡须只是微笑,露出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他是嘉祐八年的进士,什么风风浪浪没见过? 官员们担心这件事的真假会带来危险,他许将却一眼看到了官家更深层的用意。 民心。 比起种痘的些许风险,官家更在乎民心,若此事为真,天下百姓都会感谢这位赵家天子,没有人不害怕瘟疫,很少有人不畏惧死亡。 一旦种痘真的管用,推行天下,他赵官家基本上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万家生佛,得民心者得天下。 大宋官家与士大夫共天下不假,可并不代表赵宋官家们不把普通百姓放在眼里,种痘这件事,几乎对各个阶级的人都有利。 区别只在于那些世家大族和豪强们会接种牛痘,仅此而已。 曾布也顺势答应下来,“官家,臣愿带人前去太医局观之。” “臣也愿同往!” …… 没有人对种痘不好奇,在座的大臣都想去,出于对他们身体考虑,那些年纪太大的老臣,赵昊暂时就没让他去。 比如许将,比如身体孱弱的参知政事林希等等。 不多时,内侍传旨,一众宰执、台谏、各部官员数十人,车马迤逦,自皇宫往城南太医局而来。 局中早就得到内侍通传,事先将庭院打扫干净,药香混着淡淡的牲畜气息飘在空气里,味道并不好。 太医局的医官早已奉命等候,见百官抵达,纷纷躬身行礼。 曾布带着二十多位官员缓步踏入院中,目光扫过廊下诸位医官,沉声道,“官家令我等亲来观览,究竟是何等奇术,竟能防天行痘疮,且静观之,人命关天,尔等不可弄虚作假。” 一众医官纷纷点头,称不敢。 随后,众人鱼贯入内,医官引着众人先到偏厅,长案之上,一叠叠医案整齐码放,皆是两年来陆续记录的簿册,上面写着受种之人年岁、体况,接种时日,后续有无发热、出痘的详情,还有痊愈后的记录。 为首的太医承旨捧着卷宗,躬身禀奏:“诸位相公,此便是两年来试种的医案。所试之人,多是牢狱之人和自愿的贫民子弟。” “接种牛痘之后,不过手臂发一小疮,数日结痂脱落,此后再遇痘疫之人,便不会染上痘疮。” 几名礼部、吏部官员上前,俯身翻阅案卷,指尖抚过纸页上的墨字,越看神色越是诧异,这上面的记录竟然追溯到两年半以前? 如此之早? 看着扎实,记录的清清楚楚的医案,一名年老的给事中喃喃自语,神色里说不出是喜悦还是茫然,“闻所未闻……古来医书,只知避痘、服药解毒,从未有预先植疮以御疠气之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你来真的?(第2/2页) 其余诸位官员也是心思各异,蔡京匆匆翻阅几本医案,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果然,自己赌对了!官家,没骗他们。 紧接着,医官又引众人转至侧院,这里专门辟出一间小屋,几名先前接种过牛痘的百姓静候在此。 众人抬眼望去,那人臂弯处,留着浅淡平整的痘痕,细小干瘪,和天花之后满脸溃烂、凹凸可怖的瘢痕全然不同。 一名御史凑近细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便是种痘之后留下的痕迹?不过小小一处,竟能抵御凶险痘疫?” “须知那痘疮一旦发作,多少人殒命,侥幸活下的也是面目全非。” 另一人瞪大眼睛,不住的点头“正是,书中所言,此病无药可治,染疫侥幸存活者,不过一二,他们竟然全都平安无事。” 医官答道,“诸位放心,这牛痘取自牛身,毒性甚轻,只在臂间生些许痘疮,不致性命之忧,休息几日,并无大碍。且种痘之后,往后也不会再染上痘疮。” 说完,医官再引百官去往后院牛棚。 还没靠近,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牛粪味,熏得一些官员不住的捂住口鼻,这些当官的素来养尊处优,哪里经过这阵仗。 平日里一头两头也就罢了,但此处所养痘牛,不是几头,而是几百头,这样的场地也不止一处。 大宋这么大地盘,即使现在制冰冷冻的成本低,价格依然不菲,再加上交通不发达,只有足够数量的痘牛方能尽快覆盖全境。 诸位官员捂着鼻子,强忍着熏人的味道上前,来到一处单独的牛棚。 只见,一头黄牛安静立在栏中,医官小心掀开牛身一处皮毛,众人凑上前,看见牛的皮肤上生着一簇簇饱满的痘疱。 不少官员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震动。 这真的是痘疮,看的密密麻麻,谁不害怕? 曾布立在人群后侧,神色平静,之前官家已经和他讲过原理,此刻虽不似旁人那般惊骇,却也静静看着,心里有些膈应。 这玩意这么恶心,真能管用? 后院牛棚旁的空庭,空气里混着干草与药汁的淡味。百官尚在议论方才所见牛痘疱疮与医案簿册,大为称奇。 蔡京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紫金鱼袋,方才翻遍两年医案,亲眼见受种者臂上浅疤,彻底放下心。 他心思活络,当机立断,转身对着太医承旨拱手,声量不高,却足以让周遭众人听见:“方才观览医案,查验疮痕,此牛痘之法,似真有其效。蔡某愿在此,接种一试。” 一句话落下,满庭骤然安静,所有官员齐齐转头望向蔡京,一片哗然。 不是?说说就得了,你来真的? 侍御史陈次升惊得上前半步:“蔡枢密!万万不可!此事关系性命,岂可如此轻率!万一有变,如何是好?” 蔡京面色沉静,微微摇头:“官家欲以此救天下小儿,拯救万民,若为宰执者尚且畏缩不敢试,何以劝服京师百姓?蔡某意已决,不必再劝!” 第457章 老夫会不如他吗? 第457章老夫会不如他吗? 周围同僚听出蔡京语气坚定,心意已决,便不再相劝。 而同为朝廷宰相的曾布听见这话,心里有些不得劲了,明明是他先知道官家谋划,为君分忧,通过推广牛痘的制书。 一直以来,他都在和蔡京较着劲,如今对方率先挺身试种,若是自己退缩,反倒像是胆怯、落了下风。 老夫会不如他吗? 绝计是不能的,蔡京敢做的事,他也敢!输人不输阵,大不了一起死,他不信蔡京会舍得自己的小命。 几乎是刹那间,曾布脑海里千回百转,大步走出,朗声道:“身为宰执,当仁不让,岂能退缩,蔡枢密敢以身试法,本相岂能落后!我也接种!” 这下子,跟随一起来的官员们瞬间惊掉了下巴,更是侧目,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两位宰执,一位知枢密院事,一位右仆射,竟要一同在此种痘,这是谁都未曾料到的场面。 太医承旨吓得额头直冒冷汗,一个知枢密院事蔡京要接种他们就够头疼的了,再搭上一个宰相,万一出了事,那是要掉脑袋滴。 大宋不杀士大夫,但又没说不杀大夫。 他连忙躬身劝道,“二位相公慎重!种痘之后,手臂会发热生疮,数日之内需静养,不可劳顿、饮酒、沐浴受寒。” “这期间耽误公事,还请两位相公慎重考虑。且此事我等做不了主,还需上报官家等待圣裁。” “若二位决意一试,下官这便上奏。” 看他们两个人是较上劲,劝是劝不动了,但太医局又不想背这个责任,只能甩锅,而能背这个责任的,只有官家。 很快,两位宰相置气,要种痘的消息上很快由内侍飞马入宫,禀报赵昊。 福宁殿殿内,赵昊听罢内侍回奏,先是一怔,随即低声笑了,他们平时敌对也就罢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还争起来了。 事关两位相公的身家安危,按理来说,赵昊不应该答应,这事有风险,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何论是一国宰相。 人和人的生命重量完全不同,古今皆如此。 不过,赵昊还是决定答应,有什么推广能比得上两位宰相一同亲自站台? 除了他自己本人率先种痘,但这显然无法通过,他的身体不只是他自己,还关乎国家安危,要种痘也得让朝臣们知晓,给他们通知一声。 显然,这件事暂时行不来,至少得让朝臣们知晓这种痘风险小,有效,他才会去做,左右宫里清净,人就那么点,得痘疮的风险比较小,暂时无事。 赵昊对身旁内侍省都知承安吩咐:“蔡卿、曾卿竟想当场种痘,倒是出乎朕意料。两位卿家大义,愿以身试法,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凡今日在太医局接种牛痘的官员,一律放七天休沐之假,不必赴衙理事,在家静养。另加俸三月,以资鼓励。” 顿了顿,赵昊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令太医局分派医人,每日轮流登门探视这些官员,把养护条文一一送到各家。” “写明种痘后注意事项,比如不可饮酒食肉过多,不可冒风寒,不可用力劳作等等若手臂红肿发热,属寻常征象,若高热不止,即刻禀报太医局处置。将所有禁忌逐条写清,不得遗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老夫会不如他吗?(第2/2页) 承安领旨后,立刻持敕赶往太医局宣谕。 太医承旨得到官家允许,顿时松了口气,一众医官拿着抄好的养护告示,挨个交到蔡京、曾布手中,郑重复述一遍: “两位大人谨记,七日之内,最忌风寒、劳累、醇酒厚味。接种之处不可沾水抓挠。若只是微热、臂间作痒,乃是正常反应;一旦身发高热、疮口溃烂,务必即刻遣人召太医局医官诊视。” 曾布轻轻点头,“放心,我等省得。” 随后,医官便开始种痘,他们取来洁净的小刀,蘸取牛痘浆液,分别在蔡京、曾布上臂浅划数道,敷上干净的纱布,细细叮嘱禁忌。 二人先后种痘,并未有多难受,只是手臂微微有麻痒之感。 一旁不少官员见两位宰执都已先后接种,心中震撼之余,也有人动了心思。几名年轻的郎官、国子监博士,平素好研实务,互相对视一眼,接连出列:“蔡相、曾相尚且以身相试,我等亦愿接种!” 他们看得明白,种痘是为天下试法,一旦功成,便可留名。 曾布正是看明白这点,才不让蔡京专美于前,即使冒着风险也要上。 几位官员站出列,言之凿凿,“痘疫为害甚烈,若此法可行,乃是万民之福,下官愿试!”有宰相顶上去了,你还怕什么? 搭顺风车就够了! 前后一共七八名官员相继上前,由医官施种。其余多数官员仍是畏惧,远远站着观望,神色复杂。 有人赞叹他们胆识,也有人暗自担忧,甚至讥笑。 蔡京仔细扫过一遍养护告示,收入袖中,淡淡对曾布笑道:“曾公,接下来七日,你我都要闭门静养,不能到政事堂议事了。” 曾布抬手轻按上臂创口,微微颔首,语气也丝毫不客气,“几日理事不足道,只要此法有效,不辜负你我今日这番举动,更为天下万民。” 一纸休沐敕令传遍各部衙,消息传开,整个汴京官场都震动了。 当朝宰相竟然亲自接种牛痘,为其站台? 尚书左仆射曾布、知枢密院事蔡京,还有七八名郎官、博士,一同在太医局接种牛痘,奉旨居家静养七日。 政事堂、枢密院少了两位主官,各部官吏碰面,话题几乎都绕不开这件事。 政事堂廊下,几名省吏低声议论。“真是想不到,蔡枢密素来谨慎,竟敢率先以身试那牛痘。” 还有曾相!竟紧随其后。这二位宰执一同种痘,天下少见。” “两位上官敢以身试法,当为我等楷模,但愿此法有效。” 有老成的员外郎摇头叹息,“祸福尚不可知,若是七日之内高热染疾,那便是朝堂大变。届时,朝堂就要乱了。” 话音落下,便有旁人驳斥,“呸,你胡说什么,官家岂会欺骗我等?” 第458章 京城热议牛痘 第458章京城热议牛痘 曾府。 庭院清静,檐下燃着淡淡的苍术香,用来辟秽。 曾布倚在书斋的软榻上,右臂微微平放,不敢随意抬动。他瞅了瞅,只见上臂接种之处,已经微微泛红,隐隐发痒,身上有几分低热,四肢沉倦。 家仆捧着药汤进来,低声禀报:“相公,太医局遣来的医人方才来过,看过疮口,说这是寻常征象,切勿抓挠,不可饮酒,肉食也要清淡。” 曾布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手臂的疮面,不知不觉又想到了蔡京。 说实话,真正种痘,他还是有点后悔,犯不着冒这个风险。问题是,他已经隐隐被蔡京架在火上烤,不得不为。 但他心里仍憋着一股和蔡京较劲的心思,可万一要是真的,这名声不是让他全得了去? 想了许久,他也只能自我安慰,“这蔡元长敢做,我自然不能落于人后,希望官家没欺骗我等。” 夫人端着一碗莲子羹走入,神色忧虑:“相公,何苦如此冒险?那牛痘乃是前所未有的法子,万一有变,全家如何是好?” 曾布抬眼,冷哼一声:“妇道人家懂什么?官家一心要推行此法,救治民间小儿痘疫。我身为当朝宰相,若遇事退缩,难免被人视作畏怯。” “况且蔡元长已经当先一步,我若是退缩,朝堂之上便落了下风。且医案完备,风险不大。只是这几日,只能闭门静养,不能理事。” “行了,东西端走,我不吃!” 说罢,他拿起案上送来的邸报,翻看几行便觉疲惫,放下书卷,闭目养神。 …… 蔡京宅内,同样静悄悄的。 蔡京坐在临窗的坐榻上,衣袖卷起半截,露出上臂的痘疮,红晕一圈。他体质尚健,发热比曾布轻上许多,只是患处时有痒感。 长子蔡攸侍立一旁,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几分埋怨,“父亲,何必以身犯险?百官皆观望,唯独您带头,一旦生出意外,枢密院乃至我蔡家都要受牵连。” 蔡京目光平静,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你只看见风险,却不见其中机遇。官家决意推行牛痘,要救天下臣民。” “群臣百般阻挠,无人肯信。我身为知枢密院事,率先试种,便是向朝野表明,我信官家之策。”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再者,曾布见我试种,不甘落后,也跟着种了。这一趟,我先踏出一步。若此事终成,便是一桩莫大功德,于朝堂声望大有裨益。” “总归我不亏,又不是我一个人。” 蔡攸仍有顾虑,忧心忡忡的说道,“可若此法不行,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痘疮一直没有治愈之法,只能硬扛。 “你怕什么?若是因此而死,那是命该如此,官家也不会亏待我蔡家,再说,我死了,曾布难道能活?” “只要他不在,没人会对付你们,可此法若成,有我与曾布两位宰执亲身试过,便能推行于天下。” 蔡京淡淡道,“稍安勿躁,待到七日休养期满,疮口结痂脱落,百官亲眼看见我等安然无恙,质疑之声自然消减大半。” 当天,太医局轮值医官按时登门复诊,查看疮口,心下一松。 情况良好,但医官仍然反复叮嘱:“蔡相,切记不可沐浴时沾湿创口,不可劳心过度,不可食羊肉、醇酒,一旦高热不止,立刻遣人通报太医局。” 蔡京点头应允,“有劳诸位走一趟,放心,我省得。” 而那些一同跟着接种的官员,境况各不相同,但也都有太医局的医官每日上门诊视记录。 …… 朝堂里向来没有秘密,两位宰相种牛痘的消息很快传扬开来,消息顺着市井小报流入民间,汴京百姓议论翻涌,一时间竟压过了近来汴京的新闻风月之事。 汴梁马行街旁的茶坊,此刻人声鼎沸,檐下悬着一盏油纸灯笼,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往来穿梭,满座的客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都在热议方才太医局传出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京城热议牛痘(第2/2页) 靠窗一席坐着两名读书士子,一身青布襕衫,面前摆着两碗香片茶。年长那位手按桌案,语声带着几分赞叹:“听闻了吗?左相曾大人、枢密蔡大人,竟在太医局亲手种了那牛痘!” “寻常官员尚畏之如虎,两位宰执以身试法,实在难得。若是此法真能挡痘疮,日后民间小儿,便不必再遭痘疮之苦了。” 年轻士子轻轻点头,眉宇间却藏着忧虑:“话虽如此,终究是从未见过的异术。牛身上取来的疮浆,种在人臂之上,谁能担保全无凶险?” “此番,他们还是太冲动了,何须亲自去做?万一发热溃烂,这两位国之重臣,岂不是要出大事?” 邻桌坐着绸缎铺的掌柜与几位城中富户,皆是汴京世家。掌柜捻着颌下短须,神色迟疑中带着几分唏嘘,“我家前年便有孙儿染痘疮夭折,若牛痘当真管用,我自是愿意一试。” “只是两位相公虽是带头,可祸福难料。但愿他们平安熬过这几日,也好叫咱们安心。” 茶坊大堂靠门的位置,围聚着一帮贩夫走卒,卖炊饼的老汉、挑货的脚夫,还有街边摆摊的闲汉,他们不似读书人那般持重,言语直白,只当一桩新鲜热闹事来看。 一个赤着半只胳膊的挑夫,把扁担斜靠在桌边,哈哈大笑:“哈哈!这下可有大戏看!曾左相、蔡枢密,平日里高高在上,朝堂上争来斗去,如今胳膊上种了痘,闭门在家休养。咱们只管看热闹!” 卖炊饼的老汉缓缓摇头,往粗瓷碗里斟了茶水:“休要说得这般轻巧。痘疮可是索命的恶疾,若是真能防住,本是好事。可这两位,可都是大官,文曲星下凡,应当不会有事。” “不过,谁晓得此番带头种痘,是真心为民,还是揣摩官家心意,做给咱们看的模样。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咱们百姓,静静看着便是。” “这种痘的法子要真的可行,指不定要收多少钱,等轮到咱们说不定都什么时候了。” “对,就是,就是,这可是能保命的法子。” 一位穿着短打衣衫的穷汉冷笑道,“朝廷恨不得你喝碗水都交钱,这东西要真的管用,咱们穷苦人家也花不起那个钱啊。” 旁边一个年轻货郎探过头,压低声音:“听说昨日太医局外围满了人,不少百姓想去打探详情,也有人吓得远远躲开。” “有人说,牛痘乃是异物入体,弄不好人会染疯病;也有人说,那牛痘温和,远轻于人痘。如今城里大街小巷,甚至街头小报,都吵得厉害。” “可不是嘛!” 另一闲汉一拍大腿,“方才我路过州桥,还有人争执,有人夸两位相公胆气过人,以身救万民。” “也有人捏着一把汗,只盼他们莫要出事。若是宰执种痘之后大病一场,甚至死了,那这牛痘,怕是立刻就要被朝野禁绝。” 茶博士送茶路过,听见众人议论,也插了一句:“我听太医局的小吏私下说,种痘之后不过微微发热,静养几日便可消退。” 旁边有人摇头,“不对,我怎么听说,种痘之后会生出牛毛,有说会变成牛一般模样。” 一名路过的老妇,挎着菜篮驻足旁听,喃喃自语:“痘疮夺去多少孩儿性命,若是此法真可行,那便是天大的恩德。” “可这拿牛身上的东西种到人身上,想来终究古怪。希望菩萨保佑,盼这法子有效,两位相公平安无事。” 一时之间,茶坊内议论纷杂,褒贬不一。有士子读书人赞叹宰执以身率先,有富户世家忧心二人安危,盼着此法成真。 底层市井百姓,多半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心里清楚这些朝堂大员素来权争不断,并不全然相信他们是一心体恤百姓。 街面上,往来行人边走边谈,州桥两侧的摊贩、勾栏的说书人,口中闲谈的话题,也全都绕不开曾布、蔡京种牛痘这件事,整座汴京城,都沸沸扬扬地议论开来。 第459章 这牛痘好像真有用! 第459章这牛痘好像真有用! 福宁殿。 赵昊靠在御榻前喝茶,内侍将连日探访的医官奏报递到御案前,赵昊逐一看过各家情况,心里松了口气,身旁内侍都知承安侍立一侧。 “陛下,据太医局观察记录,蔡枢密仅有微痒,低热不重。曾相略有倦怠,其余几名官员,大半只是轻微不适,唯有国子监博士发热稍甚,医官说仍属正常反应。” 赵昊轻轻点头,“甚好,叫太医局继续每日登门检视,仔细记录所有人的情形,整理成册。七日休养期满,召他们入朝,届时人心自然安定。” 接种牛痘的事他心知肚明,若是没有蔡京在场,曾布也不会跟着接种,蔡京还真是赌了把大的,幸好他赌赢了。 此番推广种痘之事,宰执以身试种,胜过千言万语,等他们归朝,汴京百姓,很快便会知晓,牛痘行之有效,并非邪术。 差不多可以说是用两个宰执打广告,比什么案例都更能说服人心。 乌飞兔走,七日光景一晃而过。 天刚蒙蒙亮,宣德门外百官按品阶列队而立,晨雾淡淡裹着朱红宫墙,秋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轻响。 这七天京城热议不断,朝野悬心,谁都都惦记着左相曾布、知枢密院事蔡京种痘之后的情形,想知道这牛痘能不能行。 万一两位宰相因此而亡,朝堂人事必将大乱,连带着皇帝的威严受损,那空出来两个宰相的位置,谁不心动? 更遑论,曾布是新党的旗帜,蔡京亦是新党的中流砥柱,他俩要是没了,新党内部也要生乱。 廊道外,官员们彼此低声交语,目光时不时望向入殿道口。 不多时,两名紫袍重臣缓步而来,道路两旁的官员自动分开,让出道路。 曾布走在最前,面色略见倦怠,眼底带着一丝浅淡青黑,想来种痘之后曾有低热,休养几日方才平复。他同样将左臂轻收,不刻意显露,却也不刻意遮掩。 紧跟其后的蔡京一身簇新紫罗公服,玉带垂腰,神色如常,步履稳健,唯有左臂衣袖微微放得宽松些。他面色如常,朝周遭同僚微微颔首。 队列里立刻安静了几分,百官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二人左臂,同时,两人周遭一米之内,官员自动让开,不敢靠近。 一名礼部郎中往前微倾身子,压低声音对身旁同僚道:“七日之期已满,看蔡枢密神色,竟全无大碍。曾左相虽略显疲惫,好像也没什么事。” 旁边年老的给事中捻须,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露出几分担忧,“当初在太医局,二位宰执毅然伸手种痘,满朝皆惊。” “看的我是我日夜悬心,生怕出什么变故,若是宰执染疾,殃及性命,牛痘之策必遭废置,朝堂也将大乱。”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倒是没事,这种痘之法当有效。” 另有几名保守老臣眉头紧锁,远远打量,不曾上前,神色里透着几分恐惧,低声私语:“哪有得了痘疮平安无事的,眼下无事,难保日后隐患。取自牛身的疮浆植入人身,闻所未闻。” “依我看,咱们还是离他们远点,免得被染上。” …… 待传呼百官入紫宸殿,行朝礼毕。赵昊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落于曾布、蔡京二人身上。 “曾卿、蔡卿,七日休养,身子如何?” 左相曾布出列,躬身长揖:“回禀官家。种痘之后第二日,臣臂间微肿,午后略感身热,依太医叮嘱静卧调摄,三日便退热。” “如今疮痂已渐收干,并无苦楚。” 说罢,他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抬起左臂,轻轻褪开一点袖缘。殿上百官顿时来了精神,齐齐抬眼望去,只见曾布肘下臂间有一枚浅淡痘痂,不大,已经开始干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这牛痘好像真有用!(第2/2页) 旁边也有几处痘痕,全都愈合结疤。 蔡京随之跨步出列,从容撩开衣袖,露出臂上同样一处痘痕,语气激动,“臣亦是如此,仅有短时微热,饮食起居并无大碍。” “太医每日前来诊视,脉象安稳,无半分凶险之兆。如今,我已然痊愈,并无有碍,也全无得痘疮之征兆。” 这一下殿中哗然,却又碍于朝仪,不敢高声。众臣纷纷探头细看,紫袍、绯袍、绿袍官员交头接耳。 他们竟然真的染上了痘疮,又痊愈了! 谁都知道,得了痘疮必然有痘痕,即使以后痊愈,也会留痕,那痕迹与曾布蔡京他们胳膊上的痘痕一模一样。 这牛痘,好像真的有用! 一名年轻的馆阁学士难掩惊叹,小声叹道:“当真只是这点痕迹!往年人痘,不少人高热不起,重者殒命。这牛痘竟温和至此!” 有御史皱着眉出班,拱手奏道:“官家。二公虽暂时平安,然此法尚不能断定长久无害。只二人试验,样本太少,还需谨慎推广,不可操之过急。” 对于这些老顽固,即使他们亲眼所见,他们那一套认知也不会认可,更无法接受新事物。 蔡京闻言,淡淡一笑,拱手回对:“御史此言有理,但你我亲眼所见,七日以来,疮面收敛,无溃烂、无重症。” “太医局还有数十名先行种痘的吏人、民医,皆安然无恙。若能持续试验,日后百姓小儿便可避痘疮大疫。我身为枢密,愿以身先试,便是想让天下人放下疑心。” 曾布也跟着开口:“本相当初决意种痘,一则遵官家安民之策,二则,此事总要有人率先尝试,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日,我等试一试这痘疮又何妨?” “难道你们要坐视痘疮横行,夺去天下人之性命吗?”言语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威势。 霎时,方才出声的御史脸色涨红,面对站在道德高地的曾布,他竟是无言以对,只能闭口不言。 连神农都抬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曾布因此而死,悠悠青史不会忘记他的献身。 御座上,赵昊面上露出几分微笑,就是这样,不用他再说,已经接种牛痘的曾布和蔡京不会自己否认这件事,甚至还要为其张目。 现在的局面,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赵昊目光环视阶下百官,沉声道,“二卿以身先行,朕心甚慰。此番试法,乃是为天下人而试,朕当厚赏。” “来人,所有参与种痘之官员加俸三月,赐银三十两。” 说罢,他又对朝堂诸位官员道,“方才诸位所见,便是牛痘接种后之事。此法是否有后患,咱们来日再看。 “然牛痘生痘疮,可防治却不假,尔等当听说过,历来得痘疮而幸存者,往后不会再得痘疮,此法同样如此。” “往后,太医局当继续收治试种之人,详记医案,循序渐进,先于汴京实行。”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神色松动。先前极力劝谏、认定牛痘是旁门异术之人,此刻望着曾、蔡二人臂上浅浅痘痂,神色复杂,原先激烈反对的话语,一时难以出口。 退朝之后,百官走出延和殿,在廊下依旧议论不休,却不似数日前那样激烈。 朝会上的消息很快顺着宣德门,传回汴京大街小巷。 茶坊、市肆之中,百姓听闻两位宰执平安无事,种痘仅有这点轻微反应,原先漫天的谣言,已然开始动摇。 第460章 我家铁柱又长高了 第460章我家铁柱又长高了 朝礼已毕,百官次第退出紫宸殿,殿外长长的廊庑之下,晨光穿过檐角的木枋,落在一众绯绿紫袍之上。 方才殿内亲眼见到曾布、蔡京臂上已经干结的痘痂,原本心中疑虑重重的官员,此刻大多神色松动,三五成群聚在廊下,低声交谈。 一名国子博士快步走到曾布身侧,拱手一揖,目光落在他微敛的左臂,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左相,方才殿上得见,种痘之后仅有微热,并无凶险。” “下官家中幼子,往年邻里天花横行,日夜悬心。不知太医局近日还接纳官吏家属试种牛痘否?下官也想一试。” 连曾布他们都试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难不成咱们比宰相还金贵? 所谓的名人效应正在发力,再加上官家亲自背书,大大减轻了他们的疑虑,于是一下朝,便有人来问了。 曾布微微颔首,抬手拢了拢衣袖,回到,“太医局已有规制,先取官吏自愿者试种,再慢慢推及市井百姓。” “我此番亲身经历,发热不过一日,疮面不大,结痂之后便无大碍。博士若有意,可去太医局登记,只是务必遵从医官叮嘱,静养数日。” 旁边几名刑部、户部的郎官听见这话,纷纷围拢过来。一位年纪四十有余的户部郎中转头看向蔡京:“蔡枢密,下官原先一直担忧,总觉得取自牛身上的疮浆,植入人体,恐生异变。” “今日亲眼见两位相公安然无事,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地,全赖两位相公以身试法,为天下人寻觅防疫之道,下官也打算往太医局一趟。” 蔡京抚着颔下长须,从容答道:“敢为人先本是为官本分,先前我决意种痘,只是尝试,防疫之道乃是官家悉心寻觅。” “我等不过是受益罢了了,你们若不信,太医局留存数十份医案,皆是先前试种之人的记录。但此事终究自愿,不可勉强。” “若是心中尚有迟疑,不妨再多看几日,不必仓促决断。” 饶是在这件事上得了好处,蔡京的脑袋依然十分清醒,并不敢居功。这件事是官家推动,也是官家最先发起。 他们不过是官员当中最显眼的第一批,得了些虚名,哪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件事注定要名留青史,也能得人心。 在这大宋,能收买民心的,只有一个人,赵官家。 不远处,几位老成的御史与谏官立在柱边,神色里透着几分鄙夷与不屑。 白发的侍御史轻轻捻须,低声对同僚说道:“二位宰执固然无事,可个案不足为凭。我暂不打算即刻去种,等以后出了事就晚了。” “人命关天,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生。千百年来都治不了,区区牛痘就能治,我是不信的。” 他身旁年轻的监察御史却摇了摇头:“御史公,这牛痘试种至今,未见重症。今日亲眼见到曾、蔡二公无恙,我打算归家与内人商议,择日去太医局。” 一名年老的工部员外郎也是不住的摇头,对身边人说道:“即便眼下无事,谁知数年之后会不会生出别的病症?我还是再观望一阵。” 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和几日前朝堂之上一片反对之声已然大不相同。 先前激烈上奏劝谏、斥牛痘为异术的官员,此刻大多缄口,不少人心中的壁垒,随着亲眼所见的痘痕,一点点瓦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我家铁柱又长高了(第2/2页) 不多时,有内侍奉官家口谕传来:凡文武百官自愿前往太医局接种牛痘者,皆可登记,种痘之后,照例赐休沐七日,以供静养。 消息一传开,廊下更是一片骚动,不少官员脸上露出喜色,这是官家明旨背书,冲动之下,部分人互相邀约结伴前往太医局。 “既有官家允准,还有休沐,那便择日同去!” “好!我这便遣家仆先去太医局打探章程!” …… 曾布与蔡京立在廊阶一侧,看着眼前景象,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曾布率先撇开,低声道:“先前满朝汹汹,如今愿意试种者已然不少。只要百官先行,民间的疑虑消解,定然会有更多人相信,前去种痘。” 说完,他又瞥了眼蔡京,“你先前种痘,可想过今日情形?” 蔡京神色冷淡,心中发笑,自己当时只想着为官家冲锋陷阵,争得官家信重,哪想到这些。 不过,他当然不会告诉曾布,只是淡淡应道:“只要于天下人有益,我蔡元长牺牲一番又何妨,孟子曰,舍生取义,这便是义之所向。” 听到这话,曾布退后一步,眼神里透着鄙夷之色,从头到脚又把他看了个遍,一句话没说,扬长而去。 留在蔡京一脸愕然的站在原地,望着曾布离去的背影,蔡京不禁摇头失笑,话真假与否不重要,只要有人信就够了。 …… 暮日斜斜洒入坤宁殿西暖阁,窗棂糊着透光的纱纸,将殿内映照得温煦柔和。 殿中陈设雅致,紫檀木矮几上摆放青瓷瓶,插着几枝秋菊,旁侧置着一卷卷书册,还有小儿玩的木刻小兔。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几名宫女垂手侍立在廊下,不敢高声言语。 皇后李氏一身月白罗褙子,鬓边仅簪一支素玉簪,并无繁复珠翠,一张脸蛋线条柔和,略显得圆润,眉宇间隐隐透着威严。 她正坐在软榻之上,看着乳母抱着长子赵铁柱。如今,好大儿赵铁柱已经快五岁了一身锦缎小袄,圆脸蛋,皮肤白皙,活像个瓷娃娃。 他的小手抓着乳母衣襟,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看起来很灵动。 李氏捧着书轻声诵读,在她旁边坐着一个小娃娃,嘴角挂着口水,咿咿呀呀的,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几个字。 就在这时,内侍轻声引着赵昊入内,他身着常服,步履轻缓。 李氏连忙起身,敛衽行礼拜见:“妾身拜见官家。” 赵昊抬手虚扶,笑道:“不必多礼。” 说着,便上前拉着李氏的手一同坐在榻上,盯着她秀丽的眼眸,柔声道,“这些日子,前朝事务繁忙,后宫的事都在你一人身上,累坏了吧。” 李氏望着赵昊,眉眼弯弯,轻笑道,“再累也比不上官家操心国事,日理万机,宫中之事,有几位妹妹相助,倒也无事。” 赵昊陪她聊了一会儿,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乳母怀中的赵铁蛋脸上,脚步放轻,走到跟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掌心。 而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乳母,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抱着赵昊的大腿喊,“父皇。” 喊完愣了一下,有模有样的捧着手道,“儿臣参见父皇。” 赵铁柱哈哈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嘿,我家铁柱又长高了。” 第461章 你我也同样要种 第461章你我也同样要种 赵铁柱又亲昵的抱着赵昊的腿,白净的小脸满是自豪,“父皇,儿臣会背论语了。” 赵昊一把将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家铁柱这么厉害啊,过两天,朕让匠人做几样玩具给你。” 瞬间,赵铁柱眼睛亮了,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里露出期待喜悦的情绪,“谢谢父皇。” 赵昊听着他清脆的童音,瞬间开怀,连多日处理政务的疲倦都少了几分,这种心理上的慰藉任何情绪都难以取代。 怪不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算是男人的终极梦想了。不过,这也仅限于乡土时代,而到了后工业时代,这种情怀并不是唯一。 “父皇不在,有没有好好照顾弟弟?” 赵铁柱立马挺起胸膛,骄傲的回道,“有啊,铁蛋上次流口水,还是我帮他擦的。” 李氏看着父子二人,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目光愈发柔和温润,在她身侧,赵昊的好大儿赵铁蛋睡得正香。 待赵昊在一旁坐定,李氏遣乳母抱着皇子退到一旁,殿内只留两名贴身宫女远远伺候。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忧虑:“官家,近日宫中内外,人人都在议论那牛痘之法。” “曾左相、蔡枢密都已经种过,如今不少文武官员也纷纷前往太医局。臣妾还是不放心,一直有一事想问。” 赵昊的目光挪到李氏身上,笑道,“你我夫妻一体,有何话不能说,但说无妨。” 李氏秀眉微蹙,“这牛痘取自牛身,种入人身,虽说如今试种之人未见凶险,终究是古来未有之事,可痘疮凶险,少有人能存活。” “往后……” 她抿了抿嘴唇,看了看赵铁柱和赵铁蛋兄弟俩,“往后,诸位皇子公主们也要种牛痘吗?” 赵昊眼里露出一丝淡笑,目光望向乳母怀里的次子,“此法无后患,往后,他们当然要种,不仅仅是他们,你我也同样要种。” “宫中虽说清净,然疫病难以预测,不分贵贱,往年宫中也曾有宫人、宗室子弟染上痘疮,一旦染上,生死难料。朕命人研究此牛痘,不单单只是为天下人,更是为了我们一家。” 李氏身子微顿,抬眼看向赵昊,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即使她仍对牛痘不放心,“官家怎么说,妾身便怎么做。” 赵昊抓着她的柔夷放到手心,柔声道,“再过一段时日,待太医局再多积累些医案,朕打算亲自去太医局接种牛痘。” 赵昊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说一件寻常小事,“不止朕,铁柱的兄弟姐妹以及宫中的皇子公主,宗室宗亲都要种。” 话音落下,李氏脸上的从容淡去,心头猛地一紧,声音微微发颤:“官家!您是天子,纵然曾布、蔡京无事,可万一……万一有什么差池,该如何是好?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她虽担忧,却没有出言强行阻拦,只是目光恳切地望着赵昊。 赵昊靠近将她揽在怀中,嗅着她发丝的香气,温声安抚:“朕知晓你心中惧怕,但这牛痘不是突然才出现。” “朕命太医局研究了两年半,已有近千人试种,少有人病亡,只要注意医官禁忌,正常种痘,常人最多只是短暂低热,并无不会危重。” “太医局经验丰富,绝不会有事,再加上曾布、蔡京以身先行,一众官员相继试种,便是替天下人探路。” “朕身为君父,若自己都不敢尝试,又如何劝天下百姓安心种痘?铁柱是朕的长子,朕更要护他远离痘疮疫病之祸。” 李氏沉默片刻,侧头看向正在咿呀嬉笑的赵铁柱,小小的孩童尚不知世间有痘疮这等恶疾,五岁正是天真烂漫,赵昊也没有拔苗助长,提前给他安排功课教导。 赵铁柱还没撞上一座名为课业的大山,等他再大点,赵昊就要给他安排老师教导他读书了,皇子教育这种事绝不能放松。 听完这些,李氏心里放松许多,缓缓点头:“官家既有周全考量,臣妾信你。只是到时候,太医局务必选派最稳妥的医官,全程守着。” “朕晓得。” 赵昊微微颔首,转头又看向赵铁柱,声音放得柔和,“等铁柱种完痘,熬过几日,往后,他便不会再有痘疮之险了。” …… 与此同时,平日里清冷的太医局变得热闹起来。 大宋的太医局坐落于汴京城内,毗邻太学,院落宽敞。院中几株老槐,枝叶婆娑,檐下悬着木牌,写着医官轮值名目。 原本这里平日里只有医官、学徒与患病求诊之人往来,今日大门内外,车马络绎不绝,皂衣仆役、绯绿袍服的官员接踵而至,门廊下排起了不长的队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你我也同样要种(第2/2页) 局内主事医官带着两名医学生守在门侧案前,桌上摊开麻纸簿册、炭笔,专门登记前来种痘之人的姓名、官阶、年岁。 一名户部郎中走到案前,拱手笑道:“劳烦医官,下官特来登记,自愿接种牛痘。” 主事医官起身回礼,取过炭笔在簿册上细细书写:“郎中且坐。先问一问,近日有无风寒发热,身上有无疮疡?” “若是有旧疾,便不宜即刻种痘。种罢之后,需静养三日,不可饮酒,不可多食辛辣荤腥,手臂也莫要磕碰。” 郎中点头:“下官记下了。昨日退朝,听闻官家下旨,自愿种痘者可得休沐七日,连曾相公他们都接种了。” “家中妻儿听闻,也劝我一试。往年,我老家的乡邻遇痘疮,一户户人亡家破,几乎整个村落都要空了,若此法真能抵御,我等将无忧矣。” 说完,他声音里透着迫切之意,“不知何时我等妻儿家属可接种牛痘?” 太医局医官头也不抬的说道,“过些时日吧,现在太医局人手还不够,需要调配。” 队伍后面,几名馆阁学士低声闲谈。 “原先我总觉得这牛疮浆入体是旁门左道,直到在殿上亲眼见到两位相公臂上痘痂,才放心不少。” “那是痘疮的痕迹,偏偏两位相公真的无事,我昔年曾见过,待我种完,待无恙之后,归家便劝说一家老小,日后也来试。” 另一位户部的使臣点点头,“对,现在种痘太医局不收钱,此法推行,必然不会免费,天下人何其之多,要全都免费,此等耗费太过,衮衮诸公也不会答应。” 偏厅之内,便是种痘的房间。木案上铺着干净麻布,医官取来预先备好的牛痘浆液,以细瓷小碟盛着,所用的针具,都在沸水之中煮过,放在陶盘内。 一名医官对着等候的官员细细解释:“取浆极轻,只在臂间表皮轻轻划两处小口,将浆液点上。种后一两日,手臂会微微发痒发肿,三四日起小疱,而后结痂脱落。” “尔等切记,不可用手抓挠,若是发热,可遣人来太医局取汤药调理。” 一名礼部员外郎挽起左臂衣袖,端坐木凳之上,神色略带紧张,攥紧了袖角:“医官只管动手。” 随后,针尖轻划皮肤,他微微一缩,随即稳住身形。医官小心点上痘浆,取一片干净软布轻轻盖住创口。 “好了,回去静养,若是高热不退,即刻遣人来报。” “下一位。” 员外郎放下衣袖,长长舒了一口气,等从太医局出来之后,对友人笑道,“方才心下还有几分忐忑,真做完了,倒也并无剧痛,心里反而踏实了。” 院角廊下,另有几位官员尚在观望,没有立刻登记。 一位年纪大的工部侍郎倚着廊柱,看着厅内景象,突然改了口,“诸位虽踊跃,我仍需再看。等个半年光景,待这批官员全都安然渡过,我再考虑不迟。” 此前他还扬言牛痘不靠谱,以后会得病。 可看着这么多官员前来接种,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痘疮可能真的有用。 身旁一位年轻的检正官点点头,“如今自愿者越来越多,再过月余,怕是京中士大夫之家,人人都知晓牛痘之好处。” 太医局主事医官忙得不曾停歇,簿册一页页写满,时不时唤学徒取来清水、更换布巾,清点痘浆。 等忙完了,另一位医官接手,他能歇息,望着眼前的长队,他不由得对身边副手感慨:“前几日,来问询的人寥寥无几,多是带着怀疑,诘问不休。” “自曾左相、蔡枢密率先种痘,又在大殿展示痘痂之后,今日一上午,前来登记试种的官员已有二十余人。” 副手医学生一边整理针具,应道:“若是百官皆愿意先行,慢慢传至城中世家、市井百姓,痘疮之祸,或许真能渐渐平息。只是还有不少人惧怕,流言未完全消散。” 太医局门外,不少百姓挤在远处街口张望,看见一顶顶官员的车马停在门前,不时有身着绯绿官袍的人从里面走出,有人衣袖挽起,用布裹着胳膊。 街边围观的百姓低声议论:“你看,连朝廷官员都来种这个牛痘了,想来这东西真的有用。” 也有人冷眼嗤笑,“急啥,等几日看看这些大人会不会发热不适,还不一定呢。” 日头西斜,阳光缓缓移过太医局的屋脊,院内登记、问诊、种痘的事情仍在继续。 而太医局种痘人数渐多的消息顺着往来仆役、车马,源源不断传入汴京各处街巷。 第462章 宋人能治痘疮 第462章宋人能治痘疮 汴京,都亭驿,辽使馆舍 都亭驿的院宇铺着青石板,秋风吹落槐叶。 刚刚抵达汴京的辽国使者萧达穿着一身窄袖圆领契丹锦袍,面上神色凝重,他正坐在案前,听着随员低声禀报。 他是替辽国皇帝庆贺大宋向太后的坤成节,除了向太后的生日,赵官家的生日,辽国同样也要派出使者庆贺。 大宋亦然,两国的使者不常驻,但是经常往来。 这名随员前些日子借着采买的名义,跑遍汴梁茶坊、太医局外,打探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牛痘之事。 萧达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眉头紧锁,近些年来,南朝的新鲜玩意儿越来越多,他本以为大宋近日喧嚣,不过又是朝堂寻常新政,不曾想竟是关乎痘疮的医术。 契丹之地,每隔几年都有痘疫爆发,无论是贵族还是牧民,一旦染上痘疮,十亡六七,便是皇室宗亲,也常有遭此劫难者。 萧达站起身,在堂内来回的踱着步子,最后猛地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随员,“你所言当真?宋人说是取牛身上的痘浆,种到人臂上,便能使人不再染天花?” 随员躬身回话:“不敢欺瞒副使。此事不假。近日汴京传得满城皆知,据说南朝的曾布、蔡京两位宰执,都亲自种过。” “据太医局所言,种过之人,往后便不会再染恶痘。市井小报连篇刊载,不少百官都已经接种。” 萧达的瞳孔猛地一缩,又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翻起惊涛。痘疮是北地大患,草原部族每一次痘疫,人畜死伤无数。 若是此法属实,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此事万万不可轻忽,得尽快禀告朝中。” 萧达停下脚步,取来宣纸,磨好松烟墨,提笔给上京的萧奉先写密信,“你即刻整理所探听来的全部事宜,种痘之法、宋人官家如何亲自力推,连同曾布、蔡京以身试种之事,一并写进信中。” “一定要写的仔仔细细,不要吝惜纸张,写好之后,遣可靠亲信秘密快马送往上京,递交萧枢密。此事关乎我大辽百姓安危,半点耽搁不得。” 随员领命,匆匆下去整理见闻。 萧达望着窗外汴京城的屋宇,心中暗忖:南朝官家,竟藏有这般奇术。若是大辽能学得此法,草原痘患便可遏制,可若是……宋人将此法封锁,那该如何是好? 本来他也不信,直到他听到大宋的宰相都种痘了,那可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样的人都种了牛痘。 由不得他不信,他也不担心随从会在这种事上骗他,是真是假,他早晚能从别的渠道知晓。 痘疮,谁不怕? 要真的管用,报上去,他此行也是大功一件。 …… 与此同时,辽国上京,皇宫外衙,五计司衙署 上京城的衙署是汉式砖瓦搭配毡帐风格,秋日的北风卷着黄沙掠过院墙,风声喧嚣,带着寒意袭来。 一众契丹、汉臣,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手中拿着一张张辽国新印制的会子,这会子纸面粗糙,印着契丹文与汉文两行字,上面还盖着五计司的诸多印信。 前些日子,耶律延禧听从萧奉先的献策,下令今年秋俸,一半折成这种新造的会子发放,可在京城铺户兑换铜钱、绢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宋人能治痘疮(第2/2页) 可问题是,辽国的贵族们或多或少都接触过大宋的交子,别看这东西在大宋境内通行,可到境外一样能用。 作用就像是后世的美金,这玩意是硬通货,前来辽国行商的商人们都喜欢用这东西,别说什么这东西流不流得到辽国。 只要是等价保值的东西,这帮人哪管他是哪家的,用就行了,藏铜钱银子比较难,藏区区几张纸简直不要太简单。 一名年长的契丹贵族捏着会子,手指用力,纸面几乎要被揉破,满脸愤懑:“朝廷发俸禄,历来是铜钱、粟米、绢帛。如今拿这一张纸打发我!” “一块纸,如何抵钱粮?若是铺户不肯收,这俸便等于凭空没了!” 旁边一位汉家文官望着手里的会子,低声叹息,看着同僚汉臣张口欲言的动作,连忙劝道:“陛下心意已定,萧枢密一力促成。敕令已下,难不成我们还能反抗?” “你难道没看到,陛下的敕书上写明,上京、临潢府的商肆,不得拒收官造会子。要闹也是让他们去闹,赶紧走。” 在辽国,汉臣势力并不弱,但也只能紧紧依附于皇权,他们本就是辽国皇帝用来制衡国内的贵族宗室的棋子。 没有地盘,兵马,他们的话语权并不大,耶律延禧铁了心,哪有他们反抗的份。 领到俸禄的一众汉臣屁都不敢放一个,悄摸摸走了。 而领到会子的皮室军的武官掂量着拿到手的会子,嗤笑一声:“一张破纸,纸上写的管用?” “要是店家若是不愿收,难道官府能挨家抓人?部落交易,可不认这东西,你要说是南朝的交子还差不多……” 不多时,一众官员陆续散了,各自拿着会子前往临潢府南市。 市集里,汉商、契丹商贩看着官员持纸前来兑换,不少人都迟疑。 从南边来的商人看着辽人掏出来的会子,上下瞅了瞅,露出鄙夷的神情,“这东西,我们不收,换别家吧。” 用习惯了交子,他们哪看得上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他们是河东河北的商帮,走私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辽人用纸币,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走私的汉人商帮有依仗,关系硬,敢不收,可下面的小铺都不敢违抗官府命令,勉强按官定比价收下会子,交付铜钱绢帛,却悄悄压低兑价。 也有些大商号观望,只肯少量收受。 一名绸缎铺掌柜,接过契丹官员递来的会子,反复翻看纸面,心中忐忑,小声对伙计说道:“陛下强令通行,咱们不敢不收,可我担心,这东西以后不值钱了。” “你赶紧把这会子拿到别处去采买,不要留在手上。” 往来百姓也围在一旁看热闹,纷纷议论。 “朝廷如今拿纸片当钱用了。” “听闻这是学南朝的交子,南朝的稀罕东西可真多,还能拿纸当钱用。” …… 有商人拒不收会子,被人直接告到官府,上面二话不说,直接抓进牢狱,短短一个月的功夫,严打了不少。 瞬间,市面上甚嚣尘土,底层的小商户们没有敢不收的。一张张辽国印制的会子,从官员手中流入上京市井。碍于朝廷敕令,不得不勉强接纳。 第463章 竟有此事? 第463章竟有此事? 萧奉先作为耶律延禧的宠臣,又是皇室姻亲,他的府邸是上京少有的重檐瓦房,院内还搭着一座小毡庐,兼顾契丹旧俗与汉式规制。 堂内燃着羊脂烛,烛火摇曳,映得案上堆叠的公文忽明忽暗。 耶律延禧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上乐开了花,此番推行会子,朝廷的支出消减不少,每年能省出数十万贯钱财。 这笔钱放在南朝可能不算什么,可落在辽国那就是很大一笔钱了。 不过想到耶律延禧,萧奉先有点头疼,耶律延禧登基之前瞧着还行,可怎么当朝堂稳定之后,天天跑出去打猎。 问题是,皇帝打猎不是一个人,要带着一大帮人出去跑,人吃马嚼,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粮,照这样下去,朝廷的国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遐想着,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大雪,辽国的腊月寒冬可不好过啊。 就在此时,门外有仆人敲门禀告,“萧枢密,南边有密信来报!” 萧奉先回过神,“让他进来。” 随即,仆人引着驿卒入内,那人一身风尘,马鞍上的裘袍沾满尘土,鬓角和眉毛上满是霜雪,他单膝跪地,双手捧上蜡封的密函:“枢密,汴京的萧使者遣小人驰递密信,日夜兼程,不敢耽误。” 萧奉先眉毛一挑,狭窄的三角眼闪烁精芒,按照时间算算他才刚到南朝没多久,怎么会有密信来报? 他抬手示意仆人接过密信,随后检查了下火漆封,亲手剥去封蜡,起初他以为这份信里依旧是关于南朝朝堂人事、钱粮动静之类寻常情报。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纸面,越看,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信纸。 他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匆匆读完之后又是一字一句细读,当他读到“种牛痘之法,取牛身痘浆,植于人臂,可免天花”。 又见“南朝官家赵昊力推,宰执曾布、蔡京率先以身试种,百官相继接种,汴京太医局留存医案,成效确凿”一段,猛地抬眼,呼吸都顿了半拍。 “竟有此事?” 萧奉先放下信纸,立马坐不住了,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内心惊疑不定。 痘疮这种疫病不仅在中原有,在草原也有,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索命恶疫。 每逢冬春,上京、草原诸部痘疫横行,王公贵族、契丹部民,无论贵贱,一旦染疫,只能听天由命。 就算是皇室,宗室子弟夭折于痘疮者,不在少数。他萧奉先家中,前两年便有一个侄孙,年纪尚幼,染痘疮而亡。 萧奉先平复了下心绪,重新坐回案边,又反复通读一遍密信,眉头紧锁,喃喃道:“痘疮是绝症,无药可治,南朝竟寻得这般法子防治。” “若是此法当真可行……我大辽万千部民、宗室子弟,便可躲过此劫。而且,于国也是大功一件,届时陛下定会更加信重我。” 想了好一会儿,萧奉先仍然犹疑不定,他不确信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喊来心腹幕僚一起商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竟有此事?(第2/2页) 不多时,他的亲信幕僚急匆匆赶来,刚要行礼就被萧奉先拦住,把信塞到他手里,“先把这封信看完!” 很快,幕僚一目十行的看完信件,与萧奉先一样,露出惊讶的神情,他躬身问道:“枢密,此事可信吗?会不会是宋人故意放出的虚言,用来迷惑我大辽?” 萧奉先先是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此事,我也不确定,然萧达出使南朝,他行事素来谨慎,绝不是空穴来风。” “你看这信中写明,不是传闻,是亲眼打探,市井小报、太医局的医案,还有两位宰执亲身种痘,百官纷纷效仿。这般大阵仗,绝非轻易伪造的谣言。” 他顿了顿,随即又想起近日刚刚推行的辽国会子,眉头又添几分忧色:“只是眼下为陛下射猎一事,国库靡耗不少。” “若是要派人南下,求取这牛痘之法,又或是寻访懂得医术之人,耗费钱粮,怕是朝野非议更甚。” 幕僚想了想,低声献策道,“枢密,不如先入宫面奏陛下。把萧达密信之事禀明陛下,若是陛下有意,便可遣人继续打探,细细查明种痘的虚实,再设法寻取医方、寻访医工,不必急于一时。” “此法闻所未闻,事关百姓性命,一旦出事,有陛下扛着,我等也能全身而退。须知,朝堂上有不少人对枢密不满,可不能让他们找到攻讦之处。” 萧奉先将密信小心卷起,用锦帛裹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一旁的烛火摇曳,映着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一方面是滔天之功,要是事情办成再禀告陛下,那就是不世之功,问题是,其中的风险他要一个人扛。 一方面是拉陛下背书,听他调遣办事,事情若成,他有首倡之功,若不成也是陛下的过错,其他人也挑不出毛病。 想到在宫里的妹妹萧贵哥,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冒险。 他们一家已经够显赫的了,自己如今是大辽枢密使,要是独吞这份功劳,岂不是会招来陛下猜疑? 犹豫了许久,他长吐一口气,“此事干系重大,不能外泄,我即刻入宫觐见陛下,禀告此事。” 上京城,皇宫。 殿外列着全副武装的契丹武士,看上去气势逼人,带着一股子铁血气息。 大殿内,耶律延禧一手把玩着鎏金佩饰,他正背着手,欣赏着案上铺着的兽皮。 其中有鹿皮,獐子皮,狐皮,狼皮,甚至还有虎皮,摆的满满当当,经过匠人之手鞣制,全无异味,看上去漂亮极了。 经过通传,萧奉先快步入殿,行礼已毕,呈上密信,“陛下,留在汴京的副使萧达送来密报,南朝新近出了一桩惊天大事。” “臣不敢隐瞒,更不敢仓促决定,还请陛下亲自阅览。” 耶律延禧起初满不在意,随手拆开信函,读着信,脸上闲散神色渐渐褪去,坐直身子,眼里,满是震惊,“种牛痘,防痘疮?天底下竟有这般奇术?” 第464章 他绝不放过! 第464章他绝不放过! 萧奉先点点头,沉声道,“陛下,据密报所言,南朝宰执曾布、蔡京已经先行接种,不少官员随之效仿,汴京百姓也多知晓此事。” 说完,萧奉先肥胖的脸上露出激动之色,眼角挤出泪花,“陛下,痘疮乃不治之症,前些年席卷草原,在一次祭天大会上爆发。” “宗室、部民死伤无数。倘若此法属实,乃是天大的好事。故而,臣不敢隐瞒,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耶律延禧目光闪烁,心中念头翻涌,痘疮之事,他有所耳闻,也知其凶险,可此事也只是听闻,他并未亲眼见过。 不过,朝廷派系林立,一帮老臣把持大权,自己若是能拿到牛痘之法,护佑宗室大臣,这将是一桩不世之功,凡种痘者,如何不感恩戴德? 尤其是此法,说不定还能从国中大户手上榨取一笔钱财,用来打猎,朝堂那帮文官天天劝谏,要不是祖父生前教导自己要注意制衡,他早就把那帮人砍了。 现在要是这牛痘之法真的可行,他倒要看看,那帮人还有什么理由劝阻自己打猎。 在辽国,没有人能阻止他打猎! 想到这,他的心思活络起来,摸着下巴的短须笑道,“萧奉先,你传密令给萧达。让他继续留在汴京,不惜代价仔细探查牛痘全部流程,医理、禁忌,一一打探清楚,寻机会接触太医局之人。” “切记隐秘行事,不可让宋人察觉我大辽有意求取。另外,再派一队精干细作,混入汴京,实地察看种痘之人的情形。” “此事只能暗中筹备,不可大肆张扬。先查清真假再说。若是此术不假……无论花费多少代价,都要把这法子带回上京。” 萧奉先听着,迟疑了一下,问道,“陛下,南朝素来防备我等,若被南朝发现,此事当如何?” 耶律延禧眼里闪过一丝不耐,随意的摆摆手,“先去办,被发现又如何,难道南朝敢对我契丹子民动手不成?” 萧奉先不敢再说什么,连忙躬身领旨:“臣遵旨。” …… 慈宁殿。 冬日里,殿外角落里,一树树腊梅开的正好,淡淡的香气,给单调的冬日增添了几分丽色。 天光透过雕花隔扇,落在阁内铺着的素色锦毯上。几案上置着新烹的建茶,一缕茶烟袅袅升起。 室内摆着两炉炭火,银霜炭肆意燃烧,空气里闻不到半点烟火气息。 向太后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缃色罗褙子,鬓边只簪一支素色簪子,眼角的皱纹愈发多了,整个人显得老态龙钟。 殿外,内侍传诵禀告,“官家至!” 随后,细密的步伐由远及近,赵昊踏入殿内,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向太后坐直身子,和蔼的声音响起,“官家免礼,给官家上茶,看座。” 宫女搬来软凳,赵昊掀起衣袍坐下,端起一旁的茶水轻饮两口,这时,一只黑白相间的狸奴不知从哪窜出来,跑到赵昊脚旁,喵呜喵呜的叫着。 他低头看了眼,嘴角微微抽动,好家伙,这奶牛猫直接养成了半挂,皮毛油光透亮,肥嘟嘟的身子看上去有十几斤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他绝不放过!(第2/2页) 不愧是老人家养的猫,跟他和坤宁殿里的那两只猫简直天差地别。 向太后一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连忙呼喊,“球球,过来!” 那猫也很听话,一溜烟跑到向太后身旁,跳到她怀里,不住地拿脑袋蹭她的手。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向太后方才开口,“我知晓官家政务繁忙,只是近日宫中纷纷传言,太医局新出牛痘之法,宰执大臣已有多人接种,官家竟也打算亲自试种,连皇子公主都预备安排。” “我担心官家安危,就是想问一问。” 赵昊心里生出一丝恼怒,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瓷沿,面上神色温和:“母后说的不错,确有此事。” 向太后眉头微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恳切的劝诫:“老身听闻,痘疮乃是夺命重疾。古往今来,多少王公贵人殒于此疾。” “如今这牛痘取之于牛身,闻所未闻。纵使蔡京、曾布他们以身尝试,终究是险事。官家一身系天下社稷,万万不可轻易身试。皇子更是国之储本,岂能贸然尝试?” “此事还望官家三思,务必慎重,以自身龙体为重。” 赵昊抬眼看了眼向太后,见她神色诚恳,顺声应下,“母后忧心,儿臣明白。太医局反复查验,牛痘之法,是取牛身上痘浆,种入人身,可使人不再染上痘疮。” “这几个月,民间已有不少小儿种过,并无大害。只是外人不知内情,难免惶恐。请母后放心,儿臣知晓轻重,不会贸然行事。” 向太后见他应下,稍稍松了口气,缓缓点头:“官家能这么想便好。天下百姓、满朝百官,皆仰赖官家。万事稳妥为先。” 两人又闲谈片刻,赵昊起身告辞,离开慈德宫。 等回到福宁殿,赵昊温和的神色,瞬间敛去,他抬步走出大殿,立于廊下,望着庭院里盛开的腊梅,低声吩咐身侧内侍:“传承安来见朕。” 不多时,内侍承安快步赶来,“陛下。” 赵昊脸色难看,寒声道,“方才在慈德宫,太后知晓牛痘试种,还有朕预备亲自接种之事。此事朕只在坤宁殿和垂拱殿与皇后和曾相公商议过,并未传扬。” “你去细细查,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给太后。不必声张,暗中查清。查到之后,就地处置!” 种痘的事泄露出去其实是无伤大雅,可他恼怒的是此事惊动了向太后,虽然她是好心好意,可这样的事,他忍不了。 赵昊知道宫中藏不住事,差不多被渗透成了筛子,他也无意查处,皇宫是天子居所,是天下的中心,天然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再忠心的人也抵挡不住有心人的腐蚀渗透,这无关忠心与否,只在于人心,消息多半是从曾布那边泄露出去。 但敢在太后身边嚼耳根,他绝不放过! 听出了赵昊声音里的杀意,承安脊背一凛,低头道,“请陛下放心,奴婢即刻暗中核查,肃清耳目。” 赵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承安躬身退下。 第465章 科举改制 第465章科举改制 步入腊月,年关将近。 每天去太医局种痘的人越来越多,此事也成了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皆是习以为常,并不再恐惧。 种痘种了几个月,也没见死了,除了那些守旧的顽固老人,京城各家都排了号,供不应求,每天太医局门口都排着长队。 纵然赵昊早有培养了大夫,可面对汴京百万人口,依然显得不足,不得不临时调派。 承安执掌皇城司,查了几天,终于找出来,那个泄露风声的是向太后身边的一个内侍,与宫外的某些人有牵连。 承安没惊动向太后,安排了一次失足落水,感染风寒,不治身亡。 冬天落水,生病很正常,风寒不治身亡也很正常,向太后并没有察觉到不对,赵昊得知此事也只是淡淡的点头,并没有继续深究。 …… “官家,臣以为,科举改制当早日颁布天下。” 垂拱殿内,赵昊伸出手在火盆上烤着,旁边放着热茶,淡淡的香气在殿内四溢,“可,三省商议好了,颁行天下。” “明年朝廷加恩科,便是大好时机。” 曾布点点头,“臣也是如此想的,等到开春,把各路州郡的科举名额定下来,再昭告加恩科之事,免得让天下文人士子排斥反对。” 这就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限制科举名额是巴掌,那恩科就是个甜枣,平常而言,科举是三年一届,而今年刚刚科举过,按照正常时序,当是三年之后。 多一届科举就是多一次机会,以恩科来平息天下文臣的怨气。 说实话,赵昊和曾布的办法一点都不激进,这件事儿,赵昊的老爹神宗干过,只是后来废止了。 而在唐朝,科举就有明法和明算,明字科,再怎么说,这都是有前例可以,属于是考古继承。 历史上,蔡京和赵佶这俩人怎么搞的? 崇宁三年(1104年),朝廷下诏罢去科举法,令州县都仿照太学三舍法考试选官,在汴京城南建辟雍,为太学的外学,用以安置各地学者。 到了宣和三年(1121年)才彻底恢复,中间也不是没有开科,科举考试仍在继续,要不是仍有科举,就这一招,非得把朝廷的人才选拔制度干废不可。 太学每年就那么点人,全都挤到京城,蔡京他们的想法是好的,这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公务员考试,只可惜,受限于时代,不能推行。 赵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此事你们商量着办,朕只要结果。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 “此番推广种痘,大夫人手依然捉襟见肘,须多培养些。” 曾布也明白赵昊的意思,躬身回道,“请官家放心,臣一定办好。” …… 数日之后,尚书省的敕书正式颁下,由门下省审读副署,抄录多份,发往京城内外,张贴于宣德门外的省榜。 宣德门外,榜棚之下。 诏旨由礼部差人誊写,黄纸铺展,墨字端严,张在宣德门外的告示棚。 不过半日,消息便传遍汴京城,士子、书坊掌柜、过路官吏、市井文人层层围拢,人头攒动,伸着脖颈细读诏书文字,议论声此起彼伏。 门下: 盖闻王者建国,莫先于求贤;邦国经世,必兼乎器用。古之取士,以德行为本,而材艺辅之。后世科举,独重经义诗赋,所取多文学之士。 至于明算以理财,明法以断狱,水利以安民,医科以救疾,或置为杂学,弃而不录。州县守令,熟读诗书,而不知簿书、刑狱、河渠、疾疫之务,临事茫然,非所以康济生民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科举改制(第2/2页) 朕绍承大统,思广才路。今尚书省奏,请更定科举之制,朕可其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旧设进士科仍旧,试经义、策论、诗赋,取士如前。进士科名额,不增不减。进士试卷,自今除去律学、算学附题,专重义理治策。 二、别立四科,独立考试,不占用进士名额,四科曰:明算科、明法科、水利科、医科。 明算科:考算术、户籍、财计、仓廪出纳之法,取善理财计者。 明法科:考律令、断案、刑狱体例,取通晓刑名者。 水利科:考河渠、陂塘、圩田、疏浚、营田之术,取能治水土者。 医科:考本草、脉理、疫病救治、方书要义,取善疗民疾者。 凡此四科,非废圣贤经术,乃广搜罗实用之才。经义以正心,材艺以济事。士有专精一艺,不擅文章者,皆可赴考。及第之后,随材授职,入州县、寺监供职。 礼部、贡院,速详定试法、考官、解额、取士程式,条具闻奏。诸路州府,晓谕士子,毋得疑阻。 於戏!天生烝民,各有所长。朝廷用人,不限一途。务使野无遗才,官有实效,以辅成朕安民之治。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一名身着青布襕衫的年轻举子,来自江南,常年埋首经义诗赋,读完之后眉头紧锁,手指点着诏书上写的“明算、明法、水利、医科”几行,低声对身旁同窗叹道:“朝廷此举,实在出人意料。” 说着,语气变得沮丧,“取士本该以圣贤文章为本,如今算术、医卜这类技艺,竟也能登科做官。昔日杂学,今竟与进士同列,斯文恐要渐衰了。” 他身旁年长些的读书人,两鬓微白,是屡试不第的老举子,轻轻摇头,“你且细读诏书,进士科依旧如故,名额未减,诗赋经义照旧要考。” “这四科乃是另设,不夺进士名额。若是有人不善诗文,却精通算数刑律,也能入仕,未尝不是一条出路。我往年在州县做幕僚,见过不少官吏,文章锦绣,一碰到钱粮核算、河工纠纷,便束手无策。” “在进士科外另立四科,依我看,这是朝廷再给我等别开门路,不必拘泥于科举策论之上,若有实务之能,便不必屈居幕僚或小吏,也可登科为官。” “说不得,三年后的科举,我等不善策论者也能有一席之地了。” 说完,他轻捋胡须,脸上浮现出笑容,自己屡考不中,于科举一道本来就快死心了,现在朝廷突然下这么一道诏书。 下一次科举,自己未必不能再拼一把,老夫今年才五十,还能再考几回! 人群一侧,几名专攻律法、常年在开封府帮人誊写讼状的读书人挤在一处,目光落在明法科条文上,神色振奋。 一人拍着掌小声道:“太好了!我半生研读律令,以此谋生,却耽误科举制艺,屡试不中。如今专设明法一科,凭刑名断案取人,不必再苦作策论,下次科举,我必要一试!” 不远处,两个曾随地方官治理河渠的士人也在交谈,脸上满是喜悦之色,“太好了,朝廷此番开水利一科,专为河渠圩田治水取士。” “往年治水官吏,多为进士出身,哪懂治水,动辄劳民伤财,治水反倒引起水患,使得民不聊生,白白浪费钱粮,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如今朝廷专门取治水之才,我等所学终于有用武之地,此番我等若能及第,便可一展所学,亲去治水,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第466章 用来办事,是百无一用! 第466章用来办事,是百无一用! 大宋一朝,治水可以说是贯穿始终。 汴梁附近就是黄河水道,河床高于开封府,每年朝廷花在黄河上的河防费多达百万贯,这个钱大家出的心甘情愿。 毕竟黄河就在边上,它要淹了你,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黄河肘击中原王朝几千年,历朝历代都会涌现出大批治水的人,不治水不行啊,知不知道什么叫母亲河? 元朝覆灭的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黄河闹水灾,要治水,结果逼得本来就活不下去的百姓造反。 莫道黄河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这一反,掀开了元朝覆灭的序幕,其中有其他的原因在,但不能否认水患对于一个封建王朝的危害性。 相比于历代王朝,大宋更重视治水,光是失败的案例就有好几次,比如嘉佑时代的六塔河治水,元祐元符年间的三易回河失败,王安石泄玄武湖为田等等。 这还是大型工程,小型工程失败压根都没有记录在史书之上。 说实话,黄河太危险了,尤其是对于坐落在黄河边上的汴京来说,无异于是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来个神人把黄河决堤,汴京就废了。 赵昊很想迁都,奈何,现实条件根本不允许,阻力太大,他只能暂且按捺住心思,谁都没透露。 故而,此番科举改制,水利科也是重中之重。 …… 消息很快在汴京传开,无数人抄写朝廷诏书传告,一时间,汴京议论纷纷,连种痘的事都无人过问了。 街角一家书坊内,掌柜捧着抄录的诏文简稿,对着坊内几位抄书先生高声诵读。坊中往来的士子络绎不绝,听到诏书内容当即驻足,询问可否誊抄一份带回乡。 一时间,抄书先生的生意极好,这可是最新的科举政策,哪个想考科举的读书人不关心? 书坊外,一位士子看着手上誊抄的诏书,面上露出颓唐之色,“朝廷取士偏重技艺,轻视德行,技艺乃是小道!士大夫修身,当求孔孟大道。人人争相去学算术医术,还有谁潜心研读六经?” “我等学了这么多年的五经与策论,难道这些杂学入仕便能登堂入室,与我等同朝为官?” 旁边一名青年闻言,目光转过去,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兄台,六经之道,本就在安民。疫病横行之时,能救百姓性命,何尝不是仁心?” 说完,他的语气变得淡漠,“河决堤溃,能护万民田舍,何尝不是功业?圣贤亦重民生,怎可将救民之术视作末流?你此言,本就失了圣贤仁心,即使科举不改制,你也考不上。” 听完这些,那士子顿时就变了颜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掩面而去,不敢再逗留。 这样的对话不过是个插曲,汴京城内大小酒肆茶馆,你一言我一语,争论渐起,有附和者,有摇头叹息者。 消息很快传入国子监,监内诸生分成两派,连日在学舍辩论。 书铺已经嗅到商机,有人立刻商议,要着手编撰算学、律令、水利、医方的备考册子,预备明年秋恩科发售。 议论声不止于市井士林。不少世家大族也收到消息,家主召集子弟商议。有的世家告诫家中子弟,不可荒废进士学业,杂科只是旁门;也有一些家族里,子弟不善诗文却专精实务,已然动了报考新科的心思。 喧嚣之中,消息顺着驿路,一页页抄录传向天下各路州府,要不了多久,整个大宋,千里之外的州县士子也将得知这一场科举改制。 深冬午后,苏府。 厅堂内,几炉炭火烧的正旺,案上摆着新沏的苏杭新茶,几碟果脯点心,周遭摆放着软凳座椅。 这里是苏辙的宅子,即将举办宴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用来办事,是百无一用!(第2/2页) 前来赴会的有几位当世名士,苏轼、苏辙兄弟同坐一席,旁侧还有刚回京城的黄庭坚,另有几位太常寺的官员。 方才众人听闻尚书省颁下改制科举的敕书,人人心中震动,一时间席上议论纷纷。 苏轼一身素色圆领襕衫,鬓角已染不少霜白,虽面色红润,却依然难掩老态,下巴上的胡子全都白了。 他看着手里那份抄录的省榜,反复读了几遍,着重盯着“明算、明法、水利、医科”几行字,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苏辙坐在兄长身侧,一袭青衫,面容清癯,他的性子素来持重谨严,与苏轼不同,他看完榜文,轻轻叹了一口气。 饶是他不参与朝政,看到朝廷此番科举改制,仍然心潮起伏,这可是昔年元丰改制之法,没想到又重新被官家捡起来了。 在座众人都没有说话,厅堂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燃烧偶尔发出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黄庭坚率先开口,他抚着胡须,轻声道,“往年科举,唯进士一科为重,只有前两次出现算学和律学的题目。” “如今朝廷竟要另立明算、水利、医科,独立取士,不占进士名额,此事实在出人意料,官家之心,难测矣。” 旁边的太常寺官员也颔首道:“昔日变法之时,亦不曾这般改动科举根本。世人皆以为,为官之本,在于明经义、通圣贤之道。如今把算术、治水、医术皆列为取士之科,怕是朝野士大夫,多有非议。” 众人目光,皆落向苏氏兄弟。世人皆知,往日里苏轼对于朝堂更张,向来多有驳难,不少新法举措,他都直言弊病。今日人人都以为,苏轼定会出言反对这般大改科举。 苏辙先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语气带着忧虑:“兄长,我以为,此举恐有违圣贤教化之本。古之取士,以明人伦、修德行为先。” “士大夫入仕,当以经术策论为根柢。如今另设数科,重技艺实务,轻义理教化。若是天下士子,都去钻研算学水利医术,不再潜心诗书与圣贤道理,岂非本末倒置?” 他抬眼望向苏轼,恳切说道:“圣人立教,本是教人修身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技艺乃是末流,岂能与进士科并列,堂堂取士做官?这改制,未免太过急切。” 满座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不少人心中也是这般想法,毕竟,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思想非常之顽固。 苏轼闻言,没有立刻辩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他望着庭院里在冰天雪地里绽放的梅花,眼底浮起一层怅然,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半生颠沛的场景。 “子由,你说的圣贤教化,我何尝不知。” 他的语气变得唏嘘,“若是放在二十年前,我初见这般诏令,只怕也要拍案,以为朝廷乱改旧制,是标新立异。可历经黄州、杭州、颍州诸地,见过真正的民生疾苦,我今日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 “圣贤之道,终究是要落在实处。何为治民?不是只会吟诗作赋,通晓经义便足够。” “我在杭州,见西湖淤塞,堤岸崩坏,那些官吏满腹诗书,却不懂疏浚治水之法,只能束手无策。百姓遭水患流离,平日里与我论道谈经,饱读诗书的官员,拿不出半分对策。” “我在颍州,乡间疫病横行,州县官吏只知诵读孔孟,却不识医理,百姓染病,只能听天由命。” “为官者,若只会谈仁义道德,却不懂理财算帐,不懂律法断狱,不懂治水救民,不懂疗治疾苦。纵是满腹经纶,于百姓又有何益?” “圣人的书是拿来看的,用来办事,是百无一用!” 第467章 我等当以官家为楷模 第467章我等当以官家为楷模 骤闻此言,在座众人骇的无以复加,皆是目瞪口呆,不敢言语。 这番话,太过惊世骇俗,几乎是把圣贤道理贬得不值一提,谁能想到,这竟然是当代文坛大佬苏轼嘴里说出来的话。 苏辙连忙起身,朝在座众人抱拳行礼,“诸位,今日我家兄长酒醉一时失言,还请诸位见谅,招待不周之处,我代兄长向诸位赔礼。” 他的本意是想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哪知道苏轼根本不领情,接着道,“我没醉,子由,你坐下!” “苏轼神色变得严肃,沉声道,“经义教化,本是立身之根,这一点不可废。但治国理政,需要能办事的人。” “诸位,官家与诸位宰执并没有动进士,进士科依旧保留,经义策论依旧可取士,这并没有废掉圣贤之道。只是另外开辟门路,让那些身怀实才,却不擅诗赋策论的人,也能为国效力。” “我大宋难道只容得下诗词经义,难道容不下技艺之才?” 说着,他的声音愈发高昂,“须知,天下百姓要的,不只是朝堂之上高谈仁义的儒臣,更是能修河、能断案、能救死扶伤的官吏。” 苏辙深深的叹了口气,兄长还是这样,就事论事,只要他认定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依旧不肯全然认同,回道,“兄长所言,确是民间实情。” “可圣贤教化,乃是士人之大本。倘若专重技艺,日后朝堂之上,技艺之士日多,道义之士渐少,风气一旦偏移,后患不小。” “子由,并非要废经义,乃是补其不足。” 苏轼摇摇头,继续辩驳,“经义用来正人心,实务用来安万民,二者缺一不可,何须非要二选一?昔日孔门,亦有冉有理财,子路治政。圣贤不曾说,士人只可空谈道义,不可通晓实务。” “官家增设诸科,乃是要给天下多一条出路。天下之才,本就不止一种。有人擅文章,有人擅算数,有人懂治水,有人精医术。若是只凭经义策问取士,许多济世之才,便终身埋没于草野之间,岂不可惜?” 一旁黄庭坚思考良久,缓缓感慨道,“东坡公所言,令在下茅塞顿开,方知朝廷诸公之良苦用心。只是,这般改制,定然会引来言官以及士林大加抨击。” “当年神宗陛下曾实行此法,后来反对者众,不得不废止,只希望官家和曾公他们不会重蹈覆辙。” 这些年,黄庭坚历任地方,也不完全是像旧党那样因循守旧,再加上之前苏轼写信,让他们去西北任官,建功立业。 西北一行,给了他极大的感触,深知边境不宁,地方藩汉庞杂治理之困难,急需办事任事的官吏。 听到这句话,苏轼长叹一声,“改制本就难免非议。天下之事,从来没有万全之策。旧制有旧制的好处,却也有旧制的弊病。” “只守古法,不察时势,百姓受苦,即便是守了古礼,却也是失了民心,此间之轻重,尔等可能辩之?官家继位以来,励精图治,锐意进取,更身体力行横渠四句。” “我皇宋士大夫当以官家为楷模,践行横渠四句,为大宋开太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我等当以官家为楷模(第2/2页) 见苏轼提到官家,苏辙顿时默然不语,他心中对新党依然有意见,可也不得不承认,两代天子锐意进取,给大宋带来的变化。 他们对外取得的战绩和功绩,不容抹杀! …… 冬日朝会。 崇政殿内檀香袅袅,御座之上赵昊端坐。殿中两侧,宰执分班侍立,曾布立于左,许将,蔡京站在右,其余参知政事、枢密副使依次列班。 阶下,御史中丞安惇,携殿中侍御史石豫、左肤,三人执笏而立,神色肃然。 御史中丞安惇一身青色御史公服,面容刚硬,手捧奏疏,向前踏出一步,笏板抵于身前,朗声启奏,声音在殿内回荡: “臣御史中丞安惇,有事上闻。尚书省新颁科举之诏,另设明算、明法、水利、医科,与进士分科取士。臣反复思量,此制恐有伤祖宗法度,不得不冒死进言!” 赵昊神色平静,淡淡的看了眼安惇,他是新党中人,可如今面对朝廷一波接一波的改革,他终于跟不上脚步,被大势裹挟,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忠诚也并不绝对。 安惇掌管御史台,是新党中坚,却并不意味着他要跟曾布站在同一阵线,曾布有他的立场,而安惇作为御史,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安卿但讲无妨。” 安惇手持笏板,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国家取士,自太宗以来,以经义诗赋为本,求明晓圣贤义理之士。士先立德行,而后才论才干。” “如今朝廷将算术、水利、医方这类技艺小道,立为取士之科,使得天下士子,舍六经而追逐末技!长此以往,读书人不再潜心孔孟,争相研习方技、簿记,斯文一脉,岂不日渐衰微?” 殿中侍御史石豫紧跟着上前一步,持笏奏道:“臣石豫附议。圣贤教化,重在修身。医者本是市井方技,算者不过账房胥吏,治水乃是河工小吏之能。” “此等本事,只可让衙役工匠修习,岂能登科举、授朝官?一旦此辈入仕,朝堂风气必变,人人重利轻义,以技巧为荣,道义纲纪,何以为继?” 侍御史左肤跟着开口,言辞锐利,“官家,臣以为新科取士,不考经义策论,只重实务技艺。这般士人,未曾熟读圣贤,不明君臣大义。他日身居州县,只知算计利害,不知体恤教化。” “臣恐数年之后,州县官吏,有才无德,酷吏奸吏由此滋生,害及百姓。祖宗旧制,岂可轻易改动?伏望陛下收回诏书,依旧制取士!” 三人奏毕,垂笏静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曾布微微垂眸,心中有些恼怒,安惇竟然独走,明目张胆的反对他的新政,这岂不是不把他这个宰相和新党旗帜放在眼里? 更严重一点,这代表自己对御史台失去掌控,稳定不了朝局,这是最要命的。 一旦表现出自己能力不足,不堪大任,官家会不会继续用他做宰相还是个问题。 第468章 这次竟然让他抢先了? 第468章这次竟然让他抢先了? 必须表态了! 要是官家以为是自己在暗中指使,问题就大了! 曾布当即出列,目光冷冷的扫过阶下三位台谏,随即转向御座,出班拱手:“陛下,臣有一言,回禀御史诸公。” “曾卿请讲。”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撇清关系,表明自己的立场,即便这事是他一力推行,可之前他的表现似乎让官家不太满意。 在官场,官员倒台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违法犯罪,而是因为站错了队,立场比什么都重要。 一旦他这个首相表现出与官家不是一条心的苗头,曾布相信,官家肯定会换人,连当初的王安石都被逼着罢相。 他曾布无论是资历还是才能都远不及对方,如何能抵抗住 曾布哪敢再端着,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安中丞所言重圣贤教化,道理固然不差。只是祖宗取士之法,亦曾数次更张,并非一成不变。” “如今新设四科,不曾废除进士一科,进士名额分毫未减,经义诗赋照旧考试,怎么到了尔等嘴里就变成了废弃六经?” 他顿了顿,继续输出,“如今州县之中,不少进士出身的守令,文章锦绣,可一遇河决、疫起、刑狱、钱粮之事,束手无策,全靠幕僚协助。” “百姓受灾,官吏却无应对之法。圣人之道,贵在安民。若空有经义,却不能救一方黎民,如何能践行圣人之道?难不成,他的圣贤之道只是说说而已?” 石豫的眉头拧成一团,立刻反驳。“曾相公此言差矣!官吏不懂实务,可以招募胥吏工匠辅佐。士大夫之本,在于教化百姓,何必亲身去做工匠账房之事!” 这句话直接激怒了曾布,他指着石豫的鼻子沉声怒喝,“荒唐,简直是荒唐!” “胥吏办事,容易上下其手,蒙蔽长官。你自己不办事,全都指望着别人去办,要你这官有何用?” “若守令自己通晓刑名水利,方能辨明真伪,不被下面的胥吏蒙蔽,做官可不要做糊涂官!” “朝廷设立四科,是为朝廷搜罗专精实务之人,并非要用技艺取代圣贤义理。二者本可并行,并非非此即彼。” 堂堂首相亲自下场指着鼻子骂,两位御史面色变了又变,终究是不敢再发声,说白了,这件事对国家有没有益处,谁都看得清楚。 可儒家圣贤之道的地位不容动摇,他们一定要捍卫儒道在科举中的地位。 安惇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再次开口:“曾相公,技可辅政,不可取士。一旦开此先例,日后朝野皆重技艺,轻儒学,百年之后,谁来传承孔孟之道?此乃动摇立国根本!” 御座之上,赵昊没有再听他们打嘴仗,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安卿,你忧心斯文教化,朕明白你的本心。” “但教化与实务,本就不是两件对立之事。圣贤仁爱,首要便是保全生民。治水防灾,断狱平冤,救治疫病,核算财赋,皆是仁政。” “进士科依旧是朝廷取士大宗,研习经义的士子依旧可以入朝。增设四科,只是多一条选材路径,不是废除旧制。” “诏书已由尚书省颁下,不可朝令夕改。御史台可继续观察后续利弊,但若只凭猜想,便要废止新政,不可。” “还有,你莫要忘了,朝廷即将在各地兴建官学,以三舍法考核,圣贤之道自有传承,尔等可有疑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这次竟然让他抢先了?(第2/2页) 安惇见官家心意已决,与石豫、左肤对视一眼,三人只得躬身,持笏行礼。“臣无疑虑,谨遵陛下谕旨。” 赵昊挥了挥手,“若无他事,今日奏对到此。” 殿内,蔡京盯着曾布看了看,微微露出遗憾的表情。 这次竟然让他抢先了? 可这件事还没完,御史台上奏引起的轩然大波在朝堂传开,迅速发酵,就像是火药桶里丢了个火星,瞬间炸裂。 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民间士林议论纷纷,甚至是太学诸生员也受到影响。 一时间,跟风上奏的官员数不胜数,好像是要跟赵昊和曾布他们对着干。 …… 乾圣四年,腊月。 朔风卷着碎雪,扑打紫宸殿的窗槅,殿内燃几柱沉水香,烟气淡淡,火炉温热的气息在大殿内蔓延,窗门关闭,隔绝了殿外的冷气。 御座之上赵昊端坐,一身赭黄常服,案上摊着两道文书,一道是御史台连日续上的弹章,一道是各路转运司加急递来的急报,朱红封皮,写着“蝗蝻生发”四字。 曾布一身紫袍,执笏立于殿中,鬓边微染风霜。他躬身垂首,笏板抵额,郑重请罪,“陛下,臣身为左仆射,总领尚书省。” “科举改制诏书颁下,朝野本就多有议论,御史台安惇、石豫、左肤接连上章,反复阻扰新政,纷争不息,以致朝野人心浮动。此皆臣调度无方,未能弭平朝堂争议,臣有失辅弼之责,特来请罪。” 赵昊抬眼,目光平静看着曾布:“卿何罪之有?科举改制,是朕决意推行,诏书由朕亲批。安惇等人身为台谏,言事本是其职,然彼辈近日在京中大肆声援,有失国体。” “朕本打算慢慢辨析是非,奈何天不待人。” 说着,他轻轻一叹,伸手将那封蝗灾急报推到御案前沿。而后内侍上前捧起,递到曾布手中。 曾布先是不解,展开密函,一目扫过,脸色骤然凝重。 赵昊站起身,扶着腰间玉带,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京东、河北诸路,冬间掘土,已见蝗卵遍地。” “若是来年春气一发,蝗虫尽出,千里田亩,尽要被毁。各路守臣飞书求援,请朝廷速遣官吏,筹粮募民,掘卵捕蝗。” 蝗灾! 这两个字像是重锤重重的砸在他耳畔,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历年灾害,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的画面。 曾布持着文书,缓缓抬头,语气沉重,“官家腊月生蝗卵,乃是大灾先兆。此事十万火急,必须早日决断。” “若朝堂依旧为科举之辩相互攻讦,百官分心,政令迟滞,耽误救灾,便是祸及万民,臣以为,当雷厉风行,全力救灾。” 赵昊满意的点点头,曾布的能力是差点,但这份判断力不差,知道轻重,“卿所向亦是朕所想,和他们打笔墨擂台,耗费时日,朕没那么多闲工夫。” “安惇、石豫、左肤三人,执着旧论,接连上书阻挠新政,喋喋不休。今国事有急,不可令台谏持续搅扰朝局。” “传朕令,贬安惇知黄州,兼教授,不必理事,专司传授圣贤之道,石豫、左肤一同责授黄州监酒,即刻出京,不得在汴中逗留。” 第469章 三人外贬 第469章三人外贬 马上要过年了,官家这是不想让他过个好年啊! 曾布心中一颤,上次还是贬谪安焘,他也是如今日安惇这般与官家作对,被贬去西北。现在被吕惠卿压的死死的,在陕西路快查无此人了都。 而今日就轮到了御史中丞安惇,乾圣元年的旧人差不多被雨打风吹去,安惇遭贬,黄履病逝,安惇即将离朝。 宰执班子里,也就剩下他和许将,蔡京,一时间,曾布竟生出了一种萧索之感。 他神色微微恍惚了下,随即躬身应下:“官家明见,这几日,朝堂热议,人心浮动,贬谪此三人,朝堂浮议可暂平息,科举改制之事,便可坚定不移推行,不再受台谏持续掣肘。” “臣以为可明其罪责,止于‘妄议新政,淆乱朝听’,不加重罪,免士林哗然。” 意思就是给个过得去的理由,不要火上浇油,免得引起士林的同情。万一让他们裹挟了士林的舆情,事情又会闹大,不如平淡了事。 谁都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被贬,但朝廷诏书不会明说。 赵昊颔首,“可,此事按你说的办。人贬去黄州,科举新科的章程,依旧按原计划稳步筹办。明算、明法、水利、医科,明年上元节过后再宣布秋加恩科之事,如期开考。新政不因人言而废。眼下头等大事,是蝗灾。” 说完,赵昊转向阶下侍立的内侍:“传谕中书、门下,即刻召集二府宰执议事。遣使分赴京东、河北,令各路州县,迅速动员乡民掘除土中蝗卵。” “官仓出米,以粮换蝗卵,转运司调拨钱粮,先行预备赈济救灾。地方有司,凡怠惰不报蝗情者,从重论罪。” 曾布执笏深深一拜:“臣领旨,臣回尚书省,即刻草拟贬官敕文,同时调集户部、工部官吏,统筹救灾钱粮人夫,全力应对蝗灾。” …… 很快,诏书下达,消息不出几天,传遍汴京城内茶坊酒肆。 原本满城士子百姓还在热议科举增设四科之事,街头小报传抄安惇等人弹劾新政的奏疏,士人分成两派,争论不休。有人说祖宗法度不可轻改,有人称实务之科方能救州县之弊。 待到台谏三人贬谪黄州的消息传出,市井舆论陡然一变。 堂堂御史中丞,那可是四入头级别的大员,再加上御史,一下子贬谪三个,可谓是触目惊心。 一间临河茶坊里,围坐着几名读书人。 一名穿青布襕衫的举子捧着刚买到的小报,低声叹道:“安中丞三人竟一并贬往黄州!此前还连日上书力争科举旧制,谁想转眼就离了京城,官家行事当真是雷厉风行。” 旁边一名年长文士捻须沉吟,摇摇头:“依我看,如今京东河北报蝗,大祸将近,若是处理不好。明天蝗灾兴起,田地颗粒无收。” “朝堂若是天天辩论取士之法,百官互相拉扯,救灾之事便耽搁了。眼下先安定朝堂,全力抗蝗,也是不得已。” 角落里一个贩茶的老者放下茶勺,开口:“这位后生说的在理,咱们不懂科举,可蝗灾那是要命的,老朽年幼之时曾经历过一次蝗灾,那蝗虫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地里的庄稼全都被它们吃了。” “一旦蝗灾起来,田地颗粒无收,咱们百姓连饭都没得吃,没有粮食,再好的取士法子,又有何用。”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部分士人觉得处置太过急切,压制言路。 但有蝗灾在前,更多百姓,心思已经转到蝗灾之上,忧心来年春耕。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科举改制带来的风波竟是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这样的结果,谁都没有预料到。 说到底,这次是道争,也是利益之争,赵昊和曾布留了余地,没有动进士的份额,依旧是做增量,不动存量。 要是其余四科动了进士的份额,那才会真的士林震动,他们哪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而安惇接到朝廷下达的贬谪敕书,呆立府中良久,石豫、左肤二人面色惨淡,满心颓唐,诏书都下了,他们还能反抗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三人外贬(第2/2页) 三人陆续收拾行装,准备离京南下。 …… 乾圣四年(1103年)腊月,汴京城外风雪大作。 北风卷着鹅毛碎雪,漫覆了南北驿道,官道两旁的枯杨枝干凝满霜冰,天地间一片灰白肃杀。 三辆简陋的青布马车碾着残雪缓缓南行,车帘低垂,寒风呼啸而过,时不时吹动车帘。 有诏书命令,安惇、石豫、左肤不敢在京城拖延逗留,收拾好行李,便乘坐马车尽数出了汴京。 三人贬谪一处,故而路上邀约作伴。 日暮时分,风雪愈烈,不便行走,三人不得已来到淮河沿岸一处老旧驿馆过夜。 驿舍低矮破败,墙垣漏风,屋内只烧着一盆微烬的炭火,跟外面的温度没什么差别。 驿卒瞥了他们一眼,端来粗茶冷饼,草草摆上木桌,便躬身退下。 屋中无人,只剩昔日同列三人相对枯坐。 左肤年少气盛,一路憋了满胸愤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抬手重重拍在木桌之上,茶水震颤四溅,语声带着不甘与愤懑:“我等身为台谏,职在纠劾百官、规正朝纲,所言皆是守祖宗旧制、护圣贤道统!” “此番未曾贪赃、未曾徇私,不过直言进谏,便落得贬谪黄州的下场!” 石豫面色憔悴,眉宇间积满郁结,他望着窗外漫天风雪,缓缓摇头长叹,“非是我等言错,是时局变了。换个时候,官家容得下台谏争议,此番直接下诏,终止朝堂非议,为的是即将到来的蝗灾。” 安惇端坐主位,鬓边落满细碎雪沫,神色沉静肃穆,全无暴怒之态,他抬手拂去肩头霜雪,声音低沉沙哑:“确实如此,官家不是厌我等谏言,是厌了朝堂的纷扰不休。” “科举改制,增设实科,乃是官家决意要行的新政。我等连日上疏、反复辩驳,牵动朝野议论,诸位臣僚各执一词,朝堂日日内讧不休。” “恰逢京东、河北蝗灾警报突至,天灾在前,国事危急,官家哪里容得下朝局动荡、百官分心。” “马上就要腊月封印了,时间不多,朝廷得尽快把蝗灾的事安排下去。相比蝗灾,科举改制就不算什么了。” 说着,安惇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眼“陛下此举,是借贬我三人,立威朝堂,堵悠悠众口。一来压下士林非议,令科举改制再无掣肘。” “二来肃清朝局,令百官同心协力救灾,无人再敢兴朋党之争、口舌之辩。我三人,不过是时局的弃子罢了。” 左肤依旧愤愤不平,狠狠的灌了口茶,“可祖宗百年取士之制,岂能轻易颠覆?以技艺杂学登科,医、算、水利皆入仕途,长此以往,士风功利,儒道式微,百年之后,大宋斯文何在!” “你还没看明白么?时局不对!若是半年前,官家或许会耐下心来,与我等辨析义理、权衡利弊。” “可如今蝗灾迫在眉睫,千里田亩将毁,万民生计悬于一线。此事朝堂分心,救不了灾荒、填不饱饥腹。” 还是时机,官家行事从来都是细水长流,于无声处听惊雷,此番行事酷烈,直接下场,实在令他们措不及防。 石豫闻言默然,良久才低声道:“即便道理如此,朝堂体制、祖宗成法,岂能随意更张?士大夫立身之本,终究是孔孟道义,不是账房算术、工匠水利、市井医术啊。” 话虽如此,可他也知道,科举改制已成定局,谁都阻止不了。 安惇缓缓闭眼,满是怅然,“从前新法更迭,尚且有朝野重臣合力阻扰。如今官家乾纲独断,曾布稳于中枢,蔡京顺势附和,甚至士林之中,连苏轼等一派名士都有所认可。” “自此以后,大宋科举再非唯经义策论取士,实务之才登堂入室,百年士风、朝堂格局,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真不知未来,大宋将如何?” 屋外风雪呼啸,拍打窗棂,呜呜作响,恰似旧制崩塌、时局翻覆的呜咽之声。 三人相对无言,满室萧瑟。 第470章 应对蝗灾 第470章应对蝗灾 安惇三人的离开并未在汴京引起波澜,不过是给旁人增添了几分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即将到来的春节给寒冬腊月平添了几分热闹与喧嚣。 自腊八过后,京师日日喧闹,天街两侧、御街廊下、州桥夜市,气氛一天比一天热烈。 依大宋旧俗,年关将近,市井百肆争先售卖年货。街边摊架层层叠叠,挂满崭新的桃板、桃符、门神、钟馗年画,更有财门钝驴、回头鹿马的吉祥帖子,彩纸鲜亮,迎风轻晃。 商贩沿街吆喝,摆开泽州饧、胡桃、柿饼、兰芽、韭黄等时鲜年货,还有百姓家必备的腊药、辟瘟香、撒佛花,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士族百姓、市井小民皆携伴采买。大户人家的仆役提着竹篮,批量购置香烛、年果、绸缎;寻常百姓夫妇牵着稚子,精挑细选门神桃符,讨一年平安顺遂。 巷陌深处,家家户户忙着扫尘敬灶,预备“醉司命”、“照虚耗”的年俗,新年将至的喜庆与期盼弥漫遍整座京城。 什么科举改制,蝗灾到来都抵不过节日将至的热切,人都是活在当下,明年是明年的事。 活着已经很难了,没有谁有太多心思去关心朝廷大事,大多数人都在为过节做准备着。 不止年节,元宵盛会的筹备已然提前启幕。景龙门、宝箓宫一带,乐班舞队日夜彩排,工匠沿街搭建灯棚、扎制灯彩,各色琉璃灯、纱灯、走马灯初具雏形。 一年一度的元宵节不远了,这些东西都要早做准备,施工的地方,百姓路过,纷纷驻足观望。 他们不懂工程,也不懂建筑,就想看热闹,就跟后世的人喜欢看挖掘机施工地一样。那种一点点建造改动,让人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不远处,有孩童扒着栏杆嬉笑打闹,在街道上追逐,清脆的童音响彻街道,身后还有大人喝骂,跟在身后。 与城外烟火融融的市井截然相反,大内政事堂内,气氛沉肃凝重,无半分年节闲情。 乾圣四年,接连处置台谏、定鼎科举新政后,赵昊无暇顾及即将到来的的庆贺,连日坐镇崇政殿,召集二府宰执重臣议事。 御案之上,堆满各路转运司加急递来的奏报,朱笔批注密密麻麻,尽是蝗灾预警与民生调度事宜。 曾布、许将,、蔡京以及尚书省,枢密院众臣、户部、工部、太医局主官分列两侧,人人神色端正,不敢有半分懈怠。 赵昊身着赭色常服,面容沉静,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沉稳,掷地有声:“如今腊月深冬,官府封印休沐在即,然京东、河北官吏接连奏报,田野冻土之下,蝗卵密布。” “待来年春暖雪融,必生蝻虫,横行遍野,啃食青苗,若不提前防备,几个月后便是千里荒田、万民饥馑。” 赵昊的语气变得凝重,“安惇等人已贬,朝堂浮议尽息。如今无需再争新旧对错,尔等收心办事,举国上下,唯以防灾、安民、固本为第一要务。今日议定两件大事,即刻推行,不得拖延。” 众臣齐齐躬身应答:“臣等恭听圣谕。” 赵昊微微颔首,目光锐利,“第一,蝗灾备战。着户部即刻调拨钱粮、储备粮种,分送河北、京东诸路州县;工部遣治水、农务官吏奔赴地方,督导乡民深翻冻土、掘除蝗卵,以冬日人力,消来年虫患。州县官吏但凡隐匿灾情、怠惰推诿者,一体论罪,从重惩处。”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在场的朝臣心头一滞,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扑面而来,官家这是动真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应对蝗灾(第2/2页) 首相曾布率先响应,躬身拱手道:“请官家放心,臣已命尚书省拟条令,颁行各路,限定州县十日之内回报除卵进度,户部钱粮即日启程转运,绝不延误春耕防灾大事。” 不用赵昊吩咐,三省已经开始应对这件事,蝗灾的危害不用多说,谁都不愿意看到明年千里饿殍的惨状。 赵昊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自从蔡京调回来,曾布办事的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 “第二,往年南北州县,每逢灾年必生大疫。蝗灾之后,饥馑相随,疫病最易蔓延。牛痘之法可绝痘疮夺命之患,如今仅太医局在汴京小范围施行,远远不足。” 他看向侍立一侧的太医局提举,沉声吩咐:“朕决意扩编太医局,大开招取之门。不限宫廷医官出身,凡天下精于本草、脉理、疫病救治、外科方术者,无论布衣、民间医者、州县医生,皆可报名应试。择优录入太医局,分遣四方州县,教习民间种痘之法,普及防疫、治疫之术。” 太医局提举满心激动,我等大夫的春天要来了吗? 以前的太医局可是冷衙门,自己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他连忙出班回答,“陛下圣明!往日太医局员额有限,民间良医无进身之路。陛下令我等大开招录,必能搜罗天下医才,广布牛痘,抵御灾年疫气。” 不等曾布开口,蔡京抢先出班发话,从容进言,那叫一个自然丝滑。 说起话来,更是极尽赞美之语,“陛下深谋远虑,明察秋毫,臣佩服!灾年荒岁,天灾、疫灾向来相伴相生。科举新设医科,本为储养实务医才,今冬扩编太医局、推广牛痘,正是新政落地之始。” “一来,以医术安民救命,二来,为医科造势,让天下士子皆知,实务之才,朝廷重用、百姓仰赖。” 赵昊眼睛微微眯起,更满意了,会说话就多说点,朕爱听。 只有一旁的曾布脸色变淡,没有开口,他做不到像蔡京这样谄媚,在这个赛道上,他承认自己不如他。 但,自己是宰相,只要自己在一天,你蔡元长别想大权独揽! 赵昊轻轻摸了下胡须,点点头,“蔡卿说的不错,朕正是此意。科举改制不为虚名,为官理政不为清谈。” “朕废口舌之争,行实干之政,便是要让朝堂之策,件件落在百姓生计、万民安危之上。” 他环视众臣,定下调子。“年节将至,市井可安享岁末,百官不可懈怠。春节元宵庆典如常,不扰民间年俗,以示安乐。” “然朝堂诸司,轮值值守,钱粮、防灾、医政、吏治诸事,日夜待命。凡关蝗灾、防疫之政令,腊月休沐之前,尽数施行。” “防治蝗灾之地的官吏,年节不休,朝廷酌情恩赏,予以补偿。” 既要官员办事,钱就得给够,不然他们凭什么顶着休沐的时间去奔波劳累? 蝗灾? 管我鸟事,反正饿不到他们这帮官员,凭啥别人休沐,他们就得受累?上面的命令下达了又怎么样,老子不干! 这就跟后世打工人是一样的,问薪无愧,就那几个子,让我干那么多活,做梦! 现在不是那个讲究奉献的年代了! 赵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在蝗灾面前,他不吝啬这点钱。 话音落下。满殿重臣齐声应和,“臣等遵旨!” 第471章 寒冬除蝗 第471章寒冬除蝗 随着尚书省诏书下达,不到半个时辰,一队队人马奔出京城,前往河北,京东各路。 官道之上,快马扬尘,铁蹄踏碎寒雪,来往的车流商队纷纷让路,只因这是朝廷的金脚马递,六百里加急,灾情如火,大家一刻都不敢耽误,星夜驰传,黄绫诏敕一路直下诸路州县。 朝廷颁诏敕谕河北、京东各路转运、州县守令,言:今冬土燥地干,阡陌洼泽之间蝗卵深伏土中,若不预先剿除,来岁春暖必生漫天蝗蝻,吞噬禾稼、倾覆秋收,致万民饥馑。 是以严令全境官吏即刻停罢岁末旬休、私沐假期,全员下乡督办除蝗要务。朝廷特设优恤之制,凡百姓掘取蝗卵送交官署者,尽数按数折算米粮、拨付铜钱,库银仓米尽数兜底补给,分毫不许官吏克扣截留。 又明令除蝗诸法,深耕翻土、引水浸田、焚荒清穴、封堵洼泽,务令土中蝗卵靡有孑遗。 有司惰政怠工者即刻劾罪黜官,尽心履职、除蝗有功者录入考课、优先擢升,并钱粮赏赐。 诏令抵达州县衙署之时,已经是腊月中旬,再过几天就到了休沐的时候,一众官吏已经开始收拾案牍、议定休沐轮值,气氛轻松而悠闲。 然而,随着朝廷诏书下达,上官召集他们展读诏文,当他们朝廷不惜国帑补偿百姓、严督官吏务实救灾,本来他们还有些怨气,马上就休沐了,还来这一茬。 这跟下班了找你临时加班有什么区别? 可听到救灾得力会有优先拔擢,还有钱粮赏赐,瞬间来了精神。 加钱,这我可就不困了! 京东东路齐州衙署之内,寒风穿堂,檐下冰凌垂挂。 知州身着常服,手持墨诏,立于堂中,神色肃穆,麾下僚属、各司吏役皆至,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钱粮,还有政绩,朝廷这次的奖励不可谓不丰厚,等干完,大家又能过个好年了。 只要钱粮工资给够,大家都没有怨言,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知州扫视堂下一众官吏,沉声开口,声震厅堂:“诸位同僚!马上就要岁末休沐,然蝗灾将至,关乎数万百姓来年生计、一方州县安危!” “朝廷体恤民艰,特设蝗卵换粮、给钱之制,不取民力分毫,反倒耗国库以济百姓,此乃官家之仁政!” 他语气变得凝重,“此番蝗灾就在京东路,不可避免。若我等为官者贪图安逸、坐视蝗卵留存,待来年春暖蝗飞,禾苗尽毁,百姓流离、饿殍遍野,我等便是愧对朝廷、愧对黎民!” “今日起,阖州官吏尽数停休沐,分赴各乡各村,户户动员、亩亩排查,不得有误!” 司户参军上前拱手,朗声应道:“明公所言极是!往年蝗灾猝至,仓促扑救,劳民伤财、收效甚微。今岁寒冬除卵,乃是釜底抽薪!且朝廷有粮钱补偿,百姓必踊跃争先,此事定可事半功倍!” 县令、主簿、巡检、里正依次出列,齐声领命,声音高昂:“我等谨遵明公号令,即刻下乡督办,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知州脸上满是笑容,因为治下出了蝗灾而沉重的心绪也放松了不少,“好,有尔等用命,何愁蝗灾不治?待此番功成,本官亲自为你们请功!” “谢明公!” 短短几天的功夫,州县公文层层下发,传至乡、里、保、甲,比起官吏们,乡下的百姓不用催促就动员起来,事关明年的收成和自己一家老小的粮食,没有谁会不当回事。 在考课评功和钱粮赏赐的加持下,官吏们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激情,他们褪去常服,束紧官带,携带文书、量具、账簿,顶风冒雪奔赴乡野村落。 往日里,到了岁末,官衙很清闲,大家都等着休沐过年,今日人来人往、车马不息,就像是战场一样,没有半分闲散气象。 寒风凛冽,大地封冻,田陌间衰草枯黄,四野萧然,本是农人闭门避寒、居家休憩之时。可各村闻听官府告示,人人奔走相告,村落之间人声鼎沸,一扫冬日沉寂。 村口老槐树下,里正手持告示,高声宣读朝廷政令:“父老乡亲听好!朝廷六百里加急诏命,令我等深挖蝗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寒冬除蝗(第2/2页) “但凡挖出虫卵,不论多少,尽数送至乡公所,官府当场称重计数,换米换钱,童叟无欺!多挖多得,绝不拖欠!官吏亲临督办,绝不私吞分毫!” 话音落地,围聚的百姓瞬间沸腾。 一位白发老农搓着冻红的双手,满脸喜色,“活了几十年,我从没见过官府这样干过,往年遇蝗灾,粮食都被蝗虫啃光,一年下来,白干!现在寒冬挖卵便能换粮换钱,真是稀奇!” 一旁壮年农夫扛起铁锄,嗓音极大:“谁说不是!要不是官府,我们还不知道会有蝗灾!就算官府不给钱,我们也要干啊,只要来年没有蝗灾,田地丰收,辛苦点算啥!” “走了走了,我先去田中深耕挖卵!” 人皆有惰性,更别说在寒冬腊月出来干活,蝗灾还没影,就算是官府的话,百姓们也未必相信,故而赵昊一早就定下了激励。 官员要激励,下面的百姓也要激励,上下一心,才能把事情办好。至于拨出的钱粮,中间肯定有人贪墨,不贪还是官员么? 即使如此,赵昊也一样要做,总不能因噎废食,几十万贯钱粮和蝗灾,孰轻孰重,不必多说。 一时之间,全乡男女老幼尽数出动,青壮荷锄深耕、妇人提篮捡拾、稚童持铲搜拾遗卵,浩浩荡荡奔赴四野田畴。 时值腊月深寒,朔风如刀、呵气成冰,冻土坚硬如石,田地沟渠之上冰凌层层凝结,往日里人畜绝迹、万籁俱寂的荒郊旷野,此刻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各路官吏不分昼夜,站在田埂阡陌之间,顶着风雪巡查督导,亲手指点乡民除蝗之法,这样的场景,以前哪里有过! 腊月二十这一天,主簿在乡间巡查,见乡民深耕不得其法,他便踏雪入田,蹲身挖开层层冻土,指着土中藏匿的米白蝗卵高声叮嘱:“蝗卵多藏草根冻土、低洼湿泥之下,浅层挖掘难以除尽,务必深耕三尺、翻透土层,方能将虫卵尽数翻出,不留后患!” “谢官人指点,俺明白了。” 紧接着,乡民谨遵教诲,奋力挥锄劈凿冻土,每一次锄落,坚硬的冰层碎裂翻飞,深藏一冬的蝗卵尽数暴露寒风之中,被众人逐一捡拾收拢。 青壮年男子挥锄深耕冻土,一锄下去,冰封的土层碎裂开来,层层翻起,藏匿土中的米白色蝗卵尽数暴露在外。 妇人俯身捡拾,将一粒粒、一团团蝗卵细细收拢,盛入竹篮布袋之中,就连孩童也跟着大人穿梭田垄,小脸冻的红彤彤的,捡拾边角遗漏的虫卵,没有打闹玩耍,像是在干一件天大的事。 低洼水田之处,官吏率众开渠引流,刺骨冰水引入冰封田亩,漫漫冰水漫覆土层,以寒水浸泡封压残卵,断绝来年孵化生机,乡民赤足踩入浅冰水洼,裤脚尽湿、转瞬凝冰,却无一人退却缩手。 田间道旁特设收兑之所,几个吏役顶着寒风,端坐登记、称重计数,手都冻僵了,依然记录的清清楚楚,呼声连绵不绝。 “东庄王氏,掘卵六斤,兑糙米二升、铜钱十五文!” “西巷老沟王氏老三拾遗卵三斤,兑铜钱十文!” 一声声唱报响彻田间,吏役当场付粮给钱,分毫不少。百姓接过米粮铜钱,脸上皆露出笑容,劳作愈发卖力。 隆冬腊月,霜风刺骨,呵气成霜,旷野之中寒意侵骨。 官吏终日立于田陌,双脚冻得僵硬,眉眼覆着薄霜,却少有人归衙避寒,一众官吏昼夜轮流值守,不敢片刻松懈,耐心劝导乡民、传授除蝗之法、核查收兑数目。 百姓更是倾力用命,从清晨劳作至日暮,朝夕不息。 冻土坚硬,锄头震得手掌发麻、起满冻疮,寒风割面,耳鼻通红、手足冰凉,可大家干劲十足,人声、锄声、水声、交织一处,响彻四野,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死寂。 大家是在自救,没有谁敢松懈,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腊月末,官吏和百姓们才陆续收工回家,准备过年。 第472章 辽国探子被抓 第472章辽国探子被抓 大宋汴京,乾圣四年腊月二十三,百官已经休沐封印,京中各官署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其他都放假了。 前两日,京畿下起了雪,一夜间,满城白茫茫一片,开封府连轴转,组织扫雪和救灾,各大寺庙道观在城门前施粥布药。 紫宸殿偏阁暖炉炽盛,炭火燃烧,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御案之上,叠放着两摞急报,一摞是皇城司密探递呈的墨封情报,一摞是派驻河北、京东诸路的内侍监察奏本,皆是六百里加急送入禁中。 赵昊身着紫色常服,束玉带、拢袖端坐,目光在奏本上扫过,看完之后又打开皇城司送上来的情报秘奏,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皇城司是天子私属耳目,专属侦缉内外动静、督查官吏民情,不受三省枢密节制,诸事直达天听。 这几年来,赵昊一直都在扩充人手,明面上只有几百人,实际上,私底下的使臣探子已达三千人,这些人每年要吞掉内藏库几十万贯钱财。 钱花出去,一切都值得,好歹赵昊每个月能看到下面的奏报,一些大事不至于被各路州郡的官吏瞒住,有什么天灾问题,也不至于虚报之类的。 皇城司从河北,河东发回来的密报之上字迹工整详尽,逐条罗列诸路灾情处置实况:河北两路、京东诸州官吏尽数停罢岁末休沐,仅有部分官僚偷安怠惰。 各路州县官亲率里正乡民深耕冻土、引水浸田、搜掘蝗卵。官府依旨足额拨付米粮铜钱,以卵换酬,官民同心,寒冬旷野劳作不息,蝗卵剿除事宜稳步推进,少有官吏克扣、扰民、废事之弊。 而内侍奏本更为细致,详述各乡各村实操景象,佐证皇城司情报所言非虚,还附了各地官吏考绩、百姓舆情,直言此番灭蝗政令深得民心,四方无有怨声,来年蝗灾大患已然掐灭于萌芽。 赵昊放下奏本,抬手端起温热的御茶,浅啜一口,喃喃自语道,“世间诸事,大半难处,皆可量力纾解,能用钱粮解决的灾患,便不算真危局。” “好在,大宋的冗员是真的冗员,能办事的人还是有的,不至于像王朝末年一样,政令不出京城。” 他清楚的很,百姓畏灾,无非畏惧颗粒无收、衣食无着,官吏怠政,无非怕劳而无赏、空费心力。 如今朝廷不惜库藏,以钱粮换民力、以厚赏励吏治,一来根除蝗患、保全来年秋收根基,二来安抚民心、砥砺官风,看似耗费国库,实则是以最小代价消弭大乱。 钱财流通四方,藏富于民、于朝于国,何其划算。再说了,蝗灾一起,几路粮食颗粒无收,算下来,官府没了赋税,百姓没了收成,而且还有流民,官府更要救灾。 里外里,算一算,至少损失上千万贯,更别说这中间还要饿死很多人。 正当赵昊心绪舒畅之时,承安从殿外走进,躬身疾步入内,神色肃穆,低声启奏:“官家,开封府急奏!” 赵昊抬眸,敛去笑意:“呈上来。” 承安将加急奏疏呈上,赵昊展阅以后,眉头顿时皱紧。 原来,近日汴京市井之中,有数名形迹诡异的北地游人,混迹酒楼茶肆、街巷坊间,暗中窥探朝堂动静、打探各地救灾实情,言语古怪、举止诡秘。 这些人在汴京百万居民中并不起眼,可问题就在于,太医院一名值守御医在城南药铺问诊时,偶然听闻有人私下低语北地契丹言语,又窥探其暗藏密信、暗记行踪,察觉异常,当即暗中报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辽国探子被抓(第2/2页) 开封府得报,猜到这可能是辽国探子,即刻遣府衙捕快、巡街禁军分头搜捕。 半日之内,于城南客栈、汴河码头、市井茶寮一举擒获辽国潜入汴京的细探十余人,搜出密笺、舆图、暗录朝政民情的札记无数,人赃并获,尽数拘押开封府大狱,待旨处置。 知开封府的吴居厚知道事态严重,连忙上奏,事关辽国,开封府很难直接处置。 不过话又说回来,宋辽之间敌对,互相派探子秘谍是常有的事,在辽国,皇城司就派了探子,这事他和宰执们都通过气。 借这个名义,赵昊才能名正言顺的扩张皇城司人手,百官们或许有所察觉,但事情没摆在明面上,再加上皇城司只是探查,又不像锦衣卫那样能抓人,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次,辽谍公然潜入京畿刺探机密,乃是犯禁挑衅之举,按理说把这些人杀了,辽国也没办法。 毕竟两国互为兄弟之国,明面上交涉也就罢了,双方使者动不了,可私底下派的密探奸细,死了就死了,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 赵昊看到吴居厚的奏本,尤其是这些辽国探子在打探种痘的事,他思考片刻后决定不处置,先关在牢里,看看辽国是否交涉。 消息不出几日,便传入都亭驿的辽国使馆。 辽国正使萧达闻讯,面色大变,心中惶急。萧达出身辽国萧氏贵胄,熟稔宋辽邦交斡旋,性情沉稳隐忍,却也精于算计、善于陈情。 萧奉先奉耶律延禧的命令派探子探查南朝种痘之术,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在汴京待的这几个月,他也彻底相信,大宋研创的种痘之法,真的可防痘疮、遏瘟疫,乃是救命良术。 纵使没有皇命,他也会千方百计求取大宋种痘医术,归国救治辽地百姓。痘疮瘟疫无药可治,他不想看到这种瘟疫在草原传播。 萧达看着案上自己写的奏报,皱紧眉头,派密探这种事,绝不能摆在明面上,更不能承认,否则辽国失了脸面,他回去也要受罚。 问题是,这些探子被抓住了,一旦大宋追责问罪、公示天下,不仅辽国颜面尽失,两国邦交受损,求取种痘法的念想更是会彻底落空。 为今之计,只有…… 事态紧迫,萧达不敢耽搁,即刻整冠束带,身着契丹高阶使臣紫锦朝袍,腰束嵌玉蹀躞带,手持使节符、奉国书副本,步履匆匆赴宣德门外叩阙,求见大宋官家。 福宁殿外,内侍传报入内:“启禀官家,辽国入宋正使萧达,于宫外伏阙求见,称有国事恳请面奏!” 赵昊指尖轻叩御案,眼角舒展,这不就来了么? “宣。” 须臾,殿门开启,寒风裹挟而入。 辽国正使萧达阔步入殿,其人身姿挺拔,眉眼带着北地契丹贵族的矜贵娇纵,此刻他眉宇间敛尽傲气,依两朝通好礼制,躬身行稽首之礼,礼数周全恭敬。 “外臣大辽使臣萧达,参见大宋皇帝陛下,恭问陛下圣安!” 赵昊端坐御座,目光扫过对方,语气平和无波:“朕安,卿远涉而来,岁末求见,不知所为何事?” 第473章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第473章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萧达直起身,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的大宋天子,收敛心神,细细斟酌言辞,姿态愈发谦卑恭顺,拱手恳切道:“启禀官家,今日臣听闻,汴京府衙捕获北地十余游人,传言皆是我大辽流落细作。”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然后矢口否认,“此事绝非我朝庙堂授意,皆是边境无赖游民、市井宵小私自妄为,私潜京畿、窥探动静,罔顾两国盟好体制,实属个人愚妄之举,与我大辽朝廷无半分干系!” 派探子是双方都在干的事,问题这种事不能拿到台面上说,更别说被南朝抓住了辫子,人赃并获。 萧达对上京城那边的举措也感到困惑,跨越万里,派人到汴京偷种痘秘方,你确定不是脑子糊涂了? 这种医术秘方是能简单就能偷到的吗?但凡朝堂那边提前给他个准信,事情也不会办的这么糟。 现在秘方没偷到,还得自己给他们擦屁股,简直是耻辱。 他微微躬身,腰肢压得更低,语气恳切求和:“自澶渊盟誓以来,宋辽百年通和,边境无烽烟、百姓互市安居,此乃两朝万民之福。” “区区无知鼠辈,不足撼动邦交根本。还望官家念在邻邦百年睦邻之情,宽宏宥罪,赦免此辈人之过失,交由外臣带回北地,自行严惩处置,以儆效尤!”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我大辽难道不要面子吗?但他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死,只能出面求情。 御座之上,赵昊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当然猜到辽国不可能承认。但这份被抓住了,还明晃晃要人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不爽。 然而,接下来,辽国使者的话更让他惊讶。 只见萧达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诚恳,带着恳求之态,躬身再拜,“此外,外臣有一事,冒昧叩请官家垂恩。前些年,北地寒冬骤至,疫气蔓延,辽地军民染疫者日增,老幼多有殒命,国中名医束手无策,举国上下愁苦不堪。” “臣久闻大宋圣君仁泽天下,创传世种痘奇术,可预防疫疠、扼止瘟疫蔓延,活人无数,乃是苍生至宝。 “若官家肯垂怜北地万民疾苦,普惠仁术,赐我大辽种痘药方、接种之法,便是再造辽地万千生民!” “我大辽国君必感念官家厚德,谨守盟约、严守边境,岁岁通好、永不生衅。此后宋辽通商无阻、边民安居,两朝共享太平!恳请官家垂怜应允!” 好家伙,你这是连吃带拿啊! 赵昊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脸皮这么厚的吗? 他表面上神色平淡沉静,目光淡淡落于阶下跪伏的辽使萧达身上,嘴角微微露出些许讽刺。 既想脱却细作刺探之罪,又妄图空手套白狼、求取大宋种痘济世良方,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从法理上讲,杀了那些辽国探子也没什么,辽国又不可能为了这些人动兵。 问题是,不值得,杀了这些人,对大宋没有任何好处,除了能给他这个君主出出气之外。 但搞政治的,不能被情绪所左右,成年人不看对错,只看利弊权衡,值不值得,在国与国之间的交易中同样如此。 白嫖是不可能让他们白嫖的,想要那些探子和种痘法也行,给钱。 赵昊深谙宋辽百年盟好之道,虽无大战、重在制衡,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撕破脸,最起码大宋每年可没少从辽国手上赚钱。 赵昊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而富有威严:“萧卿,朕知痘疮瘟疫无药可治,你为国请命,情有可原,疫病防治之法关乎万千百姓,朕也不忍看到北地再为这痘疮困扰。” 萧达闻言心头一松,以为赵昊要答应,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行礼,“官家仁慈!” 他刚说完,就听到赵昊话锋一转,语气清冷,“然则,盟邦有盟邦体面,邻国有邻国规矩。澶渊之盟定立百年,两国以信义相守。” “你辽国暗遣细作潜入朕京畿腹地,窥探朝政、侦刺救灾军情,此乃背盟犯禁,按宋律,刺探京机者,尽数当斩,首级传示边境。” “别说是什么无赖游民,开封府人证物证俱在,你觉得朕是信你还是信开封府?” 萧达浑身一震,背脊瞬间发凉,他就知道,大宋官家没这么好说话,他再度躬身,“官家!此举实乃下人私妄,非庙堂之意!恳请官家念及两国邦交,留一线余地,臣也好回国复命!” 赵昊看着他慌张窘迫之态,嘴角微微扬起,“朕并非嗜杀好战之君。今岁我大宋境内蝗卵初除,民心安定、吏治整肃,朕不愿因数十宵小,断两国百年太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亲兄弟还得明算账!(第2/2页) “这样吧,朕给你辽国一个体面,也给两国盟好一个台阶。此事,朕可以装作不知是辽廷授意,只当做是北地无赖流民私潜入京、妄自生事。” 萧达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喜,这一句“装作不知”,便是替辽国朝廷洗去了背盟窥伺的大罪,保住了大辽朝堂所有颜面! 但他知道这事需要付出代价,赵官家表露的意思很明显。 “请官家示下。” 赵昊点点头,还算上道,“朕可保全辽国颜面,但国法不可废,恩德不可贱。你想要朕既往不咎、放归所有被捕细作,同时求取种痘防疫之法,救人渡疫,不可空口白求。”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朕不要你辽国年重开榷场苛改旧制、不索战马精铁长岁之赋。只做一锤子交割,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辽国那么穷,能掏出来多少钱,能捞一点是一点,开价开高了,说不定耶律延禧不要那些探子,也不要种痘秘法。 这种痘秘法,时间长了根本瞒不住,一旦大举推广,辽国很容易就能获得,不需要花费太大代价。 只要普及,就别想保守秘密。 殿下站着的萧达屏息凝神,郑重拱手:“恳请官家明示,臣愿代辽国商榷!” 赵昊略微思考了一下,“朕也不要多的,其一,你辽国拨付白银八千两、上等牛羊五千头、北地良裘五百百领,作为一次性赎资。用以补贴我开封府缉捕耗费、抚恤查案吏民,充入大宋赈灾库藏。” “其二,朕听闻辽西兴灵一带有上好甘草、防风、黄芩诸防疫药材盛产,你你们一次输送两百车优质药材入京,等价相抵。” “资货交割完毕,朕即刻放人,所有被捕细作,尽数交还你辽国使馆,由你自行带回处置。大宋自此闭口不提刺探之事,朝野文书一概压下,永不追责、永不公示。” 萧达听罢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 八千两白银、牛羊裘衣、一批药材,对于幅员辽阔的大辽而言,钱不少,但也不算多,辽国是没钱,但不代表他们的物产不丰富。 钱货交易既能保全辽国朝廷体面、掩盖暗遣细作的丑闻,又能换回救命的种痘法子,两全其美。 不过,就算不多,他还得再拉扯拉扯,“官家这些钱太多了,不知可否减免些许,外臣好向国内汇报。” 赵昊眼神一凝。“多吗?痘疮瘟疫一来,你辽国要损失多少人口,这点钱买草原长治久安,难道不划算?” 说着,赵昊摆摆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上报写信,让能拿主意的来。” 萧达浑身一激灵,连忙再拜,“官家宽厚仁义、深谙邦交之道!此等交易公允得体,外臣绝无异议!” 辽国是没钱,但辽国皇帝和贵族们肯定有钱,以他们的财力,拿出这点钱绰绰有余。 “至于种痘之术,朕可让御医传尔等种痘避疫之法,含孩童、成人常规接种步骤、四季禁忌、日常防疫之方,足够你辽国遏止未来的痘疮大疫、保全生民。” “能活万民、安定辽境,足矣。” 萧达脸上大喜,有了这东西,他终于能回去交差了,当即躬身道:“大宋官家体恤邻邦疾苦,外臣代大辽皇帝谢官家厚赠。” “外臣即刻飞骑传报上京,请我主即日点验物资、尽数交割!交割一刻,官家放人传法,两清两讫!” 赵昊脸上露出几分无趣,意兴阑珊的点头,“可。此次交易,仅此一回。” “朕今日为辽国掩过饰非、保全颜面,是念百年盟好。若再有辽人私潜我腹地、窥探国情,朕便不再顾惜体面,当场诛杀、传檄边境,兴师问罪,届时两国烽烟再起,绝非今日些许物资可以了结。” 萧达嘴角一抽,凛然正色,重重点头:“外臣谨记!归国必严申禁令,边境军民永世不敢再犯!” 从来都只有辽国从大宋这掏钱,不见辽国给大宋钱,民间商业交易不算。 按照官面上讲,这还是两国邦交以来头一回。 赵昊暗暗摇头,淡声道:“退朝,候你辽国夏季之前交割回话。” 萧达肃然叩拜,躬身徐徐退下。“遵旨!” 第474章 大宋的赢学 第474章大宋的赢学 连日灭蝗政令通达,再加上这几日没有下雪,汴京难得出现了晴天,百姓纷纷出游,给即将到来的节日增添了几分热闹。 尚书省都堂,三省宰执、枢密重臣齐聚堂中,传阅着鸿胪寺与枢密院递来的报备文书,尽知辽国使臣萧达已飞传上京,举国应允一锤子交易:以白银、牛羊、裘衣、北地药材赎买被俘细作,求取大宋简易种痘防疫之法。 消息传开,诸位宰执有点难以相信,往日宋辽相交,多是大宋岁币输北、通商让利,百年以来皆是大宋破财安边,从未有今日这般,辽国甘愿自掏腰包、重金求购大宋技艺。 曾布看着辽国使者的文书,反复细读,拂须慨然长叹:“臣毕生处置宋辽邦交,只见我朝岁输银绢、维稳边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辽人会俯首纳资,求我大宋秘术!” 蔡京出列道,“臣以为,有今日之果,全赖陛下运筹帷幄,若非官家命太医院研发种痘之法,加以推行,辽国必然不会动心,遑论出资购买。” “最难得者,是官家拿捏分寸至极。不漫天勒索、不激怒北朝,一锤子公允交易,既保全宋辽百年盟好体面,又令辽国自承过失、出资赎罪。掩其窥伺之丑,收其资货之利,不动干戈而获利邦交,臣等远不及也!” 听到这话,曾布眼里露出一丝鄙夷,这么会说话,你咋不进宫呢? 参知政事林希面露喜色,附和道:“官家,臣以为此事更见种痘神术之珍贵!此前朝野尚有微词,觉得朝廷耗费钱粮推行种痘,多此一举、虚耗库藏。” “今日辽人不惜重金求取,足证此法可活万民、可遏大疫,绝非虚传!连素来倨傲的北狄都觊觎渴求,足见我大宋仁政、济世奇术,冠绝天下!” 一众宰执大臣纷纷附议,满堂称颂之声不绝。 坐在御座之上的赵昊身子挺得笔直,眼睛微微眯起,说实话,萧达干脆利落的答应也让他惊讶,他本以为对方要抠抠搜搜,磨一磨才能完成交易。 不得不说,这件事也给赵昊带来了不小的威望,赢不赢,得看对象是谁。 从来都是辽国在大宋手上占便宜,今年倒是活久见了,辽国竟然舍得出钱,钱不多,但也让一众宰执感到欣喜。 终究是大宋小赢了一把,官家占了便宜,也等于是我们赢了。 大宋也有属于大宋的赢学,按照惯例,他们不吃亏都算是一大胜利,现在还从辽国那搞到了钱,那不得大书特书,史书上记一笔。 这是我大宋远超辽国的表现! 紧接着,许将也轻捋胡须,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官家以医术为社稷利器,不战而屈邻邦,不耗国库而充盈府库,圣略高远!” “往年灾荒耗财、边事费饷,如今官家一纸权衡,便能令敌邦主动输财助我赈灾安民,真是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众人心中皆通透,从前只觉种痘是惠民仁政,但也消耗钱财,现在辽国的表现让他们明白,这种痘之法倒像是一张壮大国势的无形底牌。 大宋手握济世秘术,便手握天下生民之柄,这是大国仁义仁德、技压四方的坚实后盾。 辽国只是一个开始,往后其余各国肯定也会求法,届时,还怕不得利得名么? 一时间,诸位宰执对赵昊的胸襟智谋、理政手腕,愈发敬服。 …… 旬日转瞬而过,旧岁落幕,新元肇启。 正月初一,大宋正旦大朝会如期举行。依宋室礼制,元日为一岁首吉,必行大庆殿大朝会,受百官、宗室、诸国使节朝贺,彰天朝威仪、四海升平。 天色未明,四更过半,汴京皇城已然灯火辉煌。宫城内外悬结五彩幡幢、迎春彩帛,朱红宫墙映着残冬薄雪,琉璃金瓦流光映火,肃穆又极尽繁盛。 禁卫列阵,黄麾大仗整肃肃然,五千羽林卫士披甲执戈、分立丹陛御道两侧,甲胄映灯火寒光凛冽。太常寺、教坊司、鸿胪寺各司就位,礼乐器具、祥瑞案、贡物案依次陈设整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大宋的赢学(第2/2页) 天未破晓,百官已然入朝。文武群臣皆着法定朝服:文官绯紫青绿、按品佩玉,梁冠整齐、笏板端正。 武官铠甲鲜明、腰悬佩剑,步履沉稳。宗室王公、勋旧贵戚位列东班,域外诸国使臣、羁縻州官、四方贡使位列西班,分班序立,井然无哗。 辽国使臣萧达率辽使团立于诸国使节班首,身着辽式朝袍,神色恭谨肃穆,不敢造次。 同样的场合在辽国也发生着,而大宋也同样派去了使臣,这都是两国邦交惯例了,双方至少要派两波使臣,所有的场合礼仪都有一套流程,大家都习惯了。 …… 五更钟鸣,晨霜初凝,晓色微开。 崇元殿钟声九响,震荡宫阙,协律郎举麾,雅乐《乾安之曲》缓缓奏响,鼓吹齐鸣,清越庄重。 赵昊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龙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自殿西御房而出。 内侍执华盖、掌扇相随,炉烟袅袅升腾,龙香漫殿。赵昊登御座、正衣冠,端居正殿龙椅之上,神色端严,面容俊朗而气度华贵,下巴上的短须也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 扇开乐止,殿外静鞭三响,声彻九霄,整座皇城瞬间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符宝郎躬身上前,奉八宝玉玺陈于御座之前。中书侍郎、门下给事中分押祥瑞案、表章案,由东西阶缓步入殿,对立于丹陛之下。 赞礼官高亢唱喏:“元日正旦,大朝会礼启——百官行礼,拜贺圣君,恭祝大宋永昌!” 话音落,雅乐《正安之曲》再起。 东班文武、西班使节齐齐躬身,依大宋礼制,行三跪九叩大礼。丹陛之下,千官齐拜,声势浩荡,响彻殿宇。 “臣等恭请圣安!祝官家圣寿无疆,国运恒昌,四海升平,岁岁丰稔!” 山呼海啸,百僚同辞,震彻崇元殿内外。 赵昊端坐御座,声如洪钟,沉稳传下御谕:“众卿平身。新元肇始,万象更新。朕承天庇佑,守土安民,赖诸公勤勉、百姓同心。去岁冬除蝗卵、靖灾患,安社稷、睦邻邦,皆是朝野同德之功。今岁伊始,愿君臣共济,勤政恤民,劝农兴商,永保大宋太平!”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应和,躬身起身,分班肃立。 随后依序行朝会古礼。 太史令出班至丹陛正中,持笏朗声奏报:“新元元日,云物祥瑞,风调气和,年岁当丰!” 礼官引四方贡使依次献礼,各路州府、藩属邻邦的岁贡、方物陈列殿中,奇珍异物、粮帛药材、良马皮毛琳琅满目。辽国使团依礼进上新年贡物,姿态恭顺,无人再敢有半分桀骜。 礼毕,教坊司乐舞并进,《普天同庆》乐舞登场,雅韵悠扬、舞姿端庄,文武百官依乐颔首,一派盛世祥和。 继而,宰臣率百官上寿,奉贺酒、诵贺表,祈祝君安国泰、五谷丰登。 赵昊俯视满殿文武、万国来朝之景,面色平淡,这样的流程太枯燥了,他只需要像个泥塑一样坐在上面,按照固定的流程开口,一板一眼。 这样重大的场合,不能有丝毫差错,要不然绝对会被记录在史册之上。 待礼乐稍歇,赵昊再度开口,温声谕示:“新岁伊始,大赦轻赋,宽恤民力。去岁灭蝗劳役百姓,令各路州县优恤乡民;诸路官吏勤勉履职,年终考课从优。君臣百姓,共迎新岁!” 百官闻言,再度躬身拜贺,殿内称颂之声连绵不绝。 晨光破晓,金辉洒落崇元殿,穿透袅袅龙香,铺满整座朝堂。 在新年的钟声里,乾圣四年已然落幕,乾圣五年如约而至。 第475章 此乃盛世之兆啊! 第475章此乃盛世之兆啊! 汴京元日大朝会方毕,天下正沉浸新岁喜庆之时,荆湖南路、广南西路交界之地,再传大喜音讯。 西南安化蛮(广西河池一带的蛮族)盘踞山林溪峒多年,部族杂居、依山阻险,历代以来时服时叛,屡扰边寨州县,劫掠乡野、阻滞商旅,历来是南疆边患。 像这样的蛮夷很难被剿灭,官军进剿,安化蛮则遁入深山,官军退去便复出滋扰,耗费钱粮无数,州县官吏素来束手无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几年来,朝廷整顿吏治,尤其是交子的出现增加了商业交通,南北物资流动越来越频繁,甚至有很多顺着海路流通到了岭南之地。 这个时代的大宋享有诸多海口,几十年前还把交趾狠狠地揍了一顿,再加上海贸繁盛,沿海的地方也算是吃到了部分红利。 故而当地的官府有了钱,也不再盯着安化蛮,转为安抚溪峒百姓、减免边地苛税、开放山民互市,恩威并施、恩信广布。 安化蛮首领也不是傻子,敌对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对方怀柔,见大宋已经很久没揍他们,想找个靠山,于是决意率所辖一十八峒、数万蛮民,纳土归降、归附大宋。 地方安抚使、知州得讯,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置信。 多年边患一朝根除,乃是数年难得的功劳,在这南方之地,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更别说建功立业。 得知安化蛮归降,当地的官吏当即亲自核验名册、清点峒寨、安抚蛮民,待大事功成之后,连夜草拟捷报奏章,加盖官印,以四百里加急快马驰送汴京,直递禁中。 奏本之中字字恳切,详述始末:安化蛮首领率众稽首,情愿世世为大宋藩民,纳粮服役、永不叛反,尽归溪峒土地、户口于官府,恳请朝廷抚定南疆、设官治理。 而这时候,连上元节都没开始,地方官吏望着北去的驿马,满面喜色,相互抚掌庆贺。 “今岁新年,当真开局大吉!官家勤政爱民、德泽四海,又有蛮人归降,此乃盛世之兆啊!” 南疆的奏报随驿路北上,数月之后将传入宫中,呈现在御案之上。 …… 乾圣五年,正月初六。 皇城后苑梅林,雪后初霁。 千树寒梅缀雪盛放,疏影横斜,暗香漫卷,朱红宫灯悬于虬枝,落雪簌簌、梅瓣轻扬,将新春宫苑衬得清雅又繁盛。 暖阁地炉烧得极暖,融融热气驱散残冬寒意。 好不容易送走了朝贺的各国使臣,赵昊总算能休息两天,再过两天就是上元节,到时候他又得忙。 越是这种盛大的节日,朝廷越讲究,他这个皇帝就越忙,很多场合,皇帝都要出面,一方面是旧例,需要安抚大臣,收拢人心,一方面树立皇帝在群臣中的威严。 所谓恩出于上,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便是这个道理。平时你不拉拢示好手下,有事了谁会去给你顶缸? 恩情恩情,有恩也要有情,政治不是一味地冷冰冰,尤其是偌大的朝廷,从古至今都是人情社会,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免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此乃盛世之兆啊!(第2/2页) 卸去朝会衮冕,赵昊穿着一身暗云纹杏黄常服,玉带松束,眉宇间少有的温和松弛。他斜倚暖阁软榻,悠然看着庭中嬉闹的孩儿,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皇后李氏端坐主位,一身正宫织金凤袄,妆容端雅温润,一张鹅蛋脸越发秀丽,肌肤白里透红,气质雍容端庄。 她怀中抱着赵昊的好大儿赵铁蛋,至于老大赵铁柱,这时候还在雪地里撒欢。 赵铁柱快五岁了,是大宋东宫嫡长、储嗣,锦衣玉食之下养的极好,小脸面如粉玉、眉目英挺,承袭了赵昊的轩朗与皇后的端秀。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澄澈透亮,鼻梁小巧挺直,唇色天然红润。一身金线织就的皇子锦袍,裹着圆滚滚的小身子,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富贵又软萌。 虽是赵昊尊贵的嫡长子,在赵昊以及皇后的干涉教育下,身上却无半分矜骄刻板,性子温和乖巧,跟熊孩子完全是两个物种。 此刻,他迈着步子在雪地里跑着,小手攥着一枚熟透的蜜饯金橘,吃得嘴角沾着浅浅橘黄,另一只手抓着雪。 赵铁柱跑着跑着,又突然折返回来,跑到皇后李氏身前,软糯出声:“母后,梅花香。”然后摊开小手,手心躺着一朵皱巴巴的梅花。 李氏看着他手套上的梅花,又伸手轻轻拭去他嘴角残渣,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柔声浅笑:“小小年纪,就知道哄娘了。”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扭头望向庭中飞雪,小手伸出锦袖,咿呀笑道:“雪!落雪好看!” 李氏怀里年仅两岁的嫡次子赵铁蛋也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的飘雪,眼里满是好奇。 相比兄长的温和乖巧,铁蛋生得更为虎头虎脑、结实敦实,圆脸大眼,肌肤雪白粉嫩,眉眼灵动活泼,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稚气。 若是赵铁柱继承了赵昊和皇后的优良基因,那赵铁蛋则是更像赵昊,眉毛比寻常孩童要浓,鼻梁挺拔。 小家伙穿着大红织棉小袄,头戴鎏金小冠,乌发软软贴在额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刻也闲不住。 见他望着雪,李氏索性把他放下来,他年纪尚幼,走路摇摇晃晃,扶着栏杆,迈着小短腿来回踱步,看见枝头飘落的梅瓣,伸着小胖手去抓。 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花!花花!” 梅花被风卷着飘飞,他的小手扑空,往前踉跄两步也不哭闹,反倒咯咯直笑,清脆的童音洒满庭院。 偶尔抓得一片雪白梅瓣,便紧紧攥在手心,颠颠跑到赵昊面前,高高举起小手,“父皇!花!” 赵昊正握着李氏的手,与她一同看着两个好大儿,接过他递来的梅花,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开怀的笑容,揉了揉铁蛋的头顶:“我家铁蛋都知道争宠了嘞。” 赵铁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愣了一下,也跟着笑。 在他们一旁不远处,淑仪郑氏坐在栏杆旁,温婉窈窕,紫衣罗裙衬得容貌清丽柔和,她怀中抱着两岁的小公主。 第476章 赵佶又画画了 第476章赵佶又画画了 论容貌,郑氏可谓是艳绝后宫,连皇后李氏都比她差了一筹,换做常人说不得仗着太后的后台和自己的容貌作妖。 当初,赵煦的后宫里面,刘氏就仗着恩宠,设计废了孟氏的后位,后来凭借诞下皇子而封后,可惜,那个孩子夭折,连带着赵煦也受到打击,不久之后离开人世。 赵昊自然不会做宠妻灭妾的事,在古代礼教的叙事当中,正妻有着极高的地位,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氏是他稳固后宫的顶梁柱。 后宫若是不宁,就算赵昊干的再好,也难免被拖累,想想明朝的后宫,那惨样,子嗣不宁,连带着皇帝也不安稳。 郑氏是个识大体的人,并不骄纵,安心的辅佐李氏把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至于向太后,自从之前一场病,她早就不理事了。 尤其是当郑氏生了个公主之后,她几乎都不在后宫走动,一心在她的慈德殿里陪那只大肥猫过日子。 郑氏怀中抱着两岁的小公主赵喜儿,她与赵铁蛋几乎是前后出生,年纪仿佛,郑氏把她打扮的很漂亮,一身粉白绣兰的锦袄,发间簪珍珠小钗,肌肤莹白似雪,眼尾微微上挑,像雪梅雕琢出来的玉娃娃。 赵喜儿性子偏柔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静静望着梅林,纤细的小手指着枝头梅花,轻声对郑氏道:“娘亲,冷。” 郑氏低头,在女儿额上轻轻一吻,满眼宠溺,声音柔和,“喜儿,梅花耐寒,不怕风雪。” 这时,赵铁柱捧着梅瓣奔至跟前,笨拙地把花瓣递向小公主:“妹妹,给你!” 小公主眼睛顿时亮了,咯咯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伸出纤细小手接过花瓣,细声细气道谢:“谢,哥……” 她还不怎么会说话,只会说零星的词句,不过意思到了,赵铁柱也听得明白,听到妹妹道谢,骄傲的挺起胸膛,又跑去逗赵铁蛋。 三个孩童聚在一起,童声笑语在梅林间回荡。 除了赵昊与皇后李氏,淑仪郑氏之外,才人李清照也在这,今日赏梅,赵昊本意是想让她一展才华,看看会不会有诗词。 李清照被赵昊收入后宫之后,性子恬淡了许多,喝酒,赌博之类的事基本上都跟她告别了,她代表着李家和旧党入宫。 在自家喝喝酒,小赌怡情也就算了,要是在宫里还这么搞,无疑是给家里抹黑,再加上宫里的规矩束缚,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自由天真的少女。 此刻,她穿着一身月白软罗长裙,青丝简单挽起,仅簪一支素玉簪,不施浓粉、自带风华。她才情绝世、心性通透,立于满园春色、阖家温情之中,淡然静看眼前天伦盛景。 本来她在看雪景与梅花,可不知怎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落在皇后身边眼睛咕噜噜乱转乱看的赵铁蛋,落在庭中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赵铁柱,又落在淑仪郑氏怀中娇柔可爱、楚楚动人的小公主身上。 看着孩子们粉雕玉琢的模样,听着一声声软糯天真的童语,她注意到皇后与郑氏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慈爱。 不知不觉,李清照清丽的眉眼间,悄然漫上一层极淡、极柔的艳羡。 赵昊倚靠在榻上,饮着热茶,目光冷不丁瞥见她神色,正要开口宽慰,这时,一名内侍轻步入暖阁,躬身奏报:“启禀官家,蔡王赵佶奉旨,已在苑外候召。” “宣。” 片刻之后,蔡王赵佶缓步走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赵佶又画画了(第2/2页) 他如今封号蔡王,宗室亲王,身着亲王紫罗公服,腰系玉带,再加上他是出了名的有钱宗室,养的白白胖胖,可却不臃肿,仪态自然大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文艺青年的范,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入阁之后,赵佶躬身行礼,“臣蔡王赵佶,参见官家,皇后娘娘,诸位淑媛安好。” “平身。” 赵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今日破五,御苑梅开正好,又见稚子嬉游,天伦融融。朕知你丹青冠绝宗室,特召你前来,就地绘一幅图卷,记下今日光景。” 闻言,赵佶眼中立时泛起光亮,画画啊,这他可就不困了,他大喜躬身:“臣遵旨!请官家放心,定当竭尽笔墨,描摹此景!” 一旁的内侍迅速上前,铺展早已准备好的丈幅澄心堂玉笺,研磨松烟,陈列石青、胭脂、赭石诸般颜料,湖笔、镇纸一一齐备。 赵佶立于画案前,抬眼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雪覆梅枝、暖阁熏香、帝后安坐,美人在侧,还有庭中的三位可爱稚子。 他凝神构思片刻,缓缓提笔落墨。 下一刻,画卷上淡墨勾勒虬曲梅枝,留白作残雪,胭脂点染梅,一支细笔描摹赵铁蛋静坐观梅,眼睛灵动的神态,捕捉赵铁蛋颠跑,笑脸盛开的可爱,又细细绘出小公主持瓣浅笑的娇柔模样。 亭台宫灯、暖阁烟气、周遭人影,疏密排布,气韵温润。 不过一炷香光景,画卷已成。 赵佶收笔,待墨迹干透,他双手捧画呈送御案:“官家,画作已成,请御览。” 此时的赵佶已经是汴京非常有名的书法绘画大家,相比于历史,他不用为国事操劳,一心搞艺术,再加上天资卓绝。 技艺突飞猛进,无论是字还是画都深受各家追捧,隐隐有一派宗师的风范。 众人也很好奇赵佶画出了一幅什么样的画,纷纷围拢上前观赏,就连孤芳自怜的李清照也凑了过来。 皇后李氏细细端详画中孩童情态,尤其是看到赵铁柱传神的小脸,颔首含笑,赞道,“笔墨传神,尤其是三个孩儿的天真模样,栩栩如生,蔡王丹青之技,真是难得。” 郑氏望着画中小公主的模样,柔声称赞:“一景一物仿若天成,此等技艺神乎其神。” 半晌后,李清照凝视画卷,由衷叹道:“设色清雅,气韵冲淡,写实景而含人情,下笔高妙。” 赵佶听得众人称赞,微微欠身,谦逊道:“娘娘谬赞,臣不过据实写生,不敢称善。” 赵昊细细览遍全卷,十分满意,当了这几年皇帝,他的画画不行,但艺术鉴赏水准早就上来了。 试问这天下藏品,哪有比皇宫还丰厚的,他自然看得出赵佶的笔力比当初画上元节的时候要精妙许多。 他转身,笑道,“构图妥帖,情态生动,盛世天伦,尽在尺素之间。今破五吉日,赐蔡王白银千两,上等锦缎百匹。” “另特许你在汴京画院开席收徒、执掌丹青教习,遴选天下善画子弟,传习画艺。此外,你献给朕的画卷,可让画工临摹一幅,赐尔传家。” 此言一出,蔡王赵佶身子微震,面上难掩狂喜,当即行礼,声音恳切激动:“臣谢官家厚赐!此等殊遇,臣万死难报!” “请官家放心,臣必尽心授艺,潜心丹青,光大宋室绘事,不负官家栽培!” 第477章 朕亲自接种牛痘 第477章朕亲自接种牛痘 忙里偷闲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休息了几日,眨眼间便到了正月十五。 乾圣五年,上元佳节。 自岁前冬至始,开封府便依祖制绞缚山棚、搭设灯楼。至元宵正日,汴京十里御街尽数敞开,撤去宵禁,城门通宵不闭。 宣德楼前灯山高耸、锦绣堆叠,万盏华灯次第齐放,琉璃灯、珊瑚灯、走马灯、百花灯鳞次栉比,光影流转、星河垂地。 御街两廊百戏杂陈、乐声喧天,杂耍、傀儡、歌舞、旱船往来不绝,游人如织、车马填衢,四海商贾、汴京士民、四方耆老齐聚街头,热闹非凡。 这是大宋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年味还没散,元宵节的喜庆将汴京的气氛推到了更高层,从白天到黑夜,街面上尽是游人与市民,还有年轻的少男少女,结伴游玩,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大宋惯例,上元必君臣同乐、与民共欢。 日暮时分,月华初上,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上,夜里无云。 赵昊身着赤色织纹轻常服,头戴硬脚幞头,腰佩玉带,驾临宣德门楼。楼前设御座、陈雅乐、列仪仗,禁卫肃立却不阻百姓游观,任由楼下万民仰瞻天颜。 为酬慰百官一年勤勉、嘉奖诸路官吏救灾安民之功,赵昊下诏大开御宴,召三省宰执、枢密重臣、六部郎官、州县有功官吏、宗室勋贵同赴楼前御筵。 御宴依宋制而行,珍馐罗列、玉液陈樽。席间行御宴簪花之礼,内侍捧着鎏金花盘,盛放御前名贵花朵,官家亲择佳花,赐予宰执、枢密、文武众臣,百官依次簪戴于幞头两侧,荣光满身,人人喜色盈盈。 酒过三巡,乐舞升平。赵昊凭栏俯瞰楼下万家灯火、熙攘万民,举着酒杯转身对群臣高声道,“去岁冬除蝗卵、用心国事,四海无虞、岁稔可期。诸公夙夜勤勉、百姓戮力安居,皆是社稷功臣。今日上元,朕与尔等同乐,共庆太平。” 言罢,依旧例降下厚赏:中书、枢密两府重臣各赐锦缎百匹、御酒十坛、还有百贯交子加赐。 京东、河北诸路灭蝗有功州县官吏进阶赏钱、记录政绩,论功行赏,皇城司、开封府缉谍安民吏卒尽数赏赉,宗室、文武百官依品级次第赐物。 群臣齐齐躬身拜谢,山呼万岁。“臣等谢官家隆恩!吾皇圣明,盛世永昌!” 夜色沉沉,灯海灼灼,君臣欢宴、万民嬉游,整座汴京沉浸在团圆安乐的佳节盛景之中。 御座上,赵昊端着酒杯望着眼前热闹之景,神色迷离,恍惚间,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一种难言的情绪充斥胸膛。 随即,他举起酒杯对着月亮遥遥举杯,一饮而尽,所有的情绪扫灭一空,重新恢复成了大宋的赵官家。 元宵宴乐持续整夜,至十六日清晨方散。 …… 乾圣五年,正月十七。 上元灯火散尽,汴京褪去元宵嬉闹繁华,朝堂重归肃穆规制。 清晨晓雾沉淡,紫宸殿钟声九震,文武百官蟒袍玉带、冠履整齐,依品阶分班肃立,鸦雀无声,气象森严。 御座之上,赵昊神色平静淡然,目光俯瞰丹陛之下数百臣工,缓缓出声,“朕闻四时疫疠无常,岁岁秋冬,南北皆有疫气袭人,稚子夭折、百姓殒命,年年有之,为民大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朕亲自接种牛痘(第2/2页) “幸我大宋太医院数年苦心,研创牛痘接种之法,屡经民间试种,稳妥有效,可绝痘疮瘟疫之患、保万民性命。” “然天下臣民心存疑虑,市井百姓多有畏怯,观望迟疑,不敢争先。新法难推,病根不在术,而在无法取信于人。” “为破天下狐疑、定万民之心、立防疫之规,朕今日昭告朝堂:三日之后,朕亲自接种牛痘。两位皇子以及公主,随朕一同接种,为天下表率!” 一语落毕,整座紫宸殿,瞬间死寂。 这一刻,好似殿外风声骤停,地上掉一根针仿佛都能听见,屋檐下,风吹得不停,铜铃不鸣,数百文武尽皆瞠目,人人神色剧变,无比骇然。 惶恐、焦灼与惊惧种种情绪充斥心头,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官家要亲自接种牛痘? 不过瞬息,朝堂轰然一片,不知沉默了多久。 曾布听到赵昊的话,亦是须发微张,神色煞白,顾不得朝堂仪态,大步抢出文官班首,执笏行礼,语气急促而凝重,“官家!万万不可!” “陛下龙体乃天地宗器、四海根本!古往今来,帝王养护龙体,尚药慎医、不涉险试,此乃万世不易的祖制!” “牛痘虽是良法,终究是植药入体、引疫防病!纵使民间万全,亦有变数!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以身试术、轻蹈未知之险!” 说着,他似是想到了自己,语气再变,“天下新政,可令官吏先行、可令军士先行、可令流民先行,唯独君父、皇嗣不可先行!” “若圣体稍有违和、龙身小有不适,震动国本、动摇人心,谁能担此千古罪责!臣死不敢奉诏!” 话音刚烈,满殿震动,朝臣们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劝谏, 右相许将、参知政事林希等人紧随其后,齐齐躬身,叠声苦谏,“陛下,曾相公所言句句肺腑!还请陛下三思!” “皇嗣年幼,公主娇弱,皆是襁褓金枝、社稷未来!稚子气血未固、肌理娇嫩,如何经得起种痘之术!” “天下万民需护,宗庙社稷更需稳!种痘之术可徐徐图之,缓行数年,推行天下,不可君父冒险一瞬!恳请官家收回圣谕,保全龙体、保全皇脉!” 知枢密院事蔡京看了一眼御座上的赵昊,便知道官家是铁了心,但这件事,他必须劝,更不可能因为逢迎官家而同意。 万一皇帝出了事,他也要跟着完蛋,现在大家一起劝谏,若是官家一意孤行,那便是免责声明,事后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蔡京露出凛然的神色,跟着表态,他按笏拱手,声震殿宇:“陛下,天下太平来之不易!诸位相公所言有理,种痘一事可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 “万一陛下若因此事龙体欠安,朝局必动荡、四方必惊疑!为大宋江山计,为大宋皇嗣计,臣誓死谏止,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第478章 朕有何不可? 第478章朕有何不可? 蔡京话音落毕,御史台的御史跨步出班。大宋御史权责极重,掌纠察君失、封驳圣意,素来刚直敢言。 只不过,去年御史中丞连带着两个御史才被赵昊收拾了。 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头铁,如此大事如果不劝谏,往后他们何以立足朝堂?当御史就是要头铁。 我还敢! 侍御史陈次升与监察御史等十余人,尽数躬身拜倒,人人神色肃穆、凛然不惧,皆是一副死谏姿态。 陈次升仰头正色高声奏道:“官家!臣职在规谏君过、匡扶朝纲!今日圣谕,臣以为大不可、万万不可!” “夫医者,护生也,非试君也!牛痘虽活千人,若伤至尊一人、损皇嗣一脉,则是得不偿失!民间试种无虞,是百姓命薄可试,帝王皇嗣天眷厚重,不可轻试凡术!” “今朝堂无危、四海无乱、万民无厄,陛下无端自蹈险地、令幼主涉药石之险,非圣君养身、守国、护嗣之道!” “臣请陛下停此旨意,罢亲种之举,以安宗庙、以镇朝野!” 一名年轻监察御史更是激愤上前,伏地叩首,额角几乎贴地,而后抬头高声痛谏:“官家爱民之心,天地可鉴!” “然,爱民不必自残、仁政不必以身犯险!天下百姓宁可岁岁遭疫,绝不愿官家、皇嗣分毫受损!若陛下执意独行,臣等今日便跪死紫宸殿,不敢奉诏!” 赵昊在御座上看的很清楚,他张口闭口之间,唾沫星子都飞出老远。 一时间,宰执枢密躬身、御史伏阙。 几乎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出班劝谏,满堂尽是劝谏之声。有人恳切垂泪,有人正色死谏,有人叩头不止,有人声声泣血。 大家说的话可能不一样,但意思都一样,可以推行种痘,不可试君父;可以苦百姓,不可险皇嗣。 朝堂气氛紧绷到极致,肃杀凝重,许多人都下意识的压低呼吸,屏息凝神。 见朝臣一个接一个的劝谏,赵昊刚准备开口,户部尚书吴居厚又冒出来躬身细陈利弊:“官家!天下观望,只需下诏令宗室、太医子弟、京官子弟先行即可!” “权贵见朝臣子弟无恙,自然争相接种,何须至尊表率?君父居九重之上,当垂拱治世,而非以身试药!” 这还没完,紧接着,礼部侍郎赓序辰又援引历朝典故,正色奏道:“自汉唐五代以来,从无帝王亲试防疫术、幼主亲植痘苗的先例!” “礼制无载、祖制无循,恐后世非议、史书诟病!恳请官家循古守礼,勿开此险例!” 一众老臣纷纷附和:“稚子无辜,何忍令其受针药之苦!” “官家,只需广施州县、逐年推行,日久自然信服,不必急于一时!” “此事徐徐图之,若龙体违和,则社稷摇动,此乃臣等绝不敢赌之事!” 满朝文武,百口同声,尽皆劝阻。没人质疑牛痘治病之效,没人否定官家爱民之心,所有人阻拦的唯一原因就是官家龙体尊贵、皇嗣金贵,不配、不该、不能、不许冒险。 面对满朝文武伏阙死谏、百臣争阻、台谏强驳,赵昊端坐龙椅,神色始终平静、从容、沉稳,无半分愠怒,亦无半分动摇。 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他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事实上,种牛痘的风险很小,可问题在于,没人敢让他冒这个风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朕有何不可?(第2/2页) 大宋才安稳几年?要是这个时候官家有什么好歹,幼主临朝,太后垂帘听政,他们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仁宗朝旧事重演? 抛开官家小心眼这点不谈,谁都不能否认当今官家是一位有为之君,他继位以来所做的事,无不是励精图治。 在个人享受上,除了登基后因为铅汞的危害翻修了宫殿之外,这几年从来没有给自己盖宫殿享受,更是主动削减宫里的开支,连羊肉都舍不得吃。 最重要的是,官家能搞钱,能带着大家一起发财。 这样的赵官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待众人尽数说完、殿中稍静,赵昊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仍压过满堂喧杂:“诸公忠心,朕尽知。” 他先是肯定了诸位朝臣的劝谏,而后接着道,“尔等护朕龙体、惜皇嗣稚弱、守祖宗礼制、惧朝局动荡,皆是纯臣本心,朕心甚慰。” 然后,他话锋一转,陡然凌厉,“然诸公皆守君臣尊卑之旧礼,独不念万民死生之大义!” “朕问诸卿:民间千万孩童、布衣百姓,染痘疮夭折,家破人亡、哭嚎遍野之时,诸公何以不言‘风险’?何以不言‘不可试’?何以不惜万民性命?” “牛痘之事非是去年才成,过去几年里,太医院已然试种诸多贫民、孩童,少有伤亡,按医嘱而行,几乎百试百灵。” “方略大成,诸位御医方敢奏报朝廷、方敢拟行天下!百姓种得、流民种得、稚子种得,唯独朕与皇嗣种不得?!” 找好的目光扫过躬身弯腰的宰执,跪地的御史、一众老臣,字字铿锵,震彻殿宇:“所谓祖制,守的是江山安定、百姓安乐,不是守腐朽畏缩、尊卑执念!所谓圣君,护的是天下苍生、万世太平,不是只惜一己身躯、一家骨肉!” “今日天下迟疑、权贵观望、士绅推诿,皆因无人肯信、无人肯先!朕若惜身、护子、避险,任凭百姓年年遭疫、岁岁死伤,空谈仁政、虚言爱民,朕何以为君?!” “连曾相公和蔡相公都敢以身试法,朕有何不可?” 瞬间,安静下来的殿宇再度沸腾,旋即,赵昊抬手,断然止住所有人再谏的余地:“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紧接着,他又道,“诸位卿家放心,朕已有万全之策,太医院院正领衔十二名医官,专司接种;牛痘三度提纯,药性至稳;器具沸煮消杀;宫内设专属静室、养护药汤、昼夜值守医官、应急方剂俱全。” “从接种到养护,从观察到善后,步步有规、层层有人、万无一失,已然接种过汴京万余人。” “此事,不劳三省插手、不令台谏干预、不由群臣置喙。三日后,宫内独行,朕携三子女准时接种,谁敢再谏、谁再阻扰,便是阻朕爱民、误万世苍生!” “此时不种,万一哪日痘疮疫病再起,传至宫中,届时覆水难收,为时已晚,尔等难道要等不忍言之事发生,才肯同意让朕与皇嗣接种?” 这还是第一次,赵昊在百贯面前表现出乾纲独断的姿态! 满朝文武望着御座上决绝笃定的天子,看着官家早已全盘筹谋、万事落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官家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此事,再谏无益,再阻无用。 第479章 真是好人啊! 第479章真是好人啊! 散朝之后,一众大臣从紫宸殿里走出来,沉闷的气氛随着残风而消散,大臣们三三两两,走下台阶。 朝堂之上,早朝散罢,文武百官并未即刻散去,聚于文德殿外廊下,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老臣们身着绯色、青色官袍,手持牙笏,神色各异。 一位须发半白的礼部老侍郎抚着长须,连连颔首,眼中满是敬服:“古往今来,帝王为民,或减税赈灾,或兴修水利,却从未有官家愿为万民安危,推新术、试新法。” “此番官家阖家先行接种,敢为人先,分明是官家心怀苍生,不惜以自家为范本,消解天下万民之疑惧啊!” 旁侧一位年轻的馆阁学士闻言,深以为然,拱手附和:“侍郎所言极是。此前朝野诸多争议,不少老臣直言异种之术凶险,恐伤及人身,世家权贵更是百般推诿,少有人敢率先尝试。” “若非曾,蔡两位相公主动接种,牛痘之事恐非议良多,难以推行,如今官家力排众议,笃定牛痘可避痘疮之疫,自身率先试种,这份仁厚胸襟,千古难寻!” 一众官员纷纷附和,人人赞叹官家体恤黎民、心系苍生。往日对牛痘心存疑虑、上书劝谏废止的官员,此刻也彻底放下心结,再无半分质疑。 众人皆知,若非官家笃定此法有效、利在万民,绝不会让阖家冒险试种,这份担当,足以印证牛痘绝非虚妄之术。 紫宸殿那个场合,纵然你觉得官家此行可为,也不能赞同,因为龙体重于泰山,这是政治正确。 他们离开台阶后,曾布身旁簇拥着一众宰执,步履沉稳,缓缓走出大殿,他们还皱着眉头,显然还是在想官家说的那些话。 许将抬头看了看天空,蔚然一叹,“子宣,接种牛痘一事必须慎重,应当让诸位宗亲先行试过,而后再给官家接种。此事,我们还是劝一劝为好。” 曾布摇摇头,一脸苦笑,“怎么劝?官家的态度你不是没看到,满朝文武大臣都劝了也不改其心。” “此次,官家是铁了心要办。” “不错,官家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更易。”蔡京难得同意曾布的话,反过来劝许将,“许相公,你也不必如此担心,我和曾相公这般年纪,都接种了牛痘。” “官家正值春秋鼎盛,其体魄气力远超诸位先帝,此事官家已有万全之策。纵然我们反对,也无可奈何,不如遂了官家的意,左右此事于朝廷也不全都是坏事。” 他拍了拍许将的胳膊,语气悠然,“你我上奏本尽一尽人臣之义就足够了,何必跟官家硬顶?” 此语一出,其他人顿时不说话,把目光投向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许将也不再坚持,“也罢,只能如此了。” …… 朝堂的消息,不过三日光景,便如风卷满城,传遍了汴京城的朝堂市井、世家陋巷——官家亲自决定自家先行试种牛痘,以身试法,为天下百姓求证防疫之效。 消息初传之时,朝野上下尚且半信半疑。此前痘疮肆虐,无药可医,无术可防,但凡染疾,轻则留疤毁容,重则阖家殒命,世人早已将痘疮视作天命灾厄,人力难违。 而牛痘之法闻所未闻,初出之时,不少官员、市井百姓皆暗自揣测,觉得此术太过荒诞,不过是新奇偏方,未必能抵抗顽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真是好人啊!(第2/2页) 可随着宫中消息层层传出,细节愈发清晰,汴京城的风气彻底逆转。 市井之间,消息传得更是迅猛。汴京各大茶肆本就是四方消息汇聚之地,往来商贾、书生、百姓围坐一桌,热议不休,喧闹声此起彼伏。 州桥旁的百年茶坊内,茶客满座,蒸腾的茶汤热气氤氲,夹杂着阵阵议论声。一名身着粗布长衫、头戴方巾的书生放下茶盏,高声说道:“我曾听家中长辈提起过,往年痘疮横行,乡中孩童十病五亡,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如今有牛痘可防此疾,本是天大的好事,即使有两位相公以身试法,敢接种者依然少,我等百姓不敢贸然尝试。” “想不到官家竟然要亲自接种,这是何等仁厚!” 邻桌一位摆摊为生的市井妇人,眉眼满是欣喜,连连点头,也跟着感慨,“可不是这个理!咱们寻常百姓最怕的就是生病,这儿瘟疫啊,有钱人家尚且避之不及,何况我们小门小户。”“从前听闻牛痘能防疫,我还不敢信,总觉得是噱头。如今官家亲自试,连官家都敢接种,我等小民还有什么好怕?等过些时日,我带着孩儿必定第一时间去接种!” 往来的商贩、轿夫、平民纷纷附和,人人奔走相告,原本心里对牛痘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期许。 皇帝都接种了,我们怕什么? 难不成咱们的命比官家还尊贵?一时间,京城上下,人人称颂官家仁德。 最底层的百姓对当今天子更加感恩,官家还是念着咱们斗升小民!官家真仁厚,真是好人啊! 而此前最是迟疑、百般观望的汴京世家大族,此刻更是一改往日推诿观望之态,纷纷动了心思。 汴梁城南,世代簪缨的吕府、韩府、张府等名门望族,之前皆心存顾虑。世家子弟金尊玉贵,最惜身家性命,生怕新术未稳,接种之后落下隐患,故而纷纷观望。 可官家要接种的消息传遍京城,加之朝野万民交口称赞官家仁厚,牛痘防疫之效已然深入人心,再无争议。一众世家权贵顿时坐不住了。 吕府大堂之内,家主身着锦缎常服,端坐主位,神色郑重,对着一众子弟沉声说道:“此前我等迟疑不决,皆是因牛痘新法无凭无据。” “不敢贸然让阖府子弟涉险。如今官家亲力先行试种,足见此法稳妥无害,可绝痘疮祸患!” 他起身踱步,语气愈发恳切:“官家心怀万民,不惜以身试法,我等世受皇恩、食君之禄,岂能依旧畏首畏尾、固步自封?” “传我命令,阖府上下,无论长幼,尽数备好,待官家阖家接种完毕、确认无碍,我吕府便第一时间排队接种!” 一旁的世家子弟连忙躬身领命:“家主英明!此前是我等见识浅薄,心存愚虑。如今大势已定,牛痘利国利民,我等自当紧随其后,率先遵从!” 不只是吕府,汴京各大世家皆是如此。往日互相推诿、暗自观望的权贵世家,纷纷遣府中管家仆从,前往官府设立的接种司打探消息、登记排队。 一时间,接种司外车马辐辏,冠盖如云。身着华贵衣袍的世家仆从、管事络绎不绝,人人井然有序排队等候,只待官家一家接种完毕,便立刻携府中老小前来接种。 第480章 勋贵回京 第480章勋贵回京 就在汴京满城热议的时候,外放西北主持屯田的高世则、刘承意、向宗回、曹评四人趁着节期归京。 他们急匆匆的在城外驿站休整梳洗一番,换好公袍,连家都没回,便带着西北的风尘,冠带整齐,立在宣德门外等候传召。 四人抬头看着宣德门,曹评不由得感慨,“在西北待了这么久,还是汴京的风景百看不厌。” 刘诚意也不禁点头,“是啊,这么久没回来,汴京更繁华了。” 他们一路虽行色匆匆,然马车所过之处看到的都让他们惊讶。 四人聊了一会儿,向宗回转头看向三人,低声道:“我与太后有亲,入宫请安名正言顺。稍后,我先入内通禀,探望太后,探探官家意思,稍后再来与诸位汇合。” 其余三人不疑有他,齐齐拱手:“劳烦向公。” 向宗回点点头,上前持名帖递与守门内侍,见是向家的郡公,内侍神色一凝,躬身行礼,而后转身快步入内禀报。 不多时,内侍走出宣德门,携口谕而来,“诸位,官家准许向公先行赴慈宁宫觐见太后,随后尔等一同入福宁殿奏事。” 向宗回躬身谢恩,朝其余三人点点头,独自往慈宁宫而去。 高世则、刘承意、曹评三人静立廊下,不言闲谈,静静等候。向宗回去太后宫里除了看望向太后,还是要探探京城的风向。 他们在西北待了一年半,纵然时不时有消息传到渭州一带,不免滞后,隔了一层如雾里探花,看不分明。 一炷香功夫,向宗回折返,神色平和,低声对三人道:“太后身子安稳,听闻我等在西北屯田辛苦,颇为慰勉。官家已在福宁殿坐等,传我们即刻觐见。” 说着,朝三人眨眨眼,曹评几人心中放宽,互相对视一眼,跟在内侍身后。 不多时,几人来到福宁殿外。 门前,四人整理袍带,随内侍踏入大殿,走到近前,齐齐躬身行礼,“臣参见官家。” 御座之上,赵昊身着常朝锦袍,微微抬手:“众卿平身。西北苦寒,尔等在外经年,辛苦诸位。” 一边说,赵昊一边打量着他们,四人中,高世则年长,面容沉稳,比之前成熟多了,整个人像是沉淀了一样,眉宇间带着几分刚毅。 曹评身姿英挺,行走之间,颇有武将的风范,面容也不似以前白皙,若穿上盔甲,几乎与边军无异,比汴京的禁军还像禁军。 而刘承意的变化最大,他的皮肤本来就不白,现在就跟田间的老农一样,据他的奏本所言,他时常奔走乡野营田,面上满是风霜,也更加沉稳内敛,一双眼睛愈发幽深。 变化最小的是向宗回,他身为向太后族人,身份特殊,比以前只是瘦了些许,鬓角多了几根白发,气度依然儒雅。 四人起身垂立,向宗回沉声道,“为官家分忧,何谈辛苦,西北之地乃大宋重地,我等有幸开拓,全赖官家庇佑。” 赵昊微微颔首,“来人,赐座赐茶。” 话音落下,内侍搬来椅子,给他们奉上茶水。 一番寒暄过后,赵昊目光扫视四人,沉声道,“纸上所写不如亲耳所听,西北开荒如何,你们尽可言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朕要听实话。” 瞬息沉默后,高世则率先起身出列,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犊,双手捧着,声音沉稳洪亮:“启禀官家,臣等奉敕在西北开垦荒田,疏浚沟渠,清除荆棘废垄,至今共开垦、复耕荒田一万两千七百余顷,尽数勘核造册。” “先前流落边地的流民,我们命人搭建屋舍,分发粮种耕具,安置流民四万三千六百余口,按人口授田,编入乡籍。如今流民安家落户,安心耕作,山野之间不再有逃民啸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勋贵回京(第2/2页) 他说到这没有继续说,刘诚意接着道,“启禀官家,臣专管引种棉花一事。遵照陛下旨意,在渭北、河西择水土相宜之地开辟棉田,花重金自江南招募熟悉棉作的农户,教边民播种、采摘。” “现下共植棉田八百余顷,只是刚刚开始,棉苗长势尚不足,去年收成稀薄,所得棉花已经入库。” “按农户所言,只要能收获头茬棉花,后续就试种成功,待土地养熟,便可逐年推广。” 曹评紧跟着补叙民情:“启禀官家边地官吏奉法行事,军民同心垦荒。乡中百姓分得田地,感念圣恩,耕作勤勉,地方少有讼事,边境安定。” 至于高世则,他的身份在西北就是压舱石,他此去的主业不是种地,而是养马,养好马,但这事重要,不能单独拿出来提。 赵昊静静听完,面上露出喜色,赞道,“好,你们四人远赴边荒,开荒安民,引种新物,兢兢业业办事,不负朕托付,当赏。” 他想了想,给几人降下赏赐:“赐高世则、向宗回、曹评各加食邑一级,刘诚意升静海军节度观察留后,食邑百户。令赐尔等锦缎百匹、御酒十坛,白银五十两,钱万贯,以酬边功。” 什么? 刘诚意一下子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晕,脑袋晕乎乎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自己也有食邑了? 其余三人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恩:“臣等叩谢官家厚恩!区区分内之事,不敢受此重赏!” 等刘诚意恢复清醒,一抬头才发现官家正笑吟吟的坐在上面看着他,身旁的几位同僚也是面带笑容。 他迅速反应过来,跪倒在地,行了个五体投拜的大礼,“臣代刘家上下,谢官家隆恩,臣肝脑涂地,难报陛下大恩,我刘家世代,愿为官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诚意坚定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掷地有声,仿佛铭刻的誓言。 赵昊轻轻点头,对他的反应也不意外,他把刘家从一个破败几乎要跌出汴京勋贵行列的边缘拉回来。这样的恩,他们必须向自己效忠。 这是绝对的忠诚,死忠,除了宫里的人,比他手下大部分人都难得! 赵昊满意的笑着,少有的开怀,伸手虚抬,“诸位都平身吧,朕素来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你们在西北干的好,朕如何不赏?往后,西北屯田植棉,仍需持续用心。” 这时候,刘诚意方才起身,与身旁的人再度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喜悦。 官家赐下的东西不多,可这代表着圣眷,身为勋贵,挣钱的法子多,可官家的圣眷比什么金银财宝都强。 更别说,他们在西北开荒,那些田地都是他们府上的,纵然以后要交税,可架不住面积大,也是一份极其丰厚的家业。 这才是官家给他们的赏赐,现在的赏赐更多的是表示心意嘉奖,同时也是给他们四家一颗定心丸。 朕还是看好你们滴,加油接着干! 禀告完之后,赵昊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而是转到了西北的民风民俗以及关于西夏的局势上。 自从平夏城战败之后,西夏人老实的不能再老实,除了平时互市有些许纷争之外,连南下劫掠的事都少了很多。 每年照常派使者大节小节贺礼不断,丝毫不敢逾矩,生怕给大宋找到理由揍他们,断了他们的岁赐。 第481章 勋贵的马屁 第481章勋贵的马屁 西夏只要不搞事,赵昊也懒得现在打他们,顶多慢慢使用经济手段收拾他们,等战马骑兵培养起来,再攒攒家底,一波给他们带走。 拿下了横山,再往前蚕食,代价太大,总要给西北喘气,收拾内政的时间,要打下来,更要能治理,守得住。 西北离关中太近了,必须完全消化,像什么羁索治理,想都不要想。 从向宗回的嘴里,赵昊也大概了解了陕西路的状态,大部分地方已经军政分离,每年除了大官贬谪之外,所有流放的罪犯赵昊都给他们送去西北。 这年头,要迁移人口太难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宋差不多已经进入了城市化的雏形,像是汴京就有百万人口,这样的大城市还不止一座。 人口太集中,就造成了边境空虚,尤其是西北常年打仗的地方,汉家百姓极少,而那些地方,几百年前都是汉家土地,关中更是核心的核心。 向宗回对吕惠卿那是赞不绝口,甚至有几分推崇,在西北那种地方就是需要像吕惠卿那样的狠人才能办事。 一番攀谈之后,君臣之间其乐融融,些许生疏已然消弭。 向宗回轻捋胡须,又端起茶水,眉眼低垂间不着痕迹的扫视刘诚意等人,话题陡然一转,“官家,臣听说您要接种牛痘,此事当真?” 赵昊面上的笑容收敛,曹评三人更是面色一变,这件事他们进城之后都有所耳闻,不是他们消息太灵通,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说这件事,你想不听到都难。 他盯着四人看了看,又笑了,“确有此事,朕思虑再三,牛痘护民、可绝痘疮灾厄,为示天下笃定、安万民之心,朕必须亲自率宫眷先行接种。” 话音落下,殿中瞬间一静。 高世则、向宗回、曹评、刘承意四人皆是一惊,连忙齐齐上前一步,垂笏躬身,面色郑重,竟是不约而同想要出言劝谏。 没办法,自己一家老小的前途都系于官家一身,官家要是出了事,比他们死了亲爹亲娘还要严重。 再说了,他们皆是世受皇恩的外戚勋贵,官家万金之躯,系大宋社稷气运、天下苍生安危,岂能以身涉险、亲试新法? 位列四人之首的向宗回率先开口,语气恳切恭敬,“官家万万不可啊!” 他抬首躬身,目光恳切,“陛下乃九五至尊、天下之主,一身系山河社稷、亿万生民。痘疮虽为顽疾,牛痘虽是仁术,终究是新近推行之法,未经长期验证,未定万全。” “臣以为,此法只需百官、百姓率先试行即可,陛下圣体,万万不可轻试细微风险!” 还是那句话,不论他们怎么想,都必须劝! 一旁的刘诚意紧随其后,他现在成了赵昊的死忠,说话直白,暗含对朝堂百官的隐晦贬低,语气带着几分不忿:“向公所言极是!臣观朝堂诸臣,平日食君之禄、居庙堂之高,个个高谈仁政、自诩忠良。可真到了要以身表率、为国为民之时,却个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这群文臣,平日里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动辄劝谏陛下勤政爱民。如今朝廷推行护民良法,他们却贪恋安逸、惜身自保,官家要亲自接种牛痘,他们竟然不为陛下分忧,以身试之!” “反倒要劳陛下至尊之躯,为这群庸臣懦夫试法,实在是愧对公卿之位,愧对圣朝恩典!”语气里充满了对朝臣的不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勋贵的马屁(第2/2页) 官家都要亲自上了,你们这帮朝臣竟然只是劝谏,还不赶紧亲自去接种,为官家实验新法? 光是动动嘴皮子,有什么用? 曹评也拱手附和,语气诚恳:“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朝堂百官推诿观望、不肯表率,自有臣等勋贵、近臣代为先行。天下万法,皆可臣下试之,岂有君王亲试之理?万万因小失大,危及圣体安康!” 高世则性子温润儒雅,说话缓和许多:“陛下仁厚,心系万民,臣等心知肚明。然君为舟、民为水,圣体安稳,方是大宋最大之福。何苦为怯懦群臣、观望世家,轻损至尊威仪,徒添半分风险?” 赵昊听着他们的劝谏,心里暗暗发笑,他们这哪里是劝谏君上,暗暗将朝堂百官贬得一无是处。 话又说回来,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朝堂上,除了曾布,蔡京两位宰执,三省六部的大臣中少有主动接种牛痘者。 赵昊端坐御座,将四人神色、心思尽收眼底,淡淡一笑,并未动怒,看破不说破,“诸卿之忠义之心,朕知晓。” “朕身为天子,君临四海,不应当只是坐享太平、高居九重。牛痘新法,能绝千年痘疮之祸,救亿万黎民性命。” “可天下百姓愚昧、世家多疑、百官观望,纵有良法,若无君王表率,终究流言不止、人心浮动,新法难以推行天下。” 说着,他的语气加重:“朕亲自接种,非是以身涉险,而是以君心定民心,以圣断安天下!” “朕为天下先,便可消世间万般疑虑,让百姓无惧、世家无猜、百官无辞,从此人人愿种牛痘、户户可避痘疮。区区微功,换万世生民安康,何其值得?” 殿下四人听完,豁然开朗,心中残存的疑虑尽数消散,也不再劝,官家铁了心要做这件事,他们能怎么办? 下一刻,四人福至心灵,脑海里迸发出一个念头,互相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立刻调转话头,极尽恭敬地恭维逢迎。 高世则面露愧色,躬身长揖,语气满是崇敬:“臣等愚钝!见识浅薄,只知拘于圣体安危,竟看不到陛下胸怀天下、济世安民的万古仁心!陛下格局之宏、思虑之远,非臣等庸陋所能企及!” “恳请陛下恕罪。” 蔡京的事迹,他们都有所耳闻,拍马屁嘛,不寒颤,勋贵不就是干这事的?难不成要让他们跟那帮文臣靠拢? 向宗回更是满脸赞叹,大肆称颂,抬高官家圣德:“陛下圣明!臣目光狭窄,今日方知,何为圣君胸襟!” “朝堂那群腐儒庸臣,只知守旧畏险、空谈道义,格局狭隘、私心深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怎能与陛下心系万民、舍己济世的仁德相较!” 刘承意满脸赤诚,激动的高声道,“古往今来,从未有君王为护万民,甘愿亲身表率、开路先行!” “臣以为,陛下此等仁政,亘古罕见,足以彪炳千秋、载入史册,为万世帝王楷模!” 曹评也紧跟其后,躬身赞叹:“陛下仁德,臣佩服,陛下为君,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幸!” 四人轮番恭维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恳切、句句赤诚,将赵昊称颂得淋漓尽致,夸张而又肉麻。 第482章 政治表演 第482章政治表演 赵昊听着,嘴角一抽,这些勋贵拍起马屁来真是没轻没重的,这种事还得是文臣去做,他们拍马屁那才叫一个润物无声,恰到好处。 不过他听了,心里仍然十分舒服,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不喜欢听漂亮话呢? “好了,拍马屁的话就不用说了。” 称颂完毕,四人心知此刻正是表忠心、争圣宠的最佳时机。四人再度齐齐出列,神色无比坚毅,异口同声请命。 高世则率先正色道:“陛下既以万民为重、以身表率,臣等世受皇恩、蒙陛下破格重用,镇守边地、屡得厚赏,岂能落于人后!” 向宗回紧随其后,语气铿锵:“臣向氏阖府老小、上下仆役数百人,愿尽数种痘!追随陛下圣举,全员接种牛痘!” “臣高氏一门,全族上下,尽数接种!” “臣刘氏一门,阖家无一人例外!” “臣曹氏宗族,老幼仆从,尽数遵行圣令!” 四人躬身垂首,态度无比恳切,“我等四家愿相随陛下,与陛下一同接种牛痘!不求他事,唯愿以身表率,追随圣君、恪守忠心!” 他们的姿态放得极低,满心都是表忠之意。如今朝堂百官态度迟疑,他们四家率先做出表率,便是要彰显自己的忠诚,独占圣眷。 御座之上,赵昊看着四人争相表忠、争先恐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不提他们拍马屁的事,就这份态度也让人舒心。 相比于偌大的文官群体,朝堂的勋贵势力不大,但他们很听话,一心依附皇权。 赵昊心中大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故作欣慰,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忠心可鉴!卿等识大体、明大义,忠君赤诚,殊为难得!” “既然尔等诚心恳切,执意要随朕先行表率,朕便准了。无需等候他人,你们自行去往太医局,带着阖家老小,自行排队接种便是。” 四人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齐齐谢恩,声音铿锵有力:“谢陛下恩典!臣等必定谨遵圣谕,以身表率,永随圣驾,誓死效忠大宋、效忠官家!” 不多时,四人走出皇城,看着天空的太阳,温暖的阳光映照下带来了勃勃生机,令他们更加从容,脸色显得十分愉快。 文官们不敢做的,我们敢! 回到府邸之后,他们纷纷召集家人,准备一同前去接种牛痘。 …… 乾圣五年,正月二十。 新春朝会甫毕,天色澄明,朝日铺洒在大庆殿广阔丹陛之上。禁卫列仗,金吾卫甲胄鲜明、佩刀肃立,旌旗迎风舒展,满堂肃穆。 今日并非寻常奏事之日,却是朝野万众、乃至域外诸国最为瞩目的一日——官家赵昊,将御驾亲临丹陛,当众接种牛痘,为天下立表率、定人心。 且今日随驾同来接种的,还有宫中三位稚龄皇嗣:年方五岁有余的大皇子赵士宏,刚满两岁的二皇子赵士远,以及同岁的小公主赵喜儿。 汴京朝野观望已久的世家、百官,皆屏息凝神,等候今日殿前盛典。 辰时三刻,文武百官依大宋朝仪班次,文东武西、品阶井然,立于丹陛之下。宰执、枢密、三省重臣立于前列,台谏、馆阁、州县官员依次列队,人人冠服齐整,垂手肃立,目光皆落向御陛正中。 不少老臣双手紧攥牙笏,心神悬着,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三名年幼皇嗣,心中忐忑。官家的两位皇嗣乃是国本,也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上亮相。 丹陛东侧,特设外宾观礼位。辽、西夏、高丽、大理、交趾等滞留汴京、尚未归国的各国朝贡使臣,尽数奉命前来旁观。 一众外族使臣初至之时,神色皆是严肃平静,可眼底却暗藏几分戏谑与不信。 此前数月,大宋朝野盛传牛痘可绝痘疮顽疾,诸国使臣早有耳闻,却始终视作宋人夸大其词、粉饰仁政的噱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政治表演(第2/2页) 在他们看来,痘疮乃是天地厉疫、天命劫数,自古无药可解、无术可防,岂是一介寻常接种之法便能根除? 更有使臣私下窃议,认定赵昊此举不过是帝王博取仁君虚名的做作姿态,说不得,一会儿就会被朝臣劝谏拦下。 辽国正使萧达拢了拢锦缎朝服,目露疑惑之色,心中暗道,“宋人好虚名,最喜粉饰太平。痘疮肆虐千载,无人能制,难不成能克此瘟疫。” “看来,我给国中的信是写对了,这赵家天子,今日若是摆一场姿态,做做样子,说不得回去之后我还要被人嘲笑。” “可他要是真的接种,说明此法为真,我大辽必得之,那些许银钱反倒不算什么。” 旁侧西夏使臣看着眼前的场景,面露鄙夷:“至尊天子,万金之躯,岂能冒险接种异类痘疮之物?定然是假作施术、掩人耳目,哄骗天下罢了。” 高丽、交趾使臣亦彼此对视,眼中皆是疑惑,这样的举动,自古未有,也只有传说中的神农尝百草,难道这大宋官家真的敢以身试法? 就在满堂心绪各异之际,内侍拉长声调传报:“官家驾到——皇子、公主随驾——!” 清雅的宫乐缓缓响起,赵昊身着赤色织纹常朝公袍,头戴硬脚幞头,腰束玉带,步履从容,自殿中缓步走出。 其身侧,内侍、乳母小心翼翼护着三位稚龄皇嗣,一同行至丹陛正中御位前。 五岁多的大皇子赵赵铁柱身着小金纹锦童袍,眉目端正,年纪虽幼,动作也规规矩矩,一板一眼,显然是已受过皇家仪度教养。 今日临此大典,他知晓要施针接种,没有半分孩童嬉闹怯弱之态,小身板挺得笔直,小手背在身后,神色庄重,学着朝堂官员的模样肃立,只一双乌亮眸子悄悄扫过四周林立的百官与外臣,稚气之中,藏着一股少年人的倔强。 另外两个则全然是天真模样,老二赵铁蛋圆脸白净,一身朱色小常服,虎头虎脑,发间系小小的绒球,此刻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抓着乳母衣袖,眼里满是懵懂,全然不知何为惧怕,时不时伸手指向殿外飘扬的旌旗。 一旁的小公主赵喜儿更是粉雕玉琢,一身粉霞宫袄,发髻系着小巧珍珠花,眉眼软糯乖巧,乖乖依偎在宫人身侧,只是时不时歪头看看父皇,小嘴唇轻轻抿着,模样惹人怜爱。 满堂百官、域外使臣见大宋天子携嫡子嫡女一同登台试术,原本轻慢、观望、怀疑的心神,骤然重重一震。 世人皆知,帝王以身试术是仁,以幼龄子嗣同试新法,便是毫无私心、真真切切为民立证!皇嗣金枝玉叶,最是贵重,若是新法虚妄,天子绝不可能舍得让稚儿幼女涉险! 赵昊立于正中,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群臣与诸国使臣,朗声道:“痘疮厉疫,残害生民千载,幼童夭折、百姓殒命,岁岁不绝。朕得牛痘新法,可预免疫、绝痘疮,护万民无虞。” “朝野尚有疑虑,世人多有畏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朕亲行接种,并携朕皇子、公主同试此法,以皇室血脉为天下证:此法安稳无害,可传世济民!” 毫无疑问,今日这番举动是一场政治表演,单纯只是种痘,他何必大费周章,可皇帝种痘,总不能白白种痘。 一件事做了就要让它发挥其该有的影响力,尤其是皇帝,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深远。赵昊提前昭告预热,又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接种牛痘。 便是为这牛痘之术背书,更是捞取政治声望,这牛痘之法是他推广,也是他首先带着阖家老小接种。 这份敢为人先,舍身试法的气魄就足以为赵昊赢得民心,他是一位心怀天下,念着天下百姓的皇帝! 而这些民心威望看似不起眼,却能在潜移默化中发挥出作用,短时间看不出来,而时间跨度拉长…… 历史上南宋覆灭,十万军民跳海殉葬便是铁证! 第483章 他来真的? 第483章他来真的? “臣遵旨!” 太医局正副两位医官没有半分犹豫,身着净素医袍,手捧洁净药盘、牛痘苗浆、干净的纱布与细巧银针,稳步上前,躬身领旨。 赵昊看向两位医官,吩咐道,“无需拘谨,先为皇儿、公主接种,再为朕接种。” 一众宫人依旨上前,轻柔伺候三位孩童露出小臂。 最先接种的是大皇子赵士宏,面对那白森森的银针,赵昊的好大儿只是瞪大眼睛,没有多少畏惧之色。 两位医官早已轻车熟路,一应流程尽在心中,动作愈发轻柔。先用烈酒纱布细细擦拭孩童细嫩小臂,再取银针蘸取乳白色苗浆,轻浅划肤施种。 针尖触到皮肉,带来一阵细微刺痛。赵铁柱小小身子微微一僵,眉头轻轻蹙起,小嘴紧紧抿住,硬是咬住牙关,一声不哭、分毫不动。 远处,各国使臣亲眼看着那银针扎入孩童的皮肤,不由得瞪大眼睛,不是,他来真的?你们大宋的朝臣都不劝一劝? 直至御医施毕、覆好软布,赵铁柱才敢动弹,悄悄抬袖擦了擦鼻尖,看向赵昊,声音清亮:“父皇,儿臣无事,已经接种好了。” 赵昊赞许的点点头,“不错,皇儿今天乖,待会儿回去,朕让你母后准备了饴糖。” 阶下旁观着这一幕的文武百官无不心中动容,前排几位宰执老臣暗暗点头,捻须长叹,官家,后继有人啊。 继而轮到两岁的赵铁蛋与赵喜儿。两个幼童年纪尚幼,不懂何为表率。施术前还好奇盯着御医手中银光闪闪的银针,待针尖触臂,细微刺痛传来。 赵铁蛋先是迷茫的看了看御医,而后反应过来,嘴巴一瘪,哼唧了两声,身子微微往乳母怀里缩了缩,乳母俯身低声哄慰。 在乳母的安慰下,他终究没有哭出来,只是圆溜溜的眼睛含着浅浅水光,委屈巴巴地抿着嘴。 小公主赵喜儿更是软糯,微微疼痒之下,眼圈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脑袋轻轻靠在宫人怀里,没有大声哭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好看的眼睛含着泪水。 虽然疼痛,但表现得格外乖巧,小手乖乖放着不乱挣,任由御医稳妥施毕。 两名幼童接种完毕,宫人立刻轻柔护住他们的小臂,温声哄慰。大宋皇室的稚子幼女,尚且坦然接种,民间百姓还有何可惧、何可疑? 待三位皇嗣全部接种妥当,赵昊方才坦然侧身,抬手微微褪去左臂龙袍袖口,露出光洁手臂,神态坦荡,不见丝毫畏缩、半分迟疑。 这一刻,满堂瞬间落针可闻。 原本窃窃私语、心存轻视的各国使臣身子不自觉前倾,双目圆睁,死死盯住丹陛正中,神色从最初的戏谑、轻视,彻底转为震骇、惊愕、难以置信。 他们原以为,不过是大宋官家一人做做姿态、博取仁君名声。谁能想到,大宋天子竟舍得让年仅五岁、两岁的皇子公主,金枝玉叶、国本至亲,一同当众试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他来真的?(第2/2页) 百官之中,此前所有心存疑虑、暗自担忧的老臣,此刻尽数神色肃然,心中余虑一扫而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朝之后得赶紧去接种牛痘了。 只见御医屏息凝神,先以烈酒棉布细细擦拭赵昊左臂接种之处,手法规整洁净。 随后,他取过特制银针,蘸取微量乳白色牛痘苗浆,手法轻稳、力道均匀,在官家手臂表皮轻轻划开数道极浅细痕,不深不重,分寸绝佳。 全程不过片刻功夫,施术干净利落,不见半分慌乱。 施术既毕,御医迅速以干净软布轻覆创口,躬身行礼:“启禀官家,陛下与三位皇嗣接种尽数完毕。三两日微痒微红乃是常态,皆是平安无碍,不伤圣体、不伤龙裔。” 赵昊缓缓拢回衣袖,侧头看向身侧眼里还沾着泪珠的三个孩子,神色平和坦荡,轻轻点头,“此番接种,尔等可看明白了?” “此法可防御痘疮,天下百姓皆可种之,只要一直推行,未来,这九州万方,痘疮之疫定会人间绝迹。我等后辈子孙,将不再受痘疮之害。” 满堂死寂顷刻之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朝臣称颂之声。 前列宰执重臣率先躬身高呼,曾布上前一步:“陛下圣明!以身立则、以裔证术,心怀万民、大公无私!真乃千古未有之仁君也!” 文武百官齐齐拜伏,山呼海啸:“臣等恭贺官家、皇子、公主接种顺遂!陛下仁德盖世,福泽万民!臣为大宋社稷贺,为天下苍生贺!” 无论如何,赵昊的做法彻底击碎了百官的疑虑和幻想,自古以来,少有皇帝敢冒这样的险。 那可是官家仅有的三个子嗣! 瞬间,殿下群臣神色肃穆,眼底满是敬服。官家亲种、皇嗣同试,举室率先、毫无私心,这等圣举,实在是罕见。 而阶下的域外使臣们,早已全然失色,脸上的轻视、戏谑荡然无存,人人面色凝重震撼,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辽国正使怔怔望着丹陛上的君臣稚童,久久失语,半晌才艰难道:“不止官家亲试……连皇子公主、金枝玉叶尽数登台接种!大宋天子非是沽名,是真信此术、真行此仁!此等魄力,实在难得!” 西夏副使面色彻底肃然,连连摇头叹服:“先前浅薄戏论,殊为可笑!若此法有半分凶险,怎会让两岁幼主、公主先行试种?现在看来,牛痘可救命,属实不虚!” 高丽使臣抚笏长叹,满目艳羡:“中原圣君,爱民若子,亦爱子以道。不惧新法,不惜尊躯龙体,只为天下百姓得生。这样的圣天子,我高丽何时能有?” 交趾使臣早已按捺不住,急声对同伴道:“亲眼所见!天子、储君、幼主、公主全员安然,毫无异状!” “此术必成!待归国,我必拼死上禀君王,速速遣使求学牛痘之法,举国接种,解救我国百姓!” 一众使臣彼此对视,人人心神剧震,心中决意已定。 第484章 四家接种 第484章四家接种 他们原本只当是大宋粉饰太平的虚妄噱头,是一场政治表演,没成想,大宋官家竟然来真的? 这种魄力和能力让他们心生敬佩,换做其他皇帝,未必敢让一家子冒这个险,或许马上皇帝,开国君主敢这么干。 可赵官家是实打实的太平天子,长于深宫的少年君主,何来如此强大的内心,敢这么赌? 如今,他们亲眼目睹大宋天子携幼龄皇嗣当众亲身接种、阖家安然,原本就不敢轻视大宋的他们心中更加敬畏,还有迫切。 一众使者更是暗下决心,归国之后必全力请命,引进牛痘技法,根除本国千年痘疮灾祸,大宋天朝上国,肯定不吝赐法。 随着宰执们道贺,一众文武大臣也跟着道贺,“臣为大宋贺,为天下百姓贺!” 丹陛之上,赵昊俯瞰阶下百官肃拜、使臣震骇动容的景象,脸上满是开怀的笑容, 他携三位皇嗣同试牛痘,便是要告诉天下:此法安稳,皇室可信,百姓可安,接种之法可推行天下。 从此以后,牛痘济世之术,再无流言非议,终将传遍中原、远播四海,终结痘疮灾疫。 更重要的是,其他各国看了这技术能不眼红? 瘟疫面前,众生平等,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最底层的乞丐一旦得了疫病,十有八九都是个死。 这种痘的技术和痘苗只有大宋有,天下独一份,想要技术,没关系,大宋可以卖给你们,但是痘苗,只有大宋有。 不是说逮着一只痘牛就能用,要不然,大宋的御医也不至于研究了这么久才敢正式推行。 各国的王公贵族想要最稳妥,还得来汴京。 有钱的权贵王侯,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有多怕死,可以说相当于是一条极为可观的财路。 至于国内,赵昊不打算挣钱,要是靠这东西赚钱,底层的老百姓一辈子都种不起,推行天下需要耗费不少钱,但没关系,朝廷还能从权贵们手上捞钱。 想要最稳妥,最贴心万无一失的技术,得加钱! 就在此时,宫外内侍快步入内禀报:“启禀官家,高世则、向宗回、曹评、刘承意四家老小、仆从尽数抵达宫外肃立等候,专待大典礼毕,依次入宫全员接种!” 赵昊眉头一挑,让他们自己去,他们倒是心思活络,想在这个时候亮相,不过,来的也好,刚好让这些人看看,什么叫忠心! 宫外传报之声落定丹陛,方才沸腾称颂的朝堂,渐渐复归井然肃穆。 赵昊扫视殿下群臣,看着他们不安别扭的神情,心中暗笑,随即颔首道:“准。令四家老小依次入宫,有序施种。传旨太医局,尽心施术,周全看护,毋有疏漏。” “遵旨!” 内侍躬身领命,旋即快步奔出大庆殿,传布圣谕。 皇家率先以身证法,四大勋贵世家紧随其后、阖府接种,这样的场景他们竟然会在头一天见到。 即便是当初曾蔡两位相公接种,京城里的人也深有疑虑,除了一些年轻读书人和底层小民,世家勋贵们大多都在观望等待。 而现在,向,高,曹三家顶级勋贵世家亲自带头,还要加上新崛起的刘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四家接种(第2/2页) 谁愿意跟团,谁在观望,高下立现,殿上的文臣武将,乃至于到场的勋贵们脸上都是一副不自然的表情。 你们四家这样搞,显得我们不忠诚诶! 这场政治表演本该就此落幕,可随着四家的插入得以延长,阶下诸国使臣依旧伫立原地,目光灼灼望向宫门,无人肯先行离去。 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热闹嘛,谁不爱看? 他们方才亲眼见证天家至亲接种,此刻更想亲眼看看寻常勋贵子弟、妇孺仆从接种的光景。人越多,他们越安心。 要都是底层老百姓接种,他们反倒是不相信。人和人的性命,价值是不对等的。 不多时,宫门外车马息声,人流有序而入。 高世则、向宗回、曹评、刘承意四位重臣,皆是一身常服,神色恭谨肃穆,各自领着阖家老小、府中眷属仆役,分班列队,整齐行至丹陛两侧空地等候。 四家皆是大宋顶级勋贵,人丁繁茂,此番全员尽数前来,上至白发垂髫的年迈老者,中至壮年男女府眷,下至三岁稚童、襁褓幼孩,乃至府中管事、侍女仆役,数百余人井然排布,无一人缺席,无一人喧哗。 四人率先上前躬身叩拜:“臣等阖家老小,奉圣谕入宫候种,愿随天家之后,率先施种,为天下士民之先!” 赵昊微微抬手,温声道:“卿等忠谨体民,率先垂范,殊为可嘉。起身,有序施种便可。” “谢官家!”四人叩首起身,依班次分立两侧,约束府中人众,静待施术。 此时的太医局,早已全然运转起来。 官家殿前接种礼成之后,留守的数十名太医、医学生、值守药童尽数出动,在偏殿宽敞廊下设起数座施种台。 案几擦拭得一尘不染,整齐摆放着蒸馏烈酒、洁净白布、消毒银针、封存完好的牛痘苗浆,分门别类、规整有序。 研究了这么久,太医局早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流程,即使人多,也不会手忙脚乱。 他们所有器具皆反复消杀,苗浆层层封存,每一道流程都谨遵太医局新定的章法,严苛谨慎,分毫不敢马虎。 一众医者心神凝定,动作娴熟利落,全然没有半分生涩。在外行人看起来,竟然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四名主理太医各领一队人手,分设四席同时施术,以此分流人众,免去排队拥堵,让老幼妇孺皆可安稳受种。 种痘,依然是从四家最年幼的孩童开始。 勋贵世家的子弟,自幼教养得体,胆量远超寻常孩童,很少有怕生的,可在这么多人围观的场景下,依然显得腼腆。 高世则府中最小的孙儿,年仅三岁,粉雕玉琢,眉眼灵动。 被乳母抱在怀中,初见亮闪闪的银针,眼中虽有好奇,却无半分怯意。医官轻柔擦净他稚嫩的小臂,落针极轻,浅划表皮、点入苗浆。 细微刺痛袭来时,孩童只是身子轻轻一颤,小嘴抿了抿,眼眶微微泛红,看得出来,他想哭却死死忍着,不曾哭啼一声,大抵是被家人提前叮嘱过。 待施术完毕,医官覆好软布温声安抚,小家伙还懵懂抬手,对着医官拱手,模仿家中长辈道谢。 第485章 蔡京的危机感 第485章蔡京的危机感 除了高家的幼童之外,向宗回府中的五岁嫡孙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知道今日是效仿皇子公主、为民表率。 小小少年就主动挣脱家人搀扶,笔直站在施种案前,主动抬起手臂,小脸紧绷绷的。 他目视医官施术,针尖落肤,神色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宛若小小青松。 施种完毕,他还郑重感谢御医:“多谢先生。” 向府之中的孩童自然不止他一个,但表现出挑的只有他一个,不管他是真的懂事,还是家人教导,能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不怯场,不恐惧。 这份胆识远比普通人要强很多,相较这个,向府中其他的幼童终究稚气未脱,面对银针,大多都忍不住哇哇大哭。 此番场景,逗笑了在场的诸位官员,也驱散了方才的广场之上的尴尬气氛。 大家也顾不上打趣,聚精会神的盯着其他人接种,一众太医院的御医接种动作,有条不紊,整个流程严整而规范。 蔡京老远看着几家勋贵,心里骤然生出一种危机感,坏菜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居然被这帮勋贵抢先了! 这牛痘行不行,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官家敢把皇子公主都带上,自己还有什么顾忌的? 身为官家手下最忠诚的臣子,我就应该跟着官家的步伐,让全家人也跟着接种,羞死这帮同僚。 唉,晚一步。 蔡京不住的叹息,又忍不住瞥了旁边的曾布一眼,不由得愤恨的想道,一定是曾布这老东西拖累了我,不然以我蔡元长的机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步? 要不是他太菜,没有逼迫自个儿,换成是吕惠卿,他绝不会让人抢了先。 很快,向家接种完,就轮到曹家,最先接种的是,曹评府中的一对龙凤幼童,长得粉雕玉琢,神色天真烂漫。 施种之前还叽叽喳喳,睁着圆亮的眼睛打量周遭,待银针触臂,骤然感受到刺痛,顿时瘪起小嘴,哇哇大哭起来。 随着家人塞了一粒饴糖,他俩顿时愣住了,乖乖收住哭声,只是紧紧攥着家人的衣角,不住地抽泣,模样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刘承意府中的幼孙最为胆小,初时还躲在乳母怀中不肯伸手,待看见身旁同龄孩童尽数坦然受种,又听闻天家小公主、小皇子尚且不惧,小小的脸面生出几分羞赧,主动探出身子,乖乖伸出胳膊,紧闭双眼,任由医官施术,全程乖巧隐忍。 一众孩童分批施种,井然有序,或坚毅懂事,或懵懂委屈,哭泣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引得不少官员目露回忆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他们哭归哭,却无一人敢闹。 孩童尽数施种完毕,随后便是各家青壮年眷属、府中仆役侍女。 各家人早已听闻痘疮夺命之苦,深知牛痘是保命良方,也知道官家接种了牛痘,向宗回四人最先接种,其次是他们的家眷和其他亲属。 有前面打底,他们人人坦然从容,主动抬手露臂,配合医者施术。常年劳作的仆役臂膀虽不如贵人细嫩,医者依旧轻柔施为,分寸稳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蔡京的危机感(第2/2页) 最后施种的,是四家年过花甲,没有患病的老者。 老者筋骨稍弱,医者特意放缓手法,力道更轻、落针更缓,细致入微,悉心看护,确保万无一失。 整个施种现场,忙而不乱、繁而有序。药童不停递送器具、更换棉布,御医凝神施术、叮嘱禁忌,宫人穿梭往来、安抚老小,人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丹陛上下的百官、外宾,全程静静观望,无人言语。 辽国正使萧达看得目不转睛,低声与副使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稚童老者、贵贱尊卑,尽数安然施种,无一人不适、无一人惊惧。” “看来,南朝此法比我想象的还好,幸亏我等早就上报,待交易之后,我大辽也可以此术禁绝痘疮之疫。” 西夏、高丽一众使臣早已彻底放下所有疑虑,人人神色热切。先前根深蒂固的“痘疮乃天命劫数、人力难违”的认知,今日被大宋一场亲种盛典、一场全民施种实景,彻底碾得粉碎。 他们亲眼看见,金枝玉叶的皇嗣、勋贵世家的稚童、年迈老者、寻常仆役,三教九流、老幼尊卑,皆可安稳接种,无一凶险、无一异状。 至此,再无人敢质疑牛痘之术。 朝堂之上,大宋百官心中更是磐石笃定。官家以身立基,皇嗣以血证言,勋贵阖家率先垂范,自上而下,层层铺开。 这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接种,回去就让家里人去接种! 待最后一位老者施种完毕,所有医者齐齐松了口气,逐一查验众人接种创口,反复叮嘱养护禁忌:三日之内创口忌沾水、忌暴晒,稍有微红微痒皆是正常反应,无需惊慌。 静心休养便可,不出旬日便可彻底形成免疫,终生不惧痘疮,还奉上一份份医嘱信函,其中还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待四家老小尽数安然无恙,全员施种顺遂。 向宗回四人再次上前,躬身复命:“启禀官家,臣阖府老小、仆役人众,尽数接种完毕,身体安泰,无有不适!” 赵昊望着满殿安然无恙的众人,眼底露出笑意,声音朗朗传遍全场:“自今日起,牛痘之法,诏令天下州县,效仿京师规制,普设种痘局,培训医者,遍历乡野村落,为天下幼童百姓尽数接种。” “往后,一定要让大宋境内,痘疮绝迹!” 一语落毕,百官再无疑虑,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主张,都在官家亲自下场之后被撕得粉碎,尤其是勋贵入场接种,更是神来之笔。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打了他们的脸。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齐齐再度拜伏,声震宫阙,响彻汴京长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大宋万民,永世安康,再无痘疮!” 域外诸国使臣闻言,尽数肃立躬身,神色敬畏,由衷叹服。 这一刻,乾圣五年的春日,将因一场殿前种痘盛典,载入千秋史册。千载肆虐人间的痘疮厉疫,自此于大宋,迎来终结。 第486章 官家的恩情 第486章官家的恩情 圣谕落定,礼炮息声,此次盛会典礼终告礼毕。 依大宋朝仪规制,阁门官高声唱喝退朝之礼,丹陛百官齐齐躬身,行再拜舞蹈之礼,三呼万岁,声彻云天。 待礼成完毕,文武众臣方依品阶班次,文东武西,循序缓缓退离丹陛,不复入朝时的肃穆沉寂,满朝皆是压抑不住的热议与动容。 先前殿上人人端肃守礼,不敢私语,此刻散朝,百官心底的疑虑、忐忑、争议,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滚烫的敬服。 无人归府,无人赴衙理事。 自宰执枢密、三省重臣,到台谏馆阁、京师百司官员,上至垂垂老矣的三品大员,下至初入仕途的底层京官,无不心潮起伏。 有不少人没有下朝归家,而是调转脚步,浩浩荡荡朝着太医局的方向快步而去。 他们心里很明白——官家亲种、皇嗣亲试、四大勋贵阖府安然,牛痘之术千真万确、万无一失! 他们亲眼见证千古未有之圣举,几家勋贵都跟了,他们要是再迟疑,岂不是让官家怀疑他们的忠心? 或者说,你仍然怀疑这种痘之术? 我大宋不因言获罪,可现在朝堂风向如此,牛痘是对的,种痘也是对的,消灭痘疮是官家的主张,也符合大宋士大夫的价值观。 治病救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济世救人的观念早就深入人心。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疑虑的?接种的好处不用多说,既护自身,亦追随圣驾、以身作则。 不接种嘛,有没有好处不知道,但坏处是肯定有的。 在大宋朝堂做官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聪明人,少有那种书呆子,即使是老学究,老顽固也不能再在这点上抨击官家。 于是乎,汴京的百姓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宣德门外的御道上,百官步履匆匆,往日朝堂之上端方持重、缓步雍容的姿态全然不见,皆是步履疾迅,低声热议不绝。 右相许将捋着颌下长须,步履轻快,满面感慨,对身侧的曾布叹道:“老夫为官多年,历睹数朝风雨,亲眼见过痘疮肆虐,乡野幼童户户夭折,深宫贵胄亦难幸免。” “官家此举当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若真消灭痘疮,悠悠青史之上,官家必然声名昭彰,这一朝的官,也算是沾了陛下的光!” 曾布点点头,沉声道,“古之帝王,惜自身龙体,重皇嗣国本,避祸趋吉乃是常态。我大宋官家,竟以至尊之躯、稚子金枝,率先以身试法,为天下苍生赌一线生机。仅此一举,足以胜过千百豪杰!” 一旁数位台谏官员纷纷附和,往日最喜针砭时弊、挑剔君过的言官,此刻亦是心悦诚服,不敢有半分挑刺之意。 一众官员边走边议,脚步愈发急促,待赶到太医局外,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只见偌大的太医局内外,早已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那四家勋贵入宫接种之后,后续闻讯赶来的勋贵子弟、外戚眷属、京师世家名流,已然层层列队,将太医局数道院门、施种长廊挤得满满当当。 药童往来穿梭,医者忙碌不休,长长的队伍从施种台一直排到宫外御街旁,首尾不见尽头。 先到的世家官员已然排队等候,后来的文武百官只能顺势排于队尾。人人神色从容、心态热切,无一人插队争乱,无一人心生退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官家的恩情(第2/2页) 一时间,太医局前排队种痘,成了汴京时下最盛的光景。 而殿前种痘盛典的消息,如同长风骤起,瞬息席卷整座汴京。 大报小报连夜刊登报纸,生怕落后了一步。 宫禁之外,御街两侧、市井街巷、茶坊酒肆、乡坊民居,消息飞速流转,无人不知今日大庆殿外盛事。 此事,赵昊提前告知,本就在预热,大家都猜测官家是不是要来真的。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官家连同三位皇嗣一同接种,向天下人证明了种痘之术的可靠。 昨日,尚有街头闲人议论牛痘凶险、质疑此法,尚有市井百姓心怀畏惧、不敢轻信。短短一日之间,所有争论、猜忌、惶恐、非议尽数消散无踪。 坊市之间,上到士子官员,下到贩夫走卒,无不交口称颂圣君仁德。 要不是官家得此法,我等生民如何能抵抗日后的痘疮瘟疫? 官家的恩情,我等万死难报! 官家的牺牲,千古流芳! 茶坊之内,说书先生当即弃了旧话本,高声讲述今日殿前盛典,满座宾客听得热血沸腾,连连拍案赞叹。 街边老叟扶着孙儿,想到自己的孙儿以后不必面临痘疮问题的风险,登时眼含热泪,活着就是希望。 寻常妇人听闻皇家幼童皆安然种痘,彻底放下心头大石,只待州县种痘局开设,便要带家中孩儿前去接种保命。 从上至下,自权贵至黎民,整座汴京,只剩一片对官家的由衷赞颂与赤诚拥戴。 朝野舆论,彻底一统,万众归心。 舆论随着时间慢慢发酵,从汴京传向四面八方,震惊大江南北。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朝会既罢,赵昊屏退随行内侍仪仗,携三名方才接种完毕的稚龄皇嗣,缓步返回坤宁殿。 春日暖阳穿廊过榭,洒在宫道青砖之上,暖意融融。 三个孩子经过方才大殿盛典,此刻已然褪去朝堂上的端肃,恢复了孩童本性。赵铁柱依旧沉稳自持,缓步随在赵昊身侧。 赵铁蛋则是被宫人抱在怀里,时不时好奇张望宫苑花草;小公主赵喜儿依偎在宫人怀中,小脸软软,眉眼温顺。 坤宁殿内,皇后李氏早已候立殿中。一身端庄龙凤常服,发髻规整,妆容素雅,温婉端庄,母仪雍容。 她知道今日官家携三位皇嗣殿前种痘,李氏心中便时时牵挂,虽知晓种痘之术稳妥,心中仍然挂念,心疼稚子年幼,悬心不已。 听闻圣驾回宫,她即刻快步迎至殿门,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三个孩儿,细细打量孩子们的神色状态。 而后她抬眼看向赵昊,屈膝福身行礼,语声温婉,眉眼间藏不住关切,“臣妾参见官家。” 赵昊抬手轻扶,温声道:“皇后免礼。孩子们都安然无恙,种痘十分顺遂,遵从医嘱休息几日便无事了。” 说着,赵昊示意宫人将三个孩子送至皇后身侧。 第487章 用好大儿打窝 第487章用好大儿打窝 三个孩子来到皇后身侧,李氏立刻俯身,一手揽住小公主喜儿,一手抓住赵铁柱,掀开三个孩子胳膊上的衣服,露出白净的小臂,只见胳膊上的创口只是浅浅一点。 又细细端详打量他们的孩子们神色灵动、看不到萎靡的迹象,她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底泛起柔光。 轻声对着三个孩子道:“我儿胆识过人,走,我让宫人给你们准备了饴糖。” 五岁的赵铁柱眼睛一亮,又转了下,学着大人的模样道,“母后放心,儿臣无碍。父皇说,孩儿身为长兄,当为天下先,给弟弟妹妹做表率。” 李氏听了,眉眼弯弯,露出好好笑的神色,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赞叹道:“你父皇说得对,铁柱要保护好弟弟妹妹啊。” 一旁的赵铁蛋瞪大眼睛,他听不不懂深奥道理,只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依偎在皇后怀里,紧紧贴着。 小公主赵喜儿小脑袋靠在皇后肩头,轻轻蹭着她的脸,乖巧无比。 待宫人将三个孩童带去偏殿休憩玩耍、悉心看护后,坤宁殿内只剩赵昊与皇后二人,氛围愈发静谧悠然。 李氏望向赵昊,目光往下落在他的胳膊上,轻声叹道:“今日殿前之事,臣妾已然知晓。官家以身涉众险,携皇嗣安人心。此次过后,推行种痘之术,朝野再无异议!” 赵昊上前拉着李氏的手,与她一同做到榻上,缓缓开口:“朕为天下之主,当护天下苍生。痘疮肆虐千载,每至疫病兴起,都会夺走无数幼童性命。” “大宋诸多大夫医者对痘疮都有所记载诊疗,可惜,无一人能治好。朕既得济世之法,若畏险退缩、沽名避祸,何以为君?” 话音稍顿,赵昊语气一转,“今日在大庆殿前,朕倒是想起一事,铁柱马上六岁了,皇子开蒙读书,知礼明道乃是国之根本,不宜再拖延时日。” 这件事,李氏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本来赵铁柱的年纪都够了,她轻声附和:“官家所言极是。铁柱正是开蒙养性、读书知礼的年岁,朝野贤良众多,当选何人为师?” 赵昊想了想,轻轻摇头,“此事让朝堂推选,总会有合适之人。” 赵铁柱是他的嫡长子,也是机会最大的皇子,他开蒙读书不是天家的私事,而是一桩国事。未来,更关系到朝野的动向。 此事他不会一言而决,正好用赵铁柱做人情抵消自己在种痘这件事上的乾纲独断,修复和朝臣之间的关系。 一次两次撇开朝臣就罢了,要一直这么做,那就是隔绝君臣之义,撕裂朝堂,有什么事还是商量着来比较合适。 总得给这帮文臣一种参与感,这样才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朝廷卖命。 赵昊眼里露出一抹笑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又道,“自即日起,在资善堂开设宫中蒙学。遴选汴京勋贵嫡子、宰执重臣子弟,择品性端正、天资聪颖者,入宫陪伴我儿一同开蒙读书、朝夕伴学。” 陪皇子读书,这种事本来就有,在大宋也不稀罕,已经形成了一套制度,比如真宗之时,给仁宗设立资善堂为皇子学堂,后来这里就成了大宋皇子就傅讲读的固定场所。 “一来,铁柱独处深宫,有同龄学子相伴,可养童心、合群性,不至于孤高自矜、不谙世情。二来,勋贵重臣子弟入宫伴读,君臣子弟同窗修学,自幼培植君臣和睦、朝野同心之谊,稳固朝堂根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用好大儿打窝(第2/2页) “三来,年少一同砥砺读书,习武修身,他日长成,皆是大宋可用栋梁,可为社稷肱骨。” 说白了,这就是赵昊用赵铁柱打窝,钓一钓这些文臣勋贵们,让他们投入。 如果没意外,赵铁柱有很大可能性成为太子,有的是人愿意投入,功高莫过于救驾,可在和平朝代,从龙之功更是可望而不可得。 李氏听得眼眸微亮,赞许的点点头,“官家深谋远虑,妾身佩服!此举一举数得,既成全皇嗣教化,又笼络朝局人心,更可为大宋储备日后人才!” 赵昊淡淡一笑,语声沉稳:“那便拟朕旨,令吏部、礼部协同遴选,不拘家世高低,唯重品性端正、童蒙纯良。” “择二十名适龄勋贵、宰执子弟,入东宫伴读,随太子开蒙习文、修身立德,由宫中饱学大儒专人授课,严加教导,因材施教。” 翌日,赵昊的旨意下达三省,朝堂再度掀起了热议,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皇子读书这件事上,连种痘都被压下了。 官家亲自种痘已经尘埃落定,再纠结这件事已经于事无补,还不如看看皇子,这可是官家的嫡长子,开蒙读书,招选伴读。 若是以后赵铁柱登基,他们这些幼时玩伴也能混一混从龙之功,保自家门楣不落,一世富贵。 …… 朝堂之上,为选伴读的事争得不可开交,而在民间,整座汴京已然彻底沸腾。 自皇官家眷、四大勋贵阖家安然种痘的消息传遍市井,百姓们对痘疮的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争先恐后求种牛痘的狂热。 不能指望人人都能理性看待问题,底层百姓或许忙于生活,对此事不上心,可京城的有钱人家可关心的紧,连皇帝都接种了,那还等什么? 越是有钱人越是怕死,瘟疫可不会管你是富豪还是穷人,那些有钱人,只要是消息灵通的,无一人甘愿落后。 正月二十一日,辰时方过,太医局正门内外早已人潮如海。 大宋太医局定额医官、大夫不过三百,统辖京师所有官医施治、疫病防控、药材调备,平日应付京师公务诊疗尚且堪堪够用,何曾见过这么多人涌来求种痘的盛况。 御街两侧,从早至暮车马不绝、人头攒动。世家勋贵车马华丽,仆从开路、占列前排;城中富商巨贾携重金而来,只求医者优先施种;市井士民、坊市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层层挤在太医局院墙之外。 不止城东,四方各处太医局开设的种痘官署门前都站满了前来接种的,队伍从太医局正门绵延数里,绕过御街廊桥,直抵城南汴河堤岸。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目眩,可排队百姓仍然伫立良久,即使饥乏交加,却无一人肯退,连道路都被堵塞了。 京城人口何其之多,太医局现在的人手也就两千余人,哪里照顾得过来,寻常寒门百姓凌晨便来守候,往往排至日暮也轮不到一针。 第488章 各家在行动 第488章各家在行动 乾圣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清晨,尚书省墨敕红印、金字诏令正式颁行天下,遍传京师百司、勋贵府邸、文武臣僚之家。 诏文楷字端正、规制严谨,明发朝野: 皇长子赵士宏,年五岁,龄届童蒙,当行开蒙之教、修立身之学。朕重储君教化,亦重天下英才培育。 特令遴选在京勋贵世爵、宰执重臣、清流文臣适龄嫡子,年四至六岁、品性端良、姿性纯谨者二十名,入东宫随皇太子朝夕伴读、同席习文、共处修身。 资善堂设专师授课,饱学鸿儒昼夜讲经,伴读子弟入宫随侍,晨昏伴学、历练仪度、强身健体、熏陶圣教。 入选子弟,按月赐廪粮、文房御物,年终考课优异者,朕亲予嘉奖,他日荫补、入仕、擢用,优先叙录。 诏令一出,整座汴京朝堂瞬间哗然,继而掀起前所未有的趋附热潮。 此前不过一日光景,朝野上下还人人艳羡高世则、向宗回、曹评、刘承意四家。 只因他们四家率先阖府入宫种痘,紧随天家圣举,忠心可鉴,官家龙颜大悦,昨日傍晚特赐四府御酒、锦缎、御用药材,更荫其家中年幼子弟免试入国子监附读。 一时间,他们四家圣眷隆盛,风头无两,满京勋贵无不眼红,暗自悔恨当初未抢先一步追随圣驾。 彼时还有不少文臣私下窃议,觉得官家推行牛痘过于激进、行事独断,未与三省宰执大臣们参议,并打算上奏疏让官家认错。 事情你干了,我承认这对天下人好,但一码归一码,官家做得不对,不应该瞒着朝臣独走。 在这个时代,总有些文臣头铁,比如仁宗时期的包拯,还有司马光,王安石之类的官员都是如此。 儒臣心中总有他们的坚持,这在某些时候是因循守旧,在有些时候也显得难能可贵,大家都是和光同尘,你有自己的坚持,如何不是一种优良品质? 不是谁都能不在意身边人的眼光,独自前行。 可当东宫伴读这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砸落眼前,朝野所有的非议、隔阂、私怨、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大宋重文轻武,士大夫最看重子弟前程、家世传承。 寻常勋贵子弟,想要入国子监、近天颜、沐圣恩,已是难如登天。如今能入宫伴储、朝夕随皇子读书,日日觐见官家、、师从当世鸿儒,且有朝廷明文许诺——他日入仕优先、荫补加厚、前程坦荡。 这哪里是伴读,分明是储相、储重臣的预备之途! 什么?你说赵士宏还不是太子? 但那不是早晚的事? 赌一把又何妨?你不跟有的是人跟,皇子身边的位置就那二十个,别人还巴不得你不去争。 这一旦入选,便是天家近臣、东宫旧人,日后赵士宏成为太子,继位,这批伴读子弟便是从龙元勋、朝堂根基。 如此泼天富贵、万世根基,足以让整个汴京的文武世家彻底疯狂。 一时间,京师内外,勋贵门阀、文臣世家纷纷闭门商议,阖家上下争相打点,人人只求家中嫡子能够入选东宫。 三省六部、台谏馆阁、京师百司,往日朝堂之上或清流自持、或中立观望、或暗存疑虑的臣子,此刻尽数放下身段,满心热切,再无一人提半句“官家独断”的旧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各家在行动(第2/2页) 政事堂内,正午休值时分,一众宰执重臣齐聚堂中,往日论政辩驳、持重端严的氛围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热切、彼此热议。 连曾布也不能免俗,他对官家跳过自己、未循三省议事这件事心底颇有微词。 可今日看完尚书省诏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即使他是当朝首相,也是官家手下重臣,对于皇储这件事,他也很热心。 一改往日持重,主动开口,声音里满是热忱,“皇子开蒙、选臣子弟伴储读书乃是朝廷一大盛事,我等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当派各家优秀子弟入宫伴读!” 事实上,曾布家中没有合适年龄的孩童,但这不要紧,南丰曾氏有的是适龄的孩童。 曾布出身的南丰曾氏为耕读世家。自曾布之祖父曾致尧于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起,七十七年间曾家出了十九位进士。 进士中,致尧辈七人,其子曾易占辈六人,其孙曾巩辈六人。 除了曾家人之外,他们的姻亲中进士的也不少,比如曾巩的妹婿王安国、王补之、王彦深等一批人亦皆进士。 历史上,人们把生于建昌南丰的曾巩、曾肇、曾布、曾纡、曾纮、曾协、曾敦七人合称“南丰七曾”。 如此庞大的士大夫家族,人口众多,很容易能找到天资聪颖、品性端良,恰好合龄的孩童。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必尽快写信让曾家各脉把适合年龄的孩童送到京城,占下这资善堂名额,为曾氏一族百年基业铺路。 一旁的蔡京更是眼热,他素来最擅把握朝堂机遇,可跟曾布一样,他的儿子才二十多岁,孙子才两岁多。 但这都不是问题,他家没有适龄的孙辈,但仙游蔡氏肯定有。 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右仆射许将也动了心,他家中刚好有适龄孙儿,品貌端正、知礼守矩,他心中已然决意,必递名牒参选,不愿错失这难得的机会。 政事堂中,其余枢密、参政、中书舍人、各部侍郎,人人面色热切,看向同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几分竞争的意味。 一时间,朝堂的风向顿时变了,没人再不识趣去上奏劝谏官家认错,就算有,奏本到了赵昊的案上也被压下,在朝堂上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笑话,没有待制以上的大臣支持,真当你能空口白话当强项令逼官家认错? 不是谁都是海瑞! 满堂宰执,尽数摒弃前嫌、统一口径。 此前因牛痘而起的所有朝堂争议、君臣隔阂、朝野非议,伴随着一纸伴读诏令,彻底烟消云散。 消息传出政事堂,迅速传遍整个京师官场。 台谏官不再挑刺,馆阁臣不再清议,州县驻京官员纷纷托人打点,勋贵外戚争相递报名册。 高、向、曹、刘四家为首的勋贵纷纷联系各家,打算一同派家中适龄子弟入宫侍读,就算没有适龄的孩子,从旁支过继也要送入宫。 各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开始行动起来。 这样的机会,谁错过谁就是傻子! 第489章 资源分配,收买人心 第489章资源分配,收买人心 商人们无法参与政治,历朝历代,商人的地位都很低下,大宋的商品经济如此发达,商人们的地位依然很低。 皇子开蒙读书的事他们一点也不关心,他们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种痘,得个保险。 城南坊市的小民扶着年迈老母、牵着稚弱孩儿,站在队尾望着望不到头的人潮,满脸焦灼无奈。 不远处,刚刚接种完的官员望着眼前的长队,低声长叹:“官家以身试法,使种痘之法为世人所接纳认可。可这太医局人手有限、医资不多,汴京有几十万户人家,纵然排上三日三夜,也未必能轮上一回!” 太医院门口,一个老者刚要走进去,后面传来声音,“我加十贯,让我先接种!” 老者回头,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手里挥舞着交子跑过来,“老人家,可否把名额让出来,让我先接种?” 老者犹豫了下,盯着他手里的交子咽了咽唾沫,伸出干枯的手掌,声音嘶哑,透着几分激动,“再加五贯!” “好!” 胖商人二话不说,又拿出一张五贯面值的交子,连同方才的十贯一同递上去。 老者拿到交子,仔细摩挲着交子上的花纹,放到阳光下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富商不耐烦了,他才让开位置。 身后排队的人看着老者离开,并无半分埋怨,只有羡慕,让个位置就得了十五贯,这买卖太划算了。 这样的场景在太医院门前屡屡出现,有钱人出钱,排队的人换自己的名额,甚至有帮派组队排队,当黄牛卖名额。 汴京的医学资源是天下最多的,可奈何接种牛痘的人太多了,光是汴京就有百万人口,两千多个医者分散开来,平摊到各个区域就很微薄了。 医官人数、苗浆储备皆是有数,就算太医院招收学生培养,专门应对种痘,也需要时日,在市场无规制管束、无层级分配之下,永远是身居高位者、手握钱财者先行得益,寒门庶民只能苦苦等候、遥遥无期。 世家勋贵凭身份特权优先施种,富庶商贾以银钱铺路加急诊治,就算是底层百姓排到了队,能换些钱大多数都会换。 相比于接种牛痘,钱财才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资源总是会集中到少数人身上,唯有最底层的市井百姓,只能等待。 …… 福宁殿东阁,赵昊端坐御案之前,听着承安逐条回奏太医局外民情百态,心中暗暗摇头,出现这样的事他一点都不意外。 黄牛这种东西,老传统了。 百姓是自愿换名额,谁也说不出什么,等价交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是,市场的乱象不能放任自流。接种牛痘,朝廷并不收费,可相应的人力物力都由朝廷买单,资源的分配权也理应在朝廷手上。 “来人,召诸位相公议事。” 不多时,曾布,许将,蔡京以及几位尚书省都堂的宰执前来。 赵昊指着案上的奏报,沉声道,“你们都看看,这是开封府和皇城司报上来的。” 曾布目光微闪,从内侍手里接过奏报,很快他便看完,递给身边其他人。 待他们看完,赵昊问道,“诸位相公,可有应对之策?” 这件事他已经有了想法,但他还是想听一听诸位宰执的意见,跟他们商量着办。 户部尚书吴居厚率先出列,“启禀官家,今日太医局人满为患,京师万民争相求种。然汴京各个太医局医官仅有数百员额,苗浆日产量有限,昼夜不休亦难承全城之重。” “如今勋贵、富商络绎不绝,多以重金求加急施种,百姓排队终日无果,长此以往,恐生民怨。臣请旨,拨出一部分医官份额,专门抚恤接种庶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资源分配,收买人心(第2/2页) 赵昊没有说话,目光看向曾布等人。 许将想了想,上前道,“官家,臣以为接种之法当与汴京城内诸多医馆开放,让医馆的大夫学习种痘之术,由朝廷提供痘苗。” 他刚说完,蔡京也跟着开口,“官家,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减缓汴京城内权贵富商抢夺庶民百姓的种痘名额。臣恳请太医局调拨部分医馆,专门为权贵富豪接种。” “而权贵们要想加急,必须缴纳接种费用,如此一来,权贵们不用跟百姓们争夺名额,朝廷也能从他们手里获取钱财,用来推广种痘。” “天下九州万方,百姓何其之多,即使种痘费用低,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该全都由朝廷出资。” 赵昊看了眼蔡京,目光里露出赞许之色,蔡京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堵不如疏,这种场景根本避免不了。 不如朝廷优先分配资源,免得市场乱象纷纭,现在的跟风只是一时,时间长了,很少会有冤大头拿钱加塞。 这笔钱,朝廷不拿,总会有其他人拿,真以为拿下种痘的医官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么? 人情社会,区别对待才正常。 甚至不乏有人拿种痘去卖钱,他相信,肯定会有人出钱加塞,提前种痘,有钱人的想法向来独特,与众不同 曾布手持笏板,上前禀告道,“官家,汴京医资有限、苗浆有数,此乃定数。朝廷纵然下严令禁止权贵富商优先接种,也堵不住人情门路、私下请托。” “世家根深、商贾多金,总有法子绕开规制、抢占资源。臣以为,与其强行均平、徒劳无功,反倒得罪朝野勋贵、城中富民,落得上下皆怨。不如顺势施策,以资源定等差,以资费补公库,以恩惠固人心。” “总归不过一时之争罢了,比起庶民百姓,富商总归是一小撮,朝廷挣他们的钱,理所应当。” 显然,曾布也觉得的蔡京的法子很有用,事关朝廷的钱袋子,总不能把财政都往种痘方面倾斜。 赵昊朝众人点点头,赞道,“诸位卿家所言皆是良策,不过,朕想了下,种痘之法不必急于一时,当行分流之法。” “可调拨太医局在职医官、局生,分出施种人力,优先专供三拨人众:在京文武大小官吏、太学三千学子、汴京驻防禁军将士。” “官吏掌朝堂庶务,为朕治民,太学学子为天下储才,日后皆是社稷栋梁。禁军卫戍京师、拱护皇城,以身守土护民。” “此三类人,皆是朝廷支柱。官员不必与平民百姓一同排队接种,免费全员施种牛痘,不假分毫、不取分文!” 参知政事林希闻言眼前一亮,官家这手段高明啊,不费多少力气,收买人心,此举更不会引得朝堂劝谏。 因为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好处。 不会有谁以为,自己跟那帮泥腿子是同一个阶级,同等的人吧? 人和人是对比出来的,在大宋,官员士大夫的特权自是不用多说,都是免费接种牛痘,朝廷专门让人为他们接种,比那些百姓更优先享受。 这是待遇上的优先,也能满足这帮士大夫群体,而禁军和太学生更是不用说。 林希当即上前,躬身赞叹:“官家圣明!此举若实行,官吏感德则勤政奉公,学子怀恩则心系朝堂,禁军受惠则誓死拱卫!一朝施恩,朝野、士林、军旅三层尽归心!” 第490章 官家的套路 第490章官家的套路 大宋太学乃是天下文教核心,三千生员来自四海州县,官家免费为其种痘,恩惠不止及于一身,更将随学子传遍天下州县。 京师禁军数万,纵然禁军战力颓废,可他们背后是几万户人家,要不了多久,蔡京就要对禁军下手,这个时候施恩,到时候裁军整顿的阻力也能减少一些。 一个牛痘在赵昊手里,不仅仅是消灭痘疮的法子,更是一张极好的政治牌,这种牌也只有皇帝能用。 赵昊淡淡一笑,谦虚道,“诸位官员公忠体国,朝廷自当有所嘉奖,官员得了实惠,办事也会更用心。” “至于汴京世家勋贵、富商巨贾,不予禁令、不夺其便利。调拨部分医官,许其优先施种、许其加急诊治,但定立等差资费。” 赵昊想了想补充道,“一品、二品勋贵重臣直系三代眷属,朝廷免费接种。城中富商富民、市井大户,凡求加急优先者,一律足额纳钱。” “至于京中的宗室,由宗正寺管理,各家王府出资为我赵家各脉宗室接种牛痘。” “所得资费,尽数归入户部公库,专项用于购置药材、培育医徒、扩充生产苗浆、修缮州县种痘局。” 朝廷会出钱给百姓免费接种,但不会免费给这些有钱人接种,当然,你要是舍得时间,丢得下去那个脸面去排队,赵昊也无话可说。 这帮宗室里面不乏有百万家资的人,比如赵佶,这小子本来就是京城里数得着的有钱宗室,再加上他的字画独树一帜,基本上能跟苏黄等人坐一桌。 光是字画的收入都很多了,那些王府养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大家子,少说几十个,多则几百。 赵昊忽视别人也不会忽视汴京里的这帮宗亲,即使他们没有实权,大多都闲散,可在这个宗族社会,皇室宗亲也极其重要。 此言一出,曾布顿时愕然,官家还是那个官家,办事思路清晰,都不用他们补充,直接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而蔡京更是想也不想,直接一记马屁拍上,“官家妙计!如此一来,富人出钱、穷人受益、朝野归心、公库充盈!一举四得!” 能当宰执的都是聪明人,很容易就想清楚这样做的好处,原本,权贵富商抢占医疗资源,百姓辛苦排队、毫无办法,朝廷更是分文无获。 如今,赵昊官家顺势疏导:权贵富商想要优先权、免排队,便需为国捐资。 官吏、学子、禁军白得保命恩典,施以恩德。收取的银钱反哺医政,扩大种痘规模、增培医者、量产苗浆,最终普惠天下寒门百姓。 这样一来,既不损伤上层勋贵富民颜面,又实实在在笼络了中层官吏、士林、军心,更用富人之财,解天下庶民之困。 这种抽丝剥茧,照顾到方方面面的手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蔡京他们是提出了一些意见,可后面免费给官吏以及太学生,禁军接种可完完全全是官家自己提出来的。 他们很怀疑,官家早就想到了,只是不说,等他们说完了再顺理成章的引出来好达成共识。 而这波收买人心,朝廷付出了什么? 实际上什么都没付出,只是把资源重新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官家的套路(第2/2页) 赵昊笑了笑,感叹道,“天下从无绝对均平,与其强压权贵、徒增对立,不如因势利导。让有钱者出财,有力者出力,有心者感恩。” “办事要分策略,不能一味地蛮干,此事,尔等要牢记在心。” 一席话,诸位宰执纷纷躬身垂首,心悦诚服,对官家的手段更加敬畏,官家的套路还是老样子,偏偏都是阳谋。 在朝廷的框架下,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很难挑出大的毛病。 很快,尚书省制书下达,圣谕即刻传出皇城,飞速传遍汴京。 旨意落地,原本忙的焦头烂额,有些混乱的太医局立刻重新排布施种班次。 一队队太医、局生奉命迁出宫外,分为数十队,分别奔赴三省官衙、太学宫舍、城南禁军大营,分班轮岗、为官吏、学子、军士全员免费施种。 太学三千学子闻讯,人人奔走相告,无不对官家感恩戴德。寒窗士子本就清贫,更要勤学苦读,没有时间排队,无力接种牛痘。 如今朝廷专属施种、分文不取,最底层的寒门学子纷纷热泪盈眶,激动者更是当场直言要忠心报君、报效大宋。 而京师禁军数万将士也轮番被召集到军营之内,百位医官亲自坐镇,轮流为他们接种牛痘。 汴京城里的事,这些士卒早有耳闻,他们在京城里讨生活,消息都很灵通,知道这是官家特意下旨,优先免费为全军种痘。 营中上下山呼万岁,誓死效忠之声不绝于耳。 在京大小百官,自宰执至底层僚吏,人人得专属施种通道,无需排队拥挤,从容安稳受种,对接种牛痘这件事的疑虑彻底消散。 人家排队拿钱买接种名额,官家免费派人给你们接种,难道你们还要不识好歹? 至少,儒家教育内的士大夫很少会有这样的想法,更不会觉得是应得的。 毕竟,我大宋收税的手段独树一帜,纵然接种牛痘收钱,朝野官员也不会有太多抵制,因为大家都习惯了。 而太医局也分出部分人手,专对世家、富商开放加急种痘,明码标价、公正收取资费。 一众原本争相托关系、找门路,从黄牛那购买排队名额的勋贵富商,听闻朝廷新规,非但无人抵触,反而觉得朝廷反应快,办的漂亮。 这帮人不怕花钱,就怕花钱也找不到门路,他们也不缺那三瓜两枣。 能以些许银钱换取优先接种保命资格,不违背朝廷规制,乃是莫大荣幸。无人吝啬银两,纷纷踊跃纳资,只求阖家优先施种、安稳无疫。 随着赵官家以及勋贵们掀起的接种跟风乱象彻底平息,朝廷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接种人员分层分流,诸多群体都得到了实惠。 当然,汴京的医疗资源就那么多,给其他人分流,那普通百姓分到的资源就会变少,至少会延迟接种。 不过,百姓们得知富人出钱养医、扩种痘之术,朝廷用银钱广设种痘点位、多培医者,也没有太多怨言。 人家出了钱,优先接种再正常不过。你自己排队接种,官家可是一文钱都不收,免费接种,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无非是慢点而已,他们等得起。 第491章 各家争先 第491章各家争先 而在同一时候,选伴读的诏令自尚书省颁下,快马传至在京各官署、勋贵府邸之后,不止京中世家闻风而动,远在外任的朝臣、外藩勋贵,亦是即刻察觉这千载机缘。 各家主君不敢耽搁,当即修书遣驿,快马送往外地本宗族人宅第。 信中言辞恳切,细细讲明圣意:官家为皇长子赵铁柱择选伴读,于宫中资善堂开蒙授业,凡适龄嫡子,品性端良者皆可参选。 比如地方的相州韩氏,本朝的代表人物就是现在正在洛阳的韩忠彦。还有蒲城章家,其代表人物章惇,章楶。 嘉佑二年的状元章衡也是出自这一家。 汴京离洛阳不远,有什么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传到洛阳,瞬间引起了洛阳一众老臣的重视。 他们虽远离朝堂,可政治眼光看的很远,以后若是皇长子登基,现在这二十个伴读以后就将是他的核心班底。 一旦入选,朝夕随皇子同窗习礼诵书,近沐天颜,师从鸿儒,日后荫补叙录优先,乃是光耀宗族、稳固门第的大好机遇。 章惇与韩忠彦得了消息,火速命族人速速携适龄稚童启程入京,赶赴礼部报名参选。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驿道之上,不断有外任官员、外居勋贵的家眷车马,载着家中幼童,昼夜兼程奔赴汴京。 京中勋贵府邸更是忙成一片。各府主君召集族中所有四至六岁适龄孩童,集中于家庙旁的学舍,延请馆师,日夜教习。 所教不止《论语》短句、楷书习字,更重朝堂仪度:揖拜进退、应答从容、坐立端正,不许嬉闹喧哗,改掉孩童顽劣跳脱的习性。府中长辈轮番督课,晨昏考校,生怕稚童复试之时失仪落第。 向宗回府内,家学斋中,几名适龄族孙端正跪坐案前,馆师手持戒尺,一句一句教诵经书,又反复演练庭拜之礼。 他立在廊下静静观望,捻须对身旁族老言道:“我等勋贵不可失了圣眷,此番资善堂伴读,定要拿下名额。” 族老望着庭院中坐着苦读的孙儿,眼里露出一丝心疼,“家主,您为官家所重用,宫里还有那位,拿到伴读名额轻而易举,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向宗回猛地回头,不敢置信的望着族老,“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向家能有今日之声势,全系宫中恩泽。” “前些日子,我去看望太后,其神态大不如从前。日后若是有不忍之事,我向家何以立足?” “宫中伴读就是我向家未来立足之处,自然要遴选族中精英子弟,陪侍皇子。” 说着,他神情变得严肃,“现在你还认为此事不重要?” 族老身子一颤,连忙道歉,“家主息怒。” 向宗回冷哼一声,“朝廷的事你不懂,我不怪你,但我吩咐的事,你们要办好,不指望你们帮忙,但不要拖我向家的后腿。” 不只是向家,高世则、曹评、刘承意三府亦是相仿,府中学童书声不绝,仆从备好衣履名牒,只待礼部复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各家争先(第2/2页) 而京中宰执府邸,除了准备自家嫡孙,他们亦纷纷修书本宗,召旁支适龄子弟入京备选。 城南曾府厅堂,曾布写罢家书,封上火漆,交予驿卒,转头对长子道:“家书已发,命本宗支脉五岁到八岁的孩儿尽快入京。 “此番名额虽只二十,多一名备选,便多一分把握。资善堂伴读,是随皇子读书,并非寻常国子监附学,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忽。” 蔡府书房之内,蔡京落笔飞快,写完家书,搁下笔,眸中精光闪动,心中暗道,“外任的族侄一律送他们入京。现在京城各家争得厉害,曾、蔡、许诸家,谁都不愿落于人后。” “这二十个名额,我蔡家绝不能缺席,皇子虽年幼,可前日一见,颇有几分官家之风采。不出意外,陛下百年之后必是他继位。” 许府中,右相许将亲笔修书,语气温和却郑重,叮嘱本宗族人携孙入京,反复叮嘱。 似蔡府,许府的场景发生在京中各处,从宰执勋贵至两制词臣,皆是修书召族、训蒙习礼,成了乾圣五年春汴京上层最热火的景象。 短短一个月之间,汴京的官道,码头格外热闹,三天两头有从外地而来的大族家眷入京。 待到京中、外路赶来的子弟陆续到齐,礼部衙门门前,已是车盖如云、冠盖相望。 礼部掌天下科举、馆选、宗室教习、朝臣荫补,素来清贵闲雅,除了科举以及重大典礼之外,少有这般车马拥堵、人流鼎沸的盛况。 往日门庭清寂的礼部官署,整条街皆是朱轮华毂、锦衣仆从。勋贵府的黑油马车层层列队,文臣家的青帷小车往来不绝,各司官吏、世家管事、府中幕僚扎堆立于衙前,人人手持装裱整齐的名牒、课业册、家世状,屏息等候递报。 礼部大堂之内,更是忙得翻天覆地。 礼部侍郎赓序辰坐在正厅,下辖祠部、主客、膳清三司主事全员到齐,案上堆叠如山的名牒文书,高过三尺。 堂下吏员奔走不息,拆封、核对、录籍、分类、存档,手脚片刻不敢停。 可名额太多了,事关宫中之事,审核极为严密,许多资料都要汇总,而牒文依旧源源不断送入,簿册堆积满案、铺满长几,连廊下临时架设的书案都尽数堆满。 赓序辰望着满桌文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苦笑着对左右属官叹道:“除了科举大考之外,本官从未见过这般举国世家争相逐一名额的盛况。” “资善堂伴读,二十个名额,如今递报名牒已超三百余份,且皆是勋贵宰执、世臣清流子弟,无一是寻常门第。” 属官擦了擦额角细汗,苦笑回话:“资善堂乃是宫中皇子读书之所,伴读子弟朝夕随皇长子同窗习礼,近储君、沐圣恩、随帝师读书。” “日后入仕优先、荫补加厚,等同朝廷提前锁定的未来重臣席位。这般泼天机缘,谁家肯拱手让人?” 第492章 喜报入京 第492章喜报入京 看着满桌的文书,另一位书吏苦笑着摇头,“自从官家下诏遴选侍读,各家蜂拥而来,连往日清高避嫌的馆阁老臣,也亲自登门致意,这几日,我礼部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这几天,礼部的官员可是劳累并快乐着,礼部诸位官员看似只是依规遴选,实则内里暗流汹涌、层层博弈。 官家只定了四条遴选底线:年四至六岁、品性端良、家世清白、姿性纯谨,并未卡死权贵优先、唯高官得选。 这便给了朝野各家角逐的空间,也让整场遴选变成了汴京顶级世家的无声角力。 最先稳握先机的,依旧是高、向、曹、刘四家。 四家因率先阖府种痘、首遵圣谕,圣眷正浓,官家昨日特旨批注:四家适龄子弟,优先考量、同等择优。 这一道小小的御笔批注,四个名额就定下了。 开玩笑,赵昊下了这么多血本,怎么可能把四家落下,勋贵阶层还没成长起来,他们各家在军中派出的子弟都没有走上军队中层。 只有等到日后大战,军功勋贵家族才能乘势而起。 不过这件事,一些家族并没有参与,比如西北的姚家,种家和折家等将门世家。 他们手里握着西北兵权,又是西北的坐地虎,哪敢轻易参与未来的皇权之争,要是赢了不过是锦上添花。 输了,可是要倒大霉。还不如袖手旁观,稳坐钓鱼台,反正谁继位,都要依仗他们这些将门。 向家等四家子弟名牒送入礼部,礼部只是筛选了一道,无需反复核验家世品行,直接列入优等备选名录,稳稳占住初选四席。 这条消息很快就在京城高层传开,令其余世家看得眼热至极,不禁感叹,官家当真是厚待他们四家! 紧随其后的,便是曾布、蔡京、许将等宰执重臣家的子弟。 政事堂执政、三省重臣,本就是大宋朝堂核心,家世功勋、官声资历摆在明处,天然优于普通勋贵、中层文臣。 曾布的嫡孙名牒送入礼部,履历工整、课业端正,五岁便能诵《论语》半部、习楷书有成,品性沉稳有度。 礼部官吏见是右相嫡孙,又品学俱佳,当即列为头等备选,无人敢有半分挑剔。 蔡京他弟弟蔡卞的孙儿更是伶俐出众,不过六岁便年幼机敏、记性过人,日常应对得体、仪度端正。 为了这个名额,蔡京暗中遣心腹携厚礼拜访礼部诸官,不只委婉致意“望秉公细察孩童天资”。礼部诸官心照不宣,不敢得罪西府的长官,故而,审核之时自然格外审慎优待。 许将身为前朝状元、资政老臣,清流领袖、德望极重。其孙自幼习礼、温良恭俭,家世清白、名声卓著,单凭家世,便足以压服大半参选子弟,稳稳立于优选之列。 三家宰执子弟,几乎锁定了大半胜势。 余下名额,便成了外戚、世袭勋贵、两制词臣、馆阁清流之间的激烈角逐。 有人家世显赫但子弟顽劣,唯恐孩童言行不端、错失良机,连夜请馆师加急调教礼仪;有人子弟天资尚可但家世稍弱,便四处托人情、寻门路,恳请相识官员代为美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喜报入京(第2/2页) 更有老牌勋贵相互暗中较劲,你夸我家孩童勤谨,我赞我家儿郎聪慧,明面上彬彬有礼,暗地里谁都不肯相让。 甚至于,京城的大报小报还吹起了神童,今天说哪家孩童根骨秀丽,机敏过人,明天说另一家的孩童敦和知礼,少年老成…… 我大宋的神童风早就不稀奇了,这是他们的前辈玩剩下的,本朝最有名的神童莫过于仁宗朝的宰执晏殊,早早的通过神童试中举。 结果这神童试在世家大族眼里成了终南捷径,从小就逼孩子死记硬背,真正的做到了读书从娃娃抓起。 就这个教育理念不知道领先后世多少年。 除此之外,还有暗改岁数的,把十二三岁的孩童包装成十岁以下,这样的例子在后世高考并不常见,但大多出现在体育竞技当中。 比如某听牌大满贯。 言归正传,礼部廊下,随处可见世家管事相互试探、彼此寒暄,句句客套,字字较量。 一名武勋世家的管事低声叹道:“往日朝堂论事,文武相安、各守本分。今日为一资善堂伴读名额,文臣世家、世袭勋爵、外戚名门尽数扎堆,真是大开眼界。” 一旁文臣府邸的幕僚轻笑回道:“皇子乃国本,资善堂伴读,是随皇子修学立身。今日之争,非争一时虚名,是争数十年后的朝堂席位、家族兴衰,自然人人争先。” 除却家世比拼,礼部也不敢全然只看门第。 奉官家口谕:重品性、重天资、轻虚誉、禁滥竽。 故而礼部定下规矩,初选筛家世履历,复试需孩童亲至礼部当堂对答、诵书习礼、观其神色姿度。 一时间,往日养在深宅、娇生惯养的世家稚童,纷纷被家人精心调教。 各家皆是锦衣绣袄、冠履齐整,每日在家中反复练习跪拜礼仪、经书短句、应对言辞,只待礼部复试之日,一展身姿,博取入选资格。 朝堂风气,更是彻底一变。 不过,这个风向也随着来自广西的一则喜报被打破。 正月初的奏报到了二月份终于抵达汴京,成了开年之后的又一则喜讯。 不费一兵一卒之力,南边的土蛮归降,这是什么?这是圣天子坐朝,泽被万民。肯定是蛮人为大宋礼仪文明所影响,想沐浴王化,才有此番投靠。 你别管蛮人是怎么想的? 满朝文臣是这么想就行了,他们怎么想的,不重要。 一时间,群臣纷纷上贺表,吹捧官家圣德仁厚,其肉麻程度,几乎把赵昊比作是汉文帝在世。 紫宸殿朝会上,曾布出列,神色恭谨:“陛下恩德,诏选侍读,朝野世家踊跃争先,皆愿子弟入资善堂侍奉皇子。可见圣德广被。” “正月又有广西安化蛮归降,防治痘疮之法问世,更引得辽国求购种痘之法,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见官家圣明,臣以为,当昭告天下,与民共乐,振奋民心。” 第493章 西夏的境况 第493章西夏的境况 相比于大宋,西夏总算是熬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日。 乾圣二年那场平夏城的大败,犹在西夏朝野的记忆里滴血。 李乾顺倾举国之兵叩关,结果在平夏城外大败而归,蕃汉劲卒死伤数万,光是大宋西军抓俘虏都抓了好几万。 横山前沿的堡寨、牧地多为宋军所取,牛羊被掠,粮储焚毁,可以说,整个横山战略要地都落到了大宋手上。 紧接着,因为大战惨败,李乾顺威望大跌,国内各部落叛乱四起,幸亏当初果断撤军,保住了手下的精锐。 凭借铁鹞子以及万余大军,李乾顺四处弹压,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王位,可这还没完。 当初与大宋交战,李乾顺可是咬了牙从底层百姓那搜刮粮草,连种粮都没剩多少,惨败过后,国内青壮减少了数万。 耕种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饥荒席卷夏境,饿殍遍野,部众离散,西夏几乎走到倾覆边缘。 好在,有大宋的岁赐以及边境榷场输入粮食,整整两年休养生息。 直到乾圣五年开春,粮价渐平,流民陆续归乡,市集上重新有了牛羊交易的声响,压在整个西夏头顶的阴霾,才算稍稍散去。 兴庆府内殿,焚香在铜炉里缓缓升腾。 身形消瘦的李乾顺端坐御榻,一身绣着蕃文云纹的窄袖锦袍,腰间悬着嵌玉短刀,眼眶深凹,带着几分青黑,眉宇间满是疲惫之态。 这两年,西夏饱尝兵败、饥馑、强邻压境的滋味,他这个大王可谓是焦头烂额,四处救火。 不过,这两年处理内政也不是没有好处,李乾顺早已暗中着手,借着整编边军、补守横山防线的名目,把各路散落的蕃汉兵马重新编组,替换掉出身梁氏旧部的统军官,把精锐亲兵收归兴庆府直接调遣。 他还时常亲自去校场阅视兵马,赏拔忠勇酋领,厚给粮帛,收买军心。 在西夏,粮食很珍贵,不少部落都养不起兵马,纷纷裁撤,借这个机会,不少世袭贵族手里的私兵被借故抽调、裁并,敢有拖延抗拒者,便被打上了梁氏旧臣的烙印,找个机会收拾了。 这日朝会,殿上文武、蕃部首领分列左右,气氛凝滞。 李乾坐在案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殿中每一个人耳里:“当年,梁氏擅权,轻启兵戈,大败于平夏城下,致使国中空虚,饥馑连年,百姓骨肉相弃。” “梁氏虽亡,其党羽余孽尚在,阴相交结,隐匿甲仗,盘剥部民,意在乱我国政。贞观元年,南朝断绝边榷,侵我国土。” “此番大败,乃是梁氏余孽作祟,与宋人勾结卖国,致使我大白高国于平夏城外惨败,此中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 平夏城第二次惨败是不败之败,大宋打防御战的能力远远比打进攻强,有心算无心,西夏不输才怪。 这是李乾顺的战略失误,可他作为一国之君怎么能承认?皇帝是不会错的,错的只能是下面的臣子。 于是,李乾顺就把锅扣在了已故的梁太后身上,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她做的孽够多了,多背几个算得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西夏的境况(第2/2页) 话音落下,殿下人群中,有不少人面色发白,这样的话李乾顺讲过许多次,每一次都会有人被带走清洗。 面对手握重兵的西夏国主,下面的部落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李乾顺身子向前,目光扫过阶下几名面色发白的贵族,冷冷开口:“孤承宗庙之重,不能坐视奸徒再祸夏土。” “凡属梁氏余党,私蓄部曲、造谣惑众者,即刻收捕。首恶夺爵下狱,籍没畜产;胁从远徙沙碛,往瓜沙屯田,无诏不得归还。” 说完,他看了眼殿内的侍卫,穿着甲衣的侍卫们应声而出,从人群里拖出几个人,看到侍卫向自己走来,那些贵族当场瘫软在地的贵族,被带出大殿。 阶下众人屏息,无人敢出言求情,之前有求情的,但他们都死了,好在李乾顺也不吃独食,收拾了贵族之后,把他们各家的草场和部族分给了其他贵族。 靠着从贵族那里收上来的粮食财货,李乾顺才能坐稳王位,至于其他部落藩民,他管不了,有心无力。 想赈济灾荒,也得有粮食,偏偏大宋每年在榷场售卖的粮食就那么多,勉强够吃,上层贵族拿了七成,不到三成落到底层,能不饥荒么? 经过时长两年半的清洗,西夏的政令通行无阻,军政大权尽数归于李乾顺。 内患既除,饥荒渐缓,可李乾顺心中从不敢松懈。 这两年,他们没空找大宋的麻烦,大宋也丝毫没有进攻他们的意思,而是在横山山麓要道修建寨堡,步步设寨拓地,平夏城一带宋军屯粮驻兵,威压横山,西夏单凭自身力量,绝难长久抗衡。 而辽国更别说了,耶律延禧忙着打猎,无心国事。于西夏来说,辽国是北方强邻,昔日也是帮他除掉小梁太后、让他顺利亲政的靠山。 之前他们打输,辽国因为区区几万岁币就把西夏卖了,没有给他们争取到有利的条件,李乾顺深恨之,可他没有办法。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这么长时间的休养生息,西夏非但没有变强,反而因为大量损失青壮人口,丢失了耕地,草场,国力大衰。 为今之计,西夏只能继续依附辽国,借辽的声势牵制大宋,方能争得喘息之机。 退朝之后,他单独召来亲信使臣嵬名安惠入偏殿。 二人伏地行礼:“大王。” 李乾顺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云天,缓缓说道:“平夏一败,我国元气大伤,虽今春收成有望,饥荒稍解,然宋人在西北布防日密,边患未除。” “辽国与我大白高国旧有姻盟,昔年助孤定内乱,恩义不轻。如今之计,当再遣使入辽,恳请辽主降下公主,与其结亲。” 嵬名安惠微微蹙眉,拱手道:“大王,前番辽国已经拒绝我们。如今再度求娶公主,辽人恐怕不会答应。不若我等择取美人送至辽国宫廷,向其称臣,大王以为如何?” 李乾顺想到耶律延禧,牙齿都要咬碎了,这几年,他每年都派遣使者出使辽国,求娶公主,结果耶律延禧就是不答应。 第494章 萧奉先的决断 第494章萧奉先的决断 听完嵬名安惠的话,李乾顺眼里闪过不甘之色,又想到南朝在西北的动作,眼睛闭上,而后猛地睁开,“好,孤答应了。” “此番就由老相公出使,告诉辽国皇帝,我大夏愿永奉大辽为上国,恪守藩臣之礼。若得辽公主下嫁,夏辽便是骨肉之亲。我夏国愿为辽国屏障,替大辽牵制西陲。” 嵬名安惠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变深了,提出这样的请求,他也是无可奈何,大宋虽然没打他们。 可他们在西北的动静是越来越大,原本荒芜的土地都开拓出来,西北的汉人越来越多,麟州等地的州城比他们大夏的兴庆府还要热闹。 更重要的是,根据他们出使南朝的使者来报,去年西北的粮价比以往跌了一成之多,这代表什么?代表西北的粮食在变多,宋人的后勤变得越来越近。 一旦等宋人准备好了,未来大夏面对的将是更残酷的战争。 单单西夏一国肯定扛不住,他们国内的人口不过百万,能拉起几万大军已经到了极限,再加上失去大量耕地,国力大衰。 要不是有西北荒漠和戈壁滩隔绝,宋人早就打过来了! 嵬名安惠深深的叹了口气,“臣明白此行分量。只是贡物文书,该如何措辞?” 李乾顺想也不想,直接道,“备上好马百匹、沙金千两、河西美玉、麝皮毡毯,美人五十名,随使团北上。” “你面见辽主,须代朕陈明:我大夏愿世代恭顺,永为藩辅,只求辽主垂怜,赐婚公主,续两国姻好。只要和亲一成,夏国岁岁朝贡,不敢有缺。” “其次,你还要向他们陈述宋人在西北的动作,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宋人的狼子野心,没有大夏,他们未来将直面宋人的兵锋。” 嵬名安惠白花花的胡须抖动,沉声应道,“臣等谨奉君命,定当尽力游说辽主!” 李乾顺微微抬手,示意他退下筹备。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度浮现出平夏城的血色,那场惨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国内饥荒渐歇,内乱初平,他要等辽国的答复,要借着这桩婚事,为西夏争来喘息图强的机会。 只要争取十年,他相信,西夏在他手上一定会迎来强盛的一天! …… 乾圣五年五月,辽上京宫墙柳色青翠,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汇聚于此,一片繁华景象。 枢密府内。 北枢密使萧奉先正端坐案前批阅边报,锦袍玉带,面色沉敛,有妹妹吹枕头风,他在辽国朝堂之上可谓是权倾朝野,春风得意。 尤其是他还碰上个喜欢打猎的皇帝。 正当府内静谧无声,一阵急促的靴声自外庭传来,出使宋境归来的辽国敕使躬身疾步入内,风尘仆仆,鬓角沾着路途沙尘,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 “臣参见枢密大人!” 萧奉先放下手中文卷,目光压过去,问道,“宋境差事,办妥了?可有要紧消息回禀?” 使者直起身,拱手详奏:“回枢密,臣此番入宋探知得到,南朝民间与官府皆盛行牛痘种痘之法,可绝痘疮顽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萧奉先的决断(第2/2页) “往昔痘疮肆虐,无论贵贱、长幼,染之十死六七,朝野宗室、黎民百姓皆深受其害,百年无解。而今宋人造此新法,只需接种牛痘,便可终身免疫,再无染疫殒命之险。” “甚至,就连南朝皇帝一家也接种了牛痘。” 这番话落,萧奉先原本松弛的神色骤然一凝,双目倏地亮起,心底巨震,痘疮之事他本以为自己够重视了,没想到南朝的皇帝竟然真的接种了牛痘。 萧奉先俯身前倾,褪去平日的从容散漫,语气凝重至极:“此言当真?南朝君主何其尊贵,怎会轻易接种?难道不是宋人虚言造势、沽名钓誉之术?” “千真万确!” 使者重重叩首,笃定回话,“臣在使团中亲眼所见,不仅南朝皇帝接种,他的两个儿子都已接种。” “事态严重,故而离开宋境之后,臣脱离使团,一路换马奔袭上京,向枢密禀告此事。” 话音落定,萧奉先闭目沉吟片刻,不过数息,他再度睁开眼,眼神锐利果决,毫无犹豫:“好!此事乃社稷大利、至尊大安之事,片刻不容耽搁。” 说着,他瞥了一眼对方,“至于接种之法,你们此行失利,我也不怪你们。” 要是派去的那些探子拿到了种痘之法,他早就给自己报喜了,几十个人,混入南朝盗取种痘之法,失败也是正常。 “宋人要如何才肯将种痘之法交给我们?” 使者犹豫了下,将大宋君臣的条件道出。 听完,萧奉先倒是笑了,“他们倒也没狮子大开口,这个价钱不错,你即刻备文,与南朝相关官吏接洽,购得全套种痘之法、培植痘苗之术、施种流程口诀,务必尽数习得,不留半点疏漏。” “这笔钱,我出了!” 他深知此事价值远超金玉珍宝,这可是能防治痘疮的法子,利用得当的话是稳辽兴国的无形根基。 办得好,耶律延禧才会更倚重他,区区钱财算得了什么?他作为萧家一脉,妹妹更是在宫中为妃,别说这么点钱,就是再多十倍他也拿得出。 这笔账谁都会算,往后,也不是没机会把钱赚回来,那些部落头人要接种,朝廷收他们一笔钱很合理把。 萧奉先当即拍板定策,不待奏请天子,先行决断商事。 待使者离开,处置完枢密府事务,他不敢拖延,即刻整冠束带,入宫面圣。 此时辽朝皇宫春水殿中,暖意融融。耶律延禧斜倚铺着白狐裘的御榻之上,身姿慵懒,一身暗龙锦袍随意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素来嗜猎嬉游,疏于朝政,上个月,他刚刚打猎归来,猎获无数,正是心境畅快之时。 殿内内侍分列两侧,静默侍立。 通报过后,萧奉先稳步入殿,躬身行礼,“臣萧奉先,叩见陛下。” “免礼。” 耶律延禧抬了抬眼皮,语气闲散随意,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羊脂玉佩,“枢密今日入宫,可是有要事奏报?” 萧奉先直起身,上前半步,正色道:“陛下,臣今日有一桩天大喜讯,特来禀奏陛下。” 第495章 朝政哪有打猎好玩? 第495章朝政哪有打猎好玩? 耶律延禧面露诧异之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饶有兴趣的问道,“哦?是何喜讯?” 萧奉先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陛下,南朝的种痘之法真能防治痘疮之疫病,此法要不了多久,臣就能从南朝弄来,献给陛下。” 瞬间,耶律延禧收敛神色,坐直身躯,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哦?此言当真?那可是痘疮,难道真让南朝找到了解决之法?” “陛下明鉴。” 萧奉先躬身行礼,而后徐徐言道,“去岁南朝新近研得牛痘种痘秘术,施种之后,终身不染痘疮。臣所遣使者自宋境归来,亲见其实,此法绝非虚妄。” 随后他话锋一转,彻底砸碎了耶律延禧的疑惑:“更有一桩实证,南朝的皇帝赵昊和他的孩子已经尽数接种牛痘,至今无一染疫,体魄康健,安然无虞。” “除此之外,宋廷权贵已然推行,足证此法真实有效,绝无欺瞒!” “赵昊一家尽数接种?!” 听到这句话,耶律延禧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同为皇帝,耶律延禧对他最大的对手一直很警惕。 当初宋夏之战,他还担心南朝趁火打劫要灭了西夏,想要借宋人之手逼迫西夏向辽国靠拢。宋夏之间是死敌,李乾顺要想保住国家,只能依靠辽国。 这是当初祖父交给他的权术,只要维持三国之间的平衡,令南朝与西夏死磕,大辽便能坐山观虎斗。 好在,后续南朝没有继续进攻西夏,他也能放下心全力去享受打猎的乐趣。 当然,西夏缺粮,从南朝那边买不到,可在辽国这边却能买到,原因就在于榷场,宋辽之间开了好几处榷场,不禁粮食售卖。 辽国就在南朝和西夏之间当二道贩子,啥也不干,只是转手就挣了一大笔。可这也几乎掏空了李乾顺的家底,给他逼急了眼,不得不对国内的贵族动手。 南朝不卖你粮食,现在辽国有粮食卖,就算高价,你也得卖,不卖,是不是看不起辽国?还想不想抱大腿了? 连南朝的皇帝一家都接种了牛痘,便足以证明这牛痘之法绝非江湖骗术,是真正能防治痘疮的良法! 想到痘疮,耶律延禧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不禁露出回忆之色,他还记得自己年幼之时,辽国有过一次痘疮之疫,连大辽宗室屡遭折损,亲王公主、世家子弟多有早夭,就连祖父宫中嫔妃、皇子也常年为此忧心忡忡。 那半年,他时常见到宫中有宫人被带走,最后他再也没有见到。 一念及此,耶律延禧脸上闪过喜色,语气急切:“果真如此,便是天佑大辽!痘疮夺命无数,朕深忧此事。” “既然你已经去办了,那便办好,奉先,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一旦大宋种痘秘术,朕要率先接种,永绝疫患!” 他已经是皇帝,几乎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越是尊贵的人越是惜命,他还有大好年华,大辽的土地他还没打猎逛完,怎么能中道崩阻? 萧奉先垂首躬身,当即揽下差事,朗声应道:“请陛下放心,臣遵旨!臣定当竭尽所能,速速办妥此事,保陛下安康,推行全国,普惠辽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朝政哪有打猎好玩?(第2/2页) 至于宋人说的钱,他更是提都没提。 只要办成了,他还缺那点钱吗? 耶律延禧见他应答利落,心中大喜,龙颜大悦,连日游猎的畅快尽数涌上心头,笑着抬手吩咐内侍:“朕前日亲赴郊野春水秋山,射杀一头巨鹿、数只玄狐,肉质鲜美、皮毛上乘。传朕旨意,择取猎获精品,赏赐萧枢密!” 萧奉先脸上满是笑容,连忙谢恩,“谢陛下隆恩!” 在朝野中,耶律延禧最喜欢赏赐朝臣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他打猎的猎物,群臣都知道他的秉性,纷纷以得到耶律延禧赏赐的猎物为荣。 说着,耶律延禧又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去年,朕让你督造发行纸钞会子,做的怎么样了?” 辽地素来货币粗疏,百年以来国中交易多倚仗布帛、牛羊实物,辽朝自铸铜钱稀少,市面流通大半皆是大宋的铜钱。 为充盈国库、便利榷场贸易、收拢财权,更重要的是,他眼热大宋的纸币,更是不想落在人后,南朝有的,辽国也要有。 于是,耶律延禧去年采纳臣下奏请,下诏官方印制辽国纸币,定名会子,通行南北州县、边境榷场。 此事,是他亲政以来为数不多的新政,故而格外上心,换成别的,他都不一定想得起来,只要大权不旁落,朝政哪有打猎好玩? “自朕下诏发行会子,至今已近半载,朝野流通如何?官民可否信服?榷场商贸是否顺畅?你据实回朕。” 萧奉先垂首躬身,面色微微一僵,心中暗道不妙。他心中一清二楚,辽国发行的官造会子,是彻头彻尾的无根之币。 大宋交子、盐钞皆有铜钱、金银、盐巴、粮储作为币值锚定,可随时兑取现钱,故而十分稳固、天下通行。 最重要的是,南朝的皇帝舍得用几百万贯钱给交子托底。 而辽国会子无金、无银、无铜钱储备兜底,纯靠朝廷政令强行流通,发行半载以来,币值一路虚跌,相较初发之时,已然贬值三成。 朝廷用会子发俸禄,转眼这些会子就被拿出去购买其他部落的物资,偏偏他们还不敢不收。 辽国上下的权贵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贸然直奏天子。 宗室世家、南北大族最为精明,他们不懂会子这个东西,但没关系,打听打听就知道,上京城又不缺南朝的商人。 交子当初也经历过贬值,甚至相比于会子,交子还有铁币作为锚定物,而会子呢,毛都没有,只依靠官府的权威推行。 会子没有根基,早晚贬值崩盘,故而那些权贵根本不持有,但凡官府俸禄、榷场结算所得会子,皆第一时间尽数脱手,兑换成实物、牛羊或是南朝交子。 更有意思的是,在会子问世之后,大宋的交子凭借大宋雄厚的财货储备,反倒是润进了辽国,在辽境民间、榷场之中极为坚挺,币值稳定无波,商旅、百姓、蕃部皆争相储存,已成为辽地私下真正的硬通货。 辽廷自造的会子,反倒沦为民间规避的钱币,只是碍于皇权政令,不敢公然弃用而已,实际上,大家都不想用。 第496章 为君分忧 第496章为君分忧 萧奉先嘴角微微抽动,他知道耶律延禧好大喜功、爱听谀言,若是如实禀奏币跌三成、世家弃用、宋币压过辽币,必定龙颜震怒,既会追责推行新政的臣子,更会恼自己辅佐不力,届时轻则遭斥,重则失宠。 心念电转,萧奉先已然打定主意,报喜不报忧。陛下要听实话那自己就报实话,至于话说没说全,那是另一回事。 他再度抬起头,脸上露出淡笑,语气带着谄媚和尊崇,“回禀陛下,我国官造会子推行半载,成效斐然、朝野顺遂!” “如今南北州县官吏俸禄、官府采买、边军饷银,已经接入会子结算,朝堂百官遵旨奉行,无一人推诿抵触。” “民间市井、边关榷场亦是通行无阻。契丹、奚族商旅往来贸易,皆乐意收纳会子,以币易货、以货兑币,流转极为顺畅。” 这里他说了那么多,唯独排除了汉商,因为人家用交子,压根瞧不上辽国粗制滥造的会子,在他们看来,会子就是拙劣的仿制品。 比大宋改革之前的交子还要差劲,谁敢用这玩意? “有了会子,朝廷下发军饷,商业运转愈发流畅,举国上下无不感念陛下创置新币、便民通商的圣德!” 这番话粉饰得天衣无缝,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你就说下面的部落百姓“感念”不“感念”吧,国内的商人敢不收会子吧。 萧奉先的话只字不提币值暴跌、无锚失信、世家弃储、宋币稳压辽币的问题,只挑光鲜体面的表象上奏,原本会子暗藏危机,只是半年就跌了三成。 辽国朝廷只是发放,根本就没有回收会子的意识,要不了多久,怕不是要步上大明宝钞的后尘。 但那又如何? 我大辽武德充沛天下无敌,他明明能硬抢,偏偏还要用会子跟你做生意。 耶律延禧闻言,顿时龙颜大悦,脸上都乐开了,“甚好!朕早知此举利国利民。我大辽地广人众、商旅繁盛,往日依赖宋钱、实物交易,终是受制于人。” “如今自造会子通行国中,便是财权自掌、利归朝堂,不必再仰南朝鼻息。” 他不禁想到南朝的交子,又随口追问一句:“朕听闻南朝交子横行北地,如今我国会子通行之后,民间应当渐渐弃交子、用会子了吧?” 萧奉先心头一紧,面上却神色不变,沉声回道:“陛下圣明!正因官会通行有序,百姓皆信国币,如今民间百姓已多改用本朝会子,南朝交子的用场已然日渐缩减,假以时日,必能尽数取代宋币!” 废话,能用纸币的本来就是有钱人,更别说能拿到交子跟人做生意,基本上都是有门路的家伙。 普通百姓手里用铁钱就了不得,铜钱更是稀少,交子那是听都没听说过,可不是取代了南朝的交子么? 耶律延禧压根没听出来萧奉先话里面的猫腻,脸上的笑容溢于眉眼:“不错。货币者,国之根基。币制稳固,则国库充盈、商贸兴盛、国力日强。” “奉先,你主持财货货币诸事,推行得力、安抚有方,劳苦功高。” 萧奉先再度躬身,姿态愈发恭谨,不敢居功:“此皆陛下圣明决断、德泽万民之功,臣不过谨遵圣命、顺势推行,不敢居功。” “好好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为君分忧(第2/2页) 耶律延禧连赞三声,心中畅快至极,就像是三伏天吃了冰糕一样凉爽,“你办事,朕向来放心。朝政交予你手,朕有何虑之?” “臣谢陛下隆恩!” 萧奉先一下子就把会子的问题抛在脑后,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不管怎么说,只要把陛下哄好,保住自己的权力就够了。 为君分忧,不就是报喜不报忧么? 陛下只管喜,辽国正在大赢特赢,什么忧虑隐患,没那回事! …… 乾圣五年(1104)三月。 自从去年朝廷宣告科举改制之后,天下寒门士子多怀感恩,无数蛰伏苦读的读书人久困场屋、蹉跎岁月,朝廷加考科,等于算是给他们另外的出路。 三月上旬,一道自尚书省颁下的御制恩科诏书,骤然传遍京畿内外、天下诸路,震动整个士林。 诏曰: 朕嗣守鸿基,绍述先志,敦崇文治,孜孜求贤。海内承平,边隅渐靖,然庶事繁巨,百职待理,经邦济治之才、兴利除弊之臣,犹有阙焉。 然山林寒儒、乡闱旧学,或未隶庠序、或久困场屋,白首穷经而无进身之阶,怀才抱器而遭时壅滞,朕甚悯之。 今特开甲申恩科,不拘常制,特许今年秋八月举行礼部大比。凡诸路举人、州县士子,无论新旧学籍,但凡身家清白、学业有成,皆许依例赴考。 本次取士,不独固守词章经义,更重经世致用。除传统进士科外,增设明法、明算、水利、医科四科,一体列入秋闱贡举,分途取士、各授出身。 为平南北文风之异、均天下进取之途,特立南北分榜之制:黄河以北诸路为北榜,长江以南诸路为南榜,分闱阅卷、分别取录,以免南士独擅科场、北儒久遭湮没。 各路解额、分科人数,由礼部详定条目,另行颁降。 凡尔士子,当砥志励学、陈言献策、务求实学。朕将亲览对策,量才擢用,补百官之阙,济天下之务。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乾圣五年三月尚书省奉旨颁行 诏书一经抄录传发,自皇城司递至开封府、再散入大街小巷、各州府驿传,不过一日,汴梁全城沸腾。 往日科举三年一遇,今年年初才刚考完一场,无数屡试不第、滞留京师、苦读半生的寒门士子早已心灰意冷,不少人已然收拾书卷、预备归乡耕读。 此番特开恩科、破例加试、增设四科、南北分榜四条新政叠加,堪称数十年未有之旷典。 一时间,京城贡院周边、太学内外、茶坊酒肆,尽是奔走相告的读书人。 春日暖阳之下,无数青衫士子聚于天街两侧,手持抄录诏纸,人人面色潮红,语声激昂,恨不得仰天大笑。 噫,我又能考了! 一名年近三十、屡试落第的江南举子,攥着纸诏,指尖微微颤抖,眼眶泛红长叹:“此番科举落榜,我只当此生再无仕路。想不到圣恩浩荡,特开恩科!今年秋闱,我辈又有一搏之机!” 旁边一名北方士子更是欣喜难耐,抚掌大笑,“是南北分榜!居然真的要实行了,我北地儒生终于有机会了!” “陛下圣明,朝廷公道!” 第497章 杂学科举 第497章杂学科举 就在一众士子热议之际,一群年少太学生围在一旁。 一个穿着素白文衫的青年望着榜单,眼里满是喜色,“从前,科举唯重进士策论经义,自从陛下驾临太学,传扬横渠之道。” “我太学就在改革,兴实务之道,明法、算学、水利这些在以往皆是杂学吏员小道,不入清流,今日竟一体纳入贡举、可赐出身!” “今年恩科,我等太学生员将大显身手,科举有望。” 另一名的太学优等生缓缓言道:“这是陛下说的新政实学之道!近年来,大宋西北拓边、河渠兴修、刑案日繁、民生医政待整。” “朝廷不再只求吟诗作文的词臣,更要能治河、理财、断狱、医民的实干之才。从今往后,科举进士是正途,杂学亦可登朝堂!” 满场士子闻言,无不颔首称是,人人心气大振。 往年,唯有精研经义诗赋者方能及第,无数专精算术、通晓律法、熟稔水利、善通医道的读书人,纵有奇才也只能沉沦下僚,如今皆可凭本事应试、获朝廷出身。 这是前所未有的利好,等于是给万千学子再开四条路,进士科将不再是唯一的那条路。 什么叫政策红利,这就是政策红利。 太学被官家所影响,加大对实务的学习考量,终于在科举一道得到了回报。 未来,这些杂学在科举一道上即使不如正统的进士,那也是名正言顺靠自己的实力考上来,其地位远在恩荫官之上 有个布衣举子方才从礼部廊下抄得诏文,一路快步跑进茶坊,把纸往案上一拍,声音都在发颤:“诸位!尚书省奉旨,今年秋八月加开恩科!” 满座士子闻言,哗地一声,纷纷围拢过来。 一个两鬓微白的老举子慌忙接过纸片,等他看完,指尖微微发抖,读罢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积压许久的愁云一扫而空,转而露出喜色。 “我本已经收拾行囊,打算归乡耕读,不想官家开此恩科,还给我们留了一条路!这些年,我屡考不中,为了养活家人,赚取盘缠,还进官府当幕僚,做浊流官之事。” 说着,他脸上老泪纵横,“朝廷改制,似我等不擅经义,多为杂学所困的考生终有机会报效朝廷。” 似他这样的举人在京城里比比皆是,另一旁的桌上,一个青年端着茶碗赞叹道,“近年来,官家整顿西北营田、推广种痘、清理刑狱,处处缺实干之人。” “朝廷要的不只是会写策论诗赋的文士,还要能算账、断案、修河、治病的人,往后大家不必人人都去挤进士一条独木桥。” 茶坊里人声鼎沸,有人当即和友人约定,回乡收拾行囊,早早赶赴京城备考;也有人急忙去书铺,寻访律法、算经、河渠典籍。 一时间,汴梁城里的书坊实学典籍身价大涨,而刚好这个时候,京城新设立的图书馆涌进去一大批读书人。 原本这里就是京城读书人聚集的所在,雕版印刷术普及,书本印刷成本低,可仍然有买不起的书的学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杂学科举(第2/2页) 每天这里都有很多读书人在这儿夜以继日的抄书,他们抄的书都是圣人经义之类的书籍,实务类杂科书籍无人问津。 而现在,那些杂科的书籍反倒是供不应求,图书馆内几十套书籍,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被人借完了。 大家都看得清楚,这是第一届科举改革,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绝对是最简单的一次杂学科举。 大家都不在一个起跑线上,对比那些偏僻的地方,汴京有足够的时间差和信息差,等到消息传到地方估计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 这中间的一个多月就是他们的机会,别的地方未必有这类的书籍供他们学习。 要不怎么说京城脚下是首善之地,有什么好处总是他们第一批吃螃蟹。 于整个文官群体而言,朝廷科举改制反倒是扩大了人才池,尚书省制书明文写道,五科分立定员:本次秋闱共设进士科、明法科、明算科、水利科、医科五大考试门类,每科单独命题、单独阅卷、单独排名、单独授出身。 分科取士用途明晰,就是为了增加实干之才,进士科:照旧擢选宰辅、馆阁、州县亲民长吏,为朝堂清流正途。 明法科:择取通晓律令、熟谙刑狱人才,补大理寺、刑部、州县司法僚属。明算科:遴选精于数理、钱粮、会计、榷场核算之士,充三司、转运司、州县粮料官。 水利科:选取通晓河渠、治水、屯田、淤田之才,赴黄河、汴河、江南河道司任职。医科:遴选精熟本草、方剂、疫症诊治之人,入太医局、州县惠民药局,掌民间医政、防疫治病。 而医科现在正缺少人手,朝廷早就在选取人手,方便推广种痘之法。 …… 福宁殿内,赵昊正伏在案前聚精会神的练字,宣纸上,一道道字迹铁画银钩,笔力遒劲,深得柳书精髓。 待一张字帖临摹完毕,赵昊放下狼豪毛笔,长吐一口气。 一旁的承安顺手递上茶水,赵昊喝完一口,抬头看了看书架上摆放的座钟,问道,“承安,今日汴京城可有事发生?” 承安想了想,回道,“启禀官家,恩科消息发布之后,京城里的举人考生皆称赞官家与朝廷,南北分榜也让诸多北方举子归心。” 赵昊端着茶杯,摇头失笑,他们哪是称赞朝廷,是在为自己有科举的机会而高兴,换成哪天稍不如意,一样要骂。 不过这样一来,南北分榜,北方考生不用再和南方考生同台竞技,也算是熬出头了。南方那块地,在大宋乃至于后世几百年都是出了名的能考试。 尤其是江浙以及江西一带,更是卷中之卷,不过江西到了后世因为战乱,直接还是没落了,不复古代的鼎盛。 想到这,赵昊心里又暗暗发笑,他们现在笑得开心,等过几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先让他们开心一阵。 第498章 背负骂名 第498章背负骂名 赵昊喝茶正美的时候,晚风穿入尚书省都堂西暖阁,卷得案上叠放的黄纸诏书微微翻卷,墨香与熏香混在一起,香毓怡人。 曾布身着一身紫色常朝官袍,玉带松松垂在腰间,上面挂着紫金鱼袋,其身形挺拔却难掩面上的沉郁之色。 他抬手轻轻按住那份即将昭告天下的诏书,眉眼间没有大宋首相的威严,只有一片淡淡的自嘲。 他是抚州南丰士人出身,半生浸润江南文风,自幼随兄曾巩苦读经史,深知两浙、江南东西、福建各路,乃是天下文脉根基所在。 百年以来,南方水土温润、文风鼎盛、家学林立,寒门与士族子弟潜心向学,每一次省试、殿试,南方士子总能独占大半榜单,半数科甲名额尽归江南,早已是朝野默认的定局。 正是因为南方文风鼎盛,北方士子考不过南方,才使得大宋早早的打破了南人不得为相的祖制。 而科举之道上的名利双收也让南方士绅以文脉为荣,以科甲传家,视科举名额为家族世代存续的根本根基。 可今日这份诏书,字字皆是向南方文脉“割肉”。 一旁坐着的参知政事林希,见他久久不语,神色落寞,不由低声劝慰:“相公此规,为的是均衡天下取士,纠江南独盛、北士难出之弊,乃是为国为公,日后天下臣民自会明白相公苦心。” 听闻此言,曾布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通透的自嘲:“苦心?天下人只看得到眼前的利弊,从来不问公心乃至于朝廷的大局。”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诏书之上,深深的叹了口气,“老夫本是南丰庶士,自嘉祐二年登科起,便受江南文脉滋养,吃的是南方水土,读的是南方诗书。可今日这道诏令一出,江南各路的士子、乡绅,无人会念及半分同乡情、桑梓义。” 曾布深知,这份诏书并没有断绝南方士子的入仕之路。 江南英才荟萃,底蕴深厚,日后殿试、省试榜单之上,南方子弟依旧能名列前茅,稳居上等名次。 但最关键的格局已然变了,只要这份诏书落地实行,往后科举考试不管怎么变化——南方再也无法包揽半数省试名额,再也无法凭借文脉优势垄断科甲根基。 世代垄断的功名红利被生生削去,于视科举为命脉的南方士族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利刃割膏。 “两浙、闽地、江南东西各路,科甲优势毁于一旦。” 他眼底露出一抹无奈之色,“林参知可知晓,自明日以后,往后南方读书人,最先骂的便是我曾子宣。朝堂之上的南北臣僚会骂,山野苦读的士子会怨。” “就连我南丰故里的乡邻士绅,也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数典忘祖、不念桑梓,骂我身为南人,偏偏狠心断了南方世代的功名路。” “我曾家也是书香世家,代代相传,这份诏书下达,就连我本家也要利益受损,何况是南方各路。” 林希想到诏书的内容,也不禁露出苦笑,“相公为国制衡南北取士,杜绝文风偏废、朝堂地域失衡之弊,长远利国利民,何须介怀一时非议?” “再说,此事乃是因当初南方考生科举闹事,朝廷才有此策,如何怪得到相公身上?” “一时非议?” 曾布摇头轻笑,笑意里满是萧瑟,“新法利民利朝,却最伤世家私利。南方士族凭科甲把持乡望、掌控地方,今日被裁削名额、打破垄断,这笔账,绝不会算在朝堂规制之上,只会尽数记在我曾布头上。” “世人从不论是非本末,只论亲疏利弊。我是南人,却破南人之私,在江南士人眼中,便是最大的无情无义。” “往后百年,江南文书记载、士人闲谈,我都会是那个断送南方文脉、苛待乡梓的罪人。千秋骂名,自此既定,无从辩驳,亦无需辩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背负骂名(第2/2页) 曾布也没有办法,这件事他是拖了又拖,直到官家把蔡京召回朝廷,任他为知枢密院事,他与蔡京不对付,但也知晓对方的能力。 整改禁军之事放在别人手上或许有波折,但蔡京肯定能办成,更别说禁军已经被官家收拾过一轮。 相比之下,自己作为大宋首相,要是不作为,官家未必会让他继续在这个位子上坐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官家给自己放权是要让他办事,继续主持改革,明面上看似是他主导,实际上全都是按照官家的战略意图来。 换言之,官家逼得他不得不做。 在乡梓情谊与自己的权势之上,曾布的选择毅然而果决,纵然背负骂名,为官家所迫,这宰相的位置,他坐定了! 蔡元长,只要我还在一日,你只配居于人下! “罢了。” 曾布敛去满心怅然,语气一变,颇有几分大公无私的气势,“为官者,当谋社稷长久,而非徇一方私利、博一世美名。老夫宁愿背负天下南士唾骂、故里乡绅怨怼,也要破这南北失衡的积弊。” “纵使万人诟病、身背污名,只要能让天下取士公允、南北人才共进,这份骂名,我曾布接得住,也担得起。” 说罢,他抬手将诏书轻轻推至案前正中,目光凛冽,沉声吩咐:“择时,昭告天下,公示榜单。” 林希听完,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起身行礼,“相公高义,下官佩服!” …… 乾圣五年,三月下旬, 礼部奉旨,遍下诸路,一张全新的榜单张贴在宣德门城楼前,而几十匹金脚急递也揣着诏书,向大宋各处路州奔去。 敕: 朕膺天命,抚御万方,期于野无遗贤,官无废事。前者尚书省奏,特开今年秋八月恩科,广收天下之士,兼立新制。 今诸路解额、分科取士之制,参酌民情,衡计文风,审量地方缓急,一一裁定。 本次省试,共取七百八十人。进士科五百三十人,明法科九十人,明算科六十人,水利科六十人,医科四十人。 南榜合计取士四百二十人:进士二百八十五人,明法四十八人,明算三十二人,水利二十八人,医科二十七人。 北榜合计取士三百六十人:进士二百四十五人,明法四十二人,明算二十八人,水利三十二人,医科一十三人。 【南榜八路,总解额一千六百八十人】 两浙路:三百六十名 福建路:三百名 江南东路:二百四十名 江南西路:二百二十名 荆湖南路:一百八十名 荆湖北路:一百四十名 广南东路:一百二十名 广南西路:一百二十名 【北榜八路,总解额一千四百二十人】 京畿路:二百二十名 京东东路:二百名 京东西路:一百九十名 河北东路:二百一十名 河北西路:二百一十名 河东路:一百八十名 永兴军路:一百四十名 秦凤路:七十名 诸路州府,依此定额发解,不得额外滥贡。举子身家须清白,非罪籍子弟,无犯过刑名。应试之时,各就所报科目,不得跨科兼试。考官当秉公详审,毋徇私情,毋尚浮虚,务求实才。 凡大宋各路郡县、乡野学子,有志于济世安民者,悉可依例赴本州投状应试。勉旃多士,各修其业,以俟秋闱。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乾圣五年三月,尚书省奉旨颁行 第499章 四方震动 第499章四方震动 这份诏书无疑是给朝堂乃至于京城丢了个炸弹,最先震动的不是京城的士子,他们得到的都是二手消息。 最先知道此事的便是诸位宰相乃至于六部大大小小的官员。 近月以来,三省轮值勘核、礼部昼夜不休,朝野皆知中枢在重整恩科规制、厘定天下取士名额。 这件事也不是头一次,月初才搞过科举改制,南北分榜。 甚至去年提过一次分设实务科举与进士科并列,今年又提了一次,足以见朝廷取士的倾向和在这件事上的决心。 本以为这些大动作做完了,剩下不过是查漏补缺、小幅调和南北配比,至多略微抑制江南浮华文风。 可大家万万没料到,三月末定稿颁榜,尚书省一纸新制就像一道雷霆划破大宋的天空,一众朝官仿佛看到今年恩科两浙、福建、江南东西、荆湖南北等南方诸路取士名额减半。 籍贯勘籍、复试核验、解额限制三重枷锁层层收紧,一旦这个政策落地实行,将彻底打破几十年来南士垄断科场的局面。 这般釜底抽薪,大刀阔斧的改革,远超朝野的预估,使得朝野沸腾,内外哗然。 尚书省都堂回廊,春阳炽盛,檐下新叶绿稠。 下朝后,百官三三两两聚于廊下阶前,对着尚书省颁发的新制榜文低声热议,言语交锋不断。 尚书左丞陆佃,浙人出身,更是王安石的门生,如今已是朝堂宰执大臣,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几步外的走廊,眉头微微皱起。 只见廊道下,一众南方籍贯的大臣对尚书省发布的诏书愤愤不平,甚至有人破口大骂,觉得诸位宰相处事不公。 他走上前,从容开口:“诸君不必过激,我江南文脉鼎盛、士子如云,百年以来,独占科场高第,朝堂内外南籍官员林立,北地寒俊屡屡被压,久则吏治偏斜、地域失衡,于国并非长治久安之象。” 陆佃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正在说话还是没有说话的人都不自觉的转过来,嘴里的话音不知不觉的变小,消失无声。 他见众人看过来,稍微停顿了下,语气放缓,神情变得严肃,“此番削额改制,看似苛待南国,实则是矫百年积弊、均南北人才。” “短期虽伤南士进取之路,长远却能令天下取士公允,朝堂吸纳南北之才、文武兼具、实务为先。以在下观之,此番改制,利大于弊。” 话音落地,一旁尚书右丞李清臣走过来,微微颔首,接着他的话,声音高昂,“陆左丞所言极是,江南文风鼎盛,诗书传家,士子自幼雕琢文辞,天然占优;北地学子多生于苦寒,受边情袭扰,多深耕经义、熟稔民情吏治,难以一心专攻学问。” “科举取士,本为遴选治世能臣,而非雕琢诗文之墨客。朝廷新政重实务、轻浮文、衡地域、均名额,需天下士子潜心实学,涤荡科场浮华积习。虽一时招致南士怨怼,然利在朝堂、功在社稷,终究利大于弊。” 陆佃是南方人出身,但此番他站在公道之上,丝毫没有徇地域私情。 李清臣是北方人,平日里中立持重,放眼朝堂大局,二人位高权重、素有声望,此番定调,瞬间压下不少南臣的偏激非议。 有宰执发声,北方朝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户部尚书吴居厚立身廊下,语气铿锵:“数十年朝堂科举南重北轻,州县吏治南人遍地,北地人才沉郁下僚者不知凡几!” “今朝廷大刀阔斧改制,破积年陋习,为北地寒士开晋升之路,乃是圣明决断!三省督办、礼部力行,此事做得极好!”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亦抚掌道,“去年科举,考生闹事,言科举不公,如今朝廷改制,南北分榜一视同仁。” “朝堂要的是能理政、能安民、能经世的臣子,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文人!新制一改,朝廷吏治大有裨益。” 开玩笑,尚书省颁发诏书,他们这些宰执级别的大臣早就知道,大宋的南北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从开国时候就埋下了种子。 既然都说科举不公,而北方士子又确实考不过南方士子,那不如别在一口锅里吃饭,至于你们南方士子未来会卷成什么样,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朝堂上,更多人是默然观望、不敢多言,唯有南籍官员不得不吃下这个闷亏、无从辩驳,连他们头上顶级的南方籍贯文臣都不站出来替他们说话,他们有什么办法? 他们在意的是自己一家一姓,未来传承,而宰执们看的是未来几十年,位置不一样,看到的风景不同,做出的决定自然也不同。 你是为公,还是为私,大家一目了然。 更重要的是,最上面还有一个赵官家盯着,连党争都被压下,谁还敢挑起南北之争? 诸多宰执明言站台,一时间,明面上无人再敢直言新规不公,只暗暗感慨曾布此番主事,魄力远超往日。 …… 朝堂暗流沉敛,市井舆情却彻底失控。 三月暮春,京师大小客舍、书院茶肆,挤满了各地候榜待考的举子。 恩科已定,已经有举子赶路,准备来京城备考,刚高兴没多久,谁料新制落地,其中最难受的是南方举子。 此番,各路科举考试名额大削、规制骤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刷下去。 宣德门外,金榜之下,连日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起初,只是南方士子私下低声怒骂、宣泄愤懑,他们不敢非议官家,哪怕他们知道这件事是官家提出来,朝堂执行。 他们依然不敢,顶多在私下里骂几句,于是乎,他们便将怨气尽数归于宰执、曾布与礼部官员。 可京城的考生越来越多,南北举子混杂一处,积怨渐深,言语冲突日日滋生,终在三日后午后,爆发大乱。 当日午后暖风燥热,数十名江南、福建举子围在榜前,指指点点、怨声载道。 一名福州举子面红耳赤,扬声愤懑,就像是吃了炸药一样,“朝廷分明偏心!因北方士子文不如南,便刻意设限压我江南!百年祖制一朝尽废,何处谈公允!” 旁侧,一名陕籍北方举子本在默默观榜,听到他说偏心,忍不住冷声回击:“何谓偏心?尔等江南子弟,家境富庶、自幼读书,坐拥最优文脉资源,凭浮华诗赋年年独占鳌头!” “北地顶着西贼和辽国的兵锋寒窗苦读,不得不分出时间武备保境,却屡屡因不善辞赋落榜,难道便是公允?” 话音落下,另一河东士子上前一步帮场子,指着那福州举子,语气凌厉:“科场为国选材,当重经世济民之才,而非纸上浮华之文!” “知不知道官家所推行的横渠四句,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东坡先生亦言,圣贤之书可教化道德,移风易俗,却不可办事立命!” “朝廷改制,是纠偏积弊,绝非打压南人!尔等不思自省文风虚浮,不做实事,反倒怨怼朝廷、诟骂重臣,何其狭隘!” 瞬间,那福州举子涨红了脸,瞠目结舌,官家在太学广传横渠四句,天下皆知。 而苏东坡的话更是在京城传开,甚至引起了骂战。 几句话字字戳中要害,一众南方士子顿时语塞,他们再能说,能扛住大帽子,抗住新政的风向? 口舌争辩节节落败,在官面上他们已经输了,南北之争本就是个大命题,去年科举考试,一帮人说考试不公,结果事后一查,闹事起哄的大部分都是南方落榜考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四方震动(第2/2页) 要不是这帮人闹事,无论是南北分榜,还是加实科,亦或者各路限制解额人数都不会发生。 说白了,这件事南方考生本来就不占理,即使他们熟读诗文、擅长辞藻对仗,可几番辩驳下来,所有怨气皆被堵回胸口,理屈词穷、满脸羞愤。 羞恼成怒之下,南方士子终究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一名年轻浙东举子眼里似要喷火,怒极上前,伸手狠狠推搡身前的北方士子,口中怒骂道,“休得巧言诡辩!便是尔等北人私心作祟,勾结中枢,夺我江南功名!” 这一推,就像是火药桶里进了个火星,瞬间爆炸。 数十名南方士子一拥而上,仗着人数居多,挥拳拉扯、抬脚冲撞,想要强行压服北人。 只能说,他们在自己最不擅长的地方发起了决斗。 江南士子大多数都常年伏案读书、体质孱弱,手无缚鸡之力,而北方士子多生长边关之地,顶着北方的军事压力,他们除了要读书,他们还要练习骑马射箭,常年习练体魄,民风剽悍。 一开始,北方士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不少人摔倒在地,很快,在混乱之中,北方士子迅速后退,十几个人结阵相抗,进退有度。 南方士子虽气势汹汹,拳脚却绵软无力,各自为战,哪里比得上组团的北方士子,再加上北方人大多都人高马大,力气足。 没过一会儿就被反推了回去,撕扯之间,他们反被屡屡制住,有人衣袖被扯裂,有人发髻散乱,有人被按住臂膀动弹不得。 短短片刻,局势彻底反转。 叫嚣最甚的几名南方举子,尽数被北方士子制伏在地,饶是他们拼了命的挣扎,脸都涨红了,依然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再无半分文人斯文模样,这场景再度引来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吃瓜群众,围观百姓、各地举子层层围堵,观者如潮,喧哗声震彻整条御街。 打架,看热闹,多是一件美事。 甚至于,围观的士子不乏有看到自己的好友被揍,纷纷撸起袖子跑进去,刚进去打了两拳,结果迎面来了个醋钵大的拳头,一拳揍得他眼冒金星。 光天化日之下,举子聚众斗殴、惊扰市井,事态彻底闹大。 值守皇城的金吾卫闻声疾驰而至,驱散人群,将参与斗殴的南北士子尽数拘拿,不分南北、一体押往开封府衙勘问。 一时间,科举改制之争从朝堂议论、市井口舌,彻底演变为京师大案。 满城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大家都纷纷吃起了瓜,恩科改制、南北士子斗殴一案,彻底响彻京城,舆论愈演愈烈。 南方士子不敢怨朝廷、不敢谤官家,所有怒火尽数锁定在尚书省诸位宰执及礼部众官身上,大街小巷,诟骂之声不绝于耳。 …… 就在汴京闹得正起劲的时候, 乾圣五年三月下旬的洛阳,春雨初歇,洛水汤汤。 西京留守府邸庭院清幽,三月暮春草木繁茂,庭中老槐抽满新叶,阶前落英铺地,湿润清风裹挟草木清香,褪去了冬日凛冽,却衬得闲居在此的章惇愈发沉静深沉。 章惇罢相之后,受官家之请,他并未归乡而是一直在洛阳居住,与洛阳那群耆老会分庭抗礼,这地方多是旧党老臣。 这些年来,老的老,病的病,死的死,随着王安石和司马光他们落幕,这帮人在朝堂的影响力大不如从前,甚至有不少还被章惇收拾过。 章惇虽然退了,可性情依旧刚硬孤傲、眼高于顶,他瞧不起那帮耆老,更轻视圆滑自保、趋利避害的曾布,向来视其为无魄力、无担当的庸碌朝臣。 这日正午,快马自汴京驰来,递入中枢科举新制的完整邸报。 花园里,章惇身着素色便袍,坐在树下,迎着微凉春风,逐字逐句细读全篇。看完之后,他沉默良久,收起邸报,眸光沉沉,素来锐利冷峭的眼底,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郑重与认可。 身旁贴身幕僚随侍多年,见状不由疑惑拱手:“相公,听说京中新制一出,江南士林怨声载道,举国非议四起,人人皆言曾执政行事过激、苛待南士,相公也是南人,何以相公神色淡然,反倒似有赞许之意?” 章惇收起邸报,目光幽幽,透着历经朝堂沉浮的通透与老辣,“你等只看表面骂名,不懂中枢积弊。南北科场失衡、南士垄断朝堂,是数十年沉疴积弊,牵扯士林根基、地域派系,积重难返,满朝臣僚无人敢碰。” “当年,司马光也提到过此事,饶是以他的威望,最后也难以实行。” “人人皆求圆滑自保、避骂避祸,唯独曾布,此番敢站出来扛下万世骂名,大刀阔斧破冰改制。”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汴京方向,语气笃定:“往日我观曾布,遇事左右逢源、畏首畏尾,只求保全权势,排除异己,安稳度日,无宰执魄力,无革新胆识,大局气度。” “可这一次,他能顶住天下士林汹汹怨气、南北朝臣压力,落地百年难行之政,利在社稷、稳在朝堂。仅此一桩,便足以让我高看他一眼。” 暮春风过庭院,枝叶簌簌作响,章惇的声音随着风声消散,在这封诏书之下,他心中已然对曾布改观,不似往日那般鄙视。 …… 三月月底,千里之外的陕西路,春阳炽烈、风沙初定。 陕地民风刚劲,府衙庭院硬朗肃静,无江南柔美春色,唯有松柏苍劲、青石硬朗,一派肃然治世气象。 时任陕西路经略安抚使的吕惠卿坐镇府衙,案头堆满军政文书,汴京快马邸报送至案前。 他抬手拿起邸报,草草阅过,转瞬便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不屑。 吕惠卿天资过人、锋芒毕露,同出新法一脉,与曾布素来不和,深知曾布的能力和秉性,一眼就看出其中门道。 “曾子宣做事还是如此迂腐,令人不忍直视!” 一旁的幕僚也看到那份邸报,不由得上前请教:“明公,京中科举改制震动天下,诸位宰执皆赞此举,相公为何不以为然?” 吕惠卿将邸报随手掷于文案之上,语气尖锐凌厉、一针见血:“一群肉眼凡胎,看不清中枢根本!外人皆夸曾布能干、敢担事,殊不知,此番南北制衡、科举纠偏、抑浮华、重实学,全盘皆是官家的谋略。” 他眼里露出一丝自得之色,娓娓道来,“何时削额、如何纠偏、怎样平衡南北士林势力,每一条规制、每一步节奏,皆是圣心独断、陛下提前定策。” “曾布自始至终,不过是领旨行事、照葫芦画瓢!他无需定策、无需谋局,只需顺着官家铺好的路,老实督办、稳妥执行罢了!” “若无上意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江南士林根本,不敢扛举国骂名!” 说着,吕惠卿满脸讥讽,语气鄙夷至极,“他从来不是破局之人,只是承旨办事的庸臣。顺势立功、因人成事,无半分自主格局、无半分远见谋断,远远不如当年的章惇!” 在吕惠卿眼中,定策擘画者方为真才,躬身执行者不过仆从。曾布此番功绩,全然依托圣心,自身无寸功可论,半点不配朝野称颂,更不配被人高看一眼。 在新党之中,能让吕惠卿高看的只有一个半,一个是当初的王安石,剩下半个就是对旧党发起反击,反攻倒算,手段狠辣的章惇。 其他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第500章 皇宫走水! 第500章皇宫走水! 换他吕惠卿来,哪还用分着来,直接捅出来做,谁敢反对,直接贬职外放,哪个敢闹事,流放岭南! 当年,他们新党面对的局面比现在要严峻的多。 曾布办事还拖拖拉拉,实在让他看不上。 …… 乾圣五年三月二十八日 南北士子御街斗殴、聚众喧哗一事,自金吾卫拘拿、移送开封府后,瞬间压得府衙进退两难。 此案看似是举人们打架,实则牵系南北士林之间的博弈。 一方是人数众多、挤压了满腹委屈的南方举子,皆是寒窗苦读十几年、待期登科的读书人;一方是据理力争、出手制衡的北方士子,这背后更是站着朝堂新制、国策偏向。 兼任知开封府的吴居厚立于公堂之上,看着阶下数十名衣衫凌乱、尚有戾气未消的南北举子,只觉头大如斗。 从轻处置,则是纵容士子聚众闹事、藐视官法,新制初行、朝野汹汹,极易助长士林骄气,令中枢权威受损。 从重严惩,便是苛待天下读书人,寒尽南北士子之心,尤其会激化南方士林积怨,让本就动荡的舆情彻底失控。 据他所知,已经有御史台的御史摩拳擦掌,等着他的判词出来,准备在朝堂上弹劾他。 想到这,他只觉脑门生疼,平生就算是当酷吏搜刮地方,也没这么难办过。 左右权衡、进退无据之下,他不敢私断此案,只能连夜整理卷宗、勘录口供,将士子斗殴始末、市井舆情、南北争辩尽数条陈,加急递入尚书省都堂,交由三省宰执定夺,最终上达天听。 消息传入都堂,诸位宰执再度聚议,朝堂争议再起,气氛凝重肃然。 三月的春阳斜照,映在地毯上,案上卷宗摊开,密密麻麻皆是举子斗殴的供词与市井舆情记录。 陷在京城舆论风波中心,被南方举子痛骂的曾布端坐主位,神色冷峻,目光扫过卷宗,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仅仅只是几日功夫,他身上的气质竟显得愈发深沉,近日以来,不知多少旧友新党中坚给他写信劝谏。 他都一慨不理,仍然力行科举新制,曾布心里很清楚,踏出那一步他就再不能回头,这件事背后站着官家,他若是有所反复,不仅名声毁于一旦,更会失去圣眷。 在官场上,头铁顽固不算是,但立场不坚定,反复才是大问题,这代表你道德水平不够,是个墙头草,更没有政治信誉可言。 相比于宰相之位,区区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心念一宽天地开,这科举改制他是改定了,就算被世人唾骂,老家都回不了,他也一样要改。 而在这个时候,这帮打架的士子正好撞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稍不处理好,就会引发动荡。 在他眼里,这帮士子藐视国法、聚众滋事、以私怨乱朝政,因规制不合己意,便当庭争执、街头互殴、惊扰京师,心中厌弃至极。 待众人看完卷宗,曾布抬起头,沉声道,“国朝取士,包容南北、唯才是举,改制乃是为社稷纠偏、为天下公允。” “士子读书,首重修身守礼、敬畏国法。无规矩不成方圆,今科场新规初颁,此辈不思静心思过、潜心实学,反倒挟私愤聚众喧哗、街头斗殴、惊扰御街、搅动舆情。” 他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声音掷地有声,“此风绝不可长!今日士子敢因私怨互殴,明日便敢聚众谤政、挟持公论,败坏士林风气、动摇朝堂法度。” “依本公之见,所有参与斗殴士子,不分南北,尽数发配北方边地三年,充作学役、历练民情。一则惩戒嚣张习气,二则令其亲见北地疾苦、知晓朝政平衡南北之苦心,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发配边地三年,对十年寒窗、一心求仕的举子而言,近乎断送大半前程,惩戒之重,远超寻常士子过失。 真发配了,他们错过的不是一次科举,而是两次! 寻常时候要等六年之久,人生能有多少个六年?这样的惩罚,太过残酷。 尚书左丞陆佃当即出列,拱手躬身,面色从容,沉声劝谏:“曾公此举,刑罚过重,臣不敢苟同。” 他身为浙籍重臣,虽支持科举改制,仍心存宽厚,语气里满是恳切之意,“此辈皆是年少书生,血气方刚、一时激愤,并非有心作乱、藐视朝堂。” “南北科场积怨数十年,新规骤改,人心浮动,少年士子胸有不甘、口舌相争,继而失手斗殴,乃是人情之常,非大奸大恶之罪。” “若一概发配边荒三年,刑罚太过酷烈。天下读书人见此,皆会心生惊惧,谓朝廷苛待士子、不容人言。在下以为,当从轻处置,以罚银、罚抄经义、闭门思过为主,既正国法,又存朝廷宽厚待士之恩,不至激化南北矛盾。” 尚书右丞李清臣随即附和出列,他也觉得处罚太重,不该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陆左丞所言极是,国法贵在宽严相济、情理兼顾。士子斗殴,固有过错,惊扰市井、紊乱风气,理应惩戒。然罪不至发配。” “新制初行,本就招致南方士林怨怼,舆情已然紧张。此刻若用重刑、流放士子,恰似火上浇油,令天下南士认定朝廷刻意打压、刻意苛责,朝野裂痕愈深,于新政推行、朝堂安稳百害无一利。依臣所见,罚赆悔过、惩戒其身、不毁其途,最为妥当。” 朝堂之上,两派言论激烈交锋。 支持曾布者,以为乱世用重典、立威正风气,必须重罚镇住士林戾气,附和陆佃、李清臣者,皆以为书生过激、情有可原,宜宽刑恤士、安抚人心。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终究无法统一定论,只能将两种处置方案、朝臣争议始末,一并上奏官家赵昊,恭请圣裁。 …… 垂拱殿内,赵昊览毕通篇奏折与朝臣议状,心里只感到好笑,皇城司那边早就给他上报过事情始末。 此事,本来就是南方士子的错,吵架吵不过就动手,结果动手了还没打赢。 换做往常,这件事压根就不是问题,也只有在这个关键时候成了朝堂的难题,让一众宰执不敢轻易做决定。 很多事情一旦牵扯到政治,纵然是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 此事症结从不在斗殴本身,而在南北百年地域之争、士林人心向背。 重罚发配,失之太刚,寒天下士子之心,激化朝野对立;轻罚罚钱,失之太宽,纵士林骄纵,让人以为国法可轻、朝政可戏,日后更难管束。 沉吟片刻,赵昊放下奏本,定下调子,“诸卿所言,各有道理。士子聚众斗殴、惊扰京师,坏市井秩序、乱士林风气,国法不可不惩,若一味宽纵,日后必成祸患。” “然此辈举子皆是读书幼苗、血气少年,因科场改制心生激愤,非谋逆作乱、罔顾社稷之徒,重配边荒,确实刑罚过当。” “处罚太轻,不足以彰显国法,这样吧,所有此番参与御街斗殴、口舌构争、动手滋事的南北举子,不论南北籍贯、不论孰先动手,一律剥夺本年恩科应试资格。” “既然寒窗苦读、预备科考,那便安心准备下一次省试大考,足以惩戒其骄躁无礼、不守规矩之过。” “既正国法威严,令天下士子知敬畏、守礼法;又不毁其终身仕途,留其改过自新之路,存朝廷待士宽厚之心。 “如此,严而不苛、惩而不绝,平衡情理法度,安定南北舆情。” 等于算是各打五十大板,放他们回去,纵然是南方举子犯了错,也一样惩罚,免得舆情反复,让南方举子离心离德。 本来削减了他们的科举名额等于算是让他们吃了亏,赵昊也不介意安抚一下,给他们个台阶下。 旨意一出,朝堂众臣尽皆心悦诚服。 一直没表态的蔡京这个时候冒出来,高声赞道,“官家圣明!” 曾布觉得惩戒偏轻,有心想要说什么,却也明白官家维稳舆情的深意,想了想,又收回脚步不再争执。 李清臣等人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处罚倒也不是不行,既不伤人,处罚也足够。 一场朝堂量刑之争就此尘埃落定。 处罚下达之后,开封府宣读了对一众举子的惩罚,当场释放。 关了几天,这帮举子总算是清醒了,后怕不已,对开封府的处罚更是不敢说半个不字,便急匆匆的回家。 …… 乾圣五年三月末,风波稍平,京师舆情渐渐收敛。可谁料数日之后,暮春深夜,皇城之内突发火情,再起一场震动宫禁的变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皇宫走水!(第2/2页) 三月末的汴京,晚风骤急,昼夜温差渐大,入夜之后,皇城万籁俱寂,宫门落锁、禁卫巡夜,整座宫城沉静肃穆。 大宋宫室全系木构梁柱、绵帛帷幕,廊下帘幔垂落、木梁干燥,最是畏火。当夜入夜锁门之后,后宫偏侧一处内侍值房,有数名值守小黄门、掖庭杂役,白日当值忙碌,夜间私自于偏殿侧夹室生火炊煮吃食。 按照大宋旧制,皇城入夜锁门后,严禁私燃明火、擅自炊爨,唯有御膳房定点依规用火,其余各处一概禁止。 可内侍杂役常年居于深宫,心存懈怠、肆意松懈,以为夜深无人巡查,便私起灶火煮食宵夜。 食毕仓促撤火,心怀侥幸,未曾将灶中余烬彻底浇灭、压实封存,残留火星藏于柴灰之中,隐而不灭。 夜半风起,穿宫而过,穿堂劲风灌入狭小夹室,吹动残余热灰火星,星火飘飞,落在一旁垂落的轻质丝帛帷幕之上。 春日夜风干燥,帛帘轻薄易燃,一点星火落地,瞬间燃起微光,转瞬便窜起明火。 夜风烈烈,烛火升腾,火舌顺着木质梁柱、连片帷幔飞速蔓延,赤红火光瞬间吞噬半间偏殿廊宇。夜色沉沉,火光冲天,暗红烈焰穿透夜幕,照亮整片宫墙夜空,滚滚黑烟袅袅升腾,直冲霄汉。 值守皇城的潜火铺、皇城司巡卒最先察觉异动,望见偏殿火光浓烟,瞬间警钟大鸣、铜锣骤响。 “走水!宫城偏殿走水!” 急促的呼喊划破深宫静夜,整座皇城瞬间从沉寂转为纷乱。 皇城司宿卫、潜火兵卒闻声火速奔赴火场,各司其职:一部分兵卒迅速排布拦隔,隔绝周遭木构殿宇,拆除近旁帷幔杂物,阻断火势蔓延。 一部分人手提水桶、水囊、麻毯,奋力扑打火焰、浇灭火舌;宿卫士卒迅速封锁周遭宫道,禁止宫人乱窜、防止趁乱生事、严防奸细作乱。 宫中妃嫔、宫人闻惊而起,远远立于宫道两侧,望着冲天火光,个个神色惶然、低声惊惧。 所幸起火之处乃是后宫偏僻闲置偏殿,并非主殿,周遭无珍贵重器、无密集宫人居住,且扑救及时、阻断得当。一番彻夜扑救之后,肆虐明火尽数被扑灭,火势彻底断绝。 整场火灾,无一人伤亡,无主殿损毁,仅烧毁一处偏殿殿宇梁柱、帷幔陈设,虽火势骇人,终究未酿大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烟烬未散,被焚毁的偏殿满目狼藉,焦黑木梁坍塌、残帛灰烬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焦糊气息。 赵昊起床之后,听到承安上前禀告,用完早饭后来到火场检视,望着眼前满目焦残的殿宇,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皇城乃是帝居禁地、天下中枢,宫禁失火,绝非小事。纵使无人员伤亡、未损主殿,亦是宫规废弛、值守懈怠之大过。 幸好昨夜烧的只是一处偏殿,以后要是把大庆殿,福宁殿烧了,那得损失多大? 想想他都觉得后怕,这些殿宇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建好,更别说里面珍藏的物件和资料卷宗。 “来人,给朕彻查此事!谁放的火,朕要清清楚楚的知晓!” 紧接着,内侍省、皇城司联合彻查,溯源追责、一一勘问。 经层层审讯、逐一核查,真相水落石出:并非雷击天灾、并非蓄意纵火,纯粹是值守内侍入夜私开明火、违规炊煮,余烬未熄,夜风引火,酿成宫灾。 审讯结果上奏御案,赵昊更是火大。 深宫禁地,火禁本为历朝严规,大宋京师火禁素来严苛,明文规定夜分灭烛、禁私燃明火,皇城更是重中之重。宫中下人懈怠纵私、漠视宫规、以身试法,险些酿成燎原大祸,实属可恶。 但木质建筑一旦着火,基本上很难熄灭,就算是皇宫各处放置了救火的大水缸也无济于事。 福宁殿内,赵昊放下皇城司的卷宗,想了想,下旨:“凡涉事私燃明火、值守失职的内侍杂役,尽数从严责罚,一律杖杀。” “当夜值守皇城司巡检、宿卫官、火禁督查官吏,罚俸半年,降职一级、记过追责,以惩值守不严、疏于防范之过。” 随后,赵昊针对宫禁火患,亲自立定新规,昭告六宫、颁行内侍省、皇城司:自今而后,皇城入夜锁门之后,除御膳房奉旨依规用火、宫中祭祀特批明火之外,六宫内外、内侍值房、掖庭偏舍,一概严禁私燃灯火、严禁生火做饭、严禁擅自炊爨。 凡入夜之后,宫禁之内敢私起明火、私煮饮食者,无论宫人内侍、杂役值守,一律重惩不贷。皇城司、潜火铺须夜夜巡查、逐处核验,日日严查火禁,但凡疏漏失察,上下连坐追责。 诏令一下,六宫凛然、内侍悚惧。 不下重手不行,赵昊可不希望自己的皇宫跟明朝三大殿一样,屡烧屡建,他也没那么多钱糟蹋。 这件事很快便传出皇城,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朝臣的目光从南北之争上转开,蔡京更是连夜上了请安问好的奏本。 为了安朝野之心,赵昊第二天直接上朝参加朝会。 朝官们上朝,看到安安稳稳坐在御座上的赵官家,顿时放心了。 没办法,大宋的制度如此,一旦宫禁落锁,无诏不得入内,纵然宰执大臣也是如此。 历史上,仁宗朝宫中死活,宰相吕夷简他们不敢问阙开门,天亮后,宫门开启,才从东华门进去。 也就是说,除非军国大事和皇帝急召,基本上宫门都不会开启。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制度,纯粹是为了防止玄武门之变再度发生。 同样也是在仁宗朝,嘉祐五年(1060年)九月,兖国公主因与驸马李玮及其生母杨氏发生激烈冲突,深夜愤而离开公主宅第。 离开宅邸之后,公主来到皇城外直接叩击皇城城门,要求入宫向宋仁宗哭诉。 按照严格的宫禁落锁制度,夜间宫门严禁擅开。但在公主的坚持与仁宗的纵容下,守门使臣未走正规勘合程序,便违规开启了宫门。 这下子直接捅了马蜂窝,朝堂上左正言王陶率先发难,指出公主夜归未辨真伪便通奏开门,直彻禁中毫无讥防,要求将所经皇城、宫殿内外监门使臣一并送官勘劾。 台谏官的矛头表面指向守门失职,实则暗指仁宗为溺爱女儿而徇私枉法,破坏了祖宗家法。 知谏院司马光接连上奏《论公主内宅状》及《正家札子》,痛斥公主身边的勾当内臣梁怀吉等人不自谨、挑拨离间,导致公主与夫家失和。 同时批评公主“纵恣胸臆,无所畏惮,数违君父之命,陵蔑夫家”,要求皇帝以祖宗家法戒饬公主。 迫于文臣强大的舆论压力,仁宗赵祯不得不做出妥协。 而他是怎么做的? 赵祯首先将公主宅都监、入内供奉官等九人贬至偏远小处监管,内臣梁怀吉被发配西京洛阳洒扫班(扫皇陵),驸马李玮则惶恐自劾,被贬出京。 随着事态进一步发酵,仁宗于嘉祐六年(1061年)将兖国公主降封为沂国公主,大幅削减其食邑,并强制她屏居内廷,与驸马彻底分居。 后来,赵祯出于愧疚将梁怀吉召回,并在临终前晋封兖国公主为楚国大长公主,但在熙宁三年(1070年),年仅三十三岁的公主在孤寂中病逝。 这件事就是典型的一件小事引发了政治事件,明面上是祖制,实际上是皇权与士大夫之间的碰撞,最后还是以皇帝的退让结束。 要不然,怎么说大宋的士大夫都怀念仁宗呢,这软柿子实在是太好捏了。 换做是赵昊,他绝对不会开这个门,开玩笑,别的祖制也就罢了,皇宫的门可是关系到皇帝的身家性命,这是能随便开的? 有的祖制是束缚,但有的是先辈从前人教训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有宋一朝,除了开国时候风传的烛光斧影,压根没有发生过玄武门之变这样的事,皇权传承比较稳定。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看出赵匡胤制定此策的明智之处。 退一步讲,就算是赵昊开了这个门,不等朝臣们闹大,他先处罚的,只会是兖国公主和公主宅的都监等人,还有那个驸马李玮一家。 门是她叫开的,代价自然要她来付。 这些足以给朝廷一个交代,根本不用等事情发酵闹大,把身边的亲信拉出去背锅。态度摆出来,朝臣们要是再上纲上线,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仁宗就是太软弱,没有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被逼到墙角还不自知。 第501章 财政会议,准备开战 第501章财政会议,准备开战 宫廷火灾的流言尚未在京城传开,而当赵昊在朝会上现身之后,朝野百官安心,各司其职。 朝堂上唯一不和谐的地方便是来自各地路州主政要员,主要是南边官员对曾布的痛骂自从下旬那封诏书下达之后就没停过。通见司送上来的劄子不是上书言科举事,就是乞罢尚书左仆射曾布。 京官们被一众宰执压得不敢上书言事,就连与曾布不和的蔡京也没在这件事上给他上眼药。 自官家继位之后表现出来的政治倾向,大家都看的很明白,朝堂之上可以意见不合,互有纷争,可你要是玩党争那套,扯后腿坏事,看官家收不收拾你。 前御史中丞安惇,知枢密院事安焘都是这样的例子,蔡京可是立志要做宰相的人,怎么会轻易步他们的后尘? 这些劄子赵昊基本上都是留中不发,到后来更是懒都懒得看,积攒到一定数量直接让内侍拿去让书坊重新粉碎,打成纸浆,二次循环利用。 乾圣五年,四月初三。 汴京初夏,暖风和煦,虹桥上行人往来,男女老少簪花出游。岸边槐柳成荫,落絮轻扬,一幅初夏盛景。 垂拱殿。 官赵昊御临正殿,召三省宰执、六部重臣齐聚,召开大宋财政会议,这个会开了两年,默认下都成了定制。 主要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会议很好,君臣一起摸一摸国家的底,为国朝定一岁用度、核去年收支、审本年预算,免得不知不觉财政赤字。 其实财政赤字倒也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宰执们要知道国家的钱花到哪去了,有没有花到实处。 事关国库充盈、百官禄廪、边军粮饷、天下民生,乃是每年开春最为紧要的中枢大政,这个会议本来在上元节后就要召开,一直被牛痘的事推迟到了四月。 殿内文武分列左右,曾布领衔三省宰执,陆佃、李清臣分立左右丞班次,户部尚书吴居厚立班靠前,一身朝服端严,手捧厚厚一册《乾圣四年天下财赋总册》《乾圣五年诸司预算总案》,屏息待命。 赵昊着一袭赤色公袍,袖口绣着细密的龙纹,一张脸线条分明,透着冷峻庄严之态,他端坐御榻,目光平和沉稳,粗粗扫了群臣一眼。 缓缓开口,“岁之初夏,当核旧岁盈亏、定新岁规制。今召诸卿,专议国朝财用。吴卿,户部的财政收支可整理出来了?” 吴居厚上前一步,沉声回答,“臣启陛下,乾圣四年天下岁入、各项支出、国库结余,户部已然厘清,臣请逐条详述,以备咨询。” “准!” 旋即,吴居厚清了清嗓子,持册朗声奏对,“臣遵谨核乾圣四年天下财赋总账,全年收支相抵,国库无亏空,且有足额结余存库,较之往年,充盈更甚。” 他抬手翻开账册,逐条细报,“其一,夏秋两税,为田亩正赋根本。去年天下诸路夏税、秋粮实收:税钱五百五十九万贯有余,谷粟实收一千四百六十三万石,绢帛丝绵合计二百一十七万匹、絮三十五万两。” “南北诸路田亩勘核公允,各项杂税并税之后,较前年增收一成,皆赖朝廷澄清吏治,并税条例之策。” 听到户部的数字,吏部尚书叶祖洽脸上不禁露出喜色,去年朝廷可是撸了一大批地方官,才把并税这件事推行下去。 好在成果斐然,狠狠地震慑了地方官,让他们有所收敛,使得赋税不减反增。 “其二,禁榷之利,为国朝最大税源。盐、茶、酒三项官营专卖,岁入总计两千八百九十三万贯。其中井盐、池盐榷利一千一百余万贯。” “川茶、东南茶课,茶马互市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万贯,州县酒税坊场六百七十余万贯,工商禁榷之利,稳居岁入过半。而茶课增长最快,近乎是元符年间的两倍有余。” “得益于市舶司海贸通商,茶马互市以及与南方诸国,辽国的榷场交易,茶叶交易数额年年增长,甚至民间饮茶之风也日渐平常。” 茶课收入一千万贯,这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上收到的钱并没有这么多,茶叶卖出去交易成了别的东西,比如马,牲畜之类的物资都是记在账上,真实收到的赋税大概几百万差不多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这个数额也大大超出了朝臣的预估。 谁能想到自从官家献炒茶法,茶叶炒制成本降低,逐渐走入千家万户,为了茶马交易,便于运输,地方的茶场还研制出了茶砖,茶饼。 茶这个东西对于草原的重要性自是不用多说,当然,这是茶叶大幅度出口,倾销周边各国才会有这样的成绩,而且很不稳定。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纷纷陷入喜悦当中。 说着说着,吴居厚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声音也透着几分愉悦,“其三,关市商税,通行天下。依国朝定制,行商过税值百抽二、坐贾住税值百抽三。” “据地方知府上报,去年天下商旅繁盛,南北通商、河海漕运通畅,全年实收商税一千一百四十七万贯,市井富庶、商贸兴旺,税源稳固。” “东南、广州、明州、泉州三处市舶司,海贸兴盛,市舶司抽解、博买合计得钱两百一十万三千余贯。” “交子司,盐钞司流转汇兑收取息钱,钞法收入盈余两百七十四万八千余贯。” “其四,杂项课利,尽数入库。包含金银坑冶课税、竹木物产、和买折纳、二分法免息、免役宽剩钱等杂项收入,合计八百八十四万贯。” “内藏库、左藏库各司其责,钱粮分库存储,账目清晰分明。” “综上汇总,乾圣四年天下岁入总计六千两百三十余万贯石匹两。” 大宋的财政收入已经连续三年超六千万贯,稳定达到熙丰年间的水平,更重要的是,这个数字跟去年户部做的财政预算相差不大,平稳就是最大的好事。 听完吴居厚的财政报表,大殿里一众宰执沉默片刻,而后大笑,曾布率先上奏,“官家,国家收入稳定,岁入缓增,臣为大宋贺,为陛下贺。” 一众大臣也纷纷附和,“臣为大宋贺,为陛下贺。” 大殿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尤其是吴居厚,方才还绷住的老脸更是合不拢嘴,国家府库充盈,他这个掌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能不高兴么? 也就是吴居厚擅长理财,经济之道,因而赵昊一直没换户部尚书,让他接着干,要真按旧党那帮人来看,吴居厚这种酷吏很难待在朝堂。 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用法,用得不好是酷吏,用得好是搞钱能手。 在赵昊看来,国家财政收入稳定,缓步增长除了交子大行其道,商业旺盛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周边国家都成了大宋的倾销地,不断被大宋吸血,问题是,他们自己产出不行,物资匮乏,摆脱不了这种吸血。 在农业时代,论手工制造和种地的能力,谁能和这片土地上得人相比? 堂下,蔡京盯着吴居厚看了看,暗暗摇头,都说吴居厚是财神转世,他怎么觉得自己上也不会比他差,户部的活向来不容易。 一个国家各项支出,各部门要钱,天天盯着你,历年来都是东挪西补,寅吃卯粮,怎么到了现在,户部的差事这么好办? 蔡京细细心算了下,得出了一个结论,都是因为圣天子在位,在赵官家的英明领导之下,大家群策群力才有今日的大好局面。 别的不说,一个茶利,一个海贸,加上交子盐钞以及炼铁冶铜,各种加起来,国家收入至少增加了几百万。 换个皇帝,他不花钱就算了,怎么可能主动给国家挣钱,要知道大宋的皇家产业极多,碰上别的皇帝,说不定这些产业全都给你吃了,下面的官员还想分口汤?想都别想。 知不知道大宋最大的地主,产业最多的人是谁? 没错,就是大宋的赵官家! 想到这,蔡京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不少,此刻,他似乎体会到了吕惠卿的感受,吴居厚你个混子,全都是被官家带飞的! 赵昊脸上洋溢着笑容,下巴上的胡须微微抖动,“哈哈,去年,诸卿夙兴夜寐,为国操劳,一切皆仰赖诸公之力。来人,赐座赐茶!” 随即,内侍们搬来椅子,奉上茶水。 诸位大臣谢礼之后,依次坐下,端起茶水慢饮。 赵昊也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吴卿,你继续!” “臣遵旨!” 刚坐下的吴居厚再度起身,详细陈述去年的财政开支,“至于全年支出,分为五大宗,尽数依规支用:其一为百官俸禄、诸司吏役廪粮,全年支用四百二十万贯。” “其二为皇城修缮、百官衙署、学堂礼制、图书馆,民生赈济等常例经费,支用九百一十万贯。” “其三为各路州县军需物料、驿站漕运、河道水利经费,支用一千两百二十万贯。” “其四为禁军、厢军全年粮饷衣甲、军械修缮、边地屯田开支,支用两千五百七十万贯; “其五为天灾赈贷、常平储备、宗室禄米、内廷用度等杂支,九百余万贯。 “全年总支出六千余万贯石,盈余三百万余贯,岁终结余七百五十余万贯尽数留存左藏库,补入国库储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财政会议,准备开战(第2/2页) “是以乾圣四年府库充盈、用度有余,无一丝亏空,结余不少。” 吴居厚奏报完毕,躬身复命:“臣执掌户部,综核财赋,乾圣四年国策得当、民生安定、商贸鼎盛,是以国库丰盈,无亏空、无拖欠,此乃天下之幸、社稷之福。” 殿内众臣闻言,皆面露喜色,纷纷颔首。 国朝常年受制于边战、灾荒、冗费,岁岁忧惧亏空,如今连续丰年无亏空,足以支撑新政推行、边军整备。 总的来说,大宋只要不打仗,皇帝不大兴土木,骄奢淫逸,不说财政盈余,不亏空也不是不能做到。 一切有赖于赵煦打的底子好,大大减轻了西北的军事压力,故而,这几年没有打仗,国内没有大的旱涝灾害,财政状况慢慢变好。 而西北的军费为什么一直控制在两千多万,除了不打仗的之外,更重要的是赵昊一直想完成西北造血循环。 就单单盐钞边籴,每年从南边运粮食到西北就能平复西北的粮价,年年仓储,同样在西北开荒也是一样的道理。 西北能种粮食,就能减少内陆的输入,至于会不会伤到边籴,那不用想,只要打仗,不愁粮食物资没地方花。 只要西夏不灭,西北那块地就永远不会太平,永远缺粮食物资。 等到吴居厚说完,尚书左丞陆佃起身出列赞道:“国朝财赋,最怕入不敷出、寅食卯粮。今岁收支公允、结余充盈,既不伤民力,又充盈国库,足见近年整顿吏治,并税改革行之有效。” 尚书右丞李清臣也跟着起身,轻捋胡须道,“财为立国之本,府库充实,则百事可举,若是王公在世看到此番景象,不知作何感想。” 说着,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大宋的变法离不开王安石等人,要不是他们为改革开路,赵昊也很难在继位之后矫正以前的错误,将国家领到正轨上来。 只有走到一定高度,才能体会到王安石那一干变法大臣的无奈,很多时候,时不我待,非常时刻当用非常之法,矫枉过正是不得不为之法。 彼时的大宋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必须下狠药才有效。 赵昊静静听着众臣议论,眼底了然,缓缓开口:“财用充盈,非朕一人之功,是诸卿勤勉治事、天下百姓勤恳劳作之果。” 说着,他话音一转,“然府库有余,不可奢靡懈怠,当藏富于国、蓄力备用,为社稷长治久安、边防拓土固本。” 这句话说完,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几位宰执大臣也察觉到赵昊话中的深意。来不及细想,官家继续开口讲话。 稍作停顿,赵昊看向吴居厚:“户部呈上今年诸司预算,朕与诸卿共审。”他一边说一边笑,“可不要再闹出去年一样的笑话。” 吴居厚嘴角微微抽动,起身呈上本年拟定的完整预算案,逐条奏报,“臣谨进乾圣五年预算总案,依去年收支基数,量入为出、预留富余,兼顾民生、吏治、军政、水利各项用度。” “本年常规岁入预估与去年持平,可保六千万贯以上稳定收入。本年常规预算开支,共计五千五百余万贯。” “百官禄廪、三省六部诸司俸禄,计五百三十万贯,较去年微增,用于增补基层吏役薪俸以及西北新增官员之俸禄,减少贪腐。” “”天下州县水利、河道疏浚、常平仓储、灾荒预备,计五百六十万贯。学堂教化、科举规制、推广种痘,计七百八十万贯。” “全国禁军、厢军常规粮饷、衣甲器械、屯田养护,计两千七百万贯。漕运驿站、宗室廪禄、礼制祭祀、杂项备用,计一千三百九十余万贯。” “常规收支核算大致如此,余下两百万贯以备不时之需。臣户部原定规划,以此结余增补国库储备、修缮边防城寨、添置寻常军械,维持岁岁安稳。” 听完这个预算,赵昊露出满意的神色,条理清晰、收支均衡、稳中求稳,完全是守成固本的常规规划,稳妥无过、亦无进取。 搞财政的都这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众臣听罢,皆无异议,纷纷点头认可,就在群臣以为朝会即将定论、本年度财用就此敲定之时。 御座之上的赵昊忽然话锋一转,神色沉凝,目光扫过群臣,“诸卿规划,稳中守成、固本安民,并无差错。然朕观天下大势,财可养安,亦可图强;库有余蓄,不可徒存库中,当用之于社稷万世基业。”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众臣齐齐抬头,心中暗道果然,刚才官家的话就透着这个意思。 曾布先是眉头一皱,而后舒展,想一想倒也没错,官家才二十多岁,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大宋内部没有太大隐患,国库充盈,他怎么可能安享太平? 赵昊起身,立于御陛之前,朗声道,“西贼盘踞西北百年,屡叛屡和、反复无常,之所以敢与大宋分庭抗礼、屡屡寇边侵扰,依仗两处助力:其一为河西地利险阻,其二便是青塘诸部。” “青塘地处河湟之地,盘踞西蕃,毗邻西贼西南疆域,时常为西贼供给战马、粮草、情报,互为犄角、守望相助,牵制我大宋西路边军,致使我朝对西贼始终无法合围,百年边患不绝。” “我朝历次西征,之所以功亏一篑、难以根除夏患,皆因青塘掣肘、侧翼不稳。若欲彻底压制西贼、根除西北边患,必先断其臂膀、清其外援!” 字字铿锵,震彻殿宇。 赵昊目光锐利,一字一句的说道,“去年国库充盈、岁无亏空、财用有余,正是天赐之机!朕决意打破本年常规预算,动用国库结余,增发边军军费,于今年夏秋出兵河湟,全线征讨青塘诸部!” “此战要平定河湟、收服西蕃、肃清边隅,彻底拔除西夏西南外援,完成对西贼的战略大包围。令西贼孤立无援、四面受制,再无作乱资本,为日后彻底收复河西、底定西北铺平万世根基!”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尽皆动容。 吴居厚听到这话,脸色一苦,又要打仗,好不容易存点钱,又得掏出去! 几位宰执神色一振,暗自盘算此战胜败之机,枢密院事蔡京眼中精光暴涨,要打仗了啊,自己的机会就不来了么。 曾布看了看年轻的赵官家,又想到自己的年纪,胸中一股热血喷涌,当即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圣明!青塘为西贼羽翼,久为边患,留之则西北无宁日。” “今国库充盈、兵甲齐备,适时出师征讨,断夏贼助力、合围河西,乃是百年长策、社稷大利!臣请附议,全力中枢督办粮草调度,整兵备战!” 他刚说完,右相许将便出言反对,“陛下,臣以为此事可暂缓行之,国家休战不过两年有余,西北局势平稳,若此时开战,定会打断西北休养之机。国家数年积蓄也将消耗殆尽,臣恳请陛下三思。” 尚书左丞陆佃也跟着进言,“陛下,臣以为许相公此为老成谋国之言,兵凶战危,西北之地,百年之患,牵一发而动全局,不若徐徐图之,以待天时。” 两位宰执出声反对,一时间殿内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就在此时,蔡京起身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许相公所言大谬,征伐青塘,非穷兵黩武,乃是安边固本、消弭百年边患。” “青塘不比西贼,地土狭小,可战之兵稀少,西军不必全力以赴。西贼这两年才从灾荒中缓过来,绝无余力援救青塘。” “此良机难得,如何不可为之?” 在打青塘这件事上,曾布与蔡京倒是达成了一致,可见即使是敌对关系,在共同利益面前,他们也能完成合作。 看到这一幕,赵昊又特么想起司马光了,今天换做司马光在这,他不反对才怪,而且不仅反对,还要痛斥他这个皇帝。 赵昊眼神一凝,再度坐下,“诸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曾卿与蔡卿所言不错,国库充盈,军心可用,西贼无暇他顾,当起兵收复故土。” 锐利的目光好似有无形的力量压下,吴居厚即便很不情愿,见圣意已决、东府,西府两位长官支持,即刻躬身领旨:“请陛下放心,臣户部即刻改订五年财政预算,划拨专项西征军费,统筹粮草转运、军械打造、边军犒赏一应财用。” “户部上下将全力保障河湟战事,钱粮供给不绝、调度有序,绝不误军国大事!” 赵昊见户部表了态,脸上也露出笑容,要是吴居厚不答应,他得考虑换个户部尚书了,那都是国家的钱,只是让你代管。 朕又不是乱花,你没理由拒绝。好在,他还是个识大体的臣子。 见此情形,许将等人互相对视,也不再反对。“请陛下放心,臣等定全力辅佐陛下收复故土。” 朝臣达成一致,再无反对之音,赵昊心中大定,沉声下旨,“即刻下诏:乾圣五年夏秋,整备熙河、秦凤二路边军,令陕西路转运司筹措粮饷军械。西军择日出师,征讨青塘诸部,收复河湟故地,断西贼外援,合围西北全境! “户部专项单列西征军费,内藏库拨部分军资,辅以历年国库结余支撑战事,务必一战功成,定西北太平!” 第502章 赐膳 第502章赐膳 “臣遵旨!” 诸位宰执纷纷起身行礼,达成一致意见。 殿外夏日晴和,槐叶叠翠,凉风穿殿而过,吹散了半日议政的肃穆沉郁。诸事既定,朝政清宁,正值午膳时辰。 赵昊本想就此散会,又看着阶下立班肃立、终日操劳的三省宰执、六部重臣,想了想道:“今日朝会议财政、定边策,诸卿对国尽心、据实陈言,劳苦半日。” “不必退朝,朕赐众卿垂拱殿午膳,君臣同食,共歇片时。”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脸上露出笑容,齐齐躬身揖礼,神色恭敬,心底皆感荣宠。 大宋祖制,帝王偶赐朝臣殿内御膳,谓之“堂食赐膳”,乃是极高礼遇。 唯宰执、侍从、六部卿监重臣得享此恩,人数极简、礼制极严,非寻常朝会所有。且宫廷赐膳不求奢靡珍奇,唯取清简适口、荤素齐备、合于时俗,也比较符合他们的口味。 赵昊时常赐各种东西给朝臣,倒是少有留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 曾布几人自然也不会拒绝,立下应下,“臣等谢官家赐宴。” 不开会了,大殿里的气氛轻松不少。 离传膳还有一段时间,赵昊就差人让内侍从福宁殿取来字画与几位朝臣一起欣赏。其中就有赵佶献上的几幅画,从最开始的端上元节的图再到端午图,还有平日里他的画作,再到赵佶给他们一家人画的画。 许将背着手,看着赵佶的画作,忍不住赞叹,“蔡王之画作,笔触细腻,短短数年其造诣突飞猛进,难得,殊为难得!” 朝野谁不知道赵佶和官家已经冰释前嫌,时常献画给官家,现在的赵佶只是一个比较有钱的闲散王爷。 诸位宰执提起他没有丝毫避讳,赵昊登基已经五年,甚至就算赵昊现在挂了,也轮不到赵佶来坐这个位子。 随后,赵昊到偏殿如厕,换了身衣物,朝臣们年纪大了,憋不住,早就忍不住了,他一走,几个朝臣也陆续离开。 而后,君臣再次到殿上,一边喝茶,一边闲聊字画,直到午膳端上来,宰执们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不多时,内侍省、御膳房供奉得旨之后,即刻各司其职,到正殿有条不紊布设膳席。 垂拱殿正殿两侧,依大宋臣僚位次规制,布设东西两序食案,全为素色柏木小案,铺浅青绫纹桌帷,洁净素雅,无金玉雕饰、无锦绣铺陈,恪守官家平日崇俭之旨。 即使只是一般的赐宴,朝臣的位次严格依官阶排布,左相曾布、知枢密院蔡京居东序首案,为百官班首,次为尚书左右丞陆佃、李清臣。 而后再列户部、吏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尚书,若是尚书位空悬则由侍郎补上,枢密副使、侍郎以上重臣依次序坐,尊卑分明、班次井然。 赵昊御设于正中御案,规制稍尊,菜式与臣下大同小异,仅分量规整、摆盘端正,绝不独享奇珍异味,以示君臣一体、上下同心。 所有官员依序躬身入位,端身正坐、敛息凝神,无一人交头接耳、随意乱动。 大宋朝堂礼制森严,殿中赐膳自有规矩:帝未举箸,群臣不得动食。帝未出言,群臣不得闲谈。食不语、嚼无声、案无残弃、食无喧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赐膳(第2/2页) 不过,在座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家伙,没几个人在这,大家的态度随意,倒也没那么拘礼,要真一板一眼遵从礼仪吃饭,反倒是没意思了。 片刻之间,内侍两两列队,端捧食盒、汤盏、饭碟循序入殿,步履轻稳、寂然无声,依照位次逐一端置膳品。 赵昊的午膳并不奢华,都是最常见、四时常备的家常御膳,像什么鱼翅熊掌,猩唇豹胎一概没有。 案上摆放着鸡鸭鱼肉、水产时蔬、面食羹汤俱全。 每案膳食制式统一,荤素搭配、干湿相宜,共计八品菜肴、两道羹汤、一味主食、一碟时鲜小菜,尽数为汴京时令佳肴。 有荤菜四品(鸡、鸭、猪、鱼俱全) 菜上齐之后,赵昊看向一旁伺候的人,笑道,“王御厨,给诸位卿家介绍一下菜肴。” 王御厨是个身材臃肿的中年人,面容和善,带着憨厚的笑容,“官家,下官明白。” 随即,他走到正殿中央,对左右官员抱拳道,“诸位,请看你们面前左手边的嫩鸡熟脍。这道菜选取雏鸡嫩肉,清水白煮断生,去骨切作细脍。” “再以椒盐、橘皮、砂仁轻腌,肉质细嫩清鲜,不油不腻,是春夏常设清口荤菜,最解燥气,诸位可以尝尝,这是我们御厨的独门绝技,外面可吃不到。” 见他说的出彩,朝臣们也来了兴致,等赵昊动筷子之后,朝臣们纷纷夹了一筷子。 曾布吃到嘴里,眉头不自觉的舒展,细细品尝之后心中暗赞,果然是御厨,这手艺比自己家里的厨子要好太多。 蔡京吃完也点点头,对一旁的陆佃道,“这道菜味道确实不错,简单的食材做的如此出彩,实在难得。” 转眼间,陆佃夹了好几筷子,吃完后也点点头,“的确好吃,宫中菜肴不可不尝。” 紧接着,王御厨又依次介绍了花炊鸭子、旋炙猪皮肉、糟香石首鱼、春蔬羹菜、菌菇烩冬瓜几道主菜,接下来是佐餐小食、羹汤、主食。 其中有缕肉羹、冬瓜肚羹、酱瓜糟萝卜。 案上的主食两样:太平毕罗、白粳米饭。太平毕罗是大宋民间经典面食,皮薄馅细、咸香适口,米饭选用江南新粳贡米,软糯清甜。 整桌膳食无山珍、无海味、无珍稀异兽,皆是大宋民间都能吃到的吃食,品类周全、荤素均衡,丰盛而不奢靡、规整而不铺张。 殿内的朝臣看着眼前的菜肴也不禁感慨,官家真是节俭啊! 见朝臣们有些拘谨,赵昊放下筷子,温声道:“今日议政繁冗,膳品清简,诸卿放开用膳,不必拘谨。” 说完,赵昊举起案上的紫苏饮。 阶下朝官见状,齐齐举杯,依礼谢恩:“臣等谢陛下赐膳!” 屏退了诸多内侍,只留下几个伺候的人,众人才放松下来,各取箸匙,端坐进食,时不时还跟旁边的人交口称赞菜肴。 第503章 主帅人选 第503章主帅人选 不多时,君臣用完午膳,内侍们撤走膳食,再给诸位大臣奉上香茗。 赵昊捧着茶水,思绪自动飞到了关于青唐的消息上。 元符二年,青唐一役,乃是大宋近年来西疆最大憾事。 当年王赡率军西征,趁吐蕃内乱一举攻破青唐、邈川二城,收复河湟故土,本来已经大功告成、底定西疆,当时震动朝野,章惇还亲自为他们表功。 可转瞬之间,诸羌复叛、粮道断绝、夏人驰援、官吏失治,宋军孤军困守,最终弃城回撤,寸土未存、前功尽弃,甚至为了救援,种建中的兄长种朴都因救援而战死沙场。 得而复失、胜而复溃的教训,代价太沉重了,别看这几年大宋一直在跟青唐互市做生意,实际上他们对大宋极为警惕。 赵昊放下茶杯,目光沉敛,扫视阶下群臣,率先开口:“朕决意今年兴兵河湟,再取青唐。然兵者大事,不可侥幸。” “元符二年,我朝将士流血克城、拓地千里,最终一朝尽弃,徒劳无功,更令吐蕃诸部轻宋、西贼愈骄,才有了后来西贼入寇。” “今岁再战,若不深究旧弊、慎择将帅、精算战局,便是重蹈覆辙、空耗国财、枉费军心。诸卿可尽数直言,复盘当年败因,举荐将帅良才,共推万全之策。” 话音落下,朝臣们神色一动,大家还以为要散朝各自归家,没想到官家要继续议事。 正在众人沉思之际,知枢密院事蔡京率先出列,他开始复盘昔年惨败根源,“陛下所言不错,臣以为元符青唐之失,非战之败,乃人祸之败、经略之败。臣纵观旧档,其弊有三,件件致命。” “其一,主将骄纵,失羌人之心。主将王赡克城之后,恃功自傲、治军废弛,纵兵劫掠部族财畜,擅杀归顺酋豪,不问善恶、肆意屠戮。” “原本归附我大宋的吐蕃大小部族,人人惊惧、人人自危,转瞬尽反,遍地皆敌,宋军虽占城池,实则孤立于河湟之地。” 这年头的兵是什么样,朝臣们心里都有数,纵然是大宋的官兵也是一个鸟样。 “其二,军政割裂,善后无策。朝廷只求速胜拓土,城破之后仓促委派官吏,无安抚之规、无屯田之制、无长久守备之谋。新附之地无民生安顿、无律法约束、无守军常驻,仅凭孤军死守空城,根基全无。” “其三,外援未断,粮道尽绝。当年我军只顾攻城,未曾扼守山河要道,防备西贼,使得西贼得以从容发兵十万,驰援吐蕃叛部,截断邈川至青唐唯一粮道。” “如此境况,前线将士内无民心依托、外无援军可盼、军中粮秣耗尽,绝境之下,只能弃城溃退。此三弊不去,纵然再攻取青唐,依旧必失!” 现在的河西不是当年的河西,这边藩汉交杂,甚至说蕃人比汉人多,朝廷能投射的力量极为有限,纵使打下来,要完全纳入统治,没有几十年的归化治理很难完成。 甚至于,让河湟之地重新回归大宋朝廷,这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赵昊要的不是羁索治理,是要实实在在的编户齐民,推行王道教化,移风易俗。 左相曾布瞥了眼蔡京,这家伙竟然早有准备?不像是短时间内能想出来的话。 他当时在朝堂为枢密院事,对这场军事行动再清楚不过,紧接着,曾布起身道,“蔡枢密所言极是,然当年失败更有一深层缘由。” “元符二年,出征的将帅、转运、抚民等权责分立,互不统属、各行其是。主将只管攻杀,转运只管输粮,地方官吏只管守土,遇事推诿、临危无援。” “大军深入千里苦寒之地,后勤无保障,战局无统筹谋划,胜则争相邀功,败则无人担责。这般乱象,纵使兵甲再精、将士再勇,亦难固守河湟。今日再战,必先集权统一、权责明晰,方可杜绝旧弊。” 青唐之地山高谷深、部族杂居、叛服无常,攻取易、固守难、长治更难。 对于大宋来说,此战核心,从不是一战破敌,而是战后维稳、断绝外患、扎根固守,要不然那些蕃人羌人还会造反。 历史上大宋灭了蜀地,结果打完之后,蜀地镇守士卒不当人,四处劫掠财货,掠子女,更重要的是,赵匡胤答应给蜀地投降士兵的钱被下面的将帅克扣,间接逼得蜀地降兵造反。 但这还没完,蜀人不负管教不是头一次,到了太宗年间,大宋朝廷搜刮蜀地的财富,压榨太狠又导致了民变,农民起事造反。 结果嘛,自然是被镇压了,然后蜀地被经济隔绝收割,用了一百多年的铁钱,直到赵昊继位之后才解开川蜀的铜禁。 百年前川蜀第一次叛乱与青唐的叛乱几乎是如出一辙,可见在吸取教训这件事上,大家从来都不会吸取教训,除非真的输麻了。 曾布的意思很明确,打下青唐之后,需要一个有足够威望的大臣坐镇青唐,掌管军政大权,而不是搞分权制约那套。 青唐比邻西夏,又靠近吐蕃,地缘情况复杂,只有权力集中才能发挥出官府的最大作用,从某种意义上也能看作是节度使。 赵昊听到这也心知肚明,青唐那种地方,除了军政两位要员竭诚合作,要不然还没有一个人掌管大权发挥的作用大,内耗比什么问题都可怕。 有时候不能怪朝廷放权,放任地方坐大,那其实是因地制宜,不得不为之,要维持统治就必须有所取舍。 既然曾布这么说,赵昊也不吝啬权位,区区一地军政大权而已,给了又如何? “两位卿家所言有理,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不可不察。不过,此番出征,尔等以为何人可为统帅?” 殿内先是沉默,而后诸位朝臣互相对视,纷纷思索谁为主将比较合适。 在他们看来,大宋现在兵精粮足拿下青唐万无一失,这是送到手的军功,他们举荐也能分润部分功劳。 难不成小小的青唐还能再出一个李元昊? 左相曾布率先举荐,“官家,臣以为西疆再战,稳字为先,当用持重守固、不骄不躁、擅长镇抚宿将,西军将领姚雄可为主帅!” “姚雄久戍熙河,屡平羌乱,其人性情沉稳、治军严明,不嗜杀伐、善待降众。元符之乱时,姚雄坚守孤城、抚恤部民、稳住乱局,深知羌人习性、河湟利弊。” “其用兵果决,不求奇险、不求速捷,以势取胜,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最适合战后安抚诸部、稳固疆土,可绝滥杀激变之弊。” 曾布意在求稳,以规避当初主将骄躁、滥杀失心的隐患,话音落地,许将等人微微颔首,姚雄似乎可以啊。 然而,话音未落,蔡京也出列举荐人选,他为知枢密院事,任命主将他本就有极大的权力,“曾公此言差矣,今日之战,非是平局部羌乱,而是全境扫叛、断绝西夏臂膀、底定河湟百年基业,需攻守兼备、熟稔全盘方略、深谙家学战法之名将!臣举荐王韶之子王厚!” 王韶,又一个嘉佑二年龙虎榜出身的人才!其人上《平戎策》,提出“收复河湟,招抚羌族,孤立西夏”的方略,为神宗所纳,被任命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主帅人选(第2/2页) 而后率军击溃羌人、西夏的军队,设置熙州,主导熙河之役,拓边二千余里,对西夏形成包围之势。累进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等职,官至枢密副使。 可以说,在大宋,王韶就是文臣以军功拜相的典型。 蔡京面色平静,声音抬高,“王厚乃故熙河开边名将王韶嫡子!其父王韶一手创立熙河拓土方略,收复熙河千里之地,深谙‘先分化、后征伐、先断援、后围城’的河湟制胜之道。” “有道是,虎父无犬子,王厚自幼随父征战西疆,生长河湟、熟知山川险隘、部族派系、夏贼套路。曾随军平定洮岷,镇守熙河,数十年来大小百战,既懂雷霆破敌之兵术,又懂怀柔安边之治术。” “较之姚雄,王厚有进取拓土之才;较之当年骄纵妄为的王赡,王厚性情谦抑、沉稳有度、知进退、懂安抚,无恃功跋扈之弊。” “更关键者,王氏两代在西北经营河湟,在蕃部、边军之中威望深重,招降安抚、分化叛部,远胜诸将。用王厚为主帅,既能一战扫平叛逆,又能战后扎根固守,彻底消除未来得而复失之弊端!” 王韶啊,人的名树的影,他的儿子也丝毫不堕王家之风,是西北宿将,这个人也很合适。 在当下这个时代,大宋的人才池完全没问题,一堆老臣老将在世,随便拎出一个都能镇场子。 赵昊静坐御座,静静听完两人的推荐,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诸卿举荐,皆为国举贤,各有深意。然朕观此战全局,不仅要能打更要能治。” “姚雄善守,可镇局部之乱,却不可统筹千里河湟全局、断绝西夏外援、完成战略合围。王厚承父遗策、熟稔全境战局、通晓蕃情、恩威兼具、不骄不躁,既能强攻破敌,又能抚民固土。” “朕决意擢王厚为河湟都统制,节制熙河、秦凤两路边军,全权总督青唐征伐、招降、守备、善后一应军政要务,可授其临阵机变、进退攻守之权。” 历史上,也是王厚带人打下青唐,纳入大宋统治。 曾布还想再劝,可看到赵昊坚定的神色,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他知道官家果决,决定好了不会再轻易更改。 王厚的家世、战功、秉性、方略,皆是上上之选,用他做西征主帅,倒也问题不大,他的资历和领兵能力都摆在这。 一旁的蔡京听到官家采纳他的意见,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定完主帅之后,赵昊又迅速敲定后勤重臣,“前线决胜在将,根基在粮。当年之败,大半毁于后勤脱节、转运无方、粮道被截。特命章楶兼任熙河路转运使,总领西征全军后勤要务!” “章楶久镇西北,精于边地漕运、粮寨修筑、军械调度、长线统筹,深知河湟险道转运之难,要不是他年纪大了,用他当主将其实也没问题。” 章楶? 想到这个名字,诸位宰执瞳孔猛地一缩,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前年,官家就让他们二人在西北屯田,主持裁撤西军老弱之事。 难不成那时候,官家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霎时,曾布等人不禁抬头看向赵昊,只觉得官家眼光深远,越发高深莫测,令人难以揣度! 赵昊没有注意到朝臣的目光,接着道,“两军权责分明、一体荣辱、协同作战,由王厚负责兵马调度、攻城破叛、招降诸部、战场机变。” “章楶负责粮草征集、千里转运、沿路粮堡修筑、军械补给、屯田储备、粮道守护。 战运一体、文武相合、前后贯通,杜绝政出多门、补给断绝、权责推诿之弊!” 这时候,一众宰执彻底心悦诚服,曾布更是半个不字都不会说,官家在两年前都想好让他们搭班子了,自己再横插一手,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官家圣明!” 人事既定,赵昊准备与群臣推演战局,制定此次攻灭青唐的初步方略。 他懂战略,但不怎么懂军事,怎么打是前线主帅的事,但朝堂庙算,他至少也得心中有个数。 赵昊吩咐内侍,“你去把姚老将军请过来。” 不多时,三衙的姚麟老将军从官署急匆匆的走进大殿,“臣参见官家。” “免礼!” 赵昊让内侍给姚麟搬来椅子,缓声道,“姚老将军,朕打算出兵收复青唐,以王厚为帅,不知老将军对此战有何看法?” 姚麟屁股刚沾上椅子,又腾的起身,一张老脸满是激动,朝廷果然要打仗了。 来之前他就猜到,官家急召,可能又要打仗,毕竟这两年国家风调雨顺,府库充盈,打仗绝对没问题。 姚麟摇摇头,一脸谦虚道,“老臣一点微末之言,若是说的不当,还请陛下见谅。” 曾布开口相劝,“老将军是西军宿将,擅长兵事,还请老将军为朝廷出谋划策。” 姚麟来到御案前,指点西北舆图,朗声推演,“此战分四步推进,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绝不重蹈孤军冒进、得而不守的覆辙。 “第一步,分化诸部、孤立逆酋。青唐蕃部派系林立、世代内斗,并非铁板一块。命王厚先行遣使,招抚亲宋、弱小、受叛酋欺压的部族,许以安居、授以官秩、保其部族生计。拉拢多数、孤立少数顽固叛酋,令其内部离心、互不抱团,复刻当年诸羌联叛之乱。” “第二步,扼守险隘、截断夏援。大军出师之后,先分兵控扼湟水河谷、宗哥岭、邈川要道,层层布防、筑寨据守。彻底封锁西贼自河西入援青唐的所有通路,隔绝夏蕃勾连,断其甲兵、粮草、外援,令叛酋孤立无援、坐困死地,根除元符夏人十万驰援之患。 “第三步,雷霆进剿、恩威并施。外援既断、部族分化之后,主力大军直扑青唐核心叛部。负隅顽抗、屡叛屡乱者,重兵剿灭、绝不姑息。” “主动归降、弃暗投明者,秋毫无犯、妥善安置。严令全军:严禁滥杀降众、严禁劫掠部族、严禁私分府库,彻底改掉王赡当年骄纵残民的恶习。” “第四步,筑城屯田、长治久守。青唐、邈川收复之后,即刻停止征战,不急于撤兵。由章楶督修沿路城寨、囤积粮草、开辟屯田、常驻戍兵。” “由王厚遴选良吏、安抚民生、核定户籍、重建规制。就地扎根、就地维稳,把战地化为疆土、把降众化为边民。” “只要这四件事办成,未来河湟稳固,西贼右臂尽断,我朝西疆全线合围,让其彻底陷入孤立无援、四面受制之局!” 听完,赵昊只有一个字评价,绝! 不愧是沙场宿将,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只要王厚把这个战略执行下来,打下青唐绝对不成问题。 推演完毕,赵昊目光扫过群臣,正色道,“都听到了吧,元符故事未远,历历在目。今日国库不空、将帅得人、方略周全、后勤稳固,若再得而复失,便是朝廷失责、愧对天下! “诸卿各司其职、尽心协力,务必一战底定河湟,永固西北版图!”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声震殿廷:“臣等遵旨!必除百年边患,不负圣命!” 第504章 曾布,你枉为南人! 第504章曾布,你枉为南人! 垂拱殿会议结束,诸位宰执们陆续离去。 走出大殿,曾布放慢脚步,等到身后的蔡京追上来,望着他那斑白的鬓发,想到自己的头发全白了,不禁生出了几分紧迫感。 每每看到蔡京这张脸,他心里都有些不舒服,“此番西征,干系重大,你可不要拖他们的后腿。”语气略带几分嘲讽之意。 面对曾布的嘲讽,蔡京笑了笑,阴阳怪气道,“曾公放心,此番定然功成,绝不会重蹈元符年间的覆辙。” 瞬间,曾布反倒是被噎住了,当初青唐得而复失正是他担任枢密院事的时候,蔡京这是拐着弯骂他无能。 “哼。” 他冷哼一声,大袖一甩,迈着步子走了。 蔡京立在原地,一手放在身前,一手放在身后,看着曾布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晃晃悠悠的离开大殿。 垂拱殿内。 赵昊坐在御座上,打量着姚麟,这位从元丰年间走过来的老将身形已经不再硬朗,脸上的皱纹愈发多了。 殿内只剩下君臣两人以及在不远处伺候的内侍。 姚麟望着案上的舆图,问道,“官家是在为灭夏做打算?” 虽是疑问,可语气里满是笃定。 赵昊点点头,“不错,灭夏是一场大战,不打则已,一打必须尽全功,防止辽国干涉。在此之前,朕要断其臂膀,令西贼无喘息之机。” “这两年,西贼内部才刚刚渡过灾荒,国力尚未恢复。我大宋拿下青唐,便能在其侧翼威胁西贼。即使不打,也能牵制对方的兵力。” “西夏是一个小国,人口不过百万,国力有限,所养之兵有限,朕就是要让西贼不敢懈怠,逼李乾顺穷兵黩武,以举国之力养兵。” 西夏能在大宋和辽国之间立国生存已经是了不得的奇迹,可当大宋完成战略转型,全力对付这个边陲小国之时,他们根本扛不住。 历史上,即使在赵佶那种货色的领导下,西夏都被爆锤,要不是金国突然崛起,促使大宋完成战略转向,彼时的西夏说不定已经被灭国。 只能说,李乾顺碰到了好时候,三个国家的君主就他还像个样。 赵昊对付西夏的办法就是明牌,他想安稳发育,恢复实力想都不要想,被大宋完成战略包围,你猜他睡不睡得着。 没有个几万常备兵马,他根本没有抵抗之力,以西夏这块土地要养这么多兵马,还要养上面那层大臣权贵,只能极尽盘剥,到时候大宋一来,王师天降。 这些党项百姓难道还会忍受上面的盘剥吗? 赵昊可不想灭了西夏,大宋还得在这里打治安战,只能让他们自毁城墙,民心尽丧,朝廷才好接受这块土地。 实在不行,他也不是不能效仿李文忠,来个车轮放倒!草原是异族,现在盘踞在河套之地的西夏人如何不是异族? 甚至蒙古人曾经在西夏做的事,大宋也未尝不可! 听完赵昊的话语,姚麟瞬间便洞察了赵昊的战略意图,大宋现在不是不能打,但不能一战拿下打的就没有价值。 不如软刀子放血,肥的拖瘦,瘦的拖死,西夏要是忍不住反抗更好,论防守战,大宋还真不怕谁。 想到这里,姚麟不禁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御座上的赵官家,“陛下英锐果决,臣远不及也。老臣如今已年过七旬,没有多少日子了。” “往后,大宋若是灭了西贼,臣恳请陛下派人在老臣的墓前告知,老臣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说完,他竟是当场跪下,给赵昊行了个大礼。 赵昊内心有些震动,连忙起身,走下御阶,亲自把姚麟扶起来,“老将军请起,只要老将军好好活着,一定能看到大宋灭夏的那一日。” 姚麟知道赵昊在安慰他,可他心里仍然很高兴,他姚家几代人在西北浴血厮杀,与西贼那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今日他不是看到了灭夏,而是看到了灭夏的希望。 当年,他得知神宗皇帝五路伐夏都没有今日这么高兴,因为官家比神宗陛下年轻,比神宗陛下更稳。 他或许不懂军事,但他懂战略,在最大程度上为西军创造有利条件,一旦陛下的战略实行,西贼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 汴京盛夏将至,御街两侧绿柳垂绦、繁英落尽,宫墙之内槐影浓密,连日晴好无雨,地气燥热,风过街巷裹挟着一股闷燥滞气,令人不敢久待。 历经三月士子斗殴、宫禁失火风波,又经四月财政大议、西疆定策、择帅授命,朝堂大政已然锚定。 官家赵昊钦点王厚总领河湟军务、章楶专督西疆转运,征伐青唐、合围西夏的战略定下,朝廷没有昭告天下,由中枢楷书誊录、加盖玉玺,通过驿路快马,日夜兼程传往西北熙河路、秦凤路治所。 自此,大宋正式进入战前全面备军阶段,不过,赵昊也没指望能瞒过西夏,战前筹划物资,运输粮草,几万人的大会战,根本瞒不住。 毕竟西夏离关中还是太近了,这里的大动向对他们基本上没有秘密可言。 中枢诏令抵达西疆之日,西北边陲诸司即刻闻令而动,全线运转起来。 远在熙河路屯田的王厚接得中枢诏敕,焚香跪读,叩谢天恩,一身文官衣袍的他立于军帐之前,手持圣旨,神色肃穆沉毅,当年因青唐得而复失遭贬的积郁一朝得舒。 自己的父亲王韶毕生经略熙河、拓土安边,惜元符二年,青唐得而复失,他的前途也因此受到影响,成为自己的憾事。 如今官家决断、国库充盈、授自己全权制敌、不设中枢掣肘,正是他承父遗志、肃清边患、底定河湟的千载良机。 王厚当即于军帐召集诸路裨将、巡检、蕃部首领,当众宣读圣诏,严明军纪、分拨兵马、排布斥候:“今官家下旨,朝野同心,决意再征青唐,断西夏右臂,复河湟故土。” “吾受圣恩,总领两路十万边军,此战不求速胜、务求久固!凡我将士,厉兵秣马、整饬甲械、操练战阵、安抚蕃民,严守军令、毋扰地方、毋滥杀降众、毋私掠财物,务必洗雪元符败绩,为大宋永固西疆!” 军令既出,西疆军营壁垒森严、旌旗林立,操练之声昼夜不绝。 与此同时,兼任熙河路转运使的章楶,即刻启动全线后勤筹备。他老成持重、深谙边地转运之难,吸取元符年间粮道断绝、后勤脱节的致命教训,不敢有半分懈怠。 很快便传令西北各州军、漕运衙门、常平官署,分四路统筹军需: 第一路,调集秦凤、熙河本地官仓存粮,就近补给前线驻军,保障士卒日常口粮,免去长途转运耗损。 第二路,调拨河南、河北诸路漕粮,由汴河、黄河溯流西上,转运至关中枢纽粮仓,再分批次陆路输送边寨; 第三路,令各州军作坊昼夜赶造神臂弓、步人甲、长柄朴刀、守城拒马、营帐篷布、随军药械,补齐军械损耗; 第四路,征调沿线民夫、车马,修整陇右残破驿道、河谷粮路,于险要山口、河谷要道修筑临时粮寨、戍堡,层层布防、步步屯粮,减少大军粮道被截的隐患。 西北大地,自关中至河湟,车马络绎、粮草堆叠、匠作轰鸣、民夫奔走,举国备战有条不紊、稳步推进,一派大战将起的肃然气象。 与此同时,朝堂六部亦全力配合西征大局,中枢上下一心,尽数聚焦西疆战事,只待夏秋时节,天时地利齐备,便可挥师河湟。 然而,谁也料不到,正在朝廷备战的时候,那场始于三月、席卷南北的科举改制风波,并未随士子斗殴结案、恩科停考而平息,反倒在四月下旬彻底发酵、愈演愈烈,从市井士子的私下怨怼,升级为朝堂南臣的公然对抗,南北朝野矛盾被彻底摆上台面。 自乾圣五年科举新制落地,南方诸路限额大减、文风改制、重实学轻诗赋,彻底击碎了江南、两浙、福建百年以来独占科场、垄断朝堂的格局。 数十年来,南方文风鼎盛、士人辈出,两浙、福建、江南东西路士子,凭诗赋文采常年包揽金榜高第,入朝为官者数不胜数,渐渐形成根深蒂固的南方士林朝堂派系。 科举改制,看似是均衡南北人才、矫正百年积弊,实则直接斩断了南方士族世代传续的入仕捷径,动了江南士族、文人圈层的根子。 此前三月,南方士子街头斗殴、私下怒骂宰执,尚是底层书生的意气愤懑,时至四月,朝野议论沉淀,南北利益冲突彻底激化,一众南方出身的中低层朝臣、馆阁词臣、州县京官,再也无法隐忍。 这些官员,或是出身江南世家、世代以科举传家;或是十年寒窗凭诗赋登科,靠着南方文风优势跻身朝堂。 他们或是家族子弟、门生故吏尽数寄望于科场仕途。如今新制一出,南方子弟登科难度倍增、入仕名额锐减,等于断了家族后辈的晋升之路。 起初,南臣尚且隐忍,只在私下私议、暗自惋惜,不敢公然对抗国策、非议圣断。可随着时日推移,“朝廷抑南、宰执害士”的言论开始发酵。 江南各地书信源源不断送入汴京,地方士族怨声载道、纷纷托人传话,朝中南方官员的压力日积月累,终于彻底冲破底线。 四月下旬起,辞官之风骤然席卷朝堂。 最先请辞的,是数名馆阁清流、翰林院词臣。翰林院检讨、福建出身的新任御史陈瓘见官家对他的弹劾奏本留中不发,已读不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曾布,你枉为南人!(第2/2页) 可能是受不了官家的冷暴力或者挡不住来自南方老乡的压力,他愤愤不平之下写了辞疏,递入中书门下。 奏疏里怨气凛然,“国朝百年取士,唯才是举、无分地域。江南文风冠绝天下,代出贤才、辅佐社稷,从未负国。” “今新政偏颇,因地限才、以制抑士,弃百年文道、薄南国士林。臣本江南布衣,以文入仕,不忍见斯文道消、南国寒心,今请辞本官,归老山林,不求宦途,不逐时势!” 紧随其后,福建出身的起居舍人、江南西路的礼部员外郎、荆湖南路的中书舍人,前后共计一十二名南方籍朝臣,接连递上辞呈。 其中有馆阁词臣、有礼部属官、有台谏散官、有州县入京的资序官,人人理由相近,皆以“科制失衡、斯文受挫、心灰意冷、难任其职”为由,愤而挂冠,请辞归乡。 一时间,中书门下堆满南方官员的辞疏,政事堂之内,辞官案牍堆积如山。 这些人以辞官抗议的极端方式,公然对抗中枢科举新制,宣泄南方士林对曾布、对中枢、对朝廷南北制衡国策的极致不满。 辞官威胁嘛,大宋的老传统了。 福宁殿,赵昊看着通见司递上来的辞官奏本,丹凤眼眸里散着几分冷意,敢用辞官威胁朕?痴心妄想! 这些人里面没有宰执级别的大员,待制以上的文官以及御史是有,但都无伤大雅,稳住了他们上面的人,下面的人再蹦跶也就那么一回事。 大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做官的人,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做官的人还找不到? 赵昊把这些奏本丢到一旁,直接留中不发,要是一次上奏就准了,有点伤他们了,还是给他们留点面子。 饶是赵昊不在意,可朝堂之上,气氛再度紧绷起来,下了朝之后,大家不复往日的轻松,变得谨言慎行。 尚书左丞陆佃同为浙人,爱惜士林、深谙南方士族怨气,看着堆积如山的辞呈,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认同改制利大于弊、为国固本,却也深知此番改制对南方士族打击至深,故而忧心忡忡,再度入政事堂劝谏曾布: “曾公,此番风波已然失控,十几名南臣同日请辞,绝非偶然,乃是江南士林积怨爆发。科举新政固是纠正过往之弊,然操之过急、损伤过巨。” “若任由辞官风潮蔓延,南北对立彻底公开,朝野撕裂、人心浮动,于新政推行、于朝堂安稳,皆是大害。可否稍作让步,微调规制、安抚人心?” 曾布立在尚书省都堂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神色冷峻,历经朝野数次风波,他早已历练得沉稳刚硬、不惧非议谤言。 但这件事绝无后退的可能,就像当初他们变法一样,一旦退让,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南北失衡积弊百年,若因一时士怨、几人辞官便退让妥协,此前所有破冰改制、匡扶积弊的努力尽数作废,他曾布的名声已经毁了,但这件事必须做成。 曾布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决绝:“陆左丞此言差矣,为国改制,岂能因私怨而废公义?此辈辞官,非为国虑、非为公允,乃是为一己家族仕途、为南方士族私利!” “百年来,南士垄断朝堂,北地寒俊沉郁下僚,吏治偏颇、人才失衡,社稷积弊深重。今日朝廷忍痛改制,乃是为天下公允、为朝堂长治久安。” “若因数臣辞官便退让,便是公义屈从私怨、国策受制于士林。今日可让科制,明日便可让法度、让国策!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他们要辞,便准其辞。朝堂不缺恋栈私利之官,社稷不需畏惧变革之臣!” “山可移,此志不可移!”话语铿锵、毫无转圜余地,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惨烈。 陆佃瞪大眼睛,盯着曾布,那最后一句话分量极重,当年元祐年间车盖亭诗案,宰相才确被贬,彼时太后高滔滔罢新法,启用旧党。 新党诸位大员纷纷被排挤出朝堂,因车盖亭诗案,蔡确被旧党中人弹劾,结果高滔滔直接下诏要把他贬到新州安置,也就是当时的岭南。 这对于宰相而言,处置太重,连旧党都被吓到了,纷纷劝谏,结果,高太后就回了一句,“山可移,此州不可移。” 当时蔡确已经五十七岁,流放岭南等于是让他去死,这次贬谪彻底改变了党争的性质,也为后来章惇等人起复,下狠手收拾旧党埋下伏笔。 按照正常来讲,贬谪是先往严了判,群臣说情再改个地方,说的过去就行了,旧党也没想把蔡确弄死。 奈何他们碰上了女中尧舜高滔滔,女人上头,情绪来了,可不管你什么政治不政治,我改了,脸面往哪放? 这句话落在曾布身上也是一样,他现在已经是满身骂名,纵然恢复旧制也挽救不了他的名声,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大不了以后不回江南,埋骨异地。 陆佃默然长叹,心知曾布心意已决,此次改制势在必行,再劝无益,只是暗自忧心南北裂痕愈演愈烈。 李清臣中立旁观,亦感慨道:“变革之世,必有阵痛。今日士怨沸腾、辞官成风,是百年积弊反噬,亦是新政立威必经之路。只是风波未止、暗流汹涌,恐还有更大祸事将至,还望曾公好自为之。” 曾布点点头,默然不语。 谁料二人一语成谶。 朝堂南臣辞官抗议尚未平息,一场更大的风波,直接冲到了左相曾布的家门之前,闹得满城风雨、京师震动。 曾布祖籍江南抚州南丰,乃是江南顶级士族名门。曾氏一族书香传家、世代簪缨,扎根江南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南方诸路,族中子弟、宗亲后辈数十年来尽数依靠科举入仕、立身朝堂,是江南士林派系的核心宗族之一。 此次科举改制,对南方诸路限额大减、打压浮华文风,受损最严重、怨气最浓烈的,便是曾氏这样的江南顶级士族。 曾布身为曾氏当代最高官、朝堂左相,非但没有偏袒江南宗族、为本族争取便利,反而牵头三省核议、全力推动改制、顶住天下骂名落地新政,亲手斩断了本族、本乡、本派系的仕途红利。 在江南曾氏族老、宗族子弟眼中,曾布已然成了背叛乡梓、背弃宗族、残害南国士林的罪人。 四月下旬,三名须发皓白、德高望重的曾氏宗族元老,自抚州南丰千里迢迢水陆兼程、赶赴汴京。 为首老者年近七旬,是曾布的族叔、曾氏族长,其人终身治学、执掌族规、威望极重,一心维护广大曾氏门庭。 随行二人皆是族中宿老、乡贤耆老,皆是看着曾布长大、教导曾布治学入仕的宗族长辈。 三人一路车马劳顿、日夜兼程,怀揣满腔怒火,抵京之后,不歇片刻、不扰驿馆,直接携宗族子弟数十人,浩浩荡荡奔赴汴京曾府宅邸,堵门问责、当众怒斥。 当日午后,曾府大门之外车马围聚、人声鼎沸。 曾氏族长一身粗布儒衫、白发苍颜、脊背微驼,却气场凛然、怒气勃发,立于曾府朱门之前,当着往来路人、街坊百姓、府前仆役,扬声痛斥,字字泣血、声声含怒:“曾子宣!你出来!老夫千里迢迢自南丰而来,今日必要问你一个公道!” 喧闹之声瞬间传遍整条街巷,无数京城百姓、闲汉路人看到三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和十几个人堵在宰相府邸门前,纷纷围拢围观。 很快,这条街就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曾府管家见状大惊失色,认出了这是曾家的族老,连忙关闭侧门、上前躬身劝慰:“族老息怒!相爷今日在尚书省当值,尚未回府,还请族老暂且安坐府中歇息,待相爷归来再做商议!” “不必!” 老者怒目圆睁,衣袖狠狠一拂,打断管家话语,“他不回府,老夫便在此等!今日老夫就要当着满城汴京百姓的面,问问他曾子宣!” “他出身南丰曾氏,长于江南沃土,受江南文脉滋养、食江南水土长大!宗族养你成人、乡梓育你成才,供你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让你跻身宰执、位极人臣、光耀门楣!” “可你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后,不思回报乡梓、庇护族人、扶持江南士林,反倒助纣为虐、自断根基!” “朝廷改制科举、苛限南方诸路、打压江南文士、断江南万千子弟仕途,天下皆知!此事是你曾布牵头做主、三省推行!” “百年以来,江南文风鼎盛、人才辈出,为国输送无数栋梁贤臣,何曾负了大宋、何曾负了朝廷?” “你为讨好官家、稳固自身权位,不惜背弃乡梓、残害同族、打压故土文脉!你让南丰曾氏百年清名毁于一旦,让江南万千寒门子弟前路断绝,让世代滋养你的故土万民寒心!” “你这等背祖忘宗、自私趋利、卖乡求荣之徒,何颜立于朝堂、何颜归葬故土、何颜面对列祖列宗!” “曾布,你枉为南人!” 一番怒斥,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围观百姓顿时哗然议论、声声四起,这话骂的真狠啊,简直是在戳曾布的脊梁骨。 旁人纷纷询问,才得知这些人是曾布的族人,市井百姓、南方旅居的士子,听闻族老怒斥,赶紧凑过来附和,对着曾家指指点点、非议不休。 第505章 曾宅被烧 第505章曾宅被烧 “骂的真狠!” “可不是嘛,这老头儿好像是曾相公的长辈,没想到这么不留情面。” “要我说,骂得好,谁让他让背叛了咱们南方人。” …… 曾布不在家,家里没有主心骨,曾府里其他人分量不够,被骂的门都不敢出,只有几个仆人站在门口苦着张脸。 老人骂完,杵着拐杖气喘吁吁的走到一旁休息,还有族人在一旁扶着,但是,这还没完。 随行两名族老又上前痛斥,声音悲愤:“自科举改制以来,江南士林人人唾骂曾氏!宗族子弟乡贤仕路断绝,南丰曾氏百年荣光,尽数毁于你一人之手!” “你若尚有半分良知、半分祖训、半分乡情,便当即刻上疏,请废新制、复南方科举名额、还江南士子公道!若你执意刚愎、一意孤行,就不怕百年之后去见列祖列宗吗?” 数十名随行南丰曾氏宗族子弟齐齐拱手附和,声声震天:“请曾相公悔悟!还江南士林公道!” 这声音,震得整条街道上的围观群众鸦雀无声。 曾家人可真狠啊,这么干,逼迫一位宰相更改决策,实在令人震撼。 曾家在江南是名门望族,可问题是曾布这个决策下来,砍的是所有江南所有望族的利益,尤其是那些文风鼎盛,世家大族扎根的地方。 一个地方就那几十个名额,那不得争得头破血流。 大家奈何不了在汴京做宰相的曾布,难道还对付不了在家乡的曾家?大家也不明着对付你,切断交际往来,在生意上狙击,暗中断你们的生计。 在这个时代,曾家要真的被江南文脉切割,可能要不了三代就要泯与众人,只要江南各大家族稍微在科举上压一手,让接下来两代人不能从科举出头就足够了。 这样的软钉子,曾布还不敢直接下场,而曾家自身利益受损,更不想站在曾布这一边,因为推行这个政策,只对曾布本人有益,对国家有益。 对曾家那是半点好处都没有,别说什么家国情怀,一般人都不讲这些,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尤其是那些大家族,把自家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况且,这是内部竞争,又不是通敌卖国,他们便更没有负担了。 曾布固然是新党领袖,可在这场风波中,新党里面有不少出自南方的大臣都与他离心离德。 没办法,官家要让他扛雷,他就必须上,不然的话,他这个宰相的位置就保不住了。在大宋,皇帝要换宰相基本上就是一句话的事。 甚至就连软弱的仁宗皇帝也能做到,宰相是文官领袖,却不是士大夫的领袖,除非你是没篡位之前的王莽。 似曾布这样的人,为了权势,区区名声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大位。 这样的局面,他大概早有预料。 曾府门前人声鼎沸、骂声不绝、风波滔天,而曾布一直在宫中当值,并未回家。 此事不过半日,便在京城的酒楼里传开,很多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要不了两天,便会闹得满城风雨。 很多人都在猜测,经此宗族大闹、士林非议,纵使曾布心性再坚、意志再刚,也必会心生动摇、稍作退让。 但无人料到,一场更为惨烈的横祸,当夜便降临曾府。 …… 乾圣五年四月二十七日夜,汴京无风无月、夜色沉晦,地气燥热异常。 连日晴燥,草木枯干、木构宅院极易引火,城中本就火险极高。 是夜戌时末,皇城宫门落锁、街巷宵禁,满城渐渐沉寂,唯有巡夜金吾卫、开封府逻卒沿街巡查,灯火零星、夜色幽深。 尚书省内灯火通明,曾布因连日处置辞官风潮、梳理朝堂舆情、统筹西征备边要务,公务堆积如山,当夜留宿尚书省值房连夜办公,并未回府。 谁料深夜亥时三刻,城南曾府宅邸,骤然火光冲天、烈焰腾空! “走水!走水了!” “曾府走水了!” …… 最先发现的是曾府的仆人,看到火光,他吓呆了,等回过神,立马大喊起来,惊恐的呼喊声打破了沉寂的夜色。 曾府乃是百年官邸,乃是朝廷赐予曾府的宅院,庭院纵深广阔、屋宇连绵、回廊交错,全屋皆是木质梁柱、竹丝墙壁、绢帛帷幔、木质格窗。 历经夏日燥风熏蒸,通体干燥易燃。火头初起于后院西跨院仆役值房,起势极快、遇风即燃、顺势蔓延。 当夜值守的府中仆役、婢女大多休憩熟睡,夜深人静,无人察觉隐患。待到火星燎原、火光透屋,众人惊醒之时,火势已然彻底失控。 赤红火舌顺着连片屋舍飞速窜腾,吞噬回廊、燎透帷幔、焚毁厢房,滚滚浓烟黑压压笼罩整座曾府上空,赤红火光映红城南半片夜空,烈烈火声噼啪炸响,惊心可怖。 府中下人惊惧狂奔、哭喊逃窜、四散求生,婢女啼哭声、仆役呼救声、房屋坍塌声、火木炸裂声交织一片,往日静谧森严的宰相府邸,瞬间沦为人间火场。 街坊邻里闻声惊起,隔着高墙望见冲天火光,人人骇然失色、不敢近前。 宵禁巡夜的金吾卫、潜火铺兵卒最快闻讯奔赴,望着火光,只觉得天都塌了,这里面住的可是当朝宰相! 要是曾布被烧死了,他们这些人全都得完蛋。 顾不上火势大,一行人找来救火之物,携带水囊、麻毯、水桶、火钩火速施救,随后,开封府夜巡兵卒、皇城司外围巡兵也闻讯接踵而至。 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纷纷全力扑火、拦隔火势、抢救人员财物,但是夏日晚上的火势过猛、屋宇连片、天干物燥,施救极为艰难。 吴家。 兼任知开封府的吴居厚刚刚睡下没有多久就被仆人急匆匆的叫起来,他一脸怒气的起床,打开门,刚想骂,就听到惊天霹雳。 “相公,曾相公家走水了!” 一句话好像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吴居厚的那点起床气顿时没了,他瞪大眼睛,上前一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仆人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重复道,“曾相公家走水了,金吾卫和开封府的巡卒正在救火。” 吴居厚这下子听清了,急匆匆的穿好衣服,大喊,“来人,备车!” 不多时,一辆马车急匆匆的赶到曾家门口。 吴居厚下了车,看着眼前火光四溢的曾府,人都麻了,大宋立国一百多年,从未出现过宰相府邸失火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曾宅被烧(第2/2页) 无论是天灾还是偶然,他都免不了要背责任! 吴居厚也聪明,急忙让人找到曾府的家眷,派人把她们保护起来,同时让巡卒守住街道防止有人趁着火灾浑水摸鱼。 万幸,曾布今晚没回家,要不然,这件事会更严重! 大火足足肆虐一个多时辰,直至夜半子时,潜火兵卒拼死拆毁中间回廊,不少人手都砸出血了,隔断火势蔓延通路,方才堪堪压制明火、逐步扑灭余火。 待到烟火渐散、尘埃落地,满目狼藉惨不忍睹。 整座曾府西半宅院尽数焚毁,后院仆役院、西花厅、藏书偏院、两处待客厢房彻底化为焦黑废墟,梁柱坍塌、瓦砾成堆、草木成灰,昔日雅致规整的宰相宅邸,半边彻底沦为断壁残垣。 最令人痛惜悲愤的是,当夜有四名留守值夜、来不及逃窜的府中下人,不幸葬身火海,尸骨焦灼、辨认不清,惨状至极。 另有数名婢女仆役灼伤摔伤、狼狈受伤,府中器物、书卷、财物焚毁无数,损失惨重。 经连夜清点、逐一核查,万幸曾布妻妾家眷居于东院主宅,火势被回廊隔断,尽数安然无虞。 救火完成后,这些金吾卫和巡卒们才知道曾相公今晚在省中值班、未曾归家才彻底放松下来。 只要宰相没事就好,他们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件事不会再波及到他们了。 与此同时,夜半更深,尚书省之内,曾布刚刚忙完公务,便出了皇城,走到半路,就遇到曾府的下人,当他听闻家宅大火、半院焚毁、下人殒命的噩耗,如遭惊雷震体,心神巨震。 他不顾夜深路黑、连夜策马疾驰,一路心急如焚、快马狂奔,从皇城御街直奔城南宅邸,沿路巡卒看到曾府的招牌灯笼,压根都不敢拦。 待他抵达府门之时,已近四更,夜色微凉。 曾府门前狼藉遍地、水渍成洼、焦灰铺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烟火焦糊气息,坍塌梁柱横七竖八、残瓦碎木堆积满地,被熏黑的院墙斑驳破败,昔日景致全无,只剩满目疮痍、一片死寂。 潜火兵卒、值守逻卒仍在清理余烬、搜救残物,府中幸存的婢仆披头散发、衣衫破损、满面泪痕,伏在府前,哭声幽幽、满目悲戚。 四名葬身火海的下人遗体,被草草安置在府门侧旁,白布遮盖,无声无息。 一夜之间,宰相府邸遭此浩劫、死伤下人、宅院半毁,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曾布立马府前,端坐马上,一身紫色官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他静静看着眼前残破废墟、哭泣下人、罹难尸身,素来沉稳刚毅、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一点点沉冷下去,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彻骨寒意,指节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连日风波尽数涌上心头,科举改制,他为国破冰、匡扶百年积弊,不求私功、不徇乡情,甘愿背负天下骂名; 江南士子怨怼、市井非议、朝野谤言,他尽数隐忍、坦然承受,朝堂南臣辞官对抗、以身施压,他坚守国策、寸步不让,还安抚他们。 可到头来,他一心为公、为国担责、不谋私利、不惜乡名,换来的却是家宅被焚、下人殒命、家门遭祸! 此事绝非意外失火、绝非偶然天灾! 他在宫中已经听闻白日里,从南丰老家来的宗族老人大闹府前,惹得满城非议,要不了两天他就会成为汴京人口中的谈资笑柄。 而现在,自家府邸骤然起火、半宅尽毁、死伤人命,时机太过凑巧、祸事太过蹊跷,由不得他不猜测,这分明是有人怀恨在心、蓄意纵火、挟私报复! 是南方士族愤恨报复? 是辞官朝臣暗中作祟?是市井狂徒蓄意泄愤?还是朝中政敌借机构陷、制造祸乱、动摇中枢? 万千念头在心底翻涌,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倾泻而出。 四名无辜下人,忠心值守、勤恳度日,却无端枉死、葬身火海,何其无辜、何其惨烈!他更多的是恐惧与震怒。 今天烧的是四个下人,以后会不会是自己的家眷? 自己为陛下背锅,鞠躬尽瘁、担尽骂名、受尽委屈,反倒落得家宅遭焚、下人殒命、家门不宁的下场! 怒火、悲愤、寒心、隐忍,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几乎压垮心神。 可他终究是历经宦海沉浮、身居宰执高位、身负社稷重任的中枢重臣,他立于废墟之前,闭目凝神片刻,硬生生将翻涌的滔天怒火、彻骨恨意,尽数死死压在心底。 吴居厚这时候上前道,“曾公,幸好金吾卫发现的早,并未伤及曾府家眷。” 曾布扫了眼火光照耀下,吴居厚大汗淋漓的面孔,微微颔首,“有劳了。” 吴居厚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无妨,曾府失火,这是开封府失责,到时候下官一定会狠狠责罚下面的人。” 曾布轻轻摇头,并未发火。 此刻夜深人静、风波未定、真相未明,一旦失态暴怒、当众言恨、大肆追责,必会引动更大朝野动荡,被人抓住把柄、大肆渲染,扰乱京城秩序。 此时此刻,曾布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地等着,自会有人给他公道。这个人不仅仅是官家,更是整个文官体制。 甚至,他猛地发现,这把火好像不都是坏事,甚至还有好事。 原本族中老人痛骂,会败坏他的名声,让他声名狼藉,可这一把大火反而衬出自己的凄惨,那些族老原本有理也变得无礼了。 他们固然是以孝压人,可在朝廷规制,文官体面之前,区区一家一姓之孝又算得了什么? 纵然不是他们放的火,也必遭牵连。 良久,曾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肃穆,面上无半分暴怒失态,唯有极致的冷静克制。 他抬头看了看曾府的匾额,步伐沉稳踏入残破府院,对着跪地哭泣的下人、值守兵卒,声音低沉沙哑、平稳无波:“火势已平,逝者安息、生者安稳。” “今夜灾变,非尔等之过,无需惶恐惊惧。四名罹难家人,厚葬抚恤、重金安家,其妻儿老小尽数由我府中赡养终身。” “所有受伤仆役,全力医治、安心休养,薪资俸禄照常发放。府中残局,慢慢收拾即可、不必慌乱。”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仆人和家眷们找到了主心骨,重新振作起来,哭泣声都小了许多。 第506章 雷厉风行,京城严打 第506章雷厉风行,京城严打 曾府大火、宰相宅邸遭焚、下人殒命、宗族大闹、满城非议的全部消息,在当夜四更,由皇城司密探逐条逐句、事无巨细,加急送入皇宫,直达御前。 皇城司执掌宫禁侦缉、京城巡查、密探舆情、监察百官,遍布全城的耳目日夜巡查,京城大小异动、朝野风波、市井流言,经过筛选之后都会上报。 五更时分,赵昊醒来,在内侍的伺候下穿戴好衣物,洗漱过后用膳。 福宁殿内,赵昊坐在案前喝着小米粥,身前放着两碟小菜和一笼小蒸饼。 承安候在身侧,慢慢汇报,内侍站在不远处候着。 听着听着,赵昊的神色就变了,他喝完小米粥,擦擦嘴,“去把密报卷宗拿来!” 承安从袖子里取出密报送到赵昊面前,随即,厚厚的皇城司密报平铺御案,上面详细记载着曾氏族老大闹曾府,当众辱相的事情,就连他们说了什么,骂了什么都一一记录在册。 而当赵昊看到昨晚曾府离奇大火、半宅焚毁、四仆殒命全部始末之时,他原本沉静平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冰寒一片。 “混账!” 大殿内气压骤降,一股无形的威势席卷开来,吓得周遭的内侍把头低的更紧,不敢有什么动作。 赵昊看着密报上的字句,越看眼底越冷,越看怒气越大,整座殿宇肃穆骇人。 科举改制,是他深思熟虑、顶层布局、为国固本、平衡南北的国策,意在矫正积弊、稳固朝堂、遴选真才、安定社稷。 晚改不如早改,这件事已成国朝弊政,必须要办。 他深知改制必有阵痛、必有非议、必有士林怨怼,故而把曾布推出来,让他执行,本意就是不想亲自下场。 他的态度,朝中的大臣或多或少都猜得到,但也只敢在朝廷制度范围内行事,士子斗殴,他有意缓和南北纷争,便法外开恩、仅停科考。 纵使那帮南方臣子想要辞官,他心里恨不得立马让他们滚蛋,可依然忍着留中不发,给他们体面。 现在好了,有人不想要体面,那就别怪他赵昊不留情面了。 他不是仁宗皇帝,他的的宽容克制、为国隐忍是有限度的,真的是蹬鼻子上脸! 他好心相忍为国,结果换来的不是人心安稳,舆情平复,而是得寸进尺、愈演愈烈、肆无忌惮、祸乱京城! 士子谤政、朝臣辞官、宗族辱相、市井哗然,如今更是胆大妄为、明火执仗、私纵火祸、谋害执政大臣、伤及无辜人命! 曾布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是大宋首相,文官之首。 对他下手,无异于是挑战朝廷的体面,挑战整个文官集团,试问连曾布这样的人你都敢动,其他人呢? 若是任由此等风气蔓延,士庶目无法度、私怨凌驾国法、朋党凌驾朝政、市井凌驾中枢,今日敢烧宰相府邸、明日便敢谋害朝臣、后日便敢动摇国策、祸乱朝纲! 国法何在!君威何在!社稷纲纪何在! 想到这,赵昊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震得案上的菜肴跳起来,他的声音冰冷凛冽、字字含威,响彻大殿。 “放肆!肆无忌惮!” “来人,召诸位宰执入宫议事!” “遵旨!” 半个时辰后,福宁殿东阁内。 赵昊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浑身泛着低气压,堂下,站着大宋的宰执,似许将这样的老臣还不知道为何官家是如此表情。 而蔡京,陆佃这样消息灵通的人却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他们没有看赵昊,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曾布这个当事人身上,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很可惜的是,曾布面色平静,一如往常。 “都看看!” 赵昊懒得跟他们寒暄,直入主题,让内侍把皇城司的奏报散给群臣阅览。 参知政事林希看着卷宗,手都在发抖,“什么?竟有此事。” 李清臣也不敢置信,转身看向曾布,“曾相公,这上面所写都是真的?” 几个宰执重臣的目光全都汇聚在曾布身上,想从他身上得到答案,此时太过震撼,前所未有,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曾布没有回答,只是默然的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将顿时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愤怒道,“荒唐,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官家,臣请彻查此事,还曾相公一个公道。” 紧接着,蔡京也跟着道,“朝廷的体面不容亵渎,竟然敢在宰相府邸上放火,一定要找出纵火之人,狠狠处罚!” 这两件事挨得这么近,不会有人觉得事出偶然。 李清臣,林希,吴居厚,叶祖洽等人也纷纷进言,要求彻查严办。 烧宰相府邸,这是在挑衅大宋的士大夫群体,连皇帝都不敢明着杀士大夫,你特么敢放火,简直胆大包天。 皇权有皇权的威严,士大夫也有士大夫的体面,曾布不是一个人,他是朝堂宰相,文官之首,在某种程度上,他代表着大宋的文官集团。 只要曾布还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是朝廷体制里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像什么历史剧里面二品大员被活活冻死的场面放在真实历史上根本不可能发生,明朝那个解缙是另一回事。 你就算收拾文臣也要给个罪名,无故冻毙那是在破坏朝廷的体制。 二品大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是在朝堂上排名前几的大臣,位高权重。正常要杀,也是先罗列罪名,下狱,三法司会审,夺职,然后再杀。 在太平年代,很少有朝廷大员披着官身被杀的情况。 放在大宋也是一样的道理,朝廷体制不可辱,士大夫要体面。 御座上,赵昊冷着脸,沉声道,“朕推行新制,为公不为私、为国不为己!南北均衡、唯才是举、矫正积弊、安定社稷!” “朕就不明白了,科举改制乃是国策,上利国家,下利百姓,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群狂徒,不思为国分忧、不思破除积弊,反倒挟地域私怨、朋党私利,藐视国法、对抗中枢、挑衅君权、纵火行凶、草菅人命!” “为官要挟朝堂、宗族当众辱臣、市井造谣生事、深夜纵火焚宅、残杀无辜下人!如今风波层层升级、乱象愈演愈烈,皆是这帮人在作祟。” “此辈人视王法如无物、视朝堂如虚设、视人命如草芥!此风不肃、此乱不平、此奸不除,京城无宁日、朝堂无纲纪、天下无公道!” 隔着很远,他们都能感受到官家的滔天龙怒,震荡宫宇 在他们的记忆里,官家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想想也是,这帮人侮辱宰相,烧宰相府邸,可不是在践踏朝廷的尊严。 别说你是曾布家里的族老,你是曾布他爹都不行!知不知道什么叫封建铁拳! 赵昊没有废话,当即下令,“此次纵火杀人案件,命皇城司牵头,开封府协办,即刻彻查曾府大火!” “不限时限、不限人手、彻查到底!追索火源、拷问踪迹、排查人证物证,务必查清是意外失火还是蓄意纵火!” “但凡涉事之人、知情之人、纵火元凶、教唆煽动之徒,一律擒拿归案、严刑审讯、从重定罪、绝不姑息!务必给朕查出水落石出、元凶伏法!” 这件事不排除是偶然,可事情已经发生,赵昊就要借势而行,原本科举改制损害了江南士大夫的利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雷厉风行,京城严打(第2/2页) 现在刚好这个事发生,朝廷反而占理,你辞官,上奏上疏都在规则内办事,你放火杀人那就违背规则了。 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政治的风向从来都在变化,换做之前,要想平息纷争还得等今年恩科过后,可现在,朝廷有了理由光明正大收拾你,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其他的文官也不会反对,纵然反对也不敢站在明面上。 赵昊的话音在大殿内回荡,清晰的落在每个人耳中,“其次,全城肃乱、整饬舆情、禁绝流言、打击煽惑!严查京城所有民间小报、私刻报章、说唱流言、匿名传单!” “大宋律法,唯进奏院官报可行天下,私设小报、杜撰事端、捏造谣言、煽惑人心、谤乱朝政者,本就屡禁严禁、罪在不赦!” “近日以来,京城数十家小报,日日杜撰虚假言论、刻意放大南北矛盾、挑拨朝野对立、肆意诋毁中枢国策、诽谤执政大臣、煽动士庶怨怼,祸乱视听、动摇人心、滋生祸乱!” “即刻查封所有煽风点火、造谣生事的私刊小报,尽数查抄雕版、收缴刊本、捉拿主笔、拘拿售卖传抄之人,一体定罪、从严处置!” 这些小报有部分在皇城司手上,赵昊让皇城司掌控这些舆论改变风向,奈何汴京的文人太多,今天冒出几家小报,明天冒出几家,根本办不成。 下面的老百姓就喜欢听那些东西,想查都不好查,这下子,有理由了,必须重拳出击,狠狠地管制! “最后,整饬京城市井、肃清游荡闲人、杜绝滋事祸源!近日京城街巷充斥无业闲汉、游荡无赖、滋事狂徒,日日扎堆围观、散播流言、附和谤言、挑动纷争、煽风点火,但凡朝野稍有风波,便聚众起哄、滋生是非、推波助澜!” “令开封府逻卒、金吾卫巡兵全线出动,昼夜巡查京城九街十二巷、桥头市集、茶肆酒楼、瓦舍勾栏,但凡无事游荡、扎堆造谣、寻衅滋事、妄议朝政、煽惑人心的闲汉无赖、市井狂徒,尽数拘拿,押入开封府大牢勘问治罪,严查严惩、绝不轻纵!” 说到这,赵昊停顿了下,看向曾布,“曾卿家一心奉公、坚守国策、忍辱负重、为国担责,朕心知其忠、深知其苦!” “家门遭祸、下人殒命,朕深为惋惜!着内库拨付银钱,助其修缮府宅、厚葬抚恤罹难下人、安抚家属。” “此次所有递上辞呈的南方朝臣,暂且一概留中不发、搁置不议,待京城风波肃清、舆情安定、祸源根除之后,再行处置。谁再敢私下串联、继续煽乱、抱团抗旨,一体追责、从重惩处!” 一席话,振聋发聩,令人猝不及防。 几位宰执望着御座上发号施令的赵官家,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年轻气盛,雷厉风行。曾布家宅被烧,在他手上竟成了一把刀子挥向了京中乱象。 搂草打兔子,平日里不方便收拾的,这次一并收拾了! 曾布也是心中暗惊,不过他也没有反对,直接应下,“臣遵旨!” 其余宰执见状,也纷纷附和。 …… 翌日,尚书省诏书一出,全城震动、朝野悚然。 皇城司缇骑、开封府兵卒、金吾卫巡军,三军联动、全线出动,开启了这几年最严苛的京城大肃乱。 夜色未明、天方破晓,京城已然风声鹤唳、戒备森严。 大街小巷、九衢市井、茶肆酒楼、瓦舍市集、坊巷胡同,被三三两两的兵卒封锁巡查,上千名禁军和御龙直配合,封锁街道。 大搜查一连几日,加上皇城司的情报,一众平日依靠杜撰新闻、散播流言、售卖小报牟利的书铺、私刊作坊、街头报贩,短短几日之内被找出来捣毁。 五天之内,京城一十六家肆意造谣、挑拨南北对立、诋毁国策、煽动士林怨怼的私刊小报尽数查封捣毁,雕版焚毁、刊本收缴、铺面封禁。 小报主笔、撰稿书生、刻板工匠、沿街售卖小贩、传抄散布之人,尽数被缇骑擒拿,枷锁加身、押赴大牢,一时间,市面上私刊绝迹、流言断源,那些没乱说话的报纸都不敢连载了。 往日里,汴京街头热闹喧嚣、游人如织、闲谈纷杂的景象彻底消失。 但凡平日无所事事、终日游荡街巷、扎堆闲谈、妄议朝政、嘲讽大臣、传播是非的市井闲汉、地痞无赖、游手少年,只要是被巡卒看到了,二话不说,直接搜捕拘拿。 昔日三五成群、聚在茶肆高谈阔论、非议新政、怒骂宰执、同情南士的闲散之人,人人自危、四散逃窜。 可全城戒严、街巷封锁、四处皆是巡兵缇骑,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要只有开封府的人绝对办不成这样大的事,但没关系,有禁军胁从,御龙直和皇城司督办,谁也不敢轻视。 没过几天,平日里,数百名滋事游荡、经常造谣煽惑、妄议朝政的市井措大被抓捕,送入开封府大牢关押审问。 开封府牢狱瞬间人满为患,府衙昼夜审讯、连夜定罪、从严处置,全城无人再敢私议朝政、妄论南北、散播流言、诽谤国策。 一时间,偌大汴京竟然变得紧张起来,街道上的喧闹声都小了不少,也干净了不少。 就连平日里,市井百姓常去的酒肆茶馆也贴上了“莫谈国事”的条文,生怕被官府的人注意上。 整座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肃然死寂、秩序森严。 在官府的强力干涉下,南北对立的市井舆情被彻底强力镇压,煽乱源头被拔除,造谣渠道封死,滋事之人伏法,剩下的人也不敢乱说话。 在这个关头,抓了也是白抓,朝廷差点死了个宰相,收拾你怎么了? 文官群体也不会有意见,那些写小报的,散播流言的措大闲汉们,你当朝臣们不讨厌么?只是没找到理由收拾他们而已。 平日里,给朝臣们编造花边新闻,乱造谣的就是这帮家伙。 市井尚且如此,而朝堂之上,原本抱团辞官、暗自煽乱的南方官员,见官家龙威震怒、京城雷霆肃乱、法网大开、从严治罪,人人惊惧、个个惶恐,再也不敢滋生事端、抱团对抗。原本沸沸扬扬的辞官风潮,瞬间偃旗息鼓、无人再敢提及。 千里赴京闹事的曾氏族老,见京城风波剧变,再也无半分嚣张气焰,曾府失火之后便陷入惊惧惶恐、闭门不出,再不敢当众怒骂、挑衅中枢。 曾府大火一案,由皇城司牵头、全力深挖彻查,层层溯源、步步取证,誓要揪出幕后元凶、肃清祸乱、以儆效尤。 谁也想不到,席卷朝野一月有余的科举改制舆情大乱、南北朝野对立、朝臣辞官抗议、宗族闹府辱相、宰相宅邸火变、市井流言霍乱的全线风波,竟在一场火灾之下在官家的雷霆铁腕之下被强力镇压。 以一种谁都想不到的方式偃旗息鼓,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好不容易找到个理由,赵昊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像曾府被烧这种事,大宋开国以来都没见过一次,不狠狠借机发挥,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当然,赵昊也不会主动去让手下罗织这种事,因为划不来,群臣也不是傻子,突发情况和刻意行事,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哪里看不出来。 如此行事有失王道,他手里能打的牌可比这多多了,没必要用特务机构治国落入下乘。 第507章 查案抓人,开封府上报 第507章查案抓人,开封府上报 福宁殿内。 赵昊面前放着前天曾氏族老在曾府面前辱骂曾布的话语,他的目光落到“助纣为虐”四个字上,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帮老东西真是嚣张惯了,在地方以宗法治家,以为到了汴京也是如此。 别说科举改制是国策,就算是平时,你无故辱骂朝廷宰相也要治罪,只看别人追不追究而已。 科举改制这件事,曾布替他挡枪,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曾布被骂。当上司的要能给手下出头,保护下属,绝不能一出事就把手下丢出去谢罪。 以曾布的身份他不好对付这帮老人,虽说国法有国法,可这个时代风气如此,宗族之间敬老尊贤是礼制也是道德秩序。 但赵昊完全没这个负担,做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连文官都不能全须全尾的从他手底下过去,更不要提这些连官身都没有的士绅族老。 “来人,传朕旨意,命开封府将曾府失火一案涉事嫌犯悉数抓捕,不要放过一个。” 承安走上前,垂首道,“奴婢遵旨。” 赵昊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这事让许相公批文画押,不必通过曾布。” 丢给曾布,那等于是让他处置自家族老,那是违背礼制道德的事,索性不让他为难,让许将去办,也是一样。 …… 天色一点点从墨黑转为青灰,汴京的晨钟按时从景灵宫缓缓荡开,往日里跟着钟声一同苏醒的市井喧嚣,今日声音小了不少。 往日这个时辰,御街两侧的茶坊掀开苇帘,炊饼铺蒸腾起白汽,卖小报的小贩挎着竹篮沿街吆喝,士子、商贾、闲汉三三两两聚在茶肆檐下,交换昨夜新传来的闲话。 可今日,沿街不少铺子开门迎客,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刚聊得开心,看见沿街来回巡弋的金吾卫,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又慌忙闭嘴,只顾着低头吃饭。 皇城司数百名缇骑分成小队,黑衣束带,腰悬银牌与短刀,沿着坊巷次第穿行。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没有盛气凌人,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街边店铺,但凡看见有三五人扎堆聊的热闹,便上前盘查问话。 百姓们远远望见这一队人马,纷纷侧身避让,低声敛语,方才还聊的起劲,现在有什么话瞬间咽回肚子里,不敢再说,生怕引起注意。 尚书省都堂,天光透过花格窗落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上。曾布在四更末赶回省中的。他看过自家废墟,安抚了惊魂未定的家眷,又安排管家妥善收殓四名罹难仆人的遗体,让家里人给仆人送去抚恤。 休息了一个时辰,天色明亮,便重新换了朝服,上了早朝。 距离曾府失火已经过去两日,曾布一直是沉默寡言,面上瞧不出太多异样,只是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眼下青黑一片,让周围的同僚看的心有戚戚。 堂堂宰相被折腾成这样,只能忍气吞声,那帮人太过分了! 站在曾布的角度,他们也能理解为什么曾布不表态,不参与,只因为那些涉事之人中有他的族老和亲戚,他夹在朝廷和宗族之间十分为难,怎么处置都不能两全其美,只能沉默以对。 但是没关系,曾布不方便,赵官家会替他出头。 内侍送来的批条,许将一眼就看出官家的意思,想也没想直接签字画押,让开封府去执行。 而曾布案头一侧,整齐码放着那十二份南方官员递上来的辞疏,封皮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隐隐能看出悲愤之意。 原本,他们三天两头的写辞疏,自从曾府走水以后就再也没上奏过,好像辞官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曾布心里清楚,他们不是不想,而是怕了! 许将早早到了,立在一旁看着这叠辞章,声音压得很低:“子宣,曾府失火之事,太过蹊跷。大火起得太巧,恰在族老登门大闹之后。官家已经下旨皇城司彻查,你心里……可有猜测?” 曾布慢慢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许将,神色平静的可怕,“猜测无益。一切等皇城司拿获人证物证,水落石出再说。” “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查私怨,是稳住朝堂,不耽误西北筹备。王厚、章楶那边的粮草甲仗,一刻耽搁不得。” 许将挑了挑眉,这可不像平日里曾布能说出来的话,他要是真的大公无私,也不会被章惇压制了这么多年。 许将继续道,“出了这档子事,南边这些人,未必还会安分。十二人递辞呈,看似只是自请归乡,实则是向天下士林递话表态。” “聚众抗议、以辞官相逼,这手段老归老,可实实在在掀起了朝堂纷争,这几日,吏部又收到来自地方官员的辞呈。” 曾布微微颔首,伸手把辞疏推到一旁:“官家圣意留中不发,既不允他们辞官,也不即刻降罪,给他们几日冷静思量的余地。” “愿意留下来恪守本职的,照常任职,若是执意串联煽动、私下写信回南方蛊惑乡绅士子,那时再依律处置,谁也挑不出不是。” 说着,曾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真当朝廷不敢收拾他们?” 话音刚落,尚书左丞陆佃缓步走入厅堂,他昨夜一夜未眠,鬓边白发看着更显眼了。 不只是曾布,大半个南方怨声载道,他也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一心为公是一心为公,他也不能真的铁面无私,一点情面都不讲。 政治上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什么事商量着来才是常态。 他拿起一份案上的辞疏翻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些人,不少都是咱们的同乡。” “朝廷如何不知晓他们的难处,族中子弟苦读半生,原本指望科场取仕,可新制一定,名额大减,前路渺茫。可他们错就错在,把朝堂公器,当成了替乡党争利的私斗之地。” 李清臣跟在后面,接口道:“不错,朝廷改制本是为纠百年失衡之弊,不是刻意苛待南方。北方并非没有饱学之士,只是长久以来被南方士子压制,沉于下僚。” “长此以往,朝堂用人偏于一隅,并非社稷之福。道理不难讲,只是利在眼前,人便听不进道理。” “现在闹出这档子事,朝廷颜面受损,他们也要吃挂落,当真愚蠢至极!”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几人正说话,一名省吏轻步进来,躬身禀报:“相公,方才开封府递来文书,昨夜奉旨抓捕造谣传报、游荡滋事之人,现已收押二百一十三人。” “十六家私刻小报尽数查封,雕版就地焚毁,主笔、刻板匠人一共三十七人,全部拘押待审。” 这么快? 几位宰执互相对视,许将出声问道,“为何查的如此之快?开封府的巡卒似乎没有如此能耐。” 省吏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道,“属下不知,只是开封府上报了这么多,一应卷宗证物齐全。” 陆佃目光一动,吩咐道,“传话给开封府,审的时候要分清楚。主谋捏造流言、刻意挑拨南北对立、诽谤宰执、煽动人心者从重。” “只是受雇抄书、沿街售卖,不明内情的小贩,稍加惩戒之后可以释放,不必牵连过广,免得激起更大民怨。” 许将点点头,“陆左丞所言极是。肃乱是为禁绝流言,而非滥捕无辜,唯有抓首恶,胁从宽宥,方能服人。” 一旁的曾布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只怕朝廷此番雷霆手段一出,江南书信往来,怕是又要生出许多揣测流言。” “等消息顺着漕船、驿骑传回两浙、福建,地方士族心中惊惧,恐会以为朝廷要对付江南士族。” 许将摇摇头,“此次若真是他们所为,那就别怪朝廷不讲情面,江南士族并非铁板一块,其中亦有恭顺之辈,当传谕各路州府,申明本意。” “朝廷所惩,是造谣生事、聚众滋事、纵火行凶之徒,不是南方士人。只要安分守己、读书循礼,照常可以参加秋闱恩科,对南北士子一视同仁,没有偏私。是非要分开,不能混为一谈。”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纷纷点头,确实,朝廷也不可能针对整个江南士大夫阶层,真搞得太过火了,来个农民起义造反也不是没可能。 一视同仁的打击根本不可取,江南是大宋赋税重地,朝廷的大臣大半都是南人出身,没必要在这时候让他们寒心。 几人又商议片刻,将安抚南方州郡的牒文条目拟定妥当,吩咐省吏尽快誊写,发往江南东西路、两浙、福建、荆湖南北诸路。 ……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江南籍客商常住的客馆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得知曾布的府邸被烧,曾氏族老们更是吓得一夜没有合眼。 前日,他们带着族中子弟在曾府门前当众痛斥曾布,本以为可以逼得曾布回心转意,或是激起汴京士林同声响应,再不济,也能让江南士族看看他们诚意,不要怕牵连到所有曾氏族人。 谁知道,入夜之后,曾府大火的消息传来,紧跟着全城戒严,巡卒四处搜捕,大街小巷人人噤声。 正当他们在房间里愁眉不展之际,一名年轻的曾氏子弟神色慌张从外面跑回来,推门而入,声音发颤:“族长,不好了!街上到处都是兵,卖小报的全都被抓了,茶坊里但凡有人议论科举新政,立刻就有巡卒上前盘查。” “方才,我看见两个在书铺里抨击朝廷科举改制的士子都被带去开封府问话!” 瞬间,三个族老脸色发白。 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昨日我们在曾府门前当众喧哗,斥责执政,朝廷的人必然全都看在眼里。族中子弟出去探查消息,回来说官家昨日大发雷霆,下旨彻查,万一大火查到我们头上,那便是百口莫辩!” 真是一口惊天大黑锅扣在他们头上! 曾家的老族长扶着桌沿,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又气又怕。 他一腔怒气本是为宗族而来,只想着以长辈身份斥责曾布,迫使他顾及乡梓之情,万万没有料到事态会急转直下,闹出纵火死人的大祸。 好半晌,他才缓过气,面露苦涩,“老夫只是想当面质问子宣,劝他收回成命,何曾想过纵火害人!” 老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与悔意,“可外人不会细究,前日我们在相府争执怒斥,满城皆知。偏偏当夜府邸便起火,四条人命丧于烈火。一旦查不出真凶,朝野上下,第一个疑心的便是我们南丰曾氏族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查案抓人,开封府上报(第2/2页) 随行子弟见到族长们的表情,顿时惶惶不安,忍不住道,“族长,要不我们尽早动身返回南丰?万一开封府来拿人,我们逃都逃不掉。” 曾氏族老猛地瞪大眼睛,“逃?你想往哪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咱们一行人怎么逃?此事绝非我们所为,一旦逃了反倒是显得我们心虚,坐实了此事。” “万万不能逃,甚至我等还要去开封府,主动伏法认罪!” 老族长撑着拐杖,苦笑一声,“不用想着逃了,大宋开国以来,从未出过如此惨案,汴京城门必然严查出入,凡是外来之人,都要登记盘问。” “我们此时仓促离京,反而像心中有鬼,更惹人怀疑。况且,我们若是一走,外面更要传言,是我们纵火之后畏罪潜逃。那时,南丰曾氏百年清名,才是真的彻底毁了。” 事情要是没闹这么大,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认罪,这件事他们知道不对,更是削了曾布的颜面,但为了曾家其他族人,他们还是做了。 现在事情闹大发了,他们不敢不怂。 此刻,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脸上满是苦涩,长叹一声:“罢了,你们闭门不出,静待官府查勘。我们没有动手,身正不怕影斜。” “为保全曾氏清白,我三人亲自去开封府伏法认罪,只是……只是如此一来,我等此行目的,恐怕不成了。” 身侧伺候的曾氏子弟连忙劝道,“族长,不可啊,您年岁已高,如何经得起牢狱之灾?要去也是我们去才是。” “是啊,族长,让我们去吧。” …… 屋内的几个曾氏子弟生怕老人折在开封府大牢,赶紧相劝,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科举改制了,先把身上的黑锅洗刷干净再说。 见族中子弟团结一致,还是有孝心的,三个族老脸上也露出宽慰之色,衰败的神情也散了许多。 老族长摇摇头,解释道,“你们不必担忧,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开封府不会苛待我等。你们别忘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还是曾子宣的长辈。” 没错,出事的时候他们想起曾布了,也不敢骂他了,还知道扯他的虎皮。 曾家族人们商量好之后,三位族老便打算离开客馆去开封府认罪。 岂不料,刚走出客馆大门,就有一队巡卒上门,看到他们登时眼睛一亮,“来得好,跟我们到开封府走一趟!” 于是乎,未等他们自首,客馆里的曾家子弟被一锅端,全都带去开封府,关入大牢,只有三个老人没有被苛待,只是关在衙门的院子里。 开封府衙,后堂审讯房灯火长明。 吴居厚端坐案后,两侧押司、仵作、弓手分立。连日抓捕的人分批带上来审问,吴居厚深知此事的严重性,谨遵诸位宰执的指示,首恶严办,胁从宽释。 最先带上堂的,是三家小报的主笔。 为首之人姓俞,是两浙来的书生,平日里靠着编印小报为生,最擅长捕风捉影,刻意放大南北矛盾,写些“曾布卖乡求荣”“官家抑南扶北”之类的文字,每一期刊印出来,在江南士子之间销路极好。 俞书生被押上来,脊背挺直,起初还不肯服软,高声抗辩:“草民不过是记述士林心声,写天下人想说的话,何罪之有?国朝允许百姓议论时政,为何独独不能议论科举改制?” 吴居厚冷冷看着他,“允许士人上书言事、上书劝谏,是朝廷广开言路。可你私刻小报,捏造不实言辞,刻意挑拨南北两路士民相互仇视,煽动人心怨恨,引诱无知之辈仇视宰执、对抗国策,更有文字暗地怂恿人私相报复。这不是言事,是惑乱民心!” 他拿起搜缴上来的小报底稿,扔在俞书生面前:“连曾相公被骂的话你们都已经刊印好,以此牟利,而曾府当夜便遭大火,四条人命化为焦骨。这些,你们作何解释!” 只能说,大宋的小报们是懂流量密码的,知道下面的底层百姓喜欢看什么,知道怎么博人眼球。 俞书生脸色唰地一白,嘴唇哆嗦着,方才的傲气瞬间垮了大半。 另外两名小报主笔见状,不敢再强辩,连忙叩首认罪,这些事朝廷平时不管,他们心存侥幸,以为可以随便写。 可现在朝廷认真,铁拳砸下来,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官法如铁! 宰相不可辱! 你嘴里骂骂也就得了,要是落了证据,白纸黑字,真当朝廷不能办你么? 吴居厚望着堂下三人,眼里露出一丝讥讽之色,自己这些官员同僚骂骂也就得了,他们这帮没有官身都,连功名都没有的读书人也敢骂宰相。 狗一样的东西,呸! 三人骨头直接软了,什么话都往外讲,直接供出供稿人、刻工、分销的小贩名单。吴居厚命书吏一一记录,吩咐将三人收押,等候定罪。 那些只是受雇刻板、沿街兜售,只图些许薄利,不曾撰写谤文的小贩、学徒,训诫一番,罚了点钱,取了保状,当堂释放。 另一边的牢房里,挤着上百名被抓进来的市井闲汉。有的人确实整日游手好闲,在茶肆瓦舍到处起哄,跟着散播流言,也有不少人只是恰逢其时,站在边上听人闲谈,来不及走开,一并被巡卒带回。 巡卒按照吩咐逐一甄别,老实认罪、保证往后不再扎堆妄议朝政的,登记之后由邻里担保,交了罚款走人。 有些闲汉混子平日里就喜欢寻衅挑事,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径,屡教不改,则单独关押,另行处置。 大牢里人声嘈杂,哭喊声、求饶声、叹息声交织,没一个不是喊冤的。 老爷们知道你冤,但没有关系,总有人不是冤枉的,冤不冤,上面人说了算。 那些往日里靠着散播小道消息博人关注的闲汉,此刻终于后悔,他们平日里随口妄议、口嗨乱说并非没有代价。 刚被带进开封府大牢的曾氏子弟听着牢房里的哀嚎,吓得脸都白了,浑身颤抖,险些都站不住。 最后还是被狱卒粗暴的拖进牢房里锁起来。 …… 城南曾府废墟,依旧戒严。 在昨天下朝后,赵昊就下令赐下宅邸安置曾布的家眷,免得她们再受到惊吓。 现在,这座府邸,空无一人。 皇城司的推官带着仵作、勘验差役,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之间来回查勘,周遭还有厢军丁卒把守,不让等闲人靠近。 地面上还留着大量水渍、炭灰,焦糊的气味久久散不去,推官戴着布巾掩住口鼻,蹲在原先仆役值房的位置,仔细翻看烧塌的梁柱、残存的木构件。 来回探查之后,他点点头,“起火点确认,就在这西跨院仆舍。” 说完,指着地面一处烧得最厉害的地方,“你们看,此处灰烬分布,火是从屋内燃起,而非外面引燃。只是要分辨,是油灯倾覆意外起火,还是有人预先放置引火之物。” 一名仵作拨开一层炭灰,捡出一小块烧变形的油布残片,递了过去:“推官请看,这一块残片,浸透油脂,寻常屋内点灯,不会存放这么多浸油布絮在此处。仆役夜里值守,不过一盏油灯,火势断然不可能起得这般迅猛。” 推官接过残片,放在鼻下轻嗅,眉头紧锁,脸色也很难看,“若是蓄意纵火,此人必定熟悉府内路径,曾府占地不小,外人进来很难找准位置。” “纵火之人能混进来,一定是知晓这边仆役值房夜里守备松懈,说不定也清楚东院主宅与西跨院之间有回廊隔断,火势很难蔓延到主宅。” 幸而只是死了仆人,要是曾相公的家眷被烧死了,那几乎是要把天都捅破了。 一旁的开封府属官思索之后,沉声道,“看来此人目标,不是要谋害曾布阖家,而是要毁宅泄愤、制造凶案,以此震慑曾相公,动摇推行新政的决心。” “会不会是南方来的人?”一旁的小吏低声问道,“昨日曾氏族老在此大闹,围观者极多,难保有人怀恨在心。” “不能先入为主。” 推官摇了摇头,“闹事,未必等于纵火。也有可能是朝中另有嫌怨之人,借着这场士林风波浑水摸鱼,嫁祸江南士族,挑起更大纷争。” 说完,他语气猛地一变,“算了,我们只管把证据上报,剩下的就看上官的意思。咱们不必妄加揣测,这不是你我能参与的事。” 其他人也猛地惊醒,对啊,外面的开封府丁卒正在抓人,他们可不想撞上。 另一开封府属官点点头,“我们只凭物证说话,不可凭猜想抓人。今晚,再把府中所有仆役、守门人逐一传唤问话,近几日出入府邸的访客、商贩、匠人,全部登记,逐一追查下落。” “再把所有的卷宗整理好,递上去。” 很快,一队皇城司探员领命散开,分头去询问幸存的婢仆,走访昨日围观闹事的街坊邻居,沿着街巷追查昨夜入夜之后行踪可疑之人。 消息传回宫中,赵昊拿着勘验文书,静静看了许久。“竟然真的有人敢放火,简直是胆大包天!” 一旁的承安回道,“请陛下放心,皇城司的探子已经散开,只要给咱们时间,定然能抓到纵火的凶手。” 赵昊闭上眼,回想这几日朝野的动向,一个个事迹在他脑海里浮现,逐渐串联,“罢了,把皇城司的探子收回来,开封府的人也不要在京城里到处抓人。” “这件案子查得慢一点无妨,一定要扎实,抓不到凶手也无妨。” 抓不到凶手等于是头悬利剑,时刻给那帮江南士族警醒,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次,他怎么也要让江南把这道科举改制落实。 朝廷颜面受损,总要有所补偿,不能面子丢了,里子也没了。 事实上,赵昊也清楚,开封府不大可能查到凶手,汴京这么大,就算有皇城司的情报帮忙,他们也查不清楚。 想了想,赵昊吩咐道,“传旨给吴居厚,若是查明真的是江南激进士人挟私报复,按律处置,但不可牵连整个江南士林。” 说到这,他眼里闪过一丝冷色,“若是有人在背后借题发挥,嫁祸南人,挑动南北不死不休,那此人的用心,比纵火之徒更为歹毒,更要严惩。” 大宋不是没有敌人,汴京这么大,混进辽国和西夏的细作一点都不稀奇,他们在这件事上煽风点火也不是没可能。 承安面无表情的应下,“奴婢谨记陛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