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
第1章 云游之始
第1章云游之始(第1/1页)
各位亦菲、彦祖们,开头有点慢,可以多看两章,不喜再弃,感谢~)
(本文是游历休闲文,主角游历山川湖海,一路上会遇见各种人、妖、仙,并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主角会不同程度的参与进去,并非烂好人一个,是今日我帮他,他日他助我,的因果循环。)
......
“公子,去哪儿?”
“闲云野鹤,云游四海。”
清风拂过,万木倾伏,山路崎岖,却也并不难走。
纪风也不知道去哪儿。
昨晚他还在公司加班,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看的他眼花缭乱,但总是过不了老板的法眼,让他再重新做一版。
“看来旅游的计划又要推迟喽。”
纪风叹息一声,端着咖啡往工位上走去,争取今晚做完,忽然脚下一滑。
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山沟沟中。
头顶的天蓝的发亮,周围都是古柏,上边不时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纪风躺了半天,才确定这不是梦。
“我这是穿越了?”
纪风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什么?”
纪风发现他闭上眼时,脑海深处多了本‘书’。
‘书’上用古篆写着几个大字:
【山海万灵录】
他想着翻开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那‘书’竟真的翻开第一页,上边写着:
【名山大川,江河湖海,妖精鬼怪,仙神灵魔。凡所见者,皆可录入,可得法术神通、机缘仙物。】
下边还有一行小字:
【打坐无用,闭关白费。唯有亲历,方有所获。】
纪风看了三遍,他明白了。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要变强,就要游历。
“妖精鬼怪,仙神灵魔,法术神通......这个世界,有点意思。”
之前为了生计,天天加班,做好的旅游攻略一次次被搁置。
现在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就到处走走,看看吧。
纪风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认准一个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山路上碰见一个人。
是一个中年汉子,身着粗布短衣,打扮如同古人一般。
身后背着竹篓,篓里装着檀香、红烛、干粮,还有一块腊肉。
腊肉早已洗净,用草绳拴着,吊在竹篓外边,一晃一晃的。
“原来公子不是俺青城县人,俺就说你穿的为何如此......奇异。”
纪风看了眼自己。
白衬衫、西装裤,锃亮的皮鞋。
苦笑一声:“呵呵,是有些奇异,穿皮鞋走山路。”
这不是他也没有准备,就穿越过来了。
汉子又道:“公子莫非也是去山灵大王庙的?”
“山灵大王?”
“公子不知道?”
见纪风疑惑,汉子来了劲儿:“山灵大王啊,可灵了!”
“俺们县里一猎户,上山打猎,遇到了大虫,被咬断了腿,要不是同行猎户急忙惊走大虫,怕是整个人都要被吃掉。”
“人虽然救下来了,但却成了废人,一家子吃饭都成了问题。公子您猜后来怎么着?”
“和这山灵大王有关?”
“嘿嘿!公子您猜对了。”汉子笑道:“他的妻儿去庙中求得仙药。”
“吃下后,那腿竟奇迹般的又长了出来,跟之前的简直一模一样。”
“公子,你就说山灵大王神不神,灵不灵!”
“断肢重生,是挺神。”
听到汉子这么说山灵大王,勾起了纪风的好奇心。
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儿,先去山灵大王庙转转也行。
看到汉子竹篓中的檀香、红烛,纪风道:
“你呢?也是去山灵大王庙中求仙药的。”
“公子看人真准。”
“俺娘病了大半年了,吃了几十副药都不管用,街里邻居都说来拜拜山灵大王,只要求得仙药,俺娘就有救。”
汉子摇了摇竹篓:“这不,俺把家里仅存的腊肉都带上了。”
纪风抬头看了看太阳,日落西山:“这天快黑了,能赶到吗?”
“还早呢,还要翻过前边几个山头才能到。”
汉子叹息道:“今天怕是赶不到喽,不过听说前边有座破山神庙,可以先将就一晚,明儿一早再上山。”
“公子要是去山灵大王庙的话,可以一起走。”
纪风点了点头。
汉子淳朴好言,一路上把自己那点事全抖落了出来。
他姓牛,家里排行老三,所以街坊邻居都叫他牛三。他爹死得早,是他娘拉扯他们兄弟三个长大成人,大哥和二哥已经娶了媳妇,分了家,就他自己守着老娘过。
“去年俺娘还能下地干活,今年开春就不行了,躺在炕上就起不来了。”
牛三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俺几乎请遍了青城县的郎中,但都说俺娘不行了,让俺准备后事。”
“俺就不信这个邪,俺娘才五十二,怎么就不行了!”
纪风没接话。
但能想到,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三个孩子长大,肯定一身恶疾缠身。
牛三自顾自的往下说:“街坊邻居都说俺傻,花那么多冤枉钱。有那钱,还不如娶个媳妇儿。”
“俺不要媳妇儿,俺要俺娘。吃药没用,那俺就去求山灵大王,只要能求来仙药,俺娘兴许就能好?”
......
说着,山神庙到了。
只有一间供奉山神的屋子,但早已破败不堪,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就连泥塑的山神像也只剩半截,香案上落满了灰,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祭拜山神了。
牛三也不嫌,放下竹篓,盖好腊肉,就开始收拾。
拿扫把扫了地,又捡了些干草铺在墙角。
随后从竹篓中掏出干粮,掰了一块递给纪风。
“公子别嫌弃,就是点粗粮饼子,以前俺娘烙的可好吃了,俺烙的就是有些硬,一直没俺娘的那个味道。”
“多谢,有一口吃的已经万分感谢,怎么会嫌弃。”
纪风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硬,但能嚼的动。
牛三自己也掰了一块,又从竹篓中摸出个水囊,两人就着水吃。
天色渐暗,牛三又升起一堆火。
晚上山中寂静,只有火堆不时传来“噼啪”声。
就当纪风二人困意来袭时,庙外忽然传来声音。
“哒......”
“哒......哒......哒......”
《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第1章云游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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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偶遇山魈
第2章偶遇山魈
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人将目光向破庙外望去,只见七八个家仆,四个带刀镖师,还有一架马车,停在了外边。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朝马车说道:
“老爷,山神庙到了。”
“嗯,扶我下来。”
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马车。
家仆掀开马车帘子,一个老者探出身子。
瘦。
这是老者给纪风的第一印象。
老者瘦的只剩一层皮,脸上的颧骨都好似突了出来,眼窝深陷,在庙外根本看不清眼睛。
身上的袍子倒是好料子,绸缎的,绣着福字纹。
但穿在老者身上,就给人感觉空荡荡的。
家仆一左一右搀扶着,才勉强下了马车,朝庙中走来。
家仆们手脚麻利,铺褥子的铺褥子,生火的生火,还有人从轿子中搬出个食盒,取出几碟点心。
那管家模样的人安顿好老者后,朝纪风和牛三二人走了过来,拱了拱手道:
“见过二位,在下青城县刘家李管家,陪我家老爷前去山灵大王庙祭拜,一起借宿一晚,叨扰了。”
牛三急忙起身,双手在腰间擦了擦,学着管家的模样,也拱了拱手道:
“不叨扰,不叨扰,俺们也是去拜山灵大王的。”
管家微笑着点了点头,之后便又退了回去。
狭小的山神庙中突然钻进来十来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一番寒暄后,几个家仆围在了纪风和牛三的火堆旁,吃着干粮聊起天。
一个年轻的家仆道:“你们是去拜山灵大王求仙药的?”
牛三点了点头:“俺娘病了,怎么都治不好。”
家仆“嘿嘿。”一笑:“那你们也算来对了,我们老爷年年都来,那山灵大王庙就是他修的。”
“刘老爷......刘员外?!”
“就是他。”
牛三急忙站起身,朝老者那边作了个揖。
老者靠在绸缎褥子上,摆了摆手,算是回礼了。
随后那年轻家仆又压低声音道:“我家老爷听说今年都一百二十岁了。你看,连路都走不稳了,还非要来。”
“家里的少爷、少奶奶劝都劝不动,只好让我们跟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老爷还请了几个外地的镖师跟着......”
“......”
纪风看向那老者。
一百二十岁,真是长寿。
夜深。
两堆火堆烧得“噼啪”响,家仆镖师轮流守夜,其余人靠在墙边打盹儿。
牛三躺在那堆干草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刘员外裹着件厚袍子,闭着眼靠在褥子上,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也不知道同事发现今天我不在,会不会报警?”
纪风靠着墙边,思绪万千,实在是睡不着。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在哪儿不是活着。”
纪风抬眼,忽然察觉到不对,眼前变的朦胧,像是起了雾。
这雾来的邪乎,刚刚月辉还能撒进庙中,转眼就灰蒙蒙的一片。
而且这雾里还透着一股子腥味,像是死水潭子底下的淤泥味儿。
“大家快醒醒,这雾气不对。”
守夜的镖师大喊道。
众人纷纷被惊醒。
这时,一个家仆疑惑道:“咦,刚刚放在这边的点心呢?”
“不会被你偷吃了吧。”
“你放屁,我才没有。”
“那谁知道......”
“闭嘴!”
管家呵斥一声,两个家仆瞬间闭上了嘴,大眼瞪小眼。
“大家看看还丢没丢东西。”
“哎,我的鞋怎么不见了?”
“我的也不见了。”
“水壶,谁见我的水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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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番喧闹声中,牛三也醒了,摸向一旁放竹篓的位置,随后猛的起身,惊呼道:
“我的竹篓呢?那可是我用来祭拜山灵大王求药的!”
顿时整个庙中乱作一团。
刘员外微微睁开眼,朝庙外看了一眼,没吭声,随后又闭上眼。
纪风也朝庙外看去,只见雾气越来越浓,顺着破庙缺口往里灌。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远处雾中,一蹦一跳的朝山神庙而来。
“鬼!鬼啊!”
牛三大喊着往后退,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吓的脸都白了。
“大家不要怕,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个小鬼?!”
带头镖师咽了口唾沫,稳住心神,拔出手中大刀,刀刃寒光凛凛。
“就是,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人染鬼气得病,鬼碰阳气魂飞魄散,我们这么多大老爷们,我就不信它敢进来!”
又一镖师附和道,见有人带头,顿时整个庙中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庙外。
庙外的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竟在庙外几丈停了下来。
“外边宽敞,来外边坐坐。”
声音从人影中传出,声音很尖很细,像指甲刮竹片一样。
没人回答,镖师更是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它又说了一遍:“出来啊!外边宽敞!”
还是没人动,那人影“嘿嘿。”一笑:“不出来,那我进来喽!”
说着,就开始朝庙中蹦跶。
渐渐的,纪风也看清来物。
说是人,但又不像人。
个子比较矮,只有七八十厘米,面部似人,一身黑毛,最重要的是,它只有一足,脚跟向前,脚尖朝后。
忽然,纪风察觉脑海深处的【山海万灵录】翻动,翻过第一页,来到第二页。
上边开始浮现古篆:
【山魈】
【山林之精怪,形如小儿,独足向后,喜戏弄路人,常窃人财物,好夜出,畏爆竹。】
【获法术:障眼法】
一股法诀从【山海万灵录】中浮现,涌入纪风脑海。
纪风还未来得及细细琢磨,就听见“砰”的一声。
只见那管家不知道从摸出了爆竹,点了火朝庙外丢去。
“去你娘的,赶紧滚!”
山魈尖叫一声,缩回雾里。
管家又掏出几个爆竹,追着往外扔,边扔边骂:
“老子跟老爷进山三十年,什么鬼东西没见过,还敢偷到我们头上!”
“砰!砰!砰!”
爆竹一个接一个炸开。
山魈一足蹦的飞快,比来时快多了。
山魈走后,山中瘴气也逐渐散开。
月光重新撒进庙中,庙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娘的,蹦的还挺快,出来搬东西。”
管家骂骂咧咧的回来,并在庙外招呼众人搬东西。
只见庙外不远处,被偷走的东西堆成小山。
牛三的竹篓、水囊、点心,还有其他人的衣服、鞋子。
牛三将竹篓背了回来,见所有东西都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子,你走南闯北见识多,刚刚那是个什么东西?”
纪风笑道:“山魈。”
“这位公子知道那鬼东西?”李管家从庙外走了过来,一改刚刚凶悍的模样:
“我们老爷一直叫它‘独脚鬼’,知道它怕响,还怕人骂,爆竹越响,骂的越凶,它跑的越快。”
“这已经是我跟着老爷进山祭拜山灵大王,遇见的第十五......十六次了。”
牛三好奇道:“李管家,你不是跟着进山三十年。”
李管家笑道:“哈哈,又不是每次都遇到。”
牛三略显尴尬,用手挠着后脑勺,憨憨一笑。
李管家看向纪风道:“公子是外乡人?”
第3章 山灵大王是人参精?
第3章山灵大王是人参精?
纪风看了眼自己穿搭,是该去找个地方,换了这套衣裳。
纪风点了点头。
李管家又道:“头一回来这里?”
“头一回,听说山灵大王挺神,挺灵,就想去看看,拜拜。”
“拜拜也好,若能得到山灵大王赐药,便能一生无病,乐享晚年。”
聊了一会,众人又都困意来袭,庙中又传来阵阵呼噜声。
纪风也眯上眼。
再睁眼时,天已蒙蒙亮。
牛三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他娘还等他救命,等不得。
“公子,我们先走吧。”
牛三背好竹篓,对纪风说道。
刘员外那边还在收拾,他身子骨弱,还要洗漱吃点心,看样子得折腾半天。
“走吧。”
出了山神庙,顺着山路继续往前走,翻过两座山头,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密林,不见天日。
走了大半个早上,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庙宇映入眼帘。
庙不大,绿色的琉璃瓦,檐角高高翘起,下边挂着铜铃。
庙前还有棵老槐树,树龄怕有上百年,树荫遮了半个庙宇。
香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插着几根没有烧完的香。
牛三已经走了进去。
从竹篓中拿出早已备好的檀香、红烛,祭品。
放好祭品,点燃檀香,拜了拜,插到香炉中。
随后跪倒在泥像前磕头,一个接一个,嘴里还念念有词:
“求山灵大王救救俺娘,她拉扯俺们三兄弟长大不容易,还未享过一天福,求山灵大王赐药,救救她老人家,只要她病能好,俺牛三就算当牛做马都愿意......”
纪风站在门口,看着牛三虔诚的为母求药。
之后又看向那座泥像。
泥像是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手中拄着拐杖,穿着件道袍。
塑像的手艺不算好,但那股子慈祥味儿倒是有了。
忽然,从泥像中飘下一截东西。
发着微光,细长,像根须子。
落在牛三面前。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再次翻动:
【人参精】
【得天地精华,人参成精,化为人形。其须可入药,包治百病,延年益寿。性善,喜救人。】
【获妙法:玄黄长春诀】
纪风愣了一下。
这就算记录了?
他闭眼翻看【山海万灵录】,果然在第三页多了个人参精的画像,还用古篆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随着妙法口诀浮现到纪风脑海,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玄黄气环绕他周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中。
整个人都陷入顿悟中,一动不动。
另一边,牛三磕着磕着就发现了那截须子。
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看了又看。
那须子大概一寸长,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俺娘有救了......俺娘有救了!”
牛三眼眶立马就红了,捧着须子再次磕头:“谢大王!谢大王!!!”
“等俺娘好了,俺年年来拜大王,给大王修庙,塑金身。”
背起竹篓就准备下山,走到门口发现了顿悟的纪风,闭着眼,一动不动。
牛三并未打扰,还以为是昨晚山魈打扰,没有休息好,早上又走了一早上山路,靠着门框睡着了。
他转身就往山下走去,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回来将竹篓中的干粮和水囊全掏了出来,放在纪风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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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俺娘还等这仙药救命,俺就先赶回去了。”
说完就跑,头也没回,一溜烟就没影了。
牛三走后不久,泥像忽然出现一阵阵涟漪。
一个孩童从涟漪中探出脑袋,白白胖胖,脸圆圆的,头顶还顶着一片六品叶。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纪风身边的玄黄气,吸了吸鼻子。
抬头咽了咽口水。
偷偷摸摸的从泥像中爬出,凑到纪风身边,猛的吸了一口。
一脸的陶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纪风缓缓睁开眼睛。
浑身轻飘飘的,眼睛比之前亮,耳朵也比之前灵。远处树上的鸟、鸟叫,隔着百步都能看清、听清。
伸了伸腰,第一次修炼,算是结束了。
发现了脚边的干粮和水囊,自然明白这是牛三所留。
纪风会心一笑。
看向另一边。
只见另一旁蹲着个小东西,正闭着眼,张大嘴,贪婪的吸收着周围残留的玄黄气。
纪风没动,就这么看着它。
随着纪风停下修炼,周围的玄黄气也逐渐散去。
过了一会儿,人参精醒了。
睁开眼,发现纪风盯着自己,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连头顶的六品叶都塌了下去。
“公......公子。”
似乎想到什么,它伸手,从背后用力一拔,拔出一根须子递给纪风。
“公子,给,能治病,能长寿。”
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小孩儿。
纪风看着那须子,和给牛三的一样,但比牛三的要长。
纪风笑着摇了摇头。
人参精不解:“公子不要?这可是好东西,每个来这儿的人都想要。”
“我来这儿并无所求,就是来转转,看看。”
人参精手杵着小脑袋想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公子是不是也觉着这个没用?那您跟我来。”
它转身朝泥像跑去,顿时泥像又是一阵涟漪。
“公子,进来进来。”
纪风看着泥像上的涟漪,颇为好奇,见人参精并没有恶意,便弯腰跟了进去。
里头是个洞府。
洞府不大,也就几丈见方,但收拾的干干净净。
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墙壁上挂着几串野果,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泥像,像是人参精。
石桌上摆着一壶露水,几个小碟子,里边盛着几个山果子,其中一个山果子上还有牙印。
显然,刚刚人参精就在这里吃着果子喝着露水,看牛三祭拜。
“公子,坐,尝尝我收集的露水,可甜了。”
人参精爬上石凳,招呼纪风坐。
随后从碟子中拿出个石杯,给纪风倒了一杯露水。
纪风坐下,端起石杯,喝了一口。
清甜,带着股草木香。
人参精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
它看着纪风,总感觉他和那些前来上香的人不一样。
所以它才会将纪风带到自己的洞府之中。
纪风喝着露水,难免有些唏嘘,一天前他还在累死累活的加班。
一天后,竟和成了精的人参坐一桌。
看着眼前的人参精,纪风好奇道:
“你成精多久了?”
第4章 火烧山灵庙,竟为求长生
第4章火烧山灵庙,竟为求长生
“一百......还是两百年?”
人参精掰着手指头:“记不清了,反正这庙建了多久,我就成精了多久。”
“你一直在这庙里?就没出去过?”
虽说人参精成精百年,但它给纪风的感觉,就像是个小孩子。
人参精点了点头:“隔几天就会有人来上香,我怕我走了,他们就会错过我。”
纪风放下石杯:
“你救了多少人?”
人参精想了想,又开始掰手指头。
“第一次救人,还是我刚刚从土里出来的时候,刘全从天上掉了下来。第二次是个采药的,被蛇咬了。第三个是个砍柴的......”
它一个一个数,直到后来手指不够用,干脆就不数了。
“刘全是不是每年都来,这庙是不是就是他建的?”
听到人参精说起它第一个救的人,纪风便想起昨晚山神庙中碰见的刘员外,猜测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嗯?!公子怎么知道?莫非您真是神仙,能掐会算的那种?”
人参精激动的起身,好奇的看着纪风。
“咳咳!我才不是什么神仙。”随后又补充道:“目前来说。”
“奥~”
人参精听到纪风说目前不是,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他呀,是我救的第一个人。后来每年都来,第二年就给我塑了个泥像,小小的。”
“看,角落里的那个就是。”
人参精指向洞府的角落,纪风望了过去,他从进洞府就注意到了,毕竟洞府内没几样东西。
它继续道:“他每年来,我都给他根须子,他说那须子能治病,能长寿,还能让他......发财。”
人参精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每次来都这么说,每次来都带好多东西。”
“就连这庙,都修过好几次。不过那外边的泥像换的越来越不像我,我还是喜欢他第一次给我塑的泥像,所以我就将这泥像保存了下来。”
人参精往外看了一眼,似乎在等刘全:“往年他早该来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迟。”
纪风想到刘员外上下马车都那么费劲:“可能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了。”
人参精叹了口气:“他年轻的时候可精神了,爬这山根本不费劲。后来一年比一年慢,这几年都是坐马车,让人扶上来的。”
纪风和人参精又聊了一会儿。
庙外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
人参精竖起耳朵:“又有人来了。”
它随手一挥,顿时石壁上显现外边的场景,像是在看电影。
“是他!”
刘员外还未下马车,人参精便知道来人就是刘全。
在家仆和李管家的搀扶下,刘全下了马车,朝庙中走来。
身后的家仆更是提着大包小包。
走进庙中,家仆从大包小包中拿出祭品,一一放在供品台子上,什么都有,要比牛三的豪华上百倍不止。
刘员外进了庙,便不让家仆搀扶,颤颤巍巍的从包裹中拿出三根檀香,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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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抬头看着泥像。
“山灵大王,刘某又来叨扰了。”
人参精拿出一截须子,这截须子看来是人参精提前准备好的。
比刚刚给纪风的更大,更粗,也更长。
穿过泥像,就飘到了刘员外的面前。
跟随刘员外几十年上香的家仆还能保持淡定,几个外地来的镖师则瞪大了双眼。
没想到这山灵大王居然真的这么灵。
“多谢山灵大王。”
刘员外跪在地上,但久久没有起身。
就在李管家准备上前查看时,刘员外又道:
“山灵大王,刘某还有一事相求。”
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思索良久,下定了某种决心:
“刘某今年一百二十岁了,活够了,但不想死。”
刘员外的声音逐渐发颤:“前些日子碰见位道长,他说,吃了成了精的人参,能长生不老。”
刘员外抬起头,盯着泥像,一字一句道:“大王,您救了我一辈子,再救我一次,行不行?!”
“我不想死!”
此话一出,整个庙宇静悄悄的。
李管家和家仆们愕然,他们没想到受人祭拜的山灵大王,居然是个人参精。
他们更没想到,他们老爷居然想吃山灵大王,来求长生不老。
“他......他想吃我?!”
泥像洞府内的人参精身子一僵,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嘴里一直念叨着:
“他想吃我......”
纪风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员外等了一会儿。
见没回应。
他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大王,就当我对不住您。”
转身对着身后众人道:“烧!烧了这庙,逼它出来。”
李管家上前,颤颤巍巍道:“老爷,这可是山灵大王啊......”
刘员外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狠狠杵地:“哼,不过就是个成了精的人参,这庙还是我修的,烧!”
李管家和家仆们根本不敢动,他们从小听着山灵大王的故事长大,更是见过山灵大王显灵,怎么可能敢动。
见家仆们根本不动,刘员外冷眼相对:“就知道你们靠不住。”
随后看向请来的四位镖师:“王镖师,动手烧了这庙,只要你们能帮我抓住那人参精,答应的钱财少不了你们的。”
“这......”
王镖师一愣,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妖精,用一只妖精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值当。
“弟兄们,动手!”
“大哥说干,那就干!”
四个镖师很快便从外边抱进来几捆干柴,堆在庙里,用火镰将干柴点燃。
火苗瞬间就蹿了起来。
纪风:“.......”
他还在里边。
纪风看向人参精,还陷在失魂落魄中,看样子应该是靠不住了。
“相见既是缘,那就救你一把。”
第5章 那就叫知白吧,参知白。
第5章那就叫知白吧,参知白。
纪风一手抓住人参精的手腕,一手掐动障眼法。
庙外,山顶上。
一高一低两道人影,远远望着那团火光。
庙烧起来了。
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火舌舔着天边,把半边山都映红了。
远远的,能看到刘员外和那些家仆们站在庙外,四个镖师站在庙宇的四个方向,手拿大刀,时刻防着从红光中窜出的身影。
但显然他们失算了。
人参精望着它的庙,被火光一点一点吞噬,倒塌,半天没说话。
纪风站在旁边,看着那火。
忽然,人参精开口道:
“公子,为什么?”
纪风没回答。
“我救了他。”人参精的声音发颤:
“那年他摔下悬崖,整个人浑身是血,是我救的他,用了我大半的须子,差点回到土里。”
“他没钱娶媳妇,是我给他的须子,卖了换钱,才娶的媳妇。”
人参精好似在说给纪风听,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他娶媳妇,生儿子,发财,活到一百二十岁,都是我。”
“我每年都给他须子,好多年都没有断过。他每次来,我都看着他,听他讲外面的一切。”
“可他为什么要烧我庙,为什么要吃我?”
“哎。”
纪风叹息一声,缓缓道:
“世人贪婪,得了千钱想万钱,长命百岁,又想长生不老,人呐......”
人参精低下头,从身后揪了根须子,瞅了半天:
“我都未曾长生,何来吃了我,就能长生。”
纪风没说话。
火还在烧,烧了很久。
刘员外等人也等了很久,直到山灵大王庙只剩几根黑漆漆的石柱在那立着。
“没有?”
“我真的?不能长生?”
忽然,刘员外的身躯向后倒去,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老爷!”
“老爷!”
李管家和家仆们纷纷扑了过去,查看情况。
“快,扶老爷上马车,下山!下山!!!”
不一会儿,庙前只剩马车车轮激起的烟尘滚滚。
纪风转身,往山下走去。
人参精扭过头,问道:
“公子,去哪儿?”
“不知道,闲逛。”
“闲逛是什么?”
“就是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闲逛也是一种修行?”
“算是吧。”
人参精欲言又止,但还是问道:“我能......能跟着公子吗?”
纪风笑道:“怎么,不想在山中待了?”
人参精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那道还未散去的烟尘:
“我想去外边看看。”
“走吧。”
人参精愣了一下。
随后跑了过来,跟在纪风身后。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往山下赶去。
但天色已黑。
纪风抬头望去,西边山尖还剩一点红。
“今晚恐怕是赶不到山神庙了。”
“公子是要找地方睡觉吗?”
“嗯。”
“公子跟我来,这附近我熟。”
人参精往一旁的岔路跑去。
纪风急忙跟了上去,他可不想独自一人在山中过夜。
“这边有个山洞,我以前住过,可干净了。”
纪风跟着它走。
翻过一道梁,穿过一片林子,果然前边有个山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那就叫知白吧,参知白。(第2/2页)
山洞不大,进去倒也宽敞。
“我以前住的地方,后来有了庙,就不怎么来了。”
也算有地方住了,挺好。
纪风出去,在山洞旁捡了些干柴,生起了火。
还好他的打火机还能用。
纪风坐在火堆旁,打开牛三留给干粮,掰了一块。
“公子,这是什么?”
人参精好奇的凑了过来。
“干粮,给。”
纪风将那块干粮递给人参精。
人参精咬了一口,但干粮纹丝未动:“公子,像石头。”随后小声嘀咕:“没有贡品好吃。”
纪风笑了笑。
百年间,前来祭拜山灵大王的,肯定是家里最好的东西。
怎么可能会有干粮,还是这么硬的干粮。
人参精虽然嘀咕,但还是将那块干粮吃完,没有浪费。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纪风看向人参精问道:“你叫什么?”
“山灵大王。”
“没说你名号,本名叫什么?”
“本名是什么?”
纪风:“.......”
人参精挠了挠头:“他们就叫我山灵大王,还是刘全给我起的。”
日后人参精跟着他游历各处,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叫它山灵大王吧。
想了片刻,纪风说道:“踏上修行之路,就不再是没有开启灵智的野兽了。”
“什么都可以缺,唯独不能缺了名字。”
“如果不嫌弃,我给你起一个吧。”
听到这话,人参精眼睛一亮,就连头顶的六品叶都竖了起来:
“全听公子的。”
“叫什么好呢?”
忽然,纪风看向人参精,郑重的问道:
“出了刘全这种事,你以后还会不会救人?”
人参精一愣,思索良久。
随后看向纪风,重重的点头:
“公子,救!”
想起【山海万灵录】的对人参精的描述,性善,喜救人。
纪风会心一笑:“老子曰:‘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那就叫知白吧,参知白。”
“参知白......参知白......”
人参精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
“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人参精高兴了,在山洞中一蹦一跳的。
火“噼啪”响着,纪风又添了些干柴。
知白已经在一旁睡着了,但不时身子缩成一团,眉头紧皱,似乎梦到什么。
纪风靠着洞壁,看看腾起的火苗。
随后默念法诀,周围又腾起丝丝玄黄之气。
他闭上眼,慢慢呼吸,引导玄黄之气通过七经八脉。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风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公子,公子!”
“天亮了!”
睁开眼,发现是知白,外边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顺着树叶间的缝隙照了进来。
“走吧,今天还要往山下赶。”
简单收拾后,纪风和知白往山下走去。
翻过山,趟过河。
渐渐的,一座城出现在他们眼前,城门口人来人往。
青城县,到了。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马车,知白很是新奇,就要往城里跑。
“等等!”
忽然,知白被纪风叫住。
第6章 王府闹鬼
第6章王府闹鬼
“怎么了,公子?”
“你头顶的人参叶太显眼了,别刚进城,就被人抓走吃了。”
知白虽然化形已有百年,但妖族化人形,还是保留了些许妖族的特征,比如龙族的龙角、狐妖的尾巴等等。
“那怎么办?”
“莫着急,看我的。”
纪风手中掐诀,施展障眼法。
一道法光落于知白头顶,掩去其头顶的六品叶。
“好了。”
知白摸了摸头顶,他的叶子还在,望向一旁的小溪,发现倒影中已经没有六品叶的踪影。
“多谢公子。”
知白谢完纪风,便向城门口跑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公子,好多人!好多房子,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纪风走了过去。
城门大开着,几个守门兵卒靠在城墙根晒太阳,也不查验,任由人进进出出。
进了城,街两边全是铺子。
有卖布的,有卖菜的,有打铁的,有卖包子的,还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
“卖菜嘞!”
“香甜可口的冰糖葫芦!”
......
“让一让,过一过!”
“驾!滚开,没长眼睛吗!”
人挤人,马车驴车堵成一团,赶车的甩着鞭子骂骂咧咧。
知白一边好奇的扭头,一边不断询问纪风:
“公子,这是什么?”
“糖葫芦。”
“那个呢?”
“糖人。”
“是吃的吗?好好闻。”
知白抽了抽鼻子,咽了咽口水。
“咕~”
看着热气四溢的包子,纪风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他摸了摸身上。
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身无分文。
知白见纪风摸兜,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
从兜里摸出几个野果,递给纪风。
“给,公子。”
纪风接过一颗,咬了一口。
野果虽然酸甜可口,但他现在想吃包子。
“钱啊!”
“公子,买这些要钱吗?”
忽然,纪风眼前一亮,凑近知白:
“你是不是有?”
“钱是不是圆的,中间有个方孔,还有灰色的石头?”
“对对对!在哪儿?”
“庙里。”
“......”
纪风沉默了。
庙烧了。
知白也反应了过来,低下头,扒拉着野果。
“烧了,都烧没了。”
纪风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事,再想办法。”
虽然可以靠着障眼法胡作非为,但纪风还是不愿那样做,毕竟他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
两人往前走。
忽然发现街角围了一圈人,挤得水泄不通。
纪风踮着脚往里看,只见墙上贴着一张纸,白纸黑字,盖着红印。
“公子,是什么?”
知白往里挤,但还是进不去,只能退回来问纪风。
“好像是张告示。”
“什么是告示?”
“就是有事告诉别人。”
“奥奥,那告示写的啥?”
纪风念道:“青城县王家,近日宅中闹鬼,夜半作祟,惊扰家眷,不得安宁。今广招贤士,能驱鬼者,酬银百两,另送雅居一套,有意者,请移步至城东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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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闹鬼,我们去吗?”
“去!”
捉鬼不成,蹭顿饭还是可以的。
纪风拉着知白往城东而去。
王宅并不难找。
整条街最大的门脸,门口台阶上蹲着两个巨大的石狮子,上边写着“王宅”两字。
大门敞开,十几个家仆站在两旁。
就在纪风准备带着知白过去时,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人率先走了过去,却被家仆堵住。
“让开,我是来给王家捉鬼的!”
“就你这身,还捉鬼,我看你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这时,又一身着袈裟,捻着佛珠的和尚登门。
“阿弥陀佛,在下弥勒寺智远,特地前来度化冤孽。”
家仆瞬间换了一张脸,笑嘻嘻的跑了过来,指引和尚往里走:“大师快快请进。”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
和尚进去后,家仆的脸瞬间又换了回来:
“人家是大师,你是什么?”
“赶紧滚,别让我们哥几个赶你走。”
“你......你们!”
身着粗布麻衣的人见状,只能不甘离去。
“哼,这种人这几天见多了,都是来蹭吃蹭喝的,鬼来了跑的比谁都快。”
“老爷可是嘱咐过,哥几个眼睛都擦亮了。”
“明白!”
见此一幕,纪风带着知白走进旁边的巷子里。
“知白,以后对外,你就说是我的道童,记住了吗?”
知白眨眨眼:“道童是什么?”
就是跟着道士的小孩子。
“奥,知道了。”知白点点头:
“那公子是道士?”
“也可以是。”
再出巷子,纪风已身着道袍,青灰色的,宽袍大袖,袖口绣着八卦图。
知白也是,多了件小道袍,跟纪风的一个样式,就是小了一号。
来到王宅门前:“在下纪风,道号云鹤,前来捉拿鬼怪。”
“在下参知白,道号......呃......道号山灵,跟我家大人前来捉拿鬼怪。”
知白也学着纪风的样子,自报家门。
“两位道长快快请进。”
家仆急忙过来,带领纪风和知白进门。
跟随家仆进入前厅,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
除了刚刚的智远和尚外,还有个道士,背着桃木剑,拎着铜钱剑。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江湖人士,带刀的带刀,持剑的持剑,胳膊上纹着花纹,看起来就不好惹。
和尚坐在左边,闭着眼念经。道士坐在右边,端着茶盏,打量着周围。
那几个江湖中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嚷嚷着让家仆添茶。
主位则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绸衫,面色发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睡好。
纪风和知白落座后不久,又来了几个人。
见人来的差不多,中年男子站起身,拱了拱手:
“在下王家王学海,诸位大师能来,王某感激不尽,待会儿请诸位用饭,吃完了,我们再去后院。”
一江湖中人拍着桌子叫喊:“吃什么饭,先捉鬼,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鬼这么大胆子!”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小声说道:“李大哥,有饭不吃白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捉鬼不是?”
那江湖中人想了想:
“有道理,哈哈,先吃饱,看我不把那小鬼一刀劈了!”
第7章 厉鬼作祟,阴司现身
第7章厉鬼作祟,阴司现身
王学海会心一笑,对着家仆招手示意。
不一会儿,饭菜便端了上来。
四凉四热一汤,有鱼有肉,还有一壶酒。
虽然不如现代大酒楼里的饭菜,但也看的纪风直咽口水。
他这两天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诸位大师,请动筷!”
王学海说完,周围人便不再客气,纷纷动筷。
纪风也不慢,给知白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公子,好吃!”
片刻,八仙桌上只剩残羹剩饭。
纪风也打起了饱嗝。
一顿饭吃完,王学海站起身来,带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一处独立的院子。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此时几间房屋门窗紧闭,贴着黄符,门框之上还挂着一面八卦镜。
王学海站在院门口,似乎不愿往里迈步。
看向众人:“就是这儿了,前些日子,我家一个老嬷住在这儿,半夜突然尖叫,等护卫赶到,她已经......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散大,嘴微张。”
想起那场景,王学海脸色发白:“县衙的人也来了,说是被鬼吓死的,便草草了案。”
“此后每每有人夜晚路过此院,都能听到里边有女子在哭。”
王学海往后退了两步:
“诸位大师,今晚就在这儿歇息,不管是谁,只要能除了那脏东西,百两纹银和那套雅居,王某决不食言。”
“王员外,你瞧好吧,看我不一刀劈了那玩意。”
李虎肩扛大刀,一脚踹开小院大门。
顿时,一股阴风吹来,烈日高悬,却让众人打了个冷颤。
见状,王学海再次道谢,随后扭头就走,头也不回。
“咳咳!”
李虎似乎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还是硬着胆子走了进去。
其余人在院外互相看了看。
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此时再想走,怕是不那么简单。
“阿弥陀佛。”
智远和尚念了声佛号,便走了进去。
随后是道士。
其余人也一股脑跟了进去。
院内陈设十分简单,一棵老槐树,一口打水用的水井。
在纪风打量周围时,其余人已经选好了晚上休息的房间。
和尚选了一间东厢房,道士选了一间西厢房,几个江湖中人挤在正房。
纪风则是选了靠近院门的另一间西厢房。
正所谓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死道友不死贫道!
从院外,知白就一直躲在纪风身后。
进了厢房后,小声问道:“公子,真有鬼啊?!”
“可能有吧,怎么,你怕鬼?”
知白想了想,摇头:
“有公子在,我就不怕。”
“你啊!”
纪风笑了笑,在炕沿边坐了下来。
知白爬上炕,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渐渐的,天黑了下来。
月亮还未出来,整个院子黑漆漆的,只有几间屋子透出火光。
“哗!”
忽然,院子起风了。
这风来的邪乎,打着旋儿往院里钻,吹得窗户纸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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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不是......来了?”
知白缩了缩脖子,裹着被子靠在墙边。
“应该是!”
纪风透过窗户纸望向外边。
风越吹越大,院里的老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树枝“吱吱”作响。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屋内所有灯被同时吹灭。
“啊!鬼啊!”
“找死!”
黑暗中,传来阵阵声响。
是从房屋内传出来的。
尖叫声、骂娘声不断,随后更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有人撞开门,往外跑。
“砰!”
忽然,一道身影撞开窗户倒飞出来,在地面上翻滚好几圈。
正是那李虎,待他爬起身,纪风才看清,他胸口一道爪印,散发着丝丝阴气。
阴风阵阵。
一团黑影从正房屋内飘出,悬在院子中央。
是个女子,穿着白衣服,披头散发,脸上烂成一团,外露着白骨。
忽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动到新的一页:
【厉鬼】
【人死之时,怨气难消,执念不散,不入轮回,化作厉鬼。其形恐怖,其力惊人。非寻常术法可制,然其执念所在,亦为其破绽。】
【获神通:拘神遣将】
纪风念了一遍咒,默默记住。
院内已经乱作一团。
智远和尚跑了出来,举着佛珠念经,却被厉鬼一爪拍飞,撞在墙上,晕死了过去。
道士甩出铜钱剑,却被厉鬼抓住,折成两半,无数铜钱散落一地,道士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至于那几个江湖中人,更不用说了,早就跑没影了。
就在纪风思索要不要出手时,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传来,而且越来越浓。
这股味道也让纪风紧张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纪风突然想到什么,这味道不就是檀香燃烧的味道。
他昨天才在知白的庙中闻到过。
但是在王家的深家大院中,哪来的檀香?
就在纪风疑惑之际,小院门口腾起一团烟雾。
烟雾散去,显现十几道身影,其中带头的两位身着官服。
一人白面文相,面容和善,左手持账簿,右手握毛笔。
另一人脸色黝黑,面容威严,甚至有些凶恶,手持九节鞭。
其余人身着役袍,手持勾魂锁链。
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又翻动一页。
【城隍及其阴司】
【掌一城之生死祸福,管辖境内鬼怪妖邪,其位虽卑,其权却重。得百姓香火,受一方供奉,护一方安宁。】
【获神通:阴阳法眼。】
纪风再看那阴司,发现其身后有一座金光法相,位置在青城县以南,城隍庙中。
显然城隍坐镇庙中,镇守整个青城县。
白面文判翻开手中簿子,念道:
“张氏,年十九,青城县人氏,嫁与王府家仆为妻。夫病故,被主家强纳为妾,不从,遭毒打致死。死后葬于乱葬岗,怨气不散,化为厉鬼,为祸人间。”
黑面武判手持九节鞭上前一步:
“奉青城县城隍之命,奉旨拿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第8章 拘神显神通
第8章拘神显神通
“呜......呜......呜呜......”
厉鬼忽然尖啸。
刹那间阴风四起,院内老槐树枝桠摇摆。
哪怕在屋内,纪风都感觉凉飕飕的。
“孽障,还敢反抗!”
黑面武判怒吼一声,手持九节鞭挥向厉鬼。
轰!
阴气在院落中炸开,随后传出声声尖啸。
厉鬼虽然在凡夫俗子面前厉害无比,但在武判面前却不够看。
九节鞭落在厉鬼身上,都能引发一阵刺耳的厉啸,并消散一些怨气。
厉鬼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打的魂飞魄散。
“啊......”
厉鬼突然尖啸,让武判身形一顿。
趁着这个间隙,厉鬼冲向院墙,想要逃离。
“当我们不存在吗!”
白面文判手中判官笔点动。
与此同时,身后鬼差甩出勾魂锁链。
霎时间,厉鬼身形一顿。
随后十几道锁链捆住厉鬼身形。
“呜.......啊.......”
院内狂风大作,落叶等物胡乱飞舞。
武判也回过神来,看向厉鬼,勃然大怒:
“找死!还想跑。”
手中九节鞭不断挥动,打向厉鬼,每次击打都让厉鬼抖动,散去一丝丝怨气。
“啊......”
尖啸再次响彻整个王府,被勾魂锁链困住的厉鬼忽然急速膨胀。
“不好!”
武判大喊一声,手中九节鞭猛的狠狠朝厉鬼抽去。
“给我散!”
“轰!”
厉鬼身上的怨气突然全部爆发,离厉鬼最近的武判被这庞大的怨气直接轰飞出去。
就连困住厉鬼的十几道勾魂锁链,也全部崩断。
“不好!”
“挡住她!!!”
文判急忙挥动判官笔,但还是差一步,厉鬼已然要逃离。
若是逃到外头,厉鬼为了恢复道行,怕是会为祸青城县。
见此,坐镇城隍庙的城隍也欲要出手。
“定!”
忽然,一道敕令法音传出。
声音不大,但院内所有人、鬼神都能听清。
下一刻,厉鬼身形闻声而僵,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文武判官愣住了,鬼差也愣住了。
纪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知白想了想,也跟了出去。
纪风来到厉鬼面前。
近看更吓人。
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眼珠子都吊在外边。
但她确实在拘神敕令下不动了。
纪风看着她:“你有什么话说?”
厉鬼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文判走了过来,向纪风行了个礼,随后说道:
“她说,她没想为祸人间,那个老嬷嬷是当时害死她的人,她只想报仇。”
“还请上仙将厉鬼交由我阴司,若是怨气不除,她最终还是会危害他人。我们阴司可将她送入地府,重新转世投胎。”
纪风应道:“好。”
武判挥了挥手,两个鬼差上前,将锁魂枷带到厉鬼脖子上。
这次她没有反抗。
枷锁一响,厉鬼身上的怨气慢慢散去。
那张腐烂的脸也慢慢变化,变成一张清秀的脸。
十八、九岁。
“多谢上仙相助!”
文武判官带头,其余鬼差纷纷拱手,一众道谢声齐响。
“我等先将她押到城隍庙中。”
纪风点了点头。
随着一阵烟雾,文武判官和一众鬼差,消失在夜色之中。
临走时,文判看了眼知白。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智远和尚还趴在墙根底下,没有醒来。
道士不知道跑哪去了,几个江湖中人更是早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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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纪风推开院门,王学海带着一众家仆早已在远处等候。
见纪风出来,王学海一愣。
昨晚的鬼啸他可是记忆犹新,以为所有人都惨死在了厉鬼手中,他是来收尸的。
没想到纪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出来。
“道......道长?!”
纪风拍了拍袖口,微笑道:“厉鬼已经收了,不会再来了。”
“真......真的?!”
“那是自然。”
等纪风说完,王学海突然扑通一声跪在纪风面前。
“多谢道长,多谢大师,救我一命!!!”
别人不知情,他还不知道吗。
当初他见女子有点姿色,便动了色心,让老嬷嬷去找那女子,商量嫁他为妾。
谁知道那老嬷嬷贪功,竟出手逼迫她就范,无意中打死了女子。
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命人将女子尸首扔到了乱葬岗。
结果没过几天,老嬷嬷就惨死在家中。
他知道是那女子回来报仇了,为此他吃不下,睡不着,四处找高人前来,生怕下一个就是他。
“道长,那一百两银子和那套雅居,我马上让人备好。”
纪风走了过来,拍了拍王学海的肩膀,在他身边小声说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事多去城隍庙上柱香。”
“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王某此后平生一定多行善事,多去城隍庙中祭拜。”
他这次是真的怕了。
虽然这事的源头归于王学海,但现在打死女子的老嬷嬷已经死了。
至于王学海,自有阴司的文判记录生平,死后自会清算。
“纪公子,就是这里了。”
带纪风去雅居的并不是王学海,而是王学海之子王齐。
得知厉鬼已除,王学海没过多久就倒头就睡。
带纪风来雅居的事,只能交给自己的儿子。
雅居离王府不远,三进的小院,名曰“听雨轩”。
前后两重,东西厢房齐全,院内还有个小池塘,里边放着几条锦鲤,旁边还有棵桃树。
家具都是现成的,铺盖被褥也都换了新的。
王奇跟在后边,不断介绍着。
“道长,这套宅子是早年家父置下的,一直空着。您看这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材。后院还有块菜地,您要是有什么想种的,也十分方便。”
纪风看了看。
还行。
他打算在青城县待一段时间,最起码搞清楚现在是哪朝哪代,周围是什么环境,他才再动身游历不迟。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见纪风满意,王奇一挥手,过来两位家仆,手中端着两个盘子。
“纪道长,这里是一百两。”
王奇翻开其中一个盘子的红布,里边一共十锭,一锭十两,摆在盘子中,白花花的。
随后又翻开另一个盘子:
“这里是雅居的房契、地契,您收好。”
纪风点了点头。
在王奇的示意下,家仆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那纪公子,我们就先走了。”
纪风和知白将人送到门口,相互拱手后,王奇及其家仆便离开了。
关上门。
知白问道:“公子,咱们就住这儿了?”
“目前来说,是要住一段时间,你看你喜欢哪间房子,就住哪间。”
听到这话,知白在几间房子中来回奔波,人参喜阴,最后选了西厢房,比较阴凉湿润的房间。
纪风则住在正房。
雕花的架子,挂着帐子,铺着厚厚的新褥子。
他躺了上去。
很软。
他没想到工作好几年,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在这里几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雅居。
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9章 城隍有请
第9章城隍有请
“咚咚咚!”
就在知白准备呼呼大睡时,房门却被敲响。
“知白。”
“公子,怎么了?”
知白急忙下床,打开房门。
“我准备去城外一趟,你去吗?”
知白也没问纪风去城外干什么,只是答道:“去!”
城北五里,一座秃山,山脚下密密麻麻全是坟包。
有的有碑,有的没碑,有的连坟包都没有,就一个坑。
“公子,你是来找昨晚那女子的?”
纪风应道:“嗯,在我们老家那边,信奉入土为安,逝者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
“奥奥,知道了。”
知白走在前头,一个坟包一个坟包看过去。
“公子,哪个是?”
纪风也不知道。
他脑子中回想文判说过的话:
“张氏,夫病故,被主家强纳为妾,不从,遭毒打致死,死后葬于乱葬岗。”
但没写具体位置。
他站在乱葬岗边上,看着那一大片坟包。
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球已变成了灰白色。
在阴阳法眼之下,山川河流,草木金石,都成虚幻,无数骸骨在眼前浮现。
“在这儿。”
纪风盯着一具骸骨,往里走去。
到头则是一袭草帘,连坟包都没有,也难怪会变成厉鬼。
不一会儿,一座新坟出现。
“知白,我们走吧。”
“公子,完事了?”
纪风点点头:“嗯,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回到听雨轩,就在纪风准备推门而入时,旁边小院的门开了。
旁边小院和听雨轩简直不能比,只有一间茅草房,还破破烂烂的。
出来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穿这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人很瘦,脸色发黄,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行色匆匆,就要往外走去。
似乎察觉到有目光注视着他,年轻人向纪风和知白望过来。
“见过公子和小童,二位是新搬来的?”
纪风点点头:“在下纪风。”
又指了指知白:“这是我的道童,叫知白。”
年轻人急忙回礼道:“在下姓苏,名文远,字明之,是个书生。”
随后苏文远又道:“今日在下还有点事,改日必登门拜访。”
纪风点点头,苏文远便急忙朝城南而去。
纪风望着苏文远,此人给他的感觉很是不凡。
眼睛一闭一睁,阴阳法眼再开。
这一眼,他愣住了。
只见苏文远身上腾起紫光,在灰白世界中紫的发亮,像朝霞。
纪风脑海深处【山海万灵录】翻动:
【文曲星】
【北斗第四星,主文运,掌功名。凡下凡历劫者,必有大才,或为一代文宗,或为当朝状元,其星光照耀之处,文风昌盛。】
【获神通:妙笔生花。】
他的邻居,居然是文曲星下凡。
“公子,怎么了?”
见纪风半天不动,知白摇了摇纪风的衣角。
“没事,我们进去吧。”
“咚咚咚!”
就在纪风刚进门不久,忽然响起敲门声。
知白跑去开门。
一开门,一股阴风裹着檀香吹了进来。
纪风往门外望去,一个身着青衣,头戴高帽,衙役模样的人站在门外。
“你是谁?”知白率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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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衙役看了眼知白,随后对着纪风弯腰拱手道:
“在下青城县城隍下辖日游巡,见过纪公子。”
“鬼差?”
再次见到鬼差,纪风并没有感觉多害怕,他现在也算个半个修行之人,更是身负好几个妙法和神通。
而且见对方的动作,并没有敌意。
“找我什么事?”
日游巡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奉城隍老爷之命,请公子和知白小师傅前往城隍庙中一叙。”
“城隍要见我?”
纪风想起昨晚,在城隍庙中升起的金光法相,随后又在众多鬼差眼皮下施展拘神遣将,自然引起了城隍的注意。
不去一趟似乎说不过去。
“走吧。”
“纪公子请!”
三人出门,往城隍庙走去。
城隍庙在城南,离纪风的雅居隔了三条街。
庙不大,香火却旺,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上香的。
日游巡带着纪风和知白从侧门进去,绕过正殿,到了后院。
后院清静,几棵老槐树遮着天,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
一位老者在树荫下站着,日游巡上前行礼道:
“禀城隍大人,纪公子和知白小师傅到了。”
老城隍对着日游巡点了点头。
随后日游巡一声:“属下告退。”
便消失在原地。
日游巡走后,城隍伸手道:
“在下青城县城隍孔嘉茂。纪公子,知白小师傅,请坐。”
“见过孔城隍,请。”纪风随后坐下。
知白也跟着坐下,不过却好奇的打量着老城隍和周围的一切。
城隍亲自倒茶,桌上还放着点心,品相不错,想来应该是供品。
“昨夜匆忙,未来得及深谈,今日得闲,请二位过来坐坐。多谢昨夜纪公子出手,定住那厉鬼。”
“城隍客气了,我本也是王家请去除鬼的,又怎么能不出份力呢。”
纪风端起茶,喝了一口。
想尝尝鬼神喝的茶,和他以前喝的茶有何不同。
知白也喝了一口:“好香啊!”
是很香,而且这茶似乎多了份灵韵,喝完让人神清气爽。
城隍见状,笑了笑,看向知白:
“知白小师傅,久仰啊!”
知白眨了眨眼:“你认得我?”
“青城县方圆百里,出了个包治百病,延年益寿的山灵大王,本官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知道我是人参精?”
城隍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去抓我?”
城隍笑了:“你又没害过人,还救人,我抓你做什么?”
“那倒是。”
城隍将茶满上,又递给知白一块点心:
“听说你的庙被人烧了。”
知白笑容瞬间消失,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嗯。”
“那个人死了。”
知白愣了一下:“谁?”
“刘全,就是烧你庙的那个。”
知白低下头,扒拉着点心,显然心不在焉,喃喃道:
“他死了?”
“前天晚上。”城隍说:“寿终正寝,一百二十岁,阴司人去接的时候,他嘴里还念叨着长生。”
知白没说话,一直扒拉着点心。
城隍笑道:“凡人百年,蜉蝣一日,就连我等鬼神,也有消失的那一天,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岂有那么容易。”
第10章 下凡文曲星的私会
第10章下凡文曲星的私会
说完这句,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似乎都在思索。
片刻后,城隍看向一旁的纪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出口问道:
“公子从何而来,为何我在簿上查不到公子一丝半点?就像......就像突然出现在我青城县地界一样。”
纪风也想过在这个仙神妖的世界,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但他始终没想好怎么回答,说他是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
这肯定是不能说的。
还是用当初回答牛三的一套说辞:
“纪某就一闲云野鹤,云游四海,路过青城县,并无恶意。”
“闲云野鹤,云游四海,莫非又是一下凡历劫的仙神?”
城隍心中想到,便没有再追问,但对纪风,却下意识的恭敬起来。
随后又聊到厉鬼张氏,城隍说道:“她虽害人性命,但事出有因,罪不至下十八层地狱,还托我给纪公子带句话。”
“什么话?”
“多谢您安葬了她的尸身。”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见城隍挺好说话,纪风也想问问其他事,看看之后去哪儿。
“城隍大人,据您所知,周围有没有什么名山大川,江河湖海?”
城隍想了想,抚须回答道:
“山的话,在整个青州境内,说得上有名的话,那必是灵剑山,其上宝剑无数,传闻更是孕育了一把仙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江河的话,有一江一河贯穿整个青州,江为通天江,河为赤河,江深多怪,水府幽深,常有灵物隐于两水之中。”
之后纪风又问了一些常识性的问题,比如现在身处何地,哪朝哪代。
颇有一份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城隍听闻一愣,但想到纪风可能是下凡历练的仙神,便也接受了。
老城隍将自己知道的历史有条有理的一一道来。
纪风才知道先如今为大观一二六年,所在之地为天府道。
天府道共设五府、八州,青城县位于青州境内。
......
纪风和城隍边聊边喝茶,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就到了中午。
“城隍大人,多谢今日招待。”
“纪公子那里的话,还要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纪风起身,拱了拱手:“应该的,我们改日再叙。”
知白见纪风起身,也急忙起身,拜了拜。
“改日再叙。”
城隍也回礼道。
相互行礼后,城隍将纪风二人送至正殿。
就在临别之际,知白突然扯了扯纪风的衣角:
“公子,你看那边。”
纪风寻着知白的眼神望过去。
只见一男子,身着旧青衫,在城隍庙正殿外来回踱步。
“是他!”
“纪公子认识他?”身旁城隍说道。
“是在下在青城县的邻居,他应该比我早到城隍庙,这么久了,还未离开,不知所为何事?”
城隍笑道:“等人呗。”
“等人?”
就在纪风疑惑之际,一女子身着绸裙,头戴银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在丫鬟的陪同下,走进殿内。
苏文远随后也走进殿里,假装不认识,在另一块蒲团上跪了下来。
女子点了三炷香,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苏文远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城隍笑道:“他们啊,将老夫的城隍庙当成了私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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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是城中王员外家中的小姐,闺名一个婉字。”
“去年上元节看花灯,两人遇见。自那之后,每隔几天,两人就来我这城隍庙中。”
知白疑惑道:“私会?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见?”
城隍回道:“大户人家的小姐,规则多,能见一面,已经是偷着来了。”
两人拜完香,一前一后往外走。
“城隍大人,就此别过。”
城隍点了点头,见纪风出了正殿,便也消失在原地。
“公子,我们这样做,好吗?”
出了正殿,纪风便用障眼法,隐去自己和知白的身形,跟在苏文远身后。
“那你想不想听?”
知白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想!”
王婉早已在城隍庙外一棵柏树下等候,身边的丫鬟不见踪影,显然已被她支走。
苏文远走了过来,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才敢走到王婉身边。
见苏文远来,王婉脸瞬间红了。
女子率先开口:“你怎么又瘦了?”
苏文远摸了摸脸,笑道:“有吗?”
王婉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苏文远。
“给你带的。”
苏文远打开小布包一看,是几块点心。
他愣了一下,把布包往回塞。
王婉没接:“我有,天天吃,都吃腻了,这是给你的。”
苏文远拿着那布包,站着不动。
王婉看他那样,笑了:“傻站着干什么,快吃。”
苏文远这才捏起一块,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王婉看着他:“怎么了?”
苏文远一边嚼一边摇头:“没事,好吃。”
王婉笑了,笑靥如花。
“好吃就都吃了,下回我再给你带。”
苏文远将那几块点心都吃了,把布包小心叠好,揣进怀里。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王婉忽然说道:“我爹要把我嫁给李家了。”
苏文远手一抖。
“哪个李家?”
“开粮铺的那个。”
苏文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婉低下头,说道:“下个月就下聘。”
苏文远攥紧发白的青衫。
王婉忽然抬头,美眸看着他:
“苏文远,你带我走吧。”
苏文远一愣:“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反正我不想嫁给李家那个纨绔子弟。”
苏文远沉默了一会儿:“你爹会找你。”
“找就找,找到再说。”
苏文远摇了摇头:“不行,你跟我走,你爹会打死你的。”
王婉盯着苏文远:
“那你娶我。”
苏文远苦笑一声:“现在的我,拿什么娶?”
王婉向前一步:“我不在乎。”
苏文远往后退了一步:“可我在乎。”
王婉站住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柏树,树叶沙沙响。
“公子,那苏文远是不是傻,王姑娘都不怕,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纪风摇摇头,说道:“他不是怕,他是看不得王姑娘跟着他吃苦。”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檀香。
第11章 青牛有灵
第11章青牛有灵
王婉忽然笑道:“苏文远,你是不是傻啊!”
苏文远没有说话,王婉继续道: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是否功成名就,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苏文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随后抬起头,眼神坚决的说道:“好,我带你走,我们远走高飞。”
两人约定三日后卯时,城门大开后在此地等候,便各自离去。
令纪风诧异的是,现场除了三人一妖一鬼神外,还有一人。
在苏文远和王婉离开后,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竟是那被支走的丫鬟。
“事情似乎变的有趣起来。”
“公子,我们也该走了。”
“嗯。”
纪风应了一声,朝城隍庙方向作揖后,带着知白返回听雨轩。
城隍庙方向那缕檀香也渐渐散去。
路上路过集市,纪风又买了些玉米,这可不是他吃的,而是用来喂院内锦鲤的。
以前由王家下人管理,现在听雨轩是他的了,那这照料锦鲤的工作,自然只能他来。
纪风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将玉米粒洒向水面,顿时一群锦鲤从四面八方游来,张大嘴吞咽着玉米粒。
看着锦鲤,纪风忽然想到,这妖是怎么成精的?
是吸纳天地灵气,还是日月精华?还是一份独属于他的机缘?
纪风猜测可能都有。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妙法玄黄长春诀。
运转时,会引动天地间的玄黄之气。
知白也曾说过,这气“很香。”,比香火都香。
说明这气也能增加道行。
想到这儿,纪风催动玄黄长春诀,一缕缕玄黄之气浮现在小院内。
池中锦鲤似乎察觉到什么,放下嘴边的玉米粒,纷纷朝纪风游曳而来。
大口大口的吸纳着玄黄之气。
“果然是。”
纪风笑道,这玄黄之气不仅有助于他的修行,就连他身边的人也有帮助。
“我会在此待一段时间,能有多少造化,就看你们自己了。”
微风吹拂,院内桃花树的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告诉纪风,还有它。
“喔......喔......”
天还没亮,鸡鸣声就已经此起彼伏。
纪风睁开眼,周围的玄黄之气渐渐散去。
又赖了一会儿床,才爬起床。
推开门,知白早已起床,在院内扫着落叶。
见纪风出来,知白停下手中扫帚:
“公子,早!”
“早!”
纪风应了一声,便去洗漱,随后带着知白去街头吃包子。
“你这畜牲,走啊!”
“哈哈哈,李屠夫,你居然拉不动一头老牛。”
“哞~”
......
刚坐下,包子还没有上桌,街那头就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喊,有人笑,还有牛叫,“哞。”的一声,拖着很长。
知白踮起脚,往那边看:“公子,那边好多人。”
纪风自然也看见了,街口往东,聚了一堆人,闹哄哄的。有人往后退两步,又有人挤了进去看。
纪风也颇为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包子铺老板这时端着笼屉走了过来,往那边瞅了一眼,嘴里嘟囔着:“又是老赵家那头牛吧。”
“老板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老板将笼屉放下,擦了擦手:
“就老赵头那头牛,卖了好几次了,但每次来人牵,就是不走。”
“不过可惜啊,那牛几十年了,早已干不动农活了。”
知白好奇的问道:“几十年了?那牛多大年纪了?”
老板想了想:“少说也有二十年了,老赵头年轻时候从外地买回来的,那时候还是头小牛犊。这二十年,老赵家耕地拉车,全指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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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赵头对他也好,夏天给它扇扇子,冬天给它盖棉被。”
旁边桌上一个老头附和道:
“可不是,去年冬天那牛得了怪病,口吐白沫,站不起身。”
“老赵头请了三个兽医,花了不少钱,硬是给救回来了。”
知白好奇的问道:“那他怎么舍得卖?”
老板叹了口气:“这不没办法,他儿子病了,要钱治病。”
“说来也是命,如果他去年不救那老牛,或许还有钱给儿子治病。”
“都是命啊!”
知白不说话了,扭头看向纪风。
纪风夹了个包子,放在他的碗里:“先吃。”
知白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往那边看。
街那头的动静越来越大,牛叫混合着人的喊声,还有李屠夫骂骂咧咧的声音。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半条街都堵住了。
纪风吃完包子,站起身:“走,去看看。”
知白将剩余包子全塞进嘴里,便急忙起身。
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进去。
急的知白直跺脚。
这时,纪风看到远处地上的牛粪。
手一挥,掐动障眼法。
顿时,牛粪变银锭。
大喊:“谁的银子丢了!”
听到丢钱,众人纷纷回头,摸了摸自己口袋。
见到地面上躺着一块十两的银锭,个个眼睛都红了。
“我的,一定是我的!”
“放屁,你个乞丐哪来这么多钱,明明是我的。”
“都闪开,是我刚刚掉的。”
“管你那么多,谁抢到就是谁的。”
......
一群人火急火燎的扑向那块“银锭。”
里三层外三层转眼就没人了,纪风带着知白走了进去。
知白不禁感叹:“还得是公子啊!”
走进院内,就看到一头老青牛站在棚下。
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动:
【青牛】
【乡野之兽,偶开灵窍。未修口舌,未化人形。虽未脱兽身,已有灵,通世俗。】
【获法术:控物】
一段法诀出现在纪风脑海中。
纪风并没有急忙钻研控物之术,眼神依旧在那老青牛上。
这牛是真的老了,毛发暗淡无光,行动迟缓。
它低着头,鼻孔喷着白气,两只角对着对面,就这样安静的站着。
对面站的,则是李屠夫,手里攥着牛绳,牛绳另一端拴在老青牛的鼻环上。
此时已经拽豁了。
半截铁环还挂在牛鼻子上,晃荡着。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前来帮忙的人,一个人拿着鞭子。一人拿着绳套,但都不敢上前。
李屠夫抹了把汗,骂道:“这畜牲,犟得很!”
旁边有人道:“它认识老赵头,不认识你,当然不跟你走了。”
又有人说:“要不你去找老赵头,让他来牵?”
李屠夫瞪了一眼旁边的人:“老赵头收了钱,这牛就是我的了。”
“我李屠户杀了半辈子畜牲,我就不信我还收拾不了一头老牛了!”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夺过一旁人手中的鞭子,就朝老青牛挥去。
“啪!”
鞭子落在青牛身上,老牛甩动牛尾到鞭子击打处,身子不动。
“啪啪啪!”
又是几鞭下去,老牛被打的道道伤痕,但却依旧纹丝未动。
“好好好,还不动是吧,我今天大不了把你打死在这儿,在这儿将你剥皮开肚!”
“哎......”
忽然从屋内传出一声叹息声。
门“咯吱”的响,从屋内走出来一个老头。
第12章 青牛落泪
第12章青牛落泪
是老赵头,六十多岁,佝偻着背,满脸上的皱纹。
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两只手上全是老茧。
他走到李屠户旁边,看向老青牛。
老青牛看见他,牛头慢慢低了下来,吃着牛槽中的草料。
李屠夫似乎打累了,对老赵头说道:“你来得正好,这畜牲不跟我走,你来牵。”
老赵头没动,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老青牛。
李屠夫催促道:“快去啊!再不去这牛我不买了。”
老赵头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他往前迈动步子,来到老青牛身旁。
伸手摸了摸老青牛身上的伤痕,颤颤巍巍道:
“对不起,小伍他生病了,需要钱来治病买药,对不起。”
老赵头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老青牛也停下咀嚼,任由老赵头将绳套挂到自己脖子上。
随后老赵头牵着牛,往前走了一步。
青牛也跟着走了一步。
李屠户见状,在一旁笑骂道:“早知道这样不就完了,折腾老子半天。”
老赵头牵着牛,出了牛棚,往李屠户的铺子走去。
牛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街上的人让开一条道。
有人小声道:“这牛通人性啊!”
“通人性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杀。”
“呦,这老牛牵出来了。他奶奶的,刚刚那么大一块银锭,真是见了鬼了,忽然就变成牛粪了。”
“还好老子慢了一步。”
老赵头牵着牛在李屠户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老青牛也停了下来。
老赵头忽然回头,用手摸了摸青牛额头,喃喃道:
“老伙计,算我对不住你,二十年前牵你来,二十年后又送你走......”
过了一会儿,老赵头将绳子递给李屠户。
李屠户接了过来。
老赵头转身要走。
“哞~”
忽然,老青牛仰天长叫一声。
这一声托得很长,很低。
老赵头停下脚步,但未转身。
“快看!快看!!!”
“这青牛居然流泪了!”
“还真是。”
只见两行泪从牛眼中流出,顺着脸上的毛,滴落在地上。
“公子,这老牛怕是已经开启了灵智。”
纪风点点头,在知白耳边说了句什么。
知白便往听雨轩跑去。
老青牛站在李屠户铺子前,这次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叫,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等李屠户来牵它进去。
就在李屠户准备牵老青牛进去时,一道声音在其背后响起:
“李师傅,这牛,你多少钱买的?”
李屠户一愣,看向纪风:“你问这个干什么?”
纪风笑道:“青牛落泪,我还是第一次见,所以想做点善事。”
李屠户看了看老青牛,犹豫了一下:
“老张头是五......六两买给我的,你如果想要,六两......六两给你。”
青牛落泪,他李屠户也还是第一次见,杀这玩意,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怕的。
现在有人买,而且还能赚一点,岂不美哉。
“好。”
这时,知白也赶了回来,将一块银锭交给纪风。
纪风又将银锭递给李屠户:
“六两就六两。”
纪风也知道李屠户抬高了价格,但他并不在意。
李屠户接过银锭,用牙咬了咬。
他可是刚听说银锭变牛粪的事,看着银锭上的牙印,确定是真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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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秤上称了称,重量也没错。
随后进屋,从柜子里抓了一把碎银,放在秤上,称了四两给纪风。
“公子,这牛,您牵走。”
李屠户笑嘻嘻的将牛绳递给纪风:
“不过,牵不牵的走,就看您了。”
见有人出来买牛,人群中传来议论声:
“这人是谁?”
“不认识,应该是个外乡人。”
“唉,你说巧不巧,这人我认识。”
“快说说。”
“这事还得从王家闹鬼那事说起,我听我在王家当家仆的外甥说。”
“那夜厉鬼叫啸了一夜,请来的大师不是跑的跑,就是晕的晕,只有这位公子待到了天亮。出来就说厉鬼已经收了,自那以后,王家真就不闹鬼了,你说神不神。”
“这公子莫非是个神仙?见青牛落泪,便想搭救一番?”
“你们说这青牛会不会跟他走?”
......
纪风接过牛绳,但未生拉硬拽,而是来到老青牛身旁,小声道:
“我知道你已开启灵智,但无门无派,没有法门,想要成精,无异于痴人说梦话。”
纪风运转玄黄长春诀,引来一丝玄黄气,浮现于手掌之上:
“想要修道化形,就跟我走。”
“当然,我也不逼你,现在你是自由身,想和老赵头度过一生,也可以,你自己选。”
老青牛盯着纪风手中那丝玄黄气,似乎理智告诉它,这是一场巨大的机缘,若是错过,几世难寻。
纪风将套在青牛脖子上的绳套取下,缓缓朝外走去。
老青牛犹豫片刻,便跟了过来。
“我去,这公子真是神了,不用绳就能让老青牛跟他走。”
走到老赵头旁边,老青牛停了一下,看着纪风和知白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老赵头。
又“哞~”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不像刚刚那样拖着长音,就是短短的、低低的一声。
像是告别。
老赵头似乎是听懂了什么。
“老伙计,去吧。”
忽然,老赵头跪了下来,朝纪风磕了个头。
“多谢公子搭救!多谢公子搭救!!!”
老青牛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脸。
在老赵头的注视下,朝纪风离去的方向走去。
回到听雨轩,不到片刻,青牛便出现在门口,伸个巨大的脑袋往里看。
“小青牛,快进来。”知白喊道。
知白成精已有百年,叫二十多岁的青牛为小青牛,倒也没错。
见青牛迟迟未进,知白显露真身。
“别怕,我也是妖,不过我早已化形。”
老青牛瞪大了双眼,它没想到眼前的童子,居然是个成了精的人参。
随后瞪大眼看向纪风。
纪风笑骂道:“我是人!”
“进来吧,这几天你就卧在桃树下,草料的话,我等会去买点。”
知白早已化形,可以跟着他吃包子,但老青牛吃包子,那得吃多少包子。
在他还未化形前,还是吃草料得了。
见纪风发话,老青牛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院子中,在桃花树下停下。
老青牛惊奇的发现,树下周围竟残留着玄黄之气。
每吸纳一口,都让它舒适无比。
似乎察觉到青牛的到来,桃花树枝丫轻摇,粉红的桃花翩然落下。
有些落到水面,引得池中锦鲤上浮。
第13章 私奔
第13章私奔
经过两天的休养,老青牛当日被打的伤痕渐渐消散,毛发也逐渐有了光泽。
这天夜里凌晨,月亮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层霜,巷子里不时传出几声狗叫。
忽然,一道“咯吱”声传来。
纪风睁开眼,算了算时间,距离卯时快到了,城门也快开了。
他的那位邻居,背着一个包裹,蹑手蹑脚的打开院门,探出脑袋朝外看了两眼。
见没人,出门将门关上,朝城外城隍庙跑去。
纪风推开房门,一旁厢房的门也开了,知白探出脑袋,笑道:
“公子,嘿嘿,我也去。”
“走,但切记,别说话惊动到别人。”
“没问题!”
老青牛卧在桃花树下,伸长脖子,瞪大双眼。
好奇的看着一人一妖,大晚上不睡觉,这是去哪儿?
“小青牛,你不能去,你走的太慢,动静太大。”
听完,青牛看向纪风,纪风也点了点头。
见状,青牛只能躺回去,继续吸纳周围残留的玄黄之气。
纪风一人一妖,也朝城外城隍庙而去。
但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身影,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时朝城门方向看来。
“公子,那姑娘还没来。”
“来了,但来的不止一人。”
纪风话音未落,就见身后城门口火光四起,一阵脚步声传来。
在障眼法下,一群人举着火把从纪风和知白身旁走过,并未发现二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绸衫,一脸怒气。
这男子纪风居然还认识。
“王婉......王学海......还真是有缘啊!”
“文远,快跑!”
远远的,人群中的王婉就大喊道。
但苏文远还未跑两步,就被王家家仆前后堵住。
王学海怒气冲冲的看向苏文远:
“就是你?你个穷酸书生勾引我女儿?还私奔?”
苏文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学海一挥手:“给我打!”
家仆们一拥而上。
苏文远被按在地上,拳脚不断落下。
王婉扑了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
“爹爹,别打了!”
王学海一把拉开她,对一旁的丫鬟说道:
“把小姐给我拉回去。”
丫鬟拉着王婉的胳膊,往外拽。
王婉挣扎着,哭喊着:
“爹爹!我求求你了,别打了。”
王学海不理。
拽了几步,王婉忽然挣开了丫鬟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王学海愣住了。
王婉就跪在那儿,仰着头,看着他。
“爹爹,就让我做回决定吧。”
王学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婉继续道:
“从小到大,您让我学琴我就学琴,让我绣花我就绣花,让我不出门我就不出门。李家有钱有势,嫁过去吃穿不愁,我知道这一切您为我好,可是......”
她回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苏文远,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笑道:
“可是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王学海脸色铁青:“开心?开心能当饭吃?”
王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能不能当饭吃,可是不跟他在一起,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学海气到发抖:“你......你这是什么话?”
苏文远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王婉身边,一同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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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父,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和婉儿是真心相爱的。”
王学海冷笑道:“真心相爱?你拿什么爱她?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伯父,您给我一年时间。”
王学海一愣:“一年?”
“明年春闱,我去考,考上了,我就来提亲。”
“如果考不上了呢?”
苏文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一旁王婉笑道:
“那我也嫁他!”
王学海瞪了一眼王婉:“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你就非他不嫁吗?!”
王婉语气坚决的说道:“非他不嫁!”
“咳咳咳!!!”
王学海气到咳嗽,挥了挥手:
“将小姐给我带回去,把这个穷酸书生送去衙门,让王县令重判。”
就在家仆们刚要上前时,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王员外别来无恙啊!”
纪风撤去障眼法,走近后才出声。
王学海一愣:“纪......纪道长?您怎么会在这儿?”
纪风笑了笑,看向苏文远:
“我为他的事而来。”
王学海眉头紧皱:“道长,这是我王家的事,您......”
纪风打断了他的话:
“王员外,您看不上苏公子,是因为他现在是个穷酸书生,可他万一高中状元呢?”
如果这话从苏文远嘴里说出,王学海恐怕会嗤之以鼻,但这话从纪风嘴里说出,就不一样了。
他多多少少知道纪风的本事,这几天家中已经没有再闹鬼,他睡觉也安稳不少。
这时,苏文远也抬起头,竖起四指,说道:
“伯父,我发誓。明年春闱,我定考中状元,若考不中,我今后绝不再踏进青城县半步。若考中了,我八抬大轿来娶婉儿。”
王学海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女儿。
纪风又道:“给他一年嘛,一年时间,又不长。若他高中,你的女婿就是状元郎,若是不中,你再将她嫁给别人,也不迟。”
思索良久,王学海叹了口气:
“都起来吧。”
苏文远一愣,王婉也愣住了。
只有纪风面露微笑,知道这事成了。
王学海指着苏文远道:“一年,我就给你一年时间。”
“谢谢爹爹!谢谢爹爹!!!”
苏文远也回过神来,急忙磕头:
“多谢伯父,我一定高中状元,用八抬大轿来迎娶婉儿。”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走,回府。”
王学海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王婉:
“回去吧,别再跑了。”
王婉点头,看向苏文远,笑道:
“我等你来娶我!”
“一定!”
王婉跟着王学海回了王府。
苏文远忽然转过身,朝纪风跪下:
“纪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我苏文远必定铭记在心。”
纪风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这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他既然遇见了,能帮则帮,结个善缘。
苏文远离开后,一道香火渐渐凝聚,汇聚成一道身影。
见到来人,知白惊讶道:
“老城隍,你也在啊!”
纪风作揖道:“见过孔城隍。”
城隍也朝纪风回礼道:“见过纪公子,知白小师傅。”
老城隍感叹道:“还是公子好啊,行走人间,见不公之事,能随意现身出手。”
知白仰头问:“老城隍,你也想帮他?”
第14章 老城隍也有自己的故事
第14章老城隍也有自己的故事
老城隍摇了摇头:
“帮不了,我是阴司之神,只管死人,不管活人。他命里该穷,我不能给他钱,他命里该苦,我不能替他扛。”
他看向纪风:
“但公子不一样,您是活人,管得了活人的事。”
纪风笑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有您那几句话,就够了,足够改变两个人的一生。”
看着城隍的模样,知白好奇道:“老城隍,你当年是不是也有喜欢......”
“知白。”
纪风出言阻止,毕竟随意询问别人过往,是件不礼貌的事。
见勾起老城隍的回忆,知白急忙道歉:
“对......对不起,老城隍。”
老城隍笑道:
“没事,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喜欢过一个人。”
老城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是我当城隍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也是个读书人,和这个苏文远差不多,不过我喜欢上的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而是隔壁卖豆腐的女儿。”
知白问:“然后呢?你们在一起了?”
城隍笑了笑:
“然后我死了,她嫁给了别人。”
“啊!”
知白张了张嘴,又急忙捂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那年我进京赶考,刚出城不久,就发现通天江决堤,我急忙跑回县里通知大家,又去了附近几个村子,但洪水来的太快......”
“我再醒来,就发现有人给我塑了金身。”
“后来呢?”
“我死的那年,她才十八。我就托梦给她,让她别等我了。”
“她哭了三天三夜,后来嫁给了个杀猪的。”
老城隍顿了顿。
“她后来过的也挺好,生了一儿一女,活到七十岁,寿终正寝。”
“而且她每年都来城隍庙上香,我就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她,听她许愿、唠叨。在一年一年中,我看着她逐渐老去。”
“她寿终就寝那天,是我去接的她,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老城隍停顿了一下,说道:
“她说,早知道能见到你,我就早点死了。”
知白眼眶红了。
老城隍拍了拍知白的脑袋:
“小友,别哭,都过去很久很久了,她都已经入轮回了。”
知白吸了吸鼻子:“老城隍,那你难过吗?”
老城隍笑道:“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人鬼殊途,我们只能往前看,而且那些年每年都能看见她,我已经很知足了。”
“原来如此。”
听完老城隍的故事,纪风才明白为什么每次老城隍他都在:
“所以您才会看着苏文远,想帮又不能帮。”
老城隍没有否认。
“我只是看着他俩,就想起了当年的事。”
他叹了口气:“若是当年我没死,也许......”
老城隍并没有说下去。
月亮很圆。
远处城里传来鸡鸣声。
老城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土。
“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
他朝纪风拱了拱手:
“纪公子,今天这事,多谢了。”
纪风还了个礼。
老城隍化作一团烟雾,消失在原地。
回到院里,老青牛还卧在桃花树下,看见纪风和知白回来,甩了甩尾巴。
“小青牛,赶紧化形,人世间有趣的事可多了,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故事。”
“哞~”
青牛轻叫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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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
“咚咚咚!”
纪风忽然被几声敲门声吵醒。
“来了,谁啊!”
知白早已起床,跑去开门。
“纪公子在吗?”
原来是苏文远登门拜访。
纪风翻下床,匆匆洗了把脸,便打开了房门。
知白已将人带到院中石凳上坐下,还拎过来一壶茶。
见纪风出来,苏文远急忙行礼:
“见过纪公子,今日凌晨之事,还要多谢公子。”
“前几日说过要来拜访公子,但有些事......耽搁了,抱歉。”
苏文远面露歉意。
“今日特地前来拜访感谢,苏某穷苦,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纪风看着桌上两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瓶百花春酿,价值几两银子。
“见过苏秀才,那里的话,相见既是缘,何必带如此贵重的东西过来。”
“应该的,公子不嫌弃就好。”
纪风也一同到石桌前坐下。
苏文远抬眼就看到,桃下青牛卧,池中锦鲤游。
笑道:“公子不愧为修行之人,连住的地方都这么有雅兴。”
纪风给他倒了杯茶:“凑合住,你知道的。这原本是王家的产业。”
苏文远点了点头,王家闹鬼之事,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公子是外乡人?”
纪风点点头,笑道:“云游,走到哪儿算哪儿。”
苏文远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道:
“公子倒是洒脱,我也是命好,遇见了公子。”
......
两人在小院中谈天说地,无所不谈。
苏文远也从开始的拘谨到慢慢放开,在苏文远心中,纪风是一个很随和的人,他不像苏文远之前遇到的那些大人物,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而且小院内清风微拂、空气清新,给人一种十分舒畅惬意的感觉。
苏文远低头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公子,我有一事,想请教。”
纪风看着他,道:“你说。”
苏文远放下杯子,认真的看着纪风:
“公子觉得,这世道,怎样才算好?”
“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文远苦笑道:“这几年,我读了很多书,但越读,越觉得,书里那些道理,和眼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书上说,为官者当清廉,可咱们县的王县令,明码标价,一个案子三百两。穷人们想告官,连个衙门都进不去。”
“书上说,朝廷取士,唯才是举。可您看看,能去考试的,哪一个家里不是有钱有势的?像我这样的书生,连路费都凑不够。”
苏文远低下头:“有时我在想,读那些圣贤书有什么用?”
纪风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书上写的,和眼前看到的,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苏文远想了想:“书上写的,是道理,眼前看到的,是人。”
纪风点了点头:“继续说。”
苏文远来了精神:“书上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可实际上呢?王员外家的狗丢了,半个县衙的人出去找,乡下老汉的牛被人偷了,报官却没人理。”
“书上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王县令的小舅子打伤了人,连衙门都没进,赔了几两银子就草草了事。”
他越说越快,像是憋了很久:
“我读《礼记》,上面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可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天下是少数人的。”
第15章 聚萤火之光,可与日月争辉
第15章聚萤火之光,可与日月争辉
苏文远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
纪风又给他续上,淡淡的说道:“你说的这一切都对。”
苏文远一愣:“但是......”
纪风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你说的都对。”
苏文远以为纪风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纪风抿了一口茶:“你说的那些事,确实不公。”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读的那些书,是谁写的?”
苏文远一愣:“是......数千年以来的圣贤写的。”
纪风点了点头:“数千年来的圣贤,他们在写这些书的时候,想的也是让这个世道变的更好。但他们写的这些书,到如今,却成了科考的内容。”
“你读那些书,是为了科考,考中了,去做官。但做了官,你是照书上的道理做呢,还是按照眼前的规矩做呢?”
苏文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纪风接着道:“书上的道理是对的,但道理是道理,人是人。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照着道理活。”
苏文远沉默了很久,又问道:“那......那我读书还有什么用?”
纪风看着他:“那你知道,你读的那些书,和那些县令读的那些书,有什么区别吗?”
“科考都是一样的,没区别。”
纪风继续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他读了那些书,变成了那样,而你读了那些书,还是这样?”
苏文远一愣。
纪风没等他回答:“因为他想的是当官发财,而你想的是改变这个世道。”
苏文远苦笑道:“改变这个世道,仅靠我一个人,何其艰难。”
“一个人肯定不行,那就十个、百个......万万个!你需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信那些道理。”
苏文远一愣:“我?”
纪风笑道:“对,聚萤火之光,可与日月争辉!”
“你在学堂教那些孩童,他们会记住你教他们的东西。他们长大了,有人会做官,也会有人去做生意,去种田。但在他们心里,总会有人记得这些道理,并按这些道理去做。”
知白在一旁听的直挠额头,有些听不懂。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桃花的声音。
“原来如此。”
忽然,苏文远笑了。
“公子,我好像明白了。”
纪风问:“明白什么了?”
苏文远回答道:“我原来觉得,读书是为了科考,考上了才能实现我心中所想。现在觉得,不考也能做。”
纪风点点头:“是这个理。”
苏文远又说:“公子,但我还是会去考。”
“为什么?”
“因为考上了,看得到我的人会多些,我能做的会多些,听得到的人也会多些,哪怕......哪怕撞个头破血流。”
纪风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他能说这些,是因为有现代思维。
而苏文远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觉醒者,思想的先驱者。
这一刻,纪风看向苏文远的眼神,更多的是欣赏、敬佩。
他不再是为了儿女情长的穷酸书生,而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公子,您说话的方式,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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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放下茶杯,问道:“怎么不一样?”
苏文远想了想:“我跟别人说这些,要么是教训我,说我不懂世故。要么是安慰我,说我有才,早晚能出头。要么是劝我,让我认命。”
“您不是。您就是……摆出来,让我自己看,自己悟。”
纪风笑了笑,没说话。
苏文远又说:“您说的这些,我得想一阵子。”
纪风点头:“不急。”
时辰不早了,苏文远站起来,朝纪风作了个揖,躬着身子很久很久,起身后:
“公子,今日一席话,苏某受教了。”
纪风摆了摆手:
“别这么说,就是闲聊而已。”
“公子,我该走了。还得去学堂一趟。”
纪风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苏文远忽然回头。
“公子不日是不是又要远行?”
纪风点点头。
苏文远笑了:“公子真是洒脱。不像我,连个县都没出去过。”
纪风看着他:“你以后会出去的。去京城,去更远的地方。”
苏文远眼睛亮了一下:“承公子吉言。”
随后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纪风关上门,回到院里。
知白坐在石凳上问道:“公子,他以后能考上吗?”
纪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能。”
参参问:“为什么?”
纪风没说。
文曲星下凡,考不上才怪。
看着石桌上的百花春酿和点心,纪风拔掉红塞闻了闻,酒精味很淡,有一股很浓的百花香。
纪风看向知白:“去拿两个碗来。”
“好嘞,公子。”
知白屁颠屁颠的跑去厨房,拿来两个瓷碗。
纪风一人倒了一碗:“酒味虽淡,但味道不错。”
纪风上辈子为了工作,喝酒是因为应酬,囫囵吞枣,强忍下咽。
现在喝百花春酿,只为细细品味此中滋味。
两者心境完全不同,自然美酒的味道也不同。
吃着点心,喝着美酒,好不惬意。
......
青城县外三十里,两道人影脚踩飞剑疾驰而来。
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国字脸,留着短须,身着蓝色流云长袍,双手背在身后。
后边跟着个年轻人,十五六的样子,看样子像是第一次出远门,在飞剑上不断的东张西望着。
年轻人往下看,嘀咕了一声:“师叔,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会有身负仙根之人?”
“闭嘴!你忘了出来时,你师傅交代你的话?人间之大,每个地方都会卧龙藏虎。我等修道之人,对于自己的言行举止,需谨言慎行。”
“如若你再说此等话,即可返回山中闭关修行。”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知道了,师叔。”
两道剑光快到青城县时,前面忽然腾起一团雾。
雾里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正是孔城隍,左右两侧分别站着文武判官,身后还有几个鬼差为几人打着避阳伞。
武判手持九节鞭上前怒斥道:
“何人闯我青城县!”
第16章 灵剑山收徒
第16章灵剑山收徒
中年男子控制飞剑,飞到孔城隍身前,拱手道:
“在下灵剑山长老周德安,奉掌门之命,下山收徒,见过青城县城隍爷。”
孔城隍从香火烟雾中走出,也拱了拱手,面容和善,笑道:
“周长老客气,规则,你懂的。”
“那是自然。”
周德安从怀里掏出块玉佩,递了过去。
孔城隍接了过来,看了看。
翻倒背面,上边刻着“灵剑山”三个字。
他点了点头,又将玉佩还了回去。
“灵剑山的人,本官还是信得过的。”
孔城隍又顿了顿,说道:
“仙凡有别,周长老行事,莫要惊扰了城中其他凡人。”
周德安点了点头,回道:“自然。”
“请!”
孔城隍侧身,身边旁的文武判官、鬼差也纷纷侧身后退,让开一条道。
“多谢城隍爷。”
周德安再次拱手,带着年轻人往青城县飞去。
身后烟雾散去,没了城隍等人的身影。
年轻人这才飞到周德安身边,小声问道:
“师叔,这就是城隍爷啊?怎么感觉阴森......”
周德安瞪了他一眼,年轻人急忙闭上嘴。
两人快到城门口时,周德安找了一处山坳,飞了下去。
年轻人也跟了过去。
离地还有一两丈时,周德安纵身跃了下去。
那飞剑在空中盘旋两圈,随着周德安抬手,竟逐渐变小,飞进袖子之中。
随后周德安手中掐诀,一团青光笼罩住他的身形。
再见时,已经换了副模样,就连流云长袍,也变成了最常见的青衫。
年轻人看得一愣。
“易容术?!师叔,您这是何意?”
“换一副模样,我们此次入凡尘,仅为寻找有仙根的弟子,不得沾染其他因果,你也换一副模样。”
“是,师叔。”
年轻人摇身一变,成了束发少年。
两人进了城,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熙熙攘攘。
少年四处张望,看什么都觉得十分新鲜。
“师叔,好热闹啊!”
周德安并不理他,眼睛在人群中不断掠过。
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
两人又在城里转了半天,走到一条巷子口时,周德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师叔,怎么了?”
少年朝周德安面朝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四五六岁的孩童在玩。
有玩泥巴的,有踢毽子的,还有追的跑的。
最后,少年将目光放到了一个小童身上。
这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褂。
他没跟其他小孩玩,就蹲在角落,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师叔,这小孩有仙根?”
周德安点点头,在周德安眼中,这小男孩多了份‘灵性’,也就是所谓的仙根。
“终于找到一个,这趟算是没白来,哈哈......”
周德安盯了小男孩一会儿,便笑着朝小男孩走了过去。
小男孩感觉有人来,抬起头看,但似乎并不认识,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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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找谁?”
周德安蹲了下来,面容和善的问道:
“你叫什么?”
小男孩有点怕,往后挪了两步,怯生生的回道:
“我......我叫狗蛋。”
“哈哈......”周德安笑了:“狗蛋好啊,你旁边的这位大哥哥曾经也叫狗蛋。”
周德安身后的少年面露尴尬。
“那他现在还叫狗蛋吗?”
周德安摇了摇头:“他现在不叫狗蛋了,叫季安。”
“奥奥。”
狗蛋应道,似懂非懂。
周德安又道:“狗蛋,你爹娘在家吗?”
狗蛋点点头。
“能带我们去你家吗?”
狗蛋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跑,路上还撞到一个人。
苏文远看着怀里的狗蛋,笑骂道:
“狗蛋,你这孩子,着急忙慌干什么去,过些日子让你爹娘送来学堂,我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狗蛋一看撞的是苏文远,急忙道歉道:“苏先生,对......对不起,是有人找我爹娘。”
苏文远看了一眼狗蛋身后的周德安和季安,松开了手:
“那你赶紧带过去吧。”
路过苏文远时,周德安和季安面露微笑,苏文远也微笑回礼。
走远后,苏文远喃喃道:“这两人好面生,怎么好像没见过?”
“不想了,先去学堂。”
苏文远快步离去。
周德安路过苏文远时,感觉苏文远与其他凡人不同,但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狗蛋跑两步,回头看一眼,见周德安两人跟着,又接着跑。
兜兜转转到了一户人家,狗蛋推开门,喊道:
“爹娘,有人来了!”
屋里出来个女子,三十来岁,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看见周德安和季安,愣了一下,随后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两位是......”
周德安拱了拱手:“我们路过此地,见令郎身负......仙根,能否进一步说话。”
狗蛋他娘没太听懂,但见周德安和季安穿着体面,不像坏人,便请他们进屋。
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屋内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狗蛋他娘让两人在堂屋桌前坐下,又端过来两碗水:
“家里穷,没什么能招待的,先喝口水吧。”
周德安端起碗,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又扭头在屋里看了两圈,问道:
“孩子他爹呢,怎么不在?”
周德安知道,这种事还得和狗蛋他爹说,最终狗蛋能不能跟他走,全靠狗蛋他爹一句话。
“他爹去地里了,一会儿就回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锄头,裤腿上算是泥。
将锄头靠在墙边,就往屋里走来。
看见屋内坐着两个生面孔,也愣了一下。
看向狗蛋他娘:“这是?”
狗蛋他娘赶紧回道:“这两位是来找咱们狗儿的。”
狗蛋他爹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德安和季安。
“找我们狗儿什么事?”
第17章 是朋友
第17章是朋友
周德安没着急回答,手中掐诀,随后指向桌上季安未喝的水碗。
不一会儿,一股酒香从碗中飘出。
狗蛋他爹娘都看呆了。
狗蛋他爹不信邪,端起碗喝了一口,随后瞪大了双眼:
“化水为酒,莫非是神仙手段?”
周德安笑道:“在下灵剑山长老,此次下山,是来寻找有仙根的弟子,而狗蛋身负仙根,合适修行。”
男子愣了半天。
“修仙?”
周德安点点头:
“跟我们走,入了灵剑山,从此修仙问道,叩问长生。”
狗蛋他娘总算是听懂了,听到有人要带走她的孩子,一把把狗蛋拉到身后。
“不行,狗儿还小,不能跟你们走。”
狗蛋他爹蹲在地上,思索良久,抬头问道:
“跟你们走,能吃饱饭吗?”
周德安点点头:“能。”
“能读书识字吗?”
“能。”
狗蛋他爹想了想,又问:“会不会......死?”
周德安沉默了一下,郑重说道:
“修仙之路,道途艰难,我......不能保证他不会死。”
狗蛋他爹又陷入了沉默。
狗蛋他娘哭了,哭哭啼啼道:
“我就说不能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狗蛋他爹站起身,看向狗蛋他娘:
“行了,别哭了,这或许是狗儿的机缘。”
狗蛋他爹又看向周德安:
“两位,能不能给我们一晚上的时间商量?也好跟孩子告个别。”
周德安点点头:“应该的,我们明日再来。”
他站起身,朝夫妻俩拱了拱手,带着季安出了门。
一路上,原本活跃的季安沉默寡言。
周德安看出来点什么,说道:“你也是这么大,被带入山的,想不想回去看看?”
季安听闻,一喜,但又耷拉着脑袋:“师傅说过,踏入仙途,便要了却凡尘,再无牵挂。”
“那你可知为什么要了却凡尘,再无牵挂?”
季安摇了摇头,诚恳道:“弟子不知,请师叔指点。”
“了却凡尘,不是心狠,也非冷漠,而是红尘牵挂,最乱道心。亲情、爱情、执念,皆是劫数,皆是因果,一动情,便生牵挂。”
“不断尘缘,难斩心魔,不抛俗念,难证大道。舍凡尘,方能见长生,悟得大道,才能证道成仙。”
“弟子谨记。”
......
两人出了狗蛋家门,便准备找个地方先住下。
路过一条巷子时,两人忽然停下脚步。
“师叔,有妖气。”
周德安点点头,朝妖气的方向看去,是间雅居。
而且是两道妖气,一条淡淡的,才修行不久,一条则十分庞大,显然已有了气候。
周德安还在思索,青城县城隍香火鼎盛,理应发现了这两只妖,为什么没出手捉拿?
季安已经走到了雅居门口,伸手一推。
“咯吱!”
门并没有锁。
院子里有棵桃花树,桃花开满枝头,粉红粉红的,树下卧着头老青牛,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酒壶和点心。
一人一孩童坐在石凳上,男子手握酒杯,却双目紧闭。
孩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季安从袖口摸出一面小铜镜,朝男子照去,并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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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安又朝桌上孩童照去,镜中场景顿时变换。
只见原本的孩童变为一根人参,头顶六品叶,通体莹白,少说也有百年道行。
“好东西。”季安眼前一亮:“若是抓回去炼丹,师傅肯定高兴。”
他话还没说完,手已经往袖子里摸。
一根金色的绳子从季安袖子中飞出,盘旋着朝桌前的孩童而去。
捆妖绳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石桌前。
就在季安高兴之时,忽然男子睁开眼,手中的酒杯飞了出去。
“啪!”
捆妖绳被打歪,落到了地上。
而酒杯在空中转了圈,又稳稳的飞到男子手中,就连杯中的酒,也丝毫未撒。
纪风睁开眼,看着闯入的季安:
“你是谁?为何闯入我的院子?”
季安眼见理亏,指着知白,大声道:
“你知道吗?他是妖,我是来捉妖的。”
纪风看了眼季安,又看了眼知白。
“我知道它是妖,可它做错什么了吗?”
季安张了张嘴,他并不知道知白干过什么,只能说道:
“妖......它是妖!妖就该捉!”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看向眼前的少年,发现他身上并无妖气也无阴气,而是有一股灵气。
“莫非是修仙之人?”
纪风心头微动,但又没有之前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又看向一旁,墙后有一股更为庞大的灵气,显然还有高人。
朝墙后说道:“没长辈跟来吗?任由个孩子胡闹?”
“咳!”
周德安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了一声,走了进来,并朝季安说道:
“季安,退下,不得无礼。”
季安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德安瞪了一眼,退到了身后。
周德安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
“这位道友,在下灵剑山长老周德安,这是我的师侄季安,刚刚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周德安被纪风吓了一跳,他看不透纪风到底是何方神圣,周身既没有灵气,也无神光。
仿佛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但又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仿佛那返璞归真的仙人。
而且刚刚控制酒杯击飞捆妖绳,举重若轻毫无法力外露,他丝毫没出声,却能精准的找到他的位置。
而且站在纪风面前,他总感觉对方能看透他的一切。
纪风也起身拱了拱手:
“纪风。”
周德安看了眼桌上喝醉的知白:
“这参精,是纪道友养的?”
纪风摇了摇头:“不是养的,是朋友。”
他从未想过将知白据为己有,而是一路同行的朋友。
周德安点了点头,世间与妖为友的仙、人,不在少数。
他灵剑山,就有几只成了精的仙鹤。
周德安又掏出一个玉瓶,说道:
“今日之事,是我师侄莽撞了。我这师侄年轻气盛,做事冲突,事后我会教训他。”
“这是一瓶草木丹,有助于精怪提升道行,权当是赔罪了。”
纪风看了一眼,便收下了,毕竟对方刚刚对知白出了手。
而且他现在不知道对方底细,贸然出手,怕是得交代在这儿。
见纪风收下东西,周德安心中安定不少。
第18章 远游准备
第18章远游准备
周德安看了看纪风,又看了看院子,还有桃花树下的老青牛,问道:
“纪道友是散修?”
纪风点点头。
他无门无派,游历人间,也算是散修。
周德安想了想,还是说道:
“纪道友给我的感觉,和凡人无异。但刚刚那一手控物,精准利落,十分了得......道友的道行,怕是远在我之上。”
纪风没接话,他知道这是对方的试探。
见纪风没回答,更加坐实了周德安心中所想,此等道行的修士,值得交好:
“纪道友,一个月后,我灵剑山开山收徒,届时会有各路仙友前来观礼论道,山中弟子也会比试仙法。道友若是有空,可来我灵剑山做客。”
纪风本来想拒绝的,忽然想起什么。
他第一次去城隍庙,就询问过周边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
老城隍就提起过灵剑山,说那是青州灵气最盛的地方,山势险峻,风景极好。
他就准备去看看,没想到上边居然有修仙宗门,不过也好。
纪风应道:“行,到时候去看看。”
见纪风答应,周德安脸上露出笑意。
他从袖子中摸出一块玉简,递给纪风。
“这是我灵剑山的信物,道友只需将灵力注入玉简,它便会指引方向。到了山门,出示玉简,自会有人接引。”
纪风接过玉简,看了看。
玉简不大,手指长,两指宽,通体青白,上边刻着“灵剑山”三个字。
握在手里,微微发凉,能感觉到里边有微弱的灵气在流动。
纪风将玉简收进怀里:“多谢。”
周德安又拱了拱手:
“那就不便打扰纪道友休息了,一个月后,我在山门恭候道友大驾。”
纪风也起身回礼。
随后注视着周德安带着季安离去。
季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趴在石桌上睡觉的知白,满脸的不舍。
“师叔,那可是百年的参精......”
“闭嘴。”
周德安带着季安出了听雨轩,并将门带上。
两人走出巷子,季安又忍不住的问道:
“师叔,那人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像个凡人?”
周德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凡人不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说道:
“此人深不可测,我们最好不要再招惹他。他要来灵剑山,咱们就好好招待,争取结个善缘。”
“还有,我之前进城时,就给你说过,这世间之大,每个地方都会卧龙藏虎。我等修道之人,对于自己的言行举止,需谨言慎行,你还是忘了,随意出手,差点惹怒纪道友。”
“回去后,自己去找你师傅领罚。”
“知道了,师叔。”
季安想起自己师父发怒的样子,不由的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院子里,纪风在石桌旁坐下。
知白还趴在那儿,睡的很沉,脸上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纪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人独饮,才知美酒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
壶中再无美酒倒出。
纪风拿起酒壶晃了晃,又翻转壶身,没有一滴酒滴下。
空了?
也好,再喝他也要醉了。
纪风将酒壶放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知白似乎酒醒了,迷迷糊糊的抬起头:
“公子......天怎么快黑了?”
它揉了揉眼睛,也望向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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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将那瓶草木丹递给知白。
“公子,这是什么?”
“有人要抓你,这是赔礼,说是可以提升妖族的道行。”
知白疑惑道:“有人要抓我,我怎么不记得?”
纪风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以后别喝酒,被人抓去炼丹都不知道。”
知白“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知道了,公子。”
“想不想知道是谁要抓你?”
“想!”
“那我带你去见他。”
纪风将怀中的玉简拿出,往里边注入了一丝玄黄之气。
玉简亮了。
淡黄色的光从玉简里照出,像投影仪一样,在石桌上空三尺高的地方汇聚,变成了一幅图。
图不大,也就石桌大小,但上边标记的地方却清清楚楚。
山川、河流、城镇,都用线条勾勒了出来。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最中间的一座山,那便是灵剑山。
纪风又在地图右下角,找到了青城县三个字。
知白趴在桌子上,仰着头看:
“公子,这是什么?”
“地图。”
“地图?”
“嗯,就是怎么去灵剑山的地图。”
纪风看着灵剑山,又看了看右下角的青城县。
估摸着大概有三百多里。
他步行,带着知白和老青牛,一天走个十几里,算下来,也要二十多天。
路上也并非一帆风顺,这也意味着他这两天就要出门了。
“也罢,在青城县也待了一段日子了,该去其他地方转转了。”
纪风将玉简收了起来,石桌上方的地图也消散在空中。
对知白说道:“收拾东西,我们过两天出门。”
“好嘞,公子。”
知白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它的屋子。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翻箱倒柜地声音。
隔天,纪风起了个大早。
他也要为远行准备点东西。
他关上门,带着知白往街上走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包子的刚出笼,热气洒满街道。卖菜的挑着担子,扯着嗓子吆喝......
纪风和知白在包子铺吃了早饭,便开始逛。
先买了油纸伞。
卖油纸伞的是个老伯,摊子上摆着、撑开着好几十把油纸伞。
纪风挑了两把青色的,一大一小。
大的是他的,小的自然是知白的。
知白将伞打开:“公子,怎么样?”
纪风看一眼:“像个蘑菇。”
知白“嘿嘿”笑,但像个孩子拿到了心爱的玩具,不舍得将伞合起来。
又买了干粮,还有几斤卤肉,用油纸包好。
还买了两壶百花春酿。
嗯。
路上解乏。
纪风又逛了逛,想了想,还要什么?
盐。
一小包盐,用纸包着。万一路上打了野味,还能烤着吃。
渐渐的,纪风手中已经提着大包小包。
买完东西,纪风带着知白往回走。
到听雨轩门口,纪风看了眼隔壁,苏文远家的门似乎开着。
将东西放到石桌上后,纪风来到苏文远家门口。
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苏文远站在院内,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捧着本书。
看见纪风,愣了一下,随后热情的笑道:
“纪公子!快请进!”
第19章 锦鲤跃起,桃树落花送公子
第19章锦鲤跃起,桃树落花送公子
苏文远侧身让开,把纪风往屋里请。
纪风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比纪风得小一半还多,墙角堆着几捆柴,窗户上晒着几本旧书。
正房一间,门开着,能看到里边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屋里堆满了书。
苏文远搬了把椅子出来:
“纪公子,坐。”
纪风也不客气,坐在椅子上。
苏文远又跑回屋,端出来两碗水,不好意思道:
“不知道公子要来,没提前准备,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的,您先喝口水,我等会出去买点。”
纪风接过碗,喝了一口,笑道:“不必了,我今天过来,是有事麻烦您。”
“公子请说。”
苏文远也在一旁坐了下来,看着纪风。
纪风放下碗:“我要出去一趟。”
苏文远一愣:“去哪儿?”
“北边,灵剑山。”
苏文远也听说过灵剑山,但没去过,只是问道:
“公子去多久?”
纪风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
苏文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早知纪风游历四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那公子今天来,是......”
纪风看向自己的院子:
“我的那个院子里,有几条锦鲤,还有一棵桃花树,我走了之后,没人照看。想麻烦您,有空的时候帮我喂喂鱼,浇浇树。”
苏文远听闻这事,笑道:
“就这事儿?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正好我每日去学堂,路过公子门口,早晚各去一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嗯嗯。”
纪风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喂鱼的钱,鱼食去街口那家铺子买,掌柜的知道。”
苏文远看了眼银子,没拿。
“公子,这点小事,不用钱。”
纪风看着他,笑道:“你现在也不宽裕,明年春闱还要进京赶考,拿着。”
苏文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看着那几两碎银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了起来。
“多谢公子。”
纪风站了起来:“行了,我事说完了,就不打扰你看书了。”
苏文远也站了起来,送纪风到门口。
出了院子,苏文远忽然叫住他:
“纪公子。”
纪风回头,苏文远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书,说道:
“公子......不知我们何时能再相见?”
纪风看着他,笑了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缘自会相见。”
苏文远听闻,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他拱了拱手道:“和公子交谈,总是受益匪浅,受教了。”
纪风点点头,转身回到听雨轩。
回到院里,纪风将买来的东西放进两个包袱内,挂在老青牛的背上。
里边还有当初捉鬼时,王学海给的银两,不过现在只剩八十多两。
放好后,老青牛站起身,甩了甩尾巴,稳稳当当的。
纪风拍了拍它的背。
“还好有你,不然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可背不动。”
“哞~”
老青牛哞了一声,声音不大,似乎在回应纪风,说这些和我当初下地耕种相比,算不了什么。
纪风看着老青牛。
刚来的时候,这老青牛瘦得皮包骨头,走起路来都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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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在院里住了些日子,吃草料,每晚吸纳玄黄之气,身上的肉渐渐长了回来,毛发也更亮了,从开始的灰扑扑,到现在油亮的深青。
知白从自己屋内跑了出来,背着一个小包袱。
“公子,我收拾好了。”
纪风点点头。
知白看了看老青牛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包袱。
“公子,我的包袱能放小青牛背上吗?”
“你问它。”
知白走到老青牛身旁:“小青牛,我的东西也放你背上呗,草木丹分你一颗。”
“哞~”
老青牛自然欣然答应。
扭过头,将知白背上的包袱叼住,往自己背上一甩,包袱稳稳的落在背上。
知白拍了拍老青牛的腿:
“谢谢你,小青牛,给。”
知白从兜里掏出玉瓶,在手上倒出一颗草木丹,递给老青牛。
老青牛舌头卷起草木丹,吞入腹中。
“好了,出发!”
纪风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门窗都关好了,石桌石凳还在桃树下,池中的锦鲤也在游曳。
“走了。”
就在纪风准备关门时,忽然“哗啦”一声。
纪风抬头望去,只见几条锦鲤同时跃出水面,在空中翻了个身,又落回水里。
最大的那条锦鲤跳的最高,几乎跃出水面一尺多,通体的金鳞在阳光下闪着光。
纪风愣住了。
桃花树的枝丫也忽然抖动。
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随风飘动,一片落在了纪风肩头。
知白站在旁边,张大了嘴。
“公子,它们......”
纪风笑了笑,朝桃树和池塘中的锦鲤拱了拱手:
“多谢相送。”
“你们不必谢我,能抓住机缘,是你们的本事,还望努力修炼,早日得道。”
纪风忽然想到了什么:
“也罢,再帮你们一次。”
他关上门,朝城南走去。
知白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好几眼。
老青牛走在最后,步子很稳,背上的东西一件也未掉。
城隍庙在城南。
纪风到的时候,庙里庙外都是人。
上香的,还愿的,赏花的,进进出出。
城隍庙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香火顺着风吹进大殿中。
纪风在香炉前站了一会儿,等一拨人走了,才上前。
他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中。
香火升起,也飘进大殿中。
他没进庙中,随后漫步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旁边腾起一团檀烟。
檀烟很淡,混在周围香火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檀烟慢慢凝聚,显出一个人形。
正是老城隍。
周围上香的人来来往往,但并未有人注意到他。
纪风拱了拱手:“见过孔城隍。”
老城隍也回礼:“纪公子。”
他看了看纪风,又看了看老青牛背上的东西。
“公子这是又要去游历?”
纪风点点头,笑道:
“听闻灵剑山开山收徒,过去凑个热闹。”
“哦。”
老城隍应了一声:“灵剑山,青州第一名山,是该去转转。”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纪风忽然道:
“老城隍,今日过来除了道别,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第20章 高家庄
第20章高家庄
“公子请讲。”
“我那个院子,叫听雨轩。里头有棵桃花树,还有几条锦鲤。我今天走的时候,它们跃出水面,抖落桃花,像是在送我。”
纪风顿了顿了:
“怕是快成精了。”
老城隍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公子院内的桃花和那几条锦鲤,手下阴司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也给我汇报过。”
“很久之前,它们还只不过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桃树和几尾锦鲤,公子入住之后,怕是给了它们机缘吧?”
纪风没有否认。
“我想请老城隍帮个忙。它们若是成了精,没有祸害青城县,希望老城隍手下留情。若是它们犯了错,捉拿镇压它们,也不必念及我。”
老城隍点点头:“公子放心,只要它们不害人,本官不会动它们,若是它们犯了错......”
他顿了顿:“本官也会依照规矩办事。”
纪风点点头,拱手道:“多谢。”
老城隍摆了摆手:“公子客气了,它们受过公子的熏陶,想必也不会为祸人间,或许会成为一方祥瑞。”
“希望如此。”
......
两人正说话间,庙门口来了一顶轿子。
轿子停下,下人掀开帘子,下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着绸衫,面色红润,正是王家王学海,身后还跟着他儿子王齐。
王学海下了轿子,理了理衣裳,就往庙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道长?”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容,准备上前打招呼。
就在这时,他的眼神移向了纪风身旁的人。
一个面容和善的老者。
不知为何,他未曾见过这个老者,但却感觉面容十分熟悉。
突然,他想起什么。
城隍庙里供奉了城隍,不就这个样子?!
他看了看那个老者,又看了看庙中的城隍泥塑,来回看了好几遍。
神似。
他不敢上前了。
王齐跟在后面,见他爹跑出跑进,小声问道:
“爹,怎么了?”
王学海没答,只是盯着纪风和那个老者看。
纪风自然也注意到了王学海,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王学海急忙拱手还礼,腰弯得很低。
等他再抬头时,纪风和老城隍已经不见了。
庙门口依旧人来人往,但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王学海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王齐又问了一遍:“爹?”
王学海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没事,我们进庙上香。”
这一次,他无比虔诚。
回去路上,王学海对王齐说道:
“齐儿。”
“爹?”
“那个苏文远......”
王齐愣了一下。
“苏文远?就是那个穷酸书生?”
“咳咳,怎么能叫人家穷酸书生呢?”
王学海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以后多接济接济他,将府中的孩子都送去他的学堂,你也多和他走动走动。”
王齐有点迷糊:“爹,您不是看不上他,不同意他跟妹妹......”
王学海摆了摆手,看向远处,低声道:“说不定他真的能高中状元。”
城隍庙中,香火还在飘。
纪风已经朝北而去。
出了青城县,路就不咋好走了。
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田地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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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
老青牛跟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倒也能跟上。
太阳挂在头顶,暖洋洋的。
纪风回头看了一眼。
青城县的城墙越来越小,逐渐和地面持平。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偏西。
纪风拿出玉简看了看,他可不想在这荒山野岭过夜。
“出了青城县,一路向北,这儿有个庄子。”
“嗯,就在这儿留宿一夜。”
纪风收起玉简,看向周围,确定方向,随后沿着小路走去,知白和老青牛跟在身后。
许久,远远的看到了农田,纪风知道自己没走错。
但令他奇怪的是,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这田地里为何看不见丝毫农作的痕迹。
走了没多久,前头出现一个庄子。
庄口立着块石碑,上边刻着三个字。
“高家庄。”
从远处看,庄子不大。
大概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一片坡地上。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进了庄。
刚踏进庄子,纪风就察觉到不对。
身后忽然起了雾。
这雾来的很怪,刚刚还能看见外边,但转眼就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纪风回头看了一眼,来的路已经消失在浓雾之中。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继续往庄子里走。
庄子里的雾没那么浓,但也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而且庄子里也很怪,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可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
纪风走过几户人家,从门缝里看见有人往外看。
纪风看过去,那人又急忙缩了回去。
知白也看见了,小声道:“公子,这些人好奇怪啊。”
“是挺奇怪。”
这里发生的一切,让纪风有点摸不着头脑。
又走了几步,碰见一个人。
是个村民,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
知白刚想上去搭话,却被纪风拦住。
“怎么了,公子?”
“他丢了魂魄。”
“啊!”
知白惊讶的看过去,只见那村民低着头往前走,步子很硬,一步一步的,像是腿上绑了铅块。
路过纪风一行人,也不抬头,直直地走了过去。
在阴阳法眼下,纪风发现这人早已失了魂魄,只剩行尸走肉。
他又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高家庄上空,有一层土黄色的法光。
那法光像一口大锅,将整个庄子罩在底下。
而在法光外边,是灰蒙蒙的浓雾,浓的化不开,一层一层地裹着,像是要把庄子吞掉。
这让纪风忽然想起什么。
他刚来在破山神庙不就遇到过,又是山魈?
但看样子,似乎又不是。
就在纪风思索时,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半扇。
一个老人探出头来,头发花白,但看着硬朗。
他朝纪风招了招手,声音压的很低。
“快进来。”
纪风用阴阳法眼看了老人一眼,是人。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走了过去,进了门。
老人把门关上,又插上了门栓,这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门上,看了看纪风,又看了看知白和老青牛。
“你们是外乡人?”
纪风点点头。
“哎!”老人叹口气:“你们不该进来的,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难喽。”
第21章 魍魉
第21章魍魉
纪风看了看四周,就一间土房,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屋里一张桌子,几个树桩做的凳子,墙角还堆着些农具。
里屋的门开着,能看见土炕。
“老人家,这庄子是怎么回事?”
老人在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道:
“三个月前,庄子里忽然起了雾,一开始大家没当回事,以为是山里的雾气。后来发现不对了,这雾竟然不散了,还越聚越浓,有人试着往外走,但走进雾里就不见了。”
“还有几个胆大的,结伴往外闯,三个进去了,只回来了一个。回来的那个......已经不成人样。”
老人指了指外边:“就是刚刚你们看见的那个,人活着,魂没了。”
“随后就有人说,庄口的土地公给他托梦,说不要出庄子,就没事。”
“所以现在家家户户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
“日子短还行,日子长了......哎,不说了不说了。”
老人站起来,往里屋走。
“你们今晚就住我这儿吧,外头不能待。我那老婆子死了好几年了,儿子儿媳妇在外头做工,回不来,就我一个人,空着也是空着。等这雾散了你们在离去。”
“多谢老人家。”
纪风一边道谢,一边过去一起整理床铺。
完事纪风拿出干粮和卤肉,叫老人家一起吃,但老人家并未动筷,只是要了碗百花春酿。
纪风自然答应,给老人家倒了一碗。
老人轻轻抿了一口,闭眼品味着美酒的滋味。
“好酒!我还是年轻那会儿,在青城县做工的时候,尝过半杯这酒,还是那个味道。”
老人喝完,纪风又要倒,却被老者拒绝。
“公子,一碗就够,再喝就贪心了。”
“你们吃,老朽就先睡了。”
老人打了个哈欠,躺下就睡了。
纪风边吃,边思索着这怪雾。
......
夜深了。
老人家已经打起了呼噜。
知白也困了,趴在纪风旁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纪风躺在炕上闭着眼,却没睡着。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老人家和知白都已经熟睡了,他轻轻坐起。
卧在炕边的老青牛伸长脖子,看向纪风。
纪风比了个“嘘。”的手势,便出了门。
庄子里安静的可怕。
没有狗叫,也没有虫鸣,月光也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纪风看向那法光的源头,便向庄口而去。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屋子都关着门,黑黑的,没有一盏灯。
走了几个路口,终于到了庄口。
庄口有座小庙。
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土地庙”三个字。
庙门是开的,里边依旧黑漆漆的。
纪风走了进去,看见里边供着一尊泥像。
一个老头,长胡子,笑眯眯的,手里拄着拐杖。
泥像前面的香炉里,还有几根没烧完的香,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纪风站在泥像前,手中掐诀,施展拘神,随后脚下用力一踩:
“高家庄土地公何在?能否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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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烟雾从地底下腾起,在纪风面前转了几圈,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老头,矮矮的,胖胖的,穿着件土黄色的袍子,手里拄着根拐杖白胡子,笑眯眯的,和泥像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没有纪风想象中的精神抖擞,脸上满是倦色,像是很久没睡了。
纪风脑海中翻过一页。
【土地公】
【掌一方水土,佑一方安宁。凡有村落,必有土地。其位虽微,其责却重。得百姓香火,受人间供奉。土地虽小,亦神也。】
【获法术:土遁。】
见有人拘他而来,土地公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兴奋,朝纪风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道:
“小神高家庄土地高福安,拜见上仙。”
纪风还了个礼:
“在下一介散修,土地公不必多礼。”
“散修?”
听闻纪风只是一介散修,土地公顿了顿,但还是说道:
“求上仙救救我高家庄。”
“......”
他想知道这雾是什么,他只想出去,问道:
“这怪雾到底是什么?”
土地公叹了口气,说道:“魍魉。”
纪风眉头微皱:“魍魉?”
他听说过魑魅魍魉,以为是四种精怪,没想到魍魉是一只精怪,还有这化雾的神通。
土地公点了点头:“此魍魉乃山川阴浊之气,聚而成形,化而为雾,吞人魂魄修炼。”
“三个月前来到高家庄,准备吞了庄子里所有人的魂魄。我拼了老命,用土地本源撑起一道法光,才将它挡在外边。”
“为了防止庄子里的人出去,我又给几个人托梦,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出庄。”
纪风看着头顶土黄色的罩子:
“这法光,你撑了三个月?”
“是啊,整整三个月,一天都没有歇过。”
掌一方水土,佑一方安宁,这土地公倒也恪尽职守。
“那你为什么不找青城县城隍帮忙?”
高家庄距离青城县不过十几里,都不用老城隍出手,武判官一人都能打散这魍魉。
而且高家庄发生这种事,理应老城隍有所发现才对。
土地公苦笑道:“上仙有所不知,这魍魉用阴浊之气压着我,我根本出不了高家庄,就连托梦都托不出去,只能这么硬撑着。”
听到土地公这么说,一切都说通了,这魍魉不仅挡住了土地公前去求救,就连高家庄的气息也遮蔽了,这才导致老城隍并未发现这一片的异常。
土地公抬起手,手掌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那法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会熄灭。
“可我的法力微薄,也撑不了多久了。”
土地本源,是有数的,用了就没了。土地公这三个月,把积攒了几百年的香火之力,全搭进去了。
土地公看向纪风:“上仙,您要是再晚来几天,等我法力耗尽,这高家庄几十口子人,怕都要被魍魉吞去魂魄。”
纪风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那外面的浓雾。
雾还是那样,灰蒙蒙的,裹在土黄色法光外。
法光已经半透明状了,像纸一样,似乎风一吹就破。
纪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我去看看,这魍魉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22章 三昧真火烧魍魉
第22章三昧真火烧魍魉
土地公愣了一下:
“上仙,您要出去?”
纪风点了点头。
土地公却急了。
“上仙,使不得啊!那魍魉在外头守了三个月,就等着有人出去。您这不是正中它的下怀?”
“没事,若是不敌,我再退回来。”
有拘神遣将大神通在身,刚刚又获得土遁,降伏魍魉难说,但逃命不在话下。
纪风也尝试过拘老城隍前来,但距离太远,他目前的法力还不足以支撑那么远。
而且老城隍做为一方神祇,享受人间数百年香火,也不是如今的他能拘的动的。
靠人不如靠己,纪风一步踏出,就出了土地庙。
“上仙,等等我。”
土地公见状,也追了出来,但不见纪风的身影。
冷。
和纪风刚来时不同,此时外面全是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住,而且这雾往骨子里钻,纪风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妖孽,还不出来一见。”
“嘿嘿嘿!”
雾里忽然有了声音,像是有人在笑。
“嘿嘿嘿,吞了你的魂魄,我的道行又能更近一步。”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是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让纪风根本分不清魍魉究竟在哪儿。
“别装神弄鬼,现出原形!”
纪风施展拘神,赦声在雾中回荡。
纪风能看到周围的雾气明显震了一下,像河水中的波纹。
渐渐的,雾中显现出一道身影。
很大。
像座小山,但又不完全是,似乎没有固定的形体,一会儿像人,一会儿像牲畜,一会儿又成一团雾气。
两只绿幽幽的眼睛,悬在半空,盯着纪风。
纪风脑海中翻过一页。
【魍魉】
【山川阴浊之气所化,聚而成形,化而为雾。喜吞生灵魂魄,尤爱人魂。其形无常,畏光畏火,然道行深者,可蔽日月。居于山林,出没无常。】
【获神通:三昧真火】
“还行,没有到遮蔽日月的程度,而且这三昧真火,来的正是时候。”
这让纪风心中安定不少。
“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比那些凡人强多了。”
魍魉率先发难,浓雾化做一只巨大的鬼爪,灰白色的,五指很长,朝纪风抓来。
“定!”
纪风再次施展拘神,那鬼爪连同魍魉忽然停住。
它想动,动不了。
想散,却散不开。
整个身影被定在了原地。
“拘神......你......你是谁?”
魍魉没了一开始的得意,反而出现了一丝惊慌。
纪风没回答。
他掌心亮起一团火。
那火不大,也就拳头大小。
但颜色不对,不是普通的火红,而是金红色,亮的刺眼。
火苗往上蹿,发出“噼啪”声。
周围的雾碰见这火,立刻就消散了。
纪风也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魍魉看见这火,整个身子都抖动了一下:
“三昧真火!你怎么还会三昧真火?!”
纪风面带微笑:
“你知道的还挺多,但可惜你为祸人间,吞人魂魄,所以留你不得。”
“去!”
纪风将三昧真火往上一托,火苗升到头顶,忽然散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三昧真火烧魍魉(第2/2页)
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向四面八方涌去。
浓雾碰到三昧真火,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
露出点点星光,露出脚下的山路、两边的树。
随着浓雾被燃烧殆尽,魍魉显露出真身。
那是一团黑气,像乌云,在低空翻涌。
黑气里隐约能看见一张脸,五官模糊,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
那两只眼睛盯着纪风,满是惊恐: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拘神遣将、三昧真火,这种天上......”
魍魉忽然止住了声。
黑气翻涌着,想跑。
但三昧真火已经烧起来了。
金红色的火焰追着魍魉烧,跑到那儿,火烧到那儿。
“嘶......啊......”
魍魉不断翻涌着黑气,但黑气碰到三昧真火,腾起一阵阵白雾。
魍魉急了,留下大半黑气,本体就想往北逃窜。
“好你个魍魉,竟然想金蝉脱壳。”
眼看魍魉要逃,忽然,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根土黄色的柱子从魍魉身前冒出。
魍魉一头撞在了柱子上,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又是几根土柱冒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堵住了魍魉的去路。
“魍魉,你困我三个月,今日也让你尝尝着被困的滋味。”
土地公不知何时出现在纪风身旁,面带笑容,手中的拐杖敲击地面。
“上仙,快!”
纪风没耽搁,控制三昧真火扑向魍魉。
“嘶!”
魍魉发出一道尖啸,这声音很刺耳,像几千个人同时尖叫。
黑气在火里翻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殆尽。
与此同时。
远在十几里外的青城县。
城隍庙上空,忽然亮起一道巨大的金色法身。
老城隍看着北边,高家庄的方向,亮起一片红光,还有妖邪的气息,眉头皱了一下:
“夜游巡何在?”
话音刚落,一道阴风从青城县内卷出,在老城隍面前停住,显现出一道人影。
夜游巡微微拱腰,恭敬道:
“城隍大人,属下在。”
老城隍指了指北边:
“高家庄方向有异动,速去查看。”
“遵命。”
阴风一卷,夜游巡消失在原地。
老城隍的法身在空中站了一会儿,看到北边残红慢慢消失,妖邪气息也一同消失,才收回法身,回到城隍庙中。
纪风收了三昧真火,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几次施展拘神和控制三昧真火,他这小身板有点扛不住。
“多谢上仙替天行道,除掉这害人的魍魉。”
土地公在一旁恭敬的行礼道。
“没事,困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就在纪风准备离开时,忽然刮过一阵阴风。
见到来人熟悉的模样,让纪风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再打一场。
“纪......纪公子?您为何在这儿。”
看到纪风,夜游巡也有些诧异。
“游历至此,遇到魍魉围庄,具体的你问土地公,我先回去了。”
纪风打了个哈欠,就往庄子里走去。
“恭送上仙。”
“恭送纪公子。”
在土地公和夜游巡的注视下,纪风的身影逐渐远去。
第23章 梅花深处有道观
第23章梅花深处有道观
“高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
土地公一五一十的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的夜巡游。
“原来如此,多亏了纪公子。”
“是啊!夜游巡,你们也认得纪上仙?”
夜游巡笑道:
“纪公子当初在青城县,就曾出手相助过,捉拿了厉鬼。而且纪公子和城隍大人交情非浅。”
“这样啊!”
“天快亮了,我得回去将这事禀报给城隍大人,你恐怕过两天也需要来青城县一趟。”
“那是自然。”
夜游巡化作一道阴风,返回青城县。
土地公站在庄口,看着夜游巡离开,又看了看满天繁星,长出了一口气:
“三个月了,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喽。”
......
斗法的动静不小。
三昧真火焚烧浓雾映红了半边天,庄子里的人想看不见都难。
纷纷睁开眼,翻起身,凑在窗户前,往外边看。
“着火了?”
“我们要不要出去灭火?”
“你忘了?现在庄子外都是那怪雾......”
“你们说,是不是有高人路过,替我们烧了那怪雾。”
“不知道啊,你要不出去看看。”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高人做法,我们明天不就知道了。”
......
老人家听到动静也醒了,爬到窗边往外看。
天边红彤彤的,像是着了火。
知白也醒了,揉着眼睛摸向一旁:
“咦,公子呢?”
老人家这才发现纪风不在屋里。
就在老人家准备下炕去找纪风时,忽然门打开了。
“公子,你回来了。”
“哞~”
“嗯,出去......撒了泡尿。”
纪风随便找了个说辞,便躺在炕上,睡了过去。
他可不想有人给他开宗立庙,他回来时,都用了障眼法,隐去身形,免的庄里人发现。
“雾散了!”
“雾散了!”
......
第二天,纪风被外边的呼喊声吵醒。
睁开眼,发现土屋的门大开。
老人家从外边走了进来,见纪风醒来,激动的对纪风说道:
“公子,好事!好事啊!”
“那吃人魂魄的怪雾散了!外边能看见太阳了。”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散去了那雾,真是我们高家庄的大恩人啊!”
纪风听闻,笑了笑,没说话。
在老人家屋里吃过早餐后,纪风便准备继续动身。
“老人家,多谢招待,我们就先走了。”
“公子一路顺风。”
“嗯。”
在老人家的注视下,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逐渐远去。
“这公子真是贵人,刚来一天,这怪雾就散了......”
纪风想去灵剑山,就先需要回到昨晚那条路上。
所以辗转,又到了庄口。
和昨日来不同,现在庄口已经能见到庄子里的人,提着农具下地。
对于纪风一行人并未在意,忙着耕种。
就在离开时,庄口土地庙腾起一股常人不可见的烟雾,对着纪风微微鞠躬。
纪风知道是土地公在谢他,并未回头。
一旁的知白见状:“咦,公子,一个白胡子老头在看我们。”
“哞~”
“走了。”
纪风对知白和老青牛说道,又似乎在向土地公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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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灵剑山,需出青城县地界,渡过通天江,到达临江县,在横穿临江县,就到了灵剑山所在的石溪县。
路上还会路过一些乡镇和村落,也有一段是杳无人烟的地方。
向北的大道上,纪风等人走的并不快。
现在他有了土遁,运用土遁,不到几日就能到达灵剑山。
但他还是选择漫步而行。
不想为了赶路,却忘了看沿途的风景。
走了一上午,纪风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花海。
粉白色的,铺满了整座山。
风一吹,花瓣飘起来,纷纷扬扬的,甚是好看。
知白也张大嘴:“公子,好漂亮啊!”
“哞~”
老青牛也低声附和。
“走,我们去赏花!”
纪风走近一看,并非听雨轩中的桃花,而是梅花。
纪风愣了一下,现在算来是四月,梅花应该早谢了。
但这片梅花却开得正艳,满山都是这梅花的香气闻着让人心情十分舒畅。
出于好奇,纪风往山上望去,梅花深处青砖灰瓦,隐约有座建筑。
“来都来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纪风顺着山路往上走,路不宽,两边长满了青苔。
路边的梅树枝丫伸过来,时不时蹭到他的肩旁,落下几片梅花。
很有诗意,但这可苦了知白,顶着一头的梅花。
老青牛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那座建筑。
是座道观。
青砖墙,灰瓦顶。
纪风看着门楣上的字,念道:
“梅花观。”
“莫非里边住着一位梅花仙人?”
纪风心中想到,但还是推开观门,走了进去。
观中房屋两间,正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梅花树,树冠几乎遮盖了大半个道观。
树上花开的正艳,山下的梅花在它面前,都像失了颜色。
树下坐着一女子。
身着素衣,衣裳上绣着几朵梅花,淡淡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女子长发用一根梅枝簪着,垂下来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从女子侧脸看得出,女子皮肤很白,但不是苍白,而是那种玉一样的白。
眉眼淡淡的,像隔了层霜。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往上一掷。
铜钱落在石桌上,“叮叮当当”的脆响。
她低头看了看,皱起眉头,把铜钱捡起来,又掷。
“公子,她......”
知白似乎要说什么,纪风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惊扰女子。
纪风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女子掷了六次,每次都很认真。
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嘴里还念念有词。
“巽上艮下,渐卦。鸿渐于陆,夫征不复......”
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忽然翻过一页。
【梅花妖】
【梅树成精,化为女子。性喜清静,常居深山。善卜卦,能知吉凶。其卦象灵验,然非有缘者不得见。梅花妖者,草木之精,不伤人不害物,只与清风明月为伴。】
【获妙法:梅花六爻】
纪风看完,面露笑容。
“梅花妖。”
“也是,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一个女子独自坐在道观里呢。”
第24章 梅花妖梅清
第24章梅花妖梅清
女子捡起铜钱,抬头看见了纪风一行人。
见有人闯入她的道观,梅花妖没有慌张,也没有惊讶,只是目光在知白身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看向纪风,淡淡地问道:
“你们也是来算卦的?”
纪风想了想,既然遇见了,那就算算,随后点点头。
女子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公子,坐。”
纪风走了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知白和老青牛则跟在纪风身后,好奇的打量着这座梅花道观。
石桌不大,上面刚好容得下抛起的铜钱。
女子将手中的铜钱放到纪风面前:
“心里想着你要问的事,然后掷六次。”
纪风低头看着眼前的铜钱。
很旧,外圆内方,字迹模糊,有的铜钱边上还缺了一角,但被人细心打磨过,并不硌手。
将铜钱握在手心里,铜钱凉凉的,沉甸甸的。
“问什么事呢?”
纪风心中想到:“那就问问自己为什么穿越到这个世界。”
然后将铜钱往桌上一掷。
“叮叮当当。”
铜钱落在石桌上,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在石桌上滚了几圈后,铜钱停了下来。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然后将铜钱聚拢,推到纪风面前。
“公子再掷一次。”
纪风看了她一眼,眉角似乎有些疑惑,但纪风没有过问,又掷了五次。
每次女子都盯着铜钱看了很久,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最后一次,她看了许久。
抬起头,看着纪风,眼神里透着好奇,又有些难以置信。
“公子,你......”
她张了张嘴:
“好奇怪,公子你这卦象,我从未见过。你......你好像没有卦。”
纪风没说话。
自己为什么穿越而来,是偶然,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老城隍看不出,善卜卦的梅花妖也算不出。
是因为自己并不是这一方的生灵,还是有人替他遮掩了天机?
......
梅花妖又低头看了一遍,还是空卦。
百思不得其解,又将铜钱捡了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是否是铜钱的问题。
但随后将铜钱放回桌上。
“没问题啊!难道是我算错了?”
她摇了摇头,将铜钱拢到一边。
“算了,不算了,你陪我聊聊天吧。”
女子轻柔的声音,将纪风的思绪也拉了回来。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为难自己呢。”
纪风点点头。
女子抬头望着头顶的梅花树,一片花瓣落到她的玉指上。
“我叫梅清。”
纪风回道:
“在下纪风。”
梅清看了眼纪风身后的知白:
“这是你养的人参精?”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冲梅清笑了笑:
“我叫知白。”
梅清点了点头,又看向尚未化形的老青牛:
“这也是你养的。”
纪风摇了摇头,笑道:“并不是我养的,是一路同行的朋友。”
“朋友?”
梅清轻喃道,看着满山梅花:
“朋友太吵,我还是喜欢一个人。”
知白好奇的问道:“那就你一个人一直在这个道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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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点点头:“算是,每天给人卜卜卦。但山中时常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几天不来一个人,有时候一个月也不来一个。”
她顿了顿,又说道:
“来的人,都是心里有事的人。求财的,求子的,求官运的......算完了,他们就走了,我又是一个人。”
“不过,一个人挺好的,赏赏花,看看月。”
梅清眼中并没有孤独。
纪风问道:“你在这儿多久了?”
梅清想了想:“不记得了,很久了。”
她抬起头,盯着纪风,嘟囔着嘴:
“但你是第一个我算不出卦的人。”
纪风笑了笑,他倒希望梅清能告诉他,他为什么穿越而来。
“算不出也好,一切都有可能。”
梅清也跟着笑了笑,那笑很好看,像微风吹过梅花。
她站起身,走到厢房门口,推开门:
“山上冷清,难得有人来,你们要是不着急赶路的话,就在这儿歇一晚吧。”
纪风抬起头,发现天色已黑。
“行。”
纪风和知白、老青牛在山上住了一晚。
夜里起了风,梅花簌簌地往下落,像下雪。
纪风被透过窗的微风吹醒,睁开眼,准备关上窗。
忽然发现梅清坐在树下,又拿出那几枚铜钱,一次又一次地掷。
纪风轻轻下了床,走了出去:
“你在算什么?”
“没什么。”
梅清将铜钱捡了起来:“习惯了,随便掷掷。”
纪风走了过去,在石桌旁坐下。
微风吹过,一片梅花落在纪风肩上。
“你给自己算过卦吗?”纪风问。
梅清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梅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可指尖有薄茧,是掷了太多次铜钱磨出来的。
“不敢。”梅清说:“我怕卦象出来,是个凶。”
纪风坐在石桌旁,看着梅清。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几枚铜钱,翻来覆去的转。
几片梅花落在石桌上,落在铜钱旁。
梅清将花瓣捡了起来,放在手中看了看,又吹掉:
“我在这山上待了很久,久到记不清年月。来算卦的人,有喜有忧,有吉有凶,我见过太多的凶卦。”
“那些人得知自己的生死,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求我逆天改命。”
“可我改不了,卦象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根本改不了。”
梅清抬起头,看着纪风:
“你说,我要是给自己算一卦,算出来是凶,我该怎么办?”
“那就不卜。”
梅清愣了一下:“不卜?”
纪风点点头:“嗯,既然知道了会难受,不知道反而过得安生,那就不卜。”
梅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倒是想得开。”
纪风仰头看着清风明月:“不是想得开,是有些事,想也想不明白,与其费那个劲,不如不想。”
梅清将铜钱收进袖子里。
“公子说话,倒有意思。”
她站了起来,走到梅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梅花。
“我开启灵智那天,也是这么个夜晚,满山的梅花都开了,月光照在上面,像是铺了层霜。”
梅清回头看了眼纪风:“其实我是梅花妖。”
第25章 梅清赠铜钱
第25章梅清赠铜钱
“我知道。”
“你不怕我?”
纪风回道:“你又不害我性命,又不贪图我阳气,我怕你什么?”
梅清笑道:“公子不仅说话有意思,人......似乎也有意思。”
梅清接着说:“我有时在想,我开启灵智是为了什么。给人算卦?看花开花落?好像都行,又好像都不太行。”
她看向纪风:“公子呢?是个读书人?”
纪风摇了摇头:“就一闲云野鹤,云游四方。”
“云游四方,图什么?”
纪风笑了笑:“不图什么,就是到处转转,看一看。”
“看一看?”
“嗯。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人,看看四季。或许,看完了,就明白了。”
梅清好奇的看着他:“明白什么?”
纪风摇了摇头:“还没看到那一步,等明白了在告诉你。”
梅清忽然笑了:
“好。等到那个时候,公子一定要告诉我。”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山风小了很多,梅花落得没那么急了。
月亮从云层后出来,照在院子里,青石板泛着白光。
梅清忽然问道:“那人参......知白一直跟着你?”
纪风摇摇头:“没有,前不久才遇见,那会它还叫山灵大王......”
纪风将遇见知白的过程告诉了梅清,她听得很认真。
说完后,梅清笑道:“你们倒是缘分不浅。”
“嗯,山一程水一程,有个伴也好,后来又有了老青牛......”
“公子,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去灵剑山,听说灵剑山收徒,过去凑凑热闹。”
“灵剑山......”
纪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我先睡了。”
“嗯。”
纪风转身回了屋。
梅清站在梅花树下,月光照着她,衣裳上的梅花纹若隐若现。
第二天一早,纪风醒来时,梅清已经坐在石桌旁。
就连梅花观的大门也开着。
“今天有人会来卜卦。”
知白好奇的问道:“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清指了指桌上的铜钱:“算的。”
她顿了顿,笑道:“但也算的不准,昨天就没算到你们的到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梅花大师在观内吗?”
进来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他来的似乎很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见到纪风,以为就是梅花大师,急忙行礼道:
“见过梅花大师!”
纪风连忙摆了摆手,指了指石桌旁的梅清:
“这位才是梅花大师,我只是过路人。”
见状,年轻人略有些尴尬,走到树下,朝梅清拱手行礼道:
“大师,我想求一卦。”
梅清并未因年轻人认错人而生气,聚拢着铜钱:
“你想算什么?”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算姻缘。”
梅清将聚拢的铜钱递给他。
年轻人接过,紧紧的握在手心,闭上眼,嘴唇微动,像在念叨着什么。
随后便掷了出去。
铜钱在石桌上“蹦跶”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梅清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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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娶的人,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忽然间,年轻人的脸色就变了,像是丢了魂魄:
“什......什么意思?”
梅清指着石桌上的铜钱:
“离上兑下,睽卦。你心里那个人,她心里没有你。你要娶的,是另一个人。”
年轻人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
忽然间,他蹲下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可满院人知道他在哭。
“公子,他......”
“你想帮他?”
知白点点头。
纪风却摇摇头: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以争取,唯独爱情不行。”
梅清听着纪风说给知白的话,将桌上的铜钱捡了起来,一枚一枚的擦干净,收进袖子中。
年轻人哭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朝梅清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又问:
“那她过的好吗?”
梅清沉默了一会儿:“她很好,她和她未来的夫君是彼此相爱的。”
年轻人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年轻人走了。
下山路上,梅花还在落,落在他的肩上、头顶上。
他也不拂,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往下走,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树枝遮住。
梅清坐在石桌前,望着年轻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说话:
“人为什么总是要带着答案来问呢?”
纪风在另一旁坐下:“因为不敢信。”
梅清转头看着纪风,疑惑道:“不敢信?”
“嗯,想找个人说出来,好让自己死心。”
梅清将铜钱又从袖子里拿出,放在石桌上,一枚一枚的放好位置与正反面。
纪风看了一眼,正是刚刚年轻人掷的卦象。
梅清说道:“他算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他眼睛里没有喜色,只有不甘心。”
“他大老远的来,就是为了听我说一句‘不是她。’”
梅清顿了顿:“可他走的时候,又问了一句‘她过得好吗?’”
纪风说道:“他还是放不下啊!”
梅清点头:“放不下,又得不到,人真是奇怪。”
纪风站起身:“我们也该走了。”
梅清抬头看着他:“这么快?”
纪风点头,笑道:“吵闹一晚,已是打扰。”
梅清没留,只是点了点头:
“也是,公子还要去灵剑山,路上小心。”
“嗯。”纪风朝梅清拱了拱手:“多谢留宿,后会有期。”
知白和老青牛也在一旁感谢。
梅清起身还了个礼。
纪风转身,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往梅花观外走。
刚走没几步,梅清忽然叫住他:
“纪公子。”
纪风回头,看着那清秀的女子。
梅清将那几枚铜钱一一捡起,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
纪风愣了一下。
“这几枚铜钱跟了姑娘那么久,给我?”
梅清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几枚铜钱应该跟着你。它们跟着我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死物。但昨天你掷过后,它们好像不一样了。”
梅清顿了顿:“这或许是它们的机缘,又或许公子需要它们。”
第26章 通天江
第26章通天江
纪风看着她手里的铜钱,一共三枚,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
纪风也会梅花六爻,他包裹中也有铜板,但肯定没有梅清的这三枚使的顺手。
“多谢!”
纪风伸手接过那三枚铜钱,依旧沉甸甸的,但不再是凉凉的,而是多了一丝体温。
梅清摇摇头:“不用谢,或许是它们应该谢谢你。”
在梅清的注视下,纪风和知白、老青牛出了梅花观,顺着山路往下走。
山上的梅花依旧开的艳。
知白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
“公子,那个姐姐一个人住在山上,不孤独吗?”
纪风笑道:“每个人喜欢的生活方式不同,有人住在闹市,有人与清风明月相伴。”
走了很远,纪风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梅花山还在,粉白粉白的,像一片云。
梅花观藏在梅花后,只露出点点。
他又走了一段,再回头。
那座梅花山已消失不见,像从未出现过。
知白也回头望去:
“咦,公子,梅花山呢?”
它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小青牛,你看的见吗?”
老青牛伸长脖子,随后“哞”了一声,表示没看见。
知白看向纪风:“公子,我眼花了?”
纪风说:“没有。”
“那梅花山呢?梅花观呢?梅花姐姐呢?”
纪风笑道:“有缘还会再见的。”
“哦。”
知白想了想,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从梅花山上下来,纪风掏出玉简,往里边注入玄黄之气。
看看自己有没有走错,接下来怎么走。
纪风发现,往临江县走,有两条路。
一条是山路,翻山越岭,绕一个大圈。
另一条是水路,从一条名叫清河的小河下去,汇入通天江,然后顺江而下,到达临江县。
“正好领略通天江的江景。”
纪风收起玉简,对知白和老青牛说道:“我们去坐船。”
知白高兴了,它还没坐过船。
“哞~”
老青牛眼中也闪着光。
按照玉简上给的路线,纪风一行人又走了半天。
终于听到水流声。
清河并不宽,也就两三丈,但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沿着清河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个渡口。
有几间房子,一个木头的栈桥伸到河水中,两边停着几条小船。
栈桥上站着几个人,有挑担子的,有背着包袱的,眼神向河道上方望去,都在等船。
纪风走了过去,向一旁补网的老汉问道:
“老人家,这儿有船去临江县吗?”
老汉看了他一眼:“有,每天一趟,大船。中午到,下午走。”
老汉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你啊,来的正好,船应该马上到。”
纪风又问:“船票多少钱?让不让带牛?”
老汉看了一眼老青牛:“让带。五十文一个人,牛的话,二十五文。”
“那就是一百二十五文,不算贵。”
“谢谢老人家。”
“没事。”
谢过老人家,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在一旁等船。
“呜~”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号角。
栈桥上的人都站了起来,往河上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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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大船从山间后边转出,慢慢的往渡口驶来。
船不小,有三层楼那么高,船身刷着黑漆,船头雕着个龙头。
船帆鼓着风,吃水很深,看样子装了不少货物。
船渐渐的靠了过来,搭上板子。
等船的人开始纷纷往上走。
挑担子的走在前面,背包袱的跟在后边。
有人牵着羊,有人抱着鸡,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排在最后边。
轮到他们的时候,船上的伙计看了眼老青牛。
“这牛上船,加二十五文。”
纪风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伙计称重后,又找回纪风几十文。
“牛栓后头,别挡道。”
“老牛,去后边。”
老青牛并没有牵绳,听到纪风的话,往船后走去。
在船尾找了个空位,卧了下来,甩着尾巴,看着江面。
“这牛成精了,听得懂人话。”
伙计看的稀奇,但也并未放在心上。
伙计看向渡口,大喊道:“还有没有人去临江县,等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船有两层,二层是客舱,里边摆着几张桌子。
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喝茶的,有吃干粮的,还有趴在桌子上打盹的。
纪风带着知白找了个船尾靠窗的位置坐下。
知白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等了一个时辰,期间又来了十几个人。
“呜~”
号角又响了一声,船慢慢驶离渡口,顺流而下。
清河不宽,两岸的山离得很近,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山上的树已经有了绿芽,偶尔还能看见岸边一两户人家,藏在树林后,冒出几缕炊烟。
船走了大半天,河道渐渐变宽,水也从青色变成了灰白色。
浪头大了起来,船开始晃。
又走了一个时辰,河道忽然豁然开朗。
纪风往窗外看了一眼。
通天江到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开阔。
江面宽得看不见对岸,水天一色,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浪头比清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一波接一波的涌了过来,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白被眼前的江景震惊到了。
“公子......这是江?!”
纪风点点头:“通天江。”
“好宽啊!”
船进了通天江,速度快了不少。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凉飕飕的。
客舱里的人开始活跃起来,有的出了客舱,在船边欣赏江景,有的拿出酒壶,三三两两的喝着。
纪风对面坐着个中年男子,微胖,四十来岁,穿着绸衫,手里还把玩着两个核桃。
他看了看纪风和知白,主动搭话道:“公子这是准备去哪儿?”
“临江县。”
男子又问:“是去做买卖?”
纪风摇头:“闲逛,你呢?”
男子笑道:“听闻有位老画师,画的画栩栩如生,我这不准备去买一两幅。”
听到有人提起老画师,旁边的路过的伙计停下脚步:
“您说的可是顾老画师?”
“怎么?你见过。”
伙计笑了笑:“见是见不到了,听到是听过。”
“这话怎么说?”
“你们还不知道?顾老画师已经死了。”
第27章 通天江上起风云
第27章通天江上起风云
“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听闻老画师死了,自己买画岂不是买不着了,气愤间攥住伙计的衣领。
“这位客官,别动手,您听我慢慢给您道来。”
原来,临江县有一位老画师,姓顾,人称顾痴。
他画了一辈子的画,不娶妻,不生子,不交朋友,把自己所有的银子都花在了买纸笔颜料上。
今年年初的时候,他在临江县的一块石壁上,画了一幅画,画完最后一笔,将手中的笔一扔,大喊三句:
“成了!”
“成了!”
“我终于成了!!!”
然后就死了。
“真的假的?!”
中年男子依旧攥着伙计的衣领。
伙计神情激动道:“当然是真的,最神的是半夜有人路过那石壁,听到画里有水声,还有美人在画里动。”
“那石壁就在城南的一座石山上,你们若是不信,自己去看。”
“若是敢诓我,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中年男子松开了手。
伙计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又道:
“但见不见得到那奇异场景,就看你们的缘分了。”
说完,就急忙跑开,生怕男子追过来。
“公子,我们要去看看吗?”
“城南,进城时刚好顺路,可以去看看。”
船在通天江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乌云遮住了太阳。
云从北边涌过来的,黑压压的一片。
风也大了,吹得船帆“哗哗”的响。
船工们跑上跑下,收帆的收帆,绑绳的绑绳。
一个老船工站在船头,看了看天,喊了一嗓子:
“要下大雨了,都进船舱去。”
话音刚落,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船板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头顶敲鼓。
江面上也起了浪,一层一层的涌过来,船开始剧烈的摇晃。
“公子,好大的雨!”
纪风没回答,反而看着天上。
知白好奇的也往天上看,但只有黑漆漆的乌云,还有连成线的大雨。
但在纪风眼中,却是另一种光景。
只见乌云之上,有一条几十丈的白色巨龙。
它在云里翻腾着,爪子抓着云,嘴巴一张一合。
每次翻涌,风就大一分。
每次张开嘴,雨就大一分。
【山海万灵录】又翻过一页。
【通天江江神】
【龙者,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通天江江神,掌一江风雨,佑两岸百姓。此龙通体莹白,乃龙中异种,修行逾千年,功德深厚。】
【获神通:腾云驾雾】
白龙还在云里翻腾。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巨大且威严的龙头转了过来,朝下方的船舱看去。
他看见了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这男子仿佛凡人,但身边却跟着一个化形了的人参精。
江神愣了一下。
它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这个人似乎能看见它。
要知道它呼风唤雨都会招来大片的云层来遮蔽身形。
江两岸的凡人,没一个能看得见它。
他们只知道下雨了,起风了,不知道是它在行云布雨。
可这青衫客却能透过厚厚的云层,看见它的一举一动。
“是何方神圣?怎么未曾见过?”
白龙看着纪风思索,一时间竟分了神。
身躯翻腾的快了些。
风也忽然大了起来,“呼”的一声,吹得船猛地一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通天江上起风云(第2/2页)
一个巨浪打过来,拍在船舷上。
船头站着一个年轻船工,正在收绳子。
船一歪,加上浪拍,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江里。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不行,外边风浪太大了。”
“别出去,小心也掉下去。”
......
船上乱成一团。
有人喊救命,有人往江里扔绳子,还有人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风浪太大,那年轻船工掉进去就不见了踪影。
纪风收回目光,走到船舷边。
他往江里看了一眼。
巨大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那人被卷到了船尾。
正在水里不停的扑腾,但浪太大,眼看就要沉下去。
“起!”
纪风手中掐诀,施展控物之术。
将那人从巨浪中被提出,又随着一个巨浪,将男子稳稳地“拍”到了船板之上。
在船上其他人眼中,船工被巨浪拍下去,又被巨浪给拍了上来。
年轻船工趴在船板之上,咳了好几口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李,你没事吧!”
“真是神了,被浪拍下去,又被浪拍了上来。”
“一定是江神大人保佑,这次下船,我一定去江神庙拜拜。”
......
乌云之上的白龙也发现了刚刚的一幕。
立刻控制自己的身形,一时间风浪小了下来。
纪风收回手,回到了座位上。
知白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公子,那人没事了。”
纪风点点头,并未在去看白龙。
很快,这雨就停了。
乌云散开,太阳露了出来,整个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风也小了,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船工们又开始忙活起来,将船帆升了起来。
客舱内的人也从刚刚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喝茶的喝茶,吃干粮的吃干粮,聊天的聊天。
刚刚落水的那个年轻船工正光着膀子,坐在船头,拧上身湿透了的衣服。
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能说能笑了。
旁边几个人正在跟他开玩笑,说他是被江神看上了,想收他做女婿。
他笑骂了一句,随后将拧干的衣服穿在身上,又开始忙碌。
纪风也从包裹中拿出干粮和卤肉,又拿出仅剩的一壶百花春酿,跟知白吃了起来。
知白看着那百花春酿,直咽口水。
但一想到上次自己喝醉差点被抓走,又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纪风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又来了两片卤肉。
“舒服!”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在纪风对面坐下。
是个中年男子,身着华服,绣着云纹。
面白无须,五官端正,眉宇间有一股贵气。
他看着纪风,笑了一下。
“公子,美酒可否赏我一碗。”
感受着周围淡淡的龙气,还有股香味,纪风自然知道来人是谁,爽快道:
“当然可以。”
纪风看向刚刚的伙计:“伙计,有瓷碗吗?来两个。”
“客官,有的!您稍等。”
不一会儿,伙计拿来两个瓷碗。
纪风拔掉塞子,给两个碗中各倒满。
中年男子喝了一口,笑道:
“果然是美酒。”
随后手一挥,顿时周围没了嘈杂声。
纪风知道这是对方施展的隔音法术,防止周围的凡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公子,刚刚多谢了。”
第28章 能否入画一游?
第28章能否入画一游?
纪风放下瓷碗:“不必多谢。”
“在下姓敖,单名一个渊字,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纪风看着敖渊,姓敖,莫非跟四海龙宫还有点关系?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所有龙都姓敖,还是只有龙宫中的直系亲属姓敖。
“纪风。”
敖渊点点头:“公子是修道之人?”
纪风没否认,又给敖渊倒了碗酒。
敖渊端起瓷碗,一饮而尽,笑道:
“在下是这通天江的江神,公子能看见在下,想必不是凡俗之辈。”
“刚刚在下分神,呼风过大,害得那船工落水,幸亏公子出手相救,不然就是在下的失职了。”
纪风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敖渊摇了摇头:“对于公子是举手之劳,对那人是救命之恩,对于在下......也是免了一场因果。”
敖渊看着纪风,问道:“公子这是去哪儿?”
“灵剑山。”
敖渊眼睛亮了一下。
“灵剑山,那可是好地方。算算时间,今年也该到灵剑山开山收徒的日子了。”
“公子是去拜入灵剑山的?”
纪风摇摇头:“不是,就是去转转。”
“也是,以公子的道行,想必应该是去论道的。”
“我还想着我与灵剑山掌门有几分交情,可以给公子引荐引荐,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敖渊端起酒碗,又敬了纪风一下:
“那就祝公子一路顺风,到了灵剑山,替在下向灵剑山掌门问个好。”
纪风点点头:“行。”
敖渊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公子,后会有期。”
纪风也起身回礼。
敖渊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身形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水雾之上。
敖渊离开后,周围嘈杂声瞬间传来。
知白趴在桌子上,眨了眨眼:
“公子,那人不见了。”
纪风没说话,端起瓷碗又喝了一口。
江风吹进船舱,带着水腥气,凉飕飕的。
船继续往前走。
江下,一条巨大的白色身影游向自己的龙宫。
路过的虾兵蟹将纷纷肃然起敬。
敖渊走后,江面的雨停了,风也顺了。
老船工惊讶的发现,就算有风浪,他们这艘船也丝毫不晃,如履平地。
“真是怪事连连......”
纪风在船舱内笑而不语。
江面上偶尔能看见几条小渔船经过,渔夫站在船头撒网,网撒出去,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知白趴在窗沿上看了一路的江景,看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老青牛在船尾卧着,偶尔甩甩尾巴。
接下来的航行顺风顺水,再无事发生。
第三天上午,船到了临江县。
临江县的码头比清河渡口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几十条船停靠在岸边,有货船,有客船,还有几条乌篷船挤在中间。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船工的号子声混成一片,吵吵嚷嚷的。
看着船逐渐靠岸,纪风却愣了神。
他发现【山海万灵录】,又翻过一页。
这次记录的是通天江,但却不全。
【通天江】
【~~~,江水自北向南,贯穿青州临江县,~~~】
前后并未记录,也没有获得妙法神通之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能否入画一游?(第2/2页)
“看样子,想记录全通天江,还得去一趟它的源头,最后看它汇入那片海才行。”
“呜~”
“临江县到了,各位客官请下船,欢迎各位下次再坐我家的船。”
伙计在船舱内喊道。
“咯吱!”
船靠了岸,船工搭上板子,船上的人开始往下走。
纪风并不着急,等人走的差不多,他才带着知白、老青牛往下慢慢走去。
船上的伙计站在板子旁,一边扶着乘客下船,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各位!各位!别忘了去看那幅顾老画师的画!”
“就在进城后,往城南走半炷香,有一处石山,那画就在石壁上。”
“稀罕得很,看了保证你不后悔。”
“哼!我倒要看是否真像你说得那番神奇。”
之前要买画的中年男子下了船,就大步流星的往城内走去。
“公子,我们呢?”
“也去看看。”
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下了船,顺着人流往临江县内走去。
因为相邻通天江,所以临江县比青城县大得多,同时也繁华的多。
街道宽阔,两边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酒楼,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知白跟在纪风身后,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公子,好热闹啊!”
“是挺热闹,我们先去看看那幅画,回来找家好点的酒楼吃一口。”
“嗯。”
大约往城南走了半炷香,远远的就看见一座石山。
山不高,上边全是碎石,长着零星的几棵小树。
石山朝北的一面,被人磨平了,上边画着一幅画。
石壁前站着几个人,仰着头看。
几个人纪风都见过,正是船上一起下来的。
听闻伙计说这画挺神奇,就过来看一眼。
纪风走了过去,也仰头看去。
石壁上是一幅山水画。
很大,占了整面石壁,少说也有两丈见方。
远看入黛,近水含烟,山脚下有一片桃林,桃林深处隐约有几间茅草屋。
屋前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整幅画栩栩如生。
像是有人把一片山水切了下来,贴在了石壁上。
纪风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旁边几个人也看了很久,甚至趴着看、坐着看。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没有听到画中的溪水声,也未曾看见画中的人动。
似乎画就是画,不动,不响,安安静静的在那儿。
有的人看的不耐烦了。
“什么会动的画?美人呢?骗人的吧。”
“就是,害我白跑一趟。”
“走吧走吧,就是一幅画的挺好的山水画。”
“等再见到那伙计,我非得揍他一顿。”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石壁前只剩下纪风和知白,还有卧在一旁的老青牛。
知白也看完了,但并没有不耐烦。
只是在一旁和老青牛安安静静的等纪风。
等四下无人后,纪风对着画拱手道:
“在下纪风,能否入画一游。”
第29章 画中游
第29章画中游
纪风的话,在石壁上激起道道波纹。
忽然,知白发现画中的桃林,好像和刚刚不一样了。
他记得刚刚桃林花还未开。
但现在开了。
知白盯着画看。
画里的桃林又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桃花在开。
一朵一朵的桃花从枝头绽放出来,很慢,但又很快。
原本死寂的桃林顿时桃花漫天。
然后,花瓣开始落。
一片一片的飘下,落在溪水里,落在草地上。
花落了,枝头结出了果子。
开始是青色的,小小的,一点一点长大,变红,变粉,最后成了一颗颗饱满的桃子。
溪水也在流。
从远处的山涧中流出,弯弯曲曲地穿过桃林,在石壁上漾开细细地波纹。
茅草屋前地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个女子。
穿着粉色衣裳,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她的身姿却很清晰了。
她站在茅草屋前,对着纪风微微行礼:
“公子,请进。”
女子说完后,知白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吸住了,身体往前倾。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的模糊。
“公子。”
“哞~”
老青牛发现自己也被吸了过去。
“不要怕,画中的主人在邀请我们进去。”
听到纪风的话,知白和老青牛才放下心来。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又似乎从未来过。
而画中多了位青衫客,童子,还有头老青牛。
等知白再睁眼,发现他已经身处一片桃林中。
脚下是泥土和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头顶是天空,但似乎不是太阳的光,而是一种十分柔和、均匀的白,像是宣纸浸了水,透着层淡淡的亮。
桃树上结着桃子,个个饱满且大。
溪水从桃林深处流出来,在脚边流过,凉凉的,很是舒服。
知白看着周围的一切,满眼震惊:
“公子......我们!我们这是在那幅画中?”
老青牛则是啃了口草地上的草。
“哞~”
似乎味道不错。
甩了甩尾巴,倒是很淡定。
纪风点点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来了。”
纪风转过身,那女子就站在不远处。
和画里的一样,那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裳,但面容不再模糊。
她的脸很清晰,眉眼含笑,嘴唇微翘。
纪风脑海中又翻过一页。
【画灵】
【画中精灵,乃丹青妙笔所化。其形随画意,其性于画师。画不毁,则灵不灭。可纳须弥于芥子,藏天地于尺幅。】
【获妙法:芥子纳须弥】
纪风行礼道:“在下纪风,见过姑娘。”
女子也朝他微微欠身。
“我叫阿檀。”
阿檀看了看知白,又看了看老青牛:
“这两位是?”
“这位叫知白,那位还未化形,所以尚未取名,叫他青牛便可。”
纪风也想过给老青牛取名,但青牛才踏入修行不久。
而且给精怪取名,本身就是一场大机缘。
等时机到了,在取名也不迟。
阿檀点了点头,笑着说:
“难得有客人前来,到茅草屋中喝杯茶。”
阿檀带着纪风往桃花深处走去。
画很大,比他站在外边看到的还要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画中游(第2/2页)
远处的山也是真的山,能爬上去的那种。
水也是真的水,跨过小溪时会打湿裤角。
阿檀又摘了几颗桃子,递给纪风、知白和老青牛。
纪风咬了一口,很甜,汁水也很足。
阿檀笑道:“是不是很甜。”
纪风点了点头。
“顾老前辈画桃树时,想着桃子的味道,他想的是甜的,所以桃子就是甜的。”
“顾老前辈呢?真的......”
阿檀点点头:“他画完这幅画,就离世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茅草屋前。
和画里一样。
三间茅草屋,围着一圈篱笆,墙边种着葫芦。院子里有木桌和椅子。
阿檀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从屋内拿出一壶茶,还有四个杯子。
“坐吧,喝杯茶。”
阿檀将茶倒入杯中,推到纪风和知白面前。
但看着老青牛犯了难。
纪风笑道:“我们喝就行,它还未化形,没那个口福。”
“哞~”
老青牛低叫一声,朝阿檀微微点头,算是谢过阿檀的好意。
知白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公子,好喝。”
纪风也喝了一口。
茶很香,喝完还带着股淡淡的清甜。
知白看着阿檀,好奇的问道:
“姐姐,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位老画家画的?”
“嗯。”
“老画师真厉害,什么都会画。”
阿檀却摇摇头:“也不全都会画。”
阿檀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那座山,他就不会画。”
“画了几十遍,改了几十遍,最后就成了那个样子。”
纪风朝阿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座山的轮廓确实有点奇怪,像一个人侧卧在那儿,又像一团揉皱的纸。
“而且他也不会画星星,试了很多次,都画不好,最后索性就不画了。”
画中夜晚的星空,果然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明月照亮画中的世界。
第二天,阿檀带着纪风和知白、老青牛,在画中游玩。
画中并非阿檀一人。
在山涧边有一个垂钓的老翁,坐在石头上,一直在垂钓。
纪风走过去,看到鱼篓中并没有鱼。
“嗯”是个空军佬。
和老翁交谈,但老翁始终不语,看来有灵韵的,只有阿檀一人。
“他钓了多久了?”
纪风回来后,向阿檀问道。
“自从画成那天就一直在钓,从来没有鱼上钩。”
知白问道:“那他为什么还在钓?”
阿檀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纪风说道:“因为顾老画师画的就是他坐在那里。但没有画鱼上钩,所以他永远钓不到鱼。”
溪边还有一个洗衣服的妇人,蹲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捶着衣服。
那件衣服捶了不知道多少年,还是湿的,还是皱的,永远捶不平。
桃林深处还有座亭子,亭子里有两个下棋的老人。
纪风凑了过去看了一局。
但棋局是死的,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步,黑子走到这儿,白子下到那儿,然后黑子认输,白子赢。
然后再来一局,还是和上一局一模一样。
“他们不觉得无聊吗?”知白问。
纪风摇摇头:“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重复一局棋。”
“老画师在画画的时候,就只画了这一局棋。所以他们也只会这一局。”
“赢的人永远高兴,输的人永远叹气。”
第30章 望江楼
第30章望江楼
纪风站在桃林里,看着远处山涧那个钓鱼的老翁。
老翁依旧坐在石头上,鱼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鱼篓空着,从画成那天就空着。
他又看了看溪边洗衣的妇人,蹲在石板上,不知疲倦的捶洗着衣服。
还有一直在下同一局棋的两位老者。
纪风收回目光,看向阿檀。
“这画里,只有你一个人有灵。”
阿檀愣了一下:“什么?”
纪风指了指那个老翁。
“他能说话吗?”
阿檀摇摇头:“他只会坐在那里钓鱼,一直不理我。”
“那个洗衣服的呢?”
“没有。”
“下棋的这两位老者呢?”
“他们眼中只有棋局。”
纪风点了点头:
“顾老画师终究是凡人,他画得出这方天地,画的出山,画得出水,画得出人......”
“但他画不出魂。”
纪风看向阿檀:“只有你,有了魂,有了灵韵。”
阿檀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画成那一天,我就忽然能走了,能说话了,能想事情了。”
她抬起头,看向画外:
“可我想了也没用,我根本出不去。还惊动了画外的人,来看画的人越来越多,我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后来我就不动了。”
“直到遇见了公子......”
纪风看着阿檀:“你想出去?”
阿檀点点头:“想。”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真正的山,真正的水,真正的花。”
“想看看顾老画师画不出的星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知白问道:“阿檀姐姐,你出不去?”
“出不去,顾老画师给了我灵,却也将我永远的困在了这里。”
纪风看着阿檀那没有希望的眸子,想了想,伸出了手。
手心浮起一层淡黄色的雾。
阿檀看着那团雾:“公子,这是?”
纪风没答,他将那团雾托在手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玄黄之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画中的天地间。
玄黄之气落在钓鱼的老翁身上,老翁的鱼竿微微动了一下。
落在洗衣的妇人身上,她捶衣服的手停顿了一瞬。
落在下棋的老者身上,提黑子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阿檀愣愣的看着那些光点消散,转身看向纪风:
“公子,这是?”
纪风说:“我不确定这一定有用,但我想有一天,你能彻底掌握这幅画,这方天地,让画中的人物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或许你就能走出去。”
“真的可以吗?”
阿檀看着远处那座轮廓奇怪的山,看着溪边捶衣服的妇人,又看看亭子里下棋的老者。
看了很久,眼中又有了希望。
然后转过身,朝纪风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公子。”
纪风扶起阿檀:
“不用谢,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待的时间不久了,我们也该走了。”
阿檀直起身,眼中有些不舍:
“公子,你们要走了吗?”
纪风点点头。
阿檀没有挽留。
她转身走到茅草屋前,从篱笆墙边摘下一个葫芦。
摘下后,原本绿色的葫芦逐渐变成了黄褐色。
阿檀将葫芦递给纪风。
“公子,这个给你,希望它能常伴公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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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将葫芦挂在腰间:“多谢。”
阿檀摇摇头:“公子帮我,我送点谢礼,应该的。”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走到画中世界的边缘。
阿檀站在桃花下,看着他们。
知白回头冲她挥手:
“阿檀姐姐,再见!”
阿檀也挥了挥手。
“再见。”
纪风往前迈了一步。
周围的景观开始模糊,桃林、溪水、茅草屋、远处的山,都像水墨一般化开,逐渐远离。
然后,一切又清晰起来,喧闹声传来。
再睁眼,已是石壁前。
石壁上的画,还是那幅画,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太阳已经偏西,远处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往临江县城中心走去。
路上,纪风把玩着阿檀送他的葫芦,将葫芦做成一个酒壶。
打听了半天,得知有家望江楼,菜做得不错,酒也不错。
望江楼不远,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三层楼,青瓦覆顶,朱红立柱擎天,一杆青绸酒旗高飘,墨书写着“望江楼”三个字。
门口停着几顶轿子,看样子生意的确不错。
纪风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
跑堂的伙计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伙计见门口来人,亲切的迎了上来。
“客官几位?”
“两位,还有头牛。”
伙计看了眼老青牛,犹豫了一下。
“牛......栓后院吧,后院有槽,还有上好的草料。”
纪风看了眼老青牛:“行。”
老青牛跟着伙计去了后院,纪风则和知白上了二楼。
二楼清静些,靠窗还有张空桌,透过窗户,能看到城外的通天江。
伙计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
“客官吃点什么?”
纪风听着伙计报菜名,点了几个菜。
有红烧鱼,酱肘子,烩三珍,炖鸡汤,又要了一盆米饭。
伙计记下后,跑了下去。
知白坐在纪风对面:
“公子,咱们好久没好好吃一顿了。”
纪风点点头,在路上一直是干粮和卤肉,吃的他都有点反胃。
很快,菜就端了上来。
“客官,您的菜来喽~~~这是红烧鱼,酱肘子,烩三珍,鸡汤比较费功夫,您稍等片刻~~~”
伙计报菜名,喊的响亮,周围不少人向纪风这边望过来。
纪风才不管他人的目光,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好吃!”
知白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得差不多,纪风又将伙计叫了过来。
“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
“我们这儿的美酒可多了,有云涧春、月白浆、松陵露,有吞山河、醉千锋,忘忧醉,还有百花春酿、青梅煮酒......”
“客官,您要哪种?”
伙计说了一大长串,纪风根本没记住,只听到百花春酿,这个他一直喝的酒。
“那就百花春酿吧,打一壶。”
“好嘞,百花春酿一壶~”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纪风却叫住他,从包袱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十两?!”
伙计愣了一下。
“客官,您这......吃饭加打酒,用不了这么多。”
第31章 葫芦有乾坤
第31章葫芦有乾坤
伙计掰着手算道:“饭钱二两,一坛酒二两,一共四两。”
纪风从腰间取下葫芦,放在桌上。
“酒装葫芦里,装满就行。”
伙计看了看葫芦,又看了看那锭银子。
“客官,就算用您这个葫芦,也装不了十两啊!”
纪风笑道:“没事,你尽管装满葫芦就行。”
伙计犹豫了一下,拿起葫芦,掂量了一下,但感觉轻飘飘的,不是很能装的样子,再次向纪风确定道:
“客官,您确定。”
纪风点点头。
伙计拿着葫芦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纪风往楼下看了一眼。
只见那伙计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葫芦,正和掌柜的说着什么。
望江楼的掌柜的,约莫四十出头,圆脸塌鼻,胖胖的,眉间带着几分算计的眯缝相。
他听了伙计的话,往二楼看了一眼,盯着桌上那锭十两的银子。
然后他挥了挥手,将伙计赶走。
他亲自拿着葫芦,上了二楼。
走到纪风的桌前,谄媚的笑道,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儿:
“客官,您拿这葫芦打酒?”
纪风点点头:“怎么,有问题?”
掌柜的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
“但客官,咱们可事先说好,酒打满了,您可不能不认账。十两银子,概不退款。”
纪风没有看他,夹了块肘子放进嘴里:
“你只管装,装满这个葫芦,这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但装不满,这银子可不能给你。”
掌柜的笑了,这葫芦他目测过,在能装,也不过二三斤。
“客官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下楼,吩咐伙计搬酒。
纪风坐在窗边,慢慢的喝着茶。
知白小声道:“公子,那个掌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纪风没说话。
下方一坛酒搬了过来。
掌柜的亲自开封,拿着葫芦,往里边灌酒。
一坛酒倒了进去,并没有掌柜的想象中的酒溢出来。
掌柜的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葫芦口,又看了看酒坛。
酒坛空了,但葫芦里的酒才刚刚没过壶底。
“真是邪了门了,一坛居然没有装满,再搬一坛春酿来!”
掌柜又吩咐伙计,搬来一坛百花春酿。
第二坛倒了进去,葫芦里的酒到了小一半。
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抬头看了看纪风,纪风端着茶杯,看向窗外,并没有理他。
掌柜的咬了咬牙,又让人搬了两坛。
第三坛倒了进去。
终于能看见快要满了。
第四坛倒进去,酒到了葫芦口。
掌柜的手开始抖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滴酒倒了进去,葫芦算是满了。
掌柜的瘫坐在地。
四坛酒。
整整四坛百花春酿。
一坛酒五斤,四坛二十斤。
“这葫芦也太能装了吧!”
掌柜的脸都绿了,他以为能大赚一笔,结果还是原价卖给对方,自己还累够呛。
他捧着那个葫芦,手在发抖。
葫芦还是那个葫芦,拿在手上,依旧轻飘飘的,像之前没装酒一样,可他明明倒了四坛酒进去。
“装满了,那我们也该走了。”
掌柜的抬头,发现纪风和知白已经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纪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纪风从掌柜的手中拿过葫芦,挂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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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掌柜的亲自打酒。”
纪风走后,掌柜的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大堂里的食客都看见了这一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看。
“这葫芦真能装,装了四坛百花春酿。”
“你看见没有?四坛!整整四坛啊!”
“刚刚那位公子什么来头?”
“怕不是个神仙吧?”
掌柜的站在柜台前,耷拉个脸。
旁边一个食客说道:
“掌柜的,你又没亏,一坛酒二两,四坛酒八两,加上饭钱,一共十两。”
出了望江楼,知白跟在后边,仰头看着那个葫芦。
“公子,这葫芦怎么能装那么多酒?”
纪风笑道;“芥子纳须弥。”
原来,他在来望江楼的路上,就用妙法,将葫芦炼制成法宝,内有一方天地,用来装酒正好。
知白挠了挠头:“公子,啥是芥子纳须弥?”
“就是很小的东西,可以装很多东西。”
知白想了想:“就像阿檀姐姐那幅画?”
纪风点点头:“差不多。”
知白又看了眼葫芦,笑道:“那公子以后就不怕没酒喝了。”
身后的老青牛也“哞~”一声。
看着老青牛背上的包袱,纪风道:
“等有时间,给你们两个也炼制个小法宝,将东西放进去。”
“多谢公子。”
“哞~”
......
临江县的街比青城县热闹,因为临着通天江,所以生活方式也不同。
纪风原本想直接赶路的,但想了想,不急了。
灵剑山开山收徒,还有多半个月,从临江县到石溪县,走水路不过四五天。
早到了也是等着,不如在临江县住上几天。
一来领略江边烟火气,二来歇歇脚。
打定主意后,纪风道:“先找个客栈,住几天。”
“听公子的。”
知白还沉浸在纪风刚刚答应给它炼制小法宝中。
走了两条街,看见一家客栈。
门脸不大,但干净,
门口挂着块匾,上面写着:“通江客栈”。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走了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正在纳鞋底,见有人来,放下鞋底,站了起来。
“客官住店?”
纪风点点头:“住三天,要个安静点的房间。”
老太太翻了翻账本,抬起头:
“二楼靠后院有间房,十分安静。一晚上五十文,三天一百五十文。”
“客官您要不要先去看看?在订房也不迟。”
“好。”
老太太带着纪风上了二楼,往右拐,走了几步,推开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的十分干净。
房间内靠墙放着一张床,中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靠近后院的窗户开着,阳光照了进来,房间里也不冷。
透过窗户,能看见后院,后院种着棵石榴树,但还未开花。
纪风看了看,很满意:“就这间了。”
“好的,客官您稍等。”
老太太笑了笑,去楼下拿钥匙。
纪风付了三天的房钱,将老青牛背上的包袱放下。
老青牛则是跟着老太太去了后院,卧在石榴树下。
老太太给了把草料,又端了盆水。
老青牛低头喝了两口,甩了甩尾巴。
老太太拍了拍牛背,笑着说:“公子,您这牛养的真好,毛色真亮。”
现在的老青牛,已和当时大不相同。
第32章 愿者上钩
第32章愿者上钩
纪风在房间内补了一觉,昨晚在画中并没有睡好。
傍晚时分,楼下传来锅铲的声音,还有一股炒菜的香味飘入房中。
纪风被这声音和香味叫醒。
知白趴在窗台上,吸了吸鼻子:
“公子,好香啊!”
纪风也闻到了,是家常小炒的味道。
纪风带着知白走了下去,天边已是晚霞。
楼下,老太太正在下面,见纪风和知白下来了。
“客官,还没吃晚饭吧?我炒了菜,下了面,尝尝?”
纪风挠了挠头,笑道:
“这......多不好意思啊!”
身体却很实诚,坐在了椅子上。
不一会儿,老太太就端着两碗面和一碟菜走了过来。
“谢谢,多少钱?我付您?”
老太太把面和菜放到了纪风和知白面前,摆了摆手:
“不要钱,我自个儿做的,客官不嫌弃就好。”
面是手擀面,宽宽的,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菜则是家常菜。
“多谢老人家。”
老太太笑了笑:“你们快吃,面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随后端着盘子回了厨房。
纪风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汤也好喝。
菜虽然没有望江楼的好吃,但却别有一番滋味。
纪风和知白风卷残云的吃完,便上了楼。
老太太过来收拾碗筷时,旁边放着几十文钱。
“这公子......”
晚上的江边江水“哗哗”响,近处有虫鸣。
楼下老太太还在纳鞋底,针线穿过布的声音,细细的,一下接着一下。
周围虽然有声音,但却并不吵,反而很助眠。
知白已经睡着了,蜷在枕头旁,呼吸均匀。
老青牛在后院,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蚊虫。
纪风也在这声音中慢慢入睡。
第二天一早。
随着鸡鸣声,原本安静的街道又开始逐渐喧闹起来。
纪风睁开眼,伸了伸懒腰。
知白还没有醒,纪风也没有叫它,一个人下楼去。
老太太已经在柜台后边了,面前摆着碗粥,还有一碟咸菜。
“客官起得早啊!”
“老人家早!”
纪风回道,又问:“老人家,这附近哪儿能租到船?我想去江上转转。”
老太太想了想:“出门往东走,有个小渡口。那儿有乌篷船出租,一天三十文钱。”
“你可以找老钱头,他就住在渡口边上,童叟无欺。”
“多谢老人家。”
纪风道了声谢。
这时,知白也从楼上走了下来,双手还揉着眼睛。
“公子早!老人家早!”
“这小童真可爱。”老人家笑道。
带着知白,又去后院叫上老青牛,就往小渡口走去。
往东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个小渡口。
和清河的渡口差不多,都是几个木桩子伸到水里,周围拴着几条小船。
大多是乌篷船,船身狭长,上边有个小篷子,用来遮风挡雨。
岸边坐着一个老头,晒着太阳,打着盹儿。
纪风走了过去:“老人家,租条船。”
老钱头睁开眼,看了看纪风:
“一天三十文,押金二百文。”
纪风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老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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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头接过钱,称了称:
“三钱五分,你回来后,我将押金和多余的钱退给你。”
“行。”
听到纪风同意后,老钱头来到渡口,解开一条乌篷船的绳索:
“就这条,船上有炉子有渔网,想钓鱼自己弄,傍晚前回来就行。”
“那是自然。”
纪风跳上船去,知白也跟着跳了上来,船晃了一下,吓的它急忙抓紧船舷。
老青牛走的依旧稳当,但它一上船,整个小船立刻吃水不少。
但还算可以,并没有沉。
老钱头用篙将船一撑,船慢慢离开渡口,向江中驶去。
知白趴在船头,将手伸进水里,玩的不亦乐乎。
纪风则是看了看周围,只有渔网,却没有鱼竿。
让他撒网捕鱼,那还是算了。
小船离岸边并不远,纪风随手一招,施展控物之法。
一节芦苇飞到他手中,但没有鱼线,也没有鱼钩。
只是将芦苇甩出去,坐在船头等着。
知白蹲在一旁看:
“公子,这能钓到鱼吗?”
纪风笑道:“这叫愿者上钩。”
江面上风不大,船慢慢漂着。
没有帆,也没有桨,但船走得很稳,在后面留下道道波纹。
一直到下午,都没有一条鱼上钩。
就在知白满心失望时,忽然,芦苇往下一沉。
知白惊喜道:“公子,鱼上钩了。”
纪风将芦苇往上一提,瞬间弯成一张弓。
细细的芦苇理应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但在纪风手中,却始终不见折断的。
随着纪风用力,一条通体银白,大概两三斤重的鱼被提上了水面。
知白凑了过去:“公子,这是什么鱼?”
纪风也不知道,但看样子应该能吃。
船尾有个小炉子,陶土的,里边放着木炭。
纪风用三昧真火点燃木炭。
又将鱼收拾干净,用刚刚的芦苇串起来,架在炉子上烤。
鱼很快变了颜色,皮焦黄焦黄的,滋滋冒油。
纪风又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纸包,里边包着他在青城县买的盐。
捏起一撮,撒在烤鱼上。
瞬间,香味就飘了出来。
一旁的知白直咽口水。
就在这时,江面上起了一阵风。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从很远吹过来的风,吹得水面起了细密的波纹,而且风中带着股香味。
纪风抬头看了一眼。
远处江面下,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水下升起,向这边急速游来。
很快,那道白影就到了船前。
然后慢慢变小,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立于江面之上。
正是通天江的江神,敖渊。
他踩着水面,如履平地,走了过来,轻轻一跳,便落在了船上。
知白看见他,愣了一下:“是你。”
敖渊笑了笑,朝纪风拱了拱手:“纪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纪风也回礼道:“见过江神。”
敖渊看了看炉子上的鱼:“公子真是好缘分,竟能钓到这水之精。”
知白好奇道:“怎么?这鱼很难钓吗?”
敖渊笑道:“这水之精可遇而不可求,就连我这通天江的江神,也仅见过一次。”
“是嘛!我家公子用一杆芦苇就钓到了。”
第33章 此乐何极!
第33章此乐何极!
“芦苇?”
敖渊看着那节串过水之精的芦苇笑道:
“纪公子仙法真是玄妙。”
“小手段而已。”纪风笑着回应:“敖江神认得这鱼?”
敖渊点点头:“这鱼称之为水之精,乃水中精气所化。”
“不仅能增加道行,主要是......那味道,极其鲜美。吃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敖渊看着那烤的焦黄的鱼,喉咙微动。
“不瞒公子说,我正是闻着这味过来的。”
纪风笑了笑,把鱼从炉子上拿了下来,放在船头已经铺好的荷叶上:
“坐,一起尝尝。”
“那老龙我也就不客气了。”
敖渊一屁股在船头坐下。
纪风撕了半条鱼递给他,敖渊接过烤鱼,小小的咬了一口,闭上眼,半天没说话。
知白凑过去问:“好吃吗?”
敖渊睁开眼睛:“就是这个味儿,三百年前吃过一次,想了三百年啊。”
纪风自己也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嫩滑,不像在吃肉,倒像是喝了一口琼浆玉露。
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喉咙往下走,经过胸口,又沉入丹田之中。
知白也分了一小块,“咕噜”一下,就吞了下去。
随后又眼巴巴的看着纪风:“公子,吃太快,没尝出味儿。”
看着知白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纪风笑道:“给,慢点吃。”
纪风又撕了一块给知白。
老青牛自然也不能忘,纪风也撕了一块给老青牛。
纪风又咬了一口。
那股暖流在体内慢慢散开,像是一条小溪,流过四肢百骸。
这水之精,的确能增加道行。
敖渊吃了半条鱼,端着酒碗,靠在船篷上,看着眼前的青衫客:
“纪公子不是去灵剑山了吗?怎么在这儿钓起了鱼?”
“不急,这不还早。”
敖渊笑道:“也是。”
纪风又将酒满上,敖渊喝了一口,忽然看着一旁的葫芦。
“纪公子,你这葫芦......莫非是个宝贝,怎么好像酒倒不完?”
“葫芦是一个朋友送的,纪某用了点小手段炼制而成。”
敖渊喝了口酒:“内有乾坤,这可不是小手段哦!”
敖渊看向纪风:“公子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纪风笑道:“不是,就一闲云野鹤。”
敖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闲云野鹤,好一个闲云野鹤。”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纪公子,你说,我们第二次相遇,算不算就是朋友了?”
纪风看了他一眼:“算。”
敖渊放下酒碗:
“我修行千年,见过的人妖神不少。但像公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不争不抢,不紧不慢,随遇而安,有一身的神通,却看着像个凡人。”
纪风道:“人也好,仙也罢,最重要的是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公子说的好。”
......
又是一阵闲聊,太阳逐渐日落西山。
见时候不早了,敖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纪兄,我还需为青州布一场雨,就先走了。”
纪风起身相送。
走时,敖渊看了看荷叶上的鱼骨头,笑道:
“纪兄,今天这水之精,我吃了大半,改日请你吃龙宫佳宴。”
“哈哈,那我可倒要尝尝。”
“再会。”
“再会。”
说完这句,敖渊“昂吼~”一声龙吟,显出龙形,腾空而起,随后一头扎入江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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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起大片水花,忽然“砰”一声闷响。
纪风望去,只见一条大鱼被浪花拍上船板,足有几十斤重。
“这敖兄倒是厚道,知道我们没有吃饱,送来这大鱼。”
纪风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傍晚了。
“走吧,回去吃。”
纪风撑起竿,往回走。
江面上铺了一层金色,临近岸边,有不少渔船也在靠岸,船上满满的渔获,渔夫们唱着号子。
纪风看着此场景,想起一句话: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
船靠岸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纪风跳上岸,将船拴好,走到老钱头跟前。
“老人家,还船。”
老钱头点点头,看了看纪风手中的鱼;
“呦,公子好本事,居然能钓到这么大的鱼。”
纪风笑笑:“大概有几十斤吧!随手一钓就上来了。”
“......”
“公子,这是你的押金,还有多余的钱,一共三百二十文。”
“多谢。”
纪风接过钱,道了声谢,便提着鱼往客栈走。
“公子,客栈不是在这边?”
知白疑惑的看着纪风往另一个路口走去。
“咳咳,有点迷路。”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客栈。
老太太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纪风提这条大鱼进来,笑道:
“公子,你这是......哪儿来的鱼?”
“江里钓的,老人家,能不能帮忙做一下?”
老太太围着鱼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么大的鱼,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这能做好几道菜了,清蒸、红烧、炖汤,鱼尾还能炸着吃。”
纪风笑道:“您老看着做就行,我们一起吃。”
“好嘞,您稍等。”
老太太提着鱼,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
知白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
老太太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端出几道菜。
清蒸鱼腹,红烧鱼头,炸鱼尾,鱼肉豆腐汤等等。
几人坐在桌前,等老太太坐下。
纪风笑道:“让我先尝尝您老的手艺。”
纪风夹了块清蒸鱼腹,鱼肉嫩白,入口鲜甜。
虽不及水之精,但也十分美味。
“好吃!好吃!”
见有人夸赞自己的手艺,老太太满脸笑意:
“好吃,那公子就多吃点。”
“老人家,您也动筷。”
“好好好。”
三人把鱼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完了。
主要也是纪风和知白吃,老太太并未怎么动筷。
随后几天,纪风并没有再去钓鱼。
而是在临江县逛了起来,去了集市,看了杂耍,吃了街边的小吃,买了些路上的干粮。
又给知白买了个钱袋,老青牛买了个铃铛。
当初纪风答应他们的,给他们炼制储物法宝,就可以将东西放在法宝中,不用在背着。
还给老太太买了块布料,老太太收到布料,愣了半天,眼眶都红了。
“公子,您这是?”
纪风说:“这几天麻烦您了,一点心意,明天我们就走了。”
老太太抹了抹眼眶,笑着把布料收了起来。
“公子路上小心,以后路过临江县,还来住。”
纪风点点头:“一定。”
第34章 小鬼缠身
第34章小鬼缠身
第二天,雨过天晴。
纪风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在老太太的注视下,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往大渡口走去。
这次不是租船,而是坐船去石溪县。
渡口还和来时一样。
纪风询问去石溪县的船,一个伙计招招手。
去石溪县,路途遥远,船资是上次从清河到临江县的两倍。
纪风付了钱,上了船。
船很大,比之前坐过的那条还大,有房间可以休息。老青牛依旧在船尾。
知白看着滔滔江水,问纪风:
“公子,这次要坐多久。”
“五六天吧。”
知白“哦”了一声,没再问。
“呜~”
船开了。
船工们喊着号子,把帆升起来。
船慢慢驶离临江县渡口,往北而去。
船走得很稳。
不是一般的稳,江面上有风,有浪,但船身几乎不晃。
茶杯放在桌上,水面只是微微颤动,连波纹都没怎么漾开。
船上的老船工站在船头,皱着眉头看着江面。
“真是怪了!”他自言自语道。
旁边一个年轻船工问:“师傅,怎么了?”
老船工指了指江面。
“你看,这么大的风,船应该晃的,可它现在一点都不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托着。”
年轻船工往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看到。
“师傅,您老眼睛花了吧,要不您歇会儿,我来。”
老船工摇摇头,没说话。
纪风来到船边,往水下看了一眼。
只见七八条大青鱼,在水下排成两列,稳稳地拖着船身。
纪风笑了,知道这是敖渊安排的,便收回法眼,继续回船舱闭目养神。
船走了五天。
这五天里,江面风平浪静,太阳高照。
老船工从第一天开始就觉得不对,但渐渐得就习惯了,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江神保佑。
第五天下午,船到了石溪县。
下船时,纪风对江面说道:
“多谢护送,也替我向你们家江神道谢。”
“咕噜咕噜~”
江面冒出几个气泡,几条大青鱼便消失在水面深处。
纪风下了船,并没有进石溪县城,他带着知白和老青牛顺着玉简的指引,往山里走。
灵剑山在石溪县北边,离县城还有几十里路,全是山路,并不好走。
走了半天,天快黑了。
纪风看了看四周,两边全是山,中间一条小路,似乎要在这荒山野岭过夜。
又走了一会儿,前头忽然有亮光,还有说话声传来。
三个身着兽皮褂子,裤脚和小臂都绑了护臂的汉子,身后背着弓箭,手中拿着砍刀,还拎着几只野兔和山鸡。
看样子是附近的猎户,刚打完猎正往回走。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浓眉大眼,右脸有道疤。
三人看见纪风,停了下来,不是顺手掏弓,就是握紧手中的砍刀。
领头汉子见纪风是人,便压下旁边两人的弓和砍刀,但并未放下警惕,出声询问道:
“公子,这天快黑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灵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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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面面相觑,笑道:“公子莫不是去求仙问道的?”
他们在山中打猎,时常能碰见去灵剑山的,听闻上边住着仙人,但每一个去的,都失魂落魄的回来。
也有寻找几十年,头发都白了的白头翁。
纪风摇摇头:“听闻灵剑山是青州第一名山,所以想一睹风采。”
“灵剑山确实峰峦雄伟,但现在天色已晚,前面几十里没有人家。公子要是不嫌弃,跟我们去村里歇一晚,明天再去赶山路不迟。”
纪风看了看知白和老青牛,又看看天色:
“那就打扰了。”
汉子笑道:“不打扰,走,我们村离这儿不远。”
纪风跟着他们往村落走去。
路上,一边交谈,纪风也打量着三人。
这一打量,就瞧出些事情来。
领头的汉子印堂发黑。
不是晒的那种黑,而是阴沉沉的,像是蒙了层灰。
阴阳法眼下,汉子眉心之间隐约有团阴影,若有若无。
纪风又看了其他两人,其他两人没事,就这个汉子有问题。
“莫不是被小鬼缠了身?”
纪风并不确定,还需问过汉子本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村子,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村子不大,和高家庄差不多,二三十户人。
汉子带着纪风进了村子,走到一户人家门口。
“公子,这就是我家,今晚就在这儿住。”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墙角堆着满满当当的柴火,院子里还跑着几只鸡。
“永望哥,你回来了。”
汉子的媳妇从屋里出来,看见纪风等人,愣了一下。
“这是?”
汉子笑道:“过路的公子,天黑了,在咱家住一晚。”
汉子媳妇笑了笑,把纪风和知白往屋里让。
老青牛则被安顿在门口大树下。
屋内,汉子将打来的野兔和山鸡递给媳妇。
“收拾收拾,今晚做顿好的。”
汉子媳妇接过猎物,进厨房忙活去了。
汉子搬了两把凳子,让纪风和知白坐下,又倒了两碗水。
“公子,别嫌弃。”
纪风接过碗,喝了一口:“多谢。”
汉子也拿过来一个凳子,搓了搓手坐下。
纪风看着他印堂发黑,问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汉子愣了一下:“公子怎么知道?”
纪风笑道:“看你额头发黑,而且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就前几天,我上山打猎,追一只野兔,跑远了。跑到一片从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有座老坟,石碑倒了,坟头也塌了一边。我没在意,绕着走了,可自那以后......”
“每晚睡觉,都睡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来气,但又醒不来。白天总觉得累,浑身没劲。”
纪风又问:“你闯进的那片坟地,知道埋的是谁吗?”
汉子摇摇头:“不知道,那坟看着有些年头了,没人管。”
纪风明白,这是汉子惊扰了对方,被孤魂野鬼缠上了。
对方留自己过宿,便还了这份恩情,出声询问道:
“你家有纸笔吗?”
第35章 喜宴
第35章喜宴
“有,我家儿子读书,家中有笔墨,不知道公子要它们干什么?”
“你去取笔墨纸砚来。”
汉子不解,但还是拿来笔墨纸砚。
纪风接过纸笔,又在砚中倒入几滴水。
知白在一旁把墨磨好,铺开纸。
纪风提起笔,蘸了点墨。
运转妙笔生花,这个他记录文曲星苏文远,获得的神通。
笔落在纸上,一笔,两笔,三笔......
纸上出现一个人。
身披金甲,手持钢鞭,面目威严,怒目圆睁。
第二张纸上,又是一个人,同样身披金甲,手持钢鞭,但面容不同。
两张画画完,纪风放下笔。
那汉子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画上的两人,像是活的。
那瞪大的双眼盯着他,看得他后背发凉,一股威压从之上传来,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公子,这是?”
“门神,神荼、郁垒。你去将他们贴到门上。”
“这......这能管用?”
“贴门上,小鬼就不敢进来了。”
“好。”汉子对着厨房的媳妇喊道:“媳妇,你先弄点浆糊过来。”
“好的,永望哥,你要浆糊干啥。”
不一会儿,汉子媳妇就端着碗浆糊出来。
看着栩栩如生的门神,也震惊不已。
汉子小心翼翼地将画捧起来,在纸后涂上浆糊,随后端端正正地贴在大门上。
贴好后,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两张画上的神荼和郁垒,就好像活了过来一样,特别是那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汉子盯着那眼睛,打了个哆嗦,赶紧进了屋子。
晚饭做好了。
汉子把纪风请到上座坐,还倒了碗他自己酿的酒。
“公子,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
野兔炖了一锅,山鸡炒了一盘,还有一盆小米粥。
对于小村庄来说,这已经很丰盛了。
酒过三巡,汉子早已醉了过去,纪风和知白在厢房住下。
老青牛卧在门外,甩着尾巴。
夜深了。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半夜,一团黑影从村外飘来,轻车熟路的往汉子家闯。
忽然,一道金光挡住小鬼。
小鬼还在纳闷怎么回事,门上的神荼和郁垒眼睛一亮,四道金光从门上射来,照在了小鬼身上,瞬间腾起一股烧焦气。
“嘶!”
小鬼发出一声尖叫,像老鼠被踩了尾巴,“嗖”的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
就在小鬼看向大门时,就见门上的神荼、郁垒眼睛再次亮起,小鬼瞬间一溜烟跑没影了。
小鬼离开后,那金光收回画中,周围恢复安宁。
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门上的画依旧是画。
院前发生的一切,自然没逃过纪风的法眼。
只是个孤魂野鬼,纪风也没有出手的想法,便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汉子推开门,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神清气爽,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这么踏实了。
汉子看向门口的门神:“还真是管用。”
这时,纪风也推开房门。
汉子朝纪风谢道:“多谢公子画的门神。”
纪风拜了拜手:“不必客气,你今天还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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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笑道:“今天不进山了,村中有人办喜宴,过去帮忙,公子若是不着急赶路,留下来喝杯喜酒?”
纪风想了想,还未吃过这个世界的酒席。
“行,沾沾这喜气。”
汉子高兴了。
“那公子先洗漱,我让我媳妇做点早饭,吃了早饭我们在过去。”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还有几个窝窝头。
吃完早饭,汉子就带着纪风往村中间走。
村子不大,走两步就到了。
办喜事的人家姓李,儿子娶了隔壁村的姑娘,院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席。
门上贴着喜,挂着红布,院子里张灯结彩。
村子里的人都来帮忙了,妇女们在厨房洗菜做菜。
男人们搬东西,布置院子,安排结亲。
小孩儿穿梭在大人们中间,不时从兜里掏出个用红纸包成的鞭炮,用香点燃,扔了出去,随后捂住耳朵。
“砰!”
......
汉子带着纪风走了进去,拍了拍主家的肩膀。
“李叔,这位是纪公子。”
汉子口中的李叔五十来岁,穿着新衣裳,今天儿子娶媳妇,一直笑呵呵的。
今天来的都是客,哪有赶人的道理,挥手让汉子将纪风往里带。
“快请进,快请进。”
汉子凑了过去,在李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叔瞬间看纪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急忙朝纪风拱手:“纪公子,失敬失敬,快请上座。”
纪风连同知白,被请到了主桌上。
主桌坐的是新郎的爷爷,还有村里的长辈。
纪风和知白两个外人坐在那儿,显得有些突兀。
这时,忽然听到主屋那头有人吵闹:
“喜联呢?那可是我请石溪县的大先生写的,怎么能丢呢?”
“快找找。”
“没有啊......”
“要不再写一联?”
“你会吗?大字都识一个,还写喜联。”
“那怎么办?”
纪风听到喜联丢失,走了过来:“可是要写喜联?”。
“纪公子。”
见纪风过来,李叔瞬间欣喜不已,他可是听永望说纪风是个高人,那写喜联肯定不在话下。
“公子会写喜联?”
纪风点点头:“吃了喜酒,送幅喜联,就当答谢主家的招待了。”
“那可真要谢谢纪公子了。”
“来人,快拿笔墨纸砚来!纸要喜笺,墨要松墨。”
很快,搬来一张八仙桌,上边放着喜笺,连墨都磨好了。
周围的村民听说外来的公子,要现场写喜联,一个个好奇的围了过来。
八仙桌被围的水泄不通,甚至有人爬上院子里的树,从上往下看。
“纪公子,给,笔。”
新郎官穿的精精神神,身上挂着红,亲自将笔递给纪风。
“多谢,恭喜恭喜!”
纪风接过笔,蘸了松墨,将用左手将右边的袖子挽起,在喜笺上写下两行字。
上联:彩凤双飞花并蒂。
下联:金龙和鸣月团圆。
随后又拿过来一张喜笺,横着放,再次写下四个字。
横批:佳偶天成。
笔走龙蛇力透喜笺,更有灵韵在其对联中。
周围人似乎真的能从对联中看到龙飞凤舞,花开月圆。
第36章 到达灵剑山
第36章到达灵剑山
“好!好字啊!”
村中也有识字的人,在纪风将喜联写好之后,便念了出来。
哪怕大多数不识字,但也看得出纪风写的字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异常好看。
“好字,好字。”
就连挤在人群中的小孩儿也跟着起哄。
李叔捧着那喜联,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急忙吩咐人,将喜联贴好。
又将纪风请回主席,这一次并不显得突兀,甚至同桌的老人、长辈,都十分有幸能与纪风坐一桌。
“开宴喽!”
在嘹亮的喊声中,喜宴正式开始。
帮厨们从厨房中端出一个个菜,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
纪风和知白坐在主席,是第一个上菜的,每上一个菜,又会有执客向纪风介绍一下。
见吃的差不多,执客又将桌上的酒碗满上,好几个人都来给纪风敬酒。
要不是执客拦着,纪风还真怕挡不住村里人的热情。
“纪公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纪风回头一看,是新郎官披红戴花的来给自己敬酒了。
“纪公子,今天多谢您来参加我的喜宴,还给我写喜联,我敬您一杯。”
纪风也是带着笑,端起酒碗,起身回应:
“恭喜新郎官,早生贵子啊!”
“多谢纪公子祝福。”
给纪风敬完酒,新郎官又去给同桌的长辈敬酒。
在这欢声笑语中,喜宴逐渐落幕。
“李叔,那我们走了。”
汉子带着纪风和知白,在和主家告别后,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叫上老青牛,汉子又将纪风一行人送到村口。
“公子,山路险峻,路上小心。”
“多谢招待。”
谢过汉子后,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继续往灵剑山走去。
进入深山后,好几天不见村落。
但时不时会遇见一些前来寻找仙缘的人。
先是见到一个少年,十五六岁,背着个包袱,走的满头都是汗。
他看见纪风,问:“公子是神仙?”
纪风摇摇头,少年见不是,又走了,不知疲倦的登高爬山,但都一无所获。
又走了一段,遇见两个结伴同行的,一个穿着青衫,一个身着灰衣,身有灵韵,像是散修。
其中一人看穿了知白的本体,见是百年人参成精,欲要抢夺,却被纪风用拘神定在原地,半天不能动弹。
纪风离开后,反遭另一人的趁火打劫。
再往前,又遇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在路边歇脚。
见纪风路过,老人抬眼笑道,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公子也是去寻找灵剑山的?”
纪风摇摇头:“灵剑山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收徒大典。”
“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听到纪风的话,老人似乎有些崩溃。
“我寻灵剑山百年,却不见山门,他们却主动邀请你。”
老人疯疯癫癫的往山下跑去。
寻仙者耗尽一生,踏遍青山,却不见其山门。无心者家中游玩,仙缘自落肩头。天地予夺,从不问其诚心。
“公子,好多人。”
路上又是遇见好几个人,都是去寻灵剑山的。
纪风点点头,灵剑山开山收徒的消息虽然隐秘,但十年一次,久了总会传出去。
可真正能找到灵剑山的人,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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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就是仙缘。
走了不知道多久,又遇到几个少年,其中居然还有个姑娘。
要知道这个时代,对女子管教十分严格,有些连闺房都出不去。
看女子的打扮,应该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
得知纪风也是去灵剑山的,便邀请纪风一起同行。
纪风欣然答应,路上几个少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蓝衣少年兴致勃勃的说道:“你们说,咱们要是真的进了灵剑山,学了仙法,你们会做什么?”
红衣少年抢着说道:“我要学一身本事,斩妖除魔,做一个人人敬仰的盖世英雄。”
青衣少年说道:“我要做个神仙,听说神仙高高在上,无忧无虑。”
蓝衣少年看向那姑娘:“你呢,织画?”
女子起身:“我要打破世俗对女子的偏见,让世间再无人敢轻看女儿身。”
几个少年笑道:
“你父亲给你起名杨织画,就是希望你嵌绣织女红,学琴棋书画,深居闺中。你可倒好,非要跟我们出来,舞刀弄枪,求仙问道。”
“你再说我打你。”
女子握紧拳头,吓唬那少年。
这时,有人看向人群中那个衣服打满补丁的少年:
“你呢,小乞丐?”
破衣少年抬头,眼神坚定:“我才不是什么小乞丐。”
他扬起下巴,目视远方:
“等我拜入灵剑山,学了仙法,一定会御剑乘风,踏遍青山万里,追云逐月不知疲倦。我会问道于野,抚琴山巅,听松涛与剑共鸣。”
“你这小乞丐整的还挺好。”
杨织画看向纪风:“你呢,公子?”
纪风笑道:
“我没有你们那远大的理想,我只想长生,看遍世间繁华。”
“长生......”
又走了几天,就在几个少年准备放弃时,眼前却出现一座山峰。
很高,很陡,直插云霄,但怎么看,上边都不见有亭台楼阁的样子。
再往深处走,则是厚厚的迷雾。
“我们这是到了?”
“怎么不见传说中的仙鹤,也不见山门?”
“可这就是灵剑山啊!”
在纪风阴阳法眼下,这座山可以说是灵剑山,又或者说只是灵剑山的一部分。
也是给世人看的灵剑山。
而真正的灵剑山,则在这迷雾之后。
云雾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更多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像是一幅展开的水墨画。
这些山峰用阵法隐藏了起来。
凡人走到这儿,只能看到最前面这座山,理所应当的将这山当作灵剑山,爬上去却并无仙门。
而向里走,就会被迷雾挡住,兜兜转转,又绕回这里。
“寻仙之路,还真是艰难啊!”
纪风感慨道,收回法眼,带着知白、老青牛走进迷雾之中。
“公子?”
杨织画出声叫纪风,但纪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迷雾之中。
“织画,走吧,我们登山。”
几个少年叫杨织画登眼前的灵剑山,但杨织画的感觉告诉她,她应该往迷雾中走。
杨织画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哎,织画,你怎么去那里了,小心迷路。”
再看,已不见女子的身影。
这时,那破衣少年也走进迷雾之中。
第37章 灵剑山门前跪求仙少年
第37章灵剑山门前跪求仙少年
迷雾中,身后的声音迅速淡去,回头望,雾气明明很薄,但却完全听不到雾外人说话的声音。
知白跟在纪风身旁,老青牛走在后面。
走着走着,知白忽然发现身旁的纪风不见了,回头看,老青牛也不见了踪影,周围只有浓浓的雾气。
“公子?小青牛?”
知白喊了两声,但没有回应。
它有点慌了,往左跑了两步,没看见纪风,往后跑了两步,没见老青牛。
就在它不知道怎么办时,一只手从雾里伸了出来,按在了它的肩膀。
“别乱跑。”
是纪风的声音。
知白回头,看见纪风就站在它身边,可刚才自己怎么没看见。
“公子,这雾有点奇怪。”
纪风自然知道,这迷雾是座阵法。
让知白和老青牛跟紧他,往前走了几步。
迷雾还在,但在法眼下,他看得清路。
只是,他并不打算硬闯迷雾法阵。
擅闯人家仙门法阵,不礼貌,更何况他是客人,而非敌人。
纪风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往里边注入一丝玄黄气。
并不是打开地图,而是发送信息。
玉简闪了一下。
片刻后,雾中传来破空声。
一个少年踩着飞剑从雾中穿了出来,落在纪风面前。
十五六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穿着青色道袍,扎着道髻。
少年收了飞剑,朝纪风拱手行礼:
“可是纪风,纪公子?”
纪风点点头:“正是在下。”
少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在下云清,家师周德安。师父在准备收徒大典,走不开,特意安排弟子前来迎接公子。”
纪风将玉简收了起来,行礼道:“有劳了。”
云清看了看纪风,又看了看知白和老青牛。
知白依旧是道童的模样,老青牛自然而然在云清心中成为了纪风的坐骑。
修道高人,千奇百怪,收什么当坐骑,并不会感到意外。
他祭出飞剑,踩了上去,悬到半空中。
“山门距此还远,还需飞行一炷香的时间。”
纪风闻言,手中掐诀:
“云来!”
一团白云从天边而来,稳稳的托起纪风、知白和老青牛。
云清看到纪风腾云驾雾,眼神中流露出羡慕之情,这可是大神通啊!
也难怪师父那么重视此人。
云清收起目光,语气恭敬道:“公子,请跟我来。”
飞剑和白云,一前一后,往雾里飞去。
飞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雾渐渐散去,又或者说,他们飞出了迷雾的范围。
迷雾外的一幕,让白云之上的纪风震惊。
知白张大了嘴,老青牛更是瞪大了双眼。
云层之上,一条巨大的山脉横亘在天边。
山峰一座连着一座,高低错落,有的尖锐如剑,有的浑圆如钟。
整条山脉浮于云雾之上,而且在山脉的半山腰,还飘着丝丝白云。
山峰之上,建着亭台楼阁。
飞檐翘角,青砖灰瓦,掩映于苍松翠柏之间。
有的亭台楼阁建在一峰之顶,有的挂在悬崖峭壁之上,还有的藏在从天而降的瀑布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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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一道道流光往返于山脉之间,细看之下,是一位位脚踩飞剑的灵剑山弟子。
而且还有几只仙鹤从云层中穿出,鸣叫着飞过山巅,声音清亮悠长。
远处,一条瀑布从最高的那座山上倾斜而下,水雾升腾,在阳光下架起一道彩虹桥。
知白半天才合上嘴:
“公子......这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纪风没回答,表面镇静,但内心早已翻涌不止。
这才是一座小小的灵剑山,那天外天之上的天庭,又该是怎么的雄伟?
云清在前面带路,笑着说道:
“纪公子,前面便是我灵剑山的山门了,过了山门,才算真正到了灵剑山。”
纪风点点头,控制脚下白云跟着他飞。
云层渐渐散开,两根巨大的石柱从云雾中显露出来。
石柱高耸入云,每一根都要几十个人才能抱合,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泛着金光。
两根石柱之间,横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灵剑山。”
字是用剑刻的,一笔一划都带着锋芒,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纪风正打量着山门,忽然看到山门口跪着一个人。
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锦袍,但袍子破了好几个口子,像是山上树枝划的。
少年头发散乱,披在肩上,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起了皮,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这位是?”
纪风看向云清,询问情况。
“哎。”
云清叹了口气,说道:“他叫江岩,是来山上求仙的。”
“求仙?那为什么跪在这儿?”
“他没有仙根。师父说,没有仙根修不了仙,让他早日下山。可他就是不走,跪了快一个月了。”
云清顿了顿:“要不是师父让我每日给他送饭,他早就饿死了。”
纪风看着那个少年,他跪在那里,背挺的很直,眼睛一直看向山门内。
云清继续道:“我师父见他跪了那么久,心软了。但没有办法,没有仙根,就无法修仙,在山门内待着也只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下山去,享人生百年。”
纪风看着少年穿着锦袍,价值不菲,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修仙?
问道:“他从哪儿来?”
云清压低声音:
“我听师父说,他原本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家里做药材生意,有钱有势。后来偶然得到一株天地灵药,但不知怎么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来了个魔头,把他全家......”
不用说,纪风也能想到,因为一株灵药,导致全家被灭,江岩不在家,才躲过一劫。
“他打听到我们灵剑山最近开山收徒,就从京城一路走了过来。京城到青州,上千多里,他走了三个多月,路上吃了不知道多少苦。”
云清看着那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声音压的更低了:
“好不容易到了灵剑山,却因为没有仙根,入不了门。”
纪风看着那少年,始终没说话。
“纪公子,我们进山门吧。”
“好。”
纪风收回目光,跟着云清进了山门。
第38章 迎仙峰
第38章迎仙峰
迈入山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那种钻入皮肤中的清凉。
“公子,好舒服啊!”
“哞~”
纪风也感觉到了,这里的灵气比外边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神清气爽。
云清带着他们往里走,来到一处山峰。
“纪公子,这里是迎仙峰,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
迎仙峰清幽宁静,上边建了一座座别致的楼阁,数量不少,看来用来满足不同仙友的需求。
云清带着纪风落到迎仙峰之上。
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纪风扫了一眼,大概有几十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的衣服,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最引人注目的有四位,一位是白发老道,鹤发童颜,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面容和善。
一位中年女子,穿着羽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插着,气质清冷。
一位虬髯大汉,虎背熊腰,身后背着把阔剑,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笑,声音大的隔老远都能听到。
还有个年轻人,面如冠玉,穿着白袍,腰间挂着一块古玉,手里摇着把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身边围着几个女修。
纪风还看见一个......准确来说不是人,是妖。
他站在那里,周围十几丈内没有一个人。
不是别人不想过去,而是他身上的那股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一股子腥臭味。
而且他的面相,也劝退大部分人。
是个中年男子模样,穿着黑袍,料子很好,但颜色暗沉。长脸,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而且他的皮肤是青灰色的,隐隐能看见鳞片的纹路,像鱼鳞,又像是蛇鳞,头顶还有两根细短的角。
纪风看了他一眼。
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蛟龙】
【龙属也。其形似龙而角短,鳞甲粗粝,喜居深潭大泽。修行五百年化为蛟,千年化为龙。性阴狠,好吞噬,常兴风作浪,为祸一方。然若能走蛟化龙,渡过雷劫,亦可蜕凡为圣,飞升成龙。蛟者,介于龙蛇之间,亦妖亦灵,不可小觑。其周身带毒,所过之处,草木枯荣。】
【获法术:避水诀】
“原来是条蛟龙,难怪有股子腥味儿。”
和这条蛟龙相比,敖渊那条真龙就好闻太多了,自带一股香味,沁人心脾。
那蛟龙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朝纪风的方向看了一眼。
竖瞳收缩了一下,并没有在纪风身上看到什么,又转了回去。
云清在纪风身旁小声道:“纪公子,那位是碧波潭的玄鳞蛟仙长。道行深厚,但是脾气不太好,师父说没事不要招惹他。”
纪风点点头。
云清带着纪风来到迎仙峰一处庭院。
“公子,这里是紫藤苑,里边种着一株紫藤,常年开花。而且这处院子面朝东方,黎明能看到晨光。”
云清推开灵竹做的院门,走了进去。
纪风和知白、老青牛也跟了进去。
院子靠悬崖的一侧爬着一株紫藤,上边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院内竹凳竹桌一应俱全。
“纪公子可否满意?不满意的话,我再给您换个庭院。”
纪风摆了摆手,笑道:“不必,这里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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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纪公子,茶具都在屋内,要是缺什么,公子尽管随时吩咐。”
“多谢。”
云清笑了笑:“公子客气了,师父说公子是贵客,一定要招待好。”
“替我谢过你家师父。”纪风又问:“这几日,我们就只能在迎仙峰上走动?”
云清摇摇头:“不用的,公子和诸位仙长是贵宾。只要不做对我们灵剑山不利的事,哪里都可以去。”
“不能去的地方,自有阵法禁制挡着,这些地方希望公子不要硬闯。”
“那是自然。”
云清又道:“三日后,就是我山门的收徒大典,公子可以来主峰观礼,到时候不仅有我师兄弟比试仙法,还会有山内长老和各路仙友论道,很是热闹。”
纪风点点头:“知道了。”
云清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纪风将葫芦放在竹桌上,在一旁的竹凳上坐下,看着远处的山峰。
灵剑山比他想象中的大得多。
第二天,纪风就把迎仙峰转了个遍。
迎仙峰相比其他山峰,小的多,但景致不错。
峰顶有座亭子,叫观云亭,坐在里边能看到灵剑山最美的风景。
纪风坐在观云亭,喝着百花春酿,忽然看见云清脚踩飞剑,从远处经过,手里还端着一个饭盒。
“云清。”
云清停了下来,见是纪风,控制飞剑朝观云亭飞了过来。
“纪公子。”
“你这是要去哪儿?”
云清掂了掂手中的饭盒:“回纪公子,给那个江岩送饭。”
纪风想起来了,是山门前跪着的那个少年。
“他还在那跪着?”
云清点点头。
纪风将手里的葫芦塞上,站起身来:“饭盒给我吧,我去送。”
云清愣了一下:“纪公子,这......”
“怎么?”
“纪公子是贵客,这不合适。”
纪风笑道:“哪有合不合适的,我正想去见见这个少年,饭我顺路就带过去。”
“那......麻烦公子了。”
纪风接过饭盒,带着知白,往山门驾云而去。
山门离迎仙峰不远,飞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两根巨大的石柱立在云海之上,石匾上的“灵剑山”三个字还是那么锋利。
山门外,江岩还在那跪着。
嘴唇干裂得起了血痂,长时间跪着,上半身不由自主得左右晃。
纪风走了过去,将饭盒递给他。
江岩看了一眼纪风,没说话。
打开饭盒,里边只有一些米饭和青菜。
江岩端起饭盒,就开始狼吞虎咽。
纪风在一旁坐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岩没理他,继续吃。
知白蹲在旁边,看着少年,小声说:“公子,他好可怜。”
纪风没接话。
江岩吃完了,吃的很干净,就连掉在地上的米粒也捡起,放进嘴里。
又将筷子整整齐齐的放入饭盒中,盖上盖子。
用袖子擦了擦嘴,看向纪风:
“多谢公子送饭,昨天的那个仙师呢?”
“他......有事,所以我来送。”
第39章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第39章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你也是灵剑山的仙师?”
纪风摇摇头:“不是。”
江岩“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跪着。
“你叫江岩?”
“你怎么知道的?”
“云清告诉我的,就是天天给你送饭的那个仙师。”
江岩没说话。
纪风又问:“你跪了多久了?”
“三十二天。”
“灵剑山还是不收你?”
“嗯,他们说我没有仙根。”
江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纪风看见他背死死绷着,不肯塌下去,指尖狠狠攥进掌心中。
“既然没有仙根,那你为什么还跪在这里?”
江岩抬起头,看向山门内的灵剑山。
“我没有地方去了,还有......我想报仇!”
一股很深的戾气从江岩身上爆发出来,吓得知白躲在纪风身后。
过了一会儿,江岩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家原本在京城,是做药材生意的......”
江岩说的,和云清告诉他的大差不差。
“当我跑回家中,满院子都是血,我爹,我娘,我妹妹,还有管家、丫鬟、护院......几十口人,都死了。还一把火,将府邸给烧了。”
“我甚至连他们的尸首都拉不出来。”
江岩的声音还是平的,但纪风看见他的眼睛早已遍布血丝,指尖更是嵌入肉中,鲜血顺指缝一滴滴的流下。
“后来我报官,才知道那是个魔头,官府根本不敢管他,甚至劝我不要去招惹那个魔头。”
“可我怎能不管这灭族之仇,我四处打听,听到灵剑山开山收徒,我就来了。”
“我在路上,就发血誓,必手刃此魔头。”
“呵呵。”
忽然,江岩就笑了。
“我从京城到青州,走了三个多月,路上被偷过、抢过、打过。最后身无分文,饿了啃树皮,渴了喝溪水,冬天的时候,差点冻死在路边。”
“我都没有倒下,我以为......以为到了灵剑山,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灵剑山的仙师却告诉我,我没有仙根......就......就无法修仙。”
江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们让我下山去,忘了仇恨,享......人生百年。”
江岩瘫坐在地,看向纪风:
“公子,没有仙根,真的就不能修仙?”
纪风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自己不知道,他的确对于修仙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他所有法术的神通,都是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给的。
他甚至连仙根是什么都不清楚。
可看着江岩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纪风不想说不知道,他不想磨灭了这个少年最后的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纪风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江岩的眼神忽然暗了一分。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江岩看向他。
纪风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大道五十......”
江岩嘴里念叨着这句话,忽然,他愣住了。
纪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一直跪在这里,是等不到那一线机会的。”
纪风拿起饭盒,就带着知白走了。
路上,知白问纪风:
“公子,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纪风笑道:
“这是出自《周易》中的一段话,意思是,天道定数有极致,却永远留着一丝变数,一线生机,从不把路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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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思是,江岩没有仙根,也能修道喽?”
纪风看向山门:“或许吧。”
......
“咚!咚!咚!”
第三天,晨光刺透黎明,金色的阳光从东边照来,将整条灵剑山脉都染成了金色。
三声钟响从主峰传来,不刺耳,但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敲在人心口上一样。
“公子,这是什么声音?”
知白揉着眼睛从屋内走了出来。
“钟声,应该是灵剑山的收徒大典要开始了。”
“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嗯。”
简单洗漱后,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往主峰飞去。
路上,又碰到云清,从山门方向而来,手里端着饭盒。
“云清。”
“纪公子。”
纪风看云清手中的饭盒:“你这是又去给江岩送饭?”
云清点点头:
“嗯嗯,今天不是收徒大典,后边还有山内师兄弟比试仙法,我怕没时间,就提前去给他送饭,但......”
“怎么了?”
“他不见了,地上只有两个深深的膝盖印。”
“他走了吧。”
“不应该啊,他都跪了那么久......”
纪风笑道:“他说不定忽然想通了呢。”
“可能吧。”云清看向白云上的纪风、知白和来青牛:“公子这是要去参加收徒大典?”
纪风点点头。
云清笑道:“那我带公子过去吧。”
“好。”
收徒大典在灵剑山主峰的广场上。
纪风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但似乎站的位置,也有说法。
广场左右两边,站的是灵剑山的弟子,穿着整齐的道袍,站的整整齐齐,腰杆笔直,少说也有四五百人。
广场靠主峰大殿的位置,有一块高台,站的是前来观礼的仙友,几十个人,穿着各异,三三两两的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打量。
正中间,则留了一块空地。
云清将纪风带到高台后,自己飞向下边。
纪风站在高台上,往下望去,视线极好。
纪风正看着,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五道流光从主峰大殿内飞来,落到高台之上。
最中间的是位老者,白发白须,穿着件青灰色的道袍,上边绣着银色的剑纹,面带微笑。
五人中,除了周德安外,其余人纪风并不认识,而且在五人中,还有一女修。
老者站定后,朝周围的仙友拱了拱手:
“老夫灵剑山掌门,道号苍恒。今日灵剑山开山收徒,多谢各路仙友远道而来,共襄盛举。”
“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高台上的仙友纷纷回礼。
“掌门客气了。”
“灵剑山收徒,我等自当前来观礼。”
“恭喜苍恒真人,恭喜灵剑山。”
纪风也跟着拱了拱手。
周德安站在苍恒身后,看见了纪风,面带微笑,微微点头。
纪风也微笑回礼。
苍恒掌门又说了一些客套话,周德安凑到一旁。
“掌门,收徒大典该开始了。”
苍恒看向周围,笑道:“那就请各位仙友观礼。”
苍恒等人站在高台最中间,周德安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灵剑山收徒大典,现在开始!”
第40章 拜师
第40章拜师
十几个孩子在灵剑山弟子的带领下,从广场下走了上来,沿着台阶,走到广场中央那处空地上。
有男有女,大的十三四岁,小的四五岁。
他们排成一排,站在广场中央,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一个个紧张的低着头,攥紧衣角。
也有胆子大的孩子,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纪风数了数,一共十一个。
他来之前,以为灵剑山收徒大典,会像小说中写的那样,一次来成千上万个,然后层层筛选,留下数百个,又分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
但没想到只有十一个。
也是,有仙根的哪有那么多。
周德安看着下方的孩童,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还是十分的清楚:
“你们能站到这里,说明你们有仙根,可修仙问道,但这只是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
“求仙问道,不是享福。想要成仙,就要吃苦,要耐得住修行的寂寞。修行路上,有风有雨,有坎有劫,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最后。”
“会死,而且死的很惨!”
周德安看着眼前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孩童,声音提高了些:
“现在,如果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下山去,过原本你们的生活,娶妻生子、耕田读书,同样是一辈子。”
下方孩童和少年们你瞅瞅我,我看看他,但没有一个人动。
周德安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有人要下山吗?”
还是没有人动。
他们这段时间,知道了什么是仙根,什么是修仙,也知道了这份机缘有多来之不易。
最小的那个孩子,四五岁,全身都在抖,但嘴巴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纪风看过去,这个小孩儿他居然认识。
他在青城县小住的那段日子里,周围巷子的街坊邻居,他几乎都认识。这个小孩儿也见过几次,好像叫狗蛋。
想来那次周德安和对知白出手的少年,就是因为狗蛋,才出现在他听雨轩附近。
而且在人群中,纪风又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站在中间偏右的女子,还有旁边的破衣少年。
正是他快到灵剑山时,遇到的几位少年中的两位。
一个要打破世俗对女子的偏见,一个要御剑乘风,问道于野。
没想到他们穿过了迷雾,还身负仙根,拜入了灵剑山。
周德安等了一会儿,见没人退出,点了点头。
“好,既然没有人退出,那现在开始拜师。”
他转向高台上的苍恒和旁边几位长老。
“请掌门,诸位长老挑选弟子。”
苍恒笑了笑,朝旁边的那位女修点了点头。
“织画那孩子,你早就看上了,你先选吧。”
“多谢掌门。”
那女修朝苍恒行礼,随后往前走了几步,看向下方的孩童们,目光在杨织画的身上停下。
“杨织画,我乃灵剑山长老妙红一,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声音轻柔,但很清楚。
杨织画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女修,愣了一下。
旁边的破衣少年拍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走到高台前,跪下,磕了个头。
“弟子愿意。”
妙红一满意的点点头。
“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门下弟子了。”
杨织画站起来,退到一旁,到现在她还是懵的。
苍恒笑着看向其余几位长老:“接下来谁选?”
“掌门,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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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安抢先道,一旁往前的另一位长老又收回了脚。
他看向下方:“狗蛋。”
狗蛋见选他的师父是周德安,心中紧张感顿时消散,学着杨织画的样子,跑到高台前,扑通一下跪下,给周德安磕了个响头。
然后咧嘴笑道:“见过师父。”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周德安对狗蛋很满意,也露出了笑容:
“起来吧。”
“以后拜入我门下,就不能叫狗蛋了,我给你取个道号,叫......”
周德安想了想:
“就叫守清吧,守一身清明,护一颗道心,不染尘浊。”
“多谢师父赐名。”
随后开开心心的走到杨织画旁边。
另一位长老走上前,目光在下方孩童身上来回扫视,随后目光停在一个小胖子身上。
“你,过来。”
小胖子被惊了一下,抬起头,发现长老在看自己,急忙跑了过去。
“拜见师父。”
“嗯。”
高台上仅剩一位长老没有选弟子,苍恒看向那位年轻长老。
“项霄,你......”
年轻长老急忙摆手,笑道:
“掌门,你知道的,我一个人闲散惯了,哪里会带徒弟,这不是耽误他吗。”
“哎,你啊!”
苍恒也拿项霄没办法,自己往前走一步,目光看向下方。
周德安见状,问道:“掌门,这次您也要收徒?”
苍恒笑道:“本来不打算在收徒,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里有人,与我有缘。”
“这......”
苍恒看向下方,目光停在那破衣少年身上。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破衣少年抬起头。
苍恒和蔼的笑道:“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弟子居元白,拜见师父。”
“起来吧。”
见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选了弟子,剩余七位弟子以为自己和修仙无缘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这时,周德安上前,说道:
“你们不必沮丧,还有些长老和前辈,在闭关修行,你们先随其他弟子修行,等那些长老和前辈闭关完,再让你们拜师。”
“是。”
听闻还有长老和前辈,刚刚垂头丧气的几人又打起了精神。
“恭喜苍恒真人,恭喜诸位长老,收下如此天资聪慧的弟子。”
“灵剑山后继有人啊!”
“这几位弟子仙根非凡,特别是苍恒真人收的弟子,将来必成大器啊。”
苍恒和几位长老笑着回礼,一一谢过。
收徒大典就此落下帷幕,有师父的跟着师父,没有师父的退了下去。
知白站在纪风身边,仰头看着那些人互相道贺,看了一会儿,轻轻拉了下纪风的袖子,问道:
“公子,不就收个弟子,为什么要邀请这么多人来观礼?”
纪风想了想,说道:
“大概就是告诉别人,这弟子以后就是我灵剑山的人,是我的徒弟。诸位仙友以后行走世间,遇见了,给个面子,照拂一二,不要欺负。”
“也是告诉弟子,你入了山门,拜我为师。从今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背后都站着灵剑山和为师。”
“哦哦。”
知白眨眨眼,似懂非懂。
“就像公子护着我和小青牛一样?”
“哞?”
纪风笑道:“差不多。”
第41章 流云与落叶
第41章流云与落叶
周德安从高台中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狗蛋......不......现在应该叫守清。
周德安走到纪风面前,拱手行礼,面带歉意。
“纪公子,实在对不住。您来我灵剑山,本该我亲自招待公子的,可这收徒大典的事太多了,一直走不开,让纪公子您一个人在迎仙峰住了几天,失礼了。”
纪风还了个礼,笑道:
“周长老客气了,云清招待的很周到。”
听到云清的名字,周德安脸上露出了笑意。
“云清那孩子,的确不错,入门十年,做事踏实,修行也刻苦。”
周德安看了一眼的守清,将守清拉至身前。
“纪公子,这是守清,我刚收的弟子,您应该认识。”
纪风点点头。
守清看着纪风,挠挠头:
“是你?那位住在雅居中的公子?”
纪风笑道:“正是我,你可要跟着你师父好好修行啊。”
这时候,广场中间未拜师的弟子都被带了下去,广场中间又空了出来。
一道身影从高台上飞了下去,落在广场中央,他身着深青色道袍,面容严肃。
周德安对纪风说道:“公子是否记得当时和我一起的那位弟子?”
“当然记得。”
“这位就是他的师父,袁正阳。袁长老为人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周德安看向一旁的知白:
“季安因为对小友出手,回来后,就被他师父关到了思过崖思过,到现在没有出来。”
知白还想见见当时对他出手的季安,听到这话,怕是见不到了。
袁正阳声音洪亮,对周围喊道:
“灵剑山弟子仙法比试,现在开始,点到为止,不得伤人。”
左右两边的灵剑山弟子齐声道:
“弟子谨记!”
第一个走上场的是位女子。
身材高挑,身着灵剑山弟子道袍,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
手中攥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白色,上边刻着云纹。
她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朝四周行了个礼。
然后拔出手中的长剑。
剑身雪白,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这位是妙红一长老的大弟子,名叫段紫桐,修道百年。”
“修道百年?”
他看向段紫桐,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谁曾想已经修道百年。
那周德安、妙红衣岂不是修道三四百年了?
“一群老怪物。”
纪风内心震惊,但面不改色。
周德安见纪风谈笑自若,以为在纪风眼中修道百年不过尔尔,说道:
“虽然才修道百年,但一手流云剑法,已经得到了妙长老的真传。”
“流云剑法?”
周德安点点头:
“流云剑法,以云气流转,虚实相生为宗。起手可引动云生岫雾,快则穿云逐月。绝杀云垂九野,势大力沉,云气凝威。”
“妙长老百年前,就凭这套剑法,在大观的仙道会上连赢九场,一战成名。”
纪风点点头,看向下方。
对面站着一位年轻弟子,手里也提着剑。
“见过师姐。”
两人行礼,然后同时出剑。
段紫桐的剑很快,穿云逐月,一剑接一剑,没有间隙,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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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在阳光下闪烁,像一片片碎银撒向空中。
对面的年轻弟子被逼得接连后退,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段紫桐忽然变招。
长剑从下往上挑,剑尖几乎贴着对方的下巴划过,差分毫就伤着人了。年轻弟子往后一仰,躲了过去,但重心已经不稳,摔倒在地。
段紫桐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将剑挽到身后,退后一步。
年轻弟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衣领处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及皮肉。
自知差距过大,年轻弟子拱手认输:
“师姐道行深厚,剑法精妙,师弟甘拜下风。”
段紫桐还了个礼,将剑收回剑鞘,退到场边。
高台上,苍恒看着妙红一,笑着说道:
“段紫桐这孩子的流云剑法,已经得了你七八分真传了。那招‘云开见月’,用得极好。”
妙红一也笑道:“掌门过奖了,跟着我百年了,也应该有所收获。”
......
接下来又是几场比试。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弟子,用的是重剑,每一招都带着风声,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幸好主峰大殿前的广场上,铺的砖非凡品,不然得裂开。
还有一个女弟子,用的是软剑,剑身像蛇一样灵动,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却攻向另一个地方,对手根本防不住。
几场比试下来,苍恒掌门和几位长老连连点头,就连一旁前来观礼的仙友们,也时不时叫好。
纪风看着看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清。
旁边周德安的徒弟,守清的师兄。
云清腰间挂着他一直御剑飞行的那柄剑,剑身很窄,很薄,青色的,像是用竹子削成的。
他站在广场中央,朝四周行礼,然后看向对方。
周德安见云清上场,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场上的云清。
忽然,场上的云清动了。
他的剑法和段紫桐的剑法大不一样。
段紫桐的剑法是云,那云清的剑法就是落叶。
整个人像是在风中,脚步没有固定的方向,随风飘动,东一步,西一步,看着杂乱无章,但每一步又都踩在对手意想不到的地方。
剑光也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对手被他绕得晕头转向,出了好几剑都劈空了。
云清忽然收剑,往后退了一步,面带笑容。
对手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身中数剑,身上的道袍都快被砍成布条了。
“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云清也朝对方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纪风对周德安说道:“云清这套剑法不错。”
周德安面露笑意,但很快就收住了,摇了摇头:
“和段紫桐相比,还差的远。这套落叶剑法,他出剑的时候肩旁太紧,不够松。还有那步伐,看着灵动,实则破绽百出,遇到真正有道行的仙友,一推就倒。”
他嘴里说着不满,但眼睛一直看着云清,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满意。
纪风笑了笑,没拆穿他。
又看了几场比试。
剑光闪烁,身影交错,场边弟子和高台上的宾客不时发出喝彩。
但纪风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第42章 论道
第42章论道
“哈~”
纪风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周德安注意到了,笑着说道:
“纪公子,是不是觉得这些弟子的小打小闹没意思?”
纪风没有否认。
“看了几场,确实有点......”
周德安笑道:“那公子跟我来,这边请。”
他从袖口唤出飞剑,立在半空,提着守清的后衣领,就落到了飞剑之上。
“去哪儿?”
纪风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叫来一朵白云,腾起他和知白、老青牛的身形。
周德安见纪风随手就是腾云驾雾这种大神通,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弟子比试,也就练练手。真正有意思的,在演武场。”
“演武场?”
纪风驾着云,跟着周德安飞。
周德安边飞边说:“对,演武场。”
“前来观礼的,有一些道行比较深的仙友,总不能让他们看弟子间的小打小闹。每次都会安排论道,就在武峰的演武场上。”
纪风跟着周德安,飞过好几座山峰,在一处平台落下。
与其说是平台,不如说是被削去峰顶的巨峰。
地面铺着黑色的玄铁,深黑如墨,坚硬逾钢,就算如此,上边依旧有无数深浅交错的痕迹,有兵刃劈砍,有法术轰击。
演武场正中摆着两排蒲团,左右相对。
此时坐满了人。
看穿着,应该是两方势力。
还有一些人脚踩法宝,停在武峰半空,像是来看热闹......论道的。
周德安控制着飞剑在半空停下。
纪风也驾着云,来到周德安旁边。
周德安看向下方,说道:
“今天论道的双方,一方是绝情崖的仙友,修无情道。一方是红尘宗的仙友,修有情道。”
“这两家论了上千年了,谁也没说服谁,每次论道,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纪风看向下方。
左边几个道士端坐在蒲团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像几块冷冰冰的石头。
道袍都是素色,有灰的、有白的......没有一丝杂色。
周身气息也收敛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坐在那里,几乎都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而右边则完全不同。
几个仙友穿着暖色道袍,面带笑容,周身气息温润如春,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在人群中,纪风注意到,前几天在迎仙峰上见过的那个中年女子和手拿折扇的年轻人也在。
不过在两边。
中年女子坐在左边,气质依旧清冷。
年轻人坐在右边,手里摇着那把折扇,脸上带着笑意。
两边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左边一个老道微微抬手。
“仙友先请论道。”
右边一个笑眯眯的老者连忙摆手。
“哎,上次是我红尘宗先论,这次理应仙友先论。”
老道垂眸,语气平静。
“还是仙友先行开言吧。我绝情崖修士守心灭欲,最耐的住枯坐,听辩之道向来从容。”
老者笑着摇摇头:
“仙友此言诧异。我红尘宗修士历世感心,尝尽七情六欲,论静心持辩,反而更胜一筹。自是仙友先述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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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修士各自垂眸端坐在蒲团,周身灵光静定,眉眼淡然,一时间竟双双缄默。
周围云海翻涌,微风轻拂,静的能听到云气流转的声音。
知白仰头看向纪风,小声道:
“公子,他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论道已经开始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细细看,慢慢悟。”
一旁周德安笑道:“论道的确已经开始了,从他们坐在那儿,就开始了。”
周德安看向站在身前的守清,同样说道:
“守清,你也细细看,慢慢悟。”
“是,师父。”
过了半晌,那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
话音相撞,又同时停住,互相抬手,姿态谦和。
“道友请讲。”
“还是道友先。”
“呵呵……”
“哈哈……”
笑罢,红尘宗老者便不再推让,指尖凝出一轮暖色光幕。
光幕中,众生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一一流转,人间烟火、红尘喜乐、生离死别都在其中显现。
老者道:“历来无情崖道友立论,皆以七情为枷锁,六欲为心魔,说修行当斩情断念,空寂本心,摒绝红尘牵绊,方合天地不仁之大道。”
“凡生情动心者,尽是旁门邪道,难登仙途。可是这般道理?”
对面绝情崖的老道微微颔首,袖底凝出一片清寒寂色光幕。
光幕里万籁俱寂,无喜无悲,无生无灭,只剩浑然静定的孤凉道韵。
“正是此理。天地本无心,大道本无情。众生妄生贪嗔痴爱,自困樊笼,心随情动,道随心乱。灭尽俗世私情,剥离皮囊执念,心同死灰,性合太虚,才是御风踏道的唯一正途。”
“尔等红尘宗偏要以身涉情,以心感欲,本末倒置罢了。”
红尘宗长老摸着长须轻笑,眸光温煦。
“有趣的很。我红尘宗也曾依仙友无情之法枯坐闭关,断念绝爱。可寂守百年,道心僵滞不前,空有静定躯壳,全无通透生机。此法终究狭隘难通大道。”
绝情崖老道眸光微冷,淡然开口:
“巧了,我绝情崖也曾入世历练,学尔等沾染红尘爱恨。到头来道心纷扰紊乱,执念丛生,修行倒退千里。实在是荒诞不经,不值一提。”
红尘宗老者皱起眉头,语气沉了几分。
“道友这一句不值一提,未免太过轻慢了吧。”
老道抬起头,语气平静,改口道:
“是老夫失言,换一句,不堪雕琢,难成道器便是。”
此话一出,红尘宗的修士脸色都变了。
拿折扇的年轻人皱起眉头,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了,在掌心敲了两下。
红尘宗的老者倒是没恼,只是笑容淡了几分。
“仙友既然这般看不上我红尘宗的道,不如手上见真章?”
绝情崖老道站起身。
“正合我意。”
“嗖嗖嗖!”
两方修士凌空对峙,各自运转道韵,引动天地气机。
纪风终于知道,为什么论道地点会设在远离主峰的武峰演武场了。
以理不服人,那就以‘力’服人。
“有趣,有趣!”
第43章 道韵争锋
第43章道韵争锋
两条道韵在演武场上方凝聚。
有情道温暖浩荡,缠聚世间万般情丝,怜生惜死,护念牵挂,化作绵绵柔劲环覆天地。
无情道清寒凛冽,斩碎一切痴念,消弭所有心动,凝成肃杀寂风纵横四野。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韵轰然相撞。
武峰半空云气时而翻涌成暖心霞霭,时而凝冻成彻骨寒霜。
山脚下溪水忽而温柔潺湲,忽而冰封断流,震荡的武峰都微微震颤。
知白趴在云边。
“公子,他们打起来了。”
“嗯。”
双方手中斗法,口舌辩驳依旧不停。
“无情崖仙友自诩灭欲合道,怎的一身寒寂道韵,连我红尘宗这点温柔情丝都破不开?道心未免太不坚了吧。”
老道冷哼一声:
“红尘宗徒有温情假象,满口入心证道,实则心随俗念摇摆不定。你看你周身情韵早已被我寂风牵制,还要嘴硬?当真要我寒霜封尽你的红尘痴念?”
老者听闻,气的长须都在颤动:
“一派胡言!我道韵自在本心,何曾被牵制?有本事便彻底封断我的情念,让我看看有情道是不是真的不堪一击!”
“哼!拭目以待。即刻便叫你情丝寸断,道心难存!”
双方手中法诀急速掐动。
有情道,柔情化作万千情鸾翩飞,翅尖带暖,缠绕羁绊。
无情道,寒寂凝出无数枯寂剑影,锋锐斩念,割裂尘缘。
“轰轰轰!”
情鸾与寂剑在空中缠斗撕磨,碰撞的声音轰鸣震耳,明明是道韵交锋,竟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
拿折扇的年轻人站在右边,双手掐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嘴角还挂着笑。
中年女子站在他对面,神色冰冷,手中拂尘轻挥,一道道寒寂从拂尘上散开,融入无情道韵中。
两道相争,不相上下。
红尘宗老者朗声笑道。
“哈哈,怎么?斩不断我的情丝,灭不了我的道念?莫不是无情道本就虚有其表?仙友尽管放手施法,我红尘宗心藏万情,无惧寒霜侵袭!”
绝情崖老道怒极反笑,寒声彻彻。
“呵呵,可笑至极!尔等所谓有情证道,不过是纵容私欲沉沦,靠聒噪唇舌乱我静定道心。旁门左道也就罢了,竟如此阴诡扰心,当真是卑劣不堪!”
“仙友此言辱我道统,当心言语伤道,引动心劫天罚噢!”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暗沉。
“咔嚓!”
雷光乍现,数道心劫雷霆直劈绝情崖修士头顶,雷霆裹挟天威直逼心神。
绝情崖众人纷纷下意识凝寒盾抵挡,无情道韵瞬间一滞,寂风顿时乱了分寸。
老道大骂道:
“你这老匹夫竟勾动天势玩心劫算计!”
红尘宗老者笑道:
“哈哈哈,论道证道,本就是心神道心全方位比拼。几道心劫雷便乱了你无情道静定本心,可见你斩情未尽,灭欲不彻,修的哪门子无情大道噢?”
“不如来我红尘宗历世百年打磨心性,我必然成全仙友!”
绝情崖老道气得道心微动,厉声喝出法诀,全然失了往日寂定模样。
“情枯道灭,万念归寂!”
平常高人施法都默念道心,只有气急败坏的时候,才会放声喝诀壮大声势。
刹那间,漫天寒寂道韵狂卷天穹,凝出无边寂灭黑云,死气沉沉覆压四野。
周遭溪水尽数冻成万古寒冰,冰棱之中裹着斩情寒刃,随无情道势旋舞,隐隐引动天道肃杀劫雷,寒雷滚滚交织,冰封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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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让尔等红尘宗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无情道!”
“寂灭道风,封尽红尘万情!绝情崖弟子,随我汇道聚力,封绝世间痴念!”
“红尘宗仙友好生守住你的情道,守不住,便就此沉沦,永归寂无!”
见对方道势压顶,红尘宗老者也收了戏谑笑意,不再轻松辩驳。
周身万千情丝尽数绽放,悲喜爱恨、慈悲守护种种道心,相融成炽暖红尘光海,层层叠叠抵挡寂灭寒风,咬牙凝诀稳固有情道基,全力抗衡这极致无情之势。
两股道韵在演武场上激烈碰撞。
上方云海翻涌如沸,溪水忽暖忽寒,山巅的松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演武场上的黑色玄铁上,又留下道道痕迹。
观礼的修士们纷纷后退,有的撑起护体灵光,有的祭出法宝抵挡余波。
纪风站在原地,没动。
那两股道韵到了他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焚烧殆尽。
知白躲在云后,小声说道:
“公子,他们打的好凶。”
“大道相争,亦是如此,谁也不服谁。”
看着看着,纪风就看出点端倪。
红尘宗的道韵温暖浩荡,像春天的风,能融化冰雪。但它太散了,四面八方都是,没有重心。
绝情崖的道韵清寒凛冽,像冬天的刀,能斩断一切。但它太硬了,硬到没有回旋的余地。
就好像世人,有人滥情,有人绝情。
斗法持续了三天三夜。
两边的道韵都快消耗殆尽,但谁也没有认输的迹象。
在这样下去,非死即伤。
这时,一道流光从主峰飞了过来,是灵剑山掌门,苍恒真人。
苍恒开口道:
“两派仙友,论道至此,已见高下。再斗下去,怕是要伤了和气。”
声音不大,但道音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见苍恒真人亲自前来,两边的道韵同时收了几分,但还在对峙。
红尘宗老者喘了口气,笑道。
“苍恒掌门说的是。今日论道,算平手如何?”
绝情崖老道冷哼一声,收了道韵,转身落回蒲团上,偷偷运气两下。
“平手?老夫不认。”
红尘宗老者也不恼,收了道韵,落回原位,笑眯眯地端起茶杯,暗中擦去额头汗珠。
“道友不认,那就改日再论。反正日子还长。”
绝情崖老道没再说话,闭了眼,周身寒气慢慢收敛。
两方修士也纷纷收了道韵,落了下来,瘫坐在蒲团上。
观礼的修士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又没分出胜负。”
“谁说不是呢。都论了上千年了,哪次分出过胜负?”
“各有各的道理吧。”
“也是,修道嘛,适合自己的才是对的。”
纪风听着周围的议论,没说话。
知白扭过头问他。
“公子,你说他们的大道谁的对?”
纪风想了想:“都对。”
知白眨了眨眼,满脸的疑惑。
“都对?”
“嗯。适合他们的,就是对的。”
知白想了想,又问。
“那公子修的是什么道?”
第44章 万剑冢
第44章万剑冢
纪风愣了一下。
自己修什么道?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玄黄长春诀是妙法,不是道。
障眼法、拘神遣将、三昧真火、腾云驾雾……这些都是法术神通,也不是道。
纪风想了想,说:“我没修什么道。”
“那公子怎么会那么多法术神通?”
纪风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记录妖精鬼怪获得来的吧。
纪风看了看知白、又看了看旁边假装看下方,实则耳朵竖的老高的周德安。
纪风笑道:“大概是......看的多了。”
知白疑惑道:“看的多了?”
“嗯。”
纪风点点头:“山看的多了,就知道山势怎么走。水看的多了,就知道水怎么流。”
“道也是一样,看的多了,自然就懂了。”
“哦哦,所以公子让我慢慢看,细细悟。”
知白似懂非懂的说道。
老青牛也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周德安站在旁边,表面上在看下方论道,耳朵却一直在听。
听到纪风这话,周德安眉头微皱。
有道行的人,谁不是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见过无数山、无数水,但真正能悟出大神通的,寥寥无几。
可纪风说的,又好像是两回事。
他说的好像不是“看”,而是“见”。
见山、见水、见人,见自己?
修心?
周德安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纪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转头看了纪风一眼,纪风白云之上,衣袍被山风吹的微微飘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刚刚说的不过一句闲话。
但周德安越琢磨,越感觉纪风句句话不简单。
他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对纪风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接下来的日子,灵剑山甚是热闹。
弟子仙法比试一场接一场,论道也是一场接一场。
纪风有的时候去看,有的时候不去看。
去的日子,他就站在高台上,看下方弟子比试仙法,或站在云上,看武峰仙友口手并用的论道。
不去的日子里,他就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在灵剑山闲逛。
灵剑山很大。
比纪风想象中的大得多。
迎仙峰只是山门口的一座小峰,往里走,还有几十座更大更高更雄伟的山峰。
有的峰上种满了灵竹,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响。
有的峰上全是松树,树干粗的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还有一座峰,整座山上都是石头,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但山脚下有一个深潭,水是碧绿色的,冒着寒气。
纪风每一座峰都去了。
并没有腾云驾雾,而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早上出门,傍晚归来。
有时候走累了,就靠在老青牛背上,喝口百花春酿,看着远处的云朵。
知白也不曾有怨言,一边走,一边悟。
灵剑山的弟子看见他们,有的好奇,有的恭敬,有的视而不见。
纪风也不在意,该走走,该停停。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
他们终于快将灵剑山走完了。
纪风看向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
【灵剑山】
【青州之名山,天造地设之灵境。山脉横亘三百里,高耸入云,山中灵气浓郁,草木繁茂,奇花异草不可胜数。灵剑山弟子,皆习剑,剑法千变万化,有刚有柔,有快有慢,其剑道之精髓,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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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篆到这里就没了,最后一句没有写出来。
“还有地方没去?”
纪风看向四周,老松树,大石头,这座峰他转完了。
他闭上眼,又看了一遍那页。
最后那句还是没有写出来。
纪风想了想,没想通是什么地方没去,干脆就不想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土,带着知白和老青牛下了山。
之后几天,他又去了剩余的几座峰。
最后在灵剑山深处停下了脚。
眼前有一层禁制,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想起云清的话,不能去的地方,自有禁制阻挡。
纪风站在禁制前面,看了一会儿,带着知白和老青牛转身离开。
但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
知白似乎看出了什么,问道:
“公子,那里边是什么?”
纪风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有禁制,说明我们不能进。”
“哦。”
知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纪风心里,有点不甘心。
灵剑山那一页,缺的最后一句,他隐隐觉得,就在这禁制后面。
这一日,纪风一人登门拜访周德安。
周德安的住处在主峰半山腰,一处不大的庭院,里边种着几棵竹子。
纪风到时,他正在院子里指点守清练剑。
见纪风来了,笑着迎了过来。
“纪公子,稀客啊!”
纪风拱了拱手:
“周长老,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守清,你去后院将刚刚我传授给你的剑法在练一遍。”
“是,师父。”
周德安让守清自己去练剑,自己从屋内搬了把椅子出来,又泡了壶茶。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互相寒暄了几句。
周德安问:“公子这段日子在山上住的可好?”
纪风点点头:“很好,不过比起住的,灵剑山的风景更好。这段日子我和知白、老青牛将你们灵剑山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周德安愣了一下:
“公子是说将我们灵剑山所有峰都逛了一遍?”
纪风点点头:“剑峰、竹峰、松峰、石峰......都去了。”
周德安看着纪风,眼神有点古怪。
别人来他灵剑山,要么求仙问道,要么观礼论道。
这位倒好,把灵剑山当景区了。
莫非真是个逍遥仙人?
周德安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说出来。
纪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后还是说道:
“周长老,我有一事请教。”
“公子请讲。”
纪风放下杯子。
“我在灵剑山深处闲逛时,遇到一处禁制,想问问长老,那是什么地方?”
周德安脸色一变:“公子莫非闯了进去?”
纪风摇摇头:
“刚来时,云清就告诉过我,不能去的地方,自有禁制,我自然不会硬闯。”
听到这话,周德安松了一口气。
“那是我灵剑山的宝地。”
“宝地?”
“嗯,名曰万剑冢。”
第45章 仙剑
第45章仙剑
周德安站起身来,走到院子边,看着远处云层中的众峰。
“我灵剑山开宗立派之前,这灵剑山就已经在这儿了。听闻上古时期,有一位剑仙在此悟道,悟了千年,终成大道,飞升仙界。”
“他所悟道的地方,就是现在的万剑冢。”
周德安顿了顿:
“后来,我灵剑山的历代祖师、长老、弟子,在羽化或飞升之前,都会将自己以往的佩剑送入谷中,为未来的弟子留下一份仙缘。”
“而且我们灵剑山还会收集天下名剑,送入谷中。千年积攒下来,谷中已有上万柄剑。”
纪风问:“我能否进去?”
周德安转身,看向纪风:
“公子想进去?”
纪风点点头。
“哈哈,当然可以。”
周德安笑道:“万剑冢虽然是我灵剑山的宝地,但并非不让其他人进,但有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就是进去后,只能取一柄剑,多一柄都不行。”
纪风点点头:“明白了。”
他只是想进去转转,取不取剑都可以。
周德安继续道:“万剑冢每十年开启一次,为的是让新收的弟子进去,挑选一把本命剑,也让新剑入冢。”
“过几天剑冢开启,公子可以跟着一起进去。”
纪风拱手:“多谢周长老。”
周德安摆了摆手:“公子客气了。”
闲聊一会儿后,纪风返回了迎仙峰。
过了几天,紫藤苑的门被敲响。
知白跑过去开门。
“周长老,是你?”
周德安见是知白开门,笑道:
“你家公子可在?”
“在的,在的。周长老请进。”
知白将人请进院子中。
这时,纪风从屋内走了出来。
“周长老。”
“纪公子。”
相互问礼后,周德安说道:
“公子,今日万剑冢开启。”
纪风点点头:“明白了。”
带上知白、老青牛,跟着周德安往外走。
知白问:“公子,我们去哪儿?”
纪风回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的,有禁制的地方?”
“记得。”
“我们就是去那儿,叫万剑冢。”
“万剑冢?里边是不是有很多的剑?”
“嗯,足有上万把。”
......
路上,周德安看着知白问了好多问题,纪风都十分有耐心的回答,笑道:
“纪公子真是平易近人啊!”
纪风笑道:“知白刚入世不久,让周长老见笑了。”
“没有,没有。”
周德安急忙摆手。
飞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灵剑山深处,那处禁制前。
禁制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那刚拜入灵剑山的十一位弟子。
他们都已经换上了灵剑山的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还有几位,纪风曾在迎仙峰上见过,是其他宗的仙友,看来他们也想进去挑柄剑。
“他也要进去?”
纪风的目光落在远处一道人影上。
黑袍,长脸,竖瞳,皮肤青灰。
正是那碧波潭蛟龙,玄鳞蛟。
他站在那里,方圆十几丈内没有一个人,就算离这么远,空气中还是有一股腥味儿。
他没有管别人的眼光,站在那儿,闭目养神。
“公子说的是那蛟龙?”
一道传音而来,正是周德安的声音。
纪风点点头。
周德安又传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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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蛟龙,每次我灵剑山开山收徒,他都来。”
“但来了之后,既不去观礼,又不去论道,只等万剑冢开启,进去挑宝剑。”
纪风疑惑道:“为什么?”
“我也纳闷,来了十几次了,但每次进去,都又空着手出来。”
纪风皱眉:“没挑到?”
周德安看了看四周,似乎连传音都怕不安全:
“我也问过苍恒掌门,掌门说万剑冢内,可能孕育了一柄仙剑。”
“仙剑?”
“嗯,当年灵剑真人在此悟道飞升,残留了一丝剑意,那剑意附着在一柄剑上。经过千年,那丝剑意逐渐有了灵韵,成了一柄仙剑。”
周德安顿了顿:“那蛟龙,就是冲着这柄仙剑来的。”
纪风看向那玄鳞蛟,想起山海万灵录中记载,蛟龙性阴狠,好吞噬,常兴风作浪,为祸一方。
“他要仙剑干什么?”
“哎!”周德安叹了口气:“公子可知道蛟龙走蛟?”
纪风点点头:“略知一二。”
周德安继续道:“蛟龙修行到一定境界,想在突破,就需顺江入海,才能化为真龙。”
“但一旦走蛟,必伴狂风暴雨,山洪爆发,河水暴涨。一路下来,决堤、沉船、淹田,冲村,不知道要造多少孽,必引天劫劫杀。”
“而且青州境内,两条大江大河。通天江有江神,赤河有河伯。这两位都是修行千年的正神,道行深厚,他们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蛟龙兴风作浪。”
说到这儿,纪风明白了。
“这蛟龙是想用仙剑开路。”
周德安点点头:“是,有仙剑在手,它走蛟时,可以镇压风浪,减少灾祸。也能......震慑江神和河伯,让他们不敢轻易出手阻拦。”
纪风又看了一眼玄鳞蛟,那蛟龙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既然得知剑冢中有仙剑,你们为什么不拿?”
周德安苦笑道:“公子说笑了,我们也曾进去找过,但那仙剑早已有灵,自会挑选主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蛟龙进去几十次,次次都空手而归。”
正说着,几道流光从主峰飞来。
是另外几位灵剑山长老和苍恒掌门。
周德安拱手道:“见过掌门。”
“见过掌门和各位长老。”
十一名弟子齐声道。
周围几个仙友也纷纷行礼。
苍恒掌门笑道:“这次进剑冢的人都齐了吧。”
周德安答道:“回掌门,齐了。”
“嗯,那就开禁制,让他们进去。”
“是,掌门。”
几位长老齐步向前,同时促动法力,打向禁制上空。
“轰!”
一道闷响传来,原本一体的禁制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剑冢开了。”
周德安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万剑冢的规矩,我只说一遍,进去之后,每人只能取一柄剑,多取者,剑冢禁制自会发动,轻则被剑意所伤,重则......”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周德安看向新收的十一位弟子。
“你们进去之后,不要贪心,跟着心走,挑一柄最适合自己的剑。不要强求自己,去选最强的剑,人会选剑,剑也会选人,强求不得,明白了吗?”
“知道了,周长老。”
“知道了,师父。”
守清和弟子们纷纷点头。
周德安又看向纪风和那几位修士。
“诸位仙友,请!”
“多谢。”
纪风谢过后,带着知白、老青牛,走向剑冢。
第46章 选剑
第46章选剑
踏入剑冢,眼前忽然一暗。
等眼睛适应过来,已经身处在一片山谷中。
周围都是剑。
插在地上的,挂在石壁上的,半截埋在土里的......
有的剑长,有的剑短,有的寒光凛凛,有的剑刃都没开。
剑冢中的剑,似乎每一柄都不一样。
“诸位仙友,我先行一步,祝各位都能挑到自己喜欢的剑。”
“告辞告辞。”
“我去这边。”
“织画,我们也走吧。”
前来选剑的修士和灵剑山弟子,进入剑冢后,纷纷向四面散开,带着兴奋去挑剑。
“公子,我们呢?”
知白看向纪风。
纪风笑道:“还未见过如此场景,走,我们也去看看。”
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往剑冢中走去。
脚步声、牛蹄声,在周围满是剑的山谷中回荡。
知白跟在纪风身边,东张西望,嘴巴一直合不上。
“公子,好多剑。”
“嗯,是好多剑。”
万剑冢比他想象中的大。
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大,而是那种走不到头的大。
一条一条的小路在剑丛中蜿蜒,左拐右拐,但每拐一个弯,都能看到不一样的剑。
有的剑插在山尖上,山下都是小剑,像是众星拱月。
有的剑悬在半空,轻轻晃动。
有的剑,剑身早已锈迹斑斑,但锈迹下,却隐隐发光。
知白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跑到右边,每把剑都要看一看,评价两句。
但似乎没看上一柄剑。
而老青牛一进来,就选了把剑,一柄未开刃的重剑。
放到纪风为他炼制的铃铛里。
走了一会儿,纪风在一处石壁前停了下来。
石壁上挂着一柄剑。
一柄长剑,剑身中规中矩,既没有装饰,也没有其他剑令人感到的凌厉。
石壁前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他仰着头,看向那把剑。
纪风走了过去,叫道:“守清。”
守清回过头,见是纪风,急忙行礼道:“见过纪公子。”
纪风看向石壁上的那柄剑,说道:
“看上这把剑了?”
守清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上它了,就是走到这儿,就走不动了。”
他仰头看向那柄剑:“公子,它好像在唤我。”
纪风笑道:“那你试试拔出来。”
守清面露尴尬,苦笑道:
“公子,这石壁太高了,我够不着。”
“哈哈。”
纪风笑道,手中掐诀,施展控物之术,将守清的身子慢慢浮起,直到和那柄剑一样高。
“你在试试。”
“嗯。”
守清点点头,伸出双手,握紧那柄剑。
剑柄不粗,但对守清来说,还是有点吃力。
他深吸一口气,想用尽全力,将剑从石壁上拔出。
但令守清没想到的是,这剑竟从石壁上滑了出来,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
守清落到地上,怀里抱着那柄剑,和他一样高,脸上满是欢喜。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纪风摆了摆头,笑着说道:
“不必那么客气,既然它选择了你,那你以后可要爱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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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公子,一定会的。”
“嗯。”
守清得到剑,便往出口走去。
知白好奇的问道:
“公子,这不刚进来,这里这么多剑,他为什么不多挑挑?”
纪风看着知白,忽然想起个故事,对知白说道:
“知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知白抬起头,看向纪风:“公子?什么故事?”
纪风往前走,知白跟在旁边,老青牛走在后面。
“从前有个村子,村外有一片麦田。麦田很大,麦穗很多。村里的老人对一群孩子说,谁能从麦田里摘下最大的那株麦穗,谁就是最聪明的人。”
知白问:“然后呢?”
纪风边走边说:“一个孩童走进麦田,看见一株麦穗,觉得很大,想摘。但一想,前面可能还有更大的,就没有摘,继续往前走,又看见一株,比刚才的那株还大,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前边还有更大的。”
纪风走到一块石头前歇息。
“他走啊走,最后走到了麦田的尽头,发现最大的那株麦穗他已经错过了,手里一株麦穗都没有。”
知白说道:“那他不是白走了?”
“是啊,另一个小孩也走进了麦田中,看见一株麦穗,觉得不错,就摘了。也不管后面有没有更大的麦穗,拿着就出了麦田。”
纪风看着知白:“你说,这两个人,谁更聪明?”
知白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第二个,因为他摘到了麦穗。”
纪风点点头:“对。第一个想找到最大的,到头来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二个找到了,虽然不是最大的,但他找到了自己觉得不错的,拿着就走了。”
“有的时候,不是越挑越好,而是找到了,就定了。”
知白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空无一物,而守清和老青牛早已选好了剑。
“公子,我知道了。”
纪风坐在石头上,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吧。”
知白和老青牛跟上。
又走了一段,前面传来说话声。
转过一个弯,看见一个人。
杨织画站在一柄剑前,旁边还有一张飘动的符,符中传来声音,对杨织画说着什么。
纪风手中掐诀,风将声音吹了过来。
“这柄剑叫‘破尘’,是师父当年从万剑冢里带出来的。她用了上百年,后边有了更合适的剑,就将这柄剑又送了回来,留给有缘人。”
纪风看向那柄剑,剑身插在一块青石上,剑身细长,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剑柄上缠着银丝,末端还坠着一缕淡紫色的剑穗。
符中的声音继续说道:“师父说过,这柄剑性子烈,不服输,她用这柄剑的时候,打遍大观无敌手。”
“可这柄剑也挑,送回剑冢百年,来来往往多少人,没一个能拔动它的。”
“就连当年的我,都没有拔出来。”
这声音听多了,纪风忽然想起是谁了。
段紫桐,妙红一长老的大弟子,修道百年,也是杨织画的大师姐。
“小师妹,师父说你性子很像她,你试试能不能拔出它。”
杨织画没有说话,她盯着眼前的‘破尘’,伸出手,握紧剑柄。
剑身忽然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用力拔。
但剑未动。
第47章 此剑逍遥
第47章此剑逍遥
杨织画又拔了一次,还是未动。
“小师妹,要不还是算了,我知道还有几柄剑适合你。”
杨织画没答话,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双手猛然用力。
“给我出来!”
符箓中传来段紫桐急切的声音:
“小师妹,你莫要强行拔出,小心禁制剑气。”
杨织画充耳不闻,眼前似乎只有那把剑。
随着她用力,那柄剑剑身陡然颤动,不是那种抗拒,而是像在回应着什么。
“嗖嗖嗖!”
这时,几道剑气从天而降,劈向杨织画。
她才修行多少日子,根本挡不住这剑气。
一旁的知白着急道:
“公子。”
符箓中的段紫桐更是心急如焚:
“师妹小心!”
而纪风不为所动,面带微笑着继续望去。
眼见那几道剑气快要到杨织画头顶,但杨织画不为所动,继续拔剑。
就在这时。
“噌!”
那剑从青石中拔出,剑锋劈向那几道剑气。
随着几道金石相撞的声音,那几道剑气顿时消散。
符箓中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剑不服输,你也不服输,两个倒是碰一起了。”
杨织画看着手里的剑,剑身映出她的模样。
“破尘。”
她轻念一声剑的名字。
随后收剑入鞘,转身看见了不远处的纪风,点了点头。
纪风也点头回礼。
随后杨织画提着剑,便走了。
纪风继续往里走,一路上,又碰见不少人。
有刚刚拜入灵剑山的弟子,有其他宗的仙友。
有人站在一柄气势磅礴的剑前,憋红了脸,使劲拔。
但剑纹丝未动,随后几道剑气劈来,吓得那人连忙松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有人在几柄剑前徘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叹口气,离开了。
知白看着那个人,笑道:
“公子,这个人跟我一样。”
“你呢?还没选好?”
知白摇头:
“没有,看了好多,但都看不顺眼。”
“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要长剑......呃......还是短剑好点,剑身要好看......”
纪风见知白依旧没有想好,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小溪边。
知白忽然停下脚步。
“公子,请稍等。”
纪风望着他,看着知白往溪水里走去。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
溪底铺着鹅卵石,石缝中插着一柄剑。
很短,和知白的胳膊差不多。
没有剑鞘,只有剑身,甚至剑身都是木头雕的。
周围缠着藤曼,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知白站在溪水边,看着那柄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脱下鞋,踩进溪水里,水没过脚踝。
它弯下腰,伸手去够那柄木剑。
够不着,又往前一步,水到了小腿。
它握住剑柄,轻轻一提。
剑从石缝中提了出来。
知白捧着剑,回到岸边。
纪风问道:“就是它了?”
知白点点头:“公子之前问我想要什么样的?那时我想要长的,想要短的,想要剑身好看的。可见到它,我就觉得它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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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打趣道:“不再看看?说不定后边还有更好的。”
知白抱紧那木剑:“就是它了,后边的剑,我看都不带看的。”
纪风露出满意的笑容。
又走了不知多久,路越来越窄了,剑也越来越少。
纪风知道,这已经快到灵剑山深处了。
到最后,一柄剑都看不到了。
前面是一处空地,不大,中间有一块石台,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
“看来,这就是灵剑山最深处了。”
纪风在石台上坐下,准备坐一会儿就回去。
知白捧着木剑,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块布,不断擦拭着木剑。
老青牛卧在石台边,甩着尾巴。
周围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忽然,一股腥味儿飘了过来。
开始,知白还以为是旁边池塘的味道。
直到一个人影出现。
“公子,是他。”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近,那腥味越重。
他还是那副模样,黑袍,长脸,竖瞳。
他站在空地边上,扫了一眼周围。
石台,池塘,没有剑。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很失落,转身就走了,也并未和纪风打招呼。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腥味也慢慢散了。
知白松了口气。
“公子,他在看什么?”
“看剑?”
“这里哪有剑?”
“没有,所以他走了。”
纪风坐在石台上,忽然,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到灵剑山那一页。
前面的那些字还在,最后那句空缺,慢慢浮现出来。
【灵剑山】
【青州之名山,天造地设之灵境。山脉横亘三百里,高耸入云,山中灵气浓郁,草木繁茂,奇花异草不可胜数。灵剑山弟子,皆习剑,剑法千变万化,有刚有柔,有快有慢。其剑道之精髓,在于其内心,世间剑有万种,可属于自己的剑,唯有一种。】
【获妙法:剑意逍遥】
就在纪风获得逍遥剑意时,旁边池塘中的水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飞了上来。
“嗖!”
激的池塘的水四散开来。
一柄剑从飞溅的水花中飞出,通体莹白,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干净的像一截月光。
它朝纪风飞来,不停的在纪风周围转圈,剑身接连颤动,发出剑鸣,似乎很是兴奋。
知白看着围着纪风转圈的剑,张大了嘴:
“公子,这剑?”
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又翻过一页。
【仙剑】
【剑中仙品,天地灵物。灵剑真人悟道千年,飞升之时,留一丝剑意于人间。剑意入剑,千年温养,化而为灵。此剑有灵,非有缘者不得见,非心契者不得取。剑出鞘,可斩妖除魔,可断水断风,可破万法。剑入鞘,则敛锋藏芒,与凡铁无异。】
【获神通:先天一气剑】
纪风看着这柄剑。
仙剑还在他身边转圈,一圈又一圈。
他伸手,这剑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
“嗖”的一声,便落在纪风手上,通体冰凉。
纪风看着它。
“你可愿意跟着我?”
剑身颤动,发出剑鸣。
纪风笑了:“那以后你就叫......逍遥吧。”
第48章 剑斩黑蛟
第48章剑斩黑蛟
就在仙剑飞出的那一刻,万剑冢中所有的剑,剑身都在颤动。
同时发出剑鸣,有的低沉,有的清脆,有的悠长。
就连已经被人选走的剑,都在剑鸣。
剑冢外。
苍恒掌门正和几位长老说着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他转过身,看向剑冢的方向。
“这是?!”
周德安也察觉到了。
剑冢中的上万柄剑同时剑鸣,更是有一股庞大的剑气从剑冢中涌了出来。
几位长老同时看向剑冢。
“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苍恒沉声道:“仙剑出世。”
“仙剑出世?”
“不会吧,剑冢中真的孕育了一柄仙剑?”
“莫非真让那蛟龙得到了仙剑?”
“若是真让它得到,恐怕这天下又要大乱。”
苍恒掌门目光看向那剑冢深处,沉默了一会儿:
“走,进去看看。”
几道流光同时向剑冢深处飞去。
剑冢内。
玄鳞蛟正在一处石壁前翻找。
忽然,眼前的剑颤动,发出剑鸣。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的剑都在剑鸣。
“这是......仙剑?”
“呵呵,终于找到你了。”
他转身,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蛟龙,朝他刚刚来的方向急速飞去。
纪风还坐在石台上,将逍遥收回剑鞘,剑入鞘,则收敛了锋芒,与凡剑无异。
知白还在擦他的小木剑,嘴里还嘟囔着:“我的小木剑也挺好的。”
忽然,一股腥味飘来,比刚才更浓了。
知白望过去,只见一条巨大的蛟龙扑面而来,所到之处,草木枯荣。
玄鳞蛟落到石台前,又化作人形。
他的竖瞳盯着纪风手里的剑。
虽然逍遥已经收敛了仙剑的锋芒,但他记得,刚刚可没有这柄剑。
“仙剑?”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点兴奋。
纪风自然知道玄鳞蛟来此的目的,没有说话。
玄鳞蛟将目光移向纪风。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玄鳞蛟先开口道:
“敢问公子,哪门哪派?何方修士?”
“无门无派。”
玄鳞蛟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无门无派?
他不断打量着纪风。
“这个人浑身上下并无灵气波动,也无金光法相,看着跟个凡人并无差异,可凡人又怎会出现在这万剑冢中?又何德何能,能让仙剑认主?”
他想起之前在迎仙峰,曾见过纪风,当时有灵剑山的弟子陪着,姿态还十分恭敬。
“这人肯定不像他表面那么简单。”
玄鳞蛟沉思了片刻,往前走了两步,恭敬道:
“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何事?”
玄鳞蛟又往前走了一步。
“公子能否将此剑借在下一用?”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但那双竖瞳一直盯着纪风手中的仙剑。
纪风看着他步步靠近:“借剑?借剑干什么?”
玄鳞蛟笑了笑。
“公子有所不知,在下修行千年,只差一步便能走蛟化龙。但走蛟入海,需借剑势镇压风浪。”
“若有此剑相助,能大大增加我化龙的几率,若能化龙,必不忘公子大恩。”
玄鳞蛟说的诚恳,可纪风总感觉此蛟不可信。
见纪风没接话,玄鳞蛟又上前两步,拱手道:
“公子若肯相借,在下愿以碧波潭千年珍藏相赠。法宝、灵石、天材地宝,公子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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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看了他一眼,又摸了摸手中的逍遥,剑身颤动。
“仙剑有灵,若它愿意跟你去,我并无异议。”
玄鳞蛟看了看纪风,又看向逍遥,拱手道:
“请仙剑相助。”
逍遥理都不理他,就像他来了几十次,都从石台、池塘旁走过,逍遥一直不出一样。
见仙剑不理他,玄鳞蛟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逍遥不愿帮他,纪风也没有办法,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玄鳞仙友,告辞。”
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就往出口方向走。
玄鳞蛟站在原地,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手指攥的“咔咔”响。
他数百年来进进出出万剑冢几十次,不就是为了这柄剑。
现在仙剑就在眼前,在一个看起来如同凡人一样的人手里。
这人连灵气都没有。
玄鳞蛟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在纪风靠他最近的时候,他出手了。
手中的黑色法光轰向纪风。
“只要此人死了,那仙剑不还是我的。”
就在玄鳞蛟暗自窃喜时,只见纪风没有回头,身子微微一侧。
那黑色法光就从他身旁擦过,打在前面的石壁上,轰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残留的法力还在不断腐蚀着石壁。
“你这条臭虫,敢对我家公子出手!”
知白手拿小木剑,剑锋直指玄鳞蛟。
“哞!”
老青牛也很是生气,低着头,牛角对着玄鳞蛟,蹄子不断瞪着地。
纪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挡在知白和老青牛身前。
他俩现在的道行,两个绑一起,都不够玄鳞蛟杀的。
但他遇到危险,他俩能够给他出头。
这一点,纪风甚是欣慰。
玄鳞蛟站在不远处,一只手还抬着,掌中漂浮着黑色的雾气。
他脸上没有了刚刚的恭敬,竖瞳中满是阴冷。
“公子,在下好言相求,你答应便是。”
“既然公子不给面子,那就别怪在下不讲情面了。”
他往前走一步,周围的草木枯荣。
“把仙剑留下,否则......哼哼......”
纪风平静的看着他。
“我要是不留呢?”
“呵呵。”
玄鳞蛟笑了,但笑容中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连人和剑一起留下。”
他双手一抬,周身的黑色雾气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蛟,张牙舞爪的就朝纪风扑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纪风站在原地,没动。
那条黑蛟扑到他面前时,手中的仙剑逍遥出鞘。
一剑斩出。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剑光如月华泻地,照亮了整个剑冢。
玄鳞蛟瞪大了龙眼,想躲,但身子根本动不了。
这一剑的剑意锁住了他,像一座山岳压了下来,压得他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剑光划过自己,划过身后的石壁,划过头顶的云层。
没有血,没有惨叫。
扑向纪风的玄鳞蛟身形戛然而止。
片刻后,跌落在地,化成两边。
就连玄鳞蛟身后的石壁,头顶的云层,也被切开两半,断面十分平整。
逍遥在纪风手中轻轻颤动,像是在邀功。
“一剑斩黑蛟!”
第49章 灵图
第49章灵图
几道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纪风身旁,其中一人张大了嘴。
来人正是苍恒掌门和几位长老。
他们落地后,第一眼看的不是纪风,而是地上那具被劈成两半的蛟龙尸体。
妙红一皱了皱眉,她活了几百年,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一剑将千年蛟龙斩成两半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
袁长老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在地上的蛟龙尸体和纪风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周德安见斩蛟龙的是纪风,并且仙剑在纪风手里,心中松了一口气。
苍恒掌门最先回过神来,朝纪风拱了拱手:
“见过这位公子。”
纪风将逍遥收回剑鞘,仙剑入鞘的瞬间,那股凌冽的剑意消失了,像一柄普通的剑,安安静静的握在纪风手中。
他向苍恒掌门还了个礼:
“见过真人,见过诸位长老。”
周德安从旁边走了出来,毕竟纪风就是他带进灵剑山的。
周德安看了看地上的黑蛟尸体,又看了看纪风手中的仙剑,低声问道:
“纪公子,这是?”
纪风平静的回答道:
“这黑蛟想借仙剑不成,便从背后偷袭,妄想杀我,我便一剑斩了他。”
周德安和在场的长老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
但纪风说的太过轻描淡写。
一剑斩蛟龙!
而且斩的这条黑蛟,他们还认识。
玄鳞蛟修行千年,道行深厚。
所清修之地碧波潭,方圆百里没人敢靠近。
灵剑山每次开山收徒,他都来,来了几十次,次次以礼相待,不敢怠慢。
不是怕,而是与这种修行了快千年的大妖动手,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还不一定能百分百斩杀。
可现在居然被纪风一剑给斩了。
周德安看着纪风,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在青城县第一次见纪风时,他就看不透纪风。
所以以礼相待,想着结个善缘。
他总以为纪风是个逍遥仙,但没想到攻伐手段,也如此凌厉。
也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向纪风出手。
苍恒掌门看向周德安:
“周长老,你认识这位公子?”
周德安回过神,急忙说道:
“回掌门,这位是纪风纪公子。当初我在青城县寻找有仙根弟子时遇见的,觉得纪公子道行深厚,便邀请他来参加我灵剑山的收徒大典。”
苍恒点点头,重新看向纪风,抚尘微笑:
“原来是纪公子,失敬失敬。”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看着纪风,脑海中不断回忆。
青州境内,甚至整个大观,叫得出名号的修士,他都知道。
可纪风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
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气波动,站在这儿,就仿佛一凡人。
可他能让仙剑认主,更能一剑斩杀蛟龙。
苍恒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但脸上不动声色。
“纪公子,此地不是说话之地,请移步阁楼,喝杯清茶如何?”
纪风点点头。
他现在已经将灵剑山最后一句补全,获得逍遥剑意。
更是得到仙剑,这意外之喜,留在这儿,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抬起手,一朵白云从天边而来,托起他和知白、老青牛。
几位长老看着纪风随手唤来白云,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周德安十分平静,毕竟他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灵图(第2/2页)
“腾云驾雾?”
苍恒真人看着那云,目光微微闪动,但没说什么。
他起身飞向空中,在前面带路,要走时,纪风忽然说道:
“苍恒真人请稍等。”
苍恒转身看向纪风。
只见纪风一指,一道剑意没入那之前的池塘之中。
“这是?”
纪风笑道:“今日我取走这柄仙剑,但我留了一丝剑意,他日会再孕育一柄仙剑,有缘者得之,算是了了这段因果。”
几位长老已经不知道震惊多少次了,这位纪公子居然还身负剑意。
“走吧。”
纪风看向苍恒真人。
苍恒真人飞身向前,几位长老默默的跟在后边。
纪风驾着云,不紧不慢的跟着。
主峰峰顶,有一处清修之地,名曰“清虚阁”。
阁楼不大,两层,建在峰顶,檐角挂着静心铃。
风吹过,静心铃“叮叮当当”的响,不吵人,反而让人内心十分平静。
阁楼内没有道童,平常只有苍恒一人。
几人落在清虚阁前,在苍恒掌门的示意下,几位长老离去,只剩下周德安一人。
毕竟他和纪风比较熟。
纪风驾着云,落在阁楼前。
苍恒掌门抬手邀请:“纪公子,请。”
“请。”
纪风回礼,几人走进清虚阁中。
没有道童,所以只能周德安跑上跑下,泡茶倒水。
“纪公子,请。”
纪风在蒲团上坐下,知白端坐在纪风身旁。
老青牛则卧在清虚阁门口,晒着太阳。
苍恒坐在对面的蒲团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纪公子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但似乎每次遇到人,都会问。
纪风答道:“闲云野鹤,云游四海。”
苍恒点点头:“难怪,青州境内的修士,老夫大多都知道。纪公子的名号,老夫从未听过,想来是从别处来的。”
他顿了顿,笑道:“云游好啊。想当年,老夫也曾去过不少地方。”
纪风正喝着茶,听到这话,放下杯子。
“真人去过很多地方?”
苍恒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仗着有几分本事,到处游历,大观境内的地方,大多都去过。”
“真人可有大观的地图?”
苍恒掌门愣了一下。
“地图?”
“就是灵图。”
纪风道:“和周长老给我的玉简一样,上边标注了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最好是上边还标注了哪些地方有精怪,那些地方有宗门道场,哪些地方是禁区。”
苍恒看着纪风,眼神有些古怪。
这纪公子云游四海真不是说的,看样子是想把大观走遍。
“山中有一些大观境内的地理图纸,还有些风物考,零零散散的,有不少,我让周长老整理一下,之后给公子送过去。”
纪风拱了拱手:
“多谢真人。”
苍恒掌门摆了摆手:
“公子客气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云海,忽然说道:
“说起游历,老夫当年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少。”
“真人去过什么地方?”
苍恒放下杯子,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
“大观的京城去过,那京城,叫盛京也不为过。特别是晚上,灯火连绵,十里长街霓虹如昼......”
第50章 谪仙
第50章谪仙
“老夫在京城住了一个月,光是吃的,每天都不重样。东街的烤鸭,西街的烧鹅,南街的灌汤包,北街的驴打滚......还有宫里流传出来的御膳方子,外边的酒楼照着做,味道不比宫里的差。”
知白听的直咽口水。
苍恒看着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烟雨江南我也去了,那地方和京城不一样。天天下雨,也可能是我去的时候正好雨季,所以时常细雨蒙蒙,走在青石板路上,两边都是白墙黑瓦的房子。”
苍恒顿了顿,喝了口茶。
“这喝茶,也是在江南学会的。开始我以为喝茶只是为了解渴,可到了江南,才知道茶是需要品的。”
“在江南的那段日子里,我时常坐在茶楼里,看着窗外的雨,品着茶,听着评弹,一坐就是一下午。”
苍恒看向窗外,思索又飘向远方。
“西北荒漠也去过,那地方和江南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没有水,也没有树和花,只有黄沙和石头。”
“风一吹,沙子打在脸上,生疼。白天热的要命,晚上却冷的发抖。”
“不过那地方也有那地方的好,天特别的蓝,晚上能清楚的看到天上的星宿。”
“去过南疆,看过十万大山,山连着山,一眼望不到头,云雾缭绕,像是仙境一般。里边住着各种成了精的大妖。”
苍恒掌门慢慢说,纪风坐在对面,慢慢听。
“老夫还去过东海,看过日出,还和东海龙族有过接触......”
说到这儿,苍恒突然停下,不知道在回忆着什么。
风从阁楼穿过,吹动清心铃。
“叮叮当当”的声音唤醒回忆中的苍恒。
苍恒看向纪风,笑了笑:
“老夫说多了,还请公子见谅。”
“真人见多识广,在下佩服。”
纪风由衷的说道。
“噢,对了,通天江的江神托我向你问好。”
“公子见过敖江神?”
纪风笑了笑:“来灵剑山的时候,见过两回。”
知白插话道:
“他还抢我们鱼吃。”
苍恒一愣,随后问道:
“这鱼可是水之精?”
知白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苍恒笑道:“这老龙还是和当初一样嘴馋。”
知白忽然想到什么:
“莫非他说的第一次遇见水之精,就是和你?”
苍恒点点头。
纪风也没想到,还有这般的缘分。
苍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纪风身旁的仙剑上。
“说起来,这柄仙剑,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容。”
苍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当年接掌灵剑山的时候,上一任掌门就告诉过我,说万剑冢内可能孕育了一柄仙剑。千年来,进出万剑冢的人不计其数,没有一个人让它认主。”
知白坐在纪风身后,听到苍恒这话,忽然冒出一句:
“老头儿,你们不会也想抢我家公子的仙剑吧?”
这话一出,清虚阁内忽然一滞。
“知白。”
纪风的声音不大,但知白立刻捂住嘴,不再出声。
周德安站在一旁,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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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看了知白一眼,心里直嘀咕:
“这小人参精,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抢仙剑?一剑斩了玄鳞蛟的人,他们拿什么抢?若是真动了这个念头,灵剑山怕是得将所有的底蕴都得掏出来,还不一定能打得过。”
在周德安心中,已经将纪风认定成在人间行走的谪仙。
他灵剑山惹不起,也不敢惹。
他心里很清楚,他相信掌门也清楚。
苍恒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笑道:
“小友多虑了。这仙剑有灵,它既然已经认主了你家公子,那这剑就是你家公子的剑。”
“我灵剑山立派数千年,还不至于为了一柄剑,去做那不堪之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纪风:
“公子能得到仙剑的认可,是公子的缘分,也是这柄剑的缘分。老夫只希望,公子日后持此剑行走三界,莫要辱没了它啊。”
纪风端起茶杯,向苍恒微微一举:
“请真人放心。”
苍恒点点头,也举杯回敬。
周德安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毕竟纪风是他带进来的。
纪风又和苍恒聊了很久,茶也续了三四次。
从苍恒口中,纪风对大观以及大观修仙界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大观疆域辽阔,他现在所在的青州为天府道,共设五府、八州。
灵剑山在青州境内,算是青州修仙宗门中的执牛耳者。
就算在整个大观,都排的上号。
修仙者在凡间不显山,不显水,但在大观境内,还是宗门林立。
有像绝情崖、红尘宗这样以“道”立派的宗门。
还有佛门的寺庙,道门的道观。
也有魔宗,妖修,鬼修,占据山头,开辟洞府。
聊到最后,茶也淡了。
纪风站起身,朝苍恒和周德安拱了拱手:
“多谢真人和周长老今日赐茶和闲聊,纪某受益匪浅。”
苍恒和周德安也站起来,向纪风还了个礼:
“公子客气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迎仙峰了。”
“公子慢走。”
在苍恒和周德安的相送下,纪风带着知白走出清虚阁,老青牛也从门口树下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落叶,走到纪风身旁。
纪风唤来一朵云,托起他和知白、老青牛,往迎仙峰而去。
苍恒站在清虚阁门口,目送那朵云悠悠的飘向迎仙峰的方向。
他忽然向一旁的周德安说道:
“周长老。”
“掌门。”
“这位纪公子,你是在青城县认识的?”
“是。”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周德安想了想,还是将心中所猜,告诉了苍恒。
“我看不穿,但他给我的感觉,像是行走人间的谪仙。”
苍恒点点头,和他心中所想差不多。
和纪风这种人,能结个善缘最好。
“周长老,你去将灵图和风物考整理好,给纪公子送过去,别怠慢了。”
“是,掌门。”
周德安躬身退下。
苍恒看着远处云海翻涌,耳边铜铃叮当,返回清虚阁内。
第51章 蛟龙尸首
第51章蛟龙尸首
过了几天,紫藤苑的门被敲响。
纪风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喝着茶,知白在一旁用小木剑刻着什么。
老青牛卧在紫藤下,闭着眼。
见门被敲响,老青牛伸长脖子望去。
知白收起小木剑,跑去开门。
“周长老,云清,快请进。”
纪风向院门口看去,只见周德安站在门口,面带笑意,身后跟着徒弟云清。
云清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古籍,摞得很高,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知白赶紧让开,让他们进来。
周德安笑着走了进来,朝纪风拱了拱手。
“纪公子,灵图和风物考整理好了,给公子你送过来。”
纪风站起身,还了个礼。
“有劳周长老和云清了。”
“纪公子,不麻烦不麻烦。”
云清将古籍放到石桌上。
纪风看了眼石桌上的古籍,最上边一本封面上写着《大观山川志》,下边几本有《青州风物考》、《大观异闻录》、《洞天福地记》、《灵山胜境图》等等。
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十几本,有些封面和字都很新,显然是这几天刚刚封写好的。
“这么多?”
知白也好奇的跑了过来,翻开最上边的《大观山川志》,上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看到它眼晕。
不过上边也有插画,知白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周德安看着知白,笑了笑,又看向纪风道:
“灵剑山立派千年,历代师长都游历天下,带回来的书册和自己写的见闻、心得不少。”
“掌门说,公子你可能都需要,所以我就和云清都整理出来了,公子你路上慢慢看。”
知白翻开几页,纪风也都看到了,上边字迹工整,图文并茂,山川河流标注的都十分清晰。
他十分满意,再次谢道:
“多谢周长老和云清,也替我谢过苍恒真人。”
“公子客气。”
周德安应道,随后又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布袋,放在了桌子上。
布袋不大,青灰色的,看不出什么材质,口子上系着一根黑色的绳子。
“这是?”纪风看向那布袋。
周德安压低声音道:
“公子,这是那条黑蛟的尸首。”
纪风微微一愣,那黑蛟不是被他一剑劈成两半,落在剑冢深处了吗?
周德安解释道:
“前几日公子和掌门走得匆忙,这黑蛟龙尸首都没来得及收拾。”
“我后来让送新剑的弟子收拾了,问了掌门如何处理。掌门说,这黑蛟是公子斩的,自然归公子处置,让我给公子送过来。”
纪风拿起布袋,看了看,入手很轻。
“这是芥子袋?”
“是。”周德安点点头:“算不上什么好宝贝,品阶不高,里头的空间也就勉强装下这黑蛟的尸首。”
“公子若是不嫌弃,这袋子也一并送给公子。”
“周长老有心了。”
纪风将芥子袋放在桌子上,没有着急查看。
周德安喝了口茶,看着芥子袋说道:
“公子可知这蛟龙身上,哪些东西最为珍贵?”
“愿闻其详。”
他的确不太懂这些,周德安要是不说,他日后可能会随意处置了这些东西。
周德安笑道:
“首先是这逆鳞,蛟龙脖颈下,有一片鳞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炼制成护身法宝,也可磨成粉入药,能解百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蛟龙尸首(第2/2页)
“蛟龙骨,也就是蛟龙的脊骨,蕴含黑蛟千年修行之精华,可炼成法器,也可磨粉炼丹。据说以蛟龙骨为引,炼制出的丹药,能大幅增进修为,还能延年益寿。”
“还有这蛟龙胆......”
随后又说道蛟龙血、筋、爪、甚至牙齿,都是宝贝。
纪风感叹这蛟龙还真是,全身是宝。
古来修士每一个都知道,但修炼千年的蛟龙,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斩杀的。
最后,周德安从芥子袋中拿出一物。
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他小心翼翼的托在手心中。
“公子可知这是什么?”
纪风看着珠子,表面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拿出来的时候,周围的草木都枯荣了一分。
“莫非是蛟龙内丹?”
周德安笑道:“正是!”
“这黑蛟修行千年,一身道行,大半都在这内丹中。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小妖吞下,能短时间内道行剧增成大妖。若炼制成法宝,威力无穷啊!”
随后又将蛟龙内丹小心翼翼的放回芥子袋中,推到纪风面前。
纪风听完,对这条黑蛟尸首的价值和用途,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拿起那个芥子袋,往里边看了一眼,袋子中的空间大约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蛟龙的尸首被分成了几段,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玉瓶和玉盒,应该是蛟龙血、牙之类的。
“周长老费心了,这蛟龙尸身可以给贵山留一些。”
听闻纪风要留蛟龙尸身给他们一些,周德安连忙摆手。
“公子客气了,这玄鳞蛟是公子所杀,公子全部拿着就好。”
“那好吧。”
纪风收起芥子袋。
周德安拱了拱手,又道:
“公子若是不想自己处置,也可以拜托其他宗门,炼制丹药和法宝。也可以在仙会和其他仙友互换宝物。”
纪风点点头,将这事记下。
之后周德安和云清并没有多久,送了东西,又闲聊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纪风将芥子袋收好,拿起那本大观山川志,翻开了第一页。
接下来几天,纪风哪里都没有去。
他坐在紫藤苑的院子里,一页一页的翻看着那些古籍。
紫藤花开了又落,老青牛卧在藤下,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纪风,又低下头打盹儿。
知白有时趴在石桌对面,也跟着翻看那些古籍,但看不了几页就犯困,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纪风先是看完了大观山川志,对大观的疆域有了一个整体的把握。
天府道位于大观的中部,往东是中原道,往北是燕云道,往南是江南道。
京城位于中原道的中心位置。
然后他又翻看了青州风物考,这本书比大观山川志记录的要详细很多。
青州的每一条溪流,每一座山,每一个县都有记录。
最有意思的是大观异闻录,里边记载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有些是真的,有些像编的。
随后又翻看了其他古籍。
时间一点一点从古籍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纪风合上了书。
远处,灵剑山的晨钟敲响了。
“该走了。”
第52章 离开已是重阳节
第52章离开已是重阳节
收徒大典看了,修士论道看了,灵剑山各峰也全部看了、逛了,还意外获得仙剑逍遥。
纪风坐在院中,看着那株紫藤,花开花谢了好几轮。
“是时候该走了。”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身上的落花、尘土,纷纷落下,不染一丝尘埃。
纪风往主峰而去。
周德安的静修之地在主峰半山腰,纪风驾着云,不一会儿就到了。
“纪公子?“
周德安依旧在院中指点着守清练剑,见纪风来了,笑着迎了上来。
“纪公子,稀客啊,快请进。”
纪风跟着周德安走了进去,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喝着茶闲聊。
周德安看出纪风有事而来,问道:
“公子,今日前来,不是闲聊那么简单吧。”
纪风笑道:“我今日来是告诉周长老一声,明日我便准备离开灵剑山了。”
周德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又舒展开来。
“公子这就要走了?”
“嗯,叨扰多日,该去其他地方走走了。“
周德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公子说的是。灵剑山虽大,但公子游历四方,总不能困在一处。”
他朝纪风拱了拱手:“明日我送公子下山。”
“不必麻烦......”
“不麻烦。”
周德安打断纪风,语气坚决:
“公子是我请来的贵客,哪有离开不来相送的道理。”
纪风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好再推辞,拱了拱手:
“那多谢了。”
又闲聊一会儿,纪风返回紫藤苑,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青衫,这是他在青城县小住的时候叫人做的。
还有周德安送来的那几十本古籍。
纪风将黑蛟的尸首从周德安给的芥子袋中取出,又炼制了一个新的芥子袋。
这袋子比周德安给的大得多,内有一方小天地,将黑蛟的逆鳞、脊骨、蛟胆、蛟血分门别类地放好,又将那些古籍也收入其中。
“公子,我们真的要走了?”
知白从屋内跑出来,怀里抱着它的小木剑。
“嗯,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去哪儿?”
“京城,看看京城是不是真的那么繁华。”
纪风将芥子袋放入袖中,笑着说道:
“苍恒掌门说的,东街的烤鸭,西街的烧鹅,你不想尝尝?”
知白眼睛一亮,不假思索的说道:“想!”
它转身跑回屋内,翻箱倒柜地收拾起来。
其实它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几件衣裳,还有一些从灵剑山摘的各种灵果放入它自己的布袋中,说是留着路上吃。
老青牛卧在紫藤树下,见纪风收拾东西,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纪风身边。
“哞~”
“你也准备好了?”
纪风拍了拍它的背:“行,明日一早就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纪风推开紫藤苑院门,脚步顿了一下。
院外站着几道身影。
苍恒掌门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青灰色的道袍,手里握着拂尘,面带微笑。
周德安站在他身旁,身后跟着云清和守清。
“纪公子,这么早就要走?”苍恒笑道。
“见过真人。”
纪风拱手道:“想趁着天凉,多赶些路。”
苍恒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步:
“既然公子要走,那老夫也就不留公子了。周长老,你送公子一程。”
“是,掌门。”
几人一同往山门口走去。
清晨的灵剑山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离开已是重阳节(第2/2页)
山中灵竹青翠如故,竹叶在山风中沙沙作响,几只仙鹤从头顶飞过,留下一阵清亮的鸣叫。
山门口,两根巨大的石柱立在云海之上,石匾上的“灵剑山”三个字依旧被晨光染成金色。
送到山门口,周德安停下脚步,朝纪风拱了拱手:
“纪公子,一路顺风。日后若有空,再来我灵剑山做客。”
“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云清和守清也上前行礼。
“公子,一路保重。”
“纪公子,等我学会御剑飞行,去找您玩。”
守清仰着头,看着纪风说道。
纪风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好,我等你。”
他转身,带着知白和老青牛,踏出山门。
身后,周德安、云清、守清,站在山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周德安一挥手,浓浓的迷雾自动分开一条道,又显纪风等人的身影。
纪风转身微微躬身:“多谢。”
随后往山下走去。
“我们也回去吧。”
周德安对云清和守清说道。
“是,师父。”
......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见到那座给世人看的“灵剑山”,而山脚下有两道身影,在迷雾边。
一个是身着淡青色道袍的女子,腰间挂着那柄“破尘”剑,剑穗随风轻摆。
另一个身形挺拔,眉目间带着几分坚毅。
“你们怎么在这儿?”
纪风有些意外,来人正是杨织画和居元白。
杨织画和居元白上前行礼道:
“听闻公子今日要走,特来相送。”
纪风笑了笑:“我与二位交际并不多,不值得这般相送。”
居元白抬起头,目光诚挚:
“公子值得,若非那日公子踏入迷雾,我二人也不会跟着进去,更不会拜入灵剑山,拜得师父。”
纪风摇摇头:
“这是你们的仙缘,与我无关。”
“不。”
杨织画摇头:
“是公子先进,我们才有勇气跟随。这份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纪风看着二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罢了,送都送了,你们回去吧。”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莫忘了你们求仙问道的初心,好好修行。”
“会的,公子。”
“公子保重!”
在他们的注视下,纪风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路尽头,没了踪影。
山下,纪风顺着玉简指引的方向,往东北方走去。
知白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老青牛走在最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纪风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周围的景色,眉头微皱。
他记得来时清明刚过不久,山间一片新绿,桃花开得正艳。
可现在,周围的树叶已经泛黄,风一吹,哗哗的往下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枯叶。
“公子,怎么了?”
见纪风停下脚步,知白问道。
纪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个砍柴的樵夫,六十来岁,背有些驼,手里握着一把柴刀,身后的柴捆堆得老高。
“老人家。”
纪风上前搭话: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节?”
樵夫抬起头,打量了纪风一眼,笑道:
“公子是城里人吧?连时节都不知道?”
“......”
“今儿是九月初九,重阳节。”
第53章 山神庙中遇白狐
第53章山神庙中遇白狐
樵夫将柴刀别在腰上:
“公子要是赶路,得抓紧了,天儿越来越凉,再过些日子,山里就要下雪了。”
“重阳节?”
纪风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灵剑山,山峰隐在云雾中,看不清轮廓。
“已经过去四五个月了?”
知白也愣住了:
“公子,我们在灵剑山待了那么久?”
纪风笑道:
“真是山中不知岁月啊。”
他以为小说中修仙者,闭关一闭就是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是说笑,看来是真的。
想想刚到灵剑山的时候,恍如隔日。
纪风朝樵夫拱了拱手:“多谢老人家。”
“不客气,公子慢走。”
樵夫背着柴捆,往山下走去,嘴里还哼着一支小曲,调子悠扬,在空荡的山谷中回荡。
纪风站在原地,看着满山的黄叶,又看了看腰间的逍遥。
“走吧,去京城。”
“嗯!”
知白点点头,抱着它的小木剑,跟上纪风的脚步。
老青牛甩了甩尾巴,也跟着往前走。
山风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
“你们听说了吗?前面那座翠屏山的山神,可灵了!”
“早就听说了,去年我表弟的媳妇的娘家侄子,得了怪病,大夫都说没救了,去翠屏山求了山神,当晚山神就托梦给他,说去东边第三棵老槐树下挖三尺,有草药。”
“你猜怎么着?真挖出一株老山参,熬汤喝了,病就好了!”
“这还不算神的呢。”
另一个行商压低声音:
“我听说啊,那山神还给县里的张员外托梦,说别给他塑金身,把塑金身的钱拿去给城外的难民施粥。张员外照做了,结果今年生意好得不得了,说是山神保佑。”
“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那山神说,金身是死的,人是活的,与其塑金身,不如让活人吃顿饱饭。”
山路拐弯处,坐着几个歇脚的行商,围着一块大石头,嘴里啃着干粮,正聊得热火朝天。
知白凑过来,小声问:“公子,我们去看看?”
纪风点点头。
他本来就打算去翠屏山看看的。
周德安给他的风物考中有记载,说这山中有精怪,但没写是什么精怪。
正好也见见翠屏山的山神。
纪风顺着岔路往东走,往翠屏山的方向去。
走了大约五里,一座青黄色的山出现在眼前。
翠屏山不算高,但山势很秀气。
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郁郁葱葱的。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清亮,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庙宇的轮廓。
纪风沿着山路往上走。路不宽,青石铺的。
路两边有人在卖香烛纸钱,还有卖茶水的,卖野果的,三三两两的,都是些附近的村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山神庙。
庙不大,但修缮得很好,红墙灰瓦,门口两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像是铺了层金箔。
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飘向天空。
庙里的香火确实旺,香炉里插满了香,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有来求平安的,有来求财的,有来求姻缘的,还有来还愿的,手里提着鸡鸭鱼肉,往功德箱里塞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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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站在庙外,忽然察觉有些奇怪。
这山神庙,居然有妖气!
他开启阴阳法眼,看向庙中。
庙堂之上,供着一尊泥像。
泥像是个老者,面目朴拙,白须垂胸,身着粗布短褐,一手拄杖,一手按膝,眉眼敦厚如老农,和寻常山神没什么两样。
但在纪风眼中,那泥像中,分明蹲着一只白狐。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尾巴蓬松,垂在身后,两只眼睛是淡金色的,正透过泥像,往外看。
纪风愣了一下。
脑海中翻过一页。
【白狐】
【狐属之灵,通体莹白,世所罕见。白狐乃狐中异种,天生灵慧,善隐匿,善变化。其性多疑,然不害人。常居深山,吸日月精华,采天地灵气。修行有成者,可预知吉凶,可驱邪避祟,可济世度人。】
【获神通:变化之术】
那白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动了动,朝纪风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
白狐的瞳孔骤然收缩,甚至能看到一丝慌张。
“不好!”
它身形一闪,从泥像中窜出,化作一缕白烟,从大殿后窗飘了出去,消失在山林中。
纪风站在原地,并没有追。
知白仰着头看他:“公子,怎么了?”
“没事。”
纪风在山神庙中转了一圈,看了看,然后出了庙门。
天色已经不早了,上山的人渐渐少了,下山的人多了起来。卖香烛的、卖茶水的、卖野果的,也开始收摊了。
纪风没有下山。
他在庙门外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拿出葫芦,喝了一口水,他的百花春酿早已喝完,该再买一些了。
知白四处打量,老青牛卧在石头边。
日头渐渐西斜,香客们一个个离去,庙中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老庙祝,正在收拾香炉里的残香。
纪风等他收拾完,开口道:
“老人家,天快黑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想在庙中静坐片刻。”
老庙祝看了纪风一眼,见他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童子和青牛,以为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便点点头:
“公子请自便,老朽这就走。“
老庙祝离开后,纪风走进大殿。
大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泥塑上。
纪风站在泥塑前,开了法眼,往四周看了一圈。
没有白狐的踪迹。
等了一会儿,泥塑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声音。
“终于还是回来了。”
纪风面露笑意,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没有动静。
大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山风吹过的声音。
纪风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我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想和你聊聊。”
还是没有动静。
纪风叹了口气:
“不出来?那就得罪了。”
他掐了个诀,脚下用力一踩,施展拘神。
赦令如同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地底升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向大殿的某个角落。
“啊!”
一声惊叫从泥塑中传来。
一缕白烟被拽了出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变成一个女子的模样。
第54章 真假山神
第54章真假山神
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面容清秀,但此时却满脸的惊恐。
最显眼的是她身后还拖着两条雪白的尾巴,收不回去,正微微颤动。
“你......你是谁?为......为什么要抓我?”
少女蜷缩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纪风,声音发颤。
纪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你并非此山的山神,为何占据着这山神庙?”
白狐少女以为纪风是来抓捕她问罪的,神情激动,拼命挣扎。
但拘神神通岂是她能挣脱开的,挣扎半天,根本动弹不得,低着头小声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纪风看着她:
“你可知假冒山神,享人间香火,却没有经过辖区内城隍爷提名、功德核查,再由东岳大帝批准,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这下,白狐少女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纪风,眼眶中泛着泪花:
“我......我知道,这是僭越之罪,一旦被正神发现,轻则剥夺妖力,打入轮回,重则......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既然知道,又为何假冒山神?”
“我......我只是......”
她挣扎了半天,发现根本挣脱不开,无奈,只好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之前翠屏山的山神,是一位很好的山神,他庇佑了翠屏山几百年,保佑上山砍柴的、采药的、打猎的百姓,都能平安回家。
也时常给山中的生灵讲道,助它们早日修道化形。
但三年前,翠屏山突然来了一条蛇妖。那蛇妖修行了八百年,道行深厚。它在山中盘踞,兴风作浪,吞吃上山砍柴、采药的百姓,捕杀山中生灵为乐,祸害整个翠屏山。
翠屏山神与它斗了七天七夜,最后在翠屏山深处,拼尽一身山神之力,将蛇妖镇压在山底。但山神自己也神力耗尽,最后消散在了翠屏山深处。
白狐少女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继续说道:
“我本是山中一只修行的白狐,时常在山神庙外听山神大人讲道。山神大人从不赶我走,有时还会在庙门口放一些供品,给我吃。山神大人说,万物有灵,修行不易,能渡则渡。”
“我也并非故意假冒山神大人,可山神大人神陨后,翠屏山就没了山神。但周围的百姓们不知道,还来庙里烧香求愿,可再没有山神大人回应他们。”
“渐渐的,来的人越来越少,山神大人的庙也日渐破败。”
“而且没了山神,山中的妖魔鬼怪就会趁机作乱,翠屏山周围将不得安宁。”
“所以......”
纪风说道:“所以从那天起,你就蹲坐在山神泥塑内,假装成山神,为百姓答疑解惑,护一方安宁?”
白狐少女点点头:
“有人病了,我就拔出自己的狐毛化作符咒,烧化在水中,替他们治病。”
“有人迷路了,我就分出一缕神念,化作萤火为他们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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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作乱,我就化成山神大人,吓唬它们。”
“有人想为山神大人塑金身,我就托梦让他们把钱拿去施粥......我也想过给山神大人塑金身,可山神大人神陨前曾说过,金身终究是死物,不如将它用在受苦难的百姓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纪风,眼中满是哀求:
“三年了,我从未害过一个人,反而救了很多人。求求你,不要抓我......”
纪风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拘神之力。
白狐少女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动了,却不敢跑,只是蜷缩在地上,警惕地看着纪风。
“你......你不抓我?不将我交给城隍爷?”
纪风笑道:
“你又没害人,反而救人,我为何要将你交给城隍?”
白狐少女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可......可我是妖,我是假冒的山神......按照天律......”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我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但......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山神大人守护了一辈子的翠屏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头,看向白狐少女:
“姐姐,你别怕,我家公子是好人,不会随便抓你的。”
白狐看了看知白,又看了看纪风:“公子,我......”
纪风摆了摆手,没让她再说下去。
他看着白狐,忽然问道:
“你想不想当真的山神?”
白狐愣住了,抬起头:
“什......什么?”
“我问你,你想不想当真的山神。”
纪风重复了一遍:“不是假冒的,而是名正言顺的,经过城隍提名,功德核查,东岳大帝批准的那种,翠屏山正神。”
白狐少女张了张嘴,半晌才张开嘴说道:“我......我可以吗?我是妖,不是人,更不是鬼神......”
纪风看着她:“你做了几年的假山神,护了一方安宁。这些功德,都是实实在在的,城隍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说说。”
白狐少女呆呆地看着纪风,眼中的惊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希冀,有忐忑,还有难以置信。
她跪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趴下去,额头轻抵在青石板上,声音发颤道: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纪风将她扶起。
“别着急谢,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纪风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几天,别躲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等我的消息。”
白狐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纪风带着知白转身走出大殿,大殿门口的老青牛站起身,跟在他们身后,往翠屏山下的栖霞县走去。
月亮从云层后出来了,照在山神庙的上,泛着白光,山风吹银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知白跟在纪风身后,仰着头问道:
“公子,你真的要帮她当山神?”
“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第55章 拘神请栖霞县城隍
第55章拘神请栖霞县城隍
从天黑走到天明,终于走到了栖霞县。
栖霞县和青城县差不多,就是城墙高了两丈,城门也宽了不少。
进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冒着浓浓热气。
纪风在摊子上买了几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知白啃着包子问:“公子,我们去哪儿?”
“去城隍庙。”
知白“哦”了一声,又啃了一口包子。
纪风边走边问路,问了两个人,都说城隍庙在城东,过了几条街,终于看见座庙宇,上边写着:
“栖霞县城隍庙。”
栖霞县的城隍庙要比青城县的修的气派,已经有上香的人了,三三两两地往里走着。
纪风站在庙门前,并没有进去。
他在来的路上想好了说辞,底气也挺足,可真的站在这城隍庙前,心里忽然有点没底了。
青城县的孔城隍好说话,是因为他曾经出手相助,捉拿过厉鬼。
可这栖霞县的城隍,他见都没见过面,不知道是什么脾性。
万一是个不好说话的,或者是个刻板守旧的,那这事就难办了。
纪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旁边走去。
城隍庙旁边有一家酒楼,上边写着“醉月楼”三个字。但门板还没卸,酒楼还没开张。
纪风上前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里头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是个伙计,十七八岁,眯着眼:“客官,这大清早的,还没开张呢……”
纪风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丢了过去。
伙计一下子就清醒了。
“客官,您稍等。”
不一会儿,酒楼门大开。
纪风带着知白走了进去,对伙计说道:
“二楼靠窗的雅间,要清静。另外,把你们酒楼最好的菜,做一桌送来。”
纪风顿了顿,又说道:
“午时之前,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伙计捧着银子,睡意早已全无,点头如捣蒜:
“客官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老青牛被伙计带到后院,卧在一棵槐树下,伙计还抱来一捆草料,提了一桶水。知白跟着纪风上了二楼。
雅间内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对面的城隍庙。窗户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街对面飘来的檀香。
“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他就出了酒楼,往城隍庙中走去。
栖霞县城隍庙里比外面看着还大。
进了庙门,是一个大院子,青石板铺地,两边种着柏树。院子正中是一条青石路,直通大殿。路两边摆着几个大香炉,香火缭绕,烟雾腾腾的。
纪风沿着青石路往里走。两边是偏殿,供着文武判官,阴司鬼差。泥塑面目狰狞,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怒目圆睁,看着就让人腿软。
有上香的百姓在偏殿门口磕头,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纪风没有在偏殿停留,继续往里走。
到了正殿,殿门大开,里面供着城隍的金身。
金身很高,足足有一丈多,穿着官袍,戴着官帽,面目威严。
和青城县老城隍不同,这尊金身的面孔是古铜色的,浓眉大眼,方脸阔口,看着像个武将。
殿内香火缭绕,烛火摇曳,几个香客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一个老妇人正在求签,捧着签筒“哗啦啦”的摇,摇出一根,捡起来看了又看,递给旁边的庙祝解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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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
他等那几个香客拜完,陆续起身离开,殿内只剩下他和那尊金身。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纪风没有跪,也没有烧香。他站在城隍金身正前方,抬起头,看着金身那张威严的面孔。
他抬起双手,拱了拱手,以法力辅以拘神赦令余韵,压低声音开口。
拘神赦令,他只用了一丝,不是要拘谁,只是让那道音,能清楚的传递到栖霞县城隍耳中。
“恭请栖霞县城隍爷到旁边醉月楼雅间现身一见。在下备好了酒席,恭候大驾。”
这道音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深潭,在虚空中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纪风说完,就出了城隍庙,回到雅间内桌前坐下静候。
城隍庙阴司内烛火通明。
栖霞县城隍裴庆,端坐在案桌后,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对着一份公文皱眉。
案头上堆着半尺高的文牍,有辖区内各乡土地公呈上来的月报,有阴司鬼差呈上的勾魂录,还有几份孤魂野鬼申述迁居的呈文。
裴庆生得魁梧,肩宽背阔,国字脸,浓眉如墨,颔下蓄着短髯。那身城隍官袍穿在他身上,被撑得鼓鼓囊囊。若是不穿这身官袍,换上甲胄,往军阵里一站,活脱脱一员大将。
事实上,他确实当过将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案桌两侧,文武判官分坐。
文判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至胸前,手边搁着一本厚厚的功德簿,正一页一页地翻看。
武判与他正好相反,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柄九节鞭,坐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殿内很安静,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功德簿翻页的“簌簌”声。
忽然,裴庆的朱笔停在半空。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很轻,但十分清楚,直直的钻入他的耳中。
“恭请栖霞县城隍爷到旁边醉月楼雅间现身一见。在下备好了酒席,恭候大驾。”
裴庆抬起头,看向两侧。
文判还在翻功德簿,武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殿门口侍立的几个鬼差也一动不动,没有一人露出异色。
“他们没听见?”
裴庆放下朱笔,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翻起波澜。
这声音明显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能穿透阴阳两界,将声音精准送入他耳中,却不惊动文武判官和任何鬼差,这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拘神?”
“不对。如果是拘神敕令,我此刻应该身不由己地被摄走了。这声音里确实有拘神敕令的余韵,但很淡,淡到只够让声音穿透阴阳,没有丝毫强制之力。”
“是请,而不是拘。”
裴元沉默了片刻。
对方明明可以用强,却偏偏用请。明明可以把声音直接灌入他神魂之中,却只是轻轻叩了叩门。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自己的分量,又给足了他面子。
“有点意思。”
裴庆嘴角微微一动。
他站起身,将朱笔搁在笔架上。
“大人?”
文武判官同时抬起头。
“有客相邀,本官出去一趟。”
裴庆整理了一下官袍袖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这些文牍,等我回来再批。”
文武判官没有多问,只是起身行礼:
“是,大人。”
第56章 栖霞山城隍裴庆
第56章栖霞山城隍裴庆
醉月楼二楼雅间,窗户开着。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了八仙桌上。
菜已经上齐,有蒸羊羔、烧臆子、东坡鲙鱼、辣炒山鸡、笋炒肉片、糟蟹、荔枝腰子,三脆羹,还有几碟冷盘,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碗筷酒杯都已经摆好,酒是醉月楼自酿的松醪酒,伙计说这是他们酒楼的招牌,用松花和糯米同酿,清香甘冽。
纪风坐在桌边,面前的酒杯空着。
知白被他打发去了后院,和老青牛待在一起,雅间内只有他一个人。
楼下街道上,已经逐渐热闹起来,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说话声,车马声混成一片。
街对面的城隍庙香客不断,檀烟从香炉里升起,被阳光照的几乎透明。
纪风还在想栖霞县城隍会不会来时。
忽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纪风站起来,抬眼望去。
来人比门框还要高出半个头,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进来。
穿着墨绿色的官袍,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官帽,面孔古铜色,浓眉大眼,方脸阔口,下巴上留着短须。
和栖霞县城隍庙中的城隍泥塑神似,纪风不用开法眼,就知道来人是谁,拱了拱手,道:
“在下纪风,是一位云游之人。路过栖霞县,有事叨扰,还望城隍大人海涵。”
城隍站在门口,也在打量着纪风。
他接到那道道音时,心中对来人有过很多猜测,也许是某位修行了千年的仙长,也许是某位道行深厚的佛陀,又或者是天上下凡历练的仙神。
但眼前这个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太年轻了,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寻常的青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气波动,也没有仙神特有的金光法相。
站在那儿,就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他确定用拘神神通请他来的,正是眼前之人。
裴庆的目光落到他旁边的那柄剑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柄剑安安静静的放在八仙桌旁,剑鞘青灰,毫无装饰,仿佛与凡剑无异,但它给他的感觉和纪风差不多,凡而不凡。
裴庆收回目光,面不改色。
他注意到,这雅间内只有纪风一个人,而且桌上菜已摆好,酒也开好了。
碗筷两副,一副在纪风面前,一副在客位。
显然对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不是居高临下的“召见”,也不是卑躬屈膝的“求见”,就是请客吃饭,你来了,我备好了酒菜。你不来,这桌菜我照付。
嘴角微微一动,抬手还了个礼,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栖霞县城隍,裴庆。”
他的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山谷。
纪风侧身,伸手引向客位:“裴城隍,请。”
裴庆没有推辞,大步走到桌边,撩起官袍下摆,坐了下去。
纪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给裴庆面前的酒杯斟满。
松醪酒色泽微黄,清澈透亮,酒香混着松花的清香在雅间内弥漫开。
裴庆端起酒杯,闻了闻,然后一饮而尽。
只是放下杯子的时候,杯中酒依然在,但却没了酒味。
纪风笑了笑,随手一挥,酒杯中留存的酒液便已消散,又给裴城隍满上。
“公子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喝酒吧。”
“裴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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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放下酒壶,说道:“翠屏山的山神,您可认得?”
裴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看着纪风,沉默片刻后回答道:
“认得。”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翠屏山山神,姓陆,名大山。原是翠屏山下一农户,常年行善护山。死后魂魄不散,百姓为他立庙塑像,香火供奉。东岳大帝感其功德,册封他为翠屏山正神。”
裴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当了三百年的山神,三百年来,翠屏山方圆百里,从未出过大灾。”
他顿了顿。
“直到三年前,翠屏山来了一条蛇妖。修行八百年,道行深厚。它盘踞山中,兴风作浪,吞吃上山百姓,捕杀山中生灵。”
裴庆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纪风注意到,他的眼神冷了些,就连整个雅间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陆大山与它斗了七天七夜。我接到附近土地公的急报,带鬼差赶到翠屏山时,已经晚了。”
裴庆端起酒杯,又放下。
“蛇妖被镇压在山底。陆大山的山神本源已经耗尽,金身碎裂,魂魄消散,他坐在翠屏山深处的一块青石上,看着翠屏山......”
裴庆没有再说下去。
纪风也没有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裴庆抬起头,看着纪风:
“公子为何忽然问起他?”
纪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给两人斟满。
“裴城隍,那您可知道,如今的翠屏山上,还有一位山神?”
裴庆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纪风,那双虎目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翠屏山山神之位,自陆大山神陨之后一直空缺。本官也未曾向东岳大帝提名新的山神,何来的山神?”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莫非,有人假冒山神,窃取人间香火?”
纪风没有接话,只是夹了口菜,慢慢吃着。
裴庆看着纪风的神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能当上一县的城隍,掌管一方阴阳,断人生死祸福,光靠武力是不够的。
从纪风请他来的那一刻,他就在想纪风的来意。
“纪公子。”
裴庆的声音缓了下来:
“你我都是明白人,你备下这桌酒席,又特意传音邀我,不会只是为了问一个三年前陨落的山神。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纪风放下手中的筷子。
“是一只白狐。”
“白狐?”
纪风点点头:
“一只修行数百年的白狐。翠屏山山神在世时,她时常在山神庙外听他讲道。山神陨落后,她便端坐于庙堂之上,替百姓答疑解惑,护翠屏山一方安宁。”
裴庆的眉头舒展,但没有说话。
“有人病了,她拔下自己的狐毛化作符咒,烧化在水中。有人迷路了,她分出一缕神念化作萤火引路。有妖作乱,她化作山神模样吓退它们。有富商想为山神塑金身,她托梦让他们把钱拿去施粥。”
纪风顿了顿。
“三年了。她从未害过一个人。”
裴庆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纪公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今日请我吃这顿饭,是为了这只白狐吧?”
第57章 提名
第57章提名
“是。”
纪风没有否认。
裴庆看着纪风,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魁梧的身形让那把椅子显得格外的狭小。
“公子,你可知按照天律,假冒神祇,窃取人间香火,轻则剥夺妖力、打入轮回,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十分的清楚。
纪风平静的回答道:
“知道。”
“公子既然知道这些,还来替她求情?”
纪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起酒壶,又给裴庆斟了一杯酒。
“裴城隍,您刚才说,陆大山的山神本源耗尽,金身碎裂,魂魄消散,最后还在看。”
纪风放下酒壶:“他在看什么?”
裴庆愣住了。
纪风继续道:
“他在看翠屏山,看他守护了三百年的百姓和山中生灵。他怕自己死后,山中妖孽趁机作乱,怕那些砍柴的、采药的、打猎的百姓,再也回不了家。”
“可你从未提名过新的山神,三年了,这只白狐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翠屏山三年。”
雅间内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街市依旧喧闹,松醪酒的香气在雅间内慢慢弥漫。
裴庆看着纪风,那双虎目之中,先前那股凌厉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甚至有些惭愧的神情。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只白狐,叫什么?”
纪风愣了一下,他昨晚在山神庙中问了很多,问她为什么假冒山神,问她怎么庇护百姓,问她这三年怎么过的,却没有问她叫什么。
“呃,我没问。”
“哈哈。”
裴庆看了纪风一眼,忽然大笑道:
“公子替她张罗这么大一件事,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纪风有些尴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裴庆笑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对面的城隍庙,檀烟升起。
“公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纪风:
“我可以看在公子和这桌酒席的份上,不追究这只白狐假冒山神的罪,只要她离开翠屏山,本官既往不咎。”
纪风摇了摇头。
裴庆看到纪风的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公子还不满意?”
“裴城隍,既然翠屏山山神之位空缺,何不让这只白狐,成为翠屏山山神?”
裴庆盯着纪风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没有怒意,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审视。
“公子可知,山神虽小,亦是正神。按天律,山神之位,一般由当地有德之士、护山善人、守义而死之人担任。东岳大帝册封山神,看的是生前功德、死后香火。”
他顿了顿。
“精怪成山神,不是没有,但很少。”
“裴城隍。”
纪风说:“您刚才不也说了,册封山神,看的是功德。这只白狐,假冒山神三年,期间她拔狐毛治病救人,分自己的神念为人引路......这些,算不算功德?”
裴庆没有说话。
“如果算,还请城隍大人核查她的功德,如果够,不妨提名一下。”
裴庆看着纪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让文判查一查她的功德,若是功德深厚,本官自然可以提名,可大帝是否册封,不是本官能决定的。”
纪风站起身,朝裴城隍深深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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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到城隍大人的提名,已是万幸,至于东岳大帝是否册封,便是那白狐自己的造化了。”
让他去找东岳大帝说话,目前来说,还是算了吧。
裴庆也站起身,还了个礼。
“公子客气。”
他端起最后一杯松醪酒,对着纪风说道:
“那纪公子,没有其他的事,本官就先行告辞了。”
“再会。”
纪风也端起面前的酒杯,随后两人一饮而尽。
裴庆伴随着檀烟,消失在原地。
......
栖霞县城隍阴司内。
裴庆的身影出现在案桌前。
见城隍大人回来,文武判官起身:
“大人,您回来了。”
“嗯。”
裴庆应道,随后对着文判说道:
“翠屏山中有只修行百年的白狐,你查查她的功德几何?”
“是,大人。”
文判翻开功德簿,手指在纸页上轻轻一点。
功德簿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无数页,最后停在某一页上。
文判低头看去。
“如何?”裴庆问。
文判抬起头,说道:
“翠屏山白狐,其名狐灵,修行一百一十二年。期间救人二百三十七次。分神引路,一百二十二次。托梦劝善,三十六次。吓退山中作乱小妖,十九次。从未害过一人,从未取过一文不义之财。”
文判合上功德簿,看向裴庆:“大人,此妖功德深厚。”
阴司内安静下来,裴庆敲着案桌,思索良久。
忽然开口道:“文判。”
“在。”
“拟呈文。”
裴庆说道:“翠屏山白狐狐灵,接前任山神陆大山之遗志,护山佑民三年,功德深厚。本官以栖霞县城隍之名,提其名为翠屏山新任山神,呈东岳大帝御览裁决。”
文判躬身道:“是,大人。”
......
醉月楼内,纪风付过银子后,便带着知白、老青牛出了酒楼。
纪风等人离开后,伙计端着木盆上楼收拾雅间。
伙计推开门,愣了一下。
桌上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有一半几乎没怎么动。
他咽了咽口水。
他在醉月楼当了五年伙计,见惯了剩菜剩饭。
但像今天这样,一桌子好菜几乎一半原封不动的剩下,还是头一回见。
他探出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没人。
就轻手轻脚的将门给关上。
随后走到桌边,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块蒸羊羔塞进嘴里,嚼了一下。
瞬间,伙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没味儿?”
“呸。”
他将羊羔肉吐在地上,又夹了一筷东坡鲙鱼。
还是没味道。
不是咸了淡了的问题,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像嚼一块蜡。
伙计不信邪,又接连尝了其他几道菜,都是没有味道。
伙计慌了。
端起旁边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噗。”
随后一口喷了出去,这还是他醉月楼的松醪酒吗?
这分明是水。
伙计放下酒杯,看着满桌子色香俱全、却毫无滋味的菜肴,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那公子,究竟是何人?”
第58章 苏秀才进京赶考
第58章苏秀才进京赶考
九月将尽,青城县的桂花落了一地。
苏文远天不亮就醒来了,他准备收拾收拾,进京赶考。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要在路上看的书,包好了又打开,总觉得漏了什么,又觉得多带了什么。
一直折腾到天色泛白,才将包袱系了起来,搁在桌子上。
打开院门,朝旁边的听雨轩走去。
纪风走后,他便每日早晚各去一次,给锦鲤喂食,给桃树浇水。
说来也怪,入秋之后,旁人家的锦鲤都不大爱动了,可听雨轩的这几条反而越发的活泼。
见苏文远来,摇曳着身子就向池边游来。
最大的那条金鳞,通体金黄,嘴巴一张一合,每次喂食它总是第一个来。
“你这条金鲤,倒是聪明。”
苏文远笑着,将鱼食撒了下去,金鲤吃完后,还在旁边围着转了两圈,才慢悠悠的游了回去。
苏文远拎起木桶,从井里打了水,一瓢一瓢的浇在桃花树的树根周围,浇完最后一瓢,他放下木桶,坐在树下石凳上。
这桃树也怪,按照这个时节,其他桃树的叶子应该已经泛黄。可这颗桃树依旧绿意盎然,枝头挂着九颗桃子,各个饱满且巨大,藏在绿叶间,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苏文远也曾尝试着摘过桃子,可他手刚伸到枝头,那根桃枝便微微一晃,恰好将桃子挪开半寸。
他又换个方向摘,另一根枝条横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挡在他手臂前。
折腾了几次,愣是一颗都没有摘下来。
还把他累的气喘吁吁,总觉得这桃树是故意的,后来他就不摘了。
苏文远看着池中锦鲤,旁边桃树,说道:
“我要走了。”
桃树的叶子轻轻晃动一下。
“进京赶考,顺利的话,明年中旬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喂鱼、浇水的事,我已经交代给王兄了。他答应每日会让人来打理,你们放心,王兄这人靠得住,不会怠慢了你们的。”
池中的金鳞甩了一下尾巴,溅起一片水花,像是在回应。
苏文远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苏文远回头。
一颗桃子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留在他脚边。
桃子又大又粉,上边还带着露水。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那桃树。
桃树的叶子轻轻晃动,发出“沙沙”声。
苏文远忽然笑了。
“这次倒是不吝啬了,也不枉我给你浇了大半年的水。”
苏文远弯下腰,捡起那颗桃子,用袖子擦去表面露水和泥土。
“多谢。”
他捧着那颗桃子,朝桃树深深作了个揖。
桃树的枝叶“簌簌”的响了一会儿,像是在回礼。
金鳞也游出水面,望着苏文远。
“再见。”
苏文远最后看了一眼听雨轩,便转身出了院门,将门锁好,钥匙揣进怀里。
回到自己的屋内,将桃子放进自己的包袱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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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已经停了一辆青帷马车。
王齐站在马车旁,正和车夫说着什么。
见苏文远出来,便迎了上去。
“苏兄。”
苏文远拱手:“王兄。”
王齐上下打量了苏文远一眼,笑道:“包袱就这么一个?”
苏文远苦笑道:“穷书生,哪有那么多东西可带。”
“哈哈,我就知道。”
王齐笑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布袋,塞到苏文远手中。
苏文远一掂量,就知道里边是什么,急忙往回推。
“王兄,这使不得。”
“是我妹妹给你的,这马车也是她托我帮你安排的。”
“婉儿?”
苏文远一愣。
王齐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爹不让她出来,你也知道我爹的脾气,在你未高中前,不能让人说了闲话。但倘若你真的高中状元,莫要辜负了她啊。”
“苏某必定不会。”
苏文远语气坚定的说道。
“好小子,这段时间没看错你。”
王齐笑着拍了拍苏文远的肩膀:“上车吧,再晚城门该挤了。”
“嗯。”
苏文远握紧布袋,上了马车。
忽然想到什么,探出头,将怀中的钥匙交给王齐。
“这是纪公子院子上的钥匙,还请王兄每日早晚安排人各喂鱼浇水一次。”
王齐接过钥匙:“知道了,你都说过好几遍了。”
“嗯,告辞。”
“告辞。”
车帘放下,马蹄“哒哒哒”的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往城门方向驶去。
穿过城门,出了青城县,往京城的方向驶去。
就在那青帷马车渐行渐远,变成官道上一个小点时。
一道人影从城门口冲了出来。
身着浅青色襦裙,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几缕来不及收拾的碎发散落在耳边,气喘吁吁的跑出城门,差点被裙摆绊倒。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王婉大声喊道:
“文远~”
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沿着官道传了出去,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
那辆马车停住了。
车帘掀开,苏文远探出半个身子,回头望了过来,也大声喊道:“婉儿!”
“我等你回来!”
王婉大喊,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等你......用八抬大轿来娶我!”
官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书生站在车夫坐的位置,拼尽全力喊道:
“会的!”
“你等我!”
“我一定会用八抬大轿来娶你。”
王婉站在那儿,风吹起她的碎发,吹动她的裙角。
她没有再喊,只是抬起手,朝苏文远挥了挥手。
苏文远也站在马车上,朝她挥了挥手。
马车继续往前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官道尽头的雾气吞没。
王婉还站在那儿,很久才回去。
第59章 册封
第59章册封
另一边,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离开醉月楼后,找了家客栈住下。
每日带着知白、老青牛在栖霞县四处闲逛。
栖霞县和青城县、临江县不同。青城县靠山,民风淳朴,街上多是卖山货的。临江县临通天江,繁华热闹,来来往往都是客商。
而栖霞县,却是一座有底蕴的老城。
城北有座栖霞书院,建立距今已有两百年,书院不大,但名气很响,据说出过三位宰相。
纪风去的那天,刚好赶上书院讲学,一个白胡子老夫子坐在堂上,讲着圣贤书。
底下坐着二三十个学子,有小有少,身着青衫,手中握着笔,不时在纸上记两句。
纪风在窗外听了一会儿,老夫子念到:“君子和而不同。”
忽然停下,问底下的学子:“何为和而不同啊?”
一个年轻的学子站起来,侃侃而谈,说了一大堆。
老夫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目光扫过窗外,正好与纪风目光相对。
和蔼的笑道:“窗外那位公子,是否要进来听。”
纪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夫子讲的好,在下不过是路过,听到夫子讲学。好奇,过来听听,不敢打扰。”
老夫子也不强求,笑了笑,继续讲学。
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听了一会后离开,知白在旁边问道:
“公子,什么是和而不同?”
纪风想了想,说道:“就是一群人在一起,能和睦相处,但不必想法都一样。”
“哦......”
知白似懂非懂。
纪风又去了城东,听闻有座奇特的塔。
栖霞塔,七层八角,砖木结构,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奇特就奇特在,这塔是斜的,像个弯腰的老者,却屹立不倒。
纪风登上塔顶,远眺整个栖霞县,城墙蜿蜒入带,街巷纵横如棋,远处的翠屏山若隐若现。
“公子,这塔怎么是歪的?”
纪风想起周德安给他的风物考中有记。
“据说当年建塔时,工匠算错了一步,建成后发现塔身是斜的,但却没有倒塌,反而成了栖霞县中的一景。”
“哦哦,这叫歪......歪打正着?”
纪风笑道:“也算。”
老青牛卧在塔下,仰头看着塔顶,甩了甩尾巴,不是它不想上去,而是不让它进。
它何时才能化形啊?
栖霞县除了景色外,吃的也不少,还独具特色。
比如有一种点心,叫“栖霞酥”。
外皮酥脆,内陷是桂花和芝麻,吃起来甜而不腻,知白一口气吃了五个,还买了一些,放在它的芥子袋中,准备以后吃。
还有一种叫“板鸭”的,选用当地特有、散养的鸭子,用盐、花椒、八角等调料腌制,然后再挂在通风处风干,吃的时候蒸熟,切片装盘,肉质紧实,咸香适口。
纪风要了两只,一只吃,一只让伙计包起来,路上吃。
当然也少不了酒。
他之前在临江县打的百花春酿,早在灵剑山上就喝完了。
这次打的酒是当地的米酒。
米酒浑浊,呈乳白色,入口微甜,酒味不重,像喝小甜水,但后劲绵长,喝多了也上头。
纪风喝了一壶,感觉不错,就让伙计往葫芦里装了两坛。
“客官这葫芦真是个宝贝啊,能装这么多的酒。”
伙计看着那巴掌大的葫芦,灌进去两坛酒,还不见装满,啧啧称奇。
纪风笑了笑,没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册封(第2/2页)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霜降已过,天气渐凉。
这一日,纪风正在客栈内看栖霞县有关的风物考。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知白跑去开门。
“鬼差?你找谁?”
纪风放下手中的古籍,往门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青衣,头戴高帽的人,衙役模样,周身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请问,纪风纪公子可是住这儿?”
知白点点头:“是的,我家公子住这儿。”
“在下栖霞县城隍麾下日游巡,奉城隍大人之命,请纪公子前往城隍庙中一叙。”
知白回头看向纪风。
纪风看着鬼差,心中思索,莫非和那白狐有关?
“知道了,前方带路。”
纪风收起古籍,拿起一旁的逍遥仙剑,吩咐知白和老青牛在客栈等着,便跟着日游巡出了客栈。
日游巡前方带路,脚不沾地,飘的不快不慢。
纪风跟在旁边,穿过街巷,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城隍庙。
并没有到城隍庙中,而是穿过一层雾气,到了栖霞县阴司中。
对于纪风来说,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阴司内光线幽晦,烟雾缭绕,阴风习习。
见到了各司其职的诸多鬼差,甚至能听到阴司深处的鞭打声和鬼啸声。
跟着日游巡,纪风来到阴司正殿,门口站着两个鬼差。
殿内壁绘“善恶报应图”,柱悬“天道无私,善恶有报”楹联。
裴庆端坐在其上,手中拿着一本文牍,旁边分别是文武判官。
日游巡拱手道:“大人,纪公子到。”
裴庆放下文牍,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纪公子。”
“裴城隍。”
裴庆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
“大帝的批复下来了。”
纪风看着他。
裴庆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笑意。
“大帝准了。”
纪风愣了一下,随后也面露笑意。
“大帝批了呈文,册封狐灵为翠屏山山神。”
裴庆继续说道:“今日便去宣旨册封,本官想着,这事是公子您牵的头,公子理应在场。”
不仅事成了,还能见到册封正神的场面。
纪风笑道:“多谢裴城隍。”
裴庆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按照规矩办事,主要是这狐灵的功德也够。”
纪风点点头,但该谢还是得谢。
“走吧,我们去翠屏山。”
“好。”
裴庆一挥手,脚下腾起一团檀烟,纪风、文武判官和几个鬼差,齐齐腾空而起,穿过阴司,来到云层之上。
几个鬼差给城隍、文武判官打着避阳伞,往翠屏山方向飞去。
翠屏山还是那座翠屏山。
山神庙内的香火不断,青烟袅袅。
裴庆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下方的山神庙。
他一挥手,一层薄雾散开,将众人的身形遮蔽起来。下方的香客毫无察觉,依旧来来往往。
“狐灵何在?”
裴庆开口,声音洪亮,在翠屏山上空回荡。
山神庙中,狐灵端坐在泥塑内,看着下方上香求愿的香客。
忽然听到这道声音,她的耳朵猛地竖起,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
“城……城隍?”
第60章 册封(二)
第60章册封(二)
狐灵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假冒山神,窃取人间香火,是大罪。
三年了,她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每次有香客进庙,她都要先看一看是不是来抓她的。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吗?
“逃吗?”
“可是往哪儿逃?这可是栖霞县城隍,掌管一方的正神,又能逃到哪儿去?”
“哎,可惜我不能在替山神大人守这翠屏山了。”
狐灵蜷缩在泥塑内,身子抖的像风中的落叶。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化作一缕白光,从泥塑中飞出。
白光穿过庙顶,飞到半空,在云雾前停下。
她化作人形,依旧是那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但此刻,她害怕的连头都不敢抬,两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耷拉着,微微颤动。
她到裴庆面前,俯下身子,跪了下去,额头抵着云层,声音发颤:
“罪......罪妖狐灵,在。”
一众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狐灵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能感觉到,面前不止城隍一人,来的人还不少。
抓她一个修行百年的小狐狸,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狐灵。”
裴庆浑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哀乐。
“在......在。”
狐灵咬紧牙关,等着最后的宣判。
忽然,裴庆笑道:
“不要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听到这句话,狐灵愣了一下。
裴庆继续道:“我们今日来,是为册封你为翠屏山山神而来的。”
狐灵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看向裴庆,裴城隍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威压,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她又看向旁边的鬼差,文判面容清瘦,手里捧着功德簿,朝她微微点头。
忽然,她的目光落到了一人身上。
“是他!”
身着青衫,手里握着一柄剑,是前几天来山神庙,问她想不想当真的山神的那位公子。
纪风站在云雾边,见狐灵看了过来,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真的为我去找了城隍大人?”
狐灵鼻尖微酸,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狐灵。”
裴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庄重了一些。
“东岳大帝赦令!”
狐灵浑身一颤,急忙低下头,伏跪于地。
裴庆从袖中取出一卷金黄色的绢帛,双手缓缓展开。
绢帛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泰山岱岳,东岳天齐仁圣大帝敕曰:
翠屏山白狐狐灵,修行百载,秉性纯良。前任山神陆大山神陨之后,汝承其遗志,护山佑民,拔毛治病,分神引路,托梦劝善,吓退妖邪。
自修行之日起,救人二百三十七次,分神引路一百二十二次,托梦劝善三十六次,从未害一人,从未取一文不义之财。功德昭著,实堪嘉尚。
今特敕封尔为翠屏山正神,位列神班,永镇此山。掌山中灵气,护一方生灵,察百姓疾苦,应香火祈愿。凡翠屏山方圆百里之内,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采药樵夫、行旅客商,皆在尔庇护之中。
尔其恪尽职守,毋怠毋荒,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勉之慎之。
大观一百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册封(二)(第2/2页)
裴庆念完,将赦书合上,递向狐灵。
狐灵跪在那里,浑身颤抖,一滴眼泪滴落在云雾之上,化作点点白光。
“狐灵,接赦。”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接过那卷金黄色的绢帛。
敕书入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敕书中涌了出来,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身上的素白衣裳开始变化,化作了一身淡青色的山神袍服,袖口和衣襟绣着山川草木的纹样。
她身后那两条收不回去的尾巴,也缓缓收入袍服之中,消失不见。
她的眉心浮现出一枚淡淡的山神印记。
从此,她不再是妖。
是翠屏山山神。
裴庆身后的文武判官齐齐拱手,祝贺道:
“恭喜狐灵山神。”
几个鬼差也抱拳行礼:“恭喜山神大人。”
狐灵捧着赦书,跪在那里,早已喜极而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册封礼毕,裴庆便要带着一众鬼差回去。
临走时,他站在云端,看向狐灵,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那副沉稳。
“狐灵。”
“在。”狐灵急忙行礼。
裴庆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陆大山倘若还在,看到今日,应该会很高兴。”
狐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裴庆没再多说,他顿了顿,又嘱咐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翠屏山山神。莫要因为当了正神,就有所懈怠。陆大山护了翠屏山三百年,你才三年,路还很长。”
“狐灵谨记,多谢城隍大人。”
狐灵深深的拜了下去。
裴庆摆了摆手:“你该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积德行善,功德深厚,还有......”
他看向云雾边,那个身着青衫的身影。
“纪公子为了你的事,专程跑到栖霞县,在醉月楼设宴,为你游说,我才注意到你。”
狐灵愣住了,她看向云雾边的纪风。
纪风正站在云边,看向翠屏山深处,眉头微皱,似乎没有听这边讲话。
裴庆不再多说,带着一众鬼差,化作一道流光,往栖霞县飞去。
翠屏山上空,只剩下纪风和狐灵二人。
狐灵站起身,走到纪风面前,跪了下去。
纪风收回法眼,伸手扶住她:
“你现在是翠屏山山神了,不必如此。”
狐灵还是执意跪了下去,额头轻抵云层。
“公子大恩,狐灵无以为报。”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
纪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
狐灵没有动。
纪风叹了口气:“我帮你,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拔毛治病、分神引路......你做的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是你自己的功德。”
狐灵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可若非公子......”
纪风打断了她,语气平和道:“若非你自己做了这些,谁也帮不了你。”
“东岳大帝册封你,看的是你的功德。裴城隍提名你,看的也是你的功德。我不过是多管了一桩闲事。”
“你要谢,最应该谢的是你自己。”
纪风将她扶起。
“我还有事要问你。”
“公子请说。”
纪风看向翠屏山深处。
“那前任山神镇压的蛇妖,现在在何处?”
第61章 蛇妖逃脱
第61章蛇妖逃脱
狐灵顺着纪风的目光,看向翠屏山深处。
那里云雾缭绕,山势陡峭,是翠屏山最险峻的地方,平日里连上山采药的人都不敢靠近。
“公子说的是那蛇妖?”
狐灵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那蛇妖被山神大人镇压在翠屏山深处的一处洞穴内,当年山神大人拼尽一身神力,以山势为基,布下封妖大阵,将它镇压在洞底。”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三年了,从未有过异动。”
“从未有过异动?”
纪风眉头微皱,他刚刚站在云端,用法眼观看册封,往翠屏山深处扫了一眼。
就在册封赦书交到狐灵手中的那一刻,翠屏山的山势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十分的小,就连裴城隍和文武判官都没有发现。
要不是有阴阳法眼,估计纪风也发现不了。
通过法眼,纪风看到,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妖气,从翠屏山深处窜了出去,向东而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闪而逝。
“带我去看看那处洞穴。”
“是,公子。”
狐灵没有多问。
她现在已经是翠屏山山神了,翠屏山方圆百里的山川草木,都在她的掌握中。
狐灵闭眼感应了一下那处洞穴,随后勾连地势,将二人的身形挪移了过去。
翠屏山深处,人迹罕至。
古木参天,藤蔓垂挂,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照了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越往深处,越是幽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落叶腐朽的味道。
忽然,古木上的鸟一阵飞鸣,两道人影出现在翠屏山深处。
“公子,就是这儿。”
纪风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翠屏山深处。
这靠山势挪移,算是成为山神,自动获得的法术神通,但也仅限于翠屏山内。
纪风往前看去,面前是一处石壁,上边爬满了青苔和藤曼。
在藤蔓下,有一个洞口,若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行,往里看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纪风用剑鞘拨开周围的藤曼,露出洞口,往里边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
狐灵也察觉到不对,急忙走上前查看。
“这是?”
她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摸洞口上的封印。
这洞口,有陆大山以山神本源,布下的封印,三年都不曾磨灭。
可现在,符文还在,但上边却出现了一个裂缝,还带有血迹。
狐灵的脸色变了,她顾不上危险,一头钻进洞中。
纪风也跟了进去。
封妖洞不深,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洞底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原本应该盘踞着一条蛇妖,被封妖大阵的神力锁链锁住,动弹不得。
可现在,神力锁链还在,但锁住的,却是一层蛇蜕。
蛇蜕呈淡灰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那蛇蜕很长,在青石上盘绕了好几圈。
狐灵站在蛇蜕前,微微发愣。
“它......它逃走了?”
纪风走到青石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蛇蜕很新,甚至能看到残留的粘液,还没有干,这说明蛇妖蜕皮的时间不长,很有可能就是刚刚。
他回想起刚刚在云端上看到的一幕,册封新山神,翠屏山的山势也发生了改变。
这改变对于山中生灵来说,不过是微微的晃动。
但对于被镇压的蛇妖来说,这就是封印松动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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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施展了蜕皮之术。”
《大观异闻录》中有记,修炼多年的蛇妖,可靠蜕去旧皮,换来一线生机。
但这种断尾求生的神通,施展极其凶险,还会损耗多年道行,短时间内元气大伤。
狐灵看向纪风:“公子,它逃哪里去了?”
纪风回忆那道妖气消失的方向:“东边。”
狐灵攥紧拳头:“那我去追,不能让它再祸害翠屏山生灵。”
说着,她就要往东边挪移。
“等等。”
纪风叫住了她。
“公子?”
狐灵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眼中带着急切。
纪风看向狐灵:“现在追,怕是已经晚了。”
以刚刚一闪而逝的速度,纪风推算,那蛇妖已经逃出了翠屏山。
“那怎么办?”
狐灵愣住了,她如今是翠屏山山神。
山神一职,镇守一方。
可一旦出了翠屏山,便不再是她的辖境。
按照天律,山神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辖境。
若有要事需出境,须向所属城隍报备,得到批准方可出境。
等她去栖霞县找裴城隍报备,拿到批文,那蛇妖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而且离开翠屏山,她的神力也大大折扣,根本不是那蛇妖的对手。
纪风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尘土。
“我去追,你看好翠屏山。”
狐灵抬起头,看向纪风。
“公子......”
“哈哈,我本就是云游之人,走到哪儿不是走。”
纪风笑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是事。
狐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弯腰深深的行了一礼。
这次纪风没有扶她。
起身后,狐灵说道:
“公子大恩,狐灵铭记在心。”
她的声音发颤,但没有哭。
“公子,小心。”
“若是追上那蛇妖,不必留它性命,它吞吃过翠屏山百姓,捕杀山中生灵,罪无可恕。”
纪风点点头:“知道了。”
狐灵将纪风送到翠屏山边,目送他往栖霞县而去。
纪风准备带上知白和老青牛一同去追,这样他就不用在折回栖霞县了。
回到栖霞县,已是午后。
知白在翻那本《大观异闻录》,老青牛则卧在客栈后院,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风推开房门,知白抬起头:
“公子,你回来了。”
“嗯。”
“那鬼差找公子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那白狐册封为翠屏山山神了。”
“真的?”
知白眼睛一亮,蹦了起来:“太好了!”
纪风笑着,没有多说,将桌子上的古籍收入芥子袋中。
“收拾东西,我们走。”
知白愣了一下:“公子,现在吗?”
“嗯。”
“哦哦。”
知白也没多问,反正跟着纪风走就对了。
它将自己的布袋揣进兜里,小木剑抱在怀里。
老青牛听到纪风收拾东西,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在楼下等待。
结清了房钱,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出了栖霞县,顺着官道往东走。
不时掏出梅清送他的铜钱,掷向空中,落到手心。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好奇的问道:
“公子,你在算什么?”
“算一条蛇。”
第62章 河伯寿宴,再遇敖渊
第62章河伯寿宴,再遇敖渊
“蛇?”
“嗯,翠屏山前任山神镇压的蛇妖,逃了。”
看着手中的卦象,纪风露出一丝笑意。
“找到你了。”
纪风收起三枚铜钱,唤来一朵云,托起三人身形,往东飞去。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渐渐褪去。月亮从东边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云朵上,将白云染成银白色。
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
下方的山川河流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更多的是一片漆黑,偶尔路过几个村落,星星点点的灯火亮着。
知白转过头问:“公子,那蛇妖逃到哪儿了?”
纪风收起手中的铜钱,来到云头,目光扫向下方的山川。
“这蛇妖一直在往东逃窜,也不停歇。”
纪风用梅花六爻算到蛇妖的位置,等过去的时候,发现它已经跑了,地上只有残留的血迹。
直到三天后,蛇妖的位置才在一处停留。
纪风驾着云过去时,发现面前是一条大河。
河宽数百米,河水浑浊,裹挟着大量泥沙,呈现出一种浑厚的赤红色,像是大地被撕开一道口子,流淌着岩浆。
流速很快,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在岸边的土崖上,发出闷响。
“赤河?”
看着眼前湍急且发红的河水,纪风想到与通天江并列的大河,赤河。
在《大观山川志》中有记,赤河之水,因源头有一座赤色神山,经年累月被河水冲刷,将河水染成了这种颜色,故名赤河。
“公子,这水怎么是红的?”
知白蹲在岸边,探出脑袋往下看,见河水湍急,又缩了回来。
“古籍中有记,你没看?”
知白挠挠头,嬉笑道:
“公子,不怪我,看那密密麻麻的字,眼睛自己就合上了。”
“你啊。”
纪风一边和知白说笑,一边往河岸上方看去。
他最后算到,那蛇妖钻入了这赤河之中。
而且江下不时有巨大的身影游过,今日的赤河,似乎有大事发生。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并不打算直接踏入这赤河之中。
赤河上游两岸散布着几个渡口,岸边停留着几条木船,还有羊皮筏子。
但今天,所有的船和筏子都停在岸边,船夫们三三两两的蹲在岸边,抽着旱烟,没有一条船在河面上。
纪风沿着河岸往渡口走去。
渡口不大,一条土路从官道上岔了过来,直通河边。
河边搭着几间木棚,卖些茶水和干粮。
一个老船夫蹲在岸边,手里握着一杆旱烟,眯着眼看着河面。
纪风走了过去,问道:“老人家,今日为何没有渡船?”
老船夫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河面。
“封河了。”
“封河?”
“河伯寿宴。”老船夫磕了磕烟灰:“每年的九月二十六日,是河伯的寿宴,寿宴期间,封河三日,谁都不许渡河。”
“那要渡,会怎么样?”知白问道。
老船夫看了眼知白,是小孩,也不计较,抽了口烟,看着赤河水面波涛汹涌,水下暗流涌动。
“这三天,河底可不太平噢,谁要是敢渡河,船翻人亡,河伯可不负责。”
纪风没说话,他站在渡口,望向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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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妖蜕皮逃生,元气大伤,必定要找一处水泽灵秀之地,进行疗伤修养。
这赤河是青州境内第二大水系,水脉深厚,也难怪那蛇妖一路逃窜钻入其中。
而且这水脉隔绝探查,藏匿其中,不易被人发现。
纪风正思索怎么逼出那蛇妖时,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南边的天空看了一眼。
南边的云层之上,有一道身影,正在云中穿行。
那身影通体莹白,龙须飘然,四只龙爪抓着云气,每一次翻腾都带着风雷之势,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上之物似乎也察觉到什么,龙首微微抬头,朝下方看来。
隔着云层,那双龙目和纪风的目光对上了。
白龙愣了一下,随后带着些许兴奋俯身而下。
纪风谢过老船夫,来到茶棚坐下,要了一壶茶水。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带着笑意来到茶桌前。
“纪公子。”
纪风也笑着起身还礼:“敖兄。”
来人正是通天江江神敖渊。
敖渊看了看纪风,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知白和老青牛,最后目光落到了逍遥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剑......”他顿了顿:“好剑。”
虽然逍遥仙剑入鞘似凡剑,可敖渊修行千年,又是正神,自然能感觉到逍遥剑的不凡。
纪风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敖渊也没有追问,他知道纪风去了灵剑山,这剑从哪儿来,随便一想便知。
“纪公子怎么在这儿?”
“追一条蛇妖,它跑到了这赤河之中。”纪风说:“敖兄呢?”
敖渊笑了笑:“巧了,我也是来这赤河的,不过我是来赴宴的。”
“赴宴?”
敖渊点点头:“今日是河伯那老家伙两千岁的寿宴,听说他为了这次寿宴,连水官大帝当年赏赐他的沧溟玉液都拿出来了。”
“那可是四海龙宫的进贡之物,和水之精有的一拼。”
说着,敖渊面露笑意,似乎对沧溟玉液上心良久。
他顿了顿,收起笑意,看向纪风:
“公子追的那条蛇妖,既然钻入了这赤河之中,不如跟我一同赴宴,一起尝......咳咳......给河伯祝寿。”
“这......”
纪风犹豫道:“我与河伯素不相识,贸然登门,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
敖渊大手一挥:“你是我敖渊的朋友,就是我带去的人,他河伯老头儿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
敖渊看向知白:“你说是不是,小参精?”
“啊!是是是。”
真龙威压对于纪风来说没事,可对于妖精来说,压迫感巨大。
纪风还想推辞,敖渊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走吧走吧,那老家伙水府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好酒,比这茶棚里的粗茶强多了。”
纪风无奈,笑道:“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在茶棚老板异样的眼光中,几人离去。
走到赤水河边一处没人的地方,纪风施展避水诀,脚尖碰到水面的那一刻。
河水自动往两边分去,露出一条向下的水道。
第63章 赤河河伯
第63章赤河河伯
敖渊还在想纪风等人怎么下去,见纪风会避水诀这种水系法术,便跟了过来。
这避水诀,还是当时在灵剑山,记录那玄鳞蛟获得的,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敖渊肩并肩走在纪风身旁,知白和老青牛则跟在他们身后。
入水之初,周围还是一片浑浊,赤红色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在水道外翻涌,能见度极低。
越往下走,水反而变清,泥沙渐渐沉积,河水从浑浊的红色变成了琥珀色。
水道两侧,偶尔几条游鱼游过。
再往下走,到了河底,水道变换成罩子,脚下的泥沙也因避水诀,变的干燥,不沾湿鞋底,走过之后,又恢复原样,不时有气泡冒出。
头顶成群的鱼游过,四周水草在水波中摇曳,偶尔能看到几只水蜘蛛从水草中窜出。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建筑。
纪风抬眼望去,只见那片建筑坐落于赤河水底的一处高台之上,周围水脉灵气充盈。
四周碧水自成屏障,不侵内院,四时清宁。
殿宇用灵鳞覆顶,彩贝筑墙,到处镶嵌着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珠光微光漫照水底。
殿内台阶、栏杆都是玉石珊瑚打造而成,长着水生仙草。
府门上方悬着一块用巨大红玉雕刻而成的牌匾,用古篆写着六个大字:
“赤河河伯水府。”
牌匾两侧挂着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地面,上面绣着寿字,在水波中轻轻飘动。
府前立着两排迎宾的水卒。
进进出出的宾客络绎不绝。
有背着龟壳的白须老者,拄着珊瑚做成的拐杖,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往里走去。
有化作人形的水族精怪,手里提着礼盒,和另一水族精怪聊着天,一同走了进去。
还有几个道行尚浅的水中精怪,躲在远处石头缝里,偷偷观看。
有人进去,府前两侧的水卒高声喝诺道:
“清水潭,李潭主到!”
“白沙河,白河神到!”
......
声音在水中传出去很远,带着“嗡嗡”的回声。
敖渊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挺胸,大步的往府门前走去。
他还没到门口,一个守门的水卒就认出了他。
那水卒浑身一激灵,站直身子,也不管旁边正在喝诺的水卒,提高嗓门,声音比刚刚响了三倍不止:
“通天江!”
“敖江神,到!”
这一嗓子喊出来,府门口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方才还在寒暄的几个水族精怪,纷纷住了口,拱手让到两边。
那个背着龟壳的老者急忙转过身,拄着珊瑚杖弯腰行礼。
敖渊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他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头便算是回礼了。
带着纪风径直往河伯水府里走去,知白好奇的不断打量着周围,老青牛只是跟紧纪风。
走过府门,迎面是一座旷阔的前殿。
殿内灯火通明,数十颗更大的夜明珠嵌在殿顶。四周是赤红色的水玉,上边雕刻着江河湖海的图纹,脚下的地砖是青黑色的水磨石,踩上去平整光滑。
殿内摆了几十张珊瑚桌子,已经坐了一大半。
宾客们谈笑风生,有几个正在高谈阔论,说自己修行了一门法术,威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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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个在低声商议着什么,桌前摆着几只玉盒,盒中隐隐有灵光透出。
纪风扫了一眼,发现殿中宾客少说也有上百位,大多是水族精怪。
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敖江神,你可来晚了!”
纪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朗笑走来。
他身着一身大红色寿袍,袍上绣着江河奔流的纹样,袖口和衣襟镶着金边,身后还跟着几位年轻的水族。
“这位就是赤河河伯?”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忽然翻过一页。
【河伯】
【掌一河之水,辖河中水族,佑两岸百姓。其形为人面,乘龙车,驾虬螭,居于水府之中。其职在于调节水旱,平息水患,护佑行船平安。河伯虽为一方水神,然亦受天庭管辖。】
【获神通:御水之术】
......
敖渊笑着拱手道:“敖渊来迟,还望寿星公恕罪。”
河伯摆了摆宽大的袖袍,笑道:“哈哈,来的正好来得正好,快请上座。”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敖渊身旁的纪风身上,微微一愣。
“这位是?”
敖渊侧身半步,引荐道:
“这位是纪风纪公子,是我结识的好友,今日恰好在你赤河边上相遇,便邀他一同来赴宴,你可不要吝啬了你的好酒。”
纪风拱手行礼道:“见过河伯。”
河伯的目光停留在纪风身上,不断打量着,目光扫过身后的知白和老青牛,又在纪风手中的逍遥剑上停留。
随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不减。
“既然是敖江神的朋友,那便是我赤河的朋友。”
他伸手一引:“来人,在敖江神旁再加一张桌椅,请纪公子上座。”
两个蚌女应声上前,搬来桌椅,紧临敖渊桌椅。
随后在河伯的引领下,几人在桌前落座。
知白规规矩矩的坐在纪风身旁,老青牛卧在身后,甩着尾巴。
河伯又和敖渊寒暄了几句,忽然开口问道:
“敖江神,你可知那碧水潭的玄鳞蛟哪儿去了?”
敖渊从桌上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中,边嚼边说道:
“今年灵剑山开山收徒,想必又去找那仙剑去了吧。”
说到这儿,敖渊的目光落到纪风手中的逍遥剑上。
河伯并没有发现敖渊的眼神变化,只是扶须说道:
“灵剑山开山收徒早就应该结束了,那玄鳞蛟应该返回碧水潭了,可却没有,真是怪哉,怪哉啊!”
敖渊笑道:“说不定跑其他江河,准备走蛟去了。”
“希望如此,我可不想他在我赤河中走蛟,祸及两岸,多沾一分因果。”
纪风端起茶碗,并没有说话,玄鳞蛟早在他芥子袋中,被大卸八块。
纪风喝了一口,惊奇的发现,这茶居然是热的,而且还有气泡冒出。
他将茶碗端到面前,这才发现,这茶碗上,有一层薄薄的气泡,应该是为了防止水流影响了茶水的口感。
一个年轻水族走了过来,躬身问道:
“河伯大人,宾客都已入席,寿宴是否开始?”
“嗯,那便开始吧!”
第64章 蛇妖显身
第64章蛇妖显身
“咚~”
殿外水卒敲响一口铜钟。
“开宴~~~”
随着河伯一声令下,早已候在外边的蚌女们鱼贯而入。
她们一个个身着轻纱,体态婀娜,端着玉盘从殿外游了进来。
玉盘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放到每一位宾客的珊瑚玉桌上。
每一道菜,纪风都不认识,但上边散发的灵气告诉他,这些菜非凡品。而且每一道菜上,都有茶碗上一样的气泡,吃进嘴中,菜还是热的。
有河蚌精捧着酒壶,她们的双壳合在身后,像两扇贝壳做的屏风。
还有蟹精扛着一整头烤全羊上来,那蟹精两只大钳子稳稳当当的托着玉盘,八条腿横着走,先是到河伯桌前,给河伯切下一份羊腿,随后到敖渊桌前,问敖江神需要什么。
过了一会儿到纪风桌前,纪风要了一份羊排,烤的金黄油亮。
佳肴摆满了每张桌子,酒香和菜香混着在水波中弥漫开来。
接着,几位身着薄纱的蚌精歌姬飘到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她们身后的双壳配合的她们的舞姿,一开一合,甚是好看。
河伯端起酒杯,站起身,举杯面向所来的宾客,声音洪亮扩散至整个水府。
“今日是老夫的寿辰,承蒙各位仙友、同僚、水族亲朋不弃,百忙之中抽身前来为我祝贺,老夫甚是感激。”
“老夫的寿辰也是诸位的交流之地,共饮此杯后,便无需拘束,串桌攀谈三五成群都可以,寿宴共计三天。”
说完河伯仰头一饮而尽。
满殿宾客齐齐起身,举杯高声贺道:
“恭祝河伯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纪风也随着众人起身举杯。
随后歌舞继续,有些宾客起身,走到交好的其他宾客桌前,举杯共饮,寿宴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纪公子,少喝点,我等会带你去找河伯那老家伙,讨喝沧溟玉液。”
敖渊的声音在纪风耳边响起。
“嗯......好。”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水族从侧门疾步走了进来。
他身披甲胄,腰间悬着短刀,脚步匆匆,神色焦急。
绕过大殿中央跳舞的蚌精,贴着殿壁快步走到河伯主桌前,因为走的太急,差点被地上铺的水草毯子绊倒。
他走到河伯身后,弯下身子,附在河伯耳边,急促的低语几句。
河伯端着酒杯,准备和敖渊、纪风喝一杯。
听到水卒的话,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一丝。
但这神情转瞬即逝,快到旁人几乎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放下酒杯,给了身旁的水卒一个眼神,后者便退到殿角等候。
河伯转回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寿袍,对着敖渊和纪风拱了拱手,声音十分平静。
“敖江神、纪公子,水府中有点琐事需要老夫去处理一下,暂且失陪片刻,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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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对着旁边的老龟精点点头,示意对方代为陪客,便离开大殿。
纪风和敖渊对视一眼。
敖渊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
“那水卒来报的时候,我隐约听见‘蛇妖’和‘宝库’,说不定就是公子你要找的那条蛇妖。”
纪风点点头,随后两人连同知白、老青牛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咦......人......呢?”
老龟精还在倒酒,但缓缓抬起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河伯走出大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脚步不停,袍袖翻飞,白须都气的有些发抖,压着嗓子问道:“说,怎么回事?”
那水卒一路小跑的跟在他身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禀报道:
“大人,是......是一条蛇妖,趁府中举办寿宴,偷偷摸到宝库那边,试图盗走灵珠。”
河伯猛地停下脚步,水卒差点一头撞到他背上。
“灵珠?赤河灵珠?”
河伯的声音猛然提高,震得周围的河水都在荡漾。
水卒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抖,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是......是。”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赤河灵珠,乃赤河水脉精华凝聚而成,可调节赤河水脉、平息风浪,是赤河镇水的至宝。
他刚当上赤河河伯时,赤河经常决堤、改道,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后来他耗费百年道行,凝练了这颗灵珠,赤河才平稳下来。
水官大帝见他治理赤河有方,特意赏赐了他一瓶沧溟玉液。
若是这东西丢了,赤河再次决堤、改道,两岸的百姓将流离失所,他也将受到水官大帝的责罚,后果不堪设想。
“找死!”
河伯面露杀意,大袖一甩,水底的水草都被激流冲的东倒西歪。
水卒急忙说道:“大人息怒,那蛇妖还没逃出去。”
河伯脚步一顿。
“没逃出去?”
“幸好青鱼将军及时赶到,拖住了那蛇妖,但青鱼将军说他拖不了多久,让下属赶紧来找大人。”
“嗯。”
河伯没回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铁青。
就在河伯准备赶过去时,几道身影从身后走了出来。
“河伯留步。”
河伯回头,发现是纪风和敖渊等人,脚步不停,只是稍微放缓了些。
“敖江神,纪公子?”
纪风缓步走来,说道:“河伯离去,是否因为一条蛇妖?”
河伯眉头微皱,眼中升起一丝警惕:
“纪公子,知道这条蛇妖?”
“河伯莫怕,我也是为这条蛇妖而来。”
随后,纪风将一切简要的说了一遍。
“身上带伤,应该就是从翠屏山逃出去的那条,它偷盗灵珠,也是为了快速疗伤。”
听到这儿,河伯的脚步更快了,急速朝宝库游去。
纪风、敖渊等人跟了上去。
第65章 剑斩蛇妖
第65章剑斩蛇妖
水府宝库大殿内。
几根巨大的赤玉柱子撑着穹顶,柱子上刻着各种宝物浮雕。四壁是整块的水玉切成,晶莹剔透,能看到壁后的水波缓缓流动。
一道道阵法纹路在壁上明灭不定,泛着幽幽的蓝光。
沿壁摆着十几个玉石架子,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宝物,有丈许的方天画戟,戟刃漆黑如墨。有九环大刀,刀背上每一枚铜环都刻着不同的纹路,还有......
宝库中央,有一株通体赤红的珊瑚,每一根枝丫都在微微发光,呈抱合状,平常上边放着一枚珠子,但此时却空空如也。
此刻,宝库正中央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的缠斗。
一方是青鱼将军。
他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青黑色的鱼尾,身形魁梧,比寻常水卒高出整整两个头,身上披着青灰色的重甲,肩头甲片上嵌着两枚碗口大的铜钉。
手中握着一柄三股托天叉,叉尖寒光凛凛,每一次刺出都搅得水波翻涌。
但他却在激战中落入下风。
重甲上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左肩的护甲碎裂,一缕青黑色的血从甲缝中渗出,逸散在水波中。
他双手紧握三股叉,胸膛剧烈起伏,却死守在宝库门前,寸步不退。
另一方,是一条通体浅褐色的巨蛇。
蛇身足有三丈多长,水桶般粗细,全身覆盖着鳞片,但此时的鳞片薄软娇嫩,微微透着水光,全无往日的坚硬冷冽。
它盘踞在一根赤玉柱子上,下半身紧紧缠绕着柱身,上半身高高昂起,头颅呈三角状,竖瞳猩红,吐着猩红色的信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青鱼将军。
它尾部缠绕着一枚通体赤红,拳头般大小的珠子,周围散发着浓郁的水脉灵气。
“滚开!”
蛇妖的声音沙哑低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本座只要这颗赤河灵珠疗伤,等本座伤势恢复,必定第一时间归还。”
“敢来河伯水府偷盗灵珠,找死!”
青鱼将军虽身受重伤,却面露凶狠,将三股叉横在身前,身下鱼尾重重的拍在地上,稳住身形。
见这青鱼精不让,蛇妖竖瞳一缩,不再废话。
在拖下去,等河伯到来,他怕是插翅难逃。
它猛然从玉柱上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黑影扑向青鱼将军。
青鱼将军举叉便刺,但蛇妖巨尾横扫而来,重重的抽在它腰腹之间。
青鱼将军身子被抽飞出去,撞在一根玉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玉柱上的阵法纹路剧烈闪烁,整个宝库都晃动了一下。
青鱼将军顺着柱身滑落在地,咳出一口青黑色的血,挣扎着站起身,继续挡在宝库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蛇妖。
“你休想逃出去。”
“自不量力。”
蛇妖竖瞳微眯,知道青鱼将军不死,他离不开宝库,心中杀心四起,一口毒液朝青鱼将军吐去。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水波出现在青鱼面前,替他驱散那毒液。
蛇妖竖瞳骤缩,青鱼将军扭头看向宝库门口。
河伯身形出现,随后又是两道身影。
他猛然松了一口气。
“恭迎河伯大人!”
河伯微微颔首,目光在青鱼将军一身伤势上停留片刻。
“嗯,辛苦了,退下疗伤吧,这里交给老夫。”
“是,大人。”
青鱼将军拖着重伤的身子,退到河伯身后,闭眼疗伤。
河伯转过身,目光落在蛇妖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剑斩蛇妖(第2/2页)
他身后,敖渊负手而立,衣袍在水波中轻轻飘动,那双龙目扫过蛇尾缠绕的赤河灵珠,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纪风站在敖渊身旁,手握逍遥仙剑,青衫如水,他目光在蛇妖身上扫过。
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蛇妖】
【可正可邪,善伏善潜。修行百年开智,五百年化人,千年道行深厚,有望脱去妖籍,位列仙班。然蛇性阴寒,其心难测。若遇强敌,可蜕皮逃生。】
【获神通:替身之法】
......
反观蛇妖,三人出现之时,竖瞳已收缩到极致。
河伯那身大红寿袍下涌动的杀意毫不掩饰,周身水波都在随着这尊正神的怒气而震荡。
而河伯身后的敖渊,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真龙?!”
它又看向敖渊旁边的青衫客,纪风脚步不紧不慢,手里握着一柄朴实无华的剑,周身上下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像个误入水府的凡人,但他周身水波不侵。
“完了!”
蛇妖内心直呼,面前三人,他一个都打不过,还一次来三个。
突然,蛇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拼了!”
它猛然张开嘴,猩红的信子卷住那蛇尾的赤河灵珠,准备直接一口吞下。
哪怕消化不了,也能在短时间内借水脉之力,强行将道行推至巅峰甚至更高。
这或许是它活命的唯一机会。
“你敢!”
见蛇妖要强行吞下赤河灵珠,河伯怒吼一声,激起层层水波。
他身上的大红寿袍猛然鼓起,他一步踏出,右掌携着一道赤红色水柱轰然拍出,水柱所到之处,水玉铺成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终究慢了半步,蛇妖的嘴已经要合拢。
河伯怒目圆睁,脸上的血色在这一霎那尽褪,若是灵珠被吞,他数百年的道行、赤河两岸万千百姓的安危,都要毁于一旦。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
没有人看清纪风手中的逍遥剑是什么时候出鞘的,它破开水波,在宝库穹顶下,划出一道弧光。
剑光划过蛇妖颈部,又从后边穿出。
没有血迹。
逍遥仙剑太快,血都来不及流出。
蛇妖的竖瞳中,那丝疯狂还没来得及转为惊骇,就凝滞了。
河伯拍出的赤红水柱在剑光之后,才击中蛇妖身躯,蛇妖身躯撞向后边玉壁,发出一声闷响。
蛇妖的头颅却在空中翻滚几圈,跌落在地,赤河灵珠也从蛇妖嘴中滚出,滚到河伯脚边。
逍遥仙剑穿蛇妖而过后,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又飞回纪风身边,围着他绕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剑鸣,像是在邀功。
“知道你厉害。”
纪风笑道,听到纪风夸赞自己,逍遥剑又发出一声剑鸣,随后“嗖”的一声,自行飞去鞘中,再次如同一柄凡剑。
宝库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围水波还在轻轻荡漾。
河伯站在原地,保持着刚刚出掌的姿势,久久没有收回。
他不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是被这道剑光惊的。
这剑锋之凌,剑意之盛,令他都心惊胆颤。
一旁的敖渊也大吃一惊,他早知道纪风手里的剑非凡品,但没想到居然如此凌厉。
他在思索,如果对面的是自己,他有什么手段能接下这一剑。
“嗯,还是做朋友好。”
第66章 寿宴继续
第66章寿宴继续
良久,河伯才回过神。
他缓缓的收回那只手,转过身,面向纪风。
先前脸上的杀意和愤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其郑重的神情。
他双手在胸前交叠,朝纪风深深拱手作了一个揖,宽大的寿袍垂至膝前。
“多谢纪公子出手,今日若非纪公子,赤河灵珠怕是要被这蛇妖吞入腹中。”
“此珠镇压着赤河水脉,若它有所损耗,两岸百姓乃至整个赤河水族都将遭受水患之灾。”
“大恩不言谢,请受老夫一拜。”
纪风上前一步,托住河伯的手臂,将他扶起,笑道:
“河伯不必多礼,我本也是为这蛇妖而来。”
河伯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不管公子因何而来,这一剑之恩,我赤河水府上下必定铭记于心,若日后公子有所差遣,老夫绝不推辞。”
敖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和河伯是老相识了,但这么多年,他也极少见这老家伙对谁如此恭敬。
不过他也不意外,方才那一剑,确实惊为天人。
“纪公子,这宝库不是什么待客的好地方,宴席才刚开始,请公子随我回主殿。”
河伯邀请纪风返回寿宴,随后又吩咐青鱼将军收拾宝库残局。
“嗯,好。”
河伯在前,引众人返回主殿。
水波在纪风身前轻轻分开,脚下的沙砾依旧干燥。
知白跟在纪风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宝库的方向,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公子那一剑,好快,我都没有看清。”
老青牛甩了甩尾巴,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后。
片刻后,众人返回主殿门口。
殿内的歌舞声和宾客们的谈笑声已远远传来,蚌精歌姬的身影在殿中翩翩起舞。
河伯在殿前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伸手示意纪风先行。
“纪公子,请。”
这个动作极短,不过是抬手侧身的片刻功夫,却让主殿内不少宾客的目光投了过来。
赤河水族、附近山川的精怪散修,几位赤河分支的河神,他们都不认识纪风。
但他们却认识河伯,这位执掌赤河千年的正神,平日里是何等的威严庄重,此刻居然主动侧身让路,态度恭敬到近乎谦卑。
而且,河伯身后还站着青州另一条大江的江神敖渊。
两位正神一左一右,将那个青衫客夹在中间,这意味便更加的耐人寻味。
在回想刚刚水府另一侧,一道庞大的剑意一闪而逝,不少道行深厚的水族、散修都有所察觉。
那剑意凌冽,虽只有一瞬,却让他们心头一凛。
此刻再看殿门口,唯有这青衫客手中握着一柄剑。
青灰色的剑鞘,朴实无华,与凡剑无异。
但他们修行许久,都明白方才那道剑光,必定和此人有关。
纷纷猜测纪风是谁?
窃窃私语在席间蔓延开来。
“这位公子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不知,但让河伯大人亲自让路,肯定来头不小。”
“刚刚那股剑意,不知道你们感觉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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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什么剑意?”
“哼,你修行不过几十年,当然感觉不到了。不过我却感觉到了,那剑意虽只有一瞬,但老朽修行五百年,都未曾感受过这般凌厉的剑意,似乎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无所畏惧。”
“莫非是哪座仙山上的剑仙?”
“剑仙?不像。”一散修摇摇头:“他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波动,看着倒像是个凡人。”
“凡人?凡人能站在河伯和敖江神中间?凡人能让河伯亲自让路?”
......
周围的窃窃私语,有些用的传音,有些却轻声低语。
“河伯,请。”
纪风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但没有理会。
他神色如常,迈步跨入殿中,坐回自己的珊瑚桌前。
河伯回到主位,脸上重新恢复那副和煦的笑容,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环顾殿内,端起酒杯,洪亮的声音压过所有的窃窃私语,道:
“方才水府有些琐事,老夫出去处理了一下,先已处理妥当,让诸位宾客久等了,老夫自罚一杯。”
河伯将手中的佳酿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朝蚌精歌姬挥挥手。
“歌舞继续,今日是老夫的寿辰,诸位不必拘束,尽兴便是。”
随着河伯一声令下,蚌精们重新翩翩起舞,乐声再起。
宾客们也纷纷举杯,殿内的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但细看之下,不少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歌舞上了。
有人端起酒杯,目光却向纪风这边瞟。
有人凑近邻桌的熟友,压低声音问询着什么。
还有几个水府将领,方才在宝库外远远见过那道剑光,此刻被一群人围着,偷偷摸摸讲述着他们见到的一切。
敖渊端起酒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道:
“纪公子,你现在可是这寿宴上最引人注目的人了。”
纪风苦笑一声:“敖兄说笑了,今日是河伯的寿宴,我这算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很不喜欢这种氛围。
这时,之前在水府前,与纪风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须老龟,忽然从桌前站起身。
对旁边的几位水族拱了拱手,满脸堆笑道:
“哎呀,今日是河伯大人的寿辰,老龟还未给河伯大人敬酒,诸位先失陪一下,我去给河伯大人敬个酒。”
说着,他端起一杯酒,拄着珊瑚拐杖,就要去给河伯敬酒。
旁边一个鲤鱼精,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龟老哥,你常在河伯大人跟前走动,要是打听到什么消息,可得告诉我们一声啊!”
旁边的几个水族精怪也纷纷凑了过来。
“对对对,龟老哥,我们也都好奇的很。”
“能让河伯大人亲自让路,那位公子的来头肯定不小,若是能追随,哪怕听听他讲道,都是一份巨大的仙缘啊!”
老龟眯了眯眼,笑呵呵的说道:
“好说好说,老龟我先去敬酒,先去敬酒。”
他端着酒杯,拄着珊瑚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绕过跳舞的蚌精,穿过宾客,走到河伯的主桌前。
“河伯大人。”
第67章 沧溟玉液
第67章沧溟玉液
老龟满脸堆笑,双手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说道:
“今日是您的大寿,老龟我敬您一杯,恭祝河伯大人福寿绵长,赤河永宁。”
河伯心情正好,笑着端起酒杯,与老龟轻轻一碰。
随后老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和河伯说了两句吉利话,便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离去时,老龟的目光飞快的朝旁边瞥了一眼。
那个青衫客十分的年轻,就坐在河伯左侧的客席上,面前摆着几碟水府佳肴,正端着酒杯慢慢的喝着。
他身旁坐着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好奇的打量着水府,身后不远处卧着一头老青牛。
老龟这一眼,没敢多看,只是一扫而过。
但他修行九百年,眼力何等的老辣。
这一眼,就将纪风从头到脚,周围一切都打量了个遍。
青衫只是寻常的青衫,料子不算好,也不算差。
面容年轻的不像话,顶多二十岁出头。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气外溢,也没有神祇特有的香火气息。
神态从容,既不高傲也不谦卑,给他一种很随和的感觉。
唯独那柄剑。
老龟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但要比看知白、老青牛时间长些。
剑鞘青灰,没有纹路,没有特别的装饰,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放在桌边,简直和纪风的气质如出一辙。
但老龟活了快上千年,见过无数宝贝。
知道有些东西,越是普通,越是深不可测。
“方才从水府那边传来的剑光,莫非......就是这柄剑?”
老龟心头微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落座,几个水族精怪,就围了上来。
“龟老哥,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那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老龟摇了摇头,慢悠悠的给自己斟了杯酒,随后说道:
“看不透,那公子年纪轻轻,身上既无灵光,也无神光,看着就像个凡人。”
“凡人?这怎么可能?龟老哥,你别说笑了。”
“所以说是看不透啊。”
老龟喝了口酒,眯着眼,继续说道:
“不过他身边带着个道童,还有头青牛,那青牛卧在那儿,神态倒是安详。”
“至于他本人......老龟我只能说,越看越看不透。”
几个水族精怪面面相觑,既失望又好奇。
寿宴持续了一整天。
歌姬换了好几轮,佳肴撤了又上。
有些宾客不胜酒力,喝醉了,就趴在珊瑚桌上打起了盹。
有些宾客兴致正高,拉着好友谈天说地。
有些宾客见时间不早了,便告别河伯,返回自己的静休之地。
主宴算是结束了,此后两天,还有寿宴,但规模要小得多,而且河伯也未必会出席。
实际上,寿宴的主要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离开也不算失礼。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有的连夜返回,不走的则被安排在水府的客房中歇息。
纪风以为寿宴已经结束了,便也准备告知河伯一声,离开赤河。
站起身,却发现旁边的敖渊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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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河伯走了过来。
“纪公子,请留步。”
他脸上带着笑,但比席间多了几分亲切,少了几分客套。
“敖江神。”
河伯也叫到旁边的敖渊。
敖渊笑道:“哈哈,我就知道。”
“你啊!”
河伯也无奈,看向纪风,说道:“请随老夫来。”
河伯带着二人穿过后殿,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水廊,来到水府深处的一座小花园中。
花园布置得极为雅致,园中种着几株颜色各异的水中之花,花开艳丽,在水波中轻轻摇曳。
几丛赤红色珊瑚错落有致的立在花园各角,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园中央有一张玉桌,四个石凳,还有一套精致的酒具。
“纪公子、敖江神,请坐。”
纪风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还是在玉桌前坐下。
“老家伙,赶紧拿出来吧!”
敖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催促着河伯。
河伯一抬手,一个玉壶浮现在手掌之上。
那玉壶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墨绿,河伯捧着它,动作极其小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敖渊一见那玉壶,顿时龙眸都亮了。
“你个老家伙,终于是舍得将这宝贝拿出来了。”
河伯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舍得?你每次来都惦记着老夫这点东西,今日要不是纪公子,老夫才不愿意拿出来呢。”
河伯捧着玉壶,给酒杯中倒去。
玉液从壶嘴中流出时,竟不是寻常酒液的透明之色,而是带着一种极淡的沧溟之色,这种颜色介于青色与蓝色之间,又带着些许海雾般的朦胧。
酒液落入杯中,漾开一圈微光,像是盛了一杯稀释过的海水,又像是将一片深海封入杯中。
河伯连倒三杯,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纪公子。”
河伯将一杯玉液推到纪风身前,笑道:
“尝尝这沧溟玉液,这东西,老夫珍藏了数百年,轻易不给别人喝。”
“多谢。”
纪风谢过河伯后,端起酒杯,先是闻了闻。
顿时一股极其清冽的气息钻入鼻中,不是寻常的酒味儿,而是一种清冷且久远的味道。
像是站在海边悬崖峭壁之上,迎着那万古不息的海风,嗅到那海天相接处的苍茫与辽阔。
纪风又轻轻抿了一口。
玉液入口的瞬间,舌尖最先感觉到一缕咸涩,但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之意在口腔中化开,如山巅积雪初融,如海底寒泉涌出。
随即,这股清冽之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
这暖流并不灼人,却绵长深厚,沿着七筋八脉缓缓扩散至全身,四肢百骸都被这股暖意浸润。
再然后,是余韵。
余韵极长,长到纪风放下酒杯良久,口中仍萦绕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沧溟气息。
那感觉就像是独自驾着一叶扁舟,飘在无边无际的沧溟之上。
天海一色,如月并行,万古长风从身边掠过,而他站在舟头,心境澄明,万念俱寂。
纪风由衷的赞叹道:
“好酒!”
第68章 离去,龟愚求见
第68章离去,龟愚求见
河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纪公子真是慧眼识珠啊。”
“这沧溟玉液,乃是四海龙宫派人采集沧溟深海中的万年寒泉之水,辅以各种灵药,再封存于海底灵脉之中,历经百年沉淀,方才获得。”
“饮此一杯,可抵寻常修士十年静坐之功。”
敖渊也急忙端起另一杯沧溟玉液,一饮而下,满脸的沉醉。
“就是这个味儿,几十年没喝了,还是这么好喝。”
河伯冷哼一声:“你倒是还有脸说,老夫这点存货,你一个人就喝了好几杯,还喝!”
“纪公子在嘛。”敖渊笑道:“我这是沾了纪公子的光。”
三人就这样坐在水府深处的花园内,喝着沧溟玉液,谈天说地。
河伯问起蛇妖的来历,纪风便将翠屏山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二人。
河伯听完,感叹道:
“这白狐倒是个有灵性的妖......不......现在应该叫翠屏山山神了。”
“那个陆大山老夫也曾见过一两面,是个厚道之人,但可惜了。”
敖渊又问起灵剑山的近况,纪风说了收徒大典的事,也说了绝情崖和红尘宗两派的论道。
“还在论?”
敖渊失笑:“这两家论了上千年了,也没论出个所以然来。”
河伯接口道:“论道,论的是道,又不是胜负。”
三人又聊起青州境内的一些趣事。
河伯说起赤河上游近来水脉不稳,似有上古神兽出没,正在派人探查。
敖渊则提起通天江下游有一处深潭,近日有异光透出,他打算寿宴结束后,亲自去探查一番。
纪风坐在旁边,听着二人闲聊,时不时问询一句。
转瞬,三天已经过去。
这时,花园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位水卒快步走进花园中,躬身行礼道:
“大人,龟愚求见。”
河伯眉头微皱:“龟愚?它还未回去?”
“禀大人,它已经在殿外等候三日,从未离去,说是有事找大人您。”
见有客找河伯,纪风便准备告辞。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河伯,敖兄,我在这儿叨扰多日,是时候该走了。”
河伯微微一愣:“纪公子这就要走了?”
“嗯。”纪风点点头:“在您水府中待了几日,见识了赤河下的奇妙场景,也品尝了这沧溟玉液,此间之乐,也已尽心。”
纪风笑了笑,继续道:“接下来,我准备去一趟大观的京城,去看看那盛京的繁华,是否真如传闻中的那般。”
“纪公子要去京城?那倒是不错,京城的热闹,确实值得一去。”
见纪风要去京城,河伯也不再挽留。
这时,敖渊也站起来了:“既然纪公子要走,那老龙我也就告辞了。”
随后吧唧嘴:“下次再来喝你的沧溟玉液,可不能像这次一样抠门,只给一杯。”
“哼!”河伯瞪了一眼,看向纪风。
“公子既然要走,那老夫送您一程。”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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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对那水卒说道:“你让龟愚在大殿内等候,我送完纪公子就回来。”
“是,大人。”
那水卒退了下去。
河伯带着纪风找到被安排在水府中的知白和老青牛二人,便出了水府,在河伯的相送下,往河面而去。
“公子,这水府可好玩了......”
知白在纪风身旁,讲着他这两天的所见所闻。
因为纪风的缘故,知白和老青牛都被当作贵宾对待,各种水府佳肴,稀奇玩物都尝试了一遍。
老青牛也“哞~”的一声。
......
赤河水面依旧是那种浑厚的赤红色,流速比前几日缓了些,浪也小了不少,上边不时有木船和羊皮筏子通过。
在一处没人的水面,河水忽然分开,出来几道人影。
上了岸,纪风转身,朝河伯和敖渊拱了拱手:
“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河伯拱手回礼,神色和煦的说道:
“公子一路顺风,日后若是路过赤河,还请来水府一叙。”
纪风点点头:“必当会的。”
在河伯和敖渊的目送下,纪风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老家伙,那我也走了。”
“敖兄,再会!”
敖渊身形一晃,化作一条白龙,腾空而起,周围四散着云雾,来遮掩身形。
见纪风和敖渊都已离去,河伯转身,回到水府之中,龟愚早已等候多时。
见河伯从殿门口走来,急忙迈着步子走来。
“见过河伯大人。”
河伯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龟愚,寿宴已经结束,你不返回你府中,等候我干什么?”
老龟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局促:
“河伯大人,小龟我有点私事,想求您指点一二。”
这龟愚是他赤河之中长大的,也算是河伯亲眼看着他开启灵智,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对龟愚还是有点感情的。
“说吧,什么事?”
“大人,那位公子......”
河伯在殿内主椅上坐下,看着龟愚,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
“龟愚,你方才说的有事求我指点,恐怕是和纪公子有关吧?”
龟愚被戳穿心事,也不尴尬,只是叹了口气,对河伯说道:
“大人慧眼,既然被大人看出来了,那小龟我也就不瞒着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中带着几分苦涩:
“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修行快千年了,但这千年以来,始终不得法门,道行卡在这一关已有数百年,寸步难行。”
“这些年,我访遍了赤河水系的所有水族,也托人打听过几个仙门,但都无济于事。”
“在您的寿宴上,那位纪公子年纪轻轻,就连您河伯大人都对他如此恭敬......小龟我就在想,如果......如果能得到这位公子的指点,说不定......”
龟愚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大人,您......您能否帮小龟我引荐一下?”
第69章 九幽岭,故人?
第69章九幽岭,故人?
河伯看着龟愚那张布满岁月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妖族不得法、不成正神,终究会老去,会死,就如同当初的老青牛一般。
随后缓缓开口道:“龟愚,你我也相识百年,你的心思,老夫也明白。”
河伯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位纪公子,乃是云游四海之人。”
“他来赤河,起初是为了追一条从翠屏山逃出来的蛇妖,并非老夫的旧识。也算是碰巧,遇到了敖江神,在敖江神的邀请下,来参加老夫的寿宴。”
“他的道行之深,本事之大,老夫也看不透。”
“但从他身边的童子和青牛,可窥见一二。那童子乃是一株百年人参精所化,本该妖气腾腾,可此刻却逐渐褪去妖身,周身神韵流转,有了先天灵药之姿。”
“那头老青牛,也灵光内蕴,距离化形,恐怕也只差最后一步。”
“他手中的剑,更是一柄有灵的仙剑。”
龟愚听到这儿,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位纪公子能让草木精怪甘愿追随,又能让仙剑认主,就连那老龙都与他兄弟相称......此人的来历,恐怕不止是云游之人这般简单。”
说到这儿,河伯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河伯大人,那我......”
河伯摇摇头:“他已经离开了赤河,就在刚刚。”
听到纪风已经走了,龟愚如遭重击,身子向后踉跄的退了两步。
河伯又道:“纪公子好像说他要去京城,还是去什么地方,哎呀,老了,记不太清了。”
“京城?”
听到河伯说纪风要去京城,顿时,龟愚眼中又泛起希望。
“多谢河伯大人。”
河伯连忙摆手:“谢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知道纪风的去向,龟愚谢过河伯后,快步离去。
见龟愚走后,河伯喃喃道: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若是能遇到纪公子,指点一二,那便最好。”
“若是遇不见,那就是你命里无缘。”
......
出了赤河,再往东走两日,便出了青州地界。
官道两旁的山渐渐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立冬过后,丘陵上的树木已经落了大半叶子,树枝光秃秃的。
纪风走的不快,遇山则赏山色,遇水则观水流。
路过城镇时,便歇上一两日,尝尝当地的美食。
这一路倒也自在。
......
这一日,日头偏西,前方官道上出现一座茶棚。
茶棚搭在官道边上,几根木头撑着个茅草顶子,底下摆着三四张木桌,几条长凳。
灶台上烧着水,热气从壶嘴里冒了出来,腾起一股白雾。
“公子,前面有座茶棚。”
“嗯,我们过去歇歇脚吧。”
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走了过去。
茶棚内已经坐了一桌人,是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穿着粗布短褂,脚边搁着几个货篓,货篓里装着些布匹和山货。
他们一人端着一碗热茶,边喝边聊天。
纪风和知白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一个老汉提着茶壶迎了上来,一边抹桌子,一边问:
“客官要壶什么茶?老汉我这有山里的野茶,还有茉莉花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九幽岭,故人?(第2/2页)
纪风回道:“老人家,来壶野茶就行。”
“好嘞,一壶野茶,马上就来。”
茶很快就端了上来,粗陶壶,茶水倒入碗中,呈深褐色,带着一股子山野气息。
纪风端起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味道谈不上多好,但能暖身子,解渴。
正喝着,隔壁桌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这九幽岭,可不太平。”
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但茶棚就这么大,声音还是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纪风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听着。
另一个瘦高个放下手中的茶碗,仔细的问道:“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唬我们。”
络腮胡汉子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的更低了,小声说道:
“有人说,在九幽岭深处见到了魔头。”
“魔头?”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
“对对对。”
旁边一个人插话道:“我也听说了,就前几天,几个采药人进山,说是在山里头听到了怪声,像是魔头在嘶吼,吓得他们连药篓子都扔了,连滚带爬的下了山。”
“魔头啊,那可是杀人不眨眼啊。”
“就是,人人得而诛之!官府也不知道管管。”
“官府?”瘦高个嗤笑一声:“官府敢管吗?那可是魔头,不是寻常的盗匪。去年一个魔头屠了京城一大家子,你看官府管了吗?”
“再说了,九幽岭那地方本身就邪乎,谁愿意去送死?”
纪风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九幽岭?
他在《大观山川志》中见过,书中记载,此处山势险峻,林深雾重,曾是上古魔族的一处领地。
据说山中有通往冥界的入口,后来天庭派天兵剿灭了此处的魔族,封印了入口,九幽岭才逐渐从世人的记忆中淡去。
“公子?”
知白见纪风出神良久,便小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想起点什么。”
纪风将茶水喝完,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站起身。
“走吧。”
“哦。”
知白将碗里剩余的茶也一口喝完,跳下长凳。
老青牛也从一旁的草地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离开茶棚,继续沿着官道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一道山岭出现在面前。
远远望去,那片山岭和周围的丘陵截然不同,黑沉沉的一片,漫山遍野都是黑松林,松针密的透不进阳光。
走了一会儿,纪风忽然停下脚步。
他望向那座山岭,忽然察觉到一股极为淡薄的气息,从九幽岭深处飘了出来。
似乎是魔气。
那股魔气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像风中的烛火。
但令纪风在意的是,这股魔气之中,居然有一缕他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很微弱,几乎被魔气所完全覆盖。
纪风眉头微皱:“会是谁呢?”
他不记得在这个地方有见过的人。
纪风从芥子袋中拿出三枚铜钱,依旧是梅清赠他的那三枚。
他施展梅花六爻,将铜钱高高抛起,落在手心之上。
纪风低头看向手中卦象,神色有些惊奇。
“居然是你!”
第70章 入魔
第70章入魔
“公子,你算到什么了?”知白仰头问道。
“一个故人。”
“故人?”
“嗯,走吧,过去看看。”
纪风迈步往九幽岭深处走去。
九幽岭的山路极不好走,官道到山脚下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羊肠小路,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黑松。
越往里走,头顶光线越暗,黑松的树冠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只有偶尔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了下来。
空气潮湿且阴冷,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脚下是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往下陷。
四周安静的不正常,没有一丝鸟叫、虫鸣,只有偶尔一两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呜咽似的风声。
知白缩了缩脖子,抱紧手中的小木剑跟在纪风身旁,小声说道:“公子,这地方好阴森啊!”
老青牛也警惕的竖起耳朵,步子也比平时轻了几分。
纪风没有说话,只是沿着那股时断时续的气息,往更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府。
往里边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股魔气,就是从这个洞里飘出来的。
此刻离得近了,连知白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压抑的气息。
“公子,里边不会有那些行商说的魔头吧。”
知白握紧小木剑,多少有点紧张。
纪风笑了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纪风大步朝洞内走去,知白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跟了上去。
老青牛打量了一圈洞府,也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洞内阴森且潮湿,而且岔路四通八达,不知道通向哪里,而且洞内有着法术打斗的痕迹,但历经沧桑,已经看不太清了。
纪风顺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在洞内穿梭。
终于,在走了一会儿后,眼前出现一个石室,似乎是一处静修之地。
那气息的源头,就在这石室之中。
纪风走了进去,石室很小,顶多两丈见方,洞壁上时不时有水渗出,滴落在地上。
纪风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中央,一处石台之上。
那石台之上,正蜷缩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少年。
他侧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双腿蜷曲,双手死死的攥着胸口的衣襟,嘴唇发白,不见血色。
而他眉心处,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深深嵌入皮肉之中,从石头四周蔓延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蜘蛛网一般扩散到他的半张脸,连眼睑和嘴角都被黑纹侵蚀,看着触目惊心。
他眉头紧缩,嘴角微颤,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从眉心那块石头,不时渗出丝丝黑气,笼罩住他的全身,这些黑气不断的翻涌、收缩,每一次翻涌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戾气。
“魔气?九幽魔石?”
纪风眉头微皱,他在周德安给他的古籍中看到过,是一种能让人入魔的石头。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头,看清那张脸,忽然惊呼道:
“公子,是他!”
“那个一直跪在灵剑山山门口的人,叫......叫什么来着?”
“江岩。”
“对对对,叫江岩,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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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壮起胆子,走到江岩身边,蹲下身子,伸出小手,去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
“公子,他快不行了。”
知白急忙从身后扯下一根须子,那须子通体莹白,周围散发着丝丝神韵,一离开知白身体,瞬间一股药香弥漫了整个石室。
知白来不及察觉自己须子的变化,掰开江岩的嘴,就将须子塞了进去。
人参须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金白色的灵液,滑入江岩喉咙。
片刻后,江岩那张惨白的脸恢复了血色,但他的眼睛依旧紧闭,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知白扭头问道:“公子,他怎么还没醒?”
纪风走了过来,说道:“他这是心魔入侵。”
九幽魔石能让人成魔,赋予凡人比肩仙神的本事,但也会让心魔入侵意识。
若是走不出心魔,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具被心魔占据的行尸走肉。
“心魔?”
“嗯。”
纪风点点头,盘膝在江岩身前坐下,闭上眼,随后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纪风头顶浮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江岩的眉心深处。
这里似乎是一座华府,应该是江岩曾经的家。
江岩站在这熟悉的庭院内,不知所措。
青砖灰瓦,朱红廊柱,院子里的石桌旁有几株梅花,是他娘亲手种的,每到冬天,满院梅香,他爹会坐在廊下烤火喝酒,他会和年幼的妹妹一起堆雪人。
“我又回来了?”
“不对,不对!”
“这是假的!”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摇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我记得......记得我离开了京城,去了灵剑山,后来又......后来又?为什么我脑子一片混乱,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愣神之际,眼前的画面骤然碎裂。
像四面巨大的铜镜摔落在地上,碎成成千上万块。
每一块上都是他记忆深处最温馨的画面,有他爹抱着他去够树尖上的桃子,有他躺在他娘怀里听着童谣入睡,有他妹妹跟在他屁股后边,叫着他哥哥......
忽然,这一切都被一团火焰吞没,庭院内焦黑的梁柱轰然倒塌,梅花树化作飞灰。
画面定格在他爹临死前的那张脸上,双眼圆睁,嘴巴张开,喉咙里塞满了哀求。
他娘趴在不远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鲜血从嘴角流出。
火海中,还站着一个幼小的身影。
江岩扑了上去,却扑了个空。
他妹妹的身影在他怀中化作灰烬,四散飘零。
江岩扑倒在地,溅起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池子浓稠的鲜血,温热的、腥咸的,最后鲜血漫过他的脸、他的口鼻。
他拼命的想爬起来,却越陷越深。
渐渐的,周围传来无数人的声音。
有官府的人,说:“那可是魔头,我们没有办法。”
有灵剑山的长老周德安,站在山门前,语气平静的说道:
“你没有仙根,修不了仙,下山去吧。”
有云清,手里端着饭盒,看着他深深的叹气。
有那些身负仙根的少年,一个个站在远处,窃窃私语。
“没有仙根,还来求仙问道。”
......
第71章 心魔
第71章心魔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重叠,交织,像千万根银针深深扎进他的脑海之中。
江岩跪倒在地,双手死死的捂住耳朵,却依旧挡不住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似乎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在他脑海深处,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心跳,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淹没。
“你没有仙根,报不了仇。”
“你就是个废物。”
“下山去吧,忘记仇恨,平凡的度过一生。”
......
一双双手从底下血海中伸出,扣住他的肩膀、手臂、身体,将他往下拖。
那一双双手,都是他记忆中死去的家人。
他娘的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耳边是她温柔却空洞的声音:“岩儿,别挣扎了,下来陪我们吧。”
“娘......”
江岩的双眼渐渐失去希望,手臂垂落,不再挣扎,任由鲜血漫过他的胸口、肩膀,下巴,眼看就要淹没他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江岩,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
江岩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继续道:
“杀你全家,灭你满门的那个魔头,现在可还活的好好的。”
“凭什么?”
江岩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即将被灰白吞没的瞳孔中,窜起一簇怒火。
他挣扎着站起身,那些手臂还想将他拉回去,但这次,江岩却从血海中站起身。
“凭什么他杀我全家,还能活的好好的?”
他仰天嘶喊:
“凭什么?”
“凭什么???”
“我不甘心!!!”
这一声,震碎了这灰蒙蒙的天空,震碎了脚下的血海,震碎了这方由心魔构建的幻境。
石室内,江岩猛然睁开双眼。
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死灰色,而是一双燃烧着复仇的眼眸。
眉心处的九幽魔石依旧嵌在皮肉之中,但脸上扩散的黑纹却急速缩回,最后只盘旋在魔石周围方寸之间。
他周身的魔气也不再翻涌,而是缓缓收敛,像被驯服一般。
江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抬起头,忽然发现眼前站着几道身影。
石室内很暗,只有洞壁上渗出的水柱反射着微弱的光。
在这昏暗的光线中,他终于看清来人。
身着青衫,手握长剑,面容平静,旁边站着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怀里抱着柄小木剑,正好奇的看着他,远处还站着一头老青牛。
江岩愣了许久。
是他!
是那个他在灵剑山门前跪了三十二天,唯一给过他希望的人。
所有人都说他没有仙根,修不了仙,报不了仇,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是他对他说了那句,他一直铭记在心的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而刚刚在心魔幻境中,将他从血海中叫醒的,也是他。
江岩缓缓爬起身,跪在纪风面前,额头磕响石台,抬起头,看向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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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公子。”
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楚,但语气十分诚恳。
纪风看着他,没有扶,说道:
“能从血海中站起来,是你自己的本事,好好活着,哪怕是因为仇恨。”
“是,公子。”
知白好奇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随后,江岩将一切都缓缓的说了出来。
原来,他离开灵剑山之后,便四处寻找能修行的办法。
但正道不收他,旁门也不肯收一个没有仙根的凡人。
他走过无数山路,翻过无数山头,身无分文,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喝溪水,说到这儿,江岩笑了一下,说和当初从京城去灵剑山时一样的狼狈。
一次偶然,他闯进了一座梅花山,山上有座道观。
说到这儿,知白看了纪风一眼,随后又看向江岩。
“是梅清姐姐?”
江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们之前路过那里,还在观中住了一晚。”知白说:“梅清姐姐算卦可准了。”
江岩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是,梅花大师确实卜卦很准。”
他请梅清给他算了一卦。
梅清掷下铜钱后,看了很久,脸色并不好看。
她告诉江岩,此路非常险峻,可能会死。
但她又说道,有些地方她也看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是一片空。
江岩恳求她,不管前路是什么,只要能报仇,他都愿意走。
梅清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将她算到的,告诉了他。
九幽岭中,有魔石,可让人成魔。
成魔之后,凡人亦可获得比肩仙神的本领,但代价是,心魔噬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当时只想着报仇。”
江岩的声音很低,透着股绝决:“不管是成魔还是成仙,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杀了那个魔头,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哪怕我死!”
他跋山涉水,终于到了这九幽岭,在山洞深处中,找到了这块九幽魔石。
之后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心魔也一点一点的占据着他的内心。
直到这天,若不是纪风出现,他可能真的就死在了心魔幻境里。
知白听到这儿,忍不住问道:“那你现在要去报仇吗?”
“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他。”
江岩眼神中透露着杀意,但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魔头修行多年,以我现在的本事,还不是他的对手。”
他看向石室外的幽深洞穴:“这九幽岭深处,还封印着一把魔刀,我准备拿到那把魔刀,再去找他。”
纪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你去吧,我们也该走了。”
他转身,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往洞外走去。
走了一段,身后忽然传来江岩的声音。
“公子。”
他顿了顿: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成了魔,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为什么还救我?”
第72章 魔也好,仙也罢!
第72章魔也好,仙也罢!
纪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刚才不是已经回答了。”
说完,他迈步走出石室,身影消失在洞道中的阴影之中。
出了九幽岭,天色已近黄昏,山间的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公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江岩成魔了?”
纪风点点头。
知白又问:“那你知道他成魔了,为什么还救他?”
纪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你不是也给他嘴里塞须子了,也想救他?”
知白挠了挠头:“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到他快死了,就......”
“就怎样?”
“就顺手给救了。”知白小声嘀咕道。
纪风看着知白,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你可知道他成魔了?可知他眉心里嵌的是九幽魔石,可知他周身翻涌的是魔气?”
知白摇摇头:“我不知道,就看他可怜,跟当初跪在山门前的时候,一样可怜。”
“那你现在知道他成魔了,你后悔吗?”
知白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走了好几步才回答道:
“不后悔,他跪在灵剑山山门前时,公子就说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他那时候没仙根,公子都没说他没希望了,现在他成魔了,怎么就一定没救了?”
他抬头看着纪风,眼神认真的说道:
“再说了,谁说魔就一定是坏的。”
纪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目光越过山峦,落在远处天边的苍茫暮色里、山间的云和雾里。
缓缓开口道:“山间的云,谷底的雾,水上的烟岚,说到底都是同一种东西。”
纪风顿了顿:“来处相同,去处也相同,不过是路上沾染的东西不同罢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知白和老青牛:
“人、妖、仙、魔也一样,不过是走过的道路不同,有的人生来就有仙根,但未必能修成正果,有的人被迫成魔,也未必就不能回头。”
“仙根也好,魔石也罢,不过是起点不同。”
“真正决定一个人走哪一条路的,是他自己,是他做的事。”
“仙不一定都是好人,魔也不全是坏人。”
知白默默的听着,忽然抬头,看向纪风:
“公子,就像白狐姐姐那样吗?”
“嗯?”
“白狐姐姐是妖,假冒山神,按天律是僭越之罪,可她救了好多人,做了好多好事。所以公子你帮了她,裴城隍也帮他,东岳大帝也册封了她。”
知白认真的说着:“所以重要的不是她是什么,而是她做了什么,对不对?”
纪风看了他一眼,笑了:“不仅学会自己悟了,还会举一反三,不错,不错。”
“嘿嘿。”
听到纪风夸赞自己,知白高兴的笑了,抱着小木剑,脚步轻快了几分。
老青牛也“哞~”了一声。
远处,夕阳沉入山脊,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山间的云和雾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云,哪些是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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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九幽岭之后,纪风按照灵图继续往东走。
越往东,山越矮,路越宽。
过了青州地界,便进入了中原道,官道两旁渐渐有了人家,村落也密集起来。
有的时候,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一处庄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日子也一天天的过去,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
立冬过了是小雪,小雪过了是大雪。
北风卷着枯叶从官道上刮过,路边的树木上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摇晃。
行人都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赶路,嘴里不时呼出白气,转眼就被风吹散了。
纪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玄黄长春诀的缘故,他穿着单薄的青衫,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至于知白和老青牛,那就更感觉不到冷了。
他们依旧走的不紧不慢,遇到大雪天不好走,就在沿途的镇子上歇一两日,等雪停了再走。
知白倒是喜欢下雪,每次下雪都要跑到院子里堆雪人,堆完还问老青牛好不好看。
老青牛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算是评价过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转眼就进了腊月。
腊月初八那天,纪风在一座小镇上喝了一碗腊八粥。
店家是个热心肠的老妇人,见他们是外乡人,特意给他们多舀了一勺。
纪风道了谢,坐在靠街的桌子上慢慢喝,街道上挑着年货的行人来来往往,孩子们拿着鞭炮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年光将近,他们离京城也不远了。
这一日,前方官道尽头,出现一条大河。
河面极宽,目测不下百余丈,河水青碧,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向对岸远远望去,能看到一大片绵延的城墙轮廓,那便是京城,大观的盛京。
可河面上空空荡荡,一条船也没有。
渡口倒是有,木头的栈桥伸进水里,桥头堆着几块系船的石墩,石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旁边的茶棚早就收了摊子,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木柱撑着茅草顶,在风中吱呀作响。
“公子,好像没船。”
知白跑到渡口边,踮起脚左右张望,又跑了回来。
纪风看了看对岸的距离,要不等没人直接腾云驾雾过去?
他正要唤云,忽然目光微动,朝河中望去。
那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漾开一圈巨大的涟漪。
涟漪中间,河水缓缓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河底升了起来。
“哗啦啦~”
水声哗哗,浪花翻涌,一个巨大的龟壳破开水面,在日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龟壳足有一丈大小,上边的纹路深如刀刻,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岁月的年轮。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头颅从水中探出,皮肉松垂,白眉,两只黑亮眼睛正兴奋的望着岸边的纪风。
知白张大了嘴,惊呼道:“好大的乌龟!”
那乌龟开口道:
“老朽龟愚,见过纪公子。”
第73章 龟愚问道
第73章龟愚问道(第1/1页)
《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第73章龟愚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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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盛京
第74章盛京
京城城墙出现在视野之中,纪风停下了脚步。
眼前这座城,城墙高的像从平地上拔起的一道山脊。
青灰色的城砖一块叠着一块,从地面一直砌到十余丈的高处,望不到顶,也望不到边。
城墙垛上插着一排旗帜,红色的旗面在北风中呼啸,城门楼更是巍峨,足有三层飞檐。
三个城门齐开,宽阔的能容三辆马车并排同行。
但人来人往,进城的、出城的、挑担的,骑马的,坐轿的,在这城门口,显得还是十分拥挤。
在城门口,还有几十名身着盔甲的兵卒,站在两旁,检查着进出的人,略显严格,并没有当初在青城县城门口见到的兵卒那么散漫。
知白仰着头,嘴巴半天没合上,眼睛瞪的溜圆。
老青牛也停下脚步,伸长脖子望着眼前这座巨城,尾巴都忘了甩。
“这就是京城?”
“哞~”
纪风收回目光,迈步往里走去。
东西都在芥子袋中,身上除了逍遥剑和葫芦,并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检查的兵卒掠过纪风全身,目光在逍遥剑上停留片刻,便放纪风等人通行了。
在大观,不止有隐世的修仙者,更多的则是江湖人士,所以手持长剑并不少见,只要不是成群身披甲胄就行。
穿过城门那一刻,顿时喧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面前是一条笔直宽道,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行驶,路面上的青石板被行人车马踩的光滑发亮。
道路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铺的绫罗炫彩夺目,酒楼悬挂着红漆金字,两旁还有无数小摊位,街道上每时每刻都传来吆喝声。
再往前走,过了外城大街,才算真正进了京城。
街面愈发的宽敞了,路边杂耍百戏,说书卖艺的圈子一个接着一个。
一个赤膊大汉正口吐火焰,引的一圈人拍手叫好。
旁边有个耍猴的,那小猴子戴着红布帽子,端着小铜锣朝围观的人讨要铜板。
在远处,有人朝空中抖着空竹,嗡鸣声细而长,忽高忽远。
还有变戏法的,三仙归洞,几颗小球在老者手中不断变换,根本让人猜不出碗下几颗小球。
知白踮着脚,左右张望,眼睛根本不够用。
每看一会儿,就找找纪风在哪儿,深怕自己丢了。
老青牛不断打量着周围,但步子依旧沉稳,紧跟着纪风。
在往前走,空气中顿时飘过来无数香味,有烤鸭的焦香,焦香中裹着八角和桂皮的辛甜。有刚出笼的小笼包子,热气腾腾,面皮软的像云,肉馅里拌了葱姜。
有卖豆腐脑的摊子,勺子往木桶里一舀,嫩白的豆腐微微颤动,浇上特制的酱汁、韭花,油泼辣子,咸鲜混着辣,直冲鼻腔。
不远处还有卖油炸果子的,面团搓成麻花状下油锅,炸至金黄捞出沥油,咬一口酥脆,满口芝麻香。
知白连咽好几下口水,忽然目光被一个摊位吸引。
那是一个吹糖人的摊子,一位老师傅正吹着糖人,手上似乎有仙法一样,揪起一团半融的糖,拉出一根细管,吹上几口气,手一捏,顿时一只小兔子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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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眼睛都看直了。
纪风笑着问道:“想要?”
知白点点头。
纪风走向吹糖人的摊子,掏出几枚铜板,将那兔子糖人买下,递给知白。
“谢谢公子。”
知白接过糖人,兴奋的举到眼前看着,却没舍得吃。
老青牛跟在身后,周围人多,偶尔甩一甩尾巴,路过的人不免回头看他两眼,但京城终究不比小县城,连西域来的胡商和金发碧眼的异邦人都不少见,一头老青牛实在算不上多稀奇。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知白一手捧着糖人,一手抱着小木剑问道。
“先找家客栈住下再说。”
但令纪风郁闷的是,走了几家客栈,都住满了,全是来进京赶考的学子。
好不容易在一处深巷找到一家“聚贤驿”,还剩一间上房。
“实不相瞒,这间上房有点......有点不太干净。”
掌柜的四十来岁,穿着件蓝布棉袍,正对着纪风小声说道。
这引起了纪风的好奇,问道:“怎么不干净了?”
“那间房明明没人住,可到了夜里,烛火却自个着了,还有人在里头写字,我壮着胆子上去瞧过两回,但门一推开,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可门一关上,那烛火又亮了,写字声又传来了。”
掌柜的凑了凑手,换上一副更诚恳的面孔:
“客官您要是不忌讳的话,我便将这间房间开给您。要是您不乐意的话,那只能另寻别处了。”
“但现在进京赶考的,做买卖的,走亲访友的,这客栈可不好找呦。”
纪风笑了下,听懂了掌柜的弦外之音:“就这间吧,房钱多少?”
展掌柜的顿了顿,面露喜色,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去两根。
“五百......三百文,其他上房都是一天五百文,但这间......特殊,就给客官您算三百文,但可提前说好了,您要是被吓跑了,这房钱可不会退给您。”
“行。”
纪风表面上平静如常,可心底里一股肉疼,这京城是挺繁华,但所有东西都死贵死贵的。
给知白买的糖人,青城县才一个铜板,这京城却要五个铜板。
再说这房钱,临江县上房一晚五十文,栖霞县一晚也才八十文。京城的上房,一晚三百文,还多亏了这房不干净。
当初抓厉鬼的一百两赏银,一路走来,已经花了不少了,如今囊中只剩三十余两,按这个价格,住三个月就得见底,这还不算他们吃饭。
是时候想点法子,赚点银子了。
纪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搁到掌柜的面前柜台上。
掌柜的拿起来掂了掂,又拿起手边的小秤放里边称了称。
“三两三钱。”
他抬起头看向纪风:“公子是先付十天的?”
“嗯。”
掌柜的麻利的收好银子,又找了三百文给纪风。
随后从墙上摘下一把铜钥匙,递给纪风,递过来的手忽然稍稍犹豫了一下。
“公子,夜里若是有什么动静......”
第75章 笔灵
第75章笔灵
“掌柜的放心,若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纪某自会处理。”
“那成。”
掌柜的不再多言,引着纪风穿过走廊,老青牛则被带着去了后院。
客房在二楼的最里边一间,门一推开,一股子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
“公子,这间房好久不住人了,我马上叫人给你收拾一下。”
伙计们来去匆匆,很麻利的就将房间收拾好,又立马离去,显然对这间房间害怕已久。
厉鬼他都见过,现在仙剑在手,自然不害怕。
掌柜的将钥匙交给纪风后,便也快步离去。
纪风带着知白走了进去,房间还行,靠阳,打开窗户太阳能晒进来,一张木床,铺着刚刚新换的床铺和被褥,中间还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隔着一盏铜油灯和一个空笔筒。
纪风将逍遥剑搁在桌子上,在旁边坐下。
知白拿着糖兔子,跑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让阳光照进来,但一股冷风也跟着灌了进来。
纪风施展三昧真火,房间中瞬间暖和起来,随后又掐灭那丝三昧真火。
窗外,京城的暮色升起,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悠长低沉。
街对面的酒楼里有人在弹琵琶,弦音时断时续。
在楼下简单吃过晚饭,纪风便带着知白回房间休息。
知白歪在床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色渐渐浓了。
纪风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何时,桌上的铜油灯忽然自己亮了。
火焰并非寻常的红黄色,而是一股青白色,火焰一跳一跳的,整个房间也随着油灯变的青白。
紧接着,桌案边传来轻微而细密的声响,像是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字迹工工整整,像有只手在黑暗中写着什么,可桌前空无一人。
知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公子,有写字声......”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桌上那油灯青白色的火焰,剩下的那半截话立刻吞了回去,伸手握住身旁的小木剑。
老青牛在后院伸起脖子,望向那二楼青白色的灯影。
几个伙计窃窃私语:
“又出现了,快走快走。”
“不知道今天住进去的那人会不会跑。”
“掌柜的真是不厚道,知道那房间不干净,还租出去。”
“小点声,你不想干了?”
......
纪风睁开眼,下了床,走向桌案,手中暗中掐动法诀。
来到桌案边,那烛火和写字声并没有掌柜的说的那样,熄灭或停下。
纪风明白,掌柜的为了他住下,有些事并没有坦白的告诉他。
油灯青白色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有点冷。
桌面上,出现一行行字,字迹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极有章法。
纪风开启法眼,桌案前,一道透明的身影渐渐在他眼前浮现。
是个书生,穿着发白的襕衫,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只笔,正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
不时停下来,看着桌面上的那些字,眉头微皱,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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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似乎又不满意前文,又开始重头再写。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笔灵】
【读书人执念所化,非鬼非妖,不入轮回。生于笔墨,困于文章。其性孤僻,不伤人,不崇物,唯反复书写平生未竟之文。其形如淡墨,见者寥寥。执念不消,笔灵不散。一朝执念尽去,便如残雪消融,无可挽回。唯余一物,乃其毕生心血所凝。】
【获宝物:五色笔】
那书生写字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看向桌前的纪风。
愣了好一会儿,空洞的眼神中浮现一丝茫然。
然后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读书人独有的书生气。
“这位公子,你......看得见我?”
纪风已经知道此人的来历,便停下暗中掐动的法诀,点点头。
“看得见。”
书生又愣了半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写的文章,又抬头看向纪风,喉咙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只说出最急迫的一句。
“敢问这位公子,现在什么时辰,距离春闱结束还有多长时间?”
纪风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写了多久了?”
“我......我不知道。”
书生眼中带着迫切:“我的考卷还没有写完,我马上......马上就写好了,我一定能写出来。”
随后又拿起笔,开始急切的写了起来。
纪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别写了,你的春闱早已经过了。”
纪风发现,书生襕衫的样式和他在风物考上,见过的前朝衣冠图十分相似,推测眼前的书生是前朝的人。
听到这话,书生的手猛然停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纪风。
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什么。
他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早已经死了。
只记得那场没写完的春闱,没贴出来的榜。
可他也隐约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曾有人推门进来,在这里住下,又慌忙跑了出去。
也曾模模糊糊听到街上有说书人讲前朝旧事,听到过客栈掌柜念叨本朝年号。
而他还在写那未写完的考卷。
“公子,过去......多久了?”
“几百年吧,现在已经是新朝了,叫大观。”
“大观?”
书生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写下的笔迹。
“写了几百年了。”他轻声道:“原来......早就已经没有那张榜了。”
话音落下,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大梦初醒,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渐渐的,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消散之际,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未完成的考卷,随后起身朝纪风深深做了一揖。
“多谢公子。”
书生消散后,那青白色的烛火也灭了。
一只毛笔从空中落下,纪风将那支笔捡了起来。
笔管墨黑,粗细不过寻常毛笔一般,握在手中轻飘飘的,笔锋是极好的紫毫,细而韧。
纪风拿起笔,在月光下轻轻一转,笔锋竟泛出青、黄、赤、黑、白五种光晕。
“公子,这是?”
第76章 青衫踏龟渡河传遍京城
第76章青衫踏龟渡河传遍京城
“一个书生的执念。”
纪风将五色笔收入袖中,目光从空无一人的椅子上移开。
“执念?”
知白歪着头,不明所以,手里还握着那柄小木剑。
“嗯。”
纪风看向房间,青白色的烛火熄灭后,屋里又陷入一片墨色,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地上。
他顿了顿,说道:
“执念困住了他,便成了这方寸间的牢笼。真正的解脱,不是做完那件没做完的事,而是承认它做不完了。有些事,放下比执着更需要勇气。”
知白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木剑,没再追问。
窗外不知谁家的檐角挂着风铃,在北风里轻轻摇晃,叮叮当当的细响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街面上的霜还没化。
纪风带着知白下了楼,掌柜的在柜台后,瞪大了双眼。
“公子,你......”
他听伙计说,昨晚那青白色烛火又出现了,他以为纪风被吓跑了,没想到居然没跑,还睡到了早上。”
“怎么?”
纪风笑问道。
掌柜的瞬间换了副笑脸:“没.....没什么,就想问您......您昨晚睡的好不好。”
“挺好的,多谢掌柜的关心。”
“奇怪......”
掌柜的喃喃道,呆呆的看着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出了客栈。
纪风拐进街角一家支着布篷的粥摊。
要了两碗热粥,热粥端上来,白汽腾腾地往脸上扑,知白捧着自己的碗,一边吹气一边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气。
老青牛站在巷边,嚼着从客栈后院带出来的干草,慢悠悠地甩着尾巴。
吃了没两口,隔壁桌几个茶客的闲聊声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儿个有人在洛水渡口瞧见一头巨龟,那龟壳跟磨盘似的,浮在水上像座小山。”
“什么磨盘,我姐夫亲眼见的,比城门楼子还大!河水都被它分到两边去了,龟背上还站了个人,手里握着剑,青衫飘得老高了,跟画上的剑仙一模一样。”
“巨龟驮人?别是你胡诌的吧。”
“谁胡诌了!城东说书的刘老头昨天就改了段子,正说这一出呢。还有句诗,叫......叫什么来着......噢,对了,叫‘灵龟负客渡寒江,一剑青衫入帝京’!”
知白正埋头喝粥,听到这两句,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他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纪风。
“公子,他们说的是你......”
纪风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搁在粥碗边上。
“快喝,粥要凉了。”
“噢噢。”
吃过早饭,纪风沿着街面慢慢走。
拐过一个路口,路边支着个露天茶棚,卖茶的老头正一边给客人续水,一边跟人闲聊。
老头说得唾沫横飞:
“那青衫客一人一剑,往龟背上那么一站,那巨龟也不闹腾了,乖得跟条狗似的,驮着他就过了河。”
茶客们围了一桌,听得津津有味。一个年轻小伙插嘴道:
“那龟是神仙养的?”
老头一瞪眼:“什么养的,那可是千年道行的灵龟!但在那仙人面前,它也得低头。”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一路憋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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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整个京城都在传。
他们又走过贡院,几个赶考的书生正围坐在石阶上,一边啃干粮一边聊天。
一个穿灰衫的瘦高个叹了口气:
“若真有神仙能来考场上替我写一篇文章,我给他磕三个响头。”
旁边一个圆脸书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得倒美。神仙会飞,不一定会写文章。”
第三个书生把干粮咽下去,抹了抹嘴,忽然冒出一句:
“那神仙来京城里干什么呢?莫非也是来赶考的?”
纪风笑了笑,从路边走过。
一路上,关于龟愚驼他过河,听到了无数个版本。
纪风没有管,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到的灵异志怪故事,是不是就是这样传下来的。
午后,日头从云层后边露出半个脑袋,将街面上的霜晒化了。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把附近最热闹的几条街走了个遍,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条文玩字画街。
这条街比别处安静些。
两旁都是文玩字画铺子,门口挂着装裱好的字画,山水花鸟都有。
街边上还有进京赶考的书生在沿街摆摊,有的卖自己写的文章,有的替人写对联、写家书,赚几个铜板吃饭。
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正攥着笔,对着面前的红纸犯愁,笔尖悬了半天没落下去。
纪风在街上逛了逛,信步走进一家字画铺子。
铺子门脸不小,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店内四壁挂满了字画,有山水,有花鸟,有仕女,装裱得都十分考究。
店堂中央摆着一张红木长案,案上铺着毡子,搁着笔墨纸砚,一看就是待客试笔的地方。
知白跟在后边,仰着头看着墙上那些画,看了一圈。
在店正中一幅画前,嘟囔了一句:
“这些画,还不如公子您画的门神呢。”
话音刚落,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件绸面夹袄,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这家铺子的店家。
他方才在屏风后喝茶赏字画,知白这句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店家上下打量了知白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纪风,捋着那把山羊胡,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小孩,你可知这幅画出自谁的手笔?”
知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哼!”
店家冷哼了一声,走到那幅青绿山水画前,伸手轻轻拂了拂画轴上的落款,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此乃当今圣上的御用画师,当朝画苑待诏的画作。”
“这幅是他中年变化画法后的得意之作,画意直追前朝诸位大画家,满朝文武求他一方尺素都不可得。”
“这可是老夫费了好大的人情才求来的一幅,挂在小店内镇店。”
他转过身,看着知白,又看了看纪风:
“你说你家公子画的比他强百倍?”
知白一点不害怕,不含糊:
“那又怎样,我家公子画的的确比这好看一百倍。”
“知白。”
纪风出声叫住他,朝店家微微点了点头:
“童言无忌,店家莫怪。”
说着便带着知白准备转身出门。
店家却一步上前,伸手拉住了纪风的衣袖。
“这位公子,请留步。”
第77章 九色鹿
第77章九色鹿
店家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既然你家童子把话撂在这儿了,老夫也不欺负人。倘若公子画的画,当真比这幅待诏大师的画强,强百倍老夫不敢说,只要强一丁点,老夫愿出五百两银子,当场买下公子的大作。”
纪风停住了脚步。
“此话当真?”
他还在为怎么赚银子发愁,京城物价贵得离谱,囊中那点银两撑不了几个月,现在倒好,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呵呵。”
见纪风信以为真,店家嗤笑一声,松开了手,负手走到长案前。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方砚台,拍了拍,慢悠悠地补充道:
“当真,但若是画不出来......”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门口,声音不大,却让店里前来买画的几位客人都竖起了耳朵。
“就从我这铺子里爬出去。”
“哈哈,拿纸来。”
纪风大笑道,并没有反驳,他对自己的妙笔生花神通还是有信心的。
听闻有人画的画比待诏大师的强,甚至还要现场作画,瞬间吸引来一群人。
有来买字画的达官显贵,有隔壁字画铺的掌柜,还有其他店铺的伙计,更多的是前来看热闹的书生和百姓。
店铺被围了里三圈外三圈,一个挤一个的往里探头。
店家一看人多,索性把事闹大。
他一挥手,让伙计从后边搬出一只沉甸甸的红木箱,打开锁扣,掀开盖子。
白花花的银锭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
“公子,这里是五百两,现在能否作画?”
纪风点点头。
店家伸手一引。
“请!”
他将纪风引到红木长桌前。
从货架上抽出一卷画纸,随手铺在长案上。
那纸泛着淡淡的黄,纸质说不上差,但也绝不是顶好的料子。
是他平日给客人试笔用的普通画纸。
店家铺好纸,抬起头看向纪风:“这位公子,需要老夫借你笔墨吗?”
“不用。”
纪风从袖中芥子袋中取出那支五色笔,握在手中,轻声道:
“准备墨就好,笔我有。”
店家也不多话,让伙计端来一方端砚,又搁上一锭松烟墨条。
知白跑过去,挽起袖子,往砚台里倒了点水,握起墨条开始研。
一股墨香在店中瞬间弥漫开。
不久,墨就研好了。
纪风提起笔,蘸了蘸墨,笔锋吸饱了墨汁,锋尖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抬起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画什么呢?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角落的货架之上。
那上边摆着一只白瓷鹿,是店家用来点缀铺子的摆件,上边落了一层薄薄灰。
那就画只鹿。
打定主意,五色笔落了下去。
周围人还在窃窃私语。
一个穿着绸袍的胖商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道:
“这人怕不是疯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也敢和待诏大师比?待诏大师的画挂进宫里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儿呢。”
旁边一个掌柜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是啊。”
更多人附和道。
但也有懂行的。
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秀才,从纪风第一笔落下去,他的眼睛就亮了。
那笔锋落在纸上的力道,那墨色洇开的层次都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赞叹道:“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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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不服,小声跟他理论道:
“一个无名小卒,能画出什么来?”
老秀才没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未画完的画。
纪风心无旁骛,锋尖在纸上游走。
墨色忽浓忽淡,浓处如点漆,淡处如轻烟。
色彩也从单一的墨色,神奇的转化为多彩。
渐渐地,整个铺子都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嘴。
靠在门框上看热闹的伙计,忘了手上还拎着茶壶。
街上赶过来的书生们,一个推一个地往里挤,却谁也不敢出声。
整间铺子里,只剩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春蚕啃桑,像雪花落在青瓦上。
一下,又一下。
知白站在一旁,手里的墨条忘了动,研了一半的墨凝在砚台里。
他见过纪风画门神,那神荼、郁垒贴在猎户家的门上,驱邪纳福,他都不敢看那门神的眼睛。
但那不过是一挥而就,顷刻间的事。
而此刻的纪风,下笔的速度不快不慢,纤毫毕现。
像是心里早就有了那头鹿的模样,只是借这支笔,一笔一笔地把它从纸上牵出来。
老青牛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探进了半个脑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店家站在长案对面,手里那把山羊胡捋了一半,停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
纪风将五色笔往笔搁上一搁,直起身,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眼。
“好了,完工。”
他看向店家,语气跟刚才进门时一样平静:
“我可否拿走这五百两?”
店家没有回答。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案上那幅画。
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把山羊胡被他不自觉的扯歪了,他都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当……当然可以。”
“那便多谢了。”
纪风将五色笔和那只沉甸甸的木箱收入芥子袋中,转身往门外走去。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道。
知白和老青牛跟在纪风身后,昂首挺胸的走出文玩字画街。
纪风走后良久,店中众人才反应过来。
“仙画啊!”
“这简直是仙画啊!”
“刚刚那位公子,莫不是踩灵龟渡河渡河的那位公子。”
这么一说,瞬间有人想了起来,但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纪风的身影。
再返回店铺时,店铺中已经吵翻了天。
“一千两,我出一千两买这幅仙画。”
“呵呵。”
有人嗤笑一声:“此等仙画一千两也想买到,我出三千两。”
“五千两。”
......
竞价声此起彼伏,一个压过一个。
有人踮着脚往前挤,有人从门外拼命往里钻,还有人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往外掏银票。
整条文玩街都被惊动了,隔壁裱画铺的伙计、对面玉器行的掌柜、街上摆摊的考生,一个接一个地涌了进来,把铺子挤得水泄不通。
只见那张普普通通的画纸上,一只九色鹿安安静静的站立在画中央,墨色在纸上流转出九种光泽,青、黄、赤、黑、白、蓝、紫、金、碧。
两只角像初春的嫩珊瑚,四蹄踩着一片若有若无的云气。
每一根毫毛都纤毫毕现,像是被风吹过,微微颤动。
第78章 祥瑞出世
第78章祥瑞出世
只是一幅画。
但那双灵动的眼睛,无论你站在铺子的哪个角落,都觉得它在看你。
店家瘫坐在长案后边的椅子上,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有眼无珠啊……连一张好纸都没给仙人用......”
他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拽住旁边伙计的衣领,声音急促道:
“快去!快去库房!把柜子里那卷澄心堂纸拿出来!快去!”
伙计被他摇得东倒西歪,正要往库房跑。
忽然,那幅画动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那只九色鹿动了。
它抬起了一只前蹄。
极慢,极轻,像刚从一场数百年的长梦中醒来。
蹄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纸上的墨色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整间铺子瞬间戛然而止,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竞价的人,手僵在半空。拽着伙计的店家,手还攥着伙计的衣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踩到了后边人的脚尖,那人竟也忘了喊疼。
那只九色鹿从画纸上缓缓站起身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墨迹,九色光泽在周身流转,像有人把一道彩虹揉碎了,洒在它的皮毛上。
九色鹿看向四周,似乎有些茫然。
它往前走了一步。
众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最前排的人差点撞倒后边的人。
那只九色鹿抬起头,透过铺子敞开的门,望向门外那一方天空。
忽然,它后腿微微一曲,前蹄扬起,猛地从红木桌子上跃了出去。
跳到文玩字画的街上,掠过铺子的门楣,掠过文玩街的树梢,直直地飞上了京城暮色四合的天空。
店铺中的所有人冲了出去,整条文玩街的人都抬起了头。
贡院门口啃干粮的书生们抬起了头。
茶棚里正续水的老头抬起了头,手里的茶壶歪了,茶水浇了一桌子都没有察觉。
那只九色鹿在京城上空,踩着风,四蹄每一次落下,蹄下都绽开一朵五色祥云。
它从城西的文玩街飞起,沿着城中轴线缓缓向东,越过贡院的飞檐,越过城隍庙的钟楼,越过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屋顶,最后停在皇宫正门的城楼之上,低头望了一眼那朱红的宫墙,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祥瑞!”
“此乃祥瑞啊!”
“祥瑞出世,盛世将起啊!”
文玩街上,不知谁扯着嗓子喊道。
铺子里,那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店家,一屁股跌坐在长案后边的椅子上。他望着九色鹿离去的方向,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有眼无珠啊......”
......
一只九色鹿从纸上跃出,踏着五色祥云,飞过了京城的天空。
这个消息传到皇宫里的时候,御书房里正点着龙涎香。
一个老太监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话断断续续地禀报了上去。
当天夜里,一道密旨从宫门里递了出来。
旨意送到五城兵马司,送到京兆府,送到皇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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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那画鹿的青衫客,找到那头九色鹿。”
天亮之后,京城的每一条街上,都在传同一件事。
此后几天,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继续在京城闲逛。
祥瑞出世的事传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有人说那九色鹿落到皇宫顶上,是祥瑞中的祥瑞,百年难得一遇。
还有人说那青衫客就是踩灵龟渡河的那位仙人,如今驾着九色鹿回了天上,不会再下来了。
听着这些传言,纪风笑了笑,没当回事。
知白跟在旁边,仰头问:
“公子,那只九色鹿真的从纸上飞了出来?飞走了?”
“听说是。”
“那还能找回来吗?”
纪风想了想,摇了摇头:“它从画中出来了,那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知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到一条主街上,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从街角转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百户,腰间挎着刀,手里捏着一张画像,正带着人在街上逐个盘查。
画像上画的是一个青衫客,手边搁着柄剑,身旁还跟着一个道童和一头青牛。
知白瞧见了那画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公子,那画上画的……好像是我们。”
纪风自然也看见了。
他脚步不停,手中暗暗掐了个诀,障眼法像一层薄雾笼了下来,将他和知白、老青牛的身形轻轻裹住。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那百户拿着画像,挨个比对街上的行人。
纪风神色如常,带着知白和老青牛从官兵中间穿过。
一整天,他们在京城里转了七八条街,遇见了三拨拿着画像的官兵,都用障眼法蒙混了过去。
知白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习以为常,甚至还会在官兵旁边做鬼脸。
傍晚时分,三人回了客栈。
知白把今日买的几样点心摊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品尝着。
老青牛卧在后院,甩着尾巴打盹。
纪风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窗外暮色渐沉,街对面的酒楼里又传来琵琶声,断断续续的,夹着几句含混的唱词。
远处城隍庙的晚钟悠悠地敲了三下。
忽然,门外起了一阵阴风,风中夹杂着一缕淡淡的檀香。
纪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和阴司的人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障眼法能遮蔽世人的眼睛,却躲不过鬼差。
他放下茶杯,朝门口看了一眼。
知白也闻到了那股檀香,放下手里的点心,看向纪风:“公子?”
纪风点了点头:“去开门吧。”
知白跳下椅子,走到门前,伸手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道身影。
正是京城都城隍的日夜巡游二人。
“在下都城隍麾下夜游巡。”
“在下都城隍麾下日游巡。”
二人齐声道:
“见过这位小公子,请问你家公子可在?”
知白回头看了一眼纪风,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请进。”
第79章 都城隍有请
第79章都城隍有请
日夜游巡脚不沾地,飘了进来,进门后朝纪风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见过公子。”
纪风回礼道:“见过日夜游巡,两位前来,可有要事?”
日夜巡游对视一眼,日游巡上前一步道:
“灵龟驼公子渡洛水,九色鹿又从画纸上飞了出来,这两件事前后不过几天,京城里已是传的沸沸扬扬。都城隍大人特意派我二人前来查询,有几句话想问公子,打扰了。”
都城隍,掌京城一城的生死祸福,管辖境内的鬼怪妖邪,是其职责所在,纪风自然配合,点了点头。
“二位请问。”
日游巡微微欠身。
“灵龟渡河和那幅九色鹿的画,可是公子所为?”
“是我。”
夜游巡与日游巡对视一眼,日巡游又问道:
“公子此番进京,是路过,还是专程而来?要在京城停留多久?”
“路过。”
纪风回答的简洁明了:“听闻京城繁华,便来转一转,看一看,停留多久还不确定。”
日游巡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恭敬。
“敢问公子,那灵龟可是公子的坐骑?九色鹿飞天之后,可还在公子身边?”
“灵龟是赤河水族,与我不过是渡河之缘,并非坐骑。九色鹿从画中飞出之后便不知去向,不在我身边。”
日夜游巡听完,神色明显松了几分,朝纪风又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如实相告,还有最后一件事,不知公子可方便告知姓名?在下也好回去向都城隍大人禀报。”
“纪风。”
日夜游巡微微颔首,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随后直起身。
“多谢纪公子如实告知,我二人便告辞了,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无妨,你们也是依规矩办事。”
问询完之后,日夜游巡退了出去,在门外化作一阵阴风回到阴司。
都城隍庙,阴司正殿。
烛火通明,檀烟缭绕。
殿内十二根石柱上刻满了善恶图,烛光在那些浮雕上明明灭灭。
都城隍端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正悬在一份公文上方,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面容清癯,看不出确切岁数,头发灰白,一身朱红蟒袍,戴相貂,束玉带。
案前站着刚刚的日夜游巡,已将客栈中问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禀报给都城隍。
都城隍放下手中的朱笔,嘴里念叨道:
“纪风?”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案角那一摞半尺高的文牍中,抽出一本来,翻开。
那是青城县城隍呈上来的公文,落款写着大观一二六年的三月十一日。
文书中禀报了青城县出现厉鬼作祟,后被一位外来的云游散修以敕令定住,交由阴司处置。
文末附带一句:
“此人姓纪名风,道行深厚,然谦和守礼,事后不曾居功,亦未索要酬报。”
都城隍又翻开另一份文牍。
是栖霞县城隍裴庆呈报的狐灵册封山神文书。
文书中列明:翠屏山白狐狐灵,假冒山神三年,拔毛治病分神引路,功德深厚。
文书最后一页,裴庆补了一段话:
“此事乃一云游之人纪风向本官力推白狐,本官方着手核查。此人于翠屏山有功,于栖霞县有恩,特此呈报。”
都城隍将两份文牍合上,搁在案桌上。
烛火映在桌案上,微微跳动。
都城隍喃喃道:“青城县用赦令定住厉鬼的是他,栖霞县的白狐狐灵册封为山神也有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都城隍有请(第2/2页)
他的手指在文牍封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语气平缓,又带着思索:
“京城灵龟驼的、画出九色鹿的,还是他。”
他略微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案前的日夜游巡。
“既然他到了京城,便请他来阴司见一面吧。”
日夜游巡躬身道:“是,大人。”
随后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慢慢淡去。
次日入夜,客栈房中的烛火刚点上不久,门外又起了一阵阴风。
知白跑去开门。
日夜游巡的身形在门外浮现,依旧是那身衙役打扮,进门后朝纪风行了个礼。
“纪公子,都城隍大人派我二人前来,请公子移步阴司一叙。”
纪风知道这见面是逃不掉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桌上的逍遥剑。
“还请日夜游巡带路。”
“纪公子,请。”
阴风裹着檀香在前面引路,纪风跟在日夜游巡身后,穿过好几条街巷。
京城入夜后的街面依旧热闹,灯火通明,长街两侧的铺子中人来人往。
但在凡人眼里,看不见日夜游巡,只感觉一阵冷风吹过,缩了缩脖子。
日夜游巡带着纪风拐入一条他白天从未走过的岔路,巷子极窄,两边是高耸的院墙,月光被墙头遮了大半,脚下青石板上的霜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
走到尽头,雾气渐浓,穿过雾气,一道朱红大门从雾后浮现,门上匾额写着四个字:
“京都城隍。”
穿过朱门,眼前豁然开朗。
京都城隍正殿比纪风见过的栖霞县城隍阴司要大的多,殿前立着十二根合抱粗的石柱,柱身刻满了善赏恶罚的浮雕,烛火在柱间明灭不定,将那些浮雕映得忽明忽暗。
殿内檀烟缭绕,却没有呛人的烟气,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都城隍端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悬在公文上方,笔尖迟迟未落。
“大人,纪公子到了。”
日夜游巡躬身禀报后,退至殿侧。
听到纪风到了,都城隍放下朱笔,从案后站起身,理了理袍袖,绕过桌案迎上来。
“纪公子,久仰大名,快请进。”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
“见过都城隍大人。”
纪风拱了拱手。
随后都城隍邀请纪风在殿中客椅上坐下。
都城隍目光从逍遥剑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一位鬼差无声的为二人端上茶盘。
茶盏素白,没有花纹,盏中茶汤澄碧,一缕极淡的白气从盏口升起,不散不乱,像一根细线直直地悬在半空。
都城隍笑道:“这是京城西山的野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胜在清冽。”
他端起茶盏,朝纪风微微一举:
“纪公子到京城已有几日,老夫本该早些尽地主之谊,只是年末案头琐事缠身,今日才得空,纪公子见谅。”
纪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入口果然清冽,舌尖先是一缕微苦,随即化开成一股清爽的回甘。
“城隍大人客气了。”
都城隍将茶盏搁下,目光重新落回纪风身上。
“纪公子,实不相瞒,请公子来坐坐,起因是这几日京城街面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两件事。可老夫一翻文书,才发现在此之前,公子的名字早就在老夫案头搁了大半年了。”
第80章 京城遇故人
第80章京城遇故人
都城隍从案桌上拿起那两份文牍,放在茶盏旁边。
“青城县的孔城隍,今年春末呈来一份公文,说青城县出了厉鬼,幸得一位云游散修出手,以敕令将其定住,交予阴司处置。文末特地补了一句,此人姓纪名风,道行深厚,事后却不居功,也不索酬。”
都城隍顿了顿:
“栖霞县裴城隍的文牍来得晚些,说的是翠屏山白狐册封山神一事。裴城隍在文末也补了一段,说此事全赖一位叫纪风的云游之人力陈白狐,他才着手核查功德。”
都城隍看向纪风。
“孔城隍还在文书末尾托了老夫一件事,他说公子在青城县时,曾问他周围可有什么名山大川。他回了灵剑山、通天江和赤河,说公子云游四海,若公子有一日路过京城,务必替他敬公子一杯茶。”
都城隍端起茶盏,那根悬在盏口的白气微微晃动了一下。
“纪公子,今日这杯茶,一半是老夫敬的,一半是替孔城隍敬的。”
“多谢都城隍大人,也替我谢谢孔城隍。”
纪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问道:
“孔城隍近来可好?”
“他很好,几个月前还来了份文牍,说青城县今科有个举子叫苏文远,文章写得极好,府试拿了第一名,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到了京城。”
都城隍搁下茶盏。
“公子若得空,不妨去贡院附近转转,或许能碰上故人。”
纪风点了点头:“多谢城隍大人告知。”
茶又续了一巡,话也渐渐从正事转到了闲谈。
都城隍问了几句纪风沿途的见闻,纪风拣些路上的趣事说了,都城隍听罢微微颔首,也不多评。
一炷香燃尽,纪风搁下茶盏,起身告辞。
都城隍从案后站起,理了理袍袖,亲自将纪风送到阴司殿门口。
“公子在京城若是遇到什么不便,只管到城隍庙来寻老夫。”
纪风拱了拱手:“多谢都城隍大人,大人请留步。”
都城隍并未在相送,而是让日夜游巡在前面引路,带着纪风穿过那条窄巷,回到客栈门口。
夜色愈发的深了,街面上的人也少了,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当!当!当!”
......
次日,一人在贡院西墙根下已经坐了大半天。
屁股底下的青石板被霜浸得冰凉,隔着两层衣物都能透进来。
他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嘴里念念有词,背到一半卡住了,他闭着眼使劲想,还是想不起来,只好翻开书卷,手指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去,从头再来。
墙根下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五六个书生散坐在附近,有靠在槐树干上的,有蹲在台阶上的,各自捧着圣贤书苦读。
没人说话,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冻得吸鼻子的声音。
从青城县到京城,苏文远走了整整三个月。
不是没坐王齐备好的马车,而是想着盘缠省着点花。
他离开青城县前,王婉托王齐给他塞了一个布袋,他掂量过,里边少说也有三十两,全是一点一点的碎银。
他把布袋贴身缝在里衣内侧,贴着胸口,一路上一分钱都没舍得花。
他跟自己说,这钱是婉儿攒的,不能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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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就走,能啃干粮就啃干粮,实在累了就在路边的破庙凑合一宿。
鞋子磨破了底,脚掌磨出了水泡,他就撕条布缠一缠,继续走。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不管走多远的山路,翻多高的岭,他都不觉得累。
这一切还得多亏了那颗桃子。
他走的那天清晨,纪风院子里那棵桃树从枝头落了一颗桃子给他。
桃子又大又粉,上边还带着露水。
他放在包袱里,路上饿极了才舍得拿出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口一口的吃了。
桃肉清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化开了。
从那天起,他走再远的山路腿也不酸,脚底磨破的水泡第二天就结痂,精神头也比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连着赶了三天路,只在破庙里眯了两个时辰,醒来照样神清气爽。
他不是傻子,知道那桃子不是寻常的桃子。
也是,纪公子院子里的东西,哪一样是寻常的。
那棵桃树不让摘,他伸手它就躲,临走却自己落了一颗给他。
他知道,这是桃树为了感谢他浇了这么长时间的水,才给他的。
到了京城那天,正是傍晚。
他在城外护城河边站了很久。
城墙黑压压的,比青城县的城墙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城门口排着入城的长队,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骑马的。守城的兵丁腰间挎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文远站在那儿,忽然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大。
他从未来过京城,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也从未离他的婉儿这么远。
但他还是迈出了步子,排在入城队伍的末尾,一步一步挪进了那道厚得能跑马的城门洞,走进了这座他只在书里见过的京城。
他没找客栈住下。
在京城里转了大半天,客栈一家比一家贵,最便宜的下房也要一百文一晚。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最终还是没舍得拆开,转头在贡院附近找了户人家,问能不能借柴房住些时日。
那家主人是个开豆腐坊的老头,看他是个读书人,又瘦得跟竹竿似的,心一软就答应了。
柴房不大,刚好铺一张草席。
隔壁就是驴厩,一股驴粪味顺着墙缝往柴房钻。
墙皮被潮气浸得松软,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苏文远并没有嫌弃。
他把草席铺好,从包袱里掏出书卷和油灯,在墙角的柴堆上铺开,这就开始看书。
驴在隔壁叫,他就把耳朵捂住。
墙皮掉在书上,他就吹一吹,继续看。
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个炊饼,晚上一碗素面,把省下的铜板攒起来买蜡烛,好在夜里多看一个时辰。
手冻僵了就搓一搓,脚冻麻了就跺一跺。
不知过了多久。
墙根地下背书的人都散了。
苏文远从书页上抬起有些发涩的眼睛,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肚子也在咕咕叫。
他把书卷小心收进怀里,手撑着青石板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准备回柴房。
刚转过身,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苏秀才。”
第81章 再见苏文远
第81章再见苏文远
苏文远愣了一下。
这声音很耳熟,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他有认识的人。
他还没回过神,就看见贡院街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青衫,长剑,脚步不紧不慢。
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和一头老青牛,孩童怀里抱着柄小木剑,正踮着脚冲他挥手。
“苏秀才!这边这边!”
苏文远愣在原地。
纪风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番。
苏文远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整个人比他离开青城县时更瘦了些,脸被冻得微微发红。
“纪……纪公子?”
苏文远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又惊又喜的笑。
“真的是您!”
纪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闻到一股味儿。
这气味不是从附近传过来的,而是从苏文远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上沾了几根干草屑,袖口蹭了一块灰黑的灶台烟渍,整个人就像刚从草垛里爬出来的一样。
“这是?”纪风问道。
苏文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纪风,倒也没觉得窘迫,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我住的柴房旁边是驴厩,味道是冲了点,还望公子莫嫌弃。”
纪风当然不会嫌弃,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曾在破山神庙中凑合过一夜。
更何况,眼前这个一身驴粪味的穷书生,在他眼里比那些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都干净的多。
“走吧。”
“去哪儿?”
“故人见面,不得一起吃个饭啊。”
纪风笑道,转身就走。
知白凑到苏文远身边,仰着头说道:
“苏秀才,我家公子说了,今天带你去吃顿好的。”
苏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不用破费,但肚子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苦笑着,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路上时,苏文远才注意到,纪风和他离开青城县时,有些不一样。
不是衣着打扮变了,而是多了柄剑,多了个葫芦。
苏文远跟着纪风,不知道要去哪里。
纪风倒是在京城逛了好些日子,对哪家酒楼实惠又好吃,心中有了数。
拐过两个街口,上了一家名叫“醉云居”的酒楼。
一进酒楼,里头的伙计就迎了上来。
目光在苏文远身上转了一圈,鼻子不自觉地皱了皱,但看到前边的纪风,脸上的笑又堆了起来。
“客官几位?”
“三位,要个雅间。”
纪风又看向苏文远,对伙计说道:“劳烦让后厨烧一桶热水,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好嘞,客官,您请。”
伙计应声去了。
纪风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便带着苏文远往后院的浴房走。
苏文远跟着纪风穿过后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青牛被伙计牵到了马厩旁,正低头嚼着草料,偶尔甩一下尾巴,看起来比他还自在,他忍不住的笑了笑。
浴房里水汽氤氲。
苏文远脱了那件沾满驴粪味的长衫,把自己泡进热水里。
热水没过肩膀的那一刻,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上的冻疮被热水一泡,又痒又疼,他忍着没吭声。
洗完澡,换上伙计送来的干净衣裳,苏文远推开浴房的门。
一个年轻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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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是一件月白的长袍,料子不算好,但干净利落。
他的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眉目舒展开来,露出底下的轮廓。
候在门口的纪风和知白同时看了过来。
“呀!”
知白眨了眨眼。
“苏秀才,你洗了个澡,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文远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后颈。
纪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有些意外。
他记得苏文远在青城县的时候,成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人也瘦,脸色也蜡黄,看着就是个瘦弱穷书生。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眉清目秀,身姿挺拔,洗去一身风尘之后,竟颇有几分丰神俊朗的味道。
“不错。”
纪风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往雅间走。
“多谢纪公子。”
苏文远道了谢,跟在他身后。
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
好几道菜,有红烧蹄髈,酱焖鲤鱼,一碟蒸得油亮的腊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知白坐在旁边,已经拿好筷子,眼巴巴地等着。
“请坐。”
纪风伸手引向对面的座位。
苏文远坐了下去,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纪风,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把筷子拿起来,又将筷子放下。
“公子,我……”
“先吃。”
纪风夹了一块蹄髈放进他碗里:“吃完了再说。”
苏文远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蹄髈放进嘴里。
蹄髈肥而不腻,软烂入味。
他又夹了一块,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知白在旁边给他盛了碗鸡汤,他双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这是他在京城吃的第一顿饱饭。
等几人吃饱了,苏文远也放下碗筷,和纪风闲聊了起来。
苏文远问道:“公子,你怎么会在京城?”
“闲逛。”
纪风语气随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见苏文远不太信的表情,他又补了一句:
“从青城县出来,去了灵剑山,又顺着赤河往东走,转了一圈,就到了京城。”
他没提魍魉,没提蛟龙,没提河伯寿宴和九幽岭的事,也没提龟愚渡河和画鹿上天的事。
文曲星下凡,志在社稷。
“对了,公子,有件事得跟你说。”
苏文远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公子,你院子里那棵桃树,结果了。”
苏文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中透着惊奇。
“一共九颗桃子,都藏在叶子后边,我去浇水的时候才看见,那桃子个个都跟小碗那么大,粉红粉红的。”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我想摘来着,但每次伸手去够,那根桃枝就一晃,刚好把桃子挪开半寸。换个方向,另一根桃枝就横了过来挡在前面,折腾了好几次,愣是一颗都没摘下来。”
“哈哈。”
知白嘴里塞着腊肉,听到这里,忽然大笑。
苏文远面露尴尬,继续道:
“我进京赶考的时候,与他们告别,它大概是觉得我浇水浇得勤,又不舍得让我空着手走,所以给了我一颗桃子。”
苏文远收起笑容,声音沉了沉:
“说来也神奇,我吃了那颗桃子,这一路上不管走多远都不觉得累。”
纪风听完,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懂得知恩图报就好。”
第82章 过年
第82章过年
知白坐在旁边,听着纪风和苏文远闲聊,忽然看向苏文远问道:
“苏秀才,你书看的怎么样了?”
苏文远放下茶杯,笑了笑。
“说实话,该读的圣贤书早就读完了,该背的经义也都背得滚瓜烂熟,现在每日去贡院墙根下坐着,不过是逐字逐句的温习,不敢懈怠罢了。”
他顿了顿,端起的茶杯又放下。
“春闱不比府试,府试只有一府的考生,春闱却是天下举子齐聚。我打听过,今科光是江南道来的举子就有三百多人,中原道的更多。贡院那几十排号舍,到时候怕是得坐的满满当当。”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透露着一股自信。
“但和几位早已名声在外的学子相比,苏某自认为不差。”
知白眨了眨眼:
“苏秀才,你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能娶王婉姐姐了?”
苏文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苦涩,只有一种认真的笃定。
“是。”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发过誓,高中状元,就用八抬大轿回去娶她。”
纪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
“王婉是个好姑娘,莫要辜负了她啊。”
苏文远看着纪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苏某一定不会辜负婉儿的。”
......
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街对面的铺子陆陆续续点起了灯。
酒楼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跑堂的伙计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见时间不早了,苏文远站起身,朝纪风作了个揖。
“纪公子,多谢款待,今日这顿饭,苏某吃的很好,还有些功课要温习,我就先回去了。”
“等春闱结束了,我请公子吃宴席。”
“好。”
纪风笑了笑,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去吧。”
知白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冲苏文远挥了挥手:
“苏秀才,等你的好消息!”
苏文远笑了笑,又朝两人拱了拱手,随后拿着换洗下来的旧青衫,转身出了雅间。
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消失在酒楼嘈杂的声音中。
纪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个清瘦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没入人群中。
接下来的日子,纪风依旧在京城里闲逛。
腊月将尽,年关将至,京城里的年味一天浓过一天。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街上的铺子纷纷在门口摆出了灶糖、饴糖,祭灶王爷的香烛纸马堆的跟小山似的。
卖糖瓜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喊:
“灶糖!灶糖!灶王爷吃了上天好言好事。”
知白买了一包,咬了一口,黏得牙齿都张不开,含糊不清地问纪风,灶王爷是谁。
纪风说是一家的主神,每年腊月二十三上天汇报这家人一年的善恶,玉帝据此降福或降灾。
知白听完,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灶糖,嘀咕道:
“那这灶王爷吃了糖,嘴甜了,是不是就不说坏话了?”
纪风笑了笑,回答道:“是。”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家家户户都将被褥、衣物搬出来晾晒,扫帚绑在长竹竿上清扫屋檐下的蜘蛛网、灰尘。
客栈里的伙计也在里里外外的忙活着,掌柜的指挥他们把桌椅板凳都搬到院子里擦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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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趴在窗户口,看着满街的灰尘飞扬,转头问纪风:
“公子,我们要不要也扫扫?”
“还是要扫一扫的。”
不过不是用扫帚扫,纪风手中掐诀,水壶中的水飞了出来,如同一条丝带,从床铺到房屋各角落。
无色透明的“丝带”,逐渐变成黑色,随后飞出窗外,落入沟渠之中。
整个房间内一尘不染。
知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道袍,上边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灰,他急忙拍了拍。
到了大年三十,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股爆竹的硝烟味里。
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大红春联,门楣上挂了桃符。
孩童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放鞭炮,兜里还揣着从大人那儿讨来的压岁铜板。
傍晚时分,客栈掌柜的让伙计们关了门,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好几桌年夜饭。
住店的客人们都被邀请到楼下吃年夜饭,有赶考的书生,有做买卖的商贾,还有几个走亲访友的外乡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虽然互不相识,但几杯酒下肚,都热情的聊着天,其乐融融。
知白坐在纪风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吃过年夜饭,满城爆竹声此起彼伏,京城的上空被一阵阵硝烟染成灰蒙蒙的。
远处的钟鼓楼上传来浑厚的钟声,一下接一下,送走了大观一二六年的最后一个夜晚。
正月里,京城的年味就更浓了。
正月初一,街上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马车、轿子在街上来来往往,堵得水泄不通。
有穿丝绸的达官显贵,有布衣百姓,见面互相拱手作揖,道一声“新年吉祥”。
纪风在街上逛了一圈,被好几拨人认成是来赶考的书生,还收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递来的一串红果,说是新年图个吉利。
正月初七,人日,又称人胜日,意为“人类的生日”。
京城有吃七宝羹的习俗,客栈掌柜的一大早就让厨房熬了一大锅,用七种蔬菜切丝同煮,汤色碧绿,清香扑鼻。知白喝了一碗,说比腊八粥还好喝。
正月十五,元宵节,又叫上元节。
这一天是京城正月里最热闹的日子。
天还没黑,街面上就挂满了各式各色花灯。
有宫灯,有走马灯,有兔子灯,有莲花灯,一座一座的花灯棚子从城东一直搭到了城西。
洛水两岸的树上也挂满了灯,灯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天刚黑下来,赏灯的人潮就涌上了街头。
有全家老小一起出来的,有年轻男女结伴同游的,还有不少人在河边放河灯,小小的灯盏顺水漂流,一盏接一盏,载着许愿的纸条渐渐漂远。
孩子们提着灯笼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笑声和爆竹声混成一片。
知白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是从街边一个扎灯的老匠人手里买的。
那兔子灯用细竹篾做骨架,糊着雪白的薄纸,肚子里点着一根小蜡烛,烛光把整个兔子映得透亮。
知白一路上都把兔子灯举得高高的,生怕被人群挤坏了。
老青牛也跟在身后,牛角上被知白挂了两盏小小的莲花灯,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纪风走在他俩后边,看着灯火,看着人潮,不紧不慢。
第83章 净慈寺
第83章净慈寺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
知白拎着兔子灯跑了一天,刚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那盏兔子灯搁在桌上,里边的蜡烛已经熄灭,只剩一层薄纸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中泛着白。
纪风没有睡,他在桌边坐下,从芥子袋中取出龟愚交给他的那些法门。
他拿起一卷竹简,展开。
这些日子里,白天闲逛,晚上得空,就坐下来翻翻这些法门。
竹简上的绳子早就松了,有几片散落下来,他用手轻轻推了回去,一行行古篆在昏黄的烛光下显现。
这卷记载的是吐纳之法,讲如何引天地灵气入体,沿经脉运转,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纪风看完竹简上的吐纳之法,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法门。
石碑上是水族的潜渊之术,讲的是如何借水脉之力淬炼筋骨,练到深处,可在万丈深潭中如履平地。
龟愚在这石碑的空白之处,用小字密密麻麻的补了不少心得,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
有一段写到:“潜渊之术,初次入水时需选浅流,不可贪深。老夫当年贪快,一头扎进赤河最深处,却被暗流卷出去数十里,差点撞死在礁石之上。”
纪风笑了笑,将石碑收回芥子袋中,又拿起一卷泛黄的兽皮卷。
兽皮卷上记载的是佛门的禅定法。字迹不是龟愚的,像是从什么古经上抄下来的,讲的是以坐禅摄心,断除外欲,渐入禅定的法门。
旁边又有一行龟愚写的小字:
“坐了三十年,腿都麻的站不起来,什么禅也没定住,倒是饿的头昏眼花。”
还有道门的养气术,讲的是以静坐调息养体内真元,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龟愚在这卷上写的心得更密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几乎把原文都遮住:
“此法温和平稳,初时颇有成效,但修至第三甲子后,气机凝滞,再无寸进。”
龟愚给他的,还有一些其他法门,有讲炼器的,有讲符箓的,有讲阵法推演的,零零散散,都不成体系。
有的是从残碑上拓下来的,字迹模糊得几乎都看不清。
有的刻在玉片上,需要注入法力才能显现。
龟愚在一枚玉片上刻了一段话,语气要比别处都要郑重:
“老朽修行九百余年,所学法门三十七种。每一种都试过,每一种都修过,但每一种走到最后,都有壁垒,感觉不可逾越。”
纪风将手中法门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窗外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紧接着是一串鞭炮的脆响。
他把目光从法门上移开,望向窗外黑白色的天空,若有所思。
这些法门,虽然各门各派的路数不同,但说到底,修行的本质是相通的,
都是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己身,积累道行,以求突破。
这些日子读下来,他渐渐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有了一个大致的把握。
龟愚的问题,他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次日,纪风还在洗漱,知白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豆花,嘴角沾着一小片辣椒皮。
“公子,刚刚楼下有几个人在聊天,说城外的净慈寺要办一个什么大会,好多人都要去看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净慈寺(第2/2页)
二月初八,净慈寺要办一场“皈依大典”。
消息是从城西的香烛铺子里最先传出去的,没过几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净慈寺是京郊最大的佛门寺庙,山门高耸,香火鼎盛,方丈普明禅师在京城的达官显贵中都极有声望。
这样一座大寺,忽然要办皈依大典,自然引人注目。
而更让人议论纷纷的,是这次大典要剃度皈依的那个弟子。
据说那人原本是个魔头,修行多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
后来被普明禅师点化,幡然悔悟,放下屠刀,要拜入净慈寺修行。
这次皈依大典,便是他正式剃度出家、受比丘戒的日子。
消息传开后,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是大善事,必须去看看。
有人说杀了那么多人,一句放下屠刀就完了,那些被他杀的人又怎么说。
还有人说净慈寺这是拿魔头当招牌,招揽香客,实在有辱佛门清净。
但信佛的老太太们不管这些,早早地就开始攒香火钱,准备二月初八去净慈寺烧一炷头香,沾沾佛光。
纪风听到这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从城西回来,路过贡院西墙根。
墙根下有几个书生坐在那儿围成一圈。
苏文远也在,但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书,嘴里念念有词。
纪风正要过去打声招呼,忽然听到那几个书生高声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净慈寺要皈依佛门的那个魔头,几十天前,和另一个魔头打了一架。”
“两魔头打架?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听我表叔说的,他就在北边山里砍柴。说那天夜里,他正准备下山,忽然听到山里头传来打斗声,动静大得很,远处的山都塌了几座。他躲在石头后边偷偷看了一眼,你们猜怎么着?”
其余书生纷纷摇头。
那人眼神中带着兴奋,说道:
“两个魔头,一老一少,打得那是天昏地暗啊!”
“一老一少?”
“对,一老一少,老的什么样他没看清,只看清年轻的,大概十三四岁岁,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把刀通体漆黑,刀身上冒着黑气,一刀劈下去,山石都裂开了。”
“另一个魔头年纪大些,修行年头不短,居然打不过那个拿刀的年轻人,最后硬挨了一刀,逃了。”
另一个书生插嘴道:
“少年,魔刀?这怎么听着像是说书先生编的故事,你怕不是在骗我们。”
“谁骗了!我表叔亲眼看见的。他说那少年一刀劈出去,黑气翻涌,整片林子都在颤抖,那老魔头见势不妙,化作一股黑烟就往南边跑了。”
那书生说得唾沫横飞,旁边的书生们听得入了神。
知白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糖葫芦。
听到“十三四岁”、“黑刀”、“魔气”,他忽然扭过头,看向身边的纪风。
“公子,他们说的那个少年……”
第84章 皈依大典
第84章皈依大典
知白的声音压的很低,但眼睛瞪得溜圆。
“是不是江岩?”
纪风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摸出那三枚铜钱,托在手中,轻轻往空中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转几圈,落回到手上。
纪风低头看向卦象。
阳光照在铜钱上,微微反光。
纪风的目光在卦象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是他。”
知白吸了口气,手中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那逃了的那个……”
“应该就是他要找的那个魔头。”
纪风收起铜钱:
“以为是放下屠刀,皈依佛门,原来是打不过,寻求庇佑。”
“呵呵。”
那个书生还在那儿讲他表叔的见闻,旁边几个书生听得入迷。
纪风向苏文远打了个招呼,便往客栈方向走去。
二月初八,天还没亮透,京城西门便已经挤满了要出城的人。
有坐着轿子的官家女眷,有挑着香烛担子的小贩,更多的是步行前往的普通百姓。
人流沿着官道往西涌去,汇成一条花花绿绿的长队。
净慈寺在京城西郊,依山而建,山门高耸,飞檐翘角掩映在一片苍松翠柏之中。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搭好了法坛,香炉里插满了指头粗的檀香,青烟袅袅,钟声悠远。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也出了京城西门。
官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都在谈论着今日净慈寺的皈依大典。
有人说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有人说净慈寺收留魔头有辱佛门清净,还有人说那魔头剃度之后就是正经的出家人了,从前的事就都一笔勾销了。
纪风走在人群中,步伐平稳,面色如常。
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走了一段。
路两边的柳树还没抽芽,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洛水从城西流过,河面上升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水色苍碧,波光隐隐。
纪风站在岸边,忽然往河面上看了一眼。
河水很静,几乎看不到波纹。
晨雾从上游的方向缓缓飘来,将水面遮得若有若无。
就在这时,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涟漪不大,但在无风的清晨格外显眼。
纪风见状,带着知白和老青牛,来到一处没有人的河湾。
一个硕大的乌龟从水面上探出头。
“纪公子。”
龟愚的声音苍老而恭敬,他从水中浮起,庞大的龟壳破开雾气,湿漉漉地泛着青黑色的光。
纪风看着他,微微点头:“嗯。”
龟愚往官道上望了一眼,看着那些往西去的香客,又将目光落回纪风身上:
“公子今日出城,是要去哪儿?”
“听闻净慈寺召开皈依大典,过去看看。”
听闻纪风要去净慈寺,龟愚松了一口气。
他将脑袋低下来,贴近水面,语气诚恳得近乎恳求:
“净慈寺就在洛水下游沿岸,公子若是走水路,比走官道快得多。老朽可以驮公子前往,一炷香的功夫便到,公子意下如何?”
纪风没有说话。
他想起之前龟愚驮他渡洛水进京,那画面被人看到后在京城中传的满城风雨。
这段时间才渐渐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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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愚见纪风沉默,急忙又道:
“公子放心,老朽这次小心些,不会让寻常人瞧见的。”
纪风沉默片刻,知道龟愚还是为了他修行的事而来,便点了点头。
龟愚缓缓游近岸边,将平坦的龟背朝向纪风。
纪风和知白、老青牛跨了上去。
这次为了不被人看见,纪风手中掐诀,一道淡光从指尖浮起,落在龟愚的龟壳上。
那法光极淡,落到龟愚背上形成一股若有若无的水汽,将龟愚那庞大的身躯连同纪风等人的身影一同罩住。
龟愚调转身子,往下游游去。
四只龟爪在水中缓缓划动,依旧很平稳。
纪风站在龟背上,晨风从他身侧吹过,河面上的雾气被一片片地分开,两岸的景物缓缓往后退去。
龟愚大约游了一柱香的时间。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净慈寺的琼楼梵宇,听到钟声沉浑。
净慈寺的广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大雄宝殿前,法坛高筑。
法坛正前方,方丈普明禅师身披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端坐在法座之上。
他慈眉善目,长眉垂至颧骨,双目半阖,嘴唇微微翕动,正在默诵经文。
身后两侧站着两排僧众,个个身着褐色僧袍,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法坛下方,跪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灰白色僧衣,尚未剃度,长发披散在肩头。
身形魁梧,肩宽背阔,跪在那里也比寻常僧人高出一截。
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他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肉呈暗赤之色,布满狰狞伤疤,并非寻常人之手。
“当!”
钟楼上又传来一声钟响,满场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
普明禅师睁开双眼,将锡杖轻轻往地上一顿。
锡杖上九枚铜环碰撞在一处,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在广场上远远传开。
“众生皆有佛性,皆可度化。”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昔日佛陀于鹿野苑初转法轮,便言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不论贫富贵贱,不论善恶贤愚,佛门广大,普度一切。”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跪在法坛下的那人。
“狂枭,你可知罪?”
那人将头压得更低了,声音低沉沙哑道:
“弟子知罪。”
“你可知你从前所作所为,皆是罪业?”
“弟子知道。”
“你可愿放下过往种种,皈依我佛,从此一心向善?”
“弟子愿意。”
普明禅师缓缓点了点头,从法座上站起身来。
他手持剃刀,走到那人面前。
“今日为你剃度,削去三千烦恼丝,断却万般尘缘业。”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佛门弟子,法号悔明......”
话未说完,普明禅师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他握住剃刀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抬起头,往寺庙外望去。
只见一股极其浓烈的魔气正从山下急速逼近。
那魔气黑得发稠,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之中,在虚空中迅速洇开。
原本晴朗的天色也骤然暗了下来。
第85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第85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大雄宝殿前,前排的香客还没有察觉。
一个老妇人正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虔诚的默念着佛号。
抱着孩子的女子低头祈福,直到怀中的孩童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女子才有所察觉。
抬起头,发现天上不知何时已聚满了乌云,翻涌着正往下压。
香客们开始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净慈寺山门破空而来。
那黑影极快,周身还翻涌着魔气。
划过广场上空时,空气被撕开发出刺耳的厉啸。
黑影也不言语,一刀劈下,魔气裹挟着刀光,直奔法坛前跪着的悔明而去。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莫说一个人,就连这座法坛都会被劈开。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旁边的普明禅师抬起手,念道:“阿弥陀佛。”
一团淡金色的佛光如同一口钟,笼罩住整个法坛,佛光温暖和煦,像冬日里照进窗户的第一缕阳光。
刀光劈在佛光之上。
“轰!”
一声巨响在法坛上空炸开,魔气与佛光相撞的法力向四周荡开。
前排的香客被气浪推的往后退了几步,有人被掀翻在地,有人尖叫着往后跑。
反观那法坛,稳如磐石,丝毫未伤。
见一击不成,那黑影也显现出身形。
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消瘦,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衣袍。
衣袍上全是血渍,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鲜红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漆黑如墨,气息煞气刺骨。
刀身上翻涌着浓稠的魔气,那魔气顺着刀柄爬上他的手腕、手臂,缠绕着他的大半个身子。
他眉心嵌着一枚发烫的暗红色魔石,像一只半睁的血瞳。
江岩手持魔刀一步一步向法坛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瞬间暗沉发黑,蔓延出细密的裂纹。
“你!”
他抬手指向法坛下的悔明,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满是恨意:
“从那里!”
“给我滚出来!!!”
江岩怒吼道,声音中满是杀意。
法坛下的悔明缓缓转过身来。
方脸阔口,颧骨高耸,右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整张脸因此显得格外凶悍。
但此刻,他穿着灰白色的僧衣,双手合十,脸上竟挂着一丝笑意。
普明禅师往前一步,挡在那人身前。
九环锡杖在地面上轻轻一敲,铜环震响,佛光如涟漪般向四周荡开。
“这位施主。”
普明禅师的声音平和温和,听着就让人内心平静。
“今日是我净慈寺的皈依大典,施主杀气腾腾擅闯寺院,有何事?”
江岩的目光从悔明身上移开,落到普明禅师的脸上。
“我来杀他。”
普明禅师双手合十,声音愈发的沉稳平和:
“施主有所不知,悔明早已放下屠刀,皈依我佛,从今往后,他便是我佛门弟子了。”
江岩的声音骤然拔高:
“滚开,我管你什么佛不佛门,他今日必须死。”
法坛下的悔明忽然双膝跪地,朝普明禅师磕了个头。
“主持,弟子自知罪孽深重,弟子愿以余生诵经赎罪,为那些枉死之人超度,求主持成全。”
他的声音诚恳到近乎悲切,听不出来一丝假意。
广场上的百姓原本被江岩的出场吓得面如土色,可听到悔明这番话,不少人脸上的恐惧渐渐退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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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小声道:“他是真的悔改了吧......”
“普明禅师不愧为得道高僧,连魔头都能感化。”
也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出声。
普明禅师垂眼,将手掌覆在悔明的头顶: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哈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江岩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周遭魔气翻涌。
普明禅师抬起头,看着江岩,长眉微微抬动:
“施主,佛门广大,众生皆苦,回头是岸。”
“回头?”
江岩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却比任何一次都更重。
“大观一二六年正月初三,京城江家。”
“我爹,我娘,我妹妹,还有我江家的管家,护院,丫鬟,连同那天上门走亲戚的姨娘一家,总共三十二口。”
他每往前走一步,就说一句。
“我妹妹才三岁,我娘将她藏在衣柜里,被他一把火活活烧死。”
“我爹,被他活活掐断脖颈。”
“我娘求他放过我爹,被一刀劈死。”
“管家陈伯,六十二岁,在我江家干了四十年......”
“还有......”
江岩细数着那魔头的罪孽。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为悔明说话的老妇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抱着孩子的女子将自己的孩子紧紧的搂在怀里,脸色发白。
所有人对悔明投来憎恶的目光。
江岩盯着普明禅师,满是血丝中的眼睛泛着怒火。
“现在你一句放下屠刀,他披上袈裟,剃掉几根头发,你告诉我他就是佛了?”
“那我死去的家人怎么办?我爹、我娘、我妹妹,我江家三十二口人的冤魂,谁来偿?”
普明禅师沉默了一瞬,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节哀,逝者已矣。他也幡然悔悟,愿以余生诵经超度亡魂。”
“哈哈哈,诵经超度?”
江岩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中满是讥讽。
“他也可以度别人?”
“他杀人的时候,你看见了吗?度过吗?”
“他灭我江家满门的时候,你们佛门的菩萨在哪里?你普明禅师又在哪里?”
江岩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魔刀指向普明禅师身后的悔明。
“现在他打不过我,跑到你这座寺庙里来,披上一身袈裟,剃掉几根头发,你们就来替他挡刀?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会被追杀?不问问他做过什么事?我江家三十二口人命的血债还没偿还,你便替他做主了?”
慧明禅师缓缓说道:
“施主,佛门普度一切众生......”
“佛门普度一切众生?呵呵。”
江岩嗤笑一声,又往前踏了一步,喝道:
“那你为何不度我?”
“你为何不度我江家三十二口人?”
“你为何不度这天下被他残害的无辜之人?”
“你普度众生,为何偏偏不度我们?!!!”
江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插进周围人的心里。
广场上的百姓,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在往后退去,有人攥紧了拳头。
普明禅师双手合十,沉默了,但身形依旧挡在悔明面前。
江岩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老和尚,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他举起手中的魔刀。
“滚开。”
第86章 纪风出手
第86章纪风出手
普明禅师依旧没有动。
见状,江岩也不再多言。
他握紧手中的魔刀,一刀劈了出去。
黑色的刀芒裹挟着翻涌的魔气,劈向法坛前的普明禅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戾气。
普明禅师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浮现淡金色佛光。
“当!”
刀芒劈在佛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佛光剧烈颤抖,慧明禅师的僧袍被气浪掀起,但他一步未退。
他抬起头,看着江岩。
“施主,你已坠入魔道......”
“那又如何?”
江岩打断了他,眉心的九幽魔石发出猩红色的暗光,一股股魔气涌出,彻底笼罩住江岩。
“成仙也好,入魔也罢,今日我来,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杀了他!”
江岩提刀便要再劈。
普明禅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那贫僧只好得罪了。”
他睁开眼,将手中锡杖猛然往地上一敲。
“结阵。”
净慈寺大雄宝殿两侧偏殿内,十八道僧影同时弹射而出。
他们落在广场四方,将江岩层层围在中间。
他们落地的位置极有章法,初看东几个西几个,散落在广场各处,可再细看,每一个人都踩在一个玄奥的阵法节点上。
十八位僧人站位勾连,将广场中的江岩牢牢困住。
前排几位僧人齐齐侧身,右掌拍出,佛光从掌心涌出,织成一张金色光网,向江岩当头罩下。
江岩一刀劈开光网,反手一刀横扫而出。
魔气翻涌,几名僧人被震退一步。
“十八罗汉,随我镇压此魔。”
普明禅师在法坛上缓缓合上双眼,右掌竖于胸前,低沉的梵音从唇间流出。
“毗陀夜阇,瞋陀夜弥......”
随着这一声声梵音出现,所有香客都看到,地面上每一块被梵音扫过的青石板,都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经文。
江岩的压力骤增。
左侧四名僧人以降魔杵点地,右侧四名僧人以方便铲横扫他下盘。
江岩一刀荡开降魔杵,身形暴退,便有四把伏魔剑封住退路。
他再往右闪,六柄戒刀织成刀网迎面劈来。
他每挡一招,脚下便往后退半步。十八罗汉的包围圈越收越紧。
他身上的魔气依旧翻涌,每一刀劈出去魔气暴涨,将数名僧人震飞出去。
但立刻便有僧人补上缺口,十八人运阵如臂使指,轮转不息。
江岩的刀越来越快,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他的刀可以劈开佛光,他的魔气可以震退降魔杵。
可他面前不是一个人,是一座运转不息的阵法。
普明开口:“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江岩一刀劈开面前两名僧人,嘶吼道:
“滚。”
普明禅师不再看他。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坠入魔道,那就将你镇压在降魔塔下,每日以佛音洗涤魔气。”
“当!”
“当!”
“当!”
净慈寺的钟声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沉浑悠远。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十八罗汉阵已经收紧。
降魔杵、方便铲、伏魔剑、戒刀,法器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金色法网,将江岩困在阵中。
普明禅师的梵音从法坛上传来,每吐出一个音节,广场青石板上便亮起一层金色经文,束缚在江岩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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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岩半跪于地,以魔刀撑地。
魔气不断从眉心处的九幽魔石中溢出,抗衡着经文,他的眼睛也在清明与赤红之间反复切换。
全力催动九幽魔石,使他的心魔正在不断的吞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江岩被困在阵中,被那金色法网一点一点往降魔塔的方向拖去。
法坛下,悔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头埋得很低。
没人看见,他低垂的脸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普明禅师缓缓睁开眼,看着阵中半跪的少年,声音依旧平和如水:
“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江岩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不是嘶吼,而是一串极低极低的声音。
是他爹,他娘,他妹妹的名字,念的很慢,像是在说对不起,没能给他们报仇。
忽然,一道剑光从净慈寺上空飞来。
没有人看清那剑光是从哪儿来的。
它破开晨雾,掠过寺庙的飞檐,从云端直直坠下。
快到几乎只剩一道残影,凌厉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剑光落在十八罗汉阵正中。
“轰!”
金色法网瞬间碎裂,经文炸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风里。
十八位僧人齐齐倒飞出去,降魔杵等法器脱手而出,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咣当作响。
没了十八罗汉阵,江岩脱困而出,以魔刀撑地,大口的喘着粗气。
法坛上,普明禅师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抬起头,望向净慈寺上空。
净慈寺上空,云雾缭绕。
那云雾比寻常的晨雾更浓、更厚,层层叠叠地悬在广场上方。
云雾之中,隐约可见几道身影。
最先看清的是一只巨龟。
龟壳丈余,纹路深如刀刻,浮在云雾里像是浮在水面上。
龟背上站着一头老青牛和一个道童。
云雾正中,站着一个青衫客。
手中握着一柄剑,但此时只剩剑鞘。
逍遥仙剑击溃十八罗汉阵后,悬于净慈寺上空,剑身莹白如月华,剑尖直指下方广场。
剑意未消,仍在剑身上轻轻流转。
普明禅师握着九环锡杖的手微微收紧。
他常伴佛旁六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一柄剑,剑意之盛,令他内心不自觉地发颤。
“这位施主。”
普明禅师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敢问施主是何人?”
“闲云野鹤。”
云雾中传来纪风的声音。
“只是看不惯你们这么多人,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出手。”
普明禅师的长眉微微一动。
他上前一步,将锡杖轻轻敲动,铜环震响。
法坛上的梵音停了下来,十八名被震退的僧人重新站稳,抬头望向云端。
“施主。”
普明禅师的声音沉了下去:
“此子已坠入魔道,杀心深重,净慈寺依佛门律法,将其镇压于降魔塔下,以佛音洗涤魔气,是为他好,也是为苍生好。”
“施主乃是修道之人,当知魔道之害,还请……”
“大师。”纪风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从云端传下来,穿透了钟声和梵音的余韵,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他坠入魔道,那我问你,他可曾伤害过无辜之人?”
第87章 寺外有河,河上有桥,桥下有渡。
第87章寺外有河,河上有桥,桥下有渡。
普明禅师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身上翻涌着浓烈的魔气,手握魔刀,但他刀刃始终只对着一个人。
广场上这么多香客,男女老少,他一个都没碰。
“没有......”
普明禅师开口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那我再问你。”
纪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要收为佛门弟子的那个魔头,他可曾伤害过无辜之人?”
普明禅师握着锡杖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答案。
狂枭修行多年,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
单单京城江家,就是灭门惨案,三十二口,一个不留。
“呵呵。”
纪风笑了笑。
笑声不大,却让广场上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真魔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这少年为家人报仇,却要被压在降魔塔下,是何道理?”
纪风的目光落在江岩身上。
江岩用刀撑着地,浑身都在发抖。
眉心的魔石还在翻涌着黑气,心魔并未退去。
纪风的目光又落到江岩手中那柄魔刀上。
刀身漆黑如墨,魔气缠绕,煞气刺骨。
但仔细看,那魔刀之中,竟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光,护着江岩。
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魔刀】
【上古魔尊以九幽玄铁铸炼,刀成之日,万鬼齐哭,天地变色。此刀以魔血淬刃,以怨念开锋,斩人亦斩心。持刀者若无坚不可摧之志,便会被刀中煞气反噬,沦为刀奴。然魔刀有灵,不认强弱,只认执念。执念越深,刀意越盛。魔刀非正非邪,正如持刀之人。】
【获法诀:清心诀】
一道法诀从书页中浮现,涌入纪风脑海。
纪风收回目光,看向阵中的江岩。
江岩的眼睛已经被赤红色吞没了大半,心魔趁他强行催动九幽魔石,疯狂入侵。
他的嘴里还在念着家人的名字,但声音越来越低。
“江岩。”
纪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江岩耳边炸响。
清心诀的道音混在声音里,穿透魔气的包裹,直直撞入江岩的脑海深处。
江岩浑身猛地一震。
那双即将被赤红吞没的眼睛中,忽然亮起一丝清明。
“纪……纪公子。”
他的声音沙哑,但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心魔控制的嘶吼。
纪风看着他,语气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你只管报仇。”
他的目光扫过十八罗汉,扫过普明禅师。
“其他人,我看谁敢动!”
“锵!”
逍遥仙剑心有灵犀,发出剑鸣,悬在净慈寺上空,剑意凌冽。
普明禅师握着九环锡杖的手猛然一紧。
他不是没有见过法器,不是没见过剑修,但这一柄剑上传来的剑意,让他本能地心中一颤。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毫无遮拦的锋芒。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只是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却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若敢动一步,它便落下来。
普明禅师不敢动、不敢出声,十八位僧人亦是如此。
他们能运转阵法抗衡魔刀,能催动佛光笼罩魔气。
可在这一柄仙剑面前,他们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芒,从头凉到脚。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禅师!”
狂枭从蒲团上缓缓站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寺外有河,河上有桥,桥下有渡。(第2/2页)
他看出来了,普明禅师被那柄剑震慑住了,十八位僧人也被那柄剑震慑住了。
他脸上的诚恳瞬间烟消云散,露出底下那张狰狞的面孔,刀疤扭曲,眼睛里涌出暴怒。
“普明,我们可是说好的!你收我入寺庇佑,我替你吸引香客,你现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闭嘴。”
普明禅师将锡杖往地上一敲。
铜环震响,硬生生打断了狂枭的话。
他抬起头,看向云端那个青衫客。
纪风负手站在云端,神情平静如初,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愤怒,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哦......原来如此。”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
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得格外清楚。
香客们开始交头接耳。
方才还在为狂枭说话的老妇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抱孩子的女子往后退了两步,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一个中年汉子攥紧拳头,低声骂了一句。
“杂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投向狂枭的,不再是怜悯,而是厌恶与恐惧。
他们投向普明禅师的,不再是敬仰,而是失望与质疑。
普明禅师手持锡杖站在法坛上,低垂双目,没再开口。
江岩无心管他们。
他握紧魔刀,一步一步走向狂枭。
狂枭索性也不装了。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僧衣,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
周身魔气翻涌,一掌拍出,黑风裹挟着无数冤魂哭嚎,在广场上飞沙走石。
“小崽子,追了老子这么久,今日就送你下去见你爹娘!”
江岩没有回答。
回应他的,是一道黑色的刀光。
两道身影在广场中央轰然相撞。
魔气对魔气,仇恨对仇恨。
狂枭修行多年,魔功深厚,一掌一掌拍出,黑风如刀。
江岩浑身是伤,左肩被一掌拍碎,肋骨断裂,身上鲜血淋漓。
但他一步也不退,报仇的执念,化作刀锋,一刀一刀的劈向狂枭。
狂枭越打越怕,不是江岩的刀法精进了,是这个少年根本不怕死。
最后一刀,江岩双手握刀,魔刀刀身黑气暴涨,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刀芒,从狂枭颈间一掠而过。
狂枭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广场中央,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
随后他的身体往后倒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开,映不出任何东西。
江岩拄着刀,站在那儿。
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狂枭的。
但他没有倒,他慢慢抬起头,望向云端那个青衫客。
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纪风手中掐诀。
一道清风托起江岩的身体,将他缓缓的带到云雾之上。
江岩落在云雾上,身子一软,瘫坐下去,魔刀从手中滑落。
知白跑过去,扶起他,从身后拔下一根须子,塞进他嘴里。
逍遥仙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剑鞘,剑身入鞘,剑意消散,又变成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剑。
临走时,纪风看向法坛上的普明禅师。
“大师,寺外有河,河上有桥,桥下有渡。与其守着香火,不如去看看这世间真正受苦的人。”
第88章 普明禅师下山
第88章普明禅师下山
普明禅师站在法坛之上,九环锡杖握在手里,久久未动。
纪风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寺外有河,河上有桥,桥下有渡。与其守着香火,不如去看看这世间真正受苦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山门外。
广场上,香客们正缓缓散去。
有人搀着受了惊吓的老妇人,有人抱着孩子低头疾走,还有人走出老远又回头望了一眼净慈寺的匾额,摇了摇头。
那些背影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像是信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忽然不那么笃定了。
普明禅师握着锡杖的手微微收紧。
他周身,一众僧人双手合十,无人敢出声。
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里,指头粗的檀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升起,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方丈......”
一名老僧上前半步,欲言又止。
普明禅师没有回头。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老僧不必再说。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落在自己胸前那件金线袈裟上。
他低头看着袈裟上的金线,那些金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每一道纹路都是檀越捐赠、信众供养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那个青衫客说的话。
“真魔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这少年为家人报仇,却要被压在降魔塔下,是何道理?”
他答不上来。
不是没有答案,而是所有的答案,在面对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少年手握魔刀,杀意冲天,可他刀刃始终对着的只有仇人。
而自己身后跪着的“悔明”,披着袈裟,念着佛号,却在被戳穿之后,撕下伪装,每一掌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普明禅师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之后,他睁开眼,将锡杖轻轻往地上一敲。
铜环震响,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从今日起......”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重:“净慈寺不再以任何形式招揽信众。”
身后众僧齐齐抬头,有人面露惊讶,有人欲言又止。
“那今日的皈依......”
“作罢。”
普明禅师打断了他:“知客僧,你去将山门重新打开,今日受惊的香客,每人赠一盏佛前供过的净水,送他们平安下山去吧。”
知客僧愣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快步而去。
普明禅师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法坛下那具尸体。
狂枭的尸身已被僧众用布盖了起来,只露出一只青黑色的手,上边还残留着血渍。
“阿弥陀佛。”
普明禅师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不再看那具尸体,他转身往大雄宝殿走去。
九环锡杖敲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声音沉浑,像是敲在每个僧人的心头。
殿内,佛像金身端坐莲台,低眉垂目,嘴角含着千年不变的慈悲微笑。
普明禅师在佛像前跪了下来,将锡杖横放在身侧,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外的天光从明转暗,又从暗转明,香炉里的檀香燃尽了一轮,又换上了一轮。
普明禅师始终跪在佛像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眼神中多了一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惭愧,又像是释然。
他伸手拿起横放在身侧的九环锡杖,慢慢站起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普明禅师下山(第2/2页)
膝盖早已跪得发麻,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又稳稳站住了。
“监寺。”
他唤了一声,声音平静。
守在殿外的老僧快步走了进来。
监寺法号慧远,年过花甲,从前和普明禅师一同在佛前受戒。
他一直在殿外候着,不敢走远,也不敢进来打扰。
此刻见普明禅师起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既有担忧,又隐隐有些不安。
“方丈。”
慧远双手合十,躬身上前。
普明禅师转过身,将手中的九环锡杖平托于掌,递到慧远面前。
“从今以后,这净慈寺便交由你来打理。”
慧远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象征方丈身份的锡杖。
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急道:
“方丈!那日之事,并非方丈你一人之过......”
普明禅师摇了摇头:
“慧远,你跟我四十余年,当知我的性子。”
“不是那日这一件事,是许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把净慈寺修的金碧辉煌,把信众聚的人山人海,京城里的达官显贵都来上香,连宫里都派人来请我们去讲经。”
“我以为这就是光大佛法,以为香火越旺,佛就越近。”
“可是,我错了,师父在我们受戒时,曾说过,出家是为了渡人。”
“想起我第一回穿上袈裟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袈裟穿上了就不能白穿。”
“后来我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袈裟叠好放在柜子里,换上了檀越们供奉的金线袈裟,从此就再也没有下过山。”
“这些年我坐在法坛上,看着底下的信众乌泱泱地跪倒一片,听着‘普明大师’、‘得道高僧’的称呼在耳边堆成山,慢慢地,真以为自己是个得道高僧了。”
普明禅师笑着摇了摇头:
“慧远,我在法坛上坐的太久了,久到忘了法坛下是什么样子了。”
“我想下山走走。”
慧远看着普明禅师,还想再说些什么。
普明禅师却将锡杖又往前递了一寸,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
“寺中事务你一向熟悉,弟子们也都服你,不必再劝,拿着。”
慧远看着普明禅师那双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睛,知道他去意已决,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柄九环锡杖。
锡杖入手沉甸甸的,铜环轻轻碰撞,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普明禅师将手收回,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熠熠生辉的金线袈裟。
他伸手解开襟口的玉扣,将那件披了不知多少年的金线袈裟脱下,叠好,一并交给慧远。
随后他回到丈室,走到角落一只旧木柜前。
柜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拉开时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里边搁着寥寥几件旧物,最上边是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旧袈裟。
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上边还留着几处补丁摞补丁的痕迹。
这是他当年还未当上方丈时,就穿着的旧袈裟。
他拿起它,抖开,披上,系好。
旧袈裟没有金线,没有纹饰,只是一领普普通通的灰色僧袍,穿在他身上却比那件金线袈裟更服帖。
走到寺门口时,慧远拿着锡杖等候。
普明禅师停了一下,躬身合十告别。
慧远双手合十也回礼。
随后普明禅师迈过山门,往山下走去。
晨光穿过树枝,洒在他的旧袈裟上。
第89章 传授
第89章传授
另一边。
洛水之上,水雾缭绕。
龟愚驮着纪风一行人,缓缓往京城方向游去。
吞下须子后,江岩的伤势逐渐恢复。
他起身跪在龟背上,弯下腰,额头重重的磕在龟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谢公子相助。”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极为用力。
纪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托了起来。
“起来吧。”
江岩站起身,眉心那枚九幽魔石依旧嵌在皮肉之中,暗红色的光时明时暗。
脸上的黑纹虽然比在净慈寺时收敛了些,但仍占据了大半个脸。
心魔并未除去,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纪风看着他眉心的魔石,说道:
“我这儿有篇法诀,可助你消除心魔,你每日心中默念,假以时日,心魔便再难以入侵。”
江岩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
“多谢公子,江岩无以为报......”
纪风摆了摆手:
“说什么报答之恩,你虽成了魔,但日后也莫要为非作歹。”
江岩浑身一震。
“弟......弟子谨记。”
纪风并没注意到江岩叫他自己什么。
他让龟愚游慢点,随后将清心诀的口诀一字一句的念给江岩听,念得很慢,每念一句,便停下来,让江岩复述一遍,确认他记住后,才继续念下一句。
江岩听得很仔细,嘴唇微微翕动,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知白和老青牛也在听,甚至连脚下的龟愚也在心中默念。
时光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
纪风已经将清心诀全部传给江岩。
“你可记下了?”
“弟子记下了。”
他这次说“弟子”,纪风听到了。
纪风微微一愣,看着他。
“你不必以我弟子相称,你我相见不过数次,传你清心诀,也只是看你被心魔折磨,于心不忍。”
江岩低下头,没有说话,纪风不认他,但他不能不认纪风。
灵剑山山门前,所有人都说他没有仙根,修不了仙。
只有纪风对他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给了他一线希望。
九幽岭里,纪风将他从心魔幻境中拉了出来。
净慈寺中,纪风更是剑压漫寺佛光,让他只管报仇。
现在又传清心诀,此等高深法诀。
在江岩心中,纪风早已是他的师父,哪怕纪风不认。
纪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岩又跪下磕了一个头。
纪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江岩直起身,望向洛水下游。
“我想先去祭拜我爹、我娘,还有我妹妹......我想去给他们磕个头,告诉他们……仇已经报了。”
纪风点了点头。
“嗯,去吧。”
他不再多说。
在纪风的示意下,龟愚缓缓调转身子,往岸边靠去。
洛水在这一段拐了个弯,水流平缓。
江岩站起身,捡起龟背上的魔刀,跳上了岸。
他转过身,面朝纪风,又深深作了一揖,然后转身,沿着河岸往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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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很瘦,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但脚步变的轻快。
纪风站在龟背上,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被树枝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龟愚继续往京城方向游去。
洛水在午后泛着层层波光。
纪风站在龟背上,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下的龟愚。
“老龟。”
龟愚的游速缓了一缓,那颗硕大的头颅从水中扬起,白眉在水面上拖出两道细细的波纹。
“公子?”
“你给我的那些法门,我都看了。”
龟愚的身子一顿,他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期待和忐忑交织在一起,像是等了很久,又怕等来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公……公子,可是看出什么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纪风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看出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龟愚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上。
“你修行近千年,学了三十七种法门,吐纳、潜渊、禅定、养气,零零散散,不成体系。涉猎之广,连我都叹为观止,可是……”
纪风的“可是”停在了半空。
龟愚的脑袋往前探了几分,两只眼睛眼巴巴的望着纪风,却又不敢出声催促。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儿。”
纪风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每修一种法门,遇到瓶颈便退却,换修另一门。潜渊之术修到暗流关头便放弃,禅定法坐了三十年便觉得腿麻,养气术修到第三甲子便嫌它温吞。三十七种,没有一种是坚持修下去的,这世间哪有这样的修行?”
龟愚的身子猛地一颤。
“原......原来如此。”
忽然,龟愚不动了。
四只龟爪忘了划水,整个庞大的身躯就这样静静地浮在洛水之上,一动不动。
知白蹲在龟壳边,探头往下看了看,扭过头问纪风:
“公子,他这是怎么了?”
纪风看了一眼龟愚那呆滞的目光和微微张动的嘴,笑了笑:
“顿悟了。”
“顿悟?”
“嗯,就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知白“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他趴在龟壳边,低头看着水面下龟愚那张苍老的面孔,小声嘀咕道:
“那要想多久啊?”
“不知道,也许一炷香,也许一整夜。”
纪风并没有点醒龟愚,暗中掐诀,招来玄黄之气,现在龟愚顿悟了,他这玄黄之气便成了锦上添花。
随后他在龟背上坐下,将逍遥剑搁在膝上,望着洛水两岸的景色。
时近黄昏,去净慈寺上香的香客们陆续返回。
三三两两的行人沿着官道往京城方向走,有挑着空香筐的小贩,有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边走边高谈阔论,说的正是今日净慈寺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纪风始终用云雾遮掩着身形,那些香客从岸边走过,谁也没有发现河中浮着一只巨龟,龟背上还站着几个人。
夕阳沉入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京城的城墙上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夜风从洛水上游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忽然轻轻一震。
第90章 春闱开始
第90章春闱开始
一圈涟漪从龟愚周围扩散开来。
龟愚睁开双眼。
他周身漾开层层微光,那光芒极淡,不是佛光的金,也不是灵气的淡蓝,而是一种绿。
远处的柳枝无风自动,抽出嫩芽,两岸附近的野草疯长。
龟愚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
“多谢公子指点。”
纪风睁开眼,看向龟愚:
“悟了?”
“悟了,公子今日所言,解了老朽心中迷障,修行近千年,四处求法,到处问道,却没想过持之以恒的凿穿那堵墙,是老朽愚钝了。”
“公子之言,老朽已有感悟,但还需慢慢静修,假以时日,方能功成。”
“公子大恩,龟愚铭记在心。”
“不必。”
纪风摆了摆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谈不上什么大恩,将我们送到京城边上,你便回去静修吧。”
“是,公子。”
龟愚调转身子,往京城方向游去。
他将纪风驼到一处无人的河湾,岸边是几棵老槐树,树影遮住了大半片水面。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跨上岸。
龟愚浮在水面上,说道:
“公子恩德,老朽无以为报,待老朽静修功成,必再来叩谢公子。”
说罢,龟愚退入洛水深处。
“我们走吧。”
纪风转过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回到客驿,已是掌灯时分。
掌柜的正打算盘,见纪风进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珠,嘴里嘟囔着:
“这账怎么老对不上啊!”
知白跑了一天,上楼后倒头就睡,小木剑搁在枕边。
老青牛在后院石榴树下卧着,甩着尾巴驱赶早春的蚊虫。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寒渐渐褪了,京城的柳树抽了新芽,柳絮飘得满街都是。
纪风依旧每日在京城闲逛。
他去了城南的琉璃厂,看过匠人烧制琉璃瓦,窑火烧得通红,匠人光着膀子,汗珠子砸在窑砖上响。
他去过城北的钟鼓楼,登上楼顶俯瞰整个京城,层层叠叠的屋顶像一片灰色的海,远处的洛水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他走过贡院西墙根,苏文远还坐在那儿温书,手里捧着书卷,嘴里念念有词。
纪风没有过去打搅,只在远处看了片刻,便转身走了。
知白问:“公子,不跟苏秀才打个招呼吗?”
纪风说:“不用,他现在正在要紧的时候。”
春闱的日子越来越近。
贡院附近的客栈住满了各地来的举子,街上随处可见穿长衫、背书箱的年轻人。
有人聚在茶楼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说得口沫横飞。
有人独自坐在墙根下,捧着书卷,嘴唇翕动。
还有人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笔在纸上反复练习,写一张揉一张,揉一张又写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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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贡院街都笼罩在一种沉默的紧绷中,就连卖炊饼的小贩都不大声吆喝了。
这日午后,纪风在贡院街对面远远见过苏文远一回。
苏文远正从贡院往住的地方走,手里拿着个炊饼,边走边啃。
他身上的青衫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的毛边比之前更长了几分。
苏文远吃着炊饼,似乎是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将最后一块饼渣塞进嘴里,快步往柴房的方向跑去。
他急忙到,没有看见街对面的纪风。
回到柴房,他在纸上写着什么,越写越厚。
刚到京城时,他的文章堆满了典故,字里行间都是圣贤的话,却看不见他自己的影子。
他今天忽然想到,把那些在街头巷尾看到的事情写进文章里。
比如米铺的掌柜怎么囤积居奇,城外佃农怎么被层层盘剥,河道淤塞了三年没人管,衙门里的书吏吃拿要比谁都狠。
他要把这些都写进他的文章里,用典雅的文言包裹着最朴素的道理。
讲这天下,不该是这个样子。
看着那文章,苏文远笑了。
春闱前夜,他彻夜未眠。
不是紧张得睡不着,是隔壁驴厩里的驴一直在叫,叫了一整夜。
苏文远索性不睡了。
他坐起来用凉水抹了把脸,从包袱里拿出书卷,就着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
读到《论语》里那句“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他的手指在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吹灭油灯,坐在黑暗里,闭目养神。
窗外驴还在叫,但他似乎已经听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贡院街已经挤满了人。
举子们从京城的各个角落涌向那扇朱红大门,有人提着考篮,有人抱着笔墨,有人在街边低声背诵经义,嘴唇翕动,脸色发白。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两排兵丁站在门口,逐一检查考生的考篮和衣物。
苏文远穿着那件纪风请他吃饭时给的长衫,站在队伍里。
队伍往前挪,一步一步,终于轮到他。
兵丁检查过考篮,让开身子。
苏文远迈过门槛,往里走去。
甬道两侧的号舍一间挨着一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间的门都敞着,露出里头窄小的隔间和一方木板。
那就是号板,既是桌子,也是床。
苏文远的号舍在甬道深处,靠西墙那一排。
他走进去,将考篮搁在号板上。
小小的一间,恰好容一人坐下,站起来头顶就是瓦片,伸手能摸到两侧的墙壁。
他把笔墨纸砚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咚——”
贡院深处传来一声鼓响。
春闱,开考了。
第91章 三只‘苍蝇\’游春闱(感谢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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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吃完早茶过来的时候,贡院的大门早已关闭。
朱红的门扇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上边盖着礼部的朱红大印。
门口两排官兵按刀而立,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有举子迟到了,还想进去,被官兵挡在棘篱外,苦苦哀求良久无用。
最后无奈,垂头丧气走了,只能再等三年后。
纪风站在贡院街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高考他参加过,这春闱倒是头一回。
来都来了,哪有不进去看看的道理。
他带着知白和老青牛绕到贡院侧墙。
贡院的墙很高,青砖砌得严丝合缝,周围还种满了棘篱密植。
春闱又有着“棘闱”之名。
虽然防范严密,但这可挡不住纪风。
纪风正欲施展障眼法,带知白进入考场时,低头却看到老青牛正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纪风笑道:
“你这大身板,里边的通道很窄,巡考官走来走去的,怕不是要被你顶飞。”
听到纪风这么说,老青牛低着头,耳朵耷拉下来。
“哞~”
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知白拽了拽纪风的袖子:
“公子,把小青牛一个留在外边,多可怜。”
纪风看了看老青牛,又看了看那堵高墙。
忽然想起一个神通来。
那还是在翠屏山的时候,他遇到白狐狐灵。
记录后,获得的神通。
变化之术!
他一直没用过,今天貌似能派上用场了。
纪风看着知白和老青牛说道:
“你们都过来。”
老青牛竖起耳朵和知白凑到纪风身旁。
纪风手中掐诀,一道极淡的法光从指尖浮起,在空中化作三道,两道落在他们身上,一道落在他自己身上。
刹那,三道身影一晃,墙根下空了。
“嗡嗡嗡。”
细看,不知什么时候,半空中多了三只苍蝇。
一只是白的,白白胖胖。
一只是青的,个头最大,飞起来的“嗡嗡”声比谁都响。
还有一只玄翅翩跹,翅膀扇得极快,手里拿着一柄缩小版的长剑,绕着那两只飞了一圈。
“公......公子,这是我们?”
那只小白胖苍蝇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腿、身子变成了苍蝇腿、身子,有些难以置信。
“嗡嗡嗡嗡嗡嗡......”
那只大青苍蝇也在一旁“嗡嗡嗡”。
它似乎对这个新身子很满意,在周围转了两圈,差点一头撞进棘篱密植中。
“是我们。”
纪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都听好了,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瞎跑,不要飞到考生卷子上,不要停在巡考官的帽子上,还有......”
纪风看向大青苍蝇。
“更不要嗡嗡嗡的太响,听明白了吗?”
大青牛瞬间控制身形,让自己小声一点,和知白同时点了点头。
“走。”
纪风一声令下,三只苍蝇从墙脚飞起,越过贡院的高墙,飞进考场之中。
贡院里头比外边看着还大。
坐北朝南,进了大门是一片庭院,青砖铺地,砖缝里凝着残霜。
中轴一条笔直的长道,直通至都堂。
长道两侧,东西文场庑廊连绵,檐牙齐整,廊下一间挨着一间全是号舍,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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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考三场,每场三天。
卯时发卷,酉时收卷。
入夜未交者,限点三支烛,烛尽必交。
纪风飞进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第一场已经开始了。
空气中传来一股浓郁的墨水味,混和着考卷翻动的“沙沙”声和笔锋划过纸张的细响。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和焦灼味,让人有些窒息。
纪风飞过前排号舍,低头往下看。
头一间号舍里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胖书生,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对着面前的考卷发呆。
卷子上只写了三行字,后边全是空白。
他咬着笔杆,咬了一会儿,又放下,拿起旁边的定胜糕咬了一口。
定胜糕渣掉在考卷上,他慌忙去拂,结果又把墨迹蹭花了。
胖书生看着那一团墨渍,脸皱得跟包子褶似的。
再往前飞,另一间号舍里坐着一个眉目英挺的考生,他写字的速度极快,笔锋在考卷上刷刷的走,一行接一行,几乎没有停顿。
纪风落在号舍上,看清了考卷。
第一场考的是帖经,经书遮字填空、默写。
他的考卷上写的密密麻麻的,而且每个字都工工整整,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又飞过几间号舍。
考生有老有小,有富贵人家,有穷苦书生。
有的考生趴在号板上打盹,口水从嘴角流出,流到写的并不多的字迹上,染黑了一小片卷面。
有考生对着墙壁发愣,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从头背诵着什么,念着念着忽然卡住了,急得抓耳挠腮。
巡考官沿着号舍通道缓缓走过。
每人负责两条庑廊,脚步极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们走到每一间号舍前都要停留片刻,看一眼考生的卷子,又无声的往前走。
不时点点头,不时又摇摇头。
号舍后墙开着极小的窗孔,孔洞窄得连一只手都伸不进去,只有一线天光从孔中漏入。
窗孔外站着监视的官兵,手按刀柄,一动不动地望着号舍里晃动的人影。
通道里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此起彼伏的研墨声和写字声。
纪风沿着庑廊继续往前飞。
甬道深处,靠西墙那一排号舍的尽头,终于看到了苏文远。
苏文远的号舍和别的号舍没有区别,一样窄小的隔间。
考篮搁在脚边,篮盖半开,露出里头的干粮和一小壶水。
苏文远坐在号板前,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像别的考生那样愁眉苦脸,也没有奋笔疾书,只是握着笔,慢慢的写着。
写几行,停一下,想一想,又接着写。
纪风落在号舍顶部的横梁上,往下看。
苏文远的考卷已经写了大半。
知白和老青牛无声的落在纪风身旁,小声的问道:
“公子,苏秀才写的怎么样?”
“卷面洁净整齐,字体端庄规整,笔锋沉稳利落,通篇无一处涂改墨迹。帖经默写字字精准,行文严谨端方,字句分毫不差。”
“不错不错。”
纪风夸赞后,没再出声,就这么看了片刻,然后轻轻振了振翅膀,从横梁上飞起。
“走吧。”
他低声说道。
知白正看得入神,被纪风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赶紧扇动翅膀跟上去。
老青牛也跟了上来。
三只苍蝇沿着庑廊往外飞去。
第92章 放榜
第92章放榜
春闱第一场,考了三天两夜。
“咚!”
第三天酉时,贡院内传来一声鼓响。
停笔,交卷!
贡院的门一扇扇被打开,考生们从里边鱼贯而出。
有人伸着僵硬的腰背,有人揉着发红的眼睛,有人腿麻走不利索,扶着墙慢慢往外挪。
甬道里弥漫着一股闷了三天的浑浊气味,被晚风一吹,消散了些。
苏文远从号舍里出来,站在贡院外,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他活动了几下僵直的肩颈,又蹲下拍了拍发麻的小腿。
蹲了一会儿,站起身,往柴房走去。
他没有像其他举子们一样,去酒楼好好犒劳一顿。
而是路过街角的炊饼摊,买了两个炊饼,边走边啃,啃完把手指上的芝麻也舔干净。
随后推开柴房的门,点起油灯,翻开书卷,继续温习。
中间隔一天,还有第二场和第三场考试。
这几日贡院森严紧闭,九门封条如铁。
但纪风依旧每日来转一圈,化作玄翅蝇虫,无声地穿行在高墙朱门之间。
他看过考生们奋笔疾书,看过散场时的人潮,也看过阅卷房里彻夜不熄的灯火。
考卷收上来,先送到收卷处登记、糊名。
几个老书吏坐在长案后,每接一卷便翻看卷面有无破损、有无墨污、有无夹带私记。
一卷查过,当即糊去姓名,另誊副本。
誊录生伏案抄写,一笔一划不敢走样,抄完核对无误,正本封存,副本送至阅卷房。
阅卷房在贡院深处,门外官兵按刀而立,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房内七八位考官各据一桌,桌上一摞誊录过的卷子,卷上只有编号,无名无姓。
有人捻着胡须逐字逐句翻看,看到精妙之处,便用朱笔在旁画一个圈。
看到废话连篇的,眉头皱起,朱笔一勾,卷子便搁到落卷那一边去了。
主考席设在正中央。
一把太师椅,一张紫檀案,案上搁着一盏素纱灯,灯下坐着一个清瘦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脊背挺直,身上那件官袍洗得袖口都发了白,领口也有些毛边。
他面前摆的不是哪一篇考卷,而是三份誊录副本,三份互相印证。
阅卷房送来的每一份卷子都由他最后经手,朱笔落下之前,房里没人敢出声。
这便是当朝宰相,王佑安。
王佑安主持春闱,早在一个多月前便闭门谢客,独自住进都堂。
都堂在贡院最深处,小小一间屋子,一床一桌一椅,连个侍从都没有。
他进去那天对门口的老仆说了句话:
“除了送饭,谁也别放进来。”
老仆跟了他二十年,知道他的脾气,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都堂外头,连来串门的礼部侍郎都挡了回去。
题是他一个人出的。
出完题便封了,封条上盖着他的私印,直到考卷下发那一刻才当众启封。
此间一个多月,他不曾回府,不曾见人,连家里送来的衣物都让老仆退了回去。
此刻他端坐案后,手握朱笔,面前摆着最后一摞考卷。
一旁侍立的考官端上一盏热茶,他摆摆手,没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放榜(第2/2页)
茶盏搁在案角,从热放到凉,他也没喝一口。
他的眼睛从卷首扫到卷末,每一行都看得极慢,极仔细。
看到某页时忽然停住,朱笔悬在纸面上方良久,却没落下。
他眉头微微皱起,将卷子翻回前一页,又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卷子放到一边,不是落卷,是留阅,他还需要再看一遍。
夜渐渐深了。
阅卷房的灯火亮了一整宿,都堂里的素纱灯也亮了一整宿。
老仆在门外小板凳上打了几个盹,每次醒来都看见窗纸上映着王佑安伏案的影子。
期间有一份卷子,考官们各执一词,争了许久也没有定下来。
有人推许说词藻典丽,有人嫌它空疏无物,两边互不相让。
卷子最终被送到了王佑安案头,他翻看了两页,抬起头,声音不大也不小:
“诸公,我等今日在这里圈下的每一笔,放出的每一榜,选出来的每一个人,将来都是要放到地方上去牧守一方、要放到朝堂上议政论道的。文章好坏倒在其次,要先看这个人的心胸里装的是什么?”
“是装着他自个儿的前程,还是装着这天下的百姓。”
他顿了顿,把那份卷子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拿起朱笔,在卷末写了几行评语,搁下笔,对房中众考官道:
“诸位若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还靠得住,就照这么办。”
众人躬身说“是”。
阅卷持续了数日。
一张张誊录副本被翻得卷了边,朱笔落处墨迹浓淡不一,只留下寥寥几句批语,却字字如钉。
这日天空即将破晓。
王佑安在最后一份考卷上落下朱笔,搁下笔,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关了大半个月的窗户。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长须上,也照在案头那一摞摞糊名的卷册上。
每一份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私迹。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过身,拿起案头一份封好的名册。
他将名册交给早已候在门口的礼部官员,说道:
“拆弥封,按名次填榜。”
“放榜。”
消息从贡院传出来的时候,纪风刚带着知白和老青牛飞离贡院的高墙。
三只苍蝇落在贡院墙角,变回人形。
知白一边拍着衣袍上的灰尘,一边问道:
“公子,这就走了?不看了?”
“不看了。”
纪风整了整衣领:
“这春闱,干净。”
他以前电视上看过古代考场上的龌龊事。
如泄题、替考、贿赂考官、一张二两银子的条子就能买通誊录生改卷。
但在这贡院里飞了几天,他看到的是糊名誊录一丝不苟,是考官为一份卷子争到深夜,是王佑安把自己关在都堂里一个多月,连一杯热茶都顾不上喝。
纵你才高八斗,若考场是一潭浑水,也未必能冒出头来。
可若是一潭清水,那便各凭本事了。
苏文远有那个本事,这潭水也够清。
纪风也就不用在担心了。
第93章 苏会元
第93章苏会元
放榜这天,天还没亮,贡院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有人抱着书箱蹲在墙角,有人搓着手来回踱步,还有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贡院大门的方向,嘴唇抿的发白。
苏文远站在人群中,没和任何人说话。
他依旧穿着纪风给的那件长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新的毛边,他双手攥在身前,紧紧的握着。
他虽然感觉自己发挥良好,但等榜的时间里依旧紧张。
太阳从城东的飞檐后露了头,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贡院的高墙。
“轰!轰!轰!”
忽然,贡院深处传来三声炮响。
“咚锵!咚锵!咚咚锵!”
紧接着,一阵锣鼓声从贡院正门处传了出来。
贡院大门大开,两排官兵小跑而出,沿街站成人墙,将涌上前的举子们挡在街沿外。
几个壮汉抬着一座彩亭从门里走了出来,彩亭四角扎着红绸,正中搁着一卷金黄色的榜单,榜单两头用红绫裹着。
仪仗跟在后面,锣鼓开道,唢呐声吹得老高。
人潮“嗡”地一声就炸开了锅,朝榜单而去。
苏文远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脚都快离了地。
彩亭一路往礼部正门而去,街两边的举子们踮着脚,伸长脖子,踩着同伴肩膀的,往那榜单上瞅。
还有人扒开官兵往里挤,被一把推了出来。
礼部大门前早摆好了供案,几个礼部官员站在案后,验过榜单的封条,当众启封。
一个老学政捧着榜单,清了清嗓子。
“大观一二七年丁卯科会试,现在放榜!”
榜单被挂到礼部东墙上。
那面墙足有三丈宽,灰砖砌得严丝合缝,榜单从墙头垂到墙脚,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官兵们刚让开一条缝,人潮就涌了上去。
苏文远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抬头往墙上看。
那榜单太长,名字太多,一眼望过去全是墨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从最后看起,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扫过去。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每过一个名字,苏文远的心就往嗓子眼提一分。
不是他,不是他,还不是他。
越往上越紧张,紧张到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感觉不到疼。
等看到榜首的位置,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一排。
正中间。
墨字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的大。
“苏文远。”
他愣住了,不是欣喜若狂的那种愣,而是整个人忽然间空了一瞬的那种愣。
仿佛周围的议论声、跺脚声、叹气声、欢呼声一下子全离远了,像隔了一层水。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那三个字。
他身子晃了一下。
脚下不知踩了谁的脚,自己也没察觉,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的扶住了他。
苏文远回过头。
发现纪风站在他身后。
纪风笑道:“恭喜苏会元。”
苏文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喉咙先哽咽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气顺了下去,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欣喜若狂的大笑,是憋了太久终于能喘气的那种笑,眼眶还红着,嘴角已经咧开了。
“见......见过纪公子。”
“第一名,第一名,苏秀才,你考了第一名。”
知白从人群缝里挤了出来,一把抱住苏文远的胳膊,仰着头直嚷嚷。
“苏文远?”
“那个是苏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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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目光齐刷刷朝这边望了过来。
有好奇,有震惊,有艳羡,还有嫉妒。
几个乡绅仕子最先反应过来,拨开人群挤上前,拱手高声贺道:
“这位便是苏会元?失敬失敬!”
“苏会元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在下城南张子谦,久仰久仰,我在醉仙居设下宴席,苏会元能否赏个脸?”
“我在丰乐楼设宴,苏会元!”
......
无数人邀约,苏文远哪见过这种阵仗,连忙拱手还礼,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脚下直往后退。
但周围人却越围越多,里三圈外三圈,包围住了苏文远。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
这风来得巧,不偏不倚正好扬起了地上的尘土,眯了众人的眼。
等风过去,众人揉眼再看,原地哪还有苏会元的影子。
醉云居的雅间里,窗开着半扇。
纪风坐在靠窗的位置,知白趴在桌上,苏文远坐在对面。
菜已经上齐,荤素几碟,中间搁了一盆热腾腾的炖鸡汤。
苏文远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知白碗里。
知白仰头说了声:
“谢谢苏秀......苏会元。”
苏文远会心一笑。
纪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搁下杯子,看着苏文远。
“方才那阵仗,头一回见?”
苏文远苦笑道:
“公子说笑了,我以前连县太爷都没见过几回,哪见过这个。”
纪风也笑了:
“以后你见得更多,殿试完了还有宫宴,宫宴完了还有......”
“公子,公子。”
苏文远连忙摆手:
“您再说下去,我怕我紧张到这饭都吃不下去了。”
“哈哈。”
纪风端起酒杯和苏文远碰了一下。
“那就不说了。”
吃完饭,苏文远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向纪风说道:
“公子,这顿饭我来结。”
纪风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
苏文远不胜酒力,脸色微红,但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我答应过公子的,说等春闱结束了,不管后边殿试怎么样,这顿饭我请。”
纪风搁下酒杯,笑道:“行,你请。”
知白看看纪风,又看看苏文远,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也跟着抹了抹嘴。
伙计上来收银子的时候,苏文远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布包,一层一层的打开。
从里头数出几块碎银,又数了几十个铜钱,搁在桌上。
最底下那些铜板,有几枚磨得锃亮,是当初他在青城县学堂教书时攒下的。
付完账,他又将布包小心叠好,揣回怀里。
三人出了醉云居。
苏文远朝他们作了个揖,说道:
“纪公子,后边还有殿试,我就先回去看书了。”
“嗯。”
纪风点头回礼。
随后苏文远转身朝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从贡院门口回柴房,而是绕了一条街,从一条窄巷子穿过去,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到了柴房门口,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来,才推门进去,把门从里头闩上了。
柴房里还是那股驴粪味。
他把那件长衫脱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草席上。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青衫。
然后点上油灯,在墙角坐下,从书箱里翻出一摞书。
殿试第一,才是当朝状元,他不敢有所懈怠。
第94章 再遇普明禅师
第94章再遇普明禅师
京城郊外。
“哒,哒哒哒......”
一片灌木林里,几十匹快马从官道上奔了过去。
马蹄踏在冻土上,震得路边的灌木簌簌发抖,马背上坐着几十个禁军。
“吁~”
打头的那个禁军忽然勒住缰绳,手中马鞭往左边官道上一指:
“这边!往这边去了,追!”
后边跟着的禁军拉拽马头,也纷纷跟了上去。
跑了一会儿后,几十位禁军又忽然停下。
“怎么不见了?”
“一定在那边!追!快追!”
“驾!”
马蹄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沿着矮坡往西边追了过去,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身影。
一阵风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了地上。
灌木林又恢复了安宁。
忽然,一丛灌木后,慢慢探出一个脑袋。
鹿角莹润流光,周身流转着九彩霞光。
正是从画中走出来的那只九色鹿。
它竖起耳朵,听到马蹄声彻底走远后,才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四只蹄子踩在枯叶上,竟没发出一点声响。
它走到林间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浅,映出它的倒影。
它看着水中的自己,歪了歪头。
低下头,凑近水面,水面上那个长着两只角的影子也凑了过来。
它缩了回去,那影子也了缩回去。
它看了很久,忽然转身,朝林子深处跑去。
跑了几十步,又停下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灌木。
“我是谁?”
“我从哪儿来?”
“我又该去哪儿?”
它记的那间铺子,记的那张红木长案,记的一支笔在纸上游走,记的它从画纸上站起来的时候。
脑海中闪过一道很淡的青影。
“莫非是他画出的我?”
“可我又该去哪儿?”
“去做些什么?”
它一脸的茫然。
忽然,它似乎想到什么,转身朝京城方向奔去。
......
苏文远回去准备殿试,纪风依旧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在京城闲逛。
这几个月里,偌大的京城,纪风几乎都已经去过了。
瓦市、庙会、渡口、钟楼,看过杂耍百戏,吃过各种美味珍馐。
唯独那红墙黄瓦的紫禁城还没有进去过。
这一日,阳光正好。
街边的柳絮漫天飘飞,落在行人脸上。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在街边吃馄饨,准备吃完去那紫禁城中转一转。
忽然街那头传来一阵惊呼声。
“小心小心!”
“这马受惊了!”
“闪开!闪开,快闪开!”
“咴——”
纪风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从街那头冲了过来。
马背上空无一人,缰绳拖在地上,马眼圆睁,鬃毛倒竖,四只铁蹄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尖叫着往两边跑,一个挑担子的小贩被撞翻了担子,瓜果滚了一地。
那马也没有停,继续往前横冲直撞。
前方不远处的街道上,蹲着一个小男孩。
小孩大概三四岁,手里攥着一只竹蜻蜓,正低着头往地上搓,嘴里还“呜呜”地学着飞的声音。
他没有看到那匹马,他娘在旁边的铺子里挑着布料,背对着街面,也没有看到。
那匹马离小孩只有十来丈了,马蹄砸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纪风站起身,正要出手。
忽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小孩身边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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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动作并不快,俯身,双手一抄,将小孩抱进怀里。
他转身的时候,马已经冲到了他跟前,马身擦着他的后背掠了过去。
前蹄扬起的风掀动起他身上的灰袍,那灰袍被马鞍上翘起的铁扣划了一下。
“嗤”的一声,撕开一道大口子。
马继续往前冲了几十丈,才被赶来的几个壮汉合力拽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它打着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才逐渐安静下来。
那僧人抱着小孩,慢慢直起身。
小孩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只竹蜻蜓,愣了一瞬。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僧人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将他放在地上。
小孩他娘从铺子里冲了出来,红着眼,脸被吓的惨白。
扑过去一把将小孩搂进怀里,从头摸到脚摸了好几遍,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要给那僧人下跪磕头道谢。
却被那僧人出手阻止。
“这位施主,不必多礼。”
纪风站在馄饨摊前,看着那僧人。
“居然是他。”
那僧人没有拿九环锡杖,也没有披金线袈裟,只有一身旧僧袍。
“普明禅师。”
朴素到纪风差点没认出来。
那妇人缓过神来,一边紧紧搂着孩子,一边不断道着谢。
她忽然看到普明禅师背后那道豁口。
“大师您稍等。”
她急忙跑到卖布的铺子里,借来针和线。
并请普明禅师坐下,就着他身后的破口缝了起来。
口子太大,似乎还少了一块,缝到中间怎么也合不拢,她又跑到铺子里买了一块灰布,一针一线的缝了上去。
缝完后,补丁方方正正的贴在他身后后,但颜色和原来的灰袍还是不太一样。
妇人退后一步看了看那块补丁,有些不好意思道:
“大师,这颜色......”
普明禅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笑道:
“多谢施主,无碍,能穿就好。”
妇人又问道:
“大师,您的僧号?”
“普明。”
“普明?”
妇人念到,眉头微皱: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普明禅师只是笑了笑。
“一个普通僧人而已。”
说完,双手合十,微微一躬,转身往街那头走去。
“普明禅师。”
走了一段,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普明禅师脚步一顿,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回过头,看见纪风站在馄饨摊前。
普明双手合十,笑道:
“见过公子。”
纪风指了指桌对面:
“大师坐下来吃碗馄饨?”
普明禅师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馄饨锅,没推辞,在纪风对面坐了下来。
知白好奇的看了普明禅师一眼,又继续吃着馄饨。
纪风对馄饨摊老板喊道:
“老板,再来一碗素馄饨,清汤,不要放猪油。”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一会,一碗素馄饨就端了上来。
“大师,请。”
“多谢公子。”
普明禅师拿起筷子,低头吹了吹热气,吃了起来。
纪风看着他身上的旧僧袍,背后那块补丁是刚刚缝上去的,针脚还算整齐,但比袍子本身的颜色深了一些,看着多少有点突兀。
知白放下碗,好奇的问道:
“大师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第95章 大观皇帝
第95章大观皇帝
普明禅师咽下嘴里的馄饨,放下筷子,双手合十,语气平静道:
“你家公子那天说的话,贫僧想了很久,守着香火,不如去看看这世间真正的苦难。”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清汤:
“那天我跪在佛前,跪了一整夜。想起我师父当年给我受戒时说的话。”
“袈裟穿上了,就不能白穿。”
“我穿了大半辈子的金线袈裟,坐了大半辈子法坛,以为自己离佛很近。”
“可那天才发现,我连寺门口那些香客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他们在寺外过的怎么样,我一概不知,佛又似乎离我很远。”
“天亮的时候,我就把金线袈裟脱下,把锡杖和净慈寺交给了我师弟。”
“想着出来看看这世间的苦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件旧僧袍,伸手抚了抚那块补丁,笑道:
“这几天下来,我走了不少地方。在城西看见一个乞丐,腿烂了一整年,没人帮他。”
“我给他熬了几天药,烂肉刮下来的时候,他没哭,我却哭了。”
“我以前坐在法坛上讲普度众生,讲了几十年,却从来没有看过这世间真正的苦难。”
他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双手合十,朝纪风微微欠身:
“多谢公子这碗馄饨,也多谢公子那日的话。”
“我准备去这世间走走,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渡一个是一个。”
纪风点了点头。
普明禅师双手合十,又朝纪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街那头走去。
背影慢慢混进街上来往的人群中,很快就分不清哪一个是他了。
知白望着普明禅师的背影:“公子,他......”
纪风笑道:“这才是真正的普明禅师。”
“吃饱了吗?吃饱我们去紫禁城中转转。”
“公子,吃完了。“
......
“嗡嗡嗡。”
很快,紫禁城中,多了三位不速之客。
穿过戒备森严的宫门,来到金銮殿,是当今大观皇帝上朝的地方。
此时朝已经上完了,金銮殿中只剩宫女清扫打理,规整陈设。
纪风等人又飞过御花园,来到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内,龙涎香从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在殿梁间盘成一缕蜃烟。
殿内御案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画纸。
画纸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大观的皇帝,另一个是当朝画苑待诏。
大观皇帝四十出头,鬓边已有几缕白丝,一身明黄常服。
他看了那画纸很久,抬起头,看向下方跪着的人。
那人缩着肩膀,额头紧贴着地面,一把山羊胡簌簌发抖。
一只小白胖苍蝇趴在殿梁上,看着下方几人道:
“公子,是他。”
“嘘。”
知白急忙闭上嘴。
跪着的人,正是之前文玩字画铺的店家。
上方大观皇帝缓缓开口道:
“你是说,那仙人就是在这张画纸上画的九色神鹿?”
店家不敢抬头:
“回......回圣上,正是这张纸,那天那仙人进店后,老……草民有眼无珠,随手拿了这张试笔纸给他,他就用这纸,画了那只神鹿。”
皇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神鹿就从纸上活了?”
“是。”
店家抬起头,手里急忙比划着:
“它先是动了动蹄子,站起来了,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然后就一下子跳出了铺子,飞上了天。”
大观皇帝转头看向一旁的待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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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诏年过花甲,须发皆白,执笔六十余年,画过无数宫室园林、山川人物。
“待画师,你能否?”
待诏急忙撩袍跪下,额头触地:
“陛......陛下,此等仙人手段,臣......臣做不到。”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观皇帝没有动怒,只是拿起那张空白的画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也什么都没有,他又把画纸放回案上。
另一个跪着的禁军统领,硬着头皮开口道:
“陛下,那九色神鹿逃进了清平山,臣已派人在清平山搜了三天三夜,但每次眼看着就要围住,但它一闪就不见了。”
“还在追?”
统领把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没有追究,只是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
过了良久,他睁开眼,语气平静道:
“待画师,你尽管下笔,画不出来,朕不怪你。”
待诏伏在地上,汗流浃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了笔墨。
“待画师,稍等。”
大观皇帝从案下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上边的铜扣,揭起匣盖。
里边是一卷画,绢本,轴杆光滑,是被人反复展卷过无数次才有的那种光滑。
他将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眉目清秀,浅笑盈盈。
大观皇帝看着那幅画,手停在了半空,忘了放下。
方才颁旨时眉宇间那股沉稳的气度,在看到画上女子的那一刻,一下子就散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手指轻轻摩挲过绢面,动作很轻很慢。
良久,大观皇帝说道:
“画她。”
待诏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卷旧画,放在案桌上。
他拿起笔,蘸墨,在那张泛黄的画纸上落下第一笔。
笔锋很慢,很流畅。
他看一眼绢本上的女子,落下一笔,再看一眼,再落下一笔。
不知过了多久。
画纸上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神态、体态,都与绢本上的分毫不差。
待诏搁下笔,往后退了一步。
大观皇帝看着那张画。
画上的女子只是安静地待在画纸上。
等了一息,又一息。
画纸上依旧纹丝不动。
御书房外有风吹过,吹动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又归于平静。
待诏跪了下来,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陛下,臣......已经尽力了。”
皇帝看着那幅画,忽然瘫坐在身后龙椅上,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都退下吧。”
“谢陛下。”
待诏、店家、禁军统领磕了个头,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大观皇帝又对身边宦官说道:
“你们也退下吧,我想静静。”
身边的宦官也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下大观皇帝一人。
走远后,一个小宦官向一旁的老宦官问道:
“李总管,那画上画的……”
老宦官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宫灯在风里晃。
他并未注意到,他的帽沿上趴着三只苍蝇。
老宦官松开了手,压低声音道:
“你不想活了?”
小宦官连忙摇头。
“唉!”
老宦官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道:
“那是陛下还是太子时的元妃。”
第96章 元妃转世
第96章元妃转世
老宦官低声道:
“那年陛下出巡,半路遇刺。”
“那伙刺客假扮流民,混在道路两旁,等陛下的铜辇到了跟前,就冲了出来,侍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还是有刺客冲到了陛下面前。”
“元妃连想都没想,就挡在了陛下身前,那剑刺穿了元妃的胸口。”
老宦官抹了抹眼泪,继续道:
“我当时就在铜辇旁,要是我去挡就好了。”
“元妃最后躺在陛下的怀里,血流了一地,还伸手去擦陛下的眼泪。”
“说,不疼,你别哭。”
“说,以后我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的......”
小宦官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半天才“噢”了一声。
“那陛下登基后从未立后,连大臣们联名上疏都不理,也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老宦官又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
依旧没人,老宦官才松了口气,把手慢慢移开,小声说道:
“小兔崽子,以后这话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
小宦官连连点头,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了。
御书房飞檐下,三只苍蝇振了振翅膀,无声地飞走了。
宫中一处偏院内,荒草没过膝盖,墙角的那口古井早已干涸。
纪风落在地上,身形一晃,化回了人形。
知白和老青牛也跟着变回来。
知白红着眼眶看着纪风:
“公子,那个皇帝好可怜,要不......你帮帮他?”
纪风摇了摇头。
“帮不了?”
“公子不是有那支神笔吗?给他画一个元妃不就好了,就像那只九色鹿一样。”
纪风道:“那画出来的,还是元妃吗?”
知白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
纪风看着井口那几片枯叶,语气平静道:
“画出来的东西,是有皮有肉有骨,会动会跳会跑,但她脑子里没有记忆,就像新出生的婴儿。”
“她不是那个人,只是长了那个人一样的模样。
“那皇帝等的是元妃,不是一个长的像元妃的女子。”
“这对元妃,对她都不公平。”
知白张了张嘴,又合上,似乎明白了。
纪风笑了笑:“不过,可以替他去问一下。”
纪风来到皇宫宝库前,喃喃道:
“我可以去帮你问问,但这礼,得你出。”
他从门缝里飞了进去,宝库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地进贡的珍玩宝物。
纪风边走边看,最后来到一处乌木架子上,上边摆着一坛坛的龙延香。
他将三坛龙涎香收进芥子袋中。
然后飞出宝库,出了紫禁城。
城隍庙外的街上还是老样子,卖香烛的摊子冒着青烟,几个老太太在殿门口磕头,额头碰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纪风绕过正殿,往之前那处巷子深处走去。
走到尽头,手中掐诀,雾气从巷尾渗出来,纪风走了进去。
依旧是那朱红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鬼差,一个抱着勾魂索,一个按着腰刀。
见有人闯进阴司来,拿起手中的法器。
“何人擅闯阴司?”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身影从大门后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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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有人擅闯阴司,飘了过来。
看清来人后,对鬼差说道:
“且慢!”
又对纪风行礼道:“纪公子?”
纪风回了一礼:
“见过日游巡,我有事找都城隍,都城隍可在阴司中?”
“大人在的,纪公子稍等,我去通报。”
“多谢日游巡。”
“纪公子客气了。”
日游巡转身飘了进去。
不到片刻又飘了出来,伸手往门里一引:“公子请。”
阴司正殿还是那副光景。
都城隍端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朱笔,面前摞着半尺高的文牍。
他抬头见纪风进来,放下笔,绕过案桌迎了上来。
“纪公子,有些日子没见了。”
纪风拱手行礼:
“见过都城隍大人,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麻烦大人您。”
都城隍抬手请他在客椅坐下,自己也落座,抚了抚袍袖,笑道:
“公子请说。”
纪风从袖中取出那三坛龙涎香,搁在案上。
坛口封着黄泥,坛身上贴着宫里的封条,但还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都城隍目光在三坛龙延香上停了一瞬,又看向纪风。
“这是?”
“也不白找。”
纪风笑了笑:“大观皇帝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位元妃。”
“就想问问,她现在是否投胎,投胎到何处?”
都城隍没有答话,只是转头看了旁边的文判一眼。
文判搁下手里的功德簿,起身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不知翻过来多少页,最后在一页上停下。
文判抬起头,说道:
“大人,那元妃已转世投胎,今生就在这京城,一户寻常人家之中,如今三岁,地址是城南清平街和顺巷四号。”
都城隍微微点头。
知道地址,纪风站起身行礼:
“多谢都城隍大人。”
都城隍也站起身来,还了个礼,说道:
“公子,她已转世,上辈子的事与她已无任何瓜葛,公子莫要......”
纪风笑了笑:
“还请都城隍大人放心,我只是去看看,并不会惊动到她,更不会将她告诉给那大观皇帝。”
都城隍点了点头,看向桌上的龙延香:
“公子这三坛龙涎香......”
“送大人熏殿用,告辞。”
纪风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城南清平街和顺巷四号。”
纪风按照文判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巷子不深,住着几户人家。
门口堆着煤饼和旧瓦罐,不知道谁家的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晒太阳。
巷尾那家,院门虚掩着,门缝里传出小孩“咯咯”的笑声。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她画得很投入,小嘴抿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碰到了什么难题。
脸蛋圆圆的,鼻尖上蹭了一小撮灰,笑起来的时候,脸蛋上陷出两个小酒窝。
知白站在巷口,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纪风:
“公子,这就是元妃的转世?”
“嗯。”
第97章 雾起御花园
第97章雾起御花园
小丫头画着画着,忽然间抬起了头,朝巷口这边望了过来。
一双眼睛灵动明亮,目光从纪风等人身上扫了过去,又扫回来,停了下来。
见纪风在看她,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刚长齐的乳牙。
身后门里走出来一个妇人,围着粗布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渍,在围裙上擦了擦,朝小丫头喊道:
“妞妞,回来吃饭了。”
“来了,娘。”
小丫头回头应道,再转头时,巷口那里已经没有了纪风的身影。
......
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紫禁城,御花园内。
迎春花开得正艳,一丛丛的堆在假山下,玉兰树上站着几只雀,跳来跳去的,将枝头剩余的玉兰花抖落了下来。
大观皇帝独自一个人坐在亭下石桌前。
桌上搁着一壶御酒,几碟小菜没怎么动。
他面前摊着一幅画,还是那副画着元妃的旧画。
他端起玉杯,一饮而尽。
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对画中人说。
忽然,他感觉眼前有些模糊。
抬起头,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雾,将整个御花园裹的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他警惕的站起身,朝月牙石门外喊道。
“李公公。”
但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几声,依旧没人回答。
四周安静的出奇,就连风都停了。
他转过头,忽然发现石桌对面,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
一个青衫客端坐在石桌对面,手里拿着那壶御酒,正往另一个玉杯中倒。
他身后站着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还有一头老青牛。
大观皇帝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龙袍袖口。
“你们是谁?”
声音还算沉稳,毕竟他做了几十年的皇帝。
纪风端起玉杯,抿了一口。
“啧啧,这御酒就是和寻常酒楼的不一样。”
纪风看向大观皇帝,笑道:“你不是派人到处找我?”
“你是?”
大观皇帝眉头微皱,看着眼前的青衫客。
忽然想起什么来。
“你是那个灵龟驼着渡洛水、画出九色神鹿的仙人?”
他急忙躬身行礼道:
“见过仙人。”
纪风摆了摆手:
“我可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一个云游之人。”
大观皇帝看着他,没接话。
能越过宫墙,穿过禁军层层把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御花园中,还不是仙人。
大观皇帝明白,有些话听听就得了,还能真不当回事。
他略一沉思,又道:
“那九色神鹿,可是公子所画?”
“是我。”
纪风放下玉杯,说道:
“那日囊中银两快要见底,店家拿五百两银子激我作画,我便画了一幅。”
“扑通”一声,大观皇帝撩起龙袍,跪了下去。
看向纪风道:
“求公子施展妙法,为我画一幅画。”
“事成之后,我愿封公子为我大观国师,赏黄金千镒,良田千顷,赐府邸一座,锦缎珍宝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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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享王侯俸禄,特许自由入宫,朝堂之上礼遇有加。”
纪风被吓了一跳,这大观皇帝竟为了那元妃,给他下跪。
但他表面依旧保持平静。
国师,王侯俸禄,放在一年前,他刚穿越而来的那会儿,或许就答应了。
但现在,他去过灵剑山,进过城隍阴司,去过河伯寿宴,斩过黑蛟、蛇妖,喝过沧溟玉液。
他发现自己更喜欢就这么到处走走,看一看风景,吃一吃美食,管一管闲事。
“听着不错,但我喜爱并不在此。”
纪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御酒,说道:
“你觉得,我用笔画出来的那个人,真的是为你挡刀的那个元妃吗?”
大观皇帝跪在那儿,忽然整个人一顿,像想明白了什么,他并不像知白那样懵懂无知。
纪风继续道:
“我去阴司替你问过了,那元妃已经转世投胎了。”
大观皇帝猛地抬起头:
“公子,她……她现在在何处?”
纪风摇了摇头:
“她已经喝了孟婆汤,忘了前世种种,现在是另一个人了。”
“忘了?”
御花园里忽然变的寂静。
大观皇帝瘫坐在亭子中。
“......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他喃喃道,眼角泛红,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忘了,就不疼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龙袍,朝纪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相告。”
纪风站起身,回了一礼。
身形在浓雾中渐渐变淡。
临走时,他的声音从雾里飘了出来。
“好好对待你的百姓,她或许也会幸福的度过这一世。”
......
“陛下......陛下?”
老宦官的声音忽远忽近,大观皇帝猛的睁开眼。
明媚的阳光刺眼,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向周围。
哪还有那浓浓的大雾,哪还有那青衫客的影子。
他一把拽住老宦官的袖子。
“刚刚那仙人呢?”
老宦官被他抓得一愣,弯着腰回道:
“陛下,奴才我刚刚一直在御花园外候着,没见什么仙人进来啊。”
“莫不是陛下您近日批折子太累,打了个盹儿,做了个梦?”
“梦?”
大观皇帝愣在原地,喃喃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石桌对面那张空座,总觉得方才有人坐在那儿喝过酒。
可桌上现在只有一个玉杯。
这时,一个小宦官急忙跑了进来,在台阶前跪下:
“启禀陛下,王丞相求见。”
“王爱卿来了?那一定是今科的事。”
“你让他去御书房候着,我马上过去。”
“是,陛下。”
小宦官急忙退了出去。
大观皇帝盯着石桌对面的空座一会儿,便整理了一下衣冠,朝御书房走去。
一阵微风拂过,那石桌上的酒壶被吹翻在地,壶中御酒一滴不剩。
第98章 树大王
第98章树大王
御书房内,王佑安和两位礼部官员早已在殿中等候。
王佑安垂手立在案前,身后两位礼部官员各自端着一只木盘,木盘上放着黄绫封好的文牍。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老宦官尖细的嗓音响起:
“陛下......驾到!”
大观皇帝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已换下那身明黄常服,穿上了一件赭石色的龙袍。
他在龙案后坐下。
王佑安上前躬身行礼道:
“臣王佑安,拜见陛下。”
“王爱卿快快请起。”
“谢陛下。”
王佑安直起身,侧身让半步。
他从最前头那只木盘里拿起一本名册,双手捧着,往前呈了两步。
“陛下,会试已毕,今科取中贡士共二百一十六人,贡士名单与会试录在此,请陛下过目。”
老宦官快步走下台阶,双手接过名册,端到龙案前。
大观皇帝翻开名册,一页一页的往下看。
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王佑安静立在殿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对自己做的事,还是很有把握的。
翻到最后一页,大观皇帝合上了名册,点了点头。
“王爱卿做事,朕还是放心的。”
“谢陛下。”
王佑安微微欠身,“那陛下,这殿试......”
大观皇帝抬起手,正要让他和往年一样,还是由他负责。
忽然想起方才在御花园中,纪风说过的话。
他收回手,看向王佑安。
“王爱卿这段辛苦了,殿试就交给朕来吧,三日后,朕亲自出题,在金銮殿面见每一位贡士。”
王佑安一愣,随即撩起官袍,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臣遵旨。”
消息当天就从礼部传了出来。
快马驮着文书奔出宫门,抄送到各衙,张贴在贡院墙上。
不出半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今科殿试,皇帝要亲自主持,亲自出题,在金銮殿上面见每一位贡士。
街头巷尾瞬间炸了锅。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当天就换了段子。
讲某某圣贤帝亲临殿试,重任了那位官员,又抓出了大字不识一个会元的故事。
贡院附近的举子们奔走相告,有人激动到彻夜难眠,有人立刻翻出经义从头再背。
苏文远正在柴房里啃着烧饼,听到这消息,把最后一块烧饼塞进嘴里,又低着头继续看书。
殿试和纪风无关,他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化作飞蝇,在紫禁城里溜达。
紫禁城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从南到北,一重殿接着一重殿,金瓦覆顶,朱墙夹道。
金銮殿前的广场铺着青白石砖,砖缝里连根草都不长。
中和殿檐下悬着一排铜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保和殿后的台基上雕着九条蟠龙,龙头昂起,龙尾甩进云纹里。
再往后是乾清门,门前蹲着两尊鎏金铜狮,狮鬃根根分明,眼珠是黑曜石镶的,盯久了觉得它真的在看人。
御花园里假山堆叠,曲径通幽。
太湖石上凿了七十二个孔洞,雨天时每个孔都往外渗水,像一道天然的水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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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亭的藻井里画着蟠龙戏珠,龙身绕了整整九圈。
亭下养着一缸锦鲤,一尾尾膘肥体壮,比听雨轩那几尾大了不止一圈。
知白趴在一片树叶上,小声嘀咕:“公子,这宫里的锦鲤好肥啊。”
飞过交泰殿,再往北是后宫。
宫墙一道套着一道,甬道窄而深,两旁的院落有的大有的小。
大的院里种着石榴,廊下挂着鹦鹉架子。
小的院门漆皮剥落,阶前的砖缝里长出了青苔。
这日,他们飞到一处极偏僻的角落。
宫墙在这里拐了个弯,围出一小块逼仄的空地。
地上铺的青砖缺了好几块,墙角堆着几口废弃的鎏金铜缸,缸底锈出了窟窿,积了一洼雨水。
一棵老柏树斜斜地长在墙角,树干歪扭着往上挣,树皮皴裂如鳞。
柏树下站着一个小男孩,名叫萧澈。
五六岁,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旧袍子。
他手里攥着一根树枝,站在老柏树前,仰着头,说着什么。
纪风飞了过去,落在柏树上,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柏树爷爷,三哥今天又欺负我,说我母妃是贱婢出身,不配住在宫里,四哥在边上笑,五哥也在笑。”
“我动手打了他们,可是到头来,道歉的还是我和我母妃。”
“母妃将我护在怀里,不停的朝三哥他们道歉,贵妃娘娘们还在一旁还对我母妃冷嘲热讽。”
“我好气,可是我打不过他们,就连今年冬天的炭火他们也都克扣了不少......”
他抬头看着那棵老柏树,树枝光秃秃的,没有回应。
“我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不会让他们在欺负我母妃。”
他捡起一根树枝举起来,一下一下的比划着,好像是在练剑法。
接下来几天,纪风每次飞过这儿,都能看到萧澈。
有时候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有时候刚飞到就听见那细碎的脚步声从甬道那头跑了过来。
每次来,都是一样的流程,先是对着老柏树诉说这几天的委屈,然后捡起树枝,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这天,萧澈又来了,红着眼眶。
“柏树爷爷,我今天又被欺负了,三哥把我的饭盒踢翻了,里边是母妃亲自做的饭菜,掉进了水沟里,不能吃了。”
“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
就在这时,树上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哭什么?”
萧澈被吓的浑身一抖,就连哭都忘记了。
“谁?谁在哪儿?”
纪风趴在树枝上,收了翅膀,向下看去,说道:
“我是这儿的树大王,你天天跑到这儿叽叽喳喳,把我都给吵醒了。”
萧澈愣住了。
“树......树大王?”
他愣了半晌,才慌慌张张地躬下身子。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我在这宫里没有朋友,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转过身,擦了擦眼泪就要走。
“等等。”
第99章 苏文远高中状元
第99章苏文远高中状元
萧澈停下脚步。
纪风的声音从树上飘了下来:
“你天天在这儿拿根树枝比划,是为了保护你母妃?”
萧澈转过身来,眼角还残留着泪花,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
纪风沉默了片刻。
忽然,一根树枝忽然从老柏树上翘了起来。
那根树枝早已枯槁,一截截干裂的树皮耷拉在外头,可就在翘起来的那一瞬,枝头仿佛忽然间有了筋骨。
它轻轻一抖,抖落了上边积年的尘土,然后在半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
“小子,看好了。”
枯枝开始在空中舞动。
先是极慢的一下轻点,枝尖触在空气中,像是点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枯枝一转,横削而出,动作极轻极柔,仿佛不是在劈砍,而是在写字。
随着逍遥剑意而出,地上的枯叶竟也无风自动,绕着枯枝不断转动,转了一圈,又缓缓飘落。
此剑法,没有杀意,没有威压。
只有一种无拘无束的自在。
剑意过处,檐角残存的蛛网轻轻一颤,根根齐齐断裂。
不知舞了多久,枯枝才停了下来,枯叶也一片片的落下。
纪风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
“你可看会了?”
小男孩站在原地,惊如天人,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哈哈,剑意给你了,后边的,就靠你自己领悟了。”
话音落下,老柏树又归于平静。
三只飞蝇从枝头飞过,萧澈没有看见。
他捡起地上那根枯枝,闭着眼,学着方才那招式,比划着。
......
转眼三天已过。
殿试这天,天还没亮,东华门外已站满了人。
二百一十六名贡士排成数行,手里提着考篮,篮里搁着笔墨干粮。
“苏文远。”
“到。”
“王健。”
......
礼部官员捧着名册,一一点名,点到谁,谁便上前一步,应一声“到”。
声音此起彼伏,在东华门外传了老远。
点完了名,便是搜检。
几个禁军上前,逐一翻开考篮,查验衣物。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
搜检完毕,礼部官员转身,引着贡士们穿过金水桥,往太和门走去。
苏文远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是会试第一名,位置摆在那儿,谁也越不过去。
他提着考篮,篮里笔墨齐备,干粮依旧是两个炊饼。
他走过金水桥时,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御河,河水清碧,几尾锦鲤甩着尾巴游过。
进了太和门,眼前豁然开朗。
金銮殿巍峨耸立,在阳光下金碧辉煌。
殿前丹墀上铺着汉白玉,雕栏玉砌,一尘不染。
贡士们在丹墀下列队肃立,等着那一声宣召。
“宣~贡士觐见!”
“宣~贡士觐见!”
.......
老宦官尖细的嗓音从金銮殿内传了出来,一重接一重,往殿外传。
礼部官员侧身引路,贡士们鱼贯而入。
金銮殿内早已设好了座席,一人一席,席地而坐。
席上铺着蒲团,面前搁一张矮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备。
苏文远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正对着龙案。
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从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
大观皇帝升座,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赭石色龙袍。
贡士们在礼部官员的号令下,行三跪九叩大礼,伏地时衣袍窸窣,起身时齐齐整整。
大观皇帝微微抬手。
“平身。”
贡士们起身入席。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声压低了嗓子的咳嗽声。
皇帝侧身,向身旁的老宦官点了点头。
老宦官手捧一卷黄绫封好的策题,走下玉阶。
几名小宦官跟在他身后,每人手里托着一摞题纸,依次发到每一张矮桌上。
发到谁面前,谁便起身,双手接过,再躬身落座。
苏文远第一个接过题纸,低头一看,微微一愣。
那纸上只有一行字。
“朕问:何以使百姓安其居,乐其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简单来说,就是怎么样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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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远握紧着题纸,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紧张,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题纸端端正正的摆在桌上,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借着研墨的时间,在脑子里把那些想说的话理了一遍。
他提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就落了下去。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堆砌圣贤典故。
他写的全是自己亲眼所见,如商人如何囤积居奇,百姓如何被层层盘剥,衙门遇事不管,先要银子......
他一桩一桩地写,每一桩都配上一条应对之法。
不是高调空洞的“减赋养民”,而是写清楚减什么赋、怎么减、减了之后,地方开支从哪里补......
殿内只闻落笔声。
大观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负着手,在殿内缓缓走动。
每走过一位贡士,他便看一眼卷面。
走到苏文远身旁时,他停下了。
苏文远没有察觉。
他连皇帝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都不知道。
他只想将心中所想,全部写出来。
包括那些别人不敢写的!
大观皇帝看了良久,什么也没有说,负着手走了过去。
“咚!”
酉时的铜钟撞响。
交卷!
苏文远搁下笔,将考卷端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墨迹已干,字字分明。
他轻轻吹了吹卷面,把卷子放在左上角。
礼部官员依次收卷,收到苏文远面前时,他双手捧起,递了过去。
考卷当场弥封,糊去姓名,编上暗号,封入黄绫匣中,送往内阁。
内阁值房里灯火通明。
王佑安坐在上首,几位翰林学士分坐两旁。
桌上堆着二百一十六份誊录副本,每一份都无姓无名。
他们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议。
从酉时一直到深夜,从深夜到东方既白。
次日午时,王佑安捧着拟好的名次,独自走进了御书房。
大观皇帝接过名册,翻到第一页。头一个名字,他记得。
苏文远。
皇帝笑了:
“朕就需要这样敢说的才子。”
他提笔,在“苏文远”三个字旁画了一个朱圈,笔锋一顿,圈得又大又圆。
“状元,就他了。”
消息从宫里递出来,又过了半日。
传胪官骑着高头大马,捧着黄绫榜单,往贡院方向而去。
后头跟着两排仪仗,锣鼓喧天,唢呐声吹得整条街都探出了脑袋。
苏文远正在柴房里收拾东西。
他把那件月白长衫叠好,书卷码齐。
柴房里还是那股驴粪味,他在墙角坐了几个月,墙皮掉了一块,草席蹭薄了一层。
他拍了拍草席上的灰,拿出一锭银子,准备去跟开豆腐坊的老胡头道个谢,多谢他的收留。
刚推开门,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那锣鼓声越来越近,唢呐声吹得整条巷子都在震。
开豆腐坊的老胡头正站在门口磨豆子,听见这阵仗,抬起头,愣住了。
只见那传胪官翻身下马,手里捧着黄绫榜单,大步朝这边走来。
几个街坊从门里探出了头,几个孩子跟着仪仗跑。
传胪官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矮矮的门框,又看了一眼旁边发愣的老胡头。
“苏文远,苏状元可是在这儿?”
老胡头张了张嘴,手里的水瓢“咣当”一声就掉在石阶上。
他这儿哪有什么苏状元?
他这儿只有每天赊豆腐的老王、隔壁卖炊饼的老李,还有住柴房的那个瘦书......
他猛地转过头,往柴房门口看去。
柴房的门已经打开了。
苏文远站在门口。
“苏秀才!”
老胡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高中状元了!你高中状元了!!!”
苏文远还没回过神,传胪官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苏文远一眼,展开手中黄绫榜单,朗声唱名。
那声音又洪又亮,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奉天承运,朕亲阅廷试考卷,钦点大观一二七年丁卯科殿试一甲第一名,头甲状元。”
“苏~文~远!”
第100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
第100章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我中了?”
“我真的高中了状元?”
苏文远愣在原地,不敢相信,手里还攥着准备给老胡头的那锭银两。
传胪官双手捧着黄绫榜单,笑着催促道:
“苏状元,还不快快领旨,随我进宫朝谢,上表谢恩?”
“是啊,苏秀......苏状元!”
老胡头急忙拽了一下苏文远的衣袖。
苏文远这才回过神来,撩起衣摆跪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张黄绫榜单。
“草民......臣,谢陛下隆恩。”
传胪官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老胡头趁这空档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塞进传胪官怀里,压着嗓子赔笑道:
“官爷,您辛苦,买碗茶喝,钱少,您别嫌弃。”
传胪官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掂了掂,然后将碎银揣进了袖中。
见状,苏文远让传胪官稍候,他转身回了柴房。
从书箱里翻出纸笔,铺在草席上,提起笔,蘸满墨,写下四个字:
“美味豆腐。”
放下笔,他将纸拎起来吹了吹,随后走出来,将墨宝交给了老胡头。
“老人家,多谢您的好心收留,苏某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四个字,您留着。”
老胡头双手接了过来,低头看着那墨宝。
他嘴唇抖了半天,眼眶一下就红了,拿袖子擦了擦眼窝,连声道:
“多谢苏状元,多谢苏状元赏墨宝。”
周围邻舍挤满了巷口,伸着脖子往里边瞅。
有人小声嘀咕,说谁能想到今科状元居然在柴房里住了几个月,隔壁就是驴厩。
还有羡慕老胡头的,有了今科状元的提名,他这豆腐可就不愁卖不出去了,也算是好人有好报。
随后苏文远跟着传胪官出了巷口,往宫中而去。
向皇帝行三跪九叩谢恩,呈递《谢恩表》,正式成为天子门生。
接着是跨马游街。
御街两旁挤满了人,楼上的窗户全开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花枝。
苏文远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从御街这头走到那头。
花瓣从楼上撒下来,落在他肩上、马头上。
有人叫他的名字,有小孩追着马喊:
“状元到~骑大马~”
“金花耀~满城朝~”
“登金榜~步青云~”
“十年苦~一朝扬~”
......
满京城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年轻状元身上。
苏文远骑在马上,听到有人在议论他。
“听说是从青城县来的。”
“家境贫寒。”
“寒门出贵子啊。”
“长得也周正,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
......
苏文远骑在马上,笑了笑,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也尽可能的从容。
可他手心里全是汗,马镫子踩得发紧,生怕一个晃神就从马上摔下去。
街边一处高楼临窗的雅间里,纪风端着茶杯,看着那匹高头大马从楼下缓缓走过。
知白趴在窗沿上,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公子,好多人啊!”
“苏秀才穿大红袍真好看!”
纪风喝了口茶,看着楼下那个万人瞩目的年轻人,笑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游街之后是登凌云塔,题名,写诗。
凌云塔在城东,七层八角,巍然屹立。
苏文远率一众新科进士登塔,礼部官员早已在塔门内候着。
厅中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碑上刻满了历代进士的题名,有的字迹已经模糊,有的还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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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远走到碑前。
有人递上笔,他接了过来,在碑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沉稳,和苏文远这个名字一起,刻进大观丁卯科的记载里。
题名毕,众人登上凌云塔塔顶。
塔顶四壁留白处,墨迹纵横交错,都是历代登塔者所留。
有的诗句早已斑驳难辨,有的墨色依旧犹新。
苏文远提起笔,蘸满墨,看着那面斑驳的墙壁。
他想起青城县那间破屋,想起贡院墙根下的青石板,想起柴房里那股驴粪味,想起一路上走过的山、渡过的河。
笔落到壁上:
柴门十载对寒窗,
孤盏青灯映影长。
今日凌云登塔顶,
方知天外有扶光。
写罢搁笔,众人纷纷拍手称好。
当夜便是宫宴。
文景殿内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悬于殿梁之上,将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大殿两侧摆了数十桌席位,新科进士、考官、朝中大臣分列而坐。
苏文远坐在左首第一席,与几位一品大员同列。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
桌上的金盏银箸他从来没用过,光是面前那套餐具就分了七八样,每一样放在哪个位置他完全摸不清头脑。
宫宴上,不断有人过来给他敬酒。
这个说“苏状元年少有为”,那个说“状元公前途无量”。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端着酒杯站起来,一遍遍的拱手回礼、感谢。
忽然,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文远抬起头,一个女子正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身着绯红蹙金齐胸襦裙,外罩素纱大袖衫,肩披织金披帛。
高盘流云发髻,金翠珠钗点缀鬓间。
眉眼黛妆花钿轻点,步履雍容,自带皇家华贵气韵。
“见过长乐公主。”
“见过长乐公主。”
走到哪里,哪里便有宫女太监纷纷躬身行礼。
她径直走到苏文远席前,端起一只玉杯,莞尔一笑:
“你就是今科状元,苏文远?”
苏文远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碰翻了面前的银箸。
“是,公主。”
“恭喜高中状元。”
“多谢公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长乐公主并没有待太久,见过苏文远后便匆匆离去。
纪风坐在殿角的席位上,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上。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身上还是那件青衫,他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
知白坐在他旁边,嘴里塞了块桂花糕,不时踮着脚往苏文远那边看。
第二天一早,苏文远醒了。
他揉着发疼的后脑勺,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客栈的床上。
被褥是干净的,桌上搁着一壶凉茶。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完全不记得昨晚是怎么从宫宴上出来的,又怎么到的客栈。
他下楼问掌柜的,掌柜的满脸堆笑,说:
“昨晚是位姓纪的公子送您来的。”
苏文远站在柜台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高中状元,他没有急着托人去说媒。
吏部的任命还没下来,他还没有官职,没有根基。
他要等一切尘埃落定,然后堂堂正正地回去,用八抬大轿把王婉从王家的大门里接出来。
他要让她爹看看,他苏文远配得上王婉。
他要让全青城县的人看看,她没有看错人。
但流言蜚语比吏部的任命来的更快。
第101章 流言与奔赴
第101章流言与奔赴
消息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大概是哪个好事者,在宫宴上看到长乐公主朝苏文远敬了杯酒。
又或者是哪个小太监多嘴嚼舌根,说陛下私下打听过苏文远的家世婚配。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传到后来就成了:
“陛下要将长乐公主许配给新科状元苏文远”。
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从京城飞到青城县,只用了不到半个多月。
王学海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他摔了三个茶杯,说负心多是读书人,骂苏文远忘恩负义,恨自己当初就不该心软给什么一年之期。
王夫人坐在一旁擦着眼泪,说可怜婉儿等了他那么久。
青城县百姓一边感叹他们县出了状元,一边说苏文远现在高中状元,王婉已经配不上他了。
粮食铺的李员外听说后,还专门派人送了一份礼物来,说是替自家公子“聊表慰藉”,言下之意谁都听得懂。
状元跑了,李家还在。
王婉没有哭。
她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只是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
“他不会。”
她哥王齐站在她身旁,也说道:
“是啊,那个傻书生的秉性我最清楚,他不会的。”
王婉抿起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回了闺房。
她重新拿起那件没绣完的女红,一针一线的绣着,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王学海追到闺房门口,在门口说道:
“婉儿,爹知道你心里有他,但那是公主,是皇亲国戚。只要娶了,他就是当朝驸马,他能不答应吗?趁现在李家现在还没......”
“爹爹!”
王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我信他。”
“唉,你啊!”
王学海气得拂袖而去。
王婉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她伸手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封信,纸已经叠得起了毛边,一看就知道被反复展开过无数次。
信上是苏文远的笔迹,清瘦端正:
人间纵有千般好,
不换卿心一寸真。
待到春风归故里,
素袍依旧是君身。
她看着那四行字,嘴角上扬。
“我才不会信。”
她对着那封信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纸上的字聊天。
“你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她把信重新叠好,贴在心口。
京城这边,知白上街买包子,不一会就着急忙慌的推开了客栈房门。
“公子!公子!”
“怎么了?”
纪风看向匆忙跑进来的知白。
知白喘着粗气道:
“公子你听说了吗?皇帝要把公主嫁给苏秀才!”
纪风正靠在窗边喝茶,闻言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后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道:
“然后呢?”
知白把手里的包子放在桌子上,凑了过来:
“公子,你就不怕苏秀才辜负了王婉姐姐?”
纪风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笑道:
“他不会。”
苏文远也终于听到了谣言。
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立刻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就写下一行字:
“流言蜚语不可信,等我。”
封好信,托人快马加鞭送往青城县。
然后他进宫,面见皇帝。
他在殿外跪了整整五个时辰。
老宦官传话出来说陛下今日不见客,他不走。
老宦官再传话说陛下在用膳,他还是不走。
膝盖跪麻了,他就换个姿势继续跪着。
老宦官终于还是出来宣他入殿了。
苏文远揉了揉膝盖,整了整衣冠,跨过那高高的门槛,在金銮殿上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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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苏文远,拜见陛下。”
“苏状元,听说你在殿外跪了五个时辰,找我何事啊。”
苏文远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道:
“臣苏文远,斗胆恳请陛下,收回赐婚之议。”
龙椅上,大观皇帝刚拿起茶杯,闻言手顿了一下。
太监宫女们全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将茶盏搁到龙案上。
“朕何时说过要给你赐婚?”
苏文远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坊间已有传闻,臣不敢等到旨意下来再做回应,届时恐有损皇家威严。”
“呵呵。”
大观皇帝笑了一下:
“你跪了五个时辰,就是为了来拒绝朕的公主?”
“臣不敢。”
苏文远的声音有些沉闷,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高攀,臣在家乡已与人有了婚约,不敢毁约。”
“哦?”
大观皇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
“你那个婚约,是父母之命,还是媒妁之言,可有文书契据?”
苏文远沉默了一瞬,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都没有。”
“哼!”
大观皇帝冷哼了一声:
“那便是私定终身,既无私媒无聘书,便不是正约。”
“朕的公主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民间女子?”
苏文远伏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身子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有太多话堵在胸口。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地升上去,在金丝楠木的藻井上盘成一朵云。
然后,苏文远的声音响起,在金銮殿内回荡。
“臣在青城县,有一个心上人。”
他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像蓄了很久的水决了堤,止都止不住。
他说起城隍庙,王婉每个月出来,就为了见他一面。
说到桂花糕,是她专门为他留的。
说她一个大小姐,为他偷偷攒银子,银子袋子上一针一线绣着他的名字。
那里边的银两可以是三十两,也可以是四十两,偏偏却是三十二两六钱。
他还说到被王员外追到城外痛打的那个清晨。
他趴在地上无数拳脚落下,王婉扑过来护住他,跪在他爹面前,笑着对他爹说道:
“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苏文远重重的说道:
“陛下,臣这条命不值钱,但她用她的名节,用她在父母跟前的尊严,用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能拿出的全部。”
“来换臣一个出头的机会。”
苏文远直起身子,早已泪流满面。
“臣若负她,天地不容啊。”
满殿皆静。
龙涎香燃到尽头,铜鹤嘴里吐出最后一缕青烟,散在金丝楠木的藻井上。
大观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脑海中浮现起元妃的身影。
当初的他,不也像苏文远一样,深爱着元妃,元妃也深爱着他。
皇帝笑了,不是那种威严,居高临下的笑。
而是带了点欣慰,带点了感慨的笑。
他摆了摆手。
“罢了。”
“朕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状元,这天下也不缺你一个状元驸马。”
“但能为一个女子在金銮殿外跪着不退的人,古往今来还没有几个。”
苏文远愣了一瞬,然后重重磕下头去。
“谢陛下隆恩。”
“朕可没给你加恩。”
皇帝又端起了茶杯,说道:
“我会让吏部尽快给你任命,赐你路费,衣锦还乡。”
“回家娶你的心上人去吧。”
第102章 邀请
第102章邀请
苏文远谢过隆恩之后,便退着出了金銮殿。
出来之后,他背后凉飕飕的。
一摸全是汗,不由的感叹自己刚刚胆子是真的大啊。
若是惹怒了皇帝,他恐怕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然后笑了,那笑怎么都压不住,嘴角一个劲的往上翘,他迫不及待的往殿外走去。
老宦官看着他走远了,也笑了笑,转身进去复命了。
一天后,京城茶馆内全都在说这件事。
说新科状元在金銮殿外跪了五个时辰,不为求官,只为了心上人。
“苏状元真是一个痴人啊!”
“我看他就是傻,说不定皇上真的有意将长乐公主许配给他,让他做驸马,成了驸马,此后在官场上不就平步青云了。”
也有人把茶碗往桌上一砸,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
“你懂什么,这不就是戏文里唱的那个......鸾俦凤侣?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装不下第二个。”
“就是,他为了心上人,连命都豁得出去。”
说什么的都有。
但没有人再说皇帝要赐婚的事了。
苏文远在京城又等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吏部文书到了。
他没留在翰林院,自请外放,去了宣州府。
宣州在江南道,中等大小的府城,离京城两千多里。
同年们都有些想不通,他明明可以进翰林院。
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只要熬几年出来后,那就是内阁后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偏偏选了条最远的路。
苏文远没有争辩,他把吏部文书收好,出了门,往聚贤驿走去。
聚贤驿内,纪风正坐在楼下听说人说苏文远在金銮殿如何如何。
夸大其谈,唾沫星子横飞,但依旧吸引了驿内所有人的目光。
知白趴在桌上边听边剥花生,听到精彩之处,不小心直接捏碎了花生。
老青牛卧在门口晒太阳,偶尔也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睡觉。
老青牛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似乎瞌睡很多,一来就趴下睡觉。
这时,一个伙计跑到纪风身旁,躬着腰在纪风耳边说了句话,便离开了。
纪风听完,看了下知白:
“知白,走了。”
知白扭过头,说道:
“公子,去哪儿?不听了吗?正说的精彩呢。”
纪风会心一笑,看向那人:
“主人公邀请我们去见一见。”
聚贤驿门外一处茶摊。
苏文远早已等候,见纪风过来,起身拱手道:
“见过纪公子。”
纪风打趣道:“苏状元好久不见啊。”
苏文远挠了挠头,邀请纪风坐下,要了壶茶。
纪风看向苏文远问道:
“吏部的任命下来了?”
苏文远将茶水给他们满上,回答道:
“下来了。”
“宣州,江南道下面的一个府,做知府。”
纪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留翰林院?”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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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远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平静,似乎是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
“翰林院是好,清贵,体面,熬几年就能进内阁,谁不想待。”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可我不想待。”
纪风没接话,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公子可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在您听雨轩中。”
纪风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就在想,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青城县到京城,我一直都在看,看商人如何囤货抬价,看百姓如何活着,看官场上的官员们怎么伸手要钱......”
“我要是留在了翰林院,这些事儿,我就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纪风。
“宣州是远,两千多里。”
“但去了就是一方父母官,能干实事。”
“我想试一试,按心中的想法。”
纪风搁下茶杯,说道:
“挺好。”
苏文远听闻纪风赞同他的想法,脸上露出笑容。
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喜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公子,我明天走,先回青城县。”
“我准备去提亲,三书六礼,用八抬大轿迎娶婉儿。”
纪风笑道:“恭喜恭喜。”
一旁的知白也起哄道:
“苏秀才,你终于要娶王婉姐姐了,恭喜恭喜啊。”
苏文远笑着说道:
“公子和知白一定要来啊。”
“苏秀才,你这是在邀请我们去参加你们的喜宴吗?”
“是啊。”
苏文远看向纪风,真诚的道:
“若是没有纪公子,我恐怕那天就被抓走,送衙门了,婉儿也会被逼迫嫁给李家。”
“可以说,若是没有公子,就没有我苏文远的今天。”
说着,苏文远竟要给纪风再次下跪。
纪风扶住了他。
“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随后纪风笑道:
“你们的喜宴我一定去,可不要吝啬好酒哦。”
苏文远笑道:
“一定不会。”
“那我在青城县等公子。”
苏文远走后,纪风看向街道上人来人往,京城他差不多逛完了。
离开青城县也快一年了,回去转转也行。
随后几天,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去了洛水边。
柳枝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水地下隐隐有个黑影,一动不动,像块礁石沉在河底。
龟愚还在静修。
纪风他们没出声,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又去了趟紫禁城。
飞过几重宫墙,在后宫那处偏角找到了那棵老柏树。
树下,萧澈攥着一根枯枝,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额头上全是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胳膊。
枯枝划破空气,已经有了逍遥剑意的几分影子,但还差得远。
纪风也没有惊动萧澈。
几日后,一朵白云从京城升起,悠悠的往西南飘。
第103章 鹿生四问
第103章鹿生四问
又是一年春,万物复苏的季节。
官道两旁的柳树抽了新芽,田埂上冒出星星点点的野菜。
农田里,随处可见百姓耕种的身影。
头顶上,一行大雁排成人字,从南往北飞,长空雁唳,声声清远。
知白趴在云边,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公子,咱们去年是不是走过这条路?”
他指着下边一条蜿蜒的土路说道。
纪风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老青牛卧在云上,四蹄蜷在身下,下巴搁在前腿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知白回头看了它一眼,嘀咕道:
“小青牛又睡着了。”
纪风站在云头,青衫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逍遥剑挂在腰间,葫芦里他又装了几坛美酒。
望着前面层层叠叠的山峦,心里盘算着到青城县还需几日。
忽然,前方云层里出现一道身影。
朝纪风驾着的云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五色祥云。
祥云托着它,像在平地上一般,从远处空中慢慢走了过来。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它身上,鹿角莹润生光,皮毛流转着九种色泽。
知白蹦了起来,嚷嚷道:
“公子!公子!是你画的九色鹿!它过来了。”
老青牛被知白这一嗓子吓醒,伸长脖子,瞪大了双眼望去。
纪风自然也看见了,控制着脚下的白云缓缓停住。
那九色鹿走到跟前,在云边站定。
它比从画纸上跃出来的时候大了些,四蹄修长,眼眸清亮,九色光泽在周身流转不息。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又翻过一页。
【九色鹿】
【天地之祥瑞,非胎生非卵生,乃丹青妙笔感天机而成。其形如鹿,通体九彩,角如珊瑚生辉,蹄踏五色祥云。鹿鸣清越,可通九天;神光所照,邪祟辟易。其寿齐天,其性至善,乃瑞兽之尊,祥瑞之魁。凡遇之者,厄难自消,福禄暗增。】
【获神通:太和静域】
一道气息从书页中浮现,笼罩住纪风全身。
让纪风自带“太和”气场,入域者不争不怒、平和亲善。
九色鹿在云边低下头,前蹄微屈,朝纪风行了一礼,开口道:
“云晔见过公子。”
声音清越,像山泉敲在玉石之上。
纪风微微一愣。
这九色鹿从画纸上跳出来才不过短短几个月,已经能口吐人言了。
更稀奇的是,它居然还给自己取了名字。
要知道知白修行百年,山灵大王还是刘全给他起的,至于老青牛,那就更不用说了。
“云晔?”
纪风念了一遍。
九色鹿点了点头,它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脑袋。
“那日从画纸中飞出,去了山巅看云,日出时云边镶了一层金光,后来又下起雨,云又变成了灰蒙蒙的。”
“我觉得云好看,便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晔者,光也,公子是不是觉得有些冒失了?”
它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不太确定这个名字取得对不对。
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纪风,带着几分忐忑,又带着几分茫然。
纪风笑道:“这个名字不错。”
九色鹿的眼中又多了几分小孩儿被大人夸赞时的兴奋。
知白爬在云边探出了身子,冲九色鹿挥了挥小手道:
“云晔!你好,我叫知白,是公子给我起的!”
“你......你好。”
云晔不知为何,它总感觉眼前的童子好香,好想啃一口。
这念头刚出现,它急忙摇了摇头,驱散这念头。
纪风看向九色鹿,道:
“你在此专门为了等我?”
九色鹿点了点头,它刚诞生不久,所会的法术并不多,不会障眼法,不会用云雾遮掩身形,更不会像鬼神那般,凡人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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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次进京城,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引得无数人追奔。
无奈之下,只好在城外静候纪风。
“你等我,是有什么事?”
九色鹿沉默了一会儿。
云上的风拂过它的鹿角,发出一缕极细的呜咽声。
它抬起头,眼眸里倒映着纪风的身影,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迷茫:
“云晔想问公子。”
“我是谁?从哪儿来?又该到哪里去?去做些什么?”
云晔一上来,就是鹿生四大问。
纪风看着九色鹿。
它站在那里,四蹄踏着祥云,周身流转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瑞气。
可它的眼睛骗不了人,那是一个刚刚来到这世间不久的生灵,对自己,包括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茫然。
他当初画九色鹿,是为了那五百两银子,却无意中造就了这天地祥瑞,理应答其所惑。
纪风缓缓开口道:
“你是谁,你不是已经有了名字了。”
九色鹿怔了一下,看向纪风。
“云晔,这便是你。”
“云晔,是我......”
九色鹿默念着自己的名字,若有所思。
“至于从哪里来……”
纪风顿了顿:
“你的确是从我画笔下走出来的,但一支笔、一张纸、一个人,这些都不够。”
“还要恰逢其时,恰逢其地,恰逢其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成。”
他看着九色鹿,继续道:
“若是再让我画一次,我未必还能画出你来。”
九色鹿静静地听着。
“该到哪里去?”
纪风望向远处的山峦,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灰色,落在天边那一线模糊的云烟上。
“我走到这儿,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这世间,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走到山前就看山,走到水边就看水。”
“你要问我该去哪儿,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走得多了,看得多了,答案自然就有了。”
“至于做些什么……”
纪风收回目光,看向九色鹿:
“你生来就是祥瑞,凡你所到之处,戾气自消,心魔不侵。”
“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可镇山川地气,聚天地吉瑞。”
“若遇修士,可稳固道心、澄明灵台;若遇凡人,则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是你天生便有的本事,无需谁教,也强求不得。”
纪风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这些都在于你自己。”
九色鹿听完,沉默了。
它低着头,鹿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五色祥云在蹄下缓缓流转。
过了许久,它抬起头来,眼中仍带着些许迷茫,但比方才淡了几分。
“多谢公子相告,只是我懵懂,有些话,还需时日慢慢领会。”
纪风点了点头。
“不急,我的话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多在世间走走,终究会有你自己的答案。”
“答案......”
九色鹿轻声念了一句,随后朝纪风低头又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解云晔心中所惑,那云晔就先告辞了,望公子一路顺风。”
“嗯。”
九色鹿转身,踩着祥云一步步往远处走去。
纪风目送它走远,笑了笑,抬手一挥。
脚下白云悠悠的,继续往青城县而去。
知白趴在云边,望着九色鹿离去的方向,嘀咕着:
“云晔,云晔,这名字真好听,我知白的名字也好听。”
老青牛缩回脖子,换了个姿势,又接着睡。
第104章 返回青城县
第104章返回青城县
纪风驾着云,飞得并不快。
一来,他并不赶时间。
二来,苏文远走官道回青城县,也要些许日子。
他一路上看山观水,走走停停,倒也不急。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下的山川从光秃秃的灰褐色渐渐变成了新绿,先是浅的,再是深的,后来便铺天盖地地绿成了一片。
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时不时喊一声:“公子那有条河,我们来时走的山路,没看见。”
“公子那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老青牛依旧卧在云上,四蹄蜷在身下,呼噜声打的比前些日子更响了。
这日,前方出现一条大河。
河水浑厚,裹挟着泥沙,呈现出一种浓稠的赤红色。
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两岸的土崖上,发出一道道闷响。
知白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缩了回来。
“公子,我们到赤河了。”
纪风站在云端往下看。
赤河还是那个赤河,水色赤红,奔涌不息。
他想起去年九月来的时候,正赶上河伯寿宴封河,后来在水府中一剑斩了蛇妖,河伯请他喝沧溟玉液。
那玉液的滋味,到现在还记得。
也难怪敖渊一直厚着脸皮,讨喝沧溟玉液,他现在也想再喝一杯。
“参加河伯的寿宴,我都没来得及备礼。”
纪风摸了摸芥子袋。
“这次在京城买了些西域的稀奇小玩意,正好给河伯补上。”
他控制着白云落了下去,在河面上一处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随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踏入赤河之中。
施展避水诀,依旧是滴水不沾身,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赤河水府的大门处。
门前站着几个水卒把守,见有人前来,一位举着短叉的水卒上前。
那日河伯寿宴,并非所有水卒都见过纪风。
所以这位水卒,原本想呵斥道:“何人擅闯河伯水府。”
但一靠近纪风周围,突然变得十分平和,话也变成了:
“这位公子,请问您找谁?”
态度十分的恭敬。
纪风知道这是太和静域的效果,笑道:
“河伯大人在水府中吗?”
那水卒收起短叉,拱了拱手道:
“回公子,河伯大人不在水府之中,赤河上游近些日子水脉不稳,大人亲自去查看了,走了已有好些日子。”
纪风似乎听河伯说起过,看来来的时候不巧。
随后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礼盒,托在掌中。
里边装的正是几件西域来的小玩意。
他将礼盒递给那水卒,并说道:
“这是给河伯大人补的寿礼,请代为转交。”
水卒双手接过,高举过头顶,又朝纪风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放心,小的一定亲手交到河伯大人手中。”
“有劳了。”
纪风也不再多说,既然河伯不在,他也没有在水府中待的必要,转身便出了赤河。
纪风走后,那水卒跑回了水府门口。
一位水卒惊奇道:
“鱼大,刚刚那是谁啊,你怎么变得如此有礼貌?”
鱼大也一愣,他平日里张扬跋扈,但面对那位公子时,却无意识的变得平和起来,现在想起来,连他都感觉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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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道行一定深不可测,他交代的事一定要办好。”
鱼大默念道,随后看向一旁水卒。
“咳咳,我不是一直都这样,你先替我站会儿,我去去就回。”
随后,鱼大游向自己的洞府,将纪风交给他的礼盒,放在他认为最安全,最保险的地方。
等河伯大人回来,第一时间转交给他。
纪风出了赤河,带着知白和老青牛继续腾云驾雾。
又飞了几日,前方出现了翠屏山的轮廓。
山不算高,但山势依旧秀气,满山的松柏郁郁葱葱。
山腰上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庙宇的飞檐翘角。
纪风控制着白云往山神庙的方向落去。
山神庙还是那座山神庙,红墙灰瓦,门口两棵银杏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
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地往天上飘。
进进出出的香客络绎不绝,有来求平安的,有来还愿的,手里提着鸡鸭鱼肉,往功德箱里塞铜板。
但庙堂之上却供着两尊泥塑。
一尊是之前的山神陆大山的,面目朴拙,白须垂胸,穿着粗布短褐。
另一尊是一只小狐狸的模样,蹲坐在陆大山旁边,昂着头,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纪风站在殿外,开了法眼。
那小狐狸的泥塑里,果然蹲着一只白狐。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两只淡金色的眼睛正透过泥塑往外看。
见纪风前来,一道白光激动的从泥塑中飞了出来,在一道墙后化作人形,出现在纪风面前。
她身着淡青色的山神袍服,头发用木簪挽着,眉心的山神印记若隐若现。
“见过纪公子。”
狐灵盈盈行了一礼。
纪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尊陆大山的泥塑上。
“你还留着前任山神的泥塑?”
狐灵转过身,看向陆大山的泥塑,说道:
“山神大人对翠屏山有恩,不能因为我上任了,就让翠屏山的百姓忘了山神大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山神大人守了翠屏山三百年,这庙,应该一直有他的位置。”
纪风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狐灵如今是名正言顺的翠屏山山神,周身神韵流转,与当初蹲在泥塑里偷偷摸摸往外看的白狐判若两人。
但她没有把前任山神的泥塑搬走,反而在旁边给自己塑了一尊小狐狸的泥塑。
前任山神对她有恩,她一直记得,也没有让翠屏山的百姓忘了前任山神。
纪风没有多说什么,那个笑就够了。
“对了。”
纪风开口道:“那条蛇妖,已经被我斩了,你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狐灵闻言,愣了一瞬。
随即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除了那蛇妖,为山神大人报仇。”
她没有说太多感激的话,但弯腰的时间比方才更久。
纪风没有扶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还要去吃个喜宴。”
狐灵直起身,站在庙门口,目送纪风一行驾着云远去。
纪风站在云端,回头看了一眼翠屏山,然后收回目光。
路上不再停歇,一直往青城县的方向飞去。
第105章 提亲
第105章提亲
苏文远回到了青城县。
用了不到去时的一小半时间,不是路变短了,而是他一直在催促。
催车夫快些,再快些。
车夫甩鞭子甩得胳膊都肿了,马都在驿站换了好几匹新的。
夜里也不停歇,借着月光赶路。
马车停在城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城门才开了不到半个时辰,几个赶早集的百姓挑着担子从门洞里走过,守城的兵卒抱着长枪靠在墙根打着哈欠。
苏文远掀开车帘,看着城门上“青城县”三个斑驳的大字,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他忽然感觉鼻子一酸。
他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
苏文远身上穿的不是状元袍,他嫌那件太过招摇,而是穿着纪风给他的那件月白长衫。
虽然袖口磨出了新的毛边,洗过好几次,但在他所有的衣服里,这一件算是最好的了。
他站在城门口,想起进京赶考那天。
他刚出城门不久,王婉就追了出来。
她站在这里朝他挥手,头发都没梳好,碎发散在耳边,浅青色襦裙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她喊他的名字,她喊:
“我等你回来。”
“等你用八抬大轿来娶我。”
他回答:“会的。”
现在,他回来了,高中状元回来了。
马车穿过熟悉的街巷,在王宅门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客栈歇脚,没有先去自己那个落满灰尘的旧院子,而是径直来到了这里。
王宅的大门还是那样,朱漆铜环,只是门前的石狮子旁边多了几个正在扫地的家仆。
家仆听见了马蹄声,抬起头,看见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年轻公子。
月白长衫,但周身的气度不凡。
自信的光彩,是衣衫遮不住的。
一个老家仆愣了一下,突然手中的扫帚“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老家仆转身就往府里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
“老爷!老爷!苏文......苏状元回来了!”
“苏状元回来了!”
“咯吱!”
王宅大门打开了,并且是大大敞开的。
所有王家人都出来迎接苏文远了,包括家仆和丫鬟。
第一个出来的是王齐。
他大步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上下打量着苏文远,然后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好小子,我就知道。”
然后是王学海,他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表情虽然是端着的,但眼角的皱纹出卖了他,他在忍着笑。
王学海上下扫了苏文远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穿得还是那么寒酸。”
苏文远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伯父,我回来了。”
王学海没说话,只是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进去吧,在后院,梧桐树下。”
苏文远走了进去后,王学海再也忍不住笑意。
王夫人走了过来,捶了王学海一下。
“人家现在是状元郎,你还端着你那副臭架子。”
王学海道:“状元郎又怎么了,我不端着架子,他以后欺负咱们婉儿怎么办?”
王夫人笑道:“就你理由多。”
苏文远几乎是跑着进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提亲(第2/2页)
穿过前厅,穿过游廊,穿过那道他曾经只能远远看着的高墙。
王府后院比他想象中大,但他没有心思看风景。
绕过假山,穿过门洞,直到看见那棵梧桐树。
树下坐着一个人。
他心心念念的人。
王婉坐在梧桐树下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方绣帕。
绣帕上是没绣完的并蒂莲,针还插在上面。
她低着头,碎发垂在耳边,露出脖颈上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阳光从梧桐树枝间照了下来,落在了她身上,把她半边脸都染成了淡金色。
就像以前在城隍庙老柏树下那些午后。
苏文远站住了。
脚步忽然迈不动了,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在走进这道门的时候用光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枝丫,天边飘过一朵朵云,院里不知什么花开了,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苏文远激动到连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婉......婉儿。”
“我......我......我回来了。”
王婉站了起来,绣帕和针线都掉在地上。
她扑了上去,紧紧的抱住了苏文远。
苏文远也紧紧的抱着王婉。
良久,他们才分开。
王婉看着苏文远的脸,想笑,但眼眶却先红了。
含泪而笑,轻声道:
“还是那个傻样子。”
苏文远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谁也没再说话。
风吹过头顶的树枝,把阳光摇碎了一地。
不久后,苏文远上门提亲了。
三书六礼,一样都不少。
聘书是他亲手写的,一笔一划,比他写春闱时写的还慢、还认真。
礼书是王齐帮着拟的,苏文远把吏部发的安家银子和这些年攒下的碎银全都拿了出来。
王学海坐在堂上,接过聘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那张端了半辈子的脸终于撑不住了,抬起头,笑纹从嘴角溢了出来,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把聘书合上,只说了一句:
“聘书都写了,我还能拦着不成,哈哈哈......”
喜宴的日子也定了,就选在五月初八。
消息传开后,整条巷子都动了起来。
街坊邻居都自发的来给苏文远收拾那间破院子。
拔草的拔草,刷墙的刷墙,搬桌椅的搬桌椅。
苏文远说不用这么麻烦,一个大婶拍了他一下,说状元郎娶媳妇,那是咱们青城县的脸面,怎么能凑合。
就连县令都亲自送来大礼,苏文远却没有收。
这天,一朵白云从东边飘了过来。
马上快接近青城县时,前方腾起一阵檀烟。
烟雾里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何人闯我青城县!”
纪风笑道:“孔城隍,好久不见。”
檀烟猛地一滞,随即散开,老城隍从烟雾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惊喜道:
“纪公子,是你啊!”
第106章 返回听雨轩
第106章返回听雨轩
青城县。
城隍庙后院。
还是那几棵老槐树,还是那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和纪风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回,多了头老青牛。
纪风腰间多了一柄仙剑,多了个葫芦。
孔城隍亲自沏了茶,推至纪风面前,说道:
“公子可是回来参加喜宴的?”
苏文远,苏状元结婚,满青城县人都知道。
还有人带着自家的孩子来城隍庙,求他家的孩子能和苏文远一样,高中状元,他城隍爷自然也知道。
纪风端起茶杯,点了点头:
“苏文远高中,回来用八抬大轿迎娶王婉,他在京城的时候就邀请了我,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孔城隍笑了,那笑里有几分感慨。
“那穷酸书生,终于是成了,我还记得他们来我城隍庙的时候,哈哈......”
纪风也笑了,抿了口茶。
“你那时候还说,他们把你这城隍庙当成了私会之地了。”
“可不是嘛。”
“如今倒好,状元及第,衣锦还乡,终成眷属,真是可喜可贺啊。”
之后,两人又闲聊起来,聊起灵剑山。
孔城隍听说纪风得了柄剑,捋着胡须端详了逍遥仙剑半天。
纪风又说起通天江偶遇江神敖渊。
老城隍哈哈一笑,说那条真龙他也认得。
几百年前还来青城县帮过忙,嘴馋得很,哪家有祭江的供品他都要凑过去闻一闻。
又说到栖霞县城隍,老城隍捋着胡须。
说裴庆那老家伙他也有交情,当年一起在大帝面前述职,那家伙板着脸一句话不多说,比他在军中时还像个兵。
最后说到京城都城隍。
孔城隍搁下茶杯,笑道:“都城隍大人与老夫相识数百年了,为人很好。”
“老夫给他呈公文,写了公子相助捉拿厉鬼的事,他前几个月特地回文,问了一句公子的来历,老夫如实回禀,说看不透。”
纪风会心一笑,没有回答。
两人边喝边聊,茶续了一巡,槐树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了东边。
纪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忽然说道:“老城隍,苏文远和王婉的喜宴,你也来吧。”
孔城隍准备放下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老夫?老夫与他非亲非故的,去参加他的喜宴,恐怕不合适......”
纪风笑道:
“哪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可是他们相爱的见证者。”
“说不定等喜宴过后,他们会特意来你这庙里,给你敬一炷香。”
孔城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公子说的是,老夫就厚着脸皮去蹭一蹭。”
“走了。”
“公子慢走。”
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出了城隍庙,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
隔壁苏文远的院子里人声鼎沸。
一个婶子扯着嗓子喊着“那块红布挂左边,左边!”
“那个桌子歪了,没看见啊!”
“还有那个......”
院子里热闹得很。
纪风没有过去打扰,从袖中摸出听雨轩的钥匙,打开了院门。
他走的时候给苏文远留了一把钥匙,他自己留了一把。
院门推开,时隔一年,又仿佛就在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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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依旧是那几间房屋,一棵桃树,树下石桌,桌旁锦鲤池子。
不过此时桃花已经落了,但桃树枝繁叶茂。
几条锦鲤在池中游曳,尾巴一甩,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大喊道:
“我们回来了!”
老青牛也“哞”了一声。
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像是周围空气都凝住了。
然后,整棵桃树都开始摇晃。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从树心往外抖动的那种晃,满树的绿叶“沙沙”的响。
池中的锦鲤齐齐跃出水面,一条接着一条,水花溅得老高,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咚!”
忽然一颗桃子从枝头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石桌上。
那桃子足有碗那么大,粉红粉红的,上边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落在石桌竟安然无恙,没有摔破。
“咚咚!”
又是两声。
三颗桃子齐齐的摆在石桌上。
桃树还在摇晃着枝丫,看那架势,似乎还要继续往下抖。
“够了够了。”
纪风连忙抬手:
“你一年也结不了多少果子,而且我们只有三个而已。”
桃树这才作罢,枝叶慢慢安静下来。
树叶间隐隐还能看到五颗桃子挂在枝头,藏在绿叶深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今年又结了一些青果。
纪风走到石桌前坐下,将逍遥剑放在桌子上。
几条锦鲤还在池中围着圈转,不时跃出水面,其中那条最大的金鳞最是活跃,每次都蹦得最高。
和他离开时相比,大了不少,也更加有灵性了。
“看来这一年里,你们也没有偷懒。”
纪风看着池中的锦鲤,又看了看桃树。
他拿起石桌上的桃子,一颗递给知白,一颗递给老青牛。
“吃吧,桃树请我们的。”
知白两只小手捧着那颗硕大饱满的桃子,朝桃树说道:
“谢谢你,大桃树。”
老青牛也“哞”了一声。
随后舌头一卷,将整颗桃子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纪风拿起最后一颗桃子,朝桃树拱了拱手:
“多谢。”
然后咬了一口。
果肉绵密软糯,果香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几乎不用嚼就滑进了喉咙里。
紧接着,一股温润精纯的灵气顺着喉咙沉下去,缓缓散入全身。
周身暖意融融,通体舒畅。
这桃子已经有了仙桃的韵味,也难怪苏文远吃了一颗桃子后,精神百倍。
纪风吃完桃子,坐在石凳上,看向锦鲤池。
那锦鲤还围在他旁边转圈。
纪风忽然想起传说中的“鲤鱼跃龙门”。
传说中,鲤鱼若能逆流而上跃过龙门,便可脱胎换骨化作真龙。
这池子里的锦鲤已经逐渐有了灵智,勤加修炼,假以时日,未必没有这个造化。
若真能跃过龙门,化而为龙,那可是一大奇观。
他纪风自然不能错过。
他忽然想起了敖渊,这条真龙。
有机会问问他,这鲤鱼跃龙门到底是怎么个跃法,在哪儿跃,他好去凑凑热闹。
将来这群锦鲤修炼有成,带他们也去跃一跃。
第107章 老青牛化形
第107章老青牛化形
距离苏文远的喜宴还有三天。
纪风去隔壁和苏文远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他已经回来。
苏文远正被一群街坊围着量红绸的尺寸,见他来,忙不迭要放下手里的活招呼他。
纪风摆了摆手,说你先忙你的,等喜宴那天好好喝两杯。
苏文远点了点头。
院子里似乎没有他能帮忙的,喜联苏文远这个今科状元亲自写了。
搬桌子,贴喜字,又有街坊邻居,纪风根本插不上手,只好返回听雨轩中,等着吃喜宴了。
听雨轩里的房间,王齐每日都派人来打扫,桌上一尘不染,被褥干净舒适并不潮湿。
纪风要么坐在院内石桌上,翻看着灵剑山送他的古籍,要么在青城县内转一转。
这天,纪风正站在锦鲤池边,喂着鱼食。
老青牛忽然从桃树下站起来,迈着步子走到纪风身旁,低下了头。
“哞”了一声。
随后抬起头,看向院门外的方向,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给纪风说。
纪风看了它一眼,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去吧。”
老青牛又“哞”了一声,转身出了听雨轩。
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知白从屋里跑了出来,跑到纪风身边,问道:
“公子,小青牛干嘛去了?”
纪风回答道:
“它说,它想去看看老赵头。”
知白“哦”了一声。
傍晚时分,老青牛回来了。
夕光从巷口斜斜地照了进来,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它站在门口,甩了甩尾巴,迈着步子走进了院子,又准备回到桃树下继续卧着。
知白仰着头问道:
“小青牛,你看完了?老赵头他们都还好吗?”
老青牛“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表示他们都还好,老赵头儿子的病也好了。
“那就好。”
纪风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副卦,嘴角微微上扬:“时机到了。”
纪风轻喃,随后看向老青牛,开口道:
“老牛。”
老青牛身子一顿,转头看向纪风。
“你跟我一年多了,至今还没有名字。”
“今天给你起一个吧。”
老青牛愣住了。
它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甩了,就这样直直的望着纪风。
纪风看着它,缓缓说道:
“你这一生,耕田犁地,替老赵家拉了一辈子的犁,吃苦耐劳,负重行远。”
“被老赵头卖了,也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旁人笑你犟,笑你是头牛,可你不争不辩,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你跟着我这一年多,走山路时你驮行李,住店时你卧在外边,遇妖魔时你不惊不惧。”
“知白贪玩爱闹,你却从不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后边。”
纪风停顿了一下。
“老子曰: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世间最厚重的东西,往往看起来最拙朴。”
“你不争不抢,不是因为你不会,是你不在乎,你的道,不在聪明机巧,在于笃行不辍。”
他站起身,看着老青牛那双眼睛。
“渊默而行远,就叫你牛渊吧。”
院子里很安静。
风吹过桃树的枝叶,一片桃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了石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老青牛化形(第2/2页)
“哞~”
老青牛忽然仰起脖子,朝着头顶那方越来越深的暮空,长长地“哞”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低沉,而是拖得很长很重,声音穿过桃树的枝丫,越过听雨轩的屋顶,往青城县的街巷深处飘去。
这一声扯得极长,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辛劳、沉默、忍耐,全部从胸腔里发泄出来。
然后,它站了起来。
不是用四肢撑起身体,是身子往后一仰,两条前蹄离开了地面,整个身躯缓缓直立而起。
一团土黄色的雾气从它周身涌了出来,绕着它的四蹄,绕着它的脊背,一层一层地往上裹。
老青牛的身影在雾中逐渐模糊,骨骼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像是在重新拼接。
城隍庙上空,忽然浮现一道城隍法相。
刚刚老青牛的吼叫,自然惊动了老城隍。
城中有妖化形,这可是大事,一不注意就会在城中作乱。
文武判官也出现在老城隍旁边。
“大人,这是......”
老城隍锁定老青牛化形的地方,说道:“有妖化形,你们速速......”
“慢着,那好像是纪公子的院子,莫非是那只青牛?”
“算了,你们散去吧,我过去看一眼。”
“是,大人。”
文武判官散去,老城隍朝听雨轩漫步走去。
听雨轩内。
雾气散去的时候,一个魁梧大汉走了出来。
比纪风要高一个头,肩背厚得像一堵墙,臂膀上的肌肉轮廓分明,粗粝而结实。
头上顶着一对弯弯的牛角,角根深褐,角尖乌黑。
魁梧大汉,方脸膛,浓眉大眼,只是看着有些憨憨的。
牛渊,不张扬、不自卑,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纪风虽然一直叫他老青牛,但那是按照世间寻常的牛。
牛渊一年来,一直跟在他身边修行,按照那些动不动百年起步的大妖,还算十分年轻,甚至是幼小。
化形也算是上天给妖族的一次重塑机会。
你可以化为小孩,也可以化为美人,或者是老者,亦或者是眼前的魁梧大汉,都按照心中所想所念。
妖族化形,有些要渡过一些劫难,比如人劫,还有一些凶兽,要经历天劫。
老青牛算是努力修炼,又在他旁边吸纳玄黄之气,自然而然的化形。
一路上早有预兆,瞌睡不断。
纪风给他起名,算是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牛渊化形后,他迈出一步,膝盖一弯。
“轰”地一声就跪在纪风面前。
院子里都震起一层尘土。
他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牛渊,谢公子赐名,谢公子点化。”
纪风看着他。
当年在李屠户手上,买下这头老牛的时候,它瘦得皮包骨头,毛发枯槁。
现在它化成了人形了,跪在自己面前,肩背厚得像一堵墙。
“起来吧,你今天能化形,多亏了你平日里的多加修炼,还有今日了却心中尘事。”
“名字,不过是让你化形的一个契机。”
纪风顿了顿:
“我当初买你的时候,曾说过,想修道化形,就跟我走。”
他看向牛渊,语气平缓:
“现在你已化为人形,可以自由的行走于这世间,不必一直跟着我。”
第108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108章有情人终成眷属
牛渊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方才的沉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
那种惊慌不属于一个肩宽背阔的魁梧大汉,倒像是一个站在街上忽然找不着爹娘的孩童。
“公......公子,你是不是......不要俺老牛了?”
他的声音发颤,浑厚的声音里夹杂着压不住的惊慌,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
纪风平静的说道:
“那没有,从买下你的那一刻,我就说过,你是自由的,你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牛渊依旧跪倒在地,眼中像含着一汪清水,缓缓道:
“公子救俺于屠刀之下,让俺吸纳玄黄之气,带俺行走四方,开阔眼界,听您讲道,现又赐名与俺。”
“公子大恩大德,牛渊无以为报,愿生生世世,紧随公子左右,为公子身下坐骑。”
知白从旁边跑过来,眼眶泛红,拉了拉纪风的衣袖:
“公子,你就让小青牛跟着你吧,好不好。”
纪风低头看了看知白,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牛渊。
牛渊那粗壮的肩膀微微发着颤。
纪风笑了笑:
“我只是让你自行选择去留,又没说一定要赶你走,怎么搞的我像个坏人似的。”
他起身,伸出手托住牛渊的胳臂,将牛渊扶了起来:
“起来吧,要跟着就跟着吧。”
知白破涕为笑,冲过去仰着头直嚷嚷:
“小青牛,小青牛......不对,牛渊,你听见了吗,公子没有赶你走!”
牛渊抬起头,那眼睛里再一次的落下两行泪,激动道:
“多谢公子。”
“恭喜恭喜啊!”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纪风抬头望去,原来是老城隍。
想来应该是牛渊化形,惊动到了老城隍,过来查看。
纪风笑道:“孔城隍,快快请进。”
老城隍走进了院子,目光落在牛渊身上。
牛渊向老城隍行礼道:
“牛渊见过城隍大人。”
他跟在纪风身边一年,学到了不少。
老城隍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牛渊一眼,语气平静道:
“你家公子了不得,你跟着他,要好好修行,不要胡作非为,争取早日得道成仙。”
牛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
纪风提起一旁的茶壶,给老城隍倒了一杯茶,笑道:
“我有什么了不得的。
“孔城隍,坐,喝杯茶。”
“不了,不了。”
老城隍摆了摆手:
“今日就是听到动静过来看一眼,没别的事,还有公务要办呢。”
他转身要走,脚步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棵桃树上。
桃树急忙摆动枝丫,将那五颗仅剩的桃子捂的严严实实。
“哈哈。”
老城隍捋着胡须,笑了两声,朝纪风拱了拱手,转身便出了院门。
檀烟渐渐散去,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五月初八,大吉,宜嫁娶。
天还没亮,整条巷子里的人都醒了,忙着帮苏状元娶亲。
纪风推开听雨轩的门,知白跟在后边,牛渊依旧最后一个。
纪风同样用障眼法,遮盖了牛渊头上的牛角,让他不那么引人注目。
巷子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巷口一直扯到巷尾。
苏文远那间破院子被街坊们收拾得焕然一新,门框上贴着苏文远亲笔写的喜联,墙上的破洞新补了泥,门口挂了八盏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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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小孩在巷子里到处跑,兜里揣着李婶发的喜糖。
“来了来了!”
一个半大小子从巷口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花轿来了!”
“花轿来了!”
鼓乐声从巷口涌了进来,唢呐、锣鼓震天响。
苏文远骑在高头大马上,穿一身大红状元袍,胸前十字披红,帽插金花,脸上满是笑意,甚至比他跨马游街那天笑的还开心。
八抬大轿跟在后面,轿身披着大红锦缎,轿顶扎着金丝彩球,四角垂着流苏穗子。
轿帘上绣着并蒂莲,正是王婉那条绣帕上没绣完的花样。
轿夫都是街坊里的壮小伙。
迎亲队伍从苏文远院子出发,绕过半个青城县,停在王宅门前。
王宅大门敞开,门口石狮子脖子上也系了红绸。
鞭炮炸开,硝烟腾起老高。
苏文远翻身下马,踩着一地的红纸屑。
王齐在门口等他。
王学海端坐在正堂,穿着新做的绸袍,满脸笑意。
苏文远走进正堂,撩袍跪下,双手捧茶,高举过顶: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王学海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大口。
“嗯,起来吧。”
他伸手扶起苏文远,拍了拍他肩上的尘土,声音忽然有些发紧。
“以后,可不许欺负婉儿。”
虽然王学海曾经反对他们在一起,但那也是怕王婉跟着苏文远过苦日子。
苏文远重重的回答道:
“岳父大人请放心,我若欺负婉儿,天打雷劈。”
王学海笑着点了点头。
“出来吧。”
里间门帘一掀,王夫人扶着王婉走了出来。
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手,叠在身前,手指紧紧攥着那方绣帕。
苏文远走上前,从王夫人手里接过王婉的手,握得很紧。
花轿从王宅抬出来,沿着青城县最宽的街往前走。
唢呐吹了一路,鞭炮响了一路,花瓣撒了一路。
街两边挤满了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从邻县赶来看状元娶亲的。
花轿在苏家门口落了轿。
苏文远踢轿门,三下,不轻不重。
喜娘掀开轿帘,把红绸的一端递到王婉手里,另一端塞进苏文远手心。
红绸中间扎着一朵绸花,晃悠悠的。
苏文远牵着红绸,引着王婉跨过门槛前头的火盆。
火焰窜了一下,映得两个人脸上都是红的。
“一拜天地!”
苏文远转身,面朝院外天空,深深拜了下去。
王婉也拜,凤冠上的珠串碰在一起。
他们没有请高堂,苏文远父母早亡,堂上只摆了两把空椅子,椅子上放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
“二拜高堂!”
两个人对着那两把空椅子,磕了三个头。
“夫妻对拜!”
苏文远转过身,王婉也转过身。
红盖头底下,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红绸另一端轻轻发抖。
他弯下腰,比她弯得更深,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纪风站在人群里,旁边跟着知白和牛渊。
老城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没人注意到他,他也没往前凑,只是远远地看着。
“送入洞房。”
第109章 贺礼
第109章贺礼
新娘子送入洞房之后,苏文远便从屋里退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
他站在屋檐下,朝院内拱了拱手:
“各位亲朋好友,非常感谢大家今日来参加我的喜宴,下面还请大家入席。”
“苏状元,恭喜恭喜。”
“今日可要多喝两杯啊!”
苏文远笑道:“那是应该的。”
院里摆了几十桌,红布铺桌,长条板凳摆的整整齐齐。
街坊邻居推推搡搡的坐了下来,有小孩儿刚到桌上,就已经抢起了桌上的喜糖
纪风看到了院门外老槐树下的孔城隍,走了过去,说道:
“孔城隍,走吧,一起进去坐坐,喝杯喜酒。”
孔城隍已经收回了目光,面带微笑,摆了摆手道:
“老夫见过就好了,又怎好平白无故的入席呢?”
“哈哈,那天不都说了,你是他们相爱的见证者。”
纪风笑道:“今日这杯喜酒,你喝的名正言顺,而且,我不是在这儿。”
孔城隍捋了捋胡须,也笑道:“那就沾纪公子的光,进去讨一杯喜酒。”
两人正要迈步,头顶忽然一暗。
方才还明晃晃的阳光突然没了,院子上空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朵白云,厚厚实实的遮住了半边天。
几个正在搬酒坛的街坊邻居抬起头,一脸的纳闷。
“咦?刚刚不还是晴空万里,哪儿来的云?”
“对啊,你看,就这一片儿,其他地方都还是大太阳。”
“真是奇怪,这云怎么专门停在苏状元的院子上空。”
纪风和老城隍抬起头看了那云一眼,又低下头互相对视一眼。
孔城隍捋着胡须,嘴角往上翘了几分,摇了摇头,笑道:
“这老龙。”
话音刚落没多久,那片云就散了。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云烟从云团里飘了下来,落到旁边一条深巷里。
片刻后,从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身着华服,上边绣着云纹,面白无须,五官端正,眉宇间依旧带着那股贵气,和纪风第一次相见差不多。
他笑着朝纪风和老城隍大步走了过来。
“哈哈哈,纪公子,孔城隍,好久不见啊!”
纪风拱了拱手道:“敖兄,好久不见。”
老城隍则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敖江神莫不是闻到了酒香,特意从通天江跑过来的?”
敖渊看了一眼身后人声鼎沸的喜宴,又看了看纪风和孔城隍正准备往院子里走去,搓了搓手,笑道:
“不知可否带我一个?”
孔城隍笑骂道:“你这老龙,脸皮真是一年比一年厚了。”
“自然可以。”纪风点头道:“我与今日的新郎官算至交,给他说一声便可,想来他不会拒绝的。”
“嘿嘿,那就多谢纪公子了,今日蹭一顿这人间的喜宴。”
敖渊咧嘴一笑,又整理了一下衣袖,收敛了周身几分龙气,瞧起来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老爷。
知白和牛渊这时也走了过来。
敖渊打量了一番牛渊,惊叹道:
“这青牛居然这么快就化形了,也难怪,跟着纪公子修行神速。”
牛渊也见过敖渊数次,知道眼前之人可是一条真龙,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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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渊见过江神。”
“牛......渊?这名字和我好像啊!”
牛渊说道:“是我家公子给我起的,说渊默而行远,所以我叫牛渊。”
“渊默而行远?”
敖渊默念一声,感觉这句话好有哲理。
他叫敖渊是因为他开始修行在一条深渊里,所以叫敖渊。
现在,也可以换换。
“哈哈,走吧,不过一个名字而已。”
在纪风的带领下,几人朝苏文远院门口走去。
苏文远正在门口站着迎客,见纪风过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纪公子!”
“知白。”
他先朝纪风行了一礼,又和知白打了声招呼。
随后目光落到了纪风身后的三人身上。
其中的老者他感觉好面熟,他似乎见过很多次,就是一时之间忽然想不起来了。
另一位身着华服,一看就不一般。
至于最后那一位,魁梧大汉,更是没印象,但不知为何感觉有几分熟悉。
苏文远愣了一下,看向纪风:
“这三位是?”
纪风笑道:“苏状元,这三位都是我的好友,这位姓孔,常在青城县城隍庙中。”
“这位姓敖,常年在通天江上......呃,做点小买卖,今日恰好过来,所以带着他过来凑个热闹。”
纪风最后看向牛渊:“他叫牛渊,也是我结交的好友。”
纪风心里念叨着:“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苏文远恍然大悟,朝老城隍拱手道:
“难怪看着老先生面熟,原来在城隍庙里见过。”
随后又朝敖渊和牛渊一一行礼。
“几位快请进,请上座。”
“哈哈哈,前来吃喜宴,哪有不带礼物的道理。”
敖渊笑道,他听纪风说,此人居然是今科状元。
仔细的打量了苏文远一番,感觉很是不凡,绝非寻常读书人,莫非是天上......那就更得交好了。
说着就将手伸进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拿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一拿出来,瞬间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那珠子足有拳头那么大,通体浑圆,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这是......夜明珠?!”
其中一位见多识广的人惊讶道。
“我曾经在县令老爷的府上见过一颗,被他视为稀世珍宝,那颗不过米粒般大小,这颗居然这么大!”
苏文远见敖渊拿出这么宝贵的礼物,连忙摆手: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呢?”
“太贵重?”
敖渊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夜明珠,疑惑道:
“要不给你一株万年珊瑚树?就是那玩意你不太好搬。”
苏文远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帮忙收礼的王齐,手里的礼单差点没掉在地上。
纪风走了过来,拍了拍苏文远的肩膀,说道:
“你就收下吧,不然一会儿,他指不定掏出什么宝贝来呢。”
这夜明珠虽然珍贵,但世间也算常见,就是没有敖渊给的那么大的。
“那......那就多谢这位公子了。”
第110章 洞房花烛夜
第110章洞房花烛夜
孔城隍上前一步,从袖里摸出一只锦盒,递给苏文远,说道:
“老朽也备了一份薄礼,祝贺苏状元新婚大喜,还望莫要见怪。”
苏文远急忙双手接过:
“老先生哪里的话,您能来就是给我苏某的面子,快快请进,上座。”
知白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盒,捧到苏文远面前。
“这是给王婉姐姐的,你记得给她。”
苏文远接过,掂了掂,轻飘飘的,还有股药香味儿飘出来,问道:
“知白,你偷偷告诉我,你给你王婉姐姐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不告诉你,你吃过桃子的,这是给王婉姐姐的,你可别偷吃了,不然小心我捶你。”
看着知白认真的模样,苏文远笑了笑,却郑重道:
“放心,一定亲手交给她。”
此时的牛渊却愣在了原地,他才刚化形没两天,根本没时间来准备礼物。
纪风给他炼制的铃铛里,只有一柄从灵剑山剑冢内拿的未开刃的重剑。
可今日人家大婚,总不能送兵刃吧。
他站在那儿,窘迫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就在这时,纪风从袖中拿出两只锦盒,递给苏文远,说道: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牛渊的,他不怎么会说话,还望见谅。”
苏文远接过后,朝牛渊拱了拱手。
牛渊挠了挠头,也急忙朝苏文远回礼。
牛渊随后看向纪风,眼中满是感激,有这样的主人,真的,他哭死。
纪风走了过来,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胳膊。
“走,进去吃喜宴。”
“是,公子。”
牛渊恭敬的行礼,随后跟在纪风身后,往院子里走去。
苏文远亲自引着纪风一行人,穿过院子,来到正厅主位落座。
同桌的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长辈。
几个老头打量着这桌新来的客人。
一位年轻的青衫客,一个白胡子老者,一个华服中年男子,一个孩童,还有一个默不作声的魁梧大汉。
这组合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古怪。
坐了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八冷十热,三道甜羹暖汤,还有点心和水果,酒是今年刚酿的百花春酿。
敖渊端起碗,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酒碗痛饮了一大口,仰头长出一口气。
“舒服,我都快几百年没吃过凡间的喜宴了。”
孔城隍也端起酒碗,酒水在鼻尖一过,吸了一口气。
放下酒碗时,碗中的百花春酿已经没了酒气。
他也说道:“是啊,我也是好久没有坐到这人间的喜宴上了。”
“多亏了纪公子,才能来沾沾这喜气。”
旁边的老头正夹着菜,听到“几百年”、“人间的喜宴”,筷子停在半空。
又看向那白胡子老者,只闻酒气不喝酒。
心中不禁怀疑:“难道我阳寿快尽了?”
不过还好,旁边还有个小童和大汉,吃相还算正常,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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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苏文远披着红绸走了过来。
他脸上泛着红,显然已经喝了几杯,额头有层薄汗,但笑意始终挂在脸上,压都压不住。
他走到纪风面前,双手捧着酒碗,说道:
“纪公子,多谢您当时在城外的出手,没有您对我岳父说的那几句话,恐怕就没有我苏文远的今天。”
“这一杯酒,我敬您!”
纪风也端起酒碗,笑道:“恭喜恭喜,苦尽甘来。”
两人一饮而尽。
苏文远又倒了碗酒,分别敬了孔城隍、敖渊和牛渊。
又特意弯下腰,和知白碰了个杯。
随后挨个敬了过去。
苏文远去其他桌敬酒时,孔城隍端着酒碗,看着苏文远披红的背影,喃喃道:
“真好啊!”
喜宴散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宾客们陆续散去,几个街坊邻居自愿留下来收拾碗筷。
洞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文远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脸上还泛着红。
他迈过门槛,脚步很轻,又关上了门。
屋里点着一对红烛,烛光跳了跳,映得满室暖黄。
窗上贴着大红“囍”字,桌上搁着一壶合卺酒,两只白玉杯并排放在红漆托盘里。
被褥是崭新的,红缎面上绣着鸳鸯戏水。
王婉坐在床边,大红盖头遮住了脸。
她听到了门响,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双手交叠在膝上,不由的心跳加快,手里死死攥着那方绣帕。
苏文远走了过去,在王婉面前站定,双手颤抖的拿起那放在托盘里的秤杆。
秤杆上缠着红绳,末端垂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他握着秤杆,手还在抖。
秤杆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探进盖头下沿,轻轻往上一挑。
红盖头滑落。
王婉抬起头。
凤冠下的脸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眉间点了花钿,唇上抿了淡淡的胭脂。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苏文远,苏文远也看着她。
看着他心爱的人,终于被他娶回家了。
忽然,苏文远的眼眶就红了。
不是鼻子酸的那种红,是整张脸突然绷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杆秤,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婉看着苏文远哭,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手刚碰到他的脸颊,就被苏文远攥住了。
“婉儿。”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我……我终于娶到你了。”
王婉含着泪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傻样子。”
苏文远轻轻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那被烛光染成淡金色的脸。
“婉儿,你好漂亮。”
......
第111章 上古水府,江南
第111章上古水府,江南
至于纪风、敖渊和老城隍三人,此时一人一坛酒,坐在云端喝着。
头顶是满天繁星,旁边还有几个酒坛,已经空了。
敖渊嫌桌上有凡人,喝的不过瘾,非要拉着纪风和老城隍在喝上几坛。
孔城隍端着酒碗,往下看了一眼,苏文远的院子里红灯笼还亮着,笑道:
“人家洞房花烛,红袖添香,咱们三个在这儿喝酒,算怎么个事。”
敖渊一仰头,半坛酒下了肚:
“那怎么了,他们入他们的洞房,咱们喝咱们的酒,又互不干涉。”
纪风端起酒碗,晃了晃,酒碗里映着的繁星,说道:
“花前月下,举案齐眉,自然是好。”
“可清风明月,三五知己,云上痛饮,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痛快。”
纪风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人间烟火有人间烟火的热闹,江海云涛有江海云涛的自在。”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各走各的路,各赏各的景,都是极好的。”
“纪公子说的是。”
敖渊和老城隍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老城隍自然还是闻酒气。
老城隍忽然看向敖渊。
“敖江神,你来青城县,不单单是为了吃顿喜宴吧。”
敖渊端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又灌了一大口,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笑了一下。
“就说不爱和你们这群老家伙打交道,一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城隍也不催他,捋了捋胡须,端着酒碗慢慢等着。
敖渊放下酒坛,看向纪风,脸上那副嬉笑的模样收了几分,说道:
“纪公子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河伯寿宴上,和河伯单独喝沧溟玉液那会儿,我说过的那件事?”
“赤水河伯还请你们喝沧溟玉液了?!”
老城隍忽然坐直身子,眼睛瞪的溜圆,没了刚刚的沉稳。
他们在一起共事几百年了,彼此都十分熟悉,听闻河伯请他们喝沧溟玉液,老城隍自然也坐不住。
“那老家伙抠门的很,老夫低声下气的问过他好几回,他只说喝完了,没有了。”
敖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道:“咳咳,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老城隍将酒碗往云上一搁。
“不行,下回见了面,非得让他也给老夫倒一杯。”
敖渊一琢磨,看向老城隍:“叫我一起。”
两人一拍即合。
“呃,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老城隍接话道:“说你说什么事了。”
“奥,对。我说通天江下游有一处深潭,深潭内有异光透出,准备亲自去探查一番。”
“纪公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老城隍又插话道:“莫非是一处水府?”
敖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老城隍道:“要不你说?”
老城隍见状,闭上嘴,端起酒碗,闻了一口,又将没有酒气的酒水洒向空中。
“是一处上古水府。”
敖渊收回目光,语气郑重了几分。
“那水府,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禁制已经消散了大半,才露出水府中的异光。”
“我将水府周围的禁制一一破去,但唯独那扇大门,怎么也破不开。”
“你都打不开?”
老城隍震惊的看向敖渊。
他虽然一直和敖渊说笑,但敖渊的修为和道行,他还是知道的。
真龙,通天江江神,修行千年。
如果连他都打不开,那就只能禀报给上边了。
但那时,水府中的宝物肯定会被拿走一大半。
老城隍也渐渐想到敖渊来青城县干什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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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渊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门是首山赤铜所铸,坚不可摧,万法难侵,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破开。”
“这才想到了纪公子,您的仙剑。”
他说到“仙剑”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纪风腰间的逍遥剑上。
“我之前听公子说要去京城,我便一路飞去京城寻找,到了京城,又听都城隍大人说你回了青城县,我这才赶了过来。”
“嘿嘿,还好,来的刚刚是时候,蹭了顿喜宴。”
“上古水府?”
纪风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对。”
敖渊解释道:“水中水族修行,或者某些前辈想避开人打扰,都会找一处没人的地方静休。”
“通天江水脉之气浓厚,自然成了最佳之地。”
老城隍笑道:“纪公子,你以为他那些夜明珠、万年珊瑚树从哪儿来的。”
“哈哈,不讲不讲。”
敖渊接着道:“这次的水府,便是一处无人的上古水府,我能闻到,那道门后边,绝对有宝贝。”
他眼前一亮,是那种龙族对宝贝的天生嗅觉。
随即他又看向纪风,搓了搓手,笑道:
“怎么样,纪公子可有兴趣走一趟?若是破开,里边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不,公子六,我四。”
“而且,通天江的下游可是江南,风景也非常的好,我们可以一路逛下去。”
纪风想了想,点头道:
“行,反正现在也没个去处,跟你去看看那上古水府,之后再去江南转转,看看烟雨中的江南。”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敖渊端起酒坛:“来,再喝一个。”
云上几坛百花春酿彻底见了底。
老城隍站起身,整了整袍袖,朝二人拱了拱手:
“时候不早了,老夫就先回庙里了,明日还有几桩公务要办,不能耽搁了。”
“孔城隍慢走。”
纪风起身回礼。
老城隍又朝敖渊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缕檀烟,悠悠地往城隍庙方向飘去。
他作为一方城隍,想去也脱不开身啊!
纪风和敖渊也从云端落了下来,穿过那已经安静了下来的巷子,推开了听雨轩的门。
院里月光如水,桃树静静地立在石桌旁,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池中的锦鲤月下缓缓游曳,偶尔甩一下尾巴,漾开一圈水波。
敖渊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他盯着那棵桃树看了半晌,又走到池边,低头打量着池中的锦鲤。
那条最大的金鳞正浮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感受到了龙气,吓得缩在池底角落。
敖渊看了好一会儿,扭头看向纪风:
“公子真是神通广大啊!住在哪儿,哪儿的草木鱼虫就跟着开了窍。”
纪风在石凳上坐下,笑了笑没接话。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池中这几尾锦鲤,从他住进听雨轩那会儿就开始吸纳玄黄之气,如今灵性渐足,每日围着他转圈,比从前活跃了不知多少。
他之前就琢磨过,传说中的鲤鱼跃龙门。
若能成功,便可脱胎换骨,化而为龙。
他一直想找敖渊问问这事,如今人就在跟前。
“敖兄。”
纪风抬起头,看向正蹲在池边看锦鲤的敖渊。
“嗯?”
“你可知道鲤鱼跃龙门?”
敖渊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了看纪风,又看了眼池中的锦鲤,忽然明白了什么。
“纪公子,你莫不是想让这几尾锦鲤去跃龙门?”
第112章 鲤鱼跃龙门
第112章鲤鱼跃龙门
纪风点了点头。
“的确这么想过。”
敖渊收起了那副嬉笑的模样,正声道:
“鲤鱼跃龙门,确有此事。”
“和蛟龙走蛟一样,都需经历天劫。”
“但两者又不同,鲤鱼跃龙门,分为三劫。”
敖渊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劫,为逆流劫。”
“鲤鱼顺流而下为凡精,逆流而上才有了化龙的资格。”
“每年鲤鱼需从四海汇聚至龙门下的水域,要逆百丈急流而上,冲漩涡、破水石。”
“百丈急流过了,则脱凡骨、换金鳞。”
“但中途退却了,终身为凡鱼,再无翻身之日。”
知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屋里跑了出来,趴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
牛渊也默默的站在身后。
敖渊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劫,腾空劫。”
“离水跃上百丈龙门,引风雷、聚云气。”
“心怯者半空坠落,额头上会留下一道黑疤,叫‘点额不成龙’,修行会受限,终生难再成真龙。”
“第三劫,天火劫。”
敖渊顿了顿:
“跃过龙门的那一刹那,九天真火会从鱼尾烧起,焚尽凡胎。”
“扛住了,脱鱼身化真龙,登仙箓,掌水府,入天河,听玉帝宣召。”
“扛不住……”
敖渊没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知白趴在石桌边,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敖渊继续道:
“每年都会有数以万计的鲤鱼争先去跃龙门,但只过七十二条。”
“这是天道定数,多一条都不行。”
敖渊回想那场面,忍不住的赞叹道:
“鲤鱼跃龙门,壮观是壮观,但惨烈也是真惨烈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池中几尾锦鲤缩在角落,浑然不知方才那番话与它们有多大干系。
敖渊往池子里瞅了一眼,那条最大的金鳞正偷偷探出头,看着他。
忽然,敖渊话锋一转:
“不过,纪公子你这几尾,灵性已足,根骨早就不是凡鱼了。”
“说不定,真有几分机会跃过那道龙门。”
敖渊转过身,看着纪风道:
“纪公子若是愿意,我可以将它们带在身边,每日让他们沾染龙气,跃过龙门的机会也会大一些。”
纪风一听,站起身,拱手谢道:“那就多谢敖兄了。”
敖渊摆了摆手:“公子你我不必多礼。”
他翻手一托,掌心出现一只钵盂模样的东西。
钵身青黑,隐隐能看到里边有水波在荡。
敖渊将纳江钵微微一斜,钵口对准池面。
“进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真龙敕令的余韵。
池中那几尾锦鲤顿时慌了神,四处乱窜,水花溅得老高。
最大的那条金鲤一头扎进池底的石缝里,尾巴露在外边,瑟瑟发抖。
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纳江钵中而去,几尾锦鲤激烈反抗。
见状,纪风蹲下身,手搭在池沿边上,轻声说道:
“莫要惊慌,可不是谁都能跟在真龙身边的,这是你们的机缘。”
听到纪风讲话,金鲤才慢慢放弃抵抗,浮上水面,嘴巴对着纪风一张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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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尾锦鲤也渐渐安静下来,顺势游到池边。
金鲤第一个动了。
它甩了一下尾巴,身子往上一窜,从水面上跃起,朝钵口飞去。
跃起的那一刻,它的身体越变越小,最后化作一条细小的金线,落入纳江钵中。
其余几尾紧随其后,逐一没入钵口。
几尾锦鲤在钵中重新舒展开身子,绕着钵壁游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浮出水面,朝纪风的方向望了过来。
敖渊低头看了一眼钵中那几尾小东西,笑道:
“别看了,等你们跃过龙门,再来找你们公子不迟。”
他将纳江钵收回袖中,目光一转,落到了锦鲤池旁那棵桃树上。
桃树被一条真龙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顿时浑身枝丫一僵。
将仅剩的五颗桃子捂得更加严实了。
纪风看在眼里,心里笑骂了一句。
“这龙,果然,嘴是真馋,什么都想吃上一口。”
纪风走上前,朝桃树拱了拱手:
“桃树,求灵桃一颗给敖兄。”
听到纪风开口,桃树这才轻摇枝丫。
“咚咚!”
但不是一颗,而是两颗。
一颗落在敖渊怀里,一颗落在纪风手里。
显然也让纪风再吃一颗。
纪风捧着桃子笑道:“多谢。”
桃树摇了摇枝叶,“沙沙”响,似乎很是开心。
敖渊捧着那颗桃子,左看右看,凑近闻了闻,龙眸都亮了几分。
他也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大口,桃肉在嘴里嚼了两下,吧唧着嘴:
“可以可以,已经有那蟠桃的味儿了。”
他边吃边抬头,对桃树说道:“我也不白吃你的。”
说着,他指尖一弹,一滴水珠从指尖飞出。
那水珠不过米粒大小,通体剔透,飞到桃树上空时忽然散成一片极淡的水雾。
水雾落下的瞬间,桃树根部腾起一阵温润的光,随后渗进泥土里。
“此乃一丝先天壬水,是家父参加王母娘娘蟠桃盛宴时,蟠桃树凝炼的神水。”
“可助你早日化形,开窍,通神。”
先天壬水落下那一刻,桃树浑身枝叶簌簌抖动,整棵树从树根到树梢都在发亮。
片刻后神光内敛,桃树又恢复了平常模样,只是那叶子比方才更绿了几分。
桃枝齐齐朝敖渊弯了弯,像是在行礼。
“多谢敖兄赐这么珍贵的神水。”
纪风替桃树谢道,内心不禁感叹,这敖渊宝贝是真的多。
“哈哈,这桃子也不能白吃是不是。”
敖渊又咬了一大口桃子,看向桃树:
“等你以后修炼有成了,再给我多给两个桃子就行。”
桃树连忙摇动枝丫。
知白趴在石桌边,小声嘀咕:“公子,敖江神的父亲是谁啊?”
纪风没有答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敖渊方才随口一提,家父参加过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
能赴蟠桃宴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敖渊姓敖,四海龙宫直属龙族也姓敖。
但他为什么会找自己来破开那水府大门呢?
纪风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
随后,纪风安排敖渊在听雨轩内住下,他们明日动身。
第113章 祭祀江神
第113章祭祀江神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包子摊就已经支了起来,蒸笼冒着白汽。
纪风已经收拾妥当,逍遥剑挂在腰间,葫芦灌满了新打的百花春酿。
知白抱着小木剑,牛渊跟在最后。
敖渊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踱步出来,打了个哈欠,嘴角还残留着昨晚那颗灵桃的桃屑。
纪风让敖渊洗漱,他去城隍庙一趟。
清晨的城隍庙香客不多,几个老妇人正往香炉里插香。
在后院等了一会儿后,老城隍缓步走来。
“纪公子,这是要走了?”
“嗯,过来和你告个别。”纪风点了点头:“顺便还有件事想拜托孔城隍。”
“公子请讲。”
“还是我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如今灵智渐开,寻常小偷小摸倒是不怕,就是怕有修行之人路过青城县,起了觊觎之心。”
纪风顿了顿,“想请孔城隍帮忙照看一二。”
老城隍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那桃树在青城县地界上,便是老夫的辖境之内,若有修行之人敢来滋事,老夫自会出手处置。”
纪风拱手:“多谢孔城隍。”
老城隍摆了摆手,笑道:
“公子客气了,那桃树老夫也见过,越来越有灵性的,日后化形,想来也不差。”
“嗯,孔城隍,这个给你。”
纪风就从袖子里拿出昨晚桃树给他的第二颗桃子。
他没吃,正好当作谢礼给老城隍。
“这......”
纪风笑道:
“哈哈,就当桃树给你的谢礼,敖江神说有蟠桃的味道了。”
“哈哈哈,那老夫可要尝尝了。”
老城隍收下了桃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纪风便告辞出了城隍庙。
苏文远那边,他没有去。
苏文远新婚燕尔,小两口正好过几天甜蜜的日子,随后他就要去宣州府任职了。
他到时候去江南,再去宣州找苏文远也不迟。
回到巷口,敖渊已经洗漱完,在那儿等着了。
知白和牛渊站在他旁边。
“走吧。”
纪风迈步,向巷外走去。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敖渊走在前头,步子大,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知白抱着小木剑跟在纪风身旁,牛渊走在最后。
出了城门,过了官道,离青城县渐行渐远,随后腾起一团云雾。
从青城县出发,顺着通天江往下走,到江南要穿过剑南道、山南道,再入淮南道。
敖渊驾着云,知道纪风云游四海,喜欢山色,所以飞得并不快。
遇见大城便落下去歇一晚,碰上小镇就停一停,吃一口当地的特色美食,喝上两碗土酒,逛够了再上路。
纪风也问过敖渊,这么不急不慢地走,那水府不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敖渊笑着摆手,说他早就用法宝把水府遮得严严实实,周围还派了虾兵蟹将守着。
而且通天江是他的地盘,没人敢随意染指。
这一日,云驾到了山南道境内。
下方一条碧青的支流从群山间拐了出来,汇入通天江的干流,江面在这里拐了个弯,弯出一大片平缓的滩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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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忽然大喊道:
“公子!敖江神!下边好多人跪在那儿。”
纪风站在云端,望下去,只见滩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却都跪在那儿。
“看样子应该是在祭拜你啊,敖江神。”
敖渊正盘腿坐在云上打盹,闻言睁开一只眼,抽了抽鼻子。
“让我闻一闻,看是什么酒,什么供品。”
他使劲闻了一下,咂咂嘴:
“应该是当地的烧酒,味道嘛......一般。”
“还有猪头、整鸡、米糕、新打的麦饼......啧啧,祭品倒是不少。”
“这是......”
话音未落,敖渊脸色骤然大变,猛然起身。
纪风认识敖渊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勃然大怒。
平常那张总是嬉笑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龙眸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周身衣袍无风自动,连周围的云都往四周荡开一圈。
“找死!”
敖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其中满是怒意:
“居然敢拿孩童祭祀。”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龙影,从云端直直往下冲去。
纪风驾着云,紧跟在后边。
滩涂上,祭祀已经开始了。
岸边的礁石上搭着一座临时的祭台,上边歪歪扭扭地铺着一块红布。
祭台上摆着一整只猪头,三只褪了毛的公鸡,几碟米糕,一摞麦饼,正中搁着三只粗陶酒坛,坛口敞着,烧酒的气味混着江风往外飘。
祭台两侧插着几根竹竿,竿头挂着褪色的红布条,被江风吹得“啪啪”作响。
这些祭品倒还算寻常。
可祭台正前方,站着两个小孩。
一个是男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光着脚,嘴唇发白。
他全身颤抖,却紧紧攥着身旁另一个小女孩的手,小女孩比他更小,四五岁的光景,头上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辫子上系着褪色的红头绳,正仰着头,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大人。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妇人被两个汉子架着胳臂,整个人往地上坠,嗓子已经哭哑了,发不出声,嘴巴还在无声地张着。
旁边一个老汉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站在祭台前,佝偻着背,干枯的手从祭台上捧起那坛烧酒,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江神大人在上!”
他的声音沙哑,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
“本村遵照江神大人的神谕,献上三牲米酒,外加童男童女一对......求江神大人息怒,保佑本村风调雨顺,保佑下江打鱼的渔民都能平平安安......”
他把酒坛里的烧酒往江里倒了半坛,跪下磕了三个头。
身后的人群也跟着磕头,额头碰在滩涂的湿泥上。
后排又有人哭出声来,是个老妇人,被旁边的汉子一把按住肩膀,压低了嗓子说:
“别哭了,要是我们不照江神说的办,江神发起怒来,会把咱们村子全淹没的。”
第114章 蛤蟆精
第114章蛤蟆精
“淹了,那也不能让孩子......”
老妇人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旁边另一个老汉叹了口气:
“上次我们没有按照江神大人的意思祭拜,几条渔船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江神大人这是动怒了,不按照他的意思祭祀,不行了啊。”
......
老者磕完了头,颤巍巍地直起身,朝旁边两个年轻汉子挥了挥手。
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低下头,走到祭台前,一人抱起一个小孩,往江边走去。
一块木板被推到浅水里,两个孩子被放到木板上,随后又将其余祭品也放了上去。
两个汉子不敢抬头看孩童的脸,只是用力将木板往外一推。
木板顺着水流往江心漂去。
“哇!”
见状,小女孩终于哭出了声。
男孩紧紧抱着她,回过头,朝岸上喊了一声:
“娘~”
那个哭哑了嗓子的年轻妇人,猛地挣开架着她的村民,扑倒在滩涂的泥水里,双手拼命的往前伸,想要够到那木板上的两个孩子。
敖渊站在礁石后,脸色铁青,周身的水汽都在翻涌。
“岂有此理!我作为通天江正神,什么时候要求过用童男童女祭祀?!”
他往前跨出一步,正要现身上去理论。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敖兄且慢。”
纪风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江面之上。
“再看看也不迟。”
江面上,那一块木板载着两个孩子和祭品,在浅水里漂了几丈。
忽然,江心处涌起了一道旋涡。
水流“哗哗”地响,漩涡越转越大,最终将木板连同两个孩子、祭品一同卷了下去。
见此一幕,江岸上的村民们纷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滩涂的湿泥上,不敢抬头。
那老者伏在地上,嘴里念叨着:
“江神显灵了,江神大人显灵了。”
纪风手中掐诀,障眼法化作一道淡光,罩住几人身形。
随后几人无声无息地沉入水中,跟着那漩涡往下潜。
水下十几丈深的地方,那两个孩子周身笼罩在一个透明的水泡里,防止了他们溺水身亡。
这“江神”居然想吃活的!
水泡隔绝了江水,小女孩不再哭泣,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小男孩一只手紧紧的抱着小女孩,一只手伸出去去摸那道水泡,手指碰到水泡内壁,软软的,像一层极薄的膜,外边是冰冷的江水。
不一会,就到了江底。
旋涡底下,是一群小妖。
打头的是只蛤蟆精,半人半蛤,两条腿一蹬一蹬地往前蹿。
后边跟着几只小妖,他们扛起水泡和其他祭品,就一路往水下走。
“快点快点!”
蛤蟆精回过头,两条腿在水里蹬得飞快。
“都给我快点,大王还等着呢!”
一只小妖扛着猪头,肩膀被压得歪向一边,嘴里嘟囔着:
“蛤老大,大王怎么想要童男童女了?上回不是卷了几个大人下来,那肉不比小孩的多?”
“你懂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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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精一巴掌拍在那小妖的头上。
“童男童女的肉最嫩,大王就好这一口,再说了,这童男童女可是大补之物,说不定大王吃完这两,道行又能增加不少。”
另一只小妖咂了咂嘴,口水混在江水里往外冒。
“那咱们能分一口尝尝不?就一口......”
“呸!你还想得美!”
蛤蟆精啐了一口。
“这两全是大王的,改天给你卷个老头给你下来尝尝。”
几个小妖扛着水泡和供品,又往下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江底下出现了一座水府。
说水府都是抬举它了,不过是几块青石板垒起来的一座石洞。
洞门口连块匾都没有,只插着两根歪歪扭扭的石柱,石柱上头挂了几根水草,权当是门帘了。
蛤蟆精掀开水草,径直走了进去。
洞里倒是宽敞,正中间砌着个石座,座上铺着几张不知什么牲畜的皮毛。
一只鲶鱼精正歪在石座上,打着呼噜。
他身子滚圆,肚皮滚圆,把身上的袍子撑得紧绷起来。
袍子料子倒是不错,就是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最显眼的是他嘴边那几根长长的须子,一根向左翘,一根向右歪,呼噜声一起一伏,那须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大王!大王!”
蛤蟆精踮着腿,凑到石座跟前,压着嗓子叫了两声。
那鲶鱼大王没动静。
“呼!”
那呼噜声更响了。
“大王!”
蛤蟆精又往前凑了凑,嘴都快贴上那鲶鱼大王的肚皮了:
“你要的童男童女来了!”
这一声管用。
听到童男童女,那鲶鱼大王猛地睁开眼,两只眼珠子往外凸着,转了两圈才定住。
“你......”
见有人打扰他睡觉,刚想张嘴骂人。
忽然,瞧见了石洞外,水泡里的童男童女。
他那凸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嘴边的须子兴奋得直哆嗦。
“哈哈,蛤老黑!”
他哈哈大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这冒充通天江江神的法子果然不错,让他们送什么来,他们就送什么来,就连这童男童女也能送来。”
“不错不错,我正式宣布,以后你就是咱们的二当家了!”
蛤蟆精急忙趴在地上磕了个头。
“谢大王谢大王!”
“嘿嘿,这地方山高路远,又偏僻,那通天江的江神哪会来这种犄角旮旯......”
“可我要是来了呢?”
一道龙吼传来,荡起无数道水波,整个石洞都在抖。
青石板滑落,石头座椅坍塌,几个小妖被震得东倒西歪。
洞壁上那块还没来得及挂上去的歪匾,“咣当”一声摔落在地,裂成两半。
石帘无风自动,一道白影大步跨了进来。
敖渊面沉如水,周身龙气翻涌,衣袍被水波激得猎猎作响。
身后的纪风、知白和牛渊也跟了进来。
那蛤蟆精站起身,看向下边,他刚当上二当家,不得神气一番。
“哪里来的小毛贼,敢闯我们江神大人的水府?”
第115章 以通天江江神之名
第115章以通天江江神之名
“砰!”
一声闷响,蛤蟆精的身子还保持着伸手指人的姿势,整只妖却已经倒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石壁之上。
碎石落下,洞顶的水草都被震断了好几根,在水中悠悠地往下落。
“他是江神,那我是谁?”
敖渊看着摊倒在碎石下的蛤蟆精,沉声问道。
蛤蟆精一条腿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一股墨绿色的血。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石座的方向。
“大王,他打我,你要替我......”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那鲶鱼大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石座上滚了下来,五体投地的趴在敖渊面前,肚皮贴着冰凉的石板,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嘴边那几根须子一左一右耷拉在地上。
“大王你为何......”
鲶鱼精抬起那颗扁圆的脑袋,眼珠子往外凸得快要掉出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江神大人!江神大人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
蛤蟆精的眼珠子猛地瞪的溜圆。
“江......江神?”
他不过成精才几年,哪见过什么通天江江神。
可眼前这人周身翻涌的龙气,压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指着鼻子骂的“小毛贼”,居然是这条大江真正的江神。
蛤蟆精连忙连滚带爬地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跪在地上,头“咚咚咚”地往石板上磕。
每磕一下,洞壁上的碎石就跟着抖一抖。
“江神大人饶命!江神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有眼无珠啊!”
敖渊没有看他。
他负手立在洞中,衣袍在水波中轻轻飘动,龙眸中翻涌着压制了许久的怒意。
“尔等妄托正神,假冒神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龙气灌过,震得洞壁嗡嗡作响:
“伪称江神,私受香火祭祀,属‘邪神妄托真名号’。”
鲶鱼精浑身一颤。
敖渊继续道:
“滥受血食,残害生灵,强行索要童男童女活祭,妄图食用,属‘妄血食于生人,害人性命’。”
“食童之罪,罪加一等。”
鲶鱼精的肚皮死死贴着地面,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突然指向一旁的蛤蟆精:
“大人,是他,是他让我这么干的,和我无关啊,大人。”
“你......”
见鲶鱼精指着自己,妄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
蛤蟆精大喊道:“大人,主意是我出的,但人都是他吃的啊,大人!”
“你......”
敖渊看着脚下互相推责的二妖,眼神并没有发生变化,一字一顿道:
“两罪并罚,罪无可赦。”
“我以通天江江神之名,判尔等......”
“死刑!”
“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一只龙爪已从袖中探出。
那不是人的手,而是真正的龙爪。
通体莹白,指节分明,每一根爪尖都泛着冷冽的寒光,在水波中划出五道弧光。
龙爪一把攥住鲶鱼精和蛤蟆精,五指一收。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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鲶鱼精和蛤蟆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躯便被捏爆,就连妖丹也被捏成齑粉。
看得出来,敖渊的确很生气。
其余小妖见状还想跑。
“吼!!!”
一声龙吟从敖渊嘴中发出。
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从石洞正中往四面八方荡开。
纪风急忙将那水泡中的童男童女护至身后。
音波扫过之处,石壁开裂,水草断折,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石柱齐齐从中间崩裂。
那几个小妖逃跑的小妖被音波扫中,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震,眼中的光便熄了下去。
连同鲶鱼精和蛤蟆精的魂魄一起俱灭,只剩几具空壳随着被搅起的泥沙缓缓沉入江底。
良久,龙吟才停,石洞内重新归于平静。
青石板垒成的洞府已经塌了大半,那几根歪石柱碎成七八截,水草丛里散落着祭品的残骸。
纪风这才翻看起,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的两页。
【蛤蟆精】
【水泽之精,蟾蜍成妖。喜居浅水泥淖,善匿形,善鼓噪。其性狡黠,多依附强梁作伥。修行浅薄,不足为道,然其唾涎含毒,可迷人心智。】
【获法术:浊水迷阵】
第二页。
【鲶鱼精】
【鳞介之妖,鲶鱼成精。栖于江底泥穴,贪食嗜血,尤好嫩肉。其形肥圆,其性贪婪,善以须探物,能搅动江底泥沙,使清流化浊浪。修行数百年者,可兴风作浪,覆舟吞人。】
【获神通:混江搅浪】
两道法诀从书页中浮现,涌入纪风脑海。
这次,纪风并没有制止敖渊。
虽然鲶鱼精和狐灵都是假冒正神,但两者做的事,天差地别。
狐灵假冒山神三年,拔自己的毛给人治病,分自己的神念替人引路......做的是山神该做的事。
所以纪风才会去栖霞县,在醉月楼设宴,找裴城隍游说。
可眼前的鲶鱼精和蛤蟆精。
顶着敖渊的名号,掀翻渔船,勒索三牲米酒,还要吃童男童女。
这不是假冒,是顶着江神的名号吃人。
这种妖,该死。
就算敖渊不出手,他也会出手。
纪风蹲下身,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孩。
此时,小男孩还将小女孩护在怀里,眼神中闪着惊慌。
“别怕,没事了,等会就送你们回家。”
纪风声音很轻,在太和净域的影响下,两个小孩这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小男孩问道:“那些妖怪,死了吗?”
纪风点点头:“嗯。”
敖渊撒完心中怒气,走了过来。
“真是找死,还敢假冒我吃人。”
敖渊看向那两个小孩,手指在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法光没入两个小孩的脑海。
不到片刻,两个小孩就陷入了沉睡,倒在了纪风怀里。
“敖江神,你这是?”
知白好奇的问道。
“他们还小,今天发生的一切可能会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噩梦,我只是模糊了他们的这段记忆,并没有伤害他们。”
敖渊抱起两个小孩,说道:
“走吧,还需对岸上的百姓说一声,不然我这江神可就毁了。”
第116章 蜉蝣妖
第116章蜉蝣妖
当晚,周围河岸边的所有村民都做了一个梦。
而且是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道白色身影,衣袍如云,但看不清面貌。
那身影立在通天江之上,龙吟传来:
“吾乃通天江江神,通天江正神!”
“从不需要活人祭祀,更不需要童男童女。”
“先前冒充本神,索要童男童女的妖孽,已于昨日伏诛,永世不得超生。”
“若日后还有人自称江神,要你们用活人祭祀,只管去最近的江神庙上香告知,我会亲自前来诛杀!”
第二天清早,村民们面面相觑。
“我昨天晚上好像梦到江神了,他说......”
“嘶,我也梦到了,他说他不需要童男童女祭祀,还把冒充他的妖怪给杀了。”
“你说这是真的假的,万一我们不祭祀了,那江神突然又......”
村民们将信将疑间,村口忽然跑进来一个人,边跑边大喊:
“虎子他娘,你快去村口看看,虎子和妞妞在村口,没有被江神吃掉。”
那妇人昨晚以泪洗面,听到自己的两个孩子还活着,急忙从屋里冲了出去。
一群村民也跟了上去。
果然在村口不远处,看到了两个孩子。
小男孩牵着小女孩的手,正往村里走。
看见他娘过来了,急忙喊道:“娘。”
那妇人冲了过去,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的搂在怀里,喜极而泣。
回到村里,几个老人问两个孩子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男孩皱着眉头使劲想,但隐隐只记得一道白色身影和青色身影,还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其余的他都想不起来了。
小女孩亦是如此。
听到那白色身影,众人隐隐感觉那就是江神,真正的江神。
这一天,不少人涌进岸边的江神庙,给江神敬香。
另一边,纪风踩着一条乌篷船,顺着通天江而下。
江面风浪不断,但这条乌篷船却丝毫不受影响,稳稳的行驶在江面上。
知白趴在船头拿着小木剑拨水玩,牛渊端坐在船尾。
唯独不见敖渊的身影。
原来,昨晚处置完鲶鱼精后,敖渊的脸色一直没好。
不是气没消,而是越想越后怕。
他堂堂通天江正神,掌一江风雨,佑两岸百姓。
可辖下居然出了这种事,一个才修行百年的鲶鱼精,就敢顶着他的名号,吞吃童男童女,他竟一无所知。
要不是和纪风两人正好路过,那两个孩子岂不是已经没了?
他必须回他的龙宫一趟,调遣虾兵蟹将,日夜巡游通天江各段,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临走时他满脸歉意,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船,不由分说的塞到纪风手里。
“纪公子,实在对不起,我邀请你去那上古水府,这刚出门就......”
纪风摆了摆手道:
“你护佑两岸的百姓重要,这宝物就不必了,我一路游山玩水下去,在通天江下游等你。”
敖渊不依,说纪风不收,他心里过意不去。
纪风只好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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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船倒是个好宝贝。
巴掌大的小船往江面上一扔,见风就长,转眼就是一条小船,并可随心意变换,可大可小,可豪华可简陋。
纪风最终还是变化成那日吃水之精时坐着的乌篷船,踩着它,顺流而下。
脑海中通天江的那一页,也在不断完善。
这一日清晨,船到了山南东道的峡州。
峡州是通天江上游的咽喉,两岸青山如削,江面到此处忽然收紧,水流也急了几分。
两岸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船,汉子们扛着麻袋踩着跳板上上下下,吆喝声此起彼伏。
纪风没有靠岸,他站在船头,看着两岸层叠的山峦。
近处的山翠的发亮,山腰上挂着几缕丝丝白云。
远处的山淡得只剩一抹青灰色的影子,一层层的,往天边而去,甚是壮观好看。
江风一吹,带着一阵湿润清冽的水腥,里边还混着水草、苔藓的淡香,似乎还揉进了两岸草木与烟火的温柔气息。
忽然,纪风感觉他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看去,是一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虫子趴在他的肩头。
那小虫通体透明,薄薄的翅膀叠在背后,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它动了动触角,身子微微一闪,就在纪风眼前开始化形。
虫身渐渐拉长,透明的躯体里亮起一点微光,光晕越来越亮。
忽然“啵”的一声轻响。
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姑娘就从光晕中跌坐了出来,落在纪风的肩头上。
她通体晶莹,皮肤薄的能看见底下细密的脉络,背后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
头发是极淡的银丝,垂在耳边,瞳孔呈琥珀色,看上去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知白玩水的人,忽然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他看着纪风肩头那个拇指般大小的小姑娘,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说道:
“公子,你肩膀上有个虫子成精了。”
牛渊也回过头来,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疑惑的光。
纪风也是第二次见妖怪化形。
想来是之前在哪儿停歇的时候,这只蜉蝣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他的肩头,吸纳玄黄之气,无意中化成了小妖。
这时,【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蜉蝣妖】
【水泽微虫,朝生暮死。其成虫之寿不过一日,然通晓万物,知天地之道,明古今之变。其目可视千里之外,其耳可听九渊之音,其心可察万灵之情。蜉蝣一生,自朝至暮,见花开即见花落,闻蝉鸣即闻蝉寂。天地于一蜉蝣,不过一昼一夜。而一昼一夜于蜉蝣,便是完整的一生。】
【获神通:浮生若梦】
蜉蝣妖站在纪风肩头,仰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朝纪风认认真真的鞠了一躬。
“谢谢公子,点化了我,我叫绾绾。”
她就算站在纪风肩头,传过来的声音也小小的,却清亮的像一滴露水滴落在叶子上。
纪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说道:“绾绾,想去城里转一转吗?”
蜉蝣妖微微一愣,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眼中藏不住的喜悦。
“可......可以吗?”
第117章 朝生而暮死
第117章朝生而暮死
纪风点点头,控制着乌篷船往岸边靠去。
峡州城依山而建,一条石板路从江边码头的牌坊下直通到城门口。
纪风收起乌篷船,带着知白和牛渊进了城门。
肩头还站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蜉蝣妖,被纪风用障眼法遮掩了身形,防止凡人见了惊呼。
峡州城里依旧热热闹闹,卖山货的,卖竹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绾绾站在纪风肩头,小小的人儿紧紧攥着纪风青衫的衣领,脑袋不停的左右转动,眼睛根本不够用。
她虽然通晓万物,但记忆中的,和亲眼见到的,根本不一样。
知白走在纪风身边,仰着头对她说:
“绾绾,你闻你闻,这家的面好香啊!”
绾绾伸长脖子,小鼻子吸了吸:“是好香!”
纪风笑着在那家面馆停下。
“老板,来四碗面。”
老板看着只有三个人,疑惑道:
“公子,你们只有三个人,要四碗面?”
“嗯嗯。”纪风点点头。
知白指着牛渊道:“老板,他能吃两碗。”
牛渊:“?好吧。”
牛渊对着老板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板看着牛渊那魁梧的身材,打消了疑虑,笑道:
“客官,您稍等,面马上好。”
不一会儿,四碗面就端了上来。
这面居然是竹屉上蒸出来的细面,拌上红亮的辣椒油,再撒上花生碎、豆芽末,热气直往脸上扑。
知白埋头就是一大口,辣的他直吸气。
绾绾拍打着翅膀从纪风的肩头飞下,来到那一碗属于她的面前。
纪风给她拌了拌,她仰着头说道:
“谢谢公子。”
随后吸起一根面,就吞入了嘴中,嚼了两下。
忽然停住了,纪风以为是被辣椒呛到了,刚准备要碗水。
绾绾身后的翅膀快速的扇动了两下,脸上满是惊喜。
“好吃!”
“原来唇齿留香是这个意思。”
她又吃了大大的一口,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嚼了很久才咽了下去。
知白惊讶的看着她:“你不觉得辣吗?”
绾绾看着他,又吃了一根面,嘴角满是红油,却说道:
“不辣啊,一点都不辣。”
知白看着她,给自己塞了一口,不一会儿脸都红了,却说着不辣。
纪风笑了笑,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绾绾看着小小的,居然把那碗面吃完了。
吃完飞回纪风肩头,拍了拍肚子,似乎意犹未尽。
又吃了黄粑,那黄粑是糯米和黄豆蒸出来的,软糯香甜,用竹叶裹着。
打开的时候,竹叶的清香混合着米香往外飘。
绾绾两只手捧着一大块黄粑,一口一口的啃着。
又吃了好多好吃的,又去了峡州城好多地方。
纪风并不喜欢这么匆忙的从一处地方到另一处地方。
但这一日,他没有一句怨言。
绾绾想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看什么东西都新鲜,古街上挂的灯笼她要看一看,石桥上蹲着的石狮子她要去摸一摸,连街边扎竹编的老匠人,她都要看很久。
傍晚时分,他们又回到了通天江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朝生而暮死(第2/2页)
太阳正从西边的山峰间缓缓的落下去。
夕阳将整条通天江都染成了金红色,江面上波光粼粼的,两岸的山峰也被镶上了一层金边。
“公子。”
绾绾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比白天轻了几分。
她站在纪风的肩头,很认真的看了纪风一眼,然后又把脸转向了江面那轮即将沉入山峦的夕阳里。
“我......该走了。”
知白站在一旁也看着夕阳,但他已经看过无数次,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听闻绾绾要走了,知白好奇的问道:“去哪儿?”
绾绾朝知白笑了笑:
“小人参精,我是蜉蝣啊!”
知白没懂,大声道:“蜉蝣怎么了?”
“蜉蝣者,晓万物,朝生而暮死。”
绾绾淡淡的说道,夕阳的余辉撒在她透明的翅膀上,折出一圈淡淡的虹光。
“朝生而......暮死......”
知白似乎听明白了,急忙从身后拔出一根须子,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递给绾绾:
“快!快吃,吃了就能好。”
绾绾低头看着那截比她还要长的须子,轻轻摇了摇头。
“公子......”
知白看向纪风,眼眶已经红了。
纪风沉默了,他看到【山海万灵录】的时候,就知道蜉蝣朝生而暮死。
所以才会问她想不想到城里转一转,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留下绾绾。
见纪风没有回答,知白握着须子的手慢慢垂了下去,连牛渊都闭上了眼。
“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难过。”
绾绾的声音依旧清亮,并没有因为自己快死了而惊慌失措。
她继续说道:
“我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蜉蝣了。”
“我逛过人间的城,吃过人间的面,看过古街的灯笼,摸过石桥上的石狮子,还有认识了公子、知白和牛渊你们。”
她仰着脸,看着即将沉入山峦的最后一抹夕阳。
“蜉蝣通晓万物,却一生困于水泽,从未亲眼见过、尝过、摸过这些。”
“我却见过、尝过、摸过,我已经很知足了。”
纪风看着她,开口道:
“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想做些什么。”
绾绾转过头,朝纪风微笑了一下,那笑很淡然,很清澈,像清晨第一缕阳光。
“想站在公子的肩头,看完这夕阳。”
“嗯。”
纪风点了点头。
他就这样站在江边,绾绾站在他的肩头,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领,看着那西边越来越暗的暮色。
夕阳将最后一丝金边沉入远处山脊,天边的霞光从橘红褪成绯紫。
“真好看。”
绾绾轻声说道。
她慢慢的靠在纪风的颈窝里,双手缓缓松开衣领,慢慢垂了下去,翅膀不再颤动,眼帘缓缓合上,嘴角还留着那抹微笑。
江面一片宁静,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哇!”
知白忽然哭出了声。
“别哭,我试试。”
纪风掐动拘神赦令,他以前只对土地公使用过,不知道对于死去妖的灵魂,能不能拘来。
“绾绾。”
第118章 凝先天之躯
第118章凝先天之躯
拘神赦令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纪风手中飞出,在空中分成无数根细丝。
忽然,那些金光细丝像拽住了什么,一根根绷的笔直。
纪风能感觉到,在赦令的那一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拉回来。
纪风不敢强行用力,只是稳稳的将那道细丝往回收。
片刻之后,一团极淡的光晕从远处牵引过来,悬在纪风掌心之上。
纪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到峡州阴司,登上阴籍,省了不少麻烦。
“公子,这是......拘神!”
光晕里,半透明状的绾绾惊讶的看着纪风。
知白凑到纪风手边,对着绾绾说道:
“绾绾,你别怕,等公子救你。”
纪风尝试将绾绾的灵魂重新归于她的身躯中,却发现根本不行。
那躯体似乎早已经死透。
她的魂魄只能悬浮于躯体之上。
灵魂薄的像一层晨雾,等明天的太阳一照就会散。
纪风尝试了几下,还是不行。
知白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了回去。
“公子,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他攥着那截没有送出去的须子,声音发涩。
纪风使劲回想自己获得的法术神通,哪一个还能派上用场。
绾绾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得出纪风和知白是想救她。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哀戚,只是安安静静的看向纪风。
“公子,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还需公子相助。”
纪风看向绾绾。
绾绾灵魂悬于纪风手掌上方,周围是拘神赦令,防止她被阴司牵引过去。
她翅膀轻轻一颤:“公子能聚来玄黄之气。”
“这玄黄之气与鸿蒙紫气并称,鸿蒙主‘源’,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本根。玄黄主‘用’,是天地显化,生灵孕育的直接能源。”
“上古的先天至宝,还有那些先天而生的上古大神,许多都是靠玄黄之气凝聚而成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极为古老的记忆。
这些记忆不属于她,却刻在她作为蜉蝣的天性中。
“若公子愿以玄黄之气助我重塑躯壳,或许能凝出一副先天之躯。”
“到那时,我或许就能挣脱这朝生而暮死的宿命了。”
纪风点点头,原来这玄黄之气是这般来历。
知白之前闻着很香,他又用玄黄之气影响过桃树和锦鲤,老青牛跟在他身边修行,才一年就已经化了形。
他也知道这玄黄之气的神奇,却不知道它的根底。
浮游通晓万物,果然不是虚言。
只是这份通晓,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需要我怎么做?”纪风说。
绾绾的翅膀轻轻一振:“公子先寻一处安静之地,不能受外界打扰,凝先天之躯,非片刻之功。”
纪风点点头,唤来一朵云,带着知白、牛渊往峡州深山而去。
在一处断崖下找到个石洞,石洞内藤蔓垂挂,往里边走还算宽敞。
周围寂静,纪风看向腰间的逍遥仙剑。
“逍遥,守好周围,不要让妖魔鬼怪打扰我。”
“咻!”
逍遥仙剑脱鞘而出,在空中朝纪风点了点头,随后悬立于洞口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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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渊也从铃铛里取出,那柄从灵剑山获得的未开刃的重剑,站在纪风身前。
他还未化形时,就敢用牛角对着蛟龙,如今在纪风的帮助下,化了形了,更不会后退半步。
知白也学着牛渊的样子,抱着小木剑,站在另一侧。
纪风盘膝坐在石台下,将绾绾的魂魄悬在他的面前。
他闭上眼,运转玄黄长春诀。
石洞内开始出现一丝一缕的玄黄之气。
他抬手,指尖点向绾绾的魂魄,玄黄之气顺着指尖,如一条极细的黄色溪流,缓缓注入那团半透明的金光之中。
绾绾的魂魄轻轻一震。
开始似乎有些不适应,绾绾的灵魂越来越淡。
纪风只得一点一点注入玄黄之气。
终于,她那小小的身躯开始有了变化,逐渐凝实。
每一缕玄黄之气涌入,她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最先是那外层的翅膀,泛着淡淡的光泽。
然后是身体,原本几乎透明的躯干渐渐有了实感。
天彻底黑了下来。
洞外开始有了动静,先是几声细小的窸窣声。
紧接着远处亮起一双双绿色的光芒,在密林深处忽明忽暗。
玄黄之气对于精怪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只妖怪被这气息吸引,循着摸了过来。
一只狼妖从灌木后探出脑袋,他的耳尖缺了一块,他抽了抽鼻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好香......这是什么东西?”
“这么香,一定是宝贝。”
一头猪妖从松树后拱了出来,嘴角伸出的两根獠牙又弯又长。
嘴里还嚼着一根草根,闻着玄黄之气,哈喇子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狼妖闪着冷眸,往后退了半步。
“香归香,那柄剑你没有看到?”
“哼,看见了,老猪我又不瞎。”
猪妖冷哼一声,并没有将逍遥剑当回事,继续说道:
“我皮糙肉厚,挨一剑又有何妨?”
一条蜈蚣精顺着石壁蜿蜒而上,背上的甲壳泛着暗红色的光,密密麻麻的足节划过岩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没有凑到洞口,而是绕到石洞侧面,贴着一道岩缝,悄无声息的爬了进去。
洞口处,又来了一只灰毛老鼠精。
半个身子躲在刚打的地洞里,看着洞口悬立的逍遥剑,贼眉鼠眼道:
“几位几位,咱们打个商量,你们去引开那柄剑,我趁机溜进去,叼了宝贝就跑,完事大家平分,你们觉得怎么样。”
狼妖没理他,猪妖也没理他,灰毛老鼠精的声誉似乎不太好。
石洞上方,逍遥剑也感应到无数精怪靠近。
“锵!”
逍遥剑剑身一震,凌厉的剑意向四面席卷而去,像一盆冷水从半空浇下。
绿光瞬间灭了大半,树林里响起一片仓皇逃窜的窸窣声。
这剑意让狼妖寒毛直立,他第一个跑了,身后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跑得比来时还要快。
灰毛老鼠精也缩进了洞里。
猪妖不屑的冷哼一声:
“哼,一群怂货,看你猪爷爷的。”
第119章 定风珠
第119章定风珠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手撑在地上,显露出原形。
是一头巨大的野猪王,浑身黑褐鬃毛粗壮如钢针,脑袋硕大如盆,两根獠牙弯曲外翻,粗壮如臂。
猩红的眼光看向那洞口,后蹄刨起一蓬枯叶,猛的冲了上去,试图依靠坚硬的皮毛,冲进洞内,抢走宝物。
逍遥见有妖冲上来,剑光一闪,自上而下,挥出一剑。
剑光从猪妖左肩斜劈进去,从右肋穿出。
猪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整个身子就裂成两半。
灰毛老鼠精还想趁乱进去。
见此一幕,吓的急忙往洞里钻,跑时还不忘用后爪将洞给埋上。
与此同时,石洞侧面那道岩峰里,那只蜈蚣精的半截身子已经无声无息的探进了石洞内。
它贴着洞壁爬行,足节在石壁上划过,快的只剩一道残影,在快接近纪风身边时。
猛地扑向纪风手中,那未成型的先天之躯。
就在这时,一道厚重的剑影从侧面砸了过来。
牛渊的重剑未开刃,但这一剑拍下去,力道何止千钧。
蜈蚣精来不及扭身,被重剑结结实实的拍在后背上。
“砰!”
一声重响,蜈蚣精甲壳碎裂的声音像踩碎了一截枯枝。
整个身子都被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还未来得及翻身,逍遥剑就已经从半空中直直坠下。
居然有妖趁它不注意,偷偷溜进洞里去,这让它很是生气,对着蜈蚣精就是几十剑。
蜈蚣精被砍成数段。
其余藏在林间的绿光,一双一双的消失。
奔跑声,窸窣声,喘息声,像退潮似的往四面八方散去,恨不得自己长八条腿。
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洞外重归于寂静。
洞内,绾绾的身躯已经凝实了大半。
纪风额头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不断坚持着。
洞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终于,绾绾的身躯彻底凝实。
她的轮廓在金光中闪了一下,随后纪风散去那层拘神金光。
一个小小的、实实在在的小人从光晕中落了下来,跌坐在纪风手掌之上。
纪风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石壁之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知白急忙跑了过来,往纪风嘴里塞了根须子,又用自己的衣袖替纪风擦去那额头上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担忧。
“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
纪风吞下那截须子,终于有了些气力。
“公子,绾绾她?”
纪风打开手,看向掌心中的小人。
绾绾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公子。”
知白声音发颤:“是失败了吗?”
纪风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凝先天之躯,他也是第一次。
凝绾绾这小小的身躯,就让他几乎晕过去。
若是换作牛渊那副体魄,他怕是得死这儿。
看来这先天生灵,的确不是那么好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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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着什么时候给自己换一副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石洞内很安静,几双眼睛盯着纪风掌心。
洞外,天色已从深蓝变成浅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藤蔓,从缝隙间漏了进来,撒在了纪风手上。
忽然,绾绾的翅膀动了一下。
“公子,绾绾是不是刚刚动了。”
知白揉了揉眼睛问道。
纪风点点头。
随后绾绾的翅膀微微抬起,又落下。
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也睁开了。
知白愣了一瞬,从地上蹦了起来。
“活了!绾绾活了!”
“公子,你看到了吗?绾绾活了。”
绾绾振了振翅膀,从地上飞了起来。
她飞得很慢,绕着知白转了一圈,又在牛渊面前停了一瞬,朝他点了点头。
牛渊手握重剑,嘴角微微咧开。
最后她飞回纪风面前,悬在半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公子。”
她的声音依旧清亮,但多了一分之前没有的兴奋。
纪风靠在石壁上,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动作很轻:“不必多礼。”
绾绾抬起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落在了纪风肩头。
纪风闭上眼,调息了大约半个时辰,脸色才好转正常。
他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
牛渊将重剑收回铃铛中,化出原形。
“公子请上来。”
纪风看了看,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了。”
随后坐上那牛渊宽厚的脊背。
知白急忙走到洞口,拨开那垂挂的藤蔓。
牛渊驮着纪风走了出去。
洞外,阳光正好。
逍遥剑从半空落下,剑身轻鸣,似乎有些担心纪风。
纪风笑道:“我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闻纪风没事,逍遥仙剑自行滑入剑鞘之中。
忽然,纪风肩头的绾绾飞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枚她身子般大小的珠子出现,那珠子微红。
“这是?”
绾绾道:“公子,这是蜈蚣内丹,又叫定风珠,属风元至宝。”
“可镇八方风炁、止罡煞、宁海啸、定心神,非普通的妖丹可比,有“风之祖、气之根”之说。”
“不过这蜈蚣精应该刚修行不久,定风珠才微红,但也算是一件宝贝。”
绾绾将定风珠交给纪风。
纪风看了看,握在手中温润生凉,不冷不热,随后收入芥子袋中。
看了眼那劈成两半的野猪和数段的蜈蚣精尸体,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并没有翻页,看来记录他还需要亲历亲为。
并没有沮丧,随后示意牛渊往山外走去。
知白跟在一旁,绾绾坐在纪风肩头,翅膀微微扇动,琥珀色的眼睛迎着晨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风等人离开后,一只黑熊钻入石洞内。
爬上了纪风坐过的那石台。
第120章 山中传琴音
第120章山中传琴音
纪风昨晚腾云驾雾也不知道飞了多远。
周围群山含翠,幽谷藏林,遍地老桐成林,树冠遮天蔽日。
溪水绕山缓缓流淌,水声潺潺,偶尔一两声鸟鸣从林子深处传来,反倒衬得这山林愈发清静。
人间烟火在这里淡得几乎没有痕迹,只剩下山林本真的气息。
纪风调息了一会儿,已无大碍。
他正准备唤来白云,回到通天江上去。
“泠~~~”
“泠~~~泠~~~”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琴声。
那琴声悠悠漫出,泠泠似山泉漱石,清越如松风穿谷,不疾不徐,婉转低回,声声沁入心底。
纪风在京城时,听过宫廷乐师的演奏,也在酒楼茶肆听过卖唱的琵琶,可没有哪一种乐声让他这般挪不动步子。
他下了牛渊的脊背,朝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牛渊化为人形跟在纪风后边。
知白抱着小木剑,小声嘀咕道:
“公子,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人在这儿弹琴?”
纪风摇了摇头:
“不知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纪风肩膀上的绾绾也好奇的打量着琴声传来的方向。
几人踩着厚厚的落叶,绕过数棵需要几人合抱的老桐树。
朝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这曲调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不像是人间现成的琴谱,倒像是弹琴之人的随手拨弄,想到哪儿弹到哪儿,却自有一番天成之趣。
林子深处,地势忽然平缓,露出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间有一间竹舍。
竹舍简陋,几根粗竹搭成骨架,竹片编的墙,顶上覆着茅草。
竹舍前摆着一张竹案,案上放着一张未完工的琴坯。
竹案旁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出头,鬓边已有几缕白发,手指修长,指腹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刀痕。
他低着头,十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方才那琴声便是从他手底下弹出来的。
纪风等人没有上前打扰,在竹舍旁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几只眼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人弹琴。
一曲奏罢,余音在桐林间袅袅散去。
“哎!”
琴声悦耳,但那男子却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双手抚过琴弦。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来,看见了纪风等人。
他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朝纪风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意外:
“见过这位公子,你们......是来买琴的?”
纪风这才注意到,竹舍里里外外,到处都放着琴。
竹案上摆着几张半成品,琴坯摞在墙角,已经上好弦的成品挂了满墙。
桐木色的琴身在幽暗的竹舍里泛着温润的光,漆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能映出窗外竹叶的影子。
“路过此处,听闻琴声悦耳,循声而来。”
纪风摇了摇头:“并非前来买琴。”
那人又是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很淡,却带着几分真诚,大概是难得有人夸他的琴声好听。
他伸手将竹案上那张琴坯往旁边挪了挪,请纪风在竹案对面坐下。
知白和牛渊也凑了过来,绾绾飞回纪风肩头,缩在他的衣领旁,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着。
“我叫陆桐生。”
男子自报姓名,提起竹案上的茶壶给纪风倒了碗水:
“在这桐林里住了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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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纪风,无意路过此地。”
纪风接过碗,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陆兄为何一个人在此?”
陆桐生转头看了一眼满屋的琴,声音平缓道:
“不瞒公子说,我这辈子,别无他好,只痴迷于斫琴。”
他拿起竹案上那张未完工的琴坯,手指在粗糙的桐木面上轻轻划过。
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我年轻时也曾在峡州城内住过,开过一间小琴坊,给人做琴、修琴。”
“后来嫌城里太吵,斫不出好琴,便搬到了这山里。”
“这里有最好的桐木,最清静的水土,离什么凡尘俗事都远,正好专心斫琴。”
他放下琴坯,起身从墙上取下一张已完工的琴,放在膝上,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泠~~~”
一阵清越的琴声传来。
陆桐生看向纪风道:
“十几年了,我日日择桐、修坯、雕纹、安弦,就想斫出一把真正的好琴。”
“一把能通山水、合天意的传世之琴。”
他又拨了几个音,然后按住弦,琴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每回费尽心力做出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好像......少了一缕灵韵。”
“这琴什么都对,桐木是上好的千年桐木,漆是上好的生漆,弦是上好的蚕丝弦。”
“可弹出来,就是感觉不对。”
他将琴放回竹案上,低头看着那张琴,眼神里不是失望,而是愧疚,像是觉得对不住那块上好的千年桐木。
“更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半夜无人时,案上的空琴常常自己响。”
知白忽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呵呵,那声音婉转空灵,远胜我亲手弹奏。”
陆桐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半夜惊醒,爬起来去看,琴前空无一人,琴弦却还在微微颤动。”
“好几次了。”
他抬起头,看着纪风,脸上带着困惑与苦涩。
“可能是自己琴艺不精,辱没了这么好的千年桐木。做出的琴不怎么样,弹得也不好,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怪事。”
“又或许是这些琴在笑话我吧。”
“唉~”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那口气长长的,像是憋了许久。
纪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见到陆桐生的时候,《山海万灵录》并没有翻页。
他又开了阴阳法眼,发现眼前这人也确实不是妖,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凡人。
一个凡人,在这遍地精怪的山林里斫了十几年琴,安然无恙,还有琴半夜自鸣。
这事本身就透着几分不寻常。
陆桐生又道:
“难得有人来听我弹琴,说了这么多话,倒是让公子见笑了。”
“公子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妨多坐一会儿,方才那一曲是我随手拨弄,弹得不好,我再给公子弹一曲。”
纪风没有推辞,端坐在案前。
陆桐生回到竹舍,从墙上又取下一张琴。
这张琴比方才那张更旧,漆面已经有了细密的裂纹,琴弦却依旧泛着幽幽的光。
他将琴搁在膝上,闭上眼,静坐了片刻。
四面山林忽然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停了。
然后他抬起手,拨下了第一个音。
第121章 古桐妖
第121章古桐妖
琴音从陆桐生指尖流出,像清泉漫过青石,缓缓铺开。
纪风闭上眼,只觉得山林俱寂,唯有琴声。
初听如轻风拂过山谷,继而溪水潺潺。
渐渐琴声陡然急促,像孤鹤穿过云层。
纪风仿佛遨游于天地间。
......
“公子,你看。”
知白轻轻拉了一下纪风的衣袖,将纪风拉了回来。
纪风睁开眼,发现竹舍外不知何时聚了许多小动物。
野兔竖耳,松鼠爬在枝头停跳,旁边落着几只不知名的山雀。
它们也被这琴声吸引而来。
但陆桐生浑然不知,他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中。
忽然,纪风目光微动,越过竹舍,落在远处一棵古桐树上。
那棵古桐怕已有千年,树干粗得要数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大半个桐林。
在一根横伸出去的树枝上,坐着一个人。
青黄色的衣裙垂了下来,裙摆被山风微微吹动,赤着的双足白皙如玉,微微晃着。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古桐妖】
【千年桐木,沐日月精华而成妖。其性温婉,不喜喧闹。常居深山幽谷,通音律,善辨五音六律之妙。桐木为琴,音色清越,可通天地。此妖已修行千年,道行深厚,然不争不显,唯好静听天籁。】
【获妙法:善通仙籁】
一曲终了。
陆桐生按住琴弦,余音在桐林间袅袅散去。
陆桐生睁开眼,却发现面前没了纪风等人的身影。
......
桐林深处别有洞天。
穿过层层叠叠的桐叶屏障,拨开缠绕的青萝藤蔓,视线骤然开阔。
一方隐于桐林间的洞府静静坐落于此。
府内无半点尘嚣,四壁生着细碎莹白的花草,发着微微的光,取代了烛火,温润而明亮。
地面铺着经年累月沉淀的软苔,踩上去无声无息,十分柔软。
府中沁着草木的清香。
纪风坐在石桌一侧,牛渊、知白站在他的身后,绾绾安安静静的伏在他的肩头,睁着明亮的眸子静静观望。
石桌对面,坐着一位女子,正是方才栖于古桐枝头的古桐妖。
她一身青黄罗裙,轻薄通透,似桐花晨露织就,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青丝松垂,发间别着一朵古桐花,朴素清雅。
眉眼温婉似水,眸光澄澈恬淡,无半分妖邪戾气。
赤着一双如玉足尖,轻抵软苔,周身萦绕淡淡的桐木香与悠悠琴韵,绝尘温柔。
“在下纪风,见过古桐......仙子。”
见纪风行礼,女子起身微微欠身,声音空灵:
“见过纪公子,公子看破我行藏,特来相见,倒也在意料之中。”
纪风面带微笑,开口道:
“陆桐生一介凡人,独居在这精怪遍布的深山数十年,不受猛兽侵扰,不被山精惊扰,安心斫琴,想来应该是仙子在暗中庇护。”
女子轻轻点头,目光看向洞府外成片的老桐林,眼底漫开一片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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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桐音,乃是这山谷中千年古桐化灵。”
她声音轻缓,缓缓道出过往。
“我在此修行千载,日日与山林清风、星月晨露为伴,守着这满山古桐,素来不喜凡尘纷扰。”
“十余年前,陆郎孤身一人,辞别峡州城,寻山觅林,一路走到了这片桐林之中。”
“彼时山中多凶禽猛兽,亦有不少修行小妖,贪恋凡人精气。”
“我以为他不久就会离开。”
“可他没有,目光落在满山桐木之上,满眼珍视敬畏,没有半分采伐牟利的贪念,只一心想寻一处清静之地,潜心斫琴。”
“我生于古桐,草木之灵,竟被他和他的琴声打动。”
“见他爱桐、惜桐、敬桐,不愿这片清静地被俗世嘈杂打破,也不愿这般一心向琴的人,丧命于山野,便动了护他之心。”
从此,便是岁岁默默相守。
深山入夜,常有饿狼巡林,獠牙寒光隐隐逼近竹舍,桐音只需心念一动,满山桐枝便无风自动,枝叶摇曳,将猛兽惊退。
有山中小妖觊觎凡人精气,她便散出千年木灵之气,化作淡淡桐香,隐去陆桐生的凡人气息,令妖物无从察觉。
风雨来袭之时,山风卷着暴雨拍打竹舍,她便以灵力稳固竹舍梁柱,遮风挡雨。
寒霜降临时,林间寒气侵骨,她便引桐林暖意萦绕竹舍,护他起居安适,不受寒苦。
十几载春秋,朝朝暮暮。
陆桐生只觉这山林格外祥和,鸟兽不扰,风雨不侵,只当是自己寻到了一方风水宝地。
从没想过,暗处会有一位古桐妖,为他挡尽山间凶险,护得数十年安稳。
纪风闻言微微颔首,又问道:
“那夜半琴音,空弦自鸣,也是仙子所为?”
桐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嗯。”
“陆郎一心想斫出通山水、合天意的传世古琴,他选材、制坯、上漆、安弦,每一步都极尽用心,技艺已是人间顶尖。”
“可他终究是凡人,缺了山林天地间的灵韵,所以琴声少了一缕本真之音。”
“他日日对着琴坯叹息,愧疚辜负了千年良木。”
“我日日在桐枝上听他抚琴,懂他琴心,知他遗憾。”
“所以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安睡之后,我便悄然移步竹舍前,坐在琴前,借他亲手制好的琴,随手拨弦。”
“我修行了千年,深谙山林天籁、松风溪水、孤鹤流云之韵。”
“指尖所弹,皆是天地本真之音,想让他借此领悟。”
“但我是古桐妖,怕吓到陆郎,每次听到他来,我便隐去了身形。”
“但没想到还是惊吓到了陆郎,他半夜惊醒,推门来看,却只见空琴一张,琴弦犹颤。”
“从那以后,他便日日郁郁寡欢,总说自己琴艺不精,辱没了上好的桐木,说连空琴都比他弹得好。”
桐音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石桌边缘,那片软苔在她指下微微陷进去,又慢慢弹了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洞府中那些微微发光的细碎花草,像是能透过层层桐叶看到那间竹舍。
“我怕吓跑了陆郎,便不再弹了。”
第122章 半生痴迷,半生求索
第122章半生痴迷,半生求索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比方才轻了几分。
“我弹琴本是想让他领悟,却不想成了他的心结,几次想回峡州城内。”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以为那只是风摇琴弦,或是自己听错了。”
纪风没有接话。
他想起方才陆桐生坐在竹案前,一曲弹罢,眉头紧锁,对着满屋的琴叹气,说半夜空琴自鸣,说琴都在笑话他。
他以为那是他心中愧疚,却不知那是有人借他的琴,替他弹出了他心中想要,却始终够不到的本真之音。
“公子。”
桐音站起身来,朝纪风微微欠身。
“今日与公子一叙,已是难得。”
“我在此守了十余年,从未与人说过这些。”
纪风站起身,朝桐音拱了拱手。
“多谢仙子相告,既然仙子护着陆兄,那纪某便不再多叨扰了。”
桐音轻轻点头,没有挽留。
纪风转身,带着知白、牛渊往外走去,绾绾依旧坐在他的肩头。
穿过那道青萝藤蔓,走出层层桐叶屏障,竹舍又出现在眼前。
陆桐生依旧坐在那竹案前,手里握着把刻刀,正对着琴坯上的纹路比划。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纪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纪公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纪风走上前,朝陆桐生拱了拱手。
“方才忽然有些急事,见陆兄正弹到妙处,不敢打扰,便没打招呼就走了。”
“失礼失礼,还望陆兄莫怪。”
陆桐生摆了摆手,笑道:
“无妨无妨。”
“公子能去而复返,说明我这破竹舍还有几分值得公子惦记的地方。”
纪风笑了笑,看向竹案上,那里放着一张刚完工的新琴。
琴身修长,木纹如流云隐现,不饰繁雕,素净温润。
琴弦绷得恰到好处,七弦莹白似冰丝,自带一股山林气息。
纪风走到案桌旁,伸出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泠~~~”
琴音清越,余韵在竹舍中袅袅不散。
“好琴。”
纪风收回手,看向陆桐生:
“陆兄,这张琴卖给我吧。”
陆桐生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公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这些年除了山里的鸟兽,没几个人听过我弹琴,公子能坐下来听我弹奏一曲,已是难得的知音。”
“而且我这儿,也只剩琴了。”
“知音归知音。”
纪风从袖中摸出一袋银子,放在案上:
“琴是琴,不能白拿,银子有点少,还望陆兄不要嫌弃。”
“公子那里的话,这也太多了。”
陆桐生拿着银子,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想塞回纪风手里:“这琴不值这些。”
“值,甚至用银子买它,都感觉是对它的玷污,它应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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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桐生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手中的银子。
“那就多谢公子了。”
纪风抱着那张琴,临走时,忽然问道:
“陆兄,你一个人住在这深山里,怕不怕妖怪?”
陆桐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猛兽吃人,妖怪害人,哪能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古桐树。
“不过说来也怪,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除了偶尔远远听见几声狼嚎,倒真没遇见过什么凶禽猛兽。”
“大概是这山里风水好,妖怪看不上我和我这破地方。”
纪风看着他,笑了笑,又道:
“那如果有妖怪不害人,反而温婉似美人,这样的妖怪,你怕不怕?”
陆桐生想了想,笑道:
“那自然是不怕的。”
纪风看了他一眼,会心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桐林外走去。
......
也不知是哪天。
这天,夜色渐深,月亮悬空,清辉洒遍整片老桐林。
晚风穿枝,引得一地斑驳树影晃动,幽谷之中万籁俱寂,唯有竹舍孤灯一点,明明晃晃。
陆桐生今夜迟迟未眠。
案上摆着他耗时良久方才完工的一张新琴。
桐木质地温润,漆面澄澈如镜,蚕丝琴弦光洁透亮,是他十余年来觉得最好的一张琴了。
可白天反复拨弹数次,他心头依旧空落落的。
琴音规整,指法圆满,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缕朝思暮想的本真之音,依旧没有。
他在案前久坐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琴弦,眉心紧皱。
半生痴迷,半生求索,明明步步极致,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看来我还是不行,明天便回峡州城里去吧。”
陆桐生起身,万念俱灰,失魂落魄的走向床铺。
夜半子时,山风骤停。
整座山林忽然静得彻底,连虫鸣、叶响都尽数消弭。
下一刻,琴音缓缓响起。
泠泠落落,自空无一人的竹舍前漫开。
不是陆桐生毕生所学的人间指法。
琴声毫无章法,没有曲谱,随性起落,天成自在。
初如月华淌林,清润温柔,继而松涛入弦,旷远悠长,又似山涧细泉叮咚,温柔缱绻,琴音绕着整座竹舍,久久不散。
陆桐生躺在床铺上的身子一僵,忽然抬首。
这是他曾听闻过的夜半琴鸣,也是他一直苦苦追求之物。
往日他只当是幻听,当是自己执念太深、心神恍惚。
可他今夜彻夜难眠,听得清清楚楚。
琴音真实、鲜活,带着山川风月的灵气,带着千年山林的温柔,绝非虚妄幻景。
他屏住呼吸,缓缓下床,轻轻推开床铺的门。
月光铺地,桐影婆娑。
周围和往常一样,竹舍孤灯,月色铺地。
唯有他斫的那张新琴前,坐着一个女子。
第123章 默然相守
第123章默然相守
女子青黄罗裙垂落,裙摆铺在满地月光里,像一汪浅淡的春水。
青丝未绾,松松散散的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朵古桐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微微垂首,侧影映在琴身上,与桐木的纹理融成一色。
她坐在那里,就仿佛她本就是这琴的一部分。
手放在琴弦之上,轻轻弹奏。
手指白皙,指节纤秀,落在那莹白的蚕丝弦上,竟一时分不清哪是弦、哪是指。
琴音漫开,她手腕轻转,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皓腕,腕上不戴任何饰物,只有照过来的月光。
肩颈的线条柔和,脊背挺直而不僵,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棵生在月下的幼小梧桐,不争不喧,却让整座山林都安静了下来,听她弹奏。
琴声淌过竹舍,淌过桐林,淌过她低垂的眼睫。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淡淡的影,琴音流转间,那影子微微颤动,像蝶翅,像桐叶被风拂过。
她唇角始终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欢喜,不是悲戚,是这千年古桐林的温柔。
桐音早已察觉陆桐生的到来。
她在古桐树上听到了那句话,知道他准备明日下山,回峡州城内。
她守了竹舍十数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一次真身,今晚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桐音不想他走,更不想他抱着半生的遗憾离开这片桐林。
他要的本真之音,她替他弹。
就算惊吓,吓跑了他,她也认了。
一曲终了。
琴音散入月色,桐林重归寂静。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在琴弦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床铺门口那个站了许久的人。
陆桐生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衣袍的下摆沾着木屑。
他没有跑。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根生了根的桐木,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桐音预想中的惊惧,没有后退,没有颤抖。
他只是微微张着嘴,像是看着什么让他愣住的东西。
琴音停了,他才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定。
整了整躺在床铺上微皱的衣襟,双手交叠,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一记拱手礼。
那礼数斯文端正,比他平日里迎接贵客时,都要端正。
陆桐生直起身,说道:
“原来以前为我补弦,成全我琴韵的,是姑娘。”
桐音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映出清瘦的轮廓。
她不闪不避,只是淡淡开口,声音空灵如玉磬。
“你就不怕我?我可是那棵千年古桐成妖。”
陆桐生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竹舍的梁柱,扫过满墙的琴,扫过窗外远处那棵古桐树。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桐音。
“我在山中十数载,无猛兽侵扰,无风雨相欺,日日安稳斫琴,夜夜得仙音点化。”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的一件事,笑道:
“我愚钝多年,只知琴缺灵韵,却不知灵韵一直在我身旁。”
“姑娘护我安居,琴音补我缺憾,温柔待我十数年。”
“如此善念,如此灵秀,纵使是妖,亦是世间至纯至善之妖,我为何要惧?”
他说完,竹舍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桐林深处吹来,拂动桐音发间那朵古桐花,花瓣轻轻飘动。
桐音望着他。
她修行千年,见过无数生灵的眼神。
有敬畏,有贪婪,有恐惧,有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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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这些东西。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澄澈,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她千年古井般的心里,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是轻了几分。
“我本无意惊扰陆郎,只想守林听琴,默默相伴,但听闻你明日要下山,所以今夜才显露真身,还望陆郎莫怪。”
陆桐生摇了摇头。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是他在这片桐林里斫了十几年琴以来,最松弛、最安然的一次。
他缓步上前,走到案旁,在桐音身旁坐下。
琴弦上还残留着桐音指尖的温度,莹白的蚕丝弦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琴弦。
“我追寻半生传世琴,以为要追技法、追材质、追天意山水。”
他的指尖停在最细的那根弦上,抬起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桐音。
“如今才懂得,真正的琴韵。”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朝桐音又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弯下去的腰更久。
“多谢仙子,护我十载山居,补我半生琴心。”
“我不走了,愿永伴桐林。”
桐音站在月光里,裙摆被夜风轻轻吹动。
她没有回礼,没有客套,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对着她弯下腰的凡人。
然后,她嘴角绽开了一丝笑意。
桐林之上,月色温柔。
晚风穿过层层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整座山林都在弹奏乐章。
自那以后,陆桐生每日依旧斫琴,弹琴,不过身侧多了一个人的弹奏。
一人一妖,终于不再是遥遥相望、默然相守。
半生求索,终得相逢,十年孤寒,终有归处。
......
“公子,前边就是江南道的岳州了。”
绾绾站在纪风肩头,翅膀微微收拢,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前方。
江面在这里豁然开阔,两岸的山峦退到了远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缓的水乡。
支流如网,港汊交错,芦苇荡一丛一丛地铺在水面上,风一吹,芦花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纪风站在船头,江风吹动他身上的青衫。
出了峡州之后,他们顺着通天江一路往下,走走停停,终于算是进了江南地界。
前方的岳州城还隐在水雾里,只能隐约看到一段灰色的城墙轮廓。
他和敖渊约好了,在岳州城里等他。
周围船只渐渐多了起来,有载货的商船吃水很深,有渔民的乌篷小船荡在芦苇丛边,还有几条客船扬着帆,帆布被江风吹得鼓鼓的。
距离岳州城还有一段距离,他在船头坐下,从芥子袋中取出那张从陆桐生那儿买来的琴,横在膝上,准备弹奏一曲。
他闭上眼,静坐片刻,然后抬起手,拨下第一个音。
琴声漫开,就这么悠悠地荡在通天江上。
周围几条路过的船,船上的人纷纷探出头来,查看哪来的仙赖之音。
忽然,江面上传来一阵笛声。
那笛声从斜后方一艘大船上飘来,不急不缓,正好搭在纪风琴音的尾韵上。
纪风的琴声转了个弯,笛声也跟着转,不高不低,不争不抢,像另一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江。
似高山流水。
知白扭过头,朝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发现是两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人,吹笛子的是个男道长,旁边还站着一个小道姑,似乎是他的小师妹。
第124章 岳州城
第124章岳州城
一曲奏罢,琴声散去,那笛声也恰好停住。
纪风睁开眼,将手从琴弦上移开,抬头望去。
不远处那艘大船上,那年轻道长正将一支紫竹笛从嘴边放下。
纪风微微点头,那道长面带微笑,拱手回了一礼。
乌篷船悠悠的江面上,速度并不快。
所以很快,大船就从乌篷船旁边驶了过去。
两人隔着半江粼粼波光,并没有说话。
倒是那小道姑,趴在船舷上,扭头往纪风这边看了好几眼,对自家师兄说道:
“大师兄,那人是谁啊,居然能和你的笛声合奏?”
沈清和摇了摇头,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紫竹笛上。
“那位公子的琴声,似仙籁自天外而来,并非我能比,只是跟随他吹奏罢了。”
他顿了顿,将笛子收回腰间,看向船头前方,已经能看到那岳州城了。
“走吧,船要靠岸了,师父命我二人下山游历,一则历练心性,二则体察人间疾苦,悟我道门‘清静无为,慈悲度人’的真意。”
“哦。”
灵汐乖乖应了一声,但那双杏眼早已飘向了岸边熙熙攘攘的岳州城。
不久,纪风的乌篷船也靠了岸。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芦苇荡,将乌篷船变成巴掌大,收了起来。
知白和牛渊跟在他身旁,绾绾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纪风肩头,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一行人沿着码头往岳州城城门走去。
已近五月末,江南的日头带了暑气,但江风一吹,便又凉了下来。
码头两边支着成排的竹棚,卖菱角的姑娘坐在小板凳上,一双嫩白的手在木盆子里翻翻捡捡,脆生生的喊道:
“卖菱角,新鲜采摘的菱角,又粉又甜!”
“卖菱角嘞......”
旁边摊上摆着碧绿的莲蓬,莲蓬头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卖莲蓬的老伯也不吆喝,只是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的赶着飞蝇。
几个光着膀子的挑夫扛着麻袋从跳板上走了下来,黝黑的脊背上汗顺流而下,踩着木板“咯吱咯吱”的响。
纪风穿过码头,往城门走去。
岳州城的城墙不比京城那般巍峨,却另有江南古城特有的味道。
青灰色的城砖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砖缝里都是绿绿的苔藓。
城楼上的匾额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变的斑驳,却自有一番沉静从容的感觉。
进了岳州城,眼前豁然开朗,路两边种着成排的香樟树,树荫如盖,将半条街都遮在清凉里。
脚下是青石板铺的路,房屋青瓦白墙,街巷纵横,水道交织。
每隔不远就有一条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
不时有小船撑着竹篙从桥洞下穿过,船上放着几筐新摘的杨梅,红艳艳的惹人眼。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绸缎庄里挂着轻薄的夏衫料子,红色、绿色、藕色、月白、青色,在微风里轻轻飘荡。
竹编铺门口堆着编得精巧得竹篮、竹席、竹扇,新竹得清香混着桐油的味道,飘了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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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茶的老翁坐在自家铺子门口,面前放在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几只陶瓷茶碗,碗里是碧青的茶水,泡的是当地的白鹤茶,这茶因冲泡如鹤立而得名。
纪风沿着街走了一段,在一家临水而建的溪居停下。
砖木两层,门楣上悬着一块竹匾,名为“枕水阁”。
推门进去,堂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竹桌竹椅素雅通透,墙角摆着几盆文竹,绿意盈盈。
柜台后坐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正低头绣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
“客官要住店?”
她放下手中的竹绣,站了起来,声音呢喃细语。
纪风点点头:“住几日,要两间房,清净些的最好。”
纪风从袖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女子看了眼那碎银,又看了看纪风身后的牛渊和知白,面带微笑,从抽屉里取出两把钥匙,轻声道:
“后院二楼靠东有两间房,推开窗就能看见重湖,安静的很,一晚八十文。”
“客官稍坐一会儿,我叫人去收拾一下。”
纪风点了点头,在堂屋里坐下,女子转身去了后院。
不久,便安顿好了。
纪风带着知白、绾绾和牛渊出了枕水阁,在岳州城内闲逛。
岳州城的热闹和京城的不一样,京城是属于那种万国来朝的喧腾,这里是江南水乡的烟火。
街边有捏面人的老匠人,指尖一捻一搓,便是一只活灵活现的蜻蜓。
还有卖豆花的担子,掀开木盖,豆花的清香混着桂花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人端着一碗,站在石桥上吃着。
桥下流水潺潺,不时能看见几条青鱼在水下窜来窜去。
远处有人在唱评弹,弦子叮叮咚咚,混着穿街过巷的风,一声声的往人耳朵里钻。
吃完豆花,走过石桥。
“铃~”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清脆的铜铃声。
那铜铃声不急不躁,一下又一下,像是跟随着某种拍子,还有一阵阵的吟唱声随风飘来。
纪风好奇,便走了过去,那吟唱声也越来越清晰。
“此座此座非凡座,救苦天尊曾坐过。
吾经说法度存亡,一切地狱都解脱。
太乙天尊坐莲台,十殿阁君两边排。
判官展开生死簿,摄招灵魂受度来
......”
纪风循着这吟唱走,桥头往西,沿溪水走了一小段,便看见一处临街的灵棚。
棚下摆着法坛,坛上供着太乙救苦天尊的神像,香烛齐燃,檀烟缭绕。
法坛前,一个年轻道长身披鹤氅,手捧法铃,正低眉垂目地吟唱着超度经咒。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道姑,怀里抱着一摞黄符,跟着师兄的节拍,偶尔递上一张符纸。
正是江上遇到的那位道长和他的小师妹。
第125章 再遇道长和小道姑
第125章再遇道长和小道姑
法坛下,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跪在蒲团上,怀里抱着灵牌,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几个亲眷扶着她,也是满脸泪痕。
法坛前搁着一口黑漆棺材,尚未封盖,棺中铺着素白的绸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地躺在其中,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旁边忽然有阴风吹过,纪风开启阴阳法眼,往灵棚外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街角树下,两道阴森森的身影正安静地站着,手持避阳伞。
一高一矮,都穿着阴司衙役的袍服,腰间挂着勾魂锁链。
旁边还有一位身形微胖的老者,身上的寿衣簇新,显然刚换上不久。
他站在那里,望着法坛下痛哭的亲眷。
是岳州城的鬼差和那老者的亡魂,在等着超度仪式结束。
纪风并没有惊动鬼差和那亡魂,只是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不久,经声转入尾声。
沈清和将法铃轻轻一摇,铜铃声清脆悠长。
他又执起一柄法剑,剑尖挑起坛上的一张黄符,在烛火上引燃,符纸化作一缕青烟升入空中。
他低眉垂目,口中念道:
“亡者陈公讳德安,生于大观三九年,卒于大观一二七年。一生积德行善,德高望重,今奉道旨,超度亡灵。愿天尊接引,早登仙界,愿阴司宽宥,免受地狱之苦,愿来世再得人身,再闻大道。”
“铃!”
法铃又响了一声。
经声彻底停了,法坛上的檀香也已燃到了尽头。
那跪在蒲团上的妇人朝着棺材磕了三个头,亲眷们依次上前,在棺前跪下,有人低声唤着“阿爹”,有人默默地抹着眼泪。
灵棚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铜盆里烧纸钱的噼啪声。
树下那两位鬼差终于动了。
他们朝老者微微躬身,其中一位鬼差将勾魂锁链在老者腕上轻轻搭了一下。
并不是真锁,只是依规矩走个过场,随即又收了回去。
老者最后看了一眼灵棚和亲眷,转过身,跟着两位鬼差缓缓走向街角的阴影。
走出几步,身影便渐渐淡了,融进了午后的阳光里,再也看不见。
纪风收回法眼。
沈清和已经卸下了鹤氅,换上之前相见的道袍,腰间悬着紫竹笛。
他从法坛旁走出来,身后跟着抱着法铃和黄符的灵汐。
灵汐还在一旁说着:“大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穿上鹤氅通神,做法事。”
忽然,沈清和的脚步一顿,灵汐脑袋撞在了他的背上。
“大师兄,怎么了?”
灵汐探出头来查看,看清对面的人,惊呼道:
“咦,这不是在江上和师兄你合奏的那位公子。”
沈清和也认出了纪风,微微一愣,随即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一礼。
动作不紧不慢,礼数端正。
“见过公子,贫道沈清和,这位是贫道的小师妹灵汐。”
灵汐走上前来,忽然,她袖中传来一阵嗡鸣。
灵汐低头看去,只见手腕上一枚不起眼的玉色手环正微微发着光颤动,光晕一圈一圈地往外漾。
她脸色微变,拉了拉沈清和的道袍,急急地压低声音道:
“师兄,有......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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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沈清和就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灵汐被捂住嘴,剩下那半截话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唔唔”声。
她有些不解,瞪大眼睛,拿杏眼瞪着自家大师兄,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被捏住了嘴的小河豚。
“嘘!”
沈清和松开手,朝纪风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
“公子见谅,我师妹年纪尚小,初次下山,遇事便沉不住气。”
“若有冒犯之处,贫道在此道歉了。”
纪风摆了摆手,并不介意。
“道长不必多礼,你小师妹应该发现了,我身边这几位是妖吧。”
沈清和放下了手,目光看向纪风身后。
知白正从纪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打量着对面的灵汐。
牛渊默不作声地站在最后,肩宽背厚,像一堵墙。
“是。”
沈清和没有否认,语气坦然。
“这位小童,想来是草木精灵化形,这位壮士,身材魁梧,应是大型兽类化形,公子肩头,这位......”
沈清和看着纪风肩头的绾绾。
虽然绾绾已被纪风用障眼法遮去了身形。
但这沈清和居然能看透障眼法,显然也修道良久,或者和纪风一样,有法眼类的神通。
但看着绾绾,沈清和面露疑惑,似妖,但又不是妖,他居然看不穿。
绾绾已是先天生灵之躯,沈清和自然看不穿。
灵汐气鼓鼓的道:“师兄你说就行了,捂我嘴干嘛,我又不是那种见妖就捉的坏道士。”
沈清和没理她。
纪风笑了笑,说道:
“他们虽然是妖,却淳朴善良,从未害过人,还请道长放心。”
沈清和点了点头。
反倒是灵汐,她弯下腰,凑到知白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然后伸出手,捏了捏知白的小脸蛋。
“这只小妖,长得还真可爱。”
知白被这一捏吓得缩回纪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两只手攥着纪风的青衫。
偷偷的望着眼前的小道姑:
“它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虽然长得......长得好看也不行。”
纪风看出灵汐对知白没有害意,笑道:
“他叫知白,有点怕生。”
“知白?”
灵汐念了一遍,又往前凑了半步。
“我叫灵汐,你怕什么呀,我不捉你,出来让姐姐捏捏。”
知白急忙晃动自己的脑袋,彻底躲到纪风身后。
“灵汐!”一旁她大师兄厉声道。
“知道了,大师兄。”
灵汐这才嘟着嘴走到他师兄身后。
纪风看了看天色,开口道:
“沈道长,灵汐姑娘,既然有缘再见,不如一起去吃顿便饭,正巧我也有些事,想请教。”
“好啊好啊!”
灵汐一听吃饭,顿时又喜笑颜开。
“这......”
“咕~”
沈清和正想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得响了起来。
面露尴尬,微微欠身道: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26章 玉簪
第126章玉簪
纪风找了临街一家酒楼,要了二楼靠窗的雅间。
推开窗,远处便是一小片波光,那是重湖拐进来的一个湖汊,水面上浮着几叶渔舟,夕阳正从船篷间沉下去,把湖水染成一片橘红色。
跑堂的伙计推荐了他们酒楼几个特色菜。
一条重湖银鱼,银鱼裹了层薄薄的蛋液在油里滑过,外酥里嫩,银鱼的鲜味一进嘴就化开了。
一条白鹤茶蒸出来的白鱼,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夹起来还微微发颤,入口清甜,佐着细细的姜丝,连刺都是软的。
还有岳州这边有名的兰花干子,兰花干子切作蓑衣状刀花,炸得金黄,淋上特制的酱汁,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
桌子中间放了个热气腾腾的陶炉,炉上煨着一只瓦罐,罐中是重湖新鲜打捞上来的甲鱼和火腿、竹笋一同炖了大半个时辰,汤色浓白,香味顺着热气飘得满雅间都是。
看着几道当地的美食,几人早已忍不住开始动筷。
知白捧着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旁绾绾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口的吃着。
灵汐也夹了好几次银鱼,嘴角沾着油光,方才还在气师兄捂她的嘴,这会儿早就忘了。
吃的斯文的反倒是牛渊,不急不慢的吃着。
纪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沈清和道。
“沈道长,方才沈道长在灵棚中吟唱的经文,似乎不是寻常的道门经咒?”
沈清和搁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微微点头。
“公子慧眼,那并非寻常斋醮科仪所用之经,而是我道门一脉所传的《太乙救苦天尊度亡偈》。”
“此经以音律入道,以正音摄召亡魂,通幽达冥,化怨解业,可使流转未去之魂听闻道音,舍执离苦,安然往生。”
灵汐夹了一块兰花干子,塞进嘴里,还不忘说道:
“我师兄的笛子也能度亡魂,吹一首曲子就能把滞留在凡间的孤魂引到阴司去,比念经还快。”
“师妹,注意点吃相,师父在观里怎么教我们的。”
灵汐也不理他,扭头看向纪风,眼睛透着好奇:
“纪公子,你呢?你怎么会带着这么多的......妖呀?你也是修道之人吗?”
纪风放下茶杯,看着灵汐那张满是好奇的脸,笑了一下。
“哈哈,不是,只是爱到处走走,到处看看,在路上与他们结缘,便走到了一起。”
“到处走走?”
灵汐歪着头:“那你是做什么的?”
“不做什么,就闲逛。”
灵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闲逛?我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自己。”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扭过头,偷偷瞄了一眼纪风身旁一直没说话的牛渊,还有小小一点却大口吃着兰花干子的绾绾,又看了眼知白。
她从小在清玄观内长大、修行,见过的妖,要么是师父封印的凶煞,要么是师叔降服的邪祟。
可今天这几个,身上没有丝毫戾气,如果不是她手上的玉环提醒,她都看不出来是妖。
“原来妖也不全是坏的。”
灵汐收回目光喃喃道,端起碗,又夹了一块鱼,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下山前,我师父就说,妖分好坏,人分善恶。但到底怎么区分,要我自己去看,自己去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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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清和将紫竹笛收回腰间,灵汐抱着那摞没用完的黄符,两人朝纪风拱了拱手。
“纪公子,贫道与师妹还有几场法事要做,便先告辞了。”
沈清和语气温润,顿了一下,又问道:
“不知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纪风摆了摆手:“等个朋友,顺便在岳州城里转转,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灵汐好奇地探过脑袋来:“公子,你等谁呀?”
沈清和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灵汐“噢”了一声,没再追问。
沈清和朝纪风微微欠身:“那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转身往街那头走去。
灵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知白挥了挥手。
知白躲在纪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也悄悄抬了抬手。
太阳已经落到了重湖的水面上,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还挂在天边。
岳州城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比白天更显出几分江南古城的韵味来。
青石板路被夕阳余晖染成了一片暖金色,踩上去还能感觉到白日里积下的那层薄薄的温热。
街两边的香樟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枝叶,树影拉得老长,和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远处重湖的方向水光潋潋,一抹残红铺在湖面上,几只晚归的渔船正收着网,船头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在水面上晃着。
沿街的铺子陆陆续续点起了灯笼。
暖黄的光从竹编的灯笼里透出来,一盏一盏地往前延伸,把整条街都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炊烟从巷子深处的瓦檐上升起来,混着晚风里飘来的饭菜香。
石桥下的流水声现在听起来格外的清亮,有小船撑着竹篙慢悠悠地滑过桥洞,船尾搁着一盏油灯,灯影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线。
纪风沿街慢慢走着,绾绾在他肩头伸了个懒腰,翅膀轻轻扇了两下。
知白跟在旁边,仰着头数着街边的灯笼。
牛渊走在最后,依旧沉默寡言。
走到一条街口时,纪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街口支着一个小摊。
摊上铺了块深蓝色的布,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根簪子。
有木簪,表面打磨的十分光滑,上边木纹清晰。
有竹簪,素净轻巧,还带着竹子本身的清香。
还有几根白玉簪子,单独放在最中间的木托盘上,在灯笼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
摊主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拢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
她坐在摊后的小板凳上,手里正拿块细布,低头仔细的擦拭着一根竹簪。
感觉到有人来,她抬起头微笑,眼角堆起几道细密的皱纹。
“公子,看看簪子?”
“这些都是老太婆我自己做的,木头的、竹子的、玉的,什么样的都有。”
“不买也没关系,坐下歇歇脚也行。”
纪风在摊前蹲下身子,拿起一根木簪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目光扫过木托盘上那几根玉簪,最后落在最边上的那根。
那是一根白玉素簪,没有什么繁复的雕工,簪身光滑,只在簪头微微翘起一个弯,整体干净利落。
“就这个吧。”
第127章 似剑仙
第127章似剑仙
纪风伸手拿了起来。
玉簪入手微凉,拿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头发一直没剪过,如今已经长到肩膀下了。
平日里就这么散披着,有时候江风大了,吹得满脸都是。
他早就想等头发长了,找支簪子别起来。
如今见到了,便买一支。
“公子好眼力。”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细布,探过身来指着那根玉簪:
“这根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您瞧这水头,透亮得很,老太婆我做了一辈子簪子,这根玉簪一直是压箱底的宝贝。”
“今天刚拿出来,就遇见了公子。”
纪风将玉簪翻了个面,对着灯笼光看了看。
玉簪油润、细腻,没有杂色,的确不错。
“多少银两?”
老妇人眉开眼笑,报了个价。
纪风从袖中摸出银两付了钱,将玉簪握在手里。
他抬手拢了拢脑后的长发,试着将簪子往里插,却怎么也别不好。
老妇人看在眼里,抿着嘴笑了笑。
她从板凳上站起身,拿围裙擦了擦手,轻声道:
“公子怕是从来没给自己别过头发吧?这别头发呀,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公子要是不嫌弃的话,老太婆我帮您?”
“那就多谢老人家了。”
纪风有些不好意思,将簪子递了过去。
老妇人缓步走到纪风身后,踮起脚,伸手拢起那披散的长发。
她的手指很粗糙,能感觉的到手上都是老茧。
但她的动作很轻,一缕一缕地将头发拢上去,三下两下便把那长发拢成了一个简单的髻。
绾绾在一旁的衣领里偷偷学着。
然后老人家从纪风手里接过玉簪,从髻中横穿而过,又轻轻往里推了推,固定稳当。
“好了。”
老妇人插好簪子后,往后退了一步,端详了两眼,忽然拍了下手,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公子,您这长发簪起来,老太婆我说句实话。”
“真俊啊!青衫长剑,再配上这根白玉簪,跟画里走出来的剑仙似的。”
“老太婆我如果再年轻四十岁,怕是要被公子您迷的走不动道喽。”
纪风抬手摸了摸脑后的发髻,玉簪稳稳当当的,不松不晃。
他起身朝老妇人拱了拱手,笑道:
“多谢老人家了。”
“谢什么,公子您慢走。”
纪风谢过老妇人后,沿着街继续往前走。
知白从后边追上来,仰着头盯着纪风看了好一会儿。
“公子,你这样真好看。”
知白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以前也好看。”
绾绾也从纪风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小翅膀微微扇动,琥珀色的眼睛端详了一会儿,细声细语地说了句:
“好看。”
牛渊走在最后,没说话,只是在溪水边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模样,似乎有些懊恼。
纪风笑了笑:“你们啊!一个个小马屁精。”
他握着逍遥剑,身后的长衫被晚风轻轻吹动,脑后的发髻束得干干净净。
每走过一处,便有女子将目光望过来,注视着纪风远去,才猛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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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并不自知,他只是握着剑,迎着暮色,慢慢地往枕水阁的方向走去。
回到枕水阁,天色已经黑透了。
檐下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映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纪风推开竹门,柜台后的女子闻声抬起头来。
她手里正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账本。
目光落在纪风身上,那支笔忽然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水滴下来,在账本上溅开。
她就这样呆呆的望着纪风,眼睛都不眨一下。
纪风察觉后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带着知白、牛渊穿过堂屋往后院走去。
绾绾在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朝柜台方向望了一眼,翅膀轻轻扇了扇,若有所思。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女子才猛地回过神来。
低头看着账本上那团墨渍,她连忙拿起手帕轻轻按了按,然后将笔搁在笔架上,手微微发颤。
夜半,她坐在床边,摸出一只木匣。
木匣上了锁,钥匙用红绳系着,贴身挂在脖颈上。
她从脖颈上取下钥匙,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木匣打开了,里边放着一卷画。
她将画轻轻展开。
纸面已经泛黄,上边的墨色褪去了几分,却还能看清画中人的眉眼。
长衫,簪发,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唇角微微上扬。
“真像啊。”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窗外溪水潺潺,混着几声鸟叫从枝头传来。
纪风推开房门,知白还在床上蜷着,怀里抱着小木剑,被子被蹬到了一边。
隔壁房里牛渊的呼噜声隐约可闻。
绾绾趴在他的枕头旁,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还在睡。
纪风没有叫醒他们,轻轻掩上门,出了枕水阁。
晨雾还没散尽,溪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白,对岸的柳树在雾里若隐若现。
纪风沿着溪边慢慢走着,脚下是青石板铺的小径,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停下脚步。
溪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坐着一个人。
是枕水阁的老板,她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张画。
她没有梳髻,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拢着,垂在肩侧。
晨风从溪面吹过来,拂动她的发梢,也拂动着画纸的边角,她用指尖轻轻按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画上那个人。
溪水从她边上淌过,水声清浅,混着远处早起的鸟鸣。
她浑然未觉身后有人走近。
纪风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出声,就这么走到她身后。
她低头看着画,纪风也低头看着画上的那个人。
长衫,簪发,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唇角微微上扬,眉眼之间,竟和他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的心上人?”
听到声音,女子身子猛地一颤,手里捧着的画差点滑落。
她慌忙站起身,将画卷合起来背在身后,抬起头看见是纪风,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连忙低头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没有散去的慌乱。
“见......见过公子。”
第128章 游重湖
第128章游重湖
纪风看着被她藏到身后的画,又看了看她那张还没有褪去红晕的脸,声音放缓了几分,又问道:
“这是你的心上人,怎么没有见过?”
女子低下头,手里握紧了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朝纪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不过......”
她重新在石头上坐下,将那幅画轻轻摊开在膝上。
画上的少年依旧保持微笑,眉目温润。
原来她叫芊禾,那年她十四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
情窦初开,巷口初遇温辞,也就是画上的少年。
他是宣州名门子弟,但没有嚣张跋扈,只有温润守礼。
两人相识于微雨,相知于朝夕。
温辞跟他父亲来岳州访友,一有空温辞就来枕水阁找芊禾玩。
两人并肩走过石桥、看过渔火,喝过清茶、吃过糕饼。
那时的少年少女情意真挚热烈,没有半分虚浮。
温辞临走时曾亲口对她说过,等他在大一两岁,便禀明家中,十里红妆,娶她回家。
他没有半句虚言,彼时眼里的欢喜与笃定,都是真的。
这一等,便是三年。
三年里,无书信,无音讯,无归期。
芊禾拒了所有媒人,守着枕水阁,守着当年那句诺言。
“你就没去找他?”
芊禾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宣州人,不知道他家具体在哪儿。”
她低下头,将画卷缓缓收拢,手指在轴杆上来回摩挲。
“我也不敢离开枕水阁,怕哪天他回来了,找不见我。”
“所以你就一直看着这幅画?待在枕水阁,等他回来找你?”
“嗯。”芊禾点点头。
“这画是那年他走了之后,我凭记忆画的,画得不好,但眉眼间总有七八分像。”
她顿了顿,看着画上那个笑意温润的少年,又看了看纪风,
“说来也巧,公子簪上头发的模样,和他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侧影,昨晚我差点以为......”
芊禾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将画重新合上。
“公子!”
忽然,远处传来知白的喊声。
纪风和芊禾抬起头,才发现知白和牛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知白肩头还藏着拇指大小的绾绾。
知白跑了过来:“公子原来在这儿啊,我们今天去哪儿?”
纪风并没有好的打算,芊禾这时说道:
“公子可以去重湖转转。”
“这可是我们岳州,乃至江南数一数二的大湖,湖上水天一色、烟波浩渺,值得一去。”
纪风点了点头,来都来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告别芊禾后,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出了城,绾绾也从知白肩头,飞回了纪风肩头。
出了城门往北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重湖边。
重湖一眼望不到边。
湖水接着天边,水色苍碧。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鱼虾的腥味。
近岸是一片又一片的芦苇荡,芦苇比人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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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条渔船散落在湖里,船头的渔夫正收着网,网眼里银光闪闪,是刚捞上来的银鱼,纪风昨天才吃过。
远处的湖面上,水雾还没有散去,隐隐约约能看见湖中心几座小岛的轮廓,青黛色的,像一幅水墨画。
知白跑东跑西,惊起了一片白鹭,贴着水面滑出去很远,又悠悠的收起翅膀落在另一片芦苇里。
“公子,这湖好大啊!”
知白跑过来对纪风说道。
接下来的几日,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在重湖上转悠了个遍。
第一日,天光正好,湖上风平浪静。
纪风在芦苇荡里放出小船,化作乌篷船,轻轻催动,小舟便慢悠悠地滑了出去。
知白趴在船头,伸手去捞水里飘着的菱角叶子。
牛渊坐在船尾,手握竹篙,一下一下地撑着,其实也不用牛渊撑船,但他说他没事干,纪风也只好依着他。
乌篷船从湖汊里拐出来,钻进了一片野荷荡。
荷叶大如伞盖,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小舟遮在一片清凉的绿荫里。
几朵早开的荷花从叶缝间探出头来,粉白粉白的,花瓣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
知白伸手摘下一片荷叶,用来挡阳光,又给纪风一片,给牛渊,牛渊却不要,只是一味的撑着船。
第二日,他们上了一处湖心小岛。
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岛上生着几棵野橘树,枝头挂满了青皮橘子,还没熟透,个个小巧青涩。
牛渊摘了一个,剥开取了几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知白以为好吃,也取了一瓣塞进嘴里。
瞬间,酸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头顶的六品叶也竖了起来,不断颤动着。
直呼牛渊是头坏牛,找纪风告状。
纪风和绾绾“哈哈”大笑。
知白蹲在野橘树下画着圈圈:“公子和绾绾也是坏人。”
几只白鹭落在岛边的浅滩上,单腿立着,歪着头打量这几个不速之客,思索着他们在干嘛。
第三日,起了风。
湖面上掀起层层波浪,白浪拍打在岸边,“哗哗”作响。
这一日,纪风没有下湖,带着知白几个在湖边一座矮山上,寻了一处亭子坐下。
从这里望去,整个重湖尽收眼底,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往来的渔船收帆回港,在灰蓝的湖面上缓缓移动着。
远处湖心处的几座小岛笼罩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风从湖面上吹了过来,绾绾紧紧攥着纪风的衣领。
翅膀被风吹得贴在背后,却舍不得飞到纪风怀里躲着,琥珀色的眼睛迎着风,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浩渺的湖水。
第四日傍晚,夕阳西下,将整片重湖染成一汪橘红色。
夕阳的余晖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几只晚归的渔船正收着渔网,船头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在湖面上晃着。
纪风看着那片苍茫的湖水,忽然脑海中《山海万灵录》忽然翻过一页。
第129章 巴蛇
第129章巴蛇
【重湖】
【江南第一大湖,烟波八百里,纳四水、吞天江,水脉深厚,灵气沛然。湖中有岛七十二,星罗棋布。湖畔生芦苇万顷,遮天蔽日。银鱼白鹭、青螺碧莲,生灵无数,皆赖此水而生。湖底有渊,深不可测,其下水府幽深,乃重湖大神居所。此湖育一方水土,养两岸万民,渔歌互答,稻香千里,是为江南水乡之根脉。】
【获阵法:九水通天阵】
一道阵图从书页中浮现,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涌入纪风脑海之中。
那阵图纵横交错,九条水脉如九条苍龙盘踞在阵中,首尾相连,环环相扣。
纪风闭上眼片刻,将阵图脉络一一记下,缓缓睁开眼。
天色将暗,最后一丝霞光正从天边收尽。
他站起身,正准备招呼知白和牛渊返回岳州城。
“轰!”
忽然,湖心方向炸起一道水柱。
那水柱窜起来足有数十丈高,白花花的水沫在半空炸开,又砸向水面。
“哗啦啦~”
“嘶!”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嘶鸣从湖底传上来,震得湖边的芦苇都在颤动。
附近几条渔船上的渔夫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撑篙往回划。
方才还散在湖汊里的几条渔舟,转眼便逃得一条都不剩了。
绾绾抬手指向湖心:“公子,那边有人在斗法。”
纪风也看到了。
湖中心那片翻涌的浪头之上,一道道淡金色的符光正连连闪烁,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一道清越的笛音。
不是寻常的笛声,而是道门正音,音波荡开时连湖面的风都改变了方向。
紧随其后是一道清脆的铃音,忽左忽右,在浪头间穿梭。
笛音和铃音死死的锁住了湖下那道黑影的去路。
“是沈道长和他小师妹。”
纪风眉头微皱,召来一朵云,便往湖心而去。
湖面上,沈清和踩在一根芦苇上。
他横笛于唇边,笛音陡然拔高,一道音波如实质般荡开,将迎面扑来的巨浪从中劈成两半。
浪头从他两侧轰然落下,砸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身,他纹丝不动,只是换了个指法,笛音转急,化作一连串清越的短音,每一音都精准地打在水底那道黑影上,激起一道道水柱。
他身后几丈,站着他的小师妹灵汐。
灵汐左手掐诀,右手将玉环往上一托,那环身漾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光晕迎风便长,转眼便化成一道透明的屏障,挡在她和沈清和身前。
一条巨大的黑尾甩了过来,砸在屏障上,发出一道巨响,法力屏障剧烈颤动,但灵汐咬牙稳住了屏障。
“师妹,小心!”
话未落音,湖下那巨大的身躯已从水底猛然昂起。
似蛇,身体足有水缸般粗细,通体覆盖着青、黄、赤、黑四色。
它昂起的那截身躯足有三层楼高,头颅呈三角状,竖瞳猩红如两盏灯笼,嘴一张,露出四根向内弯钩的獠牙。
它甩头一扫,一股腥风裹着水浪朝灵汐扑面而来。
灵汐不退反进。
她左手从腰间符袋中捻出三道黄符,指尖一弹,符纸在空中展成三道金光,分三个方位截住了那巨蛇的去路。
右手玉环同时往上一托,那光环骤然放大数倍,将炸开的水柱挡在三尺之外,水滴砸在光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封!”灵汐低喝一声,三道符纸同时下压。
巨蛇被符光一阻,昂首发出一声嘶鸣,湖面顿时炸起数丈高的水柱。
它尾梢一甩,狠狠抽向灵汐。
灵汐纵身跃起,脚尖在溅起的水花上一点,整个人跃出去三丈远,同时反手又是一道黄符飞出,正好贴在巨蛇的尾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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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触到蛇鳞,发出一声“嗤”的轻响,一股焦灼气散开,巨蛇吃痛,尾梢猛然缩回。
另一边,沈清和的笛音陡然拔至最高,一道道音破空而来,化作兵刃,斩在那巨蛇的颈部,将那颗三角蛇头震得往旁边一歪。
灵汐落回刚刚的水面上,玉环的光纹还在她周身流转。
她抬手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杏眼里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有点兴奋。
“大师兄,这妖孽皮真厚。”
她嗔骂一声,又从符袋里捻出三道黄符,准备继续对付巨蛇。
这时,一朵白云飘到了湖心上空。
“公子,是巴蛇。”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说道:
“属于上古巨型灵蛇,也叫修蛇,其身庞大,可吞巨象,三年才吐象骨,遍体有青黄赤黑四色,也有黑躯青首,性格凶悍吃人,常盘踞在江泽为祸生灵。”
“传闻上古大神后羿,曾持神弓射杀过一条巨大的巴蛇,那遗骨化为现在的岳州。”
“它的骨头可是宝贝,服用可治心腹疾病。”
“巴蛇?”
纪风看着下方巨大的身影,喃喃道。
他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也翻过一页。
【巴蛇】
【上古巨型灵蛇......】
【获神通:吞象纳墟】
巴蛇的介绍和绾绾说的大差不差。
绾绾忽然又道:
“公子,这巴蛇似乎有伤。”
纪风疑惑道:“什么伤?难道是沈清和与他小师妹打的?”
“应该不是,是旧伤,在额头,三叉状,很深。”
绾绾顿了顿,像是在查询什么记忆。
“是雷法,这条巴蛇曾被天庭雷部用雷法劈过,能从那等雷法下活着逃出来,至少修行了两千年。”
“两千年?天庭雷部还没劈死?”
“嗯。”
绾绾点了点头。
“这巴蛇是上古异种,神通广大,能吞象,腹中自成一方天地,被吞进去的东西很难再出来。”
“它平时伏在湖底泥沼里,几十年不一定露一次头,一旦出来,便是腹中饥饿难耐,要寻大型活物吞食。”
绾绾看着巴蛇,眉头又微微皱起:
“但这条巴蛇身上不止有旧伤,它鳞片下有新裂的痕迹,像是被谁从湖底硬生生赶出来的。”
“它这么狂暴,不像是主动觅食,倒像是在逃。”
“逃?”
“嗯,它怕的应该不是沈道长,是湖底更深处的东西。”
绾绾望向湖心那片翻涌的水浪,声音更轻了几分。
“但那个东西没有追上来,只是把它从湖里撵了出来。”
湖面上,沈清和的道音笛声不敌,被巴蛇一尾抽飞了出去,被灵汐接住。
“师兄!”
灵汐急喊一声,见巴蛇再次扑来,她手中的黄符连飞出数道,但还是挡不住那巴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青衫,长剑,神情平静,像是来湖边散步的。
“纪......纪公子?!”
灵汐瞪大了双眼,随即急忙道:
“纪公子,你快走,这大妖道行深厚......”
话没说完,巴蛇的蛇尾已经扫到了跟前。
纪风没有回头,只是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鞘上。
“昂吼!”
忽然,一条巨大的白色身影从斜后方破空而来,一爪抓住蛇尾,将其反向甩了出去,砸在湖面上,溅起漫天水花。
龙吟在湖面上荡开,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第130章 镇压巴蛇
第130章镇压巴蛇
白袍华服,周身龙气翻涌。
他落在湖面上时,脚下湖水自动鼓起一座半丈见方的水台,稳稳托住了他的身形。
“纪公子,抱歉,我来晚了。”
敖渊对着纪风拱手道。
“敖兄。”
见敖渊到来,纪风的手从逍遥剑上移开。
“巴蛇?这东西怎么跑出来了?”
敖渊负手而立,龙眸扫过刚刚被他扔飞出去的巴蛇,眉头皱了一下。
那巴蛇不愧为上古异种,就算面对敖渊这条真龙,依旧嘶吼着。
敖渊没有理它,他往四周看了看,又抽了抽鼻子,忽然一笑,说道:
“好你个湖主,别人帮你对付这巴蛇,你居然还躲在湖下看戏?”
纪风想起绾绾方才的话,看向湖中。
敖渊话音未落,重湖之下忽然湖水向四周翻腾,一道水波托起一个巨大的身影,周围还伴随着水雾。
等水雾散去,纪风这才看清。
一头巨大的青鳌踏水而出。
这青鳌比龟愚那只老龟还大,通体青黑,每走一步脚下便漾开一圈波纹。
而且这青鳌上,站着一位老者,身着青袍,腰束玉带,鹤发苍髯。
他左手托一方水府青印,右手抚过颔下长须,周身神光内敛,不怒自威。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重湖湖主】
【江南重湖之正神,掌八百里水域,辖七十二岛生灵。其位仅次于四渎水君,统率湖中水族,调风雨、理水脉、镇渊泽。青鳌为骑,青印为信,乃天庭敕封一方水神。】
【获神通:呼风唤雨】
“见过敖江神,真是许久未见啊。”
重湖湖主的声音沉稳,看向敖渊说道。
随后他目光转向纪风,在逍遥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继续道:
“这条巴蛇当年作恶多端,被天庭雷部重伤后,被杨泗神君镇压在重湖之中。”
重湖湖主开口道,语气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近些日子它突破封印,逃了出来,本座从湖底一路追它至此,不想它竟窜上水面,惊扰了过往的道友,抱歉。”
重湖湖主又向纪风身后的灵汐和沈清和拱手。
忽然见到两位传说中的正神,灵汐和沈清和两人愣在原地,一时都忘了回礼。
巴蛇见到通天江江神、重湖湖主,还有一位不知名的青衫剑客,竖瞳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意。
它刚突破封印,修为大减,自知不是对手,猛然扭头,就往远处逃去。
“哼!想跑?”
敖渊冷哼了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就挡在了巴蛇面前。
巴蛇嘶鸣着掉转方向,重湖湖主将手中湖主青印往下一压,重湖湖面猛然一震,百丈巨浪从巴蛇四面轰然掀起,彻底封住了它所有的去路。
纪风也未袖手旁观,逍遥剑出鞘。
剑光如月华泻地,一剑劈出,直奔巴蛇。
忽然,那巴蛇猛然张开巨口,嘴中竟涌出一股无形的吸力,那道剑光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云朵上知白惊讶道:
“它居然把公子的剑光给吞了?!”
一旁绾绾说道:“这是巴蛇的本命神通。”
“吞象,但公子这一剑,可不是那么好吞的。”
果然,不出片刻,巴蛇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镇压巴蛇(第2/2页)
一道鲜血从它嘴角渗出,顺着獠牙往下流,滴在湖面上,将一大片湖水染成腥红色。
“嘶!”
巴蛇昂首发出一声嘶鸣,那嘶鸣里没有凶悍,只有痛楚。
整条巨大的蛇身都在发抖,四色鳞片暗淡了大半。
“这位公子真是好手段。”
重湖湖主赞叹道。
他虽然看向纪风,但手中的动作并未停。
他将手中青印再次催动,顿时湖面下涌起数道巨大水流,缠住巴蛇的身躯,试图将它重新拖回湖底大阵封印。
可那大阵早已多处破损,水流刚缠上蛇身,随着巴蛇的剧烈反抗,大阵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又有几处阵法破损。
重湖湖主眉头紧皱。
这就算强行镇压回去,用不了多久,这巴蛇还是会再逃出来。
就在这时,纪风的目光落在湖底那残破的大阵上。
发现这大阵的纹路纵横交错,隐隐可见九条水脉如盘踞。
他心中微动,这封印,竟是九水通天阵。
“敖兄,湖主,压制住它,我来重新布置大阵。”
纪风迈步上前,双手开始结印。
敖渊没有多问,化出原形,巨大的龙爪探出,按住了巴蛇的七寸。
重湖湖主催动青印,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巴蛇牢牢锁住。
巴蛇嘶鸣挣扎,搅得湖面水浪翻涌,却被一龙一神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纪风双手结法印的速度越来越快,法印飞向下方破碎的大阵之处。
忽然,九条水脉从湖面下浮现,起初只是九道极细的水线。
随着纪风指尖法诀不断变换、飞出,那九道水线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九条水龙从湖底腾起,首尾相连,盘绕在巴蛇周身。
水龙发出低沉的咆哮,随后一圈一圈地收紧,每收一圈,巴蛇的身躯便往下沉一分。
敖渊趁机也松开了手。
重湖湖主握着青印的手微微一顿。
他执掌重湖千载,这九水通天阵在此处不知多少年月,他自然认得。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重新布置大阵,手法还如此娴熟。
“莫非是杨泗神君下凡?”
重湖湖主心中想到。
纪风双手猛然一合。
“昂吼!”
九条水龙同时昂首,化作一道巨大的水柱从天而降,将巴蛇整个吞没。
水柱砸入湖面的那一刻,整座重湖都在震颤。
待水柱散去,湖面已恢复平静,巴蛇那庞大的身躯已不见踪影,只剩一道完好的大阵在湖底慢慢运转,九条水脉重新嵌入阵位,首尾相连,严丝合缝。
重湖湖主骑着青鳌来到纪风身边,语气郑重道:
“多谢这位公子相助,不然这条巴蛇怕又要在岳州掀起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风手上,还掐着九水通天阵最后的法诀,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可公子为何会这九水通天阵?此阵乃杨泗神君所创,非神君门下不传……”
“湖主。”
敖渊来到两人中间,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水珠,语气随意道:
“纪公子帮你镇压了这巴蛇,哪来这么多问题?”
重湖湖主微微一顿,随即收回目光,朝纪风拱了拱手:
“是,多谢纪公子出手相助,是我多言了,抱歉。”
第131章 事了
第131章事了
重湖重新归于平静。
那些被震起的湖水,还有细小的水珠飘在空中,在夕阳下浮现一道彩虹。
芦苇丛里的白鹭又飞了出来,翅膀拍打着飞过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灵汐怀里还抱着她师兄。
沈清和嘴角那道血迹还没干,但气息已经平稳了下来。
灵汐回过神来,看向自己师兄急忙道:
“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咳咳,没事,应该死不了。”
沈清和咳了一声,撑着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湖面上站着的那道白衣身影,又看向那个手持重湖青印的老者,最后目光落回纪风身上。
目光中满是敬畏。
灵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杏眼瞪得溜圆,在他师兄身边小声道:
“大师兄,纪公子......他等的朋友,莫非......就是那条白.....通天江江神?”
刚刚封印巴蛇,敖渊多次显露真身,灵汐心中已有了猜测。
“应该是。”
沈清和应道。
巴蛇已经被封印,纪风转身走到沈清和与灵汐身旁,湖水在纪风脚下如履平地。
这还多亏了当初记录河伯时,获得的御水之术。
他也可以像敖渊一样,控制湖水形成一个台子,或者座椅将他托过来,但那样太过招摇。
“你们没事吧?”
沈清和端正行礼道:“多谢纪公子关心,贫道已无大碍。”
“没......没事。”
灵汐见纪风依旧平易近人,还是和那日一样,有些发愣。
这时,敖渊和重湖湖主也走了过来。
沈清和又朝敖渊和重湖湖主行礼道:
“在下清玄观弟子沈清和,见过两位正神。”
重湖湖主摆了摆手,笑道:“沈道长的笛音澄澈,已然凝出道韵,他日有望靠笛音飞升仙界啊。”
“多谢湖主夸赞,贫道在此道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灵汐也急忙朝敖渊和重湖湖主端端正正的行了个道门稽首礼,声音清脆利落道:
“清玄观弟子灵汐,见过两位正神。”
重湖湖主又道:“小丫头你的符用的也不错,清玄观的灵符阵,有几十年没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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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湖主夸赞。”
被一位正神夸赞,灵汐喜笑颜开。
随后重湖湖主看向纪风和敖渊,道:
“今日若非敖江神与这位公子相助,我与这巴蛇怕是还要缠斗数日。”
“几位若不嫌弃,请移步水府一叙,本座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敖渊却摇了摇头。
“不了,湖兄。”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水珠,看向纪风道:
“我与纪公子还有点事,改天再聚。”
要是让重湖湖主知道上古水府的事,怕又要跑来分一杯羹,他才不愿意呢。
重湖湖主也不强求,微微颔首:
“也好,敖江神既然有事,那本座也不强留。”
他转向纪风,拱手道:
“纪公子日后若路过重湖,重湖水府随时恭候。”
纪风拱手回礼:“多谢湖主。”
敖渊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朝纪风招了招手:
“纪公子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纪风笑了笑,转身朝沈清和与灵汐拱了拱手。
沈清和以道门礼数回敬,灵汐也扬起嘴角,用力挥了挥手。
白云落了下来,纪风踩了上去,知白从云端探出半个脑袋,朝灵汐挥了挥手。
灵汐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朝他做了个捏脸的动作,吓得知白赶紧缩回去。
白云往岳州城而去。
重湖湖主和脚下青鳌也化作一道青光沉入湖底。
沈清和与灵汐站在湖边,望着那白云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天边。
灵汐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符袋,忽然小声说道:
“师兄,纪公子等的人是通天江江神,通天江江神啊!你说他是不是也是一位神仙?我们也能不能像纪公子一样?”
沈清和收起紫竹笛,踩着一根芦苇朝岸边而去,笑道: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心不坚。
......”
“知道了大师兄,你好烦啊,我会好好修行的。”
灵汐急忙跟了上去。
第132章 他乡遇故知
第132章他乡遇故知
回到枕水阁的时候,檐下的灯笼已经熄了,只剩堂屋内柜台上还点着一盏油灯。
芊禾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握着支笔,面前放着账本,但少女的心思似乎不在账本上。
听见门外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看见纪风推门走了进来,身后除了知白和牛渊外,还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华服,眉宇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进门后便四处打量着。
“纪公子,这位是?”
纪风笑道:
“这位是我的好友,姓敖,明日同我一起去通天江下游,劳烦姑娘再给他开一间房。”
“好友?通天江下游......”
芊禾微微一愣。
片刻后急忙放下笔,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
对纪风说道:“公子请稍等片刻。”
她转身跑去了后院,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将钥匙递给纪风。
“公子,房间就在您的隔壁,已经收拾好了。”
“多谢。”
纪风付了银两,道了声谢,便带着敖渊往后院走去。
芊禾站在柜台后,看着几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嘴角微微动了动,轻声念叨了一句:
“通天江下游......”
次日,太阳刚露头,纪风几人就收拾好了。
几人出了枕水阁,却发现门口早已站着一个人。
正是芊禾,她今日换了件浅绿襦裙,青丝间别了一根银簪,但眼睛下却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她屋里的灯亮了大半宿,似乎并没有睡。
“纪公子。”
她忽然开口叫住纪风。
纪风停下脚步,看向芊禾。
“纪公子,你们去通天江下游,会不会......路过宣州?”
纪风看了一眼旁边的敖渊。
敖渊点了点头。
“会路过。”
纪风说道:“正好我有个好友在宣州,到时候会顺路过去见见他。”
芊禾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嘴角的笑意还没露出来,就被她给抿了回去。
她犹豫着,嘴唇翕动了两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纪风看在眼里,心里已猜了个七七八八,说道:
“姑娘莫非是想让我去找一下你的心上人?”
这话一出,芊禾的脸瞬间就红了,耳根都染上了胭脂色。
她慌忙摆手,急忙道:“不劳烦公子主动去寻他!”
芊禾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了,又将声音放低道:
“若是恰好能碰见,就......就替我带句话。”
“若是碰不见,便算了。”
“什么话?”
芊禾低下头,手攥着袖口。
微风从溪面上吹过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溪对岸那棵歪脖子柳树上,说道:
“就说,岳州枕水阁的芊禾,还在等他。”
纪风笑了笑,点了点头。
“知道了,如果遇到他,我会跟他说的。”
走远后,敖渊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负着手,转身看了一眼,那个立在晨雾中的女子。
“哎,这人间的情爱,真是令我等仙神都羡慕啊!”
出了岳州城,纪风将那艘船往江面上一扔,巴掌大的小船见风就长,转眼便成一条乌篷船。
“哈哈,纪公子这不用的挺好,当初还不要。”敖渊笑道。
纪风也笑道:“是挺好用,现在敖兄你回来的,这宝贝还给你。”
敖渊摆了摆手:“就一个小玩意,我身上多的是,纪公子还是自己拿着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
在一众笑声中,乌篷船顺着通天江而下,两岸的山从陡峭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江水也愈发宽阔。
路过江州时,码头上的货船连成了片,桅杆上各色旗帜迎风招展,挑夫们的吆喝声隔着江面都能听见。
纪风没有靠岸,只是站在船头看了片刻,便继续往下游走。
等他帮助敖渊打开上古水府后,在慢慢游江南吧。
又过了两日,江面豁然开阔,右岸出现一大片平缓的冲积平原。
稻田连成片,新插的秧苗绿油油的,几个农人正弯腰在水田里忙碌,远处炊烟袅袅,鸡犬声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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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州到了。”
敖渊指了指岸上。
“你说苏状元,就是在这儿做知府?”
“嗯。”
纪风收起乌篷船,带着一行人上了岸。
宣州城内来往的车马行人不绝。
纪风进了城,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不时看见街头巷尾贴着告示,告示上边写着减免赋税、疏通水渠、修缮学堂等政令,字迹端正利落,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没想到苏文远刚来,就已经开始干事了。
纪风等人走到府衙门口,两个差役按刀而立。
纪风上前拱了拱手:
“劳烦通禀一声苏知府,就说青城县有故人来访。”
差役打量了纪风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知白、牛渊和敖渊。
听闻是青城县来的,不敢怠慢,转身跑了进去。
府衙后堂,苏文远正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
新官上任,他头一件事便是清查积案、盘点赋税、核对户籍田亩。
他从青城县一路赶过来,只歇了半天,便马不停蹄地接了印。
这几日光是翻阅前任留下的卷宗就熬了好几个通宵,案头的烛台换了三四根蜡烛,眼睛下边熬出了两团黑眼圈。
王婉心疼他,每天都亲自下厨给他熬一碗汤药端到书房来,他也不肯停笔,只让她搁在桌上,等凉了再喝。
此刻他正对着一份刑名案卷皱眉,那案卷上边写的是一桩田产纠纷,双方各执一词,前任知府审了大半年也没审出个结果。
他握着笔,正要在批语栏里写下自己的意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知府大人!”
一个差役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道:“有客求见。”
苏文远头也没抬,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写着:
“我不是让你们把那些乡绅大族的宴请都推了吗?”
“大人,小的都推了,可这几位......这几位说是您的故知,从青城县来的。”
苏文远手里的笔猛然停住了。
“故知?从青城县来的?”
“嗯,一位身着青衫......”
听闻身着青衫,苏文远急忙放下笔,大步出了书房,穿过游廊,往府衙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台阶下站着几个人。
青衫,长剑,身后跟着一个抱小木剑的道童,一个沉默寡言的魁梧大汉,还有一个华服中年男子,正抬头打量着府衙匾额。
看见来人,苏文远身上的疲惫和烦心事在一瞬间就全散了。
“纪公子!敖公子!”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他挥了挥手:
“嘿嘿,苏状元,好久不见!”
苏文远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来到纪风等人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
纪风打趣道:“这知府衙门可比你那院子大了不少,也气派了不少。”
苏文远挠了挠头,笑道:“是大了不少,但刚来,事情也堆积成了山。”
他将几人往府里请,穿前堂,过游廊,一路引进后衙。
后衙是知府及家眷起居的地方,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绿荫却已铺了满院。
院子比青城县的听雨轩还大,但陈设朴素,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廊下只挂了几盏素纱灯。
刚到堂屋坐下,苏文远忽然转身往里屋走去,边走边朝里屋喊:
“婉儿!婉儿!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里屋的竹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女子。
王婉穿一身月白襦裙,外罩素色褙子,头发用一支银簪松松挽着,手边搁着一本账册,显然正在帮忙打理内务。
她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纪风身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纪......纪公子。”
王婉走上前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温婉中带着几分欣喜,
“他乡遇故知,这可是人生一大喜事啊!”
“我去做几个菜,文远你去买几坛酒。”
第133章 缘分太浅
第133章缘分太浅
过了一会儿,王婉端着几碟自己亲手做的家常菜走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苏文远也抱着两坛酒从门外走了进来,往桌角一放,打开泥封,酒香就飘了出来。
苏文远端起酒碗,先给纪风倒满,又给敖渊和牛渊满上,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然后站起来,双手捧着碗,朝纪风说道:
“纪公子,你也太不厚道了,喜宴散了的第二天,我去听雨轩找你喝酒,发现门已经上锁了。”
纪风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笑道:
“哈哈,那天走的急,见你新婚燕尔,就没有去打扰,这不路过宣州,就过来找你了。”
“而且看宣州城内的告示,你在青城县家里也没待多久,就过来上任了。”
王婉给几人盛着米饭,对纪风笑道:
“他啊,我们在家就只待了三天,随后去城隍庙上了炷香,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上任了。”
她拿起酒,给苏文远和纪风空了的酒碗里将酒又满上。
“朝廷给的假还多着呢,我说再待两天。”
“他说,早一天上任,就能早一天了解宣州,多做一天的事。”
“你跟纪公子说这些干什么。”
纪风看着苏文远,苏文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眼睛下熬出了两团黑眼圈,但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兴奋。
纪风笑了笑,苏文远还是和以前一样,是那个心系社稷,迫切想改变这个世道的那个年轻人。
随后几人边吃边聊,苏文远将自己的想法和接下来准备要做的事都讲了出来。
纪风边吃边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让苏文远受益良多,甚至拿出纸笔记录了下来。
敖渊坐在一旁,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酒。
他活了上千年,管的是风雨水脉,两岸太平,人间的国事离他太远了。
但看着纪风居然能和苏文远侃侃而谈,心中对纪风更加的敬佩。
至于知白和牛渊,只顾着低头干饭,不时朝王婉夸道:“王婉姐姐,你做的这个菜好好吃。”
王婉笑着给知白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就多吃点,一年了,也不见长个儿。”
知白低头不语,只是手下又加快了几分。
只有绾绾躲在纪风衣领里,听的入迷。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几乎都吃完了,知白撑的躺在座椅上。
纪风放下筷子,准备起身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兄,宣州有没有姓温的名门望族?”
苏文远想了想,朝门外喊道:“赵吏目!”
不多时,一个四五十来岁的瘦高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身着一身青灰色的吏服,手里拿着一本薄册。
他朝苏文远躬身行礼:“知府大人。”
苏文远问道:“赵吏目,你可知道宣州城内有姓温的名门望族?”
赵吏目微微一顿,想了想,说道:
“回大人,有。”
“城东温家,是宣州本地的仕族,曾出过好几位进士,如今的温家家主温正明,曾出任过池州通判,告老还乡已有数年。”
纪风看向那赵吏目问道:“那这温家,可有一位名叫温辞的公子?”
赵吏目朝纪风拱手道:“公子莫非说的是温家大少爷,温辞,字怀瑾?”
纪风感觉应该就是他了。
苏文远看向纪风道:“公子找这温辞有事?”
纪风笑了笑:“路过岳州,受人所托,帮忙带句话而已。”
“原来如此。”
苏文远也不再多问,看向赵吏目。
“这温家在城东什么地方?”
赵吏目神色微动,躬下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知府大人,今天温家大婚,与同城的李家结亲,请柬前两天温家就送过来了,我放在了您的案头,您给推了。”
“是吗?你去将那请柬拿来,交给纪公子。”
“是,大人。”
赵吏目应了一声,便快步退了出去。
“大婚?”
这让纪风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一会儿,赵吏目就捧着一张大红泥金请柬回来了。
双手将请柬递给纪风。
“多谢。”
纪风接过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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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远这时站了起来,朝纪风拱了拱手道:“公子,我刚到宣州不久,所有的宴请我都推了,今日怕是......不能陪你过去了。”
纪风摆了摆手,笑道:“我知道你想做一个清廉的好官,我支持你,你就不必过去了。”
“多谢公子理解,我让赵吏目给你带路。”
“嗯。”
纪风点了点头,拱手告辞,带着敖渊一行人出了府衙。
赵吏目在前边带路,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口已经停了好几十驾轿子,轿夫们蹲在墙角吃着烧饼,显然是主家进去祝贺赴宴,他们在外面等着。
拐过巷子,锣鼓声震天响,温府大门口张灯结彩,几十个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几个身着新衣服的家仆站在门口迎客,唱名的管事正高声念着来客的名帖。
“公子,这就是那温家。”
纪风站在巷口,看着那扇朱红大门。
里边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年轻人正从门里走了出来,面容清俊,眉目清朗。
他正朝着来客拱手回礼,嘴角挂着笑容。
纪风见过这张脸,在芊禾的画上。
画上的少年,长衫、髻发,嘴角微扬,眉宇间都是少年的肆意和笃定。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着大红喜服,周身裹着世家子弟的规矩和拘束,那笑容得体、周全。
不似画上那般自在了。
纪风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等那波客人进府,温辞转身要回府里时。
纪风走上前,喊道:“温公子。”
温辞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来,一位青衫客朝他走了过来,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
除了赵吏目外,其他人都十分面生。
他微微一愣,随即拱手笑道:“这位公子是?”
纪风也没有绕弯子,他只是带句话而已。
“我从岳州来,路过宣州,受人所托,替人带句话。”
“岳......岳州?”
温辞的眼神闪了一下。
“岳州枕水阁的芊禾,她说她还在等你。”
温辞的身子猛地一怔,刚刚还得体微笑的脸瞬间僵住了。
身后温府中传来阵阵喧闹,他张了张嘴,问道:
“她......她还好吗?”
“挺好的,还在枕水阁。”
温辞低下头,沉默了,似乎脑海中闪过昔日他和芊禾的种种。
过了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纪风。
纪风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愧疚和慌乱。
“是我对不起她,要怪,就怪我们缘分太浅了吧。”
温辞的声音有些发涩。
原来,温辞的他爹性情严苛,一生重门第规矩,讲究门当户对。
温辞也想过将自己和芊禾的事告诉他爹,但每次走到他爹面前,看着那张威严的脸,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
他几次三番,最终还是退却了,没有张开那嘴。
后来的后来,他爹给他订了这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他也没有反对。
纪风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带个话而已,现在话带到了,他也该走了。
纪风转身离开后不久,身后温府内传出一声严厉的声音。
“温辞,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进来招待客人。”
“来了,爹。”
温辞整理整理衣领,揉了揉脸,脸上又浮现刚刚得体的笑容,快步往府里走去。
纪风往巷外走去,身后的锣鼓还在敲。
敖渊走在身旁,忽然咂吧了一下嘴:
“事在人为,聚散离合,都不应该拿缘分二字作托词。”
“就是可怜了那小姑娘,等了他那么久。”
纪风忽然想起苏文远和王婉。
当初王婉得知自己要许配人家,她告诉了苏文远,让他带她私奔,两人也的确私奔了。
后来苏文远高中状元,流言蜚语四起,苏文远得知后,也没有坐以待毙,在金銮殿外跪了五个时辰,面见皇帝。
如果苏文远那天在城隍庙外没有答应带王婉走,如果那天他任由流言蜚语满天飞,或许苏文远和王婉,就不会有今天。
缘分从来不浅,浅的是人心啊!
第134章 先天一气剑
第134章先天一气剑
宣州城外的江面上,一艘乌篷船悠悠的往下游飘去。
和苏文远告别后,敖渊带着纪风一行人继续前往那上古水府的位置。
敖渊斜躺在乌篷船的篷顶上,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坛酒,一边望着江面,一边喝着。
“纪公子,你说那温辞会不会去找芊禾?”
纪风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
现在温辞已经大婚,就算去见了,两人又该说些什么呢?
船顺流而下,直到到了某处,敖渊从篷顶上跳了下来,手中的酒坛已经空了,他看向前方。
“纪公子,我们到了。”
纪风抬眼望去,发现已经到了宣州和池州的交界地,在往下就是池州了。
“走吧。”
敖渊化作一道白影,钻入水中。
纪风收起乌篷船,施展避水诀,将江水隔开,带着知白和牛渊沉了下去。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好奇的打量着水下的世界,她虽然是从水里飞出来的,但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相比于绾绾,知白和牛渊已经习以为常了。
江下光线幽暗,水草在旁边轻轻摇晃着,水草中不时有鱼游过。
走了没多久,前方忽然冒起一阵气泡。
一队虾兵蟹将正沿着江底在巡逻。
领头的蟹将大钳子一开一合,身后跟着七八只虾兵,个个手持长矛。
见前方有人,蟹将瞬间举起他那大钳子,厉声道:
“前方何人,擅闯我通天江?”
“是我。”
敖渊沉声道,一股龙气四散开来。
蟹将见是敖渊,急忙收起钳子,快步游了过来,两只大钳子在胸前交叠,恭恭敬敬的道:
“见过江神大人。”
身后那七八只虾兵也齐刷刷的行礼。
“见过江神大人!”
敖渊点了点头,看向蟹将道:“最近这片水域可有外人闯入?”
蟹将直起身,两只眼珠子转了转,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道:
“禀江神大人,属下日夜带着虾兵巡逻,不曾放松警惕片刻,未曾见过有外来人闯入。”
“嗯,那就好,你们下去吧,继续巡逻。”
敖渊摆了摆手。
“是,大人。”
蟹将又行了一礼,转身带着虾兵继续往前巡逻,很快消失在水草中。
“纪公子,走吧,那上古水府就在前方。”
敖渊带着纪风往前又走了一段,在一处空旷的江底停了下来。
这里和周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忽然,敖渊一挥手,一层薄纱从江底空地揭过,露出下方的深潭。
那薄纱飞到敖渊手中,被他放入袖中,不用猜,一定又是一件宝贝。
但此时,纪风的目光落到了眼前的深潭上。
潭口足有数丈,往下看去深不见底,而且潭底有异光透出。
敖渊带头飞了下去,纪风等人紧随其后。
穿过层层水波,终于到达潭底,隐隐能看到远处石壁之上,有一道赤色大门的轮廓。
周围全是法术轰击过的痕迹,焦黑的、龟裂的、劈砍的等等,看痕迹不下数百种。
但那门上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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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公子,就是这道门。”
敖渊指了指对面:“这道门是首山赤铜所铸,坚不可摧,万法难侵,我试了所有手段,都没有撼动分毫。”
“请公子动用仙剑一试!”
纪风点点头:“好。”
他抬手在剑鞘上轻轻一拍,逍遥仙剑出鞘,发出剑鸣。
“去,试一试,劈开它。”
逍遥仙剑和纪风心意相通,顿时化作一道白光,朝那首山赤铜铸的大门刺去。
凌厉的剑意划过江水,剑光直直刺向那扇大门。
“锵!”
一道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在潭底炸开,无数气泡涌向江面。
但片刻后,逍遥仙剑却倒飞了回来。
在纪风身旁绕了两圈,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道低沉的剑鸣。
似乎在说:“这东西好硬!”
纪风和敖渊等人往那门上望去。
只见那首山赤铜所铸的门上,也仅仅只是多了几道剑痕,那门依旧纹丝未动。
敖渊愣住了,他难以置信的走到大门旁边,盯着那门看了半天,又看了一眼逍遥仙剑,眉头皱到了一起。
“连仙剑都劈不开?”
他在大门前来回踱步。
“这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找家里人?”
“不行,那一个个的来,就算水府打开了,里边的宝贝也不剩什么了......”
“敖兄。”
就在敖渊一筹莫展之际,纪风手持逍遥仙剑,走了过来,说道:
“我再试一试。”
敖渊停下脚步,看向纪风。
此时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点了点头,决定在相信纪风一次,他退到旁边。
牛渊似乎也感觉到纪风要放大招,将知白护在身后,绾绾也死死攥住了纪风的衣领。
纪风握住逍遥仙剑,没有着急出剑。
他闭上眼,周身的气息忽然变的飘忽不定。
逍遥剑意从他体内涌了出来,像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风,掀动着周围的水波。
纪风的青衫无风自动,碎发也不受控制的飘动着。
逍遥剑意从纪风周身,逐渐蔓延至逍遥剑剑身。
“嗡!”
逍遥仙剑发出兴奋的剑鸣,似乎这剑意就是它,它就是这剑意。
逍遥剑和逍遥剑意无比契合。
就算此时,纪风依旧没有出剑。
忽然,头顶的通天江江面,江水无声无息的分开,露出一线天光,直直的照进深潭之中,落在纪风身上。
敖渊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认识纪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纪风出全力。
当初斩蛇妖,仅仅靠逍遥剑出鞘,就轻松完成击杀,现在却蓄势这么久。
他面色凝重,他能感受到,这一剑非同凡响。
忽然,纪风睁开眼,手腕一转,剑锋随之抬起。
先天一气剑!
这神通自逍遥仙剑认主那一天,便刻在他脑海深处,从未用过。
不是不想用,而是没有遇到值得出手的对手。
此刻面前没有对手,只有一扇门,一扇首山赤铜所铸的门。
“蹭!”
一剑劈出!
第135章 鳞片
第135章鳞片
这一剑,惊天动地。
剑光划过江水的瞬间,整条通天江都在颤动。
江面上炸起一道道数百丈的水柱,两岸石壁上的山石不断滚落,芦苇荡的鸟群瞬间飞起,铺天盖地的往岸上逃窜。
剑光从潭底飞出,将江水都劈成两半。
上惊天庭,下震地府。
负责观察的天兵和鬼差,连忙将这件事上报,但似乎到了上边就没了下文。
水府门前,这一剑落到了大门上。
“咯吱!”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首山赤铜大门应声开裂。
“轰!”
激起一团泥沙,倒在门后。
随着泥沙散去,露出一条幽暗的甬道。
“搞定!”
纪风见大门打开,收回了剑。
他转过身,发现知白躲在牛渊身后,两人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
“这......这......”
敖渊则站在几步开外,嘴都没合上。
“敖兄。”
纪风笑了笑:“请。”
敖渊这才回过神来,将嘴闭上,咽了口唾沫,连忙道:
“请,纪公子先请!”
他走慢半步,等纪风走到前面,他才跟上。
进了倒塌的大门,里边是一条不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方嵌着几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和敖渊和苏文远的新婚贺礼差不多,泛着淡淡的光。
穿过甬道,便到了一处大厅。
里边陈设简单,就一些基本的石桌石凳,随着大门被劈开,江水涌了进来,连墙壁上的阵法纹路也都灭了。
这阵法应该连通着大门,若是大门不破,想从其他地方进来几乎不可能。
这也是敖渊一直要打开大门的原因。
“公子,有人!”
忽然,知白惊呼道。
纪风和敖渊望了过去。
只见大厅中央,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遗骸,身上的道袍已经褪色成了灰白色,随着江水的涌入,瞬间化成粉末。
纪风急忙施展避水诀,将涌进来的江水倒灌了回去。
差点飘起来的遗骸又落回原处。
一卷兽皮也从遗骸怀中落到了地上。
敖渊上前一步,拿出一件法宝,确认府内没有其他阵法和禁制后,才伸手将那卷兽皮拿了起来。
他展开看了一眼后,交给纪风。
“纪公子,是这府主的遗言。”
纪风接过兽皮,这兽皮居然保存完好,一点没有腐烂变脆。
“公子,这应该是火鼠的皮。”
“火鼠?”
绾绾点点头,说道:
“火鼠,生于昆仑炎火之山,其毛织成火浣布,火烧不毁、水火不侵,亦属不腐神皮。”
敖渊不由的看了纪风肩头的绾绾一眼。
纪风打开那卷兽皮,上边的字迹一笔一划,十分端正,看来这水府主人临死前十分平静。
上边写道:
“余乃虎方人氏,姓李,名鹤亭,少时偶得《玄元水策》残卷,于此通天江底开辟洞府,闭关数千载。奈何道心有瑕,终难合道,寿元耗尽于此。府中诸物,留待有缘。惟有一事相托:余故里虎方李家,后人若存,恳请照料一二,李某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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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将那兽皮卷好,朝那遗骸拱手行了一礼。
知白凑了过来,看了看那遗骸,小声问道:“公子,这位老前辈在这里坐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几万年吧。”
他不确定当初的李家还在,但今日接了这因,有机会便了结了这果。
“敖兄,这府主遗言中有托付,他的遗骸我先收着,等找到他后人,我再将他交给他的后人,若是没了,我便找一处好地方安葬了。”
敖渊点了点头:“应该的。”
纪风上前,动作很轻,将那遗骸收入芥子袋中。
完事后说道:“走吧,去看看李前辈给我们留了什么宝物。”
大厅后边还有两间侧室,一间略大,摆着石床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只玉壶和几只玉杯,大概是李前辈静修起居之地。
另一间更小,像是库房,四周的架子上零散的摆放着几件东西。
敖渊刚一进来,脚步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架子最高处的一个石匣上。
那石匣敞开着,纪风看过去,里边是一片鳞片,通体金黄。
这鳞片似乎对敖渊有莫大的吸引力,只见敖渊站在那儿,呼吸都变的急促。
绾绾从纪风肩头站了起来,看向那石匣。
“这是!”
她惊呼一声,用小手将嘴都捂住了。
“绾绾,是什么东西?”
知白好奇的问道。
“是......是一片祖龙的鳞片。”
“祖龙?”
“嗯。”
绾绾点点头:“并非应龙,也并非烛龙。”
“而是龙祖大帝,也就是先天祖龙,掌天下鳞甲生灵,开龙族血脉,地位远高于四海龙王和五帝龙王。”
“这片鳞片应该是祖龙蜕下的鳞片,但就算如此,里边也蕴含着一丝祖龙的本源之气。”
“不过可惜,这只有真龙血脉可以炼化,不然那李前辈早就炼化了。”
“但对于龙族来说,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敖渊转过头来,看向纪风肩头那个拇指大的小人儿。
他早就察觉到了绾绾的存在,只是一直以为是和知白一样的小妖。
刚刚说到火鼠皮,他没太在意。
但现在她连祖龙都一清二楚,这让敖渊不得不仔细打量绾绾。
这才发觉不对。
这绾绾居然是蜉蝣妖,要知道蜉游朝生而暮死,这是天地定数。
可绾绾不仅活得好好的,身上还没有一丝妖气。
周身气息清澈纯粹,分明是先天生灵才有的气息。
敖渊收回目光,心里转了七八个念头,最后只化作一声暗叹。
纪公子身边,果然没有一件寻常东西,连妖也是。
他再看向那片祖龙鳞片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随后看向纪风道:
“纪公子,我就只要这片祖龙鳞片,水府中其他东西,全归公子所有,可否?”
第136章 三件宝贝
第136章三件宝贝
“应当是敖兄的,若非敖兄带我前来,我怕是连这水府的影子都找不到,更何况这祖龙鳞片只有真龙血脉可以炼化,在我手上也就是旧龙鳞一片,敖兄安心收着便是。”
“多谢纪公子。”
敖渊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朝纪风恭敬的行了一礼。
随后他走到架子前,将那石匣小心翼翼的合上,收进袖中。
到了此刻,他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请纪风来是对的,如果让他家里那些龙知道了,恐怕为了这祖龙鳞片的归属还得打一架。
要炼化此鳞片,还需找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
那非他龙宫莫属,等水府事一结束,敖渊便准备立刻返回龙宫中,静修炼化。
按耐住激动的心,敖渊又将目光放到了水府中的其他几件宝贝上。
但他只是看一看,并不会再要,他也是一条说话算话的龙。
纪风也看向架子上剩余的几件宝物。
一个玉瓶,一卷相同的火鼠皮,还有一叠布料。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下来。
她先是飞到那玉瓶旁边,透过瓶壁看去,里边装着一颗深褐色的种子。
她瞅了瞅,扭过头看向纪风说道:
“公子,这是丹丘大茗的茶种。”
“丹丘大茗?”
绾绾点点头:“《神异记》中有记。”
“余姚人虞洪入山采茶,遇青衣白发道士,牵三青牛,自称丹丘子,引至瀑布山。山中有大茗,可以相给,祈子他日有瓯蚁之余,不相遗也。虞洪立祠祀之,家人入山采得大茗,久服生羽翼、羽化而去。”
“说的便是这丹丘大茗,是一种仙茶。”
“这颗种子在玉瓶中保存完好,只要种在适宜的地方,不久就能生根发芽。”
“用它泡茶,茶香香彻九霄,绕梁三日不散。”
“饮之渐生羽质,身轻如燕,久饮可白日飞升,位列地仙,还可以清心通玄,延年驻颜。”
“但可惜它生长之地苛刻,每年采摘不了多少。”
“恭喜纪公子获得此仙茶种子,他日采摘后,可不要忘了给老龙我分一点。”
一旁敖渊嬉笑道。
至于生长之地苛刻,对别人来说那叫苛刻,但在敖渊眼里,这些对于神秘莫测的纪风来说,那都不叫事。
他都已经在幻想这丹丘大茗是什么味道了。
“哈哈,他日若种出来,必定请敖兄一同品鉴。”
纪风将那玉瓶收入芥子袋中。
随后绾绾又飞向那卷火鼠皮,拇指大小的小人在上边翻飞,不时挠挠头。
“公子,这应该是一张上古仙酿的配方,名为游虚仙酿,以神游太虚果酿造而成,喝了可以神游太虚,踏虚而行。”
敖渊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公子......”
“知道知道。”
纪风笑道,等他酿出来,敖渊恐怕会和当初惦记赤河河伯的沧溟玉液一样,天天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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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沧溟玉液相比,只要有神游太虚果,就一直能酿造游虚仙酿,不怕喝完。
不行就再种几百棵神游太虚果树,专门用来酿酒。
纪风又收起那仙酿的配方。
看向最后那件宝物,似乎是一块布料,万年来依旧如新,没有像李前辈的道袍一样,化作尘埃。
绾绾飞过去摸了摸,随后提留了起来,布料上隐隐还透着寒气。
“公子,是冰蚕雪丝!”
“这冰蚕雪丝,莹白如玉,自带寒韵,可以用来给你做长衫,穿上后辟邪静心,火热不侵。”
听到是冰蚕雪丝,敖渊没了兴趣,他本身就是江神,能呼风唤雨,自然不怕酷暑,他身上的衣衫虽然比不上冰蚕雪丝,但也并非凡物。
但忽然想到什么,对纪风说道:
“纪公子,我知道在这江南东道莫干山深处的烟霞幽谷,有一庭院名为云舒闲庭,专擅灵丝织造、裁制仙衣,我这一身就是在那做的,手艺相当不错,公子可以去试一试,这冰蚕雪丝怕是凡间裁剪不破。”
“嗯嗯。”
纪风点点头,将那冰蚕雪丝也收了起来。
纪风忽然想到,这丹丘大茗、游虚仙酿方、冰蚕雪丝,还有那祖龙鳞片,李前辈留下的东西,似乎没有一件是属于杀伐用的。
或许这位李前辈,也是一个不争不抢、一心向道之人,但可惜道心有瑕,终难合道,未能长生。
“敖兄,东西都拿完了,我们上去?”
“好,上去。”
对于得到祖龙鳞片,他很是满意,朝水府外走去。
“公子,等等。”
忽然,绾绾说道,说完就跑去另一间侧室,将那玉壶和几只玉杯提留了过来,但玉壶、玉杯太重,翅膀不断煽动着,一会儿飞高,一会儿跌落。
牛渊急忙上前,将那玉壶、玉杯接了过来。
绾绾飞到纪风肩头,趴倒在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累死我了。”
纪风看向绾绾道:“你拿这个干嘛?”
“公子,这玉壶、玉杯虽然比不了那几样东西,但上万年了,也是几件不错的宝贝。”
有道理!
纪风将那玉壶、玉杯也收入芥子袋中。
走的时候连甬道上的夜明珠也扣下来了,还有那倒在门口,用首山赤铜铸的大门,也一并带走。
看得敖渊瞪大了眼睛。
真应了他那句话,除了祖龙鳞片,水府中的其他东西,都归纪风所有。
但这同样也是一份因果,既然拿了李前辈的东西,那他的遗托自然也要完成。
“虎方李家?绾绾。”
纪风边往上飞,边问绾绾:“你可知虎方现在为何处?”
绾绾思索了一会后说道:“公子,应该是现在江南西道的洪州。”
“洪州。”
纪风将地点记在心里,就是不知道经过万年,李前辈的后代是否延续至今。
第137章 洪州李家
第137章洪州李家
纪风等人跟着敖渊出了水府,顺着潭壁往江面上浮去。
深潭里的异光已经消失了,刚刚被纪风一剑劈开的江面也已合拢,深潭重新归于幽暗。
回到江面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余辉,之前被吓跑的鸟又飞了回来,落在江岸的芦苇荡里。
纪风掏出小船,几人踩了上去。
敖渊朝纪风拱了拱手:“纪公子,水府事了了,你现在要去哪儿?要不与我一同回龙宫,尝尝我珍藏了千年的陈酿?”
“等以后吧。”
纪风笑着摆了摆手:“敖兄你的龙宫在通天江上游,我这才刚到江南,还没怎么好好逛过呢,怎么能折返回去呢。”
纪风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我在江南还有两件事要办。”
“一来,那李前辈的遗骸还在我这儿,既然拿了他水府中的宝物,那就按照他的遗托,去寻他的后人,将这份因果了了。”
“二来,刚获得的冰蚕雪丝,我想着去敖兄你说的云舒闲庭做件新长袍。”
听到纪风在江南还有事,敖渊也不强求。
他沉吟片刻,忽然伸手探向自己的左臂,指尖在手臂上轻轻一捻,便扯下一片莹白的龙鳞。
敖渊将那片龙鳞递给纪风,并说道:
“纪公子,这片龙鳞你收着。”
“若是找到了那李前辈的后人,可将此鳞片交给他们,让他们去附近的任意一处通天江江神庙,我便能感知到。”
“他们若是有什么难处,或者什么心愿,我都可以满足一个。”
“嗯嗯。”
纪风接过鳞片,上边还带有丝丝龙气,将其收入芥子袋中。
“哈哈。”
自从得到祖龙鳞片,敖渊的脸上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我也拿了水府中的宝贝,这因果,理应我也有一份。”
他说完,又朝纪风拱拱手:“纪公子,那我先告辞了,等你回青州的时候,一定来我龙宫坐坐。”
“一定,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敖渊又朝牛渊、知白和纪风肩头的绾绾点了点头,便化作一条白龙,窜入江中,向上游游去,速度极快,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目送敖渊离开后,纪风将乌篷船收了起来,带着知白和牛渊上了岸。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问道:“公子,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走吧,先去洪州,找那李前辈的后人。”
“洪州在江南西道,得往那边走。”
绾绾小手指着西南方向。
知白跟在一旁,仰头问道:“公子,那李家后人还能找到吗?都过去上万年了。”
“等找个地方我算一卦,若是找不到,那便找个风水宝地,将李前辈的遗骸给埋葬了。”
路过一处茶水摊,纪风停了下来,要了一壶茶水和点心,坐了下来。
随后拿出三枚铜钱,抛了起来。
看着卦象,纪风沉默片刻。
知白凑了过来,问道:“公子,怎么样?找到了那李前辈的后人?”
纪风点点头,答道:“确有后人存在,但此时命悬一线。”
三枚铜钱似乎长了脚,卜完卦又自己跑回了纪风手上。
......
洪州城西。
有一座老宅,后有青山依靠,前有溪水流过,这便是李家的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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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祖宅很大,但此时墙上的白灰都脱落了好几块,连门楣上的“李家”二字,也已字迹斑驳,院子里的仆人也没几个,显然李家曾经辉煌过,但又逐渐衰败。
此时,李家祖宅院门口,正围着四五个人。
领头的姓赖,家中排行老二,所以街上人都叫他赖老二,是洪州城内有名的地痞流氓。
他站在最前面,上服歪敞不系腰带,下摆胡乱塞进腰间,嘴里还叼着半根草茎,一脚踩在李家祖宅门前的石墩上。
“李家小娘子~”
他拖着长音,阴阳怪气的朝里边喊。
“你说说,你们这是何苦呢?”
“周家大老爷出的价钱可不低啊,你们拿了银子,另寻一处住宅便是,何必守着这破宅子遭罪呢?”
门内,李氏将一双儿女紧紧的搂在怀里。
儿子五岁,女儿三岁,见这群地痞流氓又找上门,李氏脸上没有胆怯,朝那赖老二喊道:
“这祖宅是我夫君李家的根,我们绝对不卖。”
她的声音发颤,但语气极为坚定。
“不卖?呵呵......呸!”
赖老二将嘴里的草茎吐到一旁,往前走了两步,嚣张道:
“你那夫君如今在大牢里自身都难保,识相点,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别等我们哥几个动手。”
旁边几个地痞流氓也哄笑着走向前,一个小个子从赖老二身后探出头,看着那李氏,笑道:
“李家娘子,你长得这么年轻,这么貌美如花,守着一个蹲大牢的男人多不值当。”
“不如跟了我们老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赖老二看着自己身后的小弟,露出赞许的目光:
“说的是啊,李家小娘子,你不如跟了我,就不用在受这气了。”
说着,赖老二就伸出咸猪手,准备去摸李氏的脸。
李氏抱着孩子,往后一缩。
那只手还没碰到李氏,便停在了空中。
赖老二只感觉眼前一黑,像多了堵城墙,自己伸出去的手,也被紧紧的攥住。
他惊慌的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身旁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头的魁梧大汉。
牛渊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捏着赖老二的那个手轻轻一握。
“啊......疼疼疼......你撒开......啊啊啊!!!”
顿时,整个人惨叫连连,想用另一只手将牛渊的手掰开,却发现无济于事。
紧接着,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牛渊提着他,走到李家祖宅外,随手一扔,赖老二便飞了出去。
刚刚还在附和的小弟,见老大被扔了出去,颤颤巍巍的往后退了几步,指着牛渊骂道:
“你你你......你是谁?也敢管李家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们可是周老爷的人......”
小弟话还没说完,牛渊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就丢了出去。
“嘿,那个不长眼的杂......”
赖老二还没爬起来,就被小弟再一次砸倒。
剩余几个地痞流氓见状,哪里还敢在停留,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跑的慢的那个被牛渊拽住后领又提留了回来,照着屁股一脚,再次飞扑到赖老二和刚刚的小弟身上。
几个人滚成一团,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巷口。
第138章 ‘黑白无常\’
第138章‘黑白无常’
李家祖宅又恢复安宁。
这时,一道青衫走了进来。
身后知白探出脑袋看向牛渊,伸出大拇指:
“牛渊,干的漂亮!”
牛渊挠了挠头,笑了笑。
李氏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三人,将两个孩子搂的更紧了。
她的目光不断打量着几人,稳定心神后,警惕的问道:
“你......你们又是谁?别想打我们祖宅的主意,不卖!”
纪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平和道:
“见过这位夫人,我们从外地赶来,特来寻一户姓李的人家,并非买祖宅的。”
纪风目光越过李氏,望着她身后的老宅,还有那宅子上的匾额,又道:
“请问,这里可曾是虎方李家?”
李氏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是......这里是李家。”
但又急忙摇头:“可我夫君李家在这洪州祖宅住了几辈子了,从未与什么虎方有过往来,公子莫非是找错了地方?”
纪风没有着急回答,时光变迁,就连地方的名字也几经改变,不知道虎方正常。
纪风从袖中拿出那张李前辈的遗托,展开递到李氏面前。
“这是一位姓李名鹤亭的前辈留下的遗托。”
“上边写到,他故里虎方,在通天江江底一处深潭开辟洞府修行,但最终仙逝于洞府中。”
“我等机缘巧合下,进入了那水府,获得了李前辈的遗泽。”
“李前辈在遗托上嘱咐,若有后人尚存于世,恳请照料一二。”
李氏接过那卷火鼠皮,低头看着上边的遗托。
她虽然不认识字,但她看到了李鹤亭三个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什么李鹤亭,但我夫君家的祖祠里,最上边供奉的一块牌匾,写的便是鹤亭公。”
她曾听她夫君讲过,说那是他们李家的老祖宗,是位修道长生的仙人,庇佑了他们李家千年。
但后来不知所踪,李鹤亭的牌匾一直供奉在最上边,一直没取下来过。
纪风点了点头:“那便是了,李前辈的遗骸,我也一并带了回来,只是......”
纪风话锋一转,看向李氏身后早已衰败的祖宅,还有刚刚的一幕,问道:
“方才那些地痞流氓是怎么回事?”
“你家相公现在在何处?为什么会命悬一线?”
“我家相公命悬一线?”
李氏的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原来,李家传到这一代,已经不知道是李鹤亭的第多少代子孙了,当家的名叫李砚。
李家世世代代住在洪州,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和田地生活。
曾经也是洪州的大户人家,但渐渐的开始衰败。
到了李砚这一代,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可洪州城内,有一个豪绅,叫周永昌。
此人经营米铺起家,之后又插手漕运,家财万贯,与官府勾结,逐渐成了洪州城内手眼通天的主。
前些日子,听风水先生说李家的祖宅地处城西高处,后有青山依靠,前有溪水环绕。
是一块“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如果能拿下,盖上他周家的宅子,他的财富、地位又能更上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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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了风水先生的话,派人上门开价。
可李砚却一口回绝。
这是他李家的祖宅,世世代代都住在这儿,怎么可能到他手上就卖了。
周永昌听闻,心中恼怒,在洪州城,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他派人打了李砚,劝他识相点。
李砚不从,鼻青脸肿的回到家就写了状纸。
一份状纸将周永昌告到了衙门。
但周永昌早已和洪州通判赵恒勾结。
李砚的状纸递上去的第二天,非但没有立案,反而被赵恒扣上了一顶“伪造地契,冒认他人田产”的罪名。
并且当堂收押,下了大牢。
李砚入狱至今已有好几天。
狱中潮湿阴冷,他本来身子骨就弱,进去就染上了风寒。
李氏想去探望,但狱卒收了周家的银子,连大牢的门都不让她进。
她现在都不知道李砚是生是死。
所以听到纪风说他命悬一线,才哭出了声。
她儿子李宜修用手擦着她的眼泪,低声说道:
“娘,别哭了,爹爹他不会有事的。”
知道了前因后果,纪风沈默片刻。
随后看向牛渊和知白,道:“牛渊你在这儿护着他们母子,知白和我去洪州大牢一趟。”
“是,公子。”
“好嘞,公子。”
牛渊和知白应道。
......
“这周老爷真是厚道,又给哥几个送来酒和菜。”
“那是,哥几个,来干一杯,别管那李砚的死活。”
半夜,洪州大牢内,几个狱卒正坐在大牢内吃着菜喝着酒。
牢房里边,关押着几十个犯人。
最里边,暗无天日。
李砚蜷缩成了一团,嘴唇干裂发白,浑身冷汗直流,身子不断颤抖着,但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远处还有几只老鼠不断跑过。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牢房顶上那巴掌大的窗口,几道月光照了进来。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那窗户飞了进来。
再睁眼,眼前出现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他仰起头,看着那两道身影,喃喃道:
“难道......难道是我已经死了?”
“黑白无常来索我命了?”
他还想说什么,就看到那道低矮的身影凑了过来,给他嘴里塞了什么。
那东西入口即化,顺着他的喉咙就下去了。
他有些纳闷:“这还没到地府,就开始喝孟婆汤了?”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头没那么疼了,连额头都不那么烫了。
不由的感叹,这‘孟婆汤’真是好东西。
他爬起身,朝纪风和知白拜了拜:
“黑白无常大人,我们走吧。”
“哈哈。”
知白忽然笑出了声,看向一旁的纪风道:
“公子,他以为我们是黑白无常,那我是白无常,你是黑无常。”
“为什么?”
“因为我白啊!”
“别闹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哦,知道了,公子。”
纪风走向李砚,将他扶了起来,说道:
“我们并非黑白无常,而是来救你的。”
第139章 夜闯大牢与周府
第139章夜闯大牢与周府
“救我?”
李砚愣住了,他借着透进来的几缕月光,也逐渐看清了眼前的纪风和知白二人。
一个青衫长剑,一个道童模样。
他不记得认识二人,而且这二人是忽然出现在他牢房中的,就连牢房上的锁也没开,他颤颤巍巍的问道:
“二位仙人是......”
“我们并非仙人,在下纪风。”
“我叫知白。”
纪风收回手,语气平静道:
“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坐下,待我慢慢道来。”
李砚闻言坐在那摊稻草上,纪风手指一挥,牢房中跑来跑去的老鼠瞬间消失,就连牢房也干净了不少。
这一幕看的李砚目瞪口呆。
随后纪风娓娓道来,从通天江水府到李鹤亭遗托。
李砚安安静静的听着,听到他老祖宗早已仙逝,却还惦记着他的后代,李砚的眼眶慢慢红了。
“鹤亭公,是......我们李家的老祖宗啊!”
他缓缓说道:“我爹在世的时候,每年都带我去祠堂上香磕头,最上边的第一块牌位,就是鹤亭公。”
“我爹他说,老祖宗是修道之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李家。”
纪风点了点头:“先祖的遗骸,我也已经带出来了,等此件事了,你便将他安葬在你们李家祖坟吧。”
李砚听到纪风将他先祖的遗骸也带出来,他从稻草上爬了起来,端端正正的朝纪风跪下,磕了个头。
“多谢公子大恩,李砚万死难报。”
纪风将他扶起,说道:
“不必如此,我也从你先祖水府中获得了几件宝物,特来了此因果。”
纪风看向周围暗无天日的牢房:
“我可以现在将你直接带出去,但肯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你便成了越狱的逃犯,你将在洪州永无安身之地。”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在此再委屈几日,我保你无罪释放。”
李砚用力的点了点头。
“全听纪公子安排。”
纪风伸手一挥,他和知白瞬间化身为两只飞蝇,从牢房里飞了出去。
“果真......是仙人啊。”
李砚呆呆的望着这一幕,心中安定了不少。
另一边,周府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周永昌正和洪州通判赵恒推杯换盏。
面前桌上摆着满桌的珍馐和美酒。
周永昌端起酒杯,脸上堆着谄媚的微笑:
“赵大人!”
“这次多亏了您出手啊!”
“那李砚不识抬举,居然还敢写状纸告我。”
“他也不想想,这洪州城里的衙门,是谁家的!”
赵恒端起酒杯,砸吧了一下,将杯中酒一口喝完,红着脸对周永昌说道:
“小事,这都是小事。”
周永昌朝外边挥了挥手,几个下人跑了进来,手里端着沉甸甸的盘子,用红布盖着。
周永昌翻开一个盘子上的红布,下边全是一锭一锭的白银,看得赵恒眼睛都亮了。
周永昌笑道:“大人,这只是一部分,等明日我亲自送到您的府上,李家祖宅那事......”
赵恒端起酒杯和周永昌碰了一下:“好说,好说。”
房梁上,爬着两只飞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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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胖胖的那只忽然攥紧了拳头,气呼呼的对旁边的玄翅飞蝇说道:
“公子,他们这是狼狈为奸,一个比一个坏。”
“不行,我得去教训教训他们。”
说着,知白就飞了出去,落在了赵恒脸上。
对面刚放下酒杯的周永昌发现了知白。
“大人,别动,有苍蝇。”
赵恒动了动脸蛋:“哪儿?”
“就在你脸上。”
不管赵恒怎么用手扇,知白都能躲开,一直趴在他脸上。
见状,一旁的周永昌伸出了手。
“大人,您别动,看我怎么一巴掌拍死它。”
周永昌巴掌拍了下来,知白擦着他的手一闪而过。
“啪!”
赵恒脸上出现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就连人也转了三圈。
站定后,赵恒捂着脸,脑袋有点发懵。
抬头看着周永昌道:“你小子敢打我?”
周永昌连忙解释:“大人,我没有,刚刚的确有只苍蝇在你脸上。”
“那你拍死了?”
“呃......”
周永昌看着空荡荡有些发麻的手,陷入了沉默。
周府内忽然传出一声怒气冲天的喊叫:
“周!永!昌!你敢打本官?!”
另一边,纪风带着知白飞往了周永昌的书房。
想扳倒周永昌和赵恒,绝非靠一点小聪明就能行。
凡间的事,那就用凡间的手段。
周府内戒备森严,不时有护卫路过巡逻,就连书房门口,也有人站岗。
但可惜,谁会注意两只飞蝇呢?
纪风和知白穿过门缝,飞进了周永昌的书房内,目光扫过满墙的字画古玩,还有玉器摆件。
知白小声问道:“公子,我们来这儿干嘛?”
“找周永昌和赵恒勾结的证据。”
“哦哦。”
明白后,知白和纪风二人,在整个书房内翻找了起来。
“公子,这里这里。”
忽然,知白小声喊道。
纪风飞了过去,只见在书架的夹层里,知白发现了一本厚厚的账本和一沓书信。
纪风翻开一看,上边全是周永昌和官府勾结的内容。
如某年某月,周永昌安排自己的外甥到县衙干活,事成之后,给了多少银两。
某年某月,赵恒替周永昌压下一桩田产纠纷,给了赵恒几分漕运的红利等等。
书信则是具体的沟通细节。
“公子,我就好奇,这些坏人干完这些坏事,为什么不把这些证据给烧了,还留着干嘛?”
纪风将书信和账本合上,说道:“因为有了这些,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不敢随意的抛弃谁。”
“哦哦。”
随后,纪风将账本和书信收入了芥子袋中,带着知白飞出了周府,回到了李家祖宅。
见纪风和知白回来,李氏急忙走了过来。
“公子,我夫君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纪风点了点头:“他已相安无事,而且我已经拿到了周永昌和赵恒勾结的证据。”
“我问你,你们洪州可有人能治得了他们?”
第140章 审判
第140章审判
李氏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
“有,洪州知府大人,魏奇,魏大人,此人为人清廉。”
纪风翻了翻账本和书信,并没有发现周永昌和魏奇的来往,那他就放心了。
不然要将账本和书信拿到京城,交给大观皇帝,那也太远了。
而且这点事,也可能并不会引起皇帝的注意。
就算引起了,派钦差前来,也要好久,他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你们继续在祖宅中等候,我去将这勾结的证据交给那知府魏奇,我相信用不久,你夫君就能安然回家。”
“多谢公子。”
说着,李氏就要给纪风下跪,被纪风给扶了起来。
“我去去就回。”
随后,纪风又直奔知府府衙。
知府府衙内,魏奇正在书房内写着什么。
忽然,一股困意袭来,他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在睡梦中,他梦见自己高坐在府衙正堂上。
突然间地动山摇,头顶的房梁上的土不断往下掉。
堂下的差役顷刻间化为青烟消散,偌大的衙门内只剩他一个人。
“这是......这是怎么了?”
他被吓的躲在桌子下。
忽然,府衙外,涌起一股雾。
一道身影从雾气中走出,魏奇躲在桌子下,朝那道身影望去,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袭青衫,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仙......仙人?见过仙人。”
魏奇从桌下爬了出来,跪倒在那道身影面前。
这时,那道身影开口了,声音似乎天边而来,但又清清楚楚的传入魏奇耳中。
“魏奇,你身为一府之主,管理洪州数十万百姓。”
“可你管辖下,豪绅强占民宅,地痞流氓横行街巷,通判受贿索贿,冤案频出。”
“你可知罪?”
魏奇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仙人明鉴啊,下官......下官对此已有了解,但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啊!”
“哼,证据已放在你的案头了,你自己去看,莫要寒了洪州百姓的心。”
那道身影说完,连同雾气一并消散。
突然,坐在书房内的魏奇猛的直起身子。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看向四周,发现他在他的书房内,而非府衙正堂内,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啊!”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忽然瞥见自己的案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沓书信。
他浑身猛的一怔,缓缓的伸手将那账本和书信拿了过来。
打开后,发现上边全是周永昌和官府勾结的证据。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并不是梦。
他朝半空喊道:
“多谢仙人显灵,多谢仙人显灵!我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这时,两只飞蝇从魏奇书房飞了出去。
“公子,你刚刚干什么了?他怎么突然睡着了?”
“这叫浮生若梦,是个法术神通,我就是在梦中,将一切都告诉了魏奇。”
“那你为什么不现身给他说?”
“人啊!对人不一定会信,甚至还会想你将这事告诉他,你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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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仙神,可就不一样了。”
“哦哦。”
过了几天,天色未明之际,知府衙门的差役倾巢而出。
一队直奔周府,将还在睡梦中的周永昌从床上拖了起来。
另一队冲进通判赵恒的府邸,赵恒正对着成山的银子哈哈大笑,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散。
差役冲了进来,将他按倒在银山里。
赵恒挣扎着大喊:“我乃洪州通判,我可是朝廷命官,是谁给你们的狗胆,敢上我的府邸抓人?”
“是我!”
魏奇从门外走了进来。
赵恒看着突然出现的魏奇,神色凛然:
“府台这是何意?我乃朝廷钦派的监州,你一介知府,也敢擅动本官?”
魏奇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白银,笑道:
“昔日你身负监察之权,本官自当礼敬三分,可你如今贪赃枉法,结党徇私,罪证桩桩件件俱已查实,眼前的白银更是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
赵恒见状,话锋一转,笑道:“府台兄何必如此,这里的白银都给你,我再给你七十二处田产,你我之间,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哼!”
魏奇冷哼一声:“晚了!”
见此招不成,赵恒又喊道:
“我有直奏朝廷的权力,没有陛下的旨意,你凭什么抓我?”
魏奇上前一步,字字铿锵:“律法在前,罪责难逃。”
“你触犯国法,罪证昭然,本官已将你的罪状层层上报,奉朝廷准令前来拿你!”
“你休要仗着旧日职权负隅顽抗,带走!”
赵恒被一众差役押走。
魏奇看向屋内那堆积成山的白银,说道:“还有这些银两,也一并带走。”
屋内的白银就装了几十箱,还有各种的珠宝项链。
天色大亮,消息便已传遍了整个洪州城,知府衙门前围满了人。
府衙大门轰然大开,魏奇身着知府官袍,头戴乌纱帽,端坐在正堂之上。
“将赵恒与周永昌二人押上来!”
话音刚落,赵恒和周永昌被差役押上堂内。
两人一路被百姓扔烂菜叶、臭鸡蛋,砸的满身污秽。
到了堂上,周永昌还不死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高声喊冤。
“知府大人,草民冤枉啊!”
“草民可是正经的生意人啊,这些年内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草民啊!”
魏奇没有理他,只是朝一旁的差役挥了挥手,一旁的差役抬出一箱又一箱的银子。
魏奇打开那账本,念道:
“大观一二五年三月十八日,赵恒赵大人为我外甥谋得洪州漕运司书吏一职,事成,给白银两千两。”
他又翻开第二页:“同年五月,赵大人压下我侵吞佃农田产一案,收银五百两,另收上好的大米二十石。”
......
魏奇一页一页得念着,外面百姓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从起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群情激愤。
赵恒也死死的盯着周永昌。
好似在说,你有病啊,记这些?
周永昌彻底瘫软在地,他都没发现账本和书信被人拿走了。
这几天光顾着给那一巴掌赔礼道歉了。
第141章 两个选择
第141章两个选择
魏奇合上账本,将那一沓书信高举,示于堂下众人。
随后道:“周永昌、赵恒二人,勾结行贿受贿,侵吞民产,诬陷良善,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魏奇看向周永昌道:“周永昌,你侵吞田产,行贿官员,按大观律,判杖罚六十,流配三千里,名下产业抄没,侵占田产归还原主。”
“赵恒,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受贿无数,诬陷无辜,按大观律,革去通判一职,押解京城候审。”
“啪!”
魏奇将惊堂木一拍,高声道:
“现当堂收押,即刻执行!”
魏奇甚至都没给周永昌和赵恒反驳的机会。
周永昌的身子晃了晃,彻底的瘫软在地。
还是被两名差役架起来拖下去的,趴在那儿,六十大杖。
“啪!啊!啊!啊!”
惨叫声不断传来。
赵恒的乌纱帽早就被摘除了,人被押下去的时候,还死死瞪着那周永昌,他这一生算是完了。
不久,李砚就从大牢里被无罪释放了出来。
大牢外,几道身影已早早等候。
见李砚出来,三道身影扑了上去。
“夫君。”
“爹爹。”
“我没事了。”
李砚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走到纪风身前,就要跪下去感谢。
却被纪风扶住,笑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那先祖吧。”
回到李家祖宅,纪风芥子袋中取出李鹤亭的遗骸,放到准备好的竹榻上。
看向李砚说道:“先将你先祖安葬吧,等安葬完,我有事对你说。”
李砚点点头,随后几天,李砚叫来人,给李鹤亭遗骸做了口杉木寿材,将遗骸轻轻请入棺中,葬入他李家的祖坟。
李砚又请来附近道观的道士做法事。
老道士须发皆白,穿了身青灰道袍,手里拿着铜铃,在李家祖坟前念经。
和纪风之前碰到的沈清和差不多,但这次,并没有鬼差前来,毕竟李鹤亭早已仙逝万年,都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
法事做完,覆土之后,李砚亲手将那块刻有“先祖李公鹤亭之墓”的石碑立在了坟前。
随后他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衣领,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石碑的泥土之上。
“先祖,不孝子孙李砚,接您老人家回家了。”
李氏也领着两个孩子跪下磕头。
回去路上,李宜修问他爹李砚:
“爹爹,老祖宗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李砚摸了摸李宜修的脑袋,说道:“很厉害,没有他,就没有我们李家。”
“而且万年后,他还能庇佑我们李家一次,你说厉不厉害?”
李宜修笑着说道:“老祖宗真厉害,我也要成为像他一样厉害的人。”
至于这几天的纪风,则是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在洪州城内闲逛。
这一天,他们正吃着洪州当地的特色美食,忽然遇到了李砚。
“见过纪公子。”
“你家先祖安葬完了?”
李砚点了点头。
“走吧,去你李家祖宅一趟,我有事对你说。”
随后几人,来到李家祖宅。
李砚吩咐李氏去做几个菜,招待纪风一行人。
纪风不必,但李砚还是强烈要求,怎么说都要谢谢纪风救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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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李氏端着几道菜出来,李砚又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坛他珍藏了好久的酒。
他给纪风倒了一杯,又给牛渊倒了一杯,感谢他那天赶走了赖老二一群地痞流氓。
牛渊“嘿嘿”一笑,一口气就干了。
李砚愣了一瞬,又笑着给牛渊重新满上。
李氏做的洪州当地菜味道很不错。
饭后,收拾完碗筷后,整个李家祖宅内,变的有些严肃。
纪风喝了一口李砚泡的茶后,郑重的说道:
“我从你先祖水府中获得了几件宝贝,按他的遗托,我理应照料你们李家一二。”
李砚连忙摆手,说道:
“纪公子,您将我从大牢里救了出来,又替我们保住了李家的祖宅,这就已经够了。”
纪风摇了摇头。
“不够,李前辈在遗托中写到,‘恳请照料一二’,他修行数千年,临终还惦记着后人,这份心意不能替他省了。”
纪风想了想,最后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个是,我保你李家家财万贯。”
“二是,我可引你们李家一人入道,传他修行法门。”
“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公子,这......”
李砚还想拒绝,纪风却摆了摆手。
李砚转头看向一旁抱着两个孩子的李氏,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开口。
“公子。”
李砚站了起来,朝纪风拱了拱手道:“可否让我和我娘子商量片刻?”
纪风点了点头。
李砚拉着李氏和两个孩子去了里屋。
“公子,你说,他们会怎么选?我感觉他们会选家财万贯,毕竟他们家的祖宅都已经这么破了。”
“我感觉他们会选入道,凡人能入道修仙的机会可不多。”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托着下巴说道。
牛渊:“家财万贯,入道,都不如跟着公子。”
纪风笑了笑:“他们怎么选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尽力办到就好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砚和李氏推开里屋的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牵着他的儿子李宜修。
见状,纪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
“看来是选好了。”
李砚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儿子往前轻轻一推。
“宜修,给纪公子跪下。”
李宜修乖巧的跪在纪风身前。
李砚朝纪风端正的行了一礼,道:
“公子,这是我的儿子,名叫李宜修,从小就聪慧。”
“公子给的选择,我和我娘子商量许久,还请公子引我儿子入道。”
纪风看了一眼跪在他身前安安静静的李宜修,笑了笑。
“好,那我就引他入道。”
“但说好了,我只引他入道,了结此因果,他入道之后的事,可就与我无关了。”
纪风只想了结此因果,可不想稀里糊涂的成了别人的护道者。
修道这条路,还需要自己走。
李砚点了点头。
“公子只需引他入道即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以后的道,让他自己走就行,不必再劳烦公子。”
“好。”
随后,纪风从芥子袋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第142章 传道
第142章传道
一卷竹简,一块石碑,一张泛黄的兽皮卷,还有几枚玉片。
纪风看向李宜修说道:“这里有最基础的吐纳之法,有道门的养气术,还有佛门的禅定法,以及水族的潜渊之术。”
“这些,都可以入道,你选择一门。”
这些都是龟愚当初给他的法门,纪风在京城的那段日子里,每一门他都仔细参悟过。
帮一个刚入门的孩子入道,对于他来说,并不难,而且修到后边,也并不差。
李宜修看向桌上的竹简、石碑和兽皮卷,随后又看向纪风。
他并没有选择,反而问了纪风一句:
“请问前辈,您修的是哪一门?”
纪风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你这小孩,果真聪慧。”
“哈哈,这些里面,我哪一门都没有修。”
李宜修眨了眨眼,道:“那我也不修。”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
听到李宜修拒绝,身后的他爹李砚拉了拉儿子,对纪风笑道:
“公子,宜修还小,不懂事,还望公子请勿见怪。”
他深怕因为自己儿子的拒绝,错失了这一次的仙缘,又转身对李宜修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让你选一门,你就乖乖听话选一门,别调皮,知道了吗。”
“可是,爹爹......”
“等等。”
纪风打断了父子俩的对话,他看向李宜修道:“这几门你都不选,那你想选什么?”
“我身上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本领并不少,也可传授你一门。”
这些大神通也并未引起李宜修的注意,反而将目光看向另一处。
纪风顺着李宜修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到了自己腰间的逍遥剑上。
他心中已经明了,笑道:“莫非你想学我的剑法?”
李宜修重重的点了点头。
“哈哈,那好,那我就传你我的剑法。”
纪风起身,踏入李家祖宅的院内。
手一抬,逍遥剑自动飞入他的手中,但并未出鞘。
若是出鞘了,怕是仅仅剑气的余波,都能拆了这李家的祖宅。
纪风手持逍遥剑,看向李宜修道:
“宜修,你且看好了!”
纪风施展逍遥剑意,剑随意动,身法飘逸,似游龙,又似风中落叶。
李砚也在不远处看着,但看着看着就看不清纪风的身影了,就连眼睛都发涩发疼,他急忙闭上眼揉了揉眼睛。
随后低头看向一旁的儿子,发现李宜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一眨不眨,目不转睛。
李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果然,他没有选错。
家财万贯容易,可凡人接触仙缘的机会渺茫。
若是他鹤亭公知道了他的选择,也会欣慰吧。
不知过了多久,纪风的身影停了下来,收剑回到了正厅内,李宜修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剑意中,一动不动。
李砚见纪风回来,李宜修也不知道谢谢人家,就要去提醒李宜修,却被纪风阻止。
“他正在领悟剑意,先不要去打扰他。”
不久,李宜修便清醒了过来,朝纪风磕了个头:
“多谢前辈。”
纪风看向李宜修道:
“我的剑意名为逍遥剑意,并无固定的招式,你也不必照猫画虎,学我的一招一式,你用心领悟我的剑意即可。”
“接下来三天,我都会为你舞一遍,至于你能领悟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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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辈。”
李砚急忙给纪风添茶倒水:“多谢纪公子。”
随后看向自己的娘子:“快去给纪公子腾几间上房,被褥被套什么的,都换新的。”
“哦哦,好。”
李氏连忙跑去收拾房间。
接下来三天,纪风每天都会给李宜修舞一遍剑意。
似乎到了江南的梅雨季节,这几天开始,一直下着毛毛细雨,淅淅沥沥的不断。
但这并未影响到纪风,他在雨里舞剑。
剑意笼罩着他周身,就连雨也打不湿他的青衫。
反倒是多了一股韵味。
三天过后,纪风便准备离开了。
李宜修对于逍遥剑意,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理解,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他自己走了。
纪风也算信守承诺。
临走时,李家全家出来相送。
“多谢纪公子。”李砚牵着李宜修的手说道。
纪风摆了摆手,从袖中拿出一物。
“我这里还有一物要给你,那天还有一位也一同进入了你先祖的水府,拿走了一件宝物,他也留了一物给你李家。”
纪风将敖渊的那片龙鳞递给了李砚。
“他说,若你李家再遇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心愿,可以拿着这片鳞片到附近任意一处通天江江神庙,他自会现身解决。”
“是,公子。”
李砚郑重的将那片龙鳞收下。
“通天江江神庙?”
龙鳞一入手,他就知道这东西绝对不凡,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随意使用。
“告辞。”
纪风拱手告辞,身后的知白和牛渊也纷纷行礼。
“告辞,纪公子、知白还有牛渊大侠。”
李砚急忙回礼。
李宜修仰着头问:“前辈,您们要去哪儿?”
纪风笑了笑:“闲云野鹤,云游四海。”
纪风挥了挥手,便带着知白和牛渊,出了李家祖宅。
天空又开始下起雨。
纪风从芥子袋中拿出他曾经在青城县买的油纸伞。
知白也拿出一把,但要比纪风的小。
至于牛渊,块头太大,怎么也遮不住,纪风只好在附近摊位上,买了一件蓑衣和斗笠,给他穿上。
一行人又朝东北走去。
绾绾从纪风肩头显出身影,自从她成为先天生灵后,似乎也领悟到不少法术神通,已经可以自己隐去身形了,不会让凡人察觉。
“公子,我们现在去云舒闲庭吗?”
“嗯。”
纪风点点头:“不过不着急,我们一路闲逛过去,正好领略一下江南烟雨。”
“好耶!”
知白打着他的小伞,不时踩着路边的小水坑,溅起无数水花,纪风也没有阻止,只是笑着看着他嬉闹。
一行人慢慢悠悠的往江南东道走去。
这已经是纪风第二次传授逍遥剑意,第一次是在京城深宫,偶遇诉苦的皇子萧澈,因为他想保护他的母妃,纪风便化身‘树大王’,传他逍遥剑意。
第二次,便是这李宜修。
但每个人对于逍遥剑意的理解并不同,地点和心境也不同,一个在烟雨江南,一个在京城深宫。
又会领悟什么不同的逍遥剑意?
如果他们有一天相遇,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第143章 黑鱼精
第143章黑鱼精
“淅沥沥......”
从洪州李家祖宅出来,纪风一行人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
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中旬,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节,雨一直下个不停,淅淅沥沥的打在油纸伞上。
撑起伞,往前边望去,远处的屋舍和草木都蒙在烟雨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清风拂过,裹挟着丝丝细雨扑面而来,凉意贴着肌肤漫开,青衫浸上潮气。
“公子,我有点不太喜欢江南了。”
知白打着小伞,在一旁抱怨。
纪风问道:“为什么?”
知白说:“一直下雨,我的道袍都感觉湿湿的,头顶都快长蘑菇啦。”
绾绾落到知白头顶,笑道:
“那不挺好,等长了蘑菇,我们炒菜吃,人参上长的蘑菇味道一定不错,还大补呢。”
知白摇了摇头,将绾绾赶飞,气嘟嘟的看着绾绾:
“绾绾,你又拿我打趣。”
“哈哈。”
绾绾又飞回纪风肩头。
纪风看向知白和牛渊,牛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走在最后,雨水从斗笠上滴落,顺着蓑衣流到地面上。
“你们都过来,我教你们一个法术,可祛除湿气。”
随后,纪风将避水诀的口诀教给他们。
避水诀能避开周身江水,对于除去湿气也自然不在话下。
知白默默念着,忽然,周身雨水朝四周飞溅,就连脚下的泥水都飞了出去,要不是纪风及时挡下,他们几个都得被淋成落汤鸡。
“你念口诀的时候轻点,别用那么大法力。”
“哦哦,知道了,公子。”
知白低下头,又轻声念着口诀。
这一次,并没有泥水飞溅,只有一股淡淡的水汽从周身飘了出来。
知白兴奋道:“公子,我成功了,身上的衣服果然不湿了。”
纪风点点头,知白对于法术领悟的还挺快。
几天后,牛渊才成功施展,他在后边不知道默默试了多少次。
至于绾绾,这些法术对她来说,看一遍就会。
这一天,纪风他们到了饶州,听闻这里有个湖,足以媲美重湖,纪风便准备去转一转。
刚到一条支流旁,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江水边。
纪风走了过去,看见一条渔船,翻在岸边。
“又翻了一条船。”
旁边传来议论声。
“这已经是最近的第几个了?”
“第三个吧。”
“听李家,活下来的那小子说,他渔船翻的时候,在水下看见了一条大黑影。”
“那黑影足有一丈,和缸一样粗,张着血盆大口。”
“怕不是什么妖怪成了精了吧!”
“那怎么?总不能一直不出船吧,我们一家老小可都指望着打鱼生活呢。”
“要不我们凑点银两,买点祭品、香烛,去彭湖湖神庙上烛香,请湖神老爷出手?”
“湖神庙离咱们这儿洄水湾少说也有几十里,来回得好几天,等你请来湖神,怕不是又得翻几条船......”
说到这儿,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纪风看过去,是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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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信什么湖神、仙神,那黑影在哪儿?我去挑了它。”
听到有人要去灭了那妖,几个老渔民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少年。
“你是?”
“在下姓林,单名一个铮字,学过几年枪法,也斩过不少妖。”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十个渔夫面面相觑。
老渔夫上下打量了林铮一番,看他年纪轻轻,身上的那家短褐还打了好几处补丁,眉头皱了起来。
“小伙子,那可能是一条成了精的妖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年纪,别去白白送了性命。”
“不必忧心,区区妖物不足为惧,你们在此等候,我去除了那祸害。”
少年意气风发,手中的长枪一转,枪杆微微颤动,掀动地面上的水坑。
他说完那话,也不等渔夫们再劝,提着长枪就往上游的洄水湾走去。
“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老渔夫感叹。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纪风撑着雨伞,远远的跟在那少年身后。
到了那片水域,洄水湾并不大,但水色却格外的幽深发黑。
雨滴落在水面之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水面不时冒上来几个气泡,带着一股水腥味。
林铮站在岸边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将手中的长枪往身边一杵,朝那水面大喊道:
“妖孽,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水面除了雨滴外,没有其他动静。
林铮又大喊了几声,但依旧没见那黑影出现。
“既然不出来,那就别怪我将你这河底搅的天翻地覆!”
林铮握住长枪,将枪头往水中一探,枪尖连同半截枪身没入水面。
然后他双手握紧枪尾,大喝一声:
“给我滚出来!”
随后猛的一搅,那枪尖在水下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紧接着,他越搅越快。
渐渐的,在枪尖位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随着他的搅动,旋涡越来越大,转眼就扩大到了丈需。
水下天翻地覆,水草、藻类被扯断,泥沙从水底翻涌了上来,水下的鱼类也在漩涡中跟着转圈,被转的头晕眼花。
纪风等人在远处山林后看着,没想到这林铮果然有点本事。
“咚!”
忽然,水底下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底急速游来。
“轰!”
那旋涡猛然炸开,那道黑影从旋涡中窜了上来。
林铮的长枪也被震出了水面。
“哪里来的小毛孩,敢惊扰本大王休息!”
那黑影窜出水面,落在岸边,化作一个大汉。
肤色青黑,隐隐能看到细鳞,嘴咧到了耳根,两根黑须,腮帮子各有三道缝。
身子是人身,通体乌黑,胳膊过膝,手指中间有蹼,指甲又尖又青。
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黑鱼精】
【黑鱼成精,栖于湖沼深流,善匿形,水下神速。其性凶悍,喜食血肉,修行百年者可化人形,然难掩鳞纹与鳃须。其力大无穷,水下尤甚。】
【获法术:水遁】
“居然是只黑鱼成精。”
第144章 英雄出少年
第144章英雄出少年
黑鱼精走在泥泞的岸边,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他凸出去的眼珠在林铮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尖牙。
笑道:“小毛孩,就你一个?”
“刚才在岸上叫的那么大声,我还以为来了个什么大人物呢!”
林铮握住长枪,枪尖指向黑鱼精。
“翻船吃人的,就是你?”
“是本大王。”
黑鱼精嘴角的须子动了动,上下打量着林铮:
“嘿嘿,看你这身板,肉虽然不多,但倒是挺结实。”
“正好,本大王今天刚好肚子饿了,就拿你打打牙祭。”
“想吃我?真不怕把你的牙给崩了。”
林铮脚下一蹬,整个人从石头上弹了出去,长枪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黑鱼精面门。
黑鱼精身子往旁边一侧,枪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锋利的枪尖削断了他嘴角的一根须子。
黑鱼精躲开后,看着那根断须落在泥泞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向林铮道:
“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黑鱼精双臂一抬,刹那水面上涌起一股水柱,朝林铮砸来。
林铮并未躲闪,挥舞手中的长枪,朝飞来的水柱劈去。
“轰!”
水柱直接炸开,林铮倒飞了出去,他急忙用枪尾戳向身后,河岸被划开一道深深的痕迹。
但也缓解了不少力道,林铮扶着长枪站了起来。
黑鱼精再次招来一道水柱。
这一次,林铮手持长枪,枪尖直接刺向水柱。
水柱从中间被刺开,水花溅了林铮一身,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整个人从水帘中穿了过去。
反手一枪横扫,枪杆直接抽在黑鱼精的腰间。
“砰!”
随着一声闷响,黑鱼精整个身子被抽飞出去,在岸边翻滚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黑鱼精捂着腰爬了起来。
黑血从指间渗出,滴在水坑里,滋起一缕青烟。
黑鱼精瞪着林铮,凸眼珠子里头一回浮现了几分忌惮。
“小崽子下手挺黑啊。”
“少废话!”
林铮枪尖往前一指:“准备受死。”
“呵呵。”
黑鱼精咧嘴一笑,扭头就钻入水中。
林铮提枪追到水边,枪尖指着水面:“妖孽,你跑什么?上来?”
黑鱼精浮上水面,但只露出半个身子。
“小子,有本事你下来啊!”
“你上来!”
“我不上来,你下来。”
“我不下来,你上来。”
......
一人一妖居然僵持住了,林铮并不擅水中作战,黑鱼精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小子,你不下来,我本大王就要去吃饭了,等吃饱了再战。”
“你......”
见黑鱼精要走,林铮急了,握紧长枪就往前一扑,纵身跃入水中。
瞬间炸开一大片水花,水下泥沙翻涌,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黑鱼精到了水下,如鱼得水,不断用尾巴搅起泥沙,挡住林铮的视线。
随后利爪借助水势,划过林铮的胳膊,瞬间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从伤口流入水中,黑鱼精闻到血腥味儿,眼珠子都亮了,张开满嘴的尖牙就朝林铮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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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当年的大圣都不随意在水下打架。”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法光从远处岸边飞来,无声无息的落在林铮身上。
瞬间,他周身三尺的江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推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水泡,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边。
林铮一愣,看向周围,这水泡跟着他一起动。
顿时,让他在水里如履平地。
林铮来不及思考是谁出了手,黑鱼精张着大嘴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泥沙遮掩他的视线,林铮侧身一让,躲开黑鱼精的大嘴。
紧接着枪尾在气泡内划了个半圆,枪尖借势往前一送,直接刺入旁边黑鱼精的左肩,枪尖透肩而出。
“啊!”
黑鱼精惨叫一声,翻身拔出枪尖,就想往深水处逃。
有了气泡的笼罩,林铮紧追不舍,长枪在水里刺出一道银光,枪尖直接刺穿了逃跑的黑鱼精。
随后就将黑鱼精挑了出来。
出了水面之后,那气泡也瞬间消失。
林铮挑着黑鱼精上了岸,又朝黑鱼精补了几枪,他知道妖族生命力顽强,防止他装死偷袭他。
几枪过后,黑鱼精身子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林铮收起长枪,望向四周,却发现岸边只有他一个人。
“刚刚那气泡是怎么回事?”
林铮疑惑道。
见四下无人,他拖着黑鱼精的尸体走向之前翻船的位置。
那几个渔夫远远瞧见了,从远处跑了过来。
一群人围着黑鱼精的尸身站了一圈。
老渔夫颤颤巍巍的蹲下身,伸手在黑鱼精的尸体上轻轻碰了下,便立马收回手。
见黑鱼精真的死了,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胳膊还在往下流血的少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少侠,你......你真的把他给杀了!”
林铮拧了一把衣摆上的水,又从肩膀上扯下半截湿透的布条,随后缠在肩膀伤口上,用牙咬紧。
“少侠,你这样不行的,我家里有草药,你跟我回去,我给你上草药。”
“对啊,对啊,你杀了这黑鱼精,就是我们村子的恩人。”
“跟我们回村子,我们好好招待你,你好好养伤。”
林铮摆了摆手,看向周围:
“你们刚刚可有人看见是谁帮了我?”
一群人摇头。
老渔夫想了想,忽然说道:
“少侠,你离开后不久,有几个人也跟了上去。”
“谁?”
林铮急忙问道。
老渔夫摇了摇头:
“面生,没见过,但一人身着青衫,一个道童,还有个魁梧大汉。”
纪风等人的穿着和他们渔民不一样,所以老渔夫记得很清楚。
“青衫?道童?魁梧大汉?”
老渔夫这么一说,林铮也有了印象,提起枪就要走。
“少侠,你去哪儿?你的伤怎么办?”
林铮没有回头,挥了挥手。
“没事,都是小伤。”
“别将希望都放到仙神身上,人也可以斩妖!”
老渔夫站在原地,望着那手持长枪的林铮,忍不住念叨一句。
“英雄出少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第145章 顺济王
第145章顺济王
此时的纪风等人,已经乘着乌篷船顺着支流到了彭湖。
细雨斜斜的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远处的山笼罩在雨雾中,浓淡交叠,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烟雨画。
纪风坐在乌篷里,膝上放着那张从陆桐生那里买来的琴,指尖拨弹着琴弦,琴声在湖面上传开,引得飞鸟侧头,鱼浮出水面。
旁边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热气混着雨丝飘散。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安安静静的听着琴声。
知白将手伸出乌篷外接着雨,又被凉意惊得缩了回来,用力甩着小手。
牛渊则披着蓑衣站在船尾,斗笠上的雨水顺着帽檐滴落,他轻轻的撑着篙。
乌篷船在湖面上划过,船后留下一道波纹。
颇为闲散自在。
一曲弹罢,纪风端起一旁的热茶,抿了一口,感叹道:
“人生应如这般!”
乌篷船渐渐驶向湖心,水面越来越宽,岸边的芦苇荡渐渐退成了一抹青灰色的影子。
雨渐渐大了起来。
打在乌篷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清凉。
忽然,雨丝斜了斜,湖面上起了浪。
浪头不大,但来得急,一波一波的从远处涌来。
推的乌篷船轻轻的晃了晃。
纪风端着茶杯,茶杯里的茶水也晃了晃。
风浪逐渐大了起来。
远处几条渔船上的渔夫已经开始慌忙收网了,互相还在喊着什么。
“起......”
“快......帆......”
声音被雨幕和风浪阻隔,断断续续的飘了过来。
更远处的一艘客船降了帆,船身横在浪里,晃的厉害。
纪风一道法术落在乌篷船上,乌篷船瞬间变得稳稳当当。
风浪打在船边,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自动往两边而去。
船身不摇不晃,就连纪风手中的茶水,也仅是微微漾了几圈后,便归于平静。
忽然,船头有什么东西探了出来。
先是一颗小小的脑袋,通体银白,鳞片细密。
紧接着是一小截细长的身子,它轻巧的落在乌篷船的船头。
细雨打在它银白的鳞片上,又瞬间滑落。
知白探出脑袋,说道:“公子,有蛇。”
绾绾站在纪风肩头,看了一眼。
“是顺济王。”
知白疑惑道:“顺济王是什么?”
绾绾小声道:“彭湖中有小龙,为湖中神蛇,船家以洁净之器盛放,它便伏于舟中,船借风力日行数百里而无波涛。后官府上报朝廷,诏封为顺济王,说的就是这位。”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顺济王】
【彭湖之神蛇也,通体银白,长不盈尺,伏舟则波平,诏封为顺济王,掌彭湖之风雨。风浪起又骤止,便知顺济王至矣。】
【获神通:风息浪止】
银白小蛇在船头盘起身子,昂起头,眼睛看向纪风,又扫过知白、牛渊和绾绾。
蛇尾轻轻拍了下船板,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咝”声,似乎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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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又将膝上的琴放到一旁,站了起来,朝它拱了拱手。
“见过顺济王。”
“你们居然认得我?”
小蛇绕着船头游了半圈,蛇信子吐了两下,像是在打量着众人,又似乎在嗅着什么。
它忽然停住,看向纪风。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那条老龙的气息?”
纪风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顺济王说的是那通天江江神敖渊吧,说起来,我与他算是好友。”
“好友?”
小蛇昂起头,竖瞳里那股审视淡了几分。
“那条老龙,嘴馋又自大,能让他当朋友的人可不多。”
它说着,又探头往乌篷船船边看了一眼。
浪还在涌,可这条乌篷船就是丝毫不晃。
“你这船也不是一般的乌篷船。”
纪风笑了笑,这可是敖渊送的,怎么说也算是一件宝物,自然不晃。
“算了,既然你的船不晃,那本王走了。”
小蛇昂起头,又看了纪风一眼,随后它轻巧的一扭身,从船头滑了下去,落入湖水中。
随后那道身影向附近的船游去。
不久,那些在浪里摇晃的船也逐渐缓了下来。
云散日出,多日的连绵细雨居然停了下来,阳光撒在湖面上,彭湖归于平静。
小蛇从那艘客船上下来,望了一眼纪风的乌篷船,随后沉入湖水中。
渔夫们和船上游客站在船边,纷纷感谢着顺济王。
随后几条渔船又开始重新撒网。
那艘客船也重新升起了帆,缓缓朝下游驶去。
纪风望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湖中,他收回目光,重新在船篷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这点小插曲,并未影响到纪风,他抬手指向湖的另一边,牛渊心领神会,撑着篙往那边驶去。
乌篷船划开水面,往烟波深处而去。
乌篷船在彭湖上漂了数日。
江南天气善变,一会儿云散日出,一会儿瓢泼大雨,又连绵细雨,根本捉摸不透。
但这也丝毫没有影响到纪风的心情。
雨大的时候,他就坐在乌篷下,泡一壶热茶,从芥子袋中拿出点心和各种美食,看着雨点砸在湖面上,喝着热茶,吃着美食,不时还抚琴一曲。
雨停日出后,他就收起船篷,让太阳照进来,舒展舒展身子。
这几日,他们将整个彭湖转了个遍。
北边湖面最为辽阔,水天相接,一望无垠。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无遮无拦,掀起层层浪花。
不时就会有一条银白色的小蛇出现在船头。
看着纪风等人发愣,撂下一句:“怎么又是你们。”
随后便扭身离去。
这顺济王似乎记性不太好。
彭湖不似重湖那般,这里几条大江大河相汇,浊清相搏。
这天黄昏,雨终于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从缝里漏下来,把半边湖面染成橘红色。
远处的匡庐山影从雨雾中浮出来,山腰上还缠着几缕残云,山顶却已经被夕阳镀了一层金。
第146章 白鹤观遇地仙(今日有点小事两
第146章白鹤观遇地仙(今日有点小事两更,友友们,抱歉啦)
纪风站在船头,看着这片湖水。
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上,彭湖那一页的记录逐渐完整起来。
古篆一行一行的浮现。
【彭湖】
【禹贡九州之巨浸,江右万顷之澄澜。汇赣流、通彭蠡,沧波浩荡,气韵雄浑。湖中群屿错落,隐现云水之间。沿岸洲滩绵亘,荻草连天。江豚逐浪,沙鸥翔集,菱荷遍浦,物类丰饶尽沐湖泽生机。湖中神蛇伏波,湖畔有匡庐奇秀,甲于天下。】
【获神通:泽国化生】
纪风睁开眼,将那道神通记在心里。
再低头时,发现手中的茶已经凉了。
“公子,天快黑了。”
知白站在船边,回头看着他。
“嗯。”
纪风收起茶杯,往北边望了一眼。
匡庐的山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浓,山腰上已有几缕灯火,不知是道观还是人家。
“走吧,去匡庐看看。”
纪风收起乌篷船,带着知白、牛渊踏上了匡庐的山脚。
当晚,他们在山下村落借宿了一晚,第二日清晨才踏上去匡庐的山路。
知白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山影,感叹道:
“公子,这山好高啊,我们要驾云飞上去吗?”
纪风摇了摇头,笑道:
“不,我们一步步走上去,才能领略匡庐的真面目。”
“哦哦。”
纪风他们沿着一条杂草半掩的石径,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路是千百年前的古道,石阶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变得光滑,石缝间挤着湿漉漉的青苔。
越往上走,周围的树木越发的葱郁,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头顶树叶上,不时落下一滴水滴,砸在石阶上,随后被青苔吸收。
清晨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但又带着几分冷冽。
拐过一道弯,前头忽然传来水声。
一道瀑布从高处的石壁上倾泻了下来。
但没有其他瀑布那样奔腾咆哮的样子。
反而沿着层层叠叠的石阶往下流,每落下一阶便溅起一片细密的水花。
远远望去,像一道白绸被风吹皱了,覆在山壁上。
再往上走,石阶越来越陡了,两旁的树木也从浓密的阔叶林变成了虬曲的古松。
云雾从山谷里涌了上来,一团一团的,走在其中连脚下的石阶都有些看不清。
“咚!”
“咚!”
“咚!”
忽然,远处有钟声穿过雾霭,一下又一下的传了过来。
行至山腰,前边忽然出现一座道观。
道观依崖而建,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白鹤观”三个字。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里边有诵经声传来。
纪风推开门,木轴发出一声“咯吱”声。
观内比外面看着还要清静,院内一片落叶也不曾有,看来刚扫过不久。
殿内供着三清,一个老道士正闭着眼诵经。
他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发白的青灰色道袍。
似乎听到有人进来,他停下诵经,睁开眼,望了过来。
纪风拱了拱手:“在下纪风,云游至此,不想惊扰了道长的清修,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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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长摆了摆手,声音平和道:
“见过纪公子,贫道守静,是这白鹤观的道士,能进来这观中,也是缘分。”
他打量了纪风一眼,目光又在知白、牛渊身上各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纪风肩头隐藏身形的绾绾一眼,随即移开,没有多问。
只是起身,说道:“公子请坐,贫道去沏壶茶。”
纪风又回到院中,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不一会儿,老道长端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个茶碗出来了。
倒出来的茶汤萃绿,香气清冽,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纪风喝了一口后,称赞道:“好茶。”
老道长笑道:“山上的野茶,不是什么名茶,公子要是觉得好,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我采摘了不少。”
知白捧着茶碗喝了一口,抬头问道:
“老道长,您一个人在这道观中,不觉得冷清吗?”
老道长笑了笑:“习惯了,以前师父还在,走了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纪风放下茶碗,看向老道长。
“道长已是地仙之身,为何还留在人间?”
方才进门时,他便察觉,这老道长周身有一股道韵流转,气息已非凡俗。
老道长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纪风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透出一缕光,转瞬即逝,又归于浑浊。
“公子倒是慧眼。”
他放下茶碗,缓缓道:
“贫道俗姓陈,道号守静,原是前朝之人,王朝衰败,承蒙先师收留门下,就在这白鹤观中修行,开始心烦意乱,但渐渐的静下心来,不知怎么的,就修到了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内三清上。
“贫道年轻的时候,也想过飞升,那阵子日日盼着天诏,夜夜梦见天门,丹成龙虎现,云中鹤驾迎。”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睡不着。”
老道长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后来我师父飞升那日,我站在观门崖边送他,看着他驾鹤飞升。”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有解脱,还有......不舍,或许是舍不得这人间吧。”
“后来,我也到了那一步。”
“但忽然想,飞升仙界又能怎样,匡庐的云海还没有看够,人间的野茶还没有喝够,我飞升了,这道观又该怎么办呢?”
“哈哈。”
忽然,老道长笑了一声。
“后来就不想飞升了。”
纪风也笑道:“别人想飞升不得,道长却不想飞升。”
老道长又道,语气多了份洒脱:“这天上缺贫道一个地仙不缺,多贫道一个地仙也不多。”
“可这白鹤观要是少了贫道,谁来扫落叶,谁给花草浇水。”
老道长捋着胡须,看着纪风道:
“公子也不凡,不去求长生大道,却在这山水闲逛,又何尝不是贪恋这红尘呢。”
纪风听到这话,忽然一愣。
他静修,不是浪费了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笑道:
“我只是一朝得闲,便想到处走走,看一看。”
“莫要辜负了来这世间走一遭。”
老道长点了点头:
“走走好,看看也好啊!”
第147章 千灯会
第147章千灯会
“贫道还要去观后给花草浇水,就不留公子了。”
“公子若是日后得闲,常来观中坐坐。”
纪风站起身,朝老道长拱手告辞,知白和牛渊也跟着行了礼。
老道长将他们送到观门口,站在那“白鹤观”的牌匾下挥了挥手,随后往观后走去。
出了白鹤观,纪风继续往匡庐峰顶走去。
越到峰顶,山路愈发的陡峭,拐过一处崖壁,眼前出现一个天然岩洞。
岩洞不深,两三丈左右,洞壁上方水迹斑斑,覆着一层青苔。
洞门上方刻着“仙人洞”三个字。
洞内有一座纯阳殿,殿内供奉着一尊石像。
石像身背长剑,衣袂飘然,面目已经变得斑驳,但石像上那一身逍遥的神韵依然在。
“公子,这位是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号纯阳子。”
“吕洞宾?”
纪风在石像前看了看,并没有金光法相,拱了拱手,便继续往前走。
吕洞宾:“阿嚏......?”
过了仙人洞,又经过了龙首崖,知白好奇,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哇,好高啊!”
又急忙缩了回来,攥紧旁边牛渊的衣角,这才放心。
不知往上走了多久,头顶终于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古树,而是开阔的天空。
匡庐之巅,远处云海翻涌,气象万千。
纪风站在山巅,极目远眺。
脚下云涛翻涌如怒海狂澜,山风浩荡,吹的青衫猎猎作响,几欲凌风而去。
远处彭湖横卧在天际,水光接天,宛如一面上古遗落的青铜宝镜。
一条条大江犹如一条条银鳞巨龙,从群山中蜿蜒而来,撕开大地,奔流入海不复返。
远处山川起伏如巨龙脊骨,城郭星罗,田畴棋布,尽在苍茫暮色中明灭。
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纪风内心震动。
忽然想起李白,诗仙的一首诗来: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匡庐】
【乾坤胜迹,山通太虚之表,气贯斗牛之墟。昔大禹治水,登此山以临九江,疏洪泽而安九黎,斧痕犹在,神功不磨。云海翻腾如混沌未开,瀑流飞泻似银河倒挂。三叠泉悬天而下,五老峰列斗而峙,白鹿洞涵太极之韵,锦绣谷藏造化之机。匡庐包罗万象,变幻无穷,诚天地之绝景,宇宙之奇观也。】
【获神通:移山填海】
......
“公子,我们何时再登匡庐?”
“等下次路过吧。”
“呃......公子,那老道长说好给的茶没拿,他的那茶绝对不仅仅是野茶那么简单。”
“算了,等下次再登匡庐,厚着脸皮再讨要吧。”
纪风等人已经下了匡庐,继续往北走去。
这一日,他们到了饶州地界。
远远的便看到路上人流如潮,络绎不绝。
有寻常的百姓,有挎篮挑担的行商,其中也夹杂着几辆马车,车中人好奇,帘子半掀,能看见里边坐着达官显贵和富家小姐。
众人步履匆匆,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知白踮着脚,往那边方向望了望。
“公子,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纪风摇了摇头:“不知道。”
人心趋同,必有盛事。
“老人家,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千灯会(第2/2页)
纪风拦下一位路过的老者,拱了拱手。
老者背着一个竹篓,里边装着几盏未完工的纸灯,见有人问询,他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公子几位是外乡人吧,前边不远就是飞仙谷,正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千灯会。”
“千灯会?”
“正是。”
原来,飞仙谷隐于饶州漫漫烟霞之中,常年云海垂幔,层峦叠翠,山水灵气聚于一谷。
至于飞仙之名,也并非虚传。
千年前,曾有人于此谷中悟道成仙,破空飞升,谷中至今残存着半座飞升台,风雨侵蚀,古韵犹存。
山谷中,更有一座依崖凿建的古观,名曰飞仙观。
千年流转,山间香火绵延不绝,从未断绝。
世人皆笃信,这座幽深山谷暗通仙途,但凡心怀赤诚、潜心祈愿之人,都能得到真仙的垂佑,岁岁顺遂,平安无虞。
到后来,世人皆知,飞仙谷的盛景,从不是春日灼灼繁花,而是每年六月底如期而至的千灯会。
每逢此时,山下万民、四方游人不远千里齐聚谷中,点灯祈福,以漫天灯火寄万般心愿,盼仙神垂怜,佑人间岁岁安宁。
“多谢老人家告知。”
“公子不必多谢,你们要是去的话,可要抓紧了,不然到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嗯。”
告别纪风,老者背着竹篓继续往前走去。
“公子,我们要去吗?”
纪风笑道:“如此盛事,怎能不去。”
“好耶!”
知白蹦蹦跳跳的往前跑去。
“千灯会?”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千灯会她自然知晓,但从未亲眼见过,心中也是无限期待。
至于牛渊,纪风去哪儿,他去哪儿。
“公子!公子!!!”
走了一段,身后忽然传来喊叫。
前边的行人纷纷回头,纪风也不例外。
扭过头,发现一个少年正在边喊边挥手,朝这边跑来,身后还背着一个用布条包裹的长条状东西。
“公子,是那个斩杀了黑鱼精的少年。”
知白从前边跑了回来,看了一眼少年后,在纪风身边小声说道。
纪风点了点头,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林铮跑到纪风跟前,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
纪风笑着,假装道:“你我并不相识,喊我做甚?”
林铮一愣,试探道:
“就那日......在洄水湾旁,出手相助的......难道不是公子?”
“什么洄水湾?”
纪风笑着摇了摇头:“少侠你可能认错人了。”
一旁的知白捂着嘴,憋着笑,把脸藏到了纪风身后。
“难道出手的,真的不是这位公子?”
林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公子,不好意思,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看着纪风的青衫和身量,越看越觉得像,但人家可能只是路过,帮助他的可能另有其人,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为了缓解尴尬,林铮看向纪风问道: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听闻前方飞仙谷有一年一度的千灯会,过去看看。”
林铮眼前一亮。
他虽然不信什么仙神,但终究是好奇的少年,听闻千灯会万民齐聚,千灯齐放,热闹非凡,当下便决定一同前往。
第148章 借宿与帮忙
第148章借宿与帮忙
“瞧一瞧,看一看嘞,都是手工细作的花灯,锦鲤、玉兔,莲花灯,样样齐全。”
“娘亲娘亲!你看那个锦鲤灯,尾巴会摇欸,我想要!”
“好好好,给你买。这个怎么买?”
“这个三文钱一个。”
“小姐,小姐,你看那个琉璃花灯。”
“掌柜的,你拿下来,我看一下。”
“这位小姐真是有眼光啊!”
......
到飞仙谷时,已是傍晚,万千花灯已经被点亮,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暖光之中。
沿街商贩的喊叫、稚子嬉闹的笑声、游人互相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远处是古观崖壁的清冷,周围是俗世喧嚣的温热。
一仙一凡,在这暮色山谷中温柔共生。
“花灯,我也有。”
知白偷摸从自己的芥子袋中拿出一个兔子花灯。
这还是当初纪风在京城上元节时,给他买的,没想到知白居然还留着,就是里边的灯油已经没有了。
知白看向牛渊:
“牛渊,当时挂在你角......你头上的莲花灯呢,也拿出来,我们等会儿去点亮他们。”
牛渊脸上一红,摇了摇头:“没有,丢了。”
“我不信。”
知白和牛渊两个打闹在一起。
纪风则和林铮往谷中走去。
今夜正值灯会筹备期间,百姓和四方游客涌入,谷中几间客栈和民居早已爆满。
纪风和林铮接连问了好几家,掌柜的都摇头摆手。
“公子来晚了,去那边看看吧。”
“多谢。”
纪风又走进另一家客栈,掌柜的正趴在柜台后拨着算盘。
听到纪风问房,头也没抬就摆手:
“没了没了,一间都没了。”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扫过纪风一行人,放下手中的算盘。
“公子,你们若是实在没地方住,不妨去飞仙观问问。观里的道长们心善,每年灯会都会腾出来几间余房给游客们借宿,不过......”
纪风问道:“不过什么?”
掌柜的回答道:“观中乃清修之地,不纳白食,凡借宿的游客,都得出一份力,相助灯会筹备一事,才能入住观中。”
纪风拱了拱手:“多谢掌柜的告知。”
没地方住,纪风只能带着众人前往飞仙观。
飞仙观依崖而建,悬于半空,黄墙木楼,门楣上悬着一块古匾。
林铮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身月白素襦浅裙,青丝用一支木簪挽着,身披素帛披帛,面容清秀,气质清灵温婉。
“几位是来借宿的?”她声音轻柔。
“是......是......”
林铮见到女子,一时之间居然结巴了。
纪风拱了拱手道:
“在下纪风,我们途径飞仙谷,恰逢千灯会,谷中客栈已经满了,听闻贵观有余房,可供借宿,特来询问。”
“纪公子。”
女子微微欠身还礼。
“我叫清沅,是这观中的观女。”
“观中确有几间余房,只是借宿需相助明日观中灯会筹备事宜,不知几位是否愿意。”
“愿......愿意。”
林铮急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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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引着几人穿过观门,往偏院走去。
知白在旁边好奇的问道:“姐姐,你在观中,为什么不穿道袍?”
清沅笑道:“我并非正式出家的道姑,而是自幼被观中的王老道长抚养长大,十五年了,一直在这飞仙观中。”
“哦哦。”
“我们到了。”
清沅推开偏院的门,里边是几间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推开窗,就能看见山下谷中的万千灯火。
“公子,这间和隔壁的那间都空着,被褥今早刚换过。旁边还有从山顶引来的山泉水,可以用来洗漱。”
“若是缺什么,只管去前院寻我。”
“多谢。”
“多......多谢。”
清沅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林铮,这让林铮瞬间手足无措,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随后清沅看向纪风道:“明日灯会筹备,需公子几位随我一起,出力相助。”
“这飞仙谷的千灯会,从来不是一日之盛。”
“此地传承数百年,灯会共历时五天,前三日筹备,布设灯火,正日万灯齐放,万民祈福,后一日余灯高悬,随缘祈安。”
“明日为第三日,名为‘引灯’,还有些灯还需要我们布设一下。”
纪风听懂了:“有劳清沅姑娘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清沅便叫醒了纪风、林铮等人。
此时谷中游人稀少,并没有昨夜那般喧嚣嘈杂。
匠人们劈竹裁纸做花灯,纪风等人在清沅的指挥下,沿溪流敲架固灯。
牛渊自然是主力,个高力气大。
林铮也不甘示弱,扛着几十根竹子从溪水边走过,额头浮现一层薄汗。
清沅正将一盏花灯挂到灯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公子,累了便歇一会儿。”
“不累。”
林铮拿袖子擦了把汗,目光扫过满谷未亮的花灯,又看了看那些早已就已经在祈福的百姓。
忽然开口道:“我就从来不信这世间有什么仙神。”
清沅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眉眼澄澈:
“林公子为何说世间无仙神?”
林铮看着那抱着孩子祈福的妇人,道:
“世人岁岁焚香叩拜,岁岁虔诚祈愿,可人间疾苦依旧缠身,世间别离从未停歇。”
他抬头望着那连绵青山,目光坦荡磊落。
“若仙真有灵,何以冷眼旁观,不渡苍生疾苦?”
“若仙本无灵,世人岁岁跪拜焚香,又有何用?”
他看向清沅:“我此生,只信己身,信手中长枪,信人力可破万厄,从不信云端虚妄的仙神。”
溪水潺潺,灯架上的花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清沅立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一盏未挂好花灯。
千百年来,凡入飞仙谷之人,无不颂仙恩,祈仙佑,人人敬畏天道、笃行仙真。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坦荡直言。
说不信仙神,不畏天命。
但清沅心中对林铮并不恼,也无半点反感,反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与震动。
良久,她收敛心绪,将那盏花灯轻轻挂到灯架上,温声开口。
“林公子所见,只是人间肉身疾苦,世事别离。”
“可仙神渡的,从来不是肉身祸福,而是人心执念。”
第149章 鼠妖惊观
第149章鼠妖惊观
清沅转过身,看向谷中待点的花灯,眼中满是虔诚与温柔。
她说:“众生点灯祈愿,焚香跪拜,所求并非都是凭空馈赠的荣华富贵。”
“而是绝境中的一点念想,是乱世浮沉中的一丝期许,是在苦难中支撑自己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微风吹过,吹动她鬓角的微发。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观中的千年香火,暖的从来不是冰冷天道,而是飘摇的人心。”
“公子,他们在说什么?这世间不就有......”
远处,纪风和知白挂着花灯。
但声音却‘飘’了过来。
纪风说道:“但仙神并不会随意插手人间的事,就像当初孔城隍只能看着苏文远和王婉,却不能随意出手。”
“人们或许知道有仙,但求了,却没有效果。”
“久而久之,便有了林铮这样不信仙神的人,但也有像清沅这样,将仙神转化为信仰的人。”
沉默片刻,林铮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姑娘所言,亦有一番道理,只是我们道心不同,所求各异罢了。”
引灯完毕后,暮色悄然漫入谷中。
清沅提着一盏素雅花灯,带着纪风、林铮等人,缓步走在谷中青石小径上。
轻风吹飞,裹挟着观中淡淡檀香。
花灯倒映在溪水中,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那里,就是曾经仙人悟道飞升的地方。”
清沅指着远处说道。
林铮问道:“真的有人亲眼见过?”
清沅摇摇头:“不知道,但观中典籍上是这么记的。”
“这千灯会,也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
“这花灯也是有讲究的。”
清沅轻声细语,为纪风和林铮等人,细说这每一盏花灯所承载的寓意。
“鲤鱼灯表示年年有余,生活富足,还有鱼跃龙门、金榜题名的寓意。”
“莲花灯,表示和和美美,阖家团圆,又有莲生贵子之意。”
......
林铮则讲的是滚滚红尘,市井百态。
纪风看着两人,一个居于深山,朝夕唯有青山古观,青灯道经,心性纯粹,不染半分世俗污浊的人儿。
一个漂泊独行,斩杀妖魔,见惯人心纷杂,世事凉薄,不信仙神的少年。
两人居然和睦的在一起聊着天,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笑容。
夜色渐深,几人回到观中,劳累了一天,牛渊和知白躺下就睡着了。
观外,溪水在山谷间缓缓流淌,整个飞仙谷都安静了下来。
在某处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正闪着幽光。
是一只修行多年的鼠妖,虽然为人形,但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贴着墙根往前窜,步子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路过偏殿的时候,他抽了抽鼻子,又继续往香火旺盛的大殿方向摸去。
“咯吱。”
鼠妖走后没多久,厢房的门打开一条缝,林铮提着长枪闪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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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间房的纪风也睁开眼,手中掐了个障眼法,身影无声无息的融入了夜色之中。
清沅提着灯笼照例巡观。
夜色已深,观中香客早已散尽。
她走到大殿侧面时,忽然听到细微的窸窣声。
清沅推开门举着灯笼往里边一照,发现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卷缩在供案下,被灯笼光一照,两只眼珠子凶光毕露。
鼠妖见自己的行踪败露,后退一蹬,整个身子都从香案下弹了出来。
他不仅不逃,反而扑向清沅。
“嗖!”
一杆长枪从殿外破空而来,鼠妖的利爪划在长枪上,被震飞出去,砸在殿柱上。
林铮跨入殿内,伸手拔回长枪。
“你没事吧?”
林铮看向清沅问道。
清沅摇了摇头:“没事。”
忽然,那鼠妖翻身爬起,眼中凶光更盛。
“你退后,我来对付他。”
林铮手持长枪刺向鼠妖。
鼠妖也扑向林铮,但在空中,它却避开林铮,利爪再次抓向林铮身后的清沅。
“小心!”
林铮回身大喊,并且将手中的长枪掷了出去。
但似乎为时已晚,鼠妖的利爪已经到了清沅面前。
清沅都能闻到那利爪上的腥臭味。
就在这时,鼠妖的身子忽然一滞,就仿佛停在了清沅面前。
“轰!”
鼠妖的身子停滞了,但林铮的长枪却没有。
枪尖闪着寒芒就刺穿了鼠妖的身子,将它牢牢的钉在殿外的山石上。
听到动静的老道长急忙赶了过来。
“清沅,你没事吧?”
清沅似乎被吓到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没......没事。”
老道长看向林铮拱了拱手:“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多谢。”
清沅也向林铮轻轻说道谢谢,但看向林铮眼神中多了一抹异色。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
林铮见清沅没事,笑着挠了挠头。
“刚刚还得多谢老道长的出手。”
老道长一脸的懵:“我什么时候出手了?”
这句话把林铮也搞懵了:“刚刚把鼠妖定住身形的不是老道长您?”
老道长摇了摇头:“我何时会那种大神通。”
老道长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骗人。
林铮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往偏院走去。
“林......”
就连清沅的轻声喊叫都没理会。
偏院厢房里的窗户半掩,里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铮透过窗户缝往里看去。
纪风躺在床上,睡的正沉。
林铮站了片刻,收回目光,靠在廊柱上,疑惑道:
“两次了!”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仙?”
第150章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第150章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林铮回到自己厢房后,夜色中,纪风嘴角微微上扬。
他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鼠妖】
【啮齿之属,灰皮长尾,栖于暗穴,喜窃食,善匿形。修行百年者能化人形,然难舍鼠齿与尾骨。其性狡黠多疑,不喜正面相搏,常以潜行盗物为生。多居于庙观祠堂,窃取香火修行,虽非大恶,然贪念深重,遇险则伤人自保。】
【获神通:窃风探息】
......
次日,千灯会盛会如期而至。
天色未明,群山还笼罩在沉沉夜色之中,四方游客和附近百姓,还有已经住在谷中的人早早起了床。
到了辰时,整个飞仙谷内人山人海,花灯被全部点亮,彩纸流光漫天,层层叠叠,绚烂夺目。
“公子,好多人啊!”
今早点完花灯,就没有纪风他们什么事了。
站在观内往下望去,游人如织,花灯各异,好一番人间烟火气。
“咚!”
“咚!”
“咚!”
......
午时一至,飞仙观正殿大门缓缓大开,十二声钟声浑厚悠长,响彻整个群山。
未时,四方信士依序上前,敬献香烛、花灯、供品,香火袅袅,绵延不断。
这一天,最忙的莫过于清沅,她早晨起来和纪风等人去点花灯,回来之后又清扫飞仙观,擦拭陈设供器,规整香案案桌,备置祈福笺纸。
这些以前都是老道士干的,清沅跟在老道士身后看着。
但老道士上了年纪后,干这些便有些吃力了,清沅便接了过来,事事亲力亲为。
辰时起,她就立于山门旁,接应四方信士,代为焚香祈福,讲解千年灯俗规矩,温婉谦和,不厌其烦。
往来无数游人,都喜爱、敬重这位心性善良的女子。
但今日,除了清沅外,还有一道身影,跟在她身后跑来跑去。
清沅忙完一件事后,也会抬起头,在攒动的人潮中,寻找那道身影,看到满头大汗的林铮,笑容不经意间浮上了她的脸庞。
夕阳西下,暮色来临,戌时将至。
也到了千灯会最令人瞩目的环节。
谷中百姓和游客,人人手里捧着一盏飞灯,上面写着自己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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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不认字,更不会写字,但有前来的书生在谷中设下书桌,替人写字。
“公子,公子,‘高’字怎么写?”
知白抱着一个和他一样大的飞灯,攥着毛笔,跑到纪风身边问道。
“一点,一横......这样。”
纪风用手指召来山间的露水,在护栏上写下‘高’字。
“哦哦,知道了。”
随后知白蹲下,在飞灯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什么。
“知白,知白,你写的什么愿望?”
绾绾飞过去看了一眼,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公子,知白他......他写的想长高。”
纪风探头看了过去,知白在自己的飞灯上写下。
“我要长高!”
还在旁边画了个小人,头顶上画了根横线,标注“长这么这么高。”
“知白,你说你当初在化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长高一点?”
“哼!那时候不懂,绾绾你又笑话我,不给你看了。”
知白嘟囔着嘴,将自己的飞灯移向另一边,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不让绾绾再看。
“牛渊,牛渊,你写的什么?”
牛渊五大三粗,蹲在一旁,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见绾绾飞了过来,急忙用手捂住。
“没......没写啥,就随便写写。”
“切,不给看算了。”
绾绾又飞回纪风肩头。
见绾绾飞走,牛渊挪开了自己的手,上边写着:
“希望永远跟在公子身后。”
随后憨憨一笑。
“给,你也写一个。”
纪风手里拿着两个飞灯,将一个递给绾绾。
“公子,我也要写吗?”
“当然了,每个人、妖、仙、魔,都应该有对自己未来的有所期望。”
“好。”
绾绾飞到飞灯旁,抱着比她还大的毛笔,想了想,在灯上认认真真的写下:
“希望在公子肩头,看遍世间繁华。”
纪风会心一笑,然后提起笔,在自己的飞灯上写下:
“祝你,祝我们!”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第151章 出谷
第151章出谷
“纪公子!”
纪风刚写完不久,林铮和清沅两人走了过来。
“你们忙完了?”纪风放下笔。
清沅点点头:“嗯嗯。”
林铮看向纪风手里那盏墨迹未干的飞灯,说道:
“公子写的愿望真好。”
“哈哈,一些瞎想罢了。”
纪风笑了笑,又拿出两盏未写过的飞灯,递给林铮和清沅。
“给,我这儿刚好还剩两个,你们也写一写自己的愿望。”
纪风也不想买这么多,但那摊主说买五赠一,他便买了,刚好六个。
“多谢公子,忙了一天,我还忘了这事。”
林铮伸手接过,将一个飞灯递给清沅。
清沅看着那飞灯,微微一愣,但还是接了过来。
林铮又拿起一支笔,蘸了墨,递给清沅。
随后自己跑到一旁,在飞灯上写着什么。
清沅接过笔,看着那盏空白的飞灯,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十五年里,她看过无数人在飞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有求平平安安的,有求姻缘的,有求功名的。
每一年,她都在为千灯会忙碌,从来没有在飞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写什么呢?”
清沅抬起头,看着下方灯烛辉煌,游人熙熙攘攘。
又看向远处,云雾正慢慢漫上崖壁。
她生于青山,长于古观,十五年清心寡欲,不求情爱,不贪浮华。
写愿飞仙谷岁岁安宁无恙?
写飞仙观香火绵长不绝?
还是写四方往来世人皆心安归处?
就在她思索良久之时,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朝她飞灯上看来。
清沅转身看去,发现是林铮。
“林少侠,你?”
林铮见自己的小动作被清沅发现,急忙缩了回去,眼神忽闪着往旁边走去。
“我就是......就是在想,朝夕的‘朝’字怎么写。”
“咳咳,忽然想起来了,我去那边写。”
清沅看着林铮的背影,忽然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她在飞仙谷住了十五年,见过、替游人写过这两个字。
朝夕相见、朝夕相守!
可林铮一个漂泊独行,不信仙神,只信手中长枪的少侠,写这两个字干什么?
清沅没有去问,随后在自己的飞灯上,笔墨落了下去。
林铮蹲在台阶上,把自己的飞灯摊在膝盖上,用笔极其认真的写着。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用嘴将墨吹干,拿起来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少侠,你写的什么愿望?”
知白凑过去要看,飞灯却被林铮高高举起。
“咳咳,当然是行走江湖,仗义出手了!”
绾绾飞到空中,瞄了一眼,捂着嘴飞了回来,趴在纪风耳边说了一句话。
纪风听完,看了林铮一眼,笑而不语。
绾绾身形始终隐去,林铮并未发现。
看着纪风的笑意,他总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咚!”
“咚!”
“咚!”
戌时的钟声悄然响起。
老道长站在崖边,道袍被风吹的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
“放!灯!”
那声音响亮又浑厚,响彻整个山谷。
刹那间,万千飞灯从山谷中齐齐腾空。
一瞬间,整座山谷都被点亮了。
万千飞灯同时脱离人们的手掌,往星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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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娘亲,飞了飞了,好漂亮啊!”
“是好漂亮啊!等仙神收到你的飞灯,你写在上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真的吗,娘亲?”
“嗯嗯。”
“小姐小姐,你一定会嫁给一个如意郎君的。”
......
山谷中顿时惊呼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有孩童牵着他娘的手,仰着头看着那万千飞灯。
有富家小姐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
纪风点燃了自己的飞灯,抬手将那盏灯轻轻往上一托。
飞灯被里边的烛火撑得鼓鼓得,飞了起来。
带着“昭昭如愿,岁岁安澜”的祈愿,缓缓汇入那片灯河。
知白踮着脚,两只小手捧着自己的飞灯,轻轻往上一推。
“我要长高!”
他喊了一声,又急忙捂住嘴,左看右看看有没有人听到。
见没人注意,他又看向自己那盏灯。
那盏画着小人和横线的灯飘了上去,混在万千飞灯中,转眼就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了。
绾绾和牛渊等人也放飞了自己的飞灯。
众人都望着那飞灯,飞向星河。
林铮忽然望向一旁的清沅,清沅也望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又匆忙躲闪。
万千飞灯,风月温柔,定格成飞仙谷中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次日清晨。
谷中的花灯还有几盏亮着,但灯架已经开始拆卸,行商们收起摊子,游人和百姓也纷纷往谷外走去。
飞仙谷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纪风等人也早早的起了床,迎着阳光舒展身子,洗漱完毕后,便准备离开飞仙谷。
这时,另一间厢房的林铮也走了出来。
知白问道:“林少侠,你也今日跟我们一起出谷吗?”
林铮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远处观中正在打扫香炉的清沅。
“我啊!”
他收回目光,笑道:“还想在这谷中待一段时间。”
知白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千灯会不是已经完了,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纪风和牛渊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知白的肩膀,笑道:
“走了,有人不愿离去,是陷入此间风月中喽。”
“纪公子,你们要走了?还有什么......风月?”
见纪风等人要走,清沅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清扫香炉的工具。
林铮顿时脸红的发烫,将头扭到另一边。
“哈哈,没什么。”
纪风笑着朝清沅拱了拱手。
“多谢姑娘这几日的借宿,我们就先走了。”
“嗯嗯,告辞,纪公子。”
清沅微微欠身。
山谷口,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往山谷外走去,知白转身朝身后的林铮和清沅挥了挥手。
林铮和清沅并肩站在谷口,目送那几道身影渐行渐远。
清沅忽然看向一旁的林铮:
“林少侠不走吗?”
“咳咳。”
林铮干咳两声,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道:
“此地山清水秀,是不可多得灵地,我想......多待一段时间。”
“那随林少侠的。”
清沅向古观走去,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林铮还在假装看周围的山水,转身时,清沅已经走了好一段了,他急忙追了上去。
“清沅姑娘,等等我啊!”
第152章 青竹妖,到达云舒闲庭
第152章青竹妖,到达云舒闲庭
从飞仙谷出来之后,纪风等人一路游山玩水,穿过歙州,再次路过宣州。
但这一次,纪风并没有进宣州城找苏文远。
他有他的事要办,纪风也有自己的事要干。
总不能天天吃饭喝酒耽误了人家治理宣州。
好友也要有分寸感。
随后纪风一行人到了湖州地界,距离敖渊说的云舒闲庭不远了。
在绾绾的指引下,纪风带着知白和牛渊走向了莫干山深处,途经一片竹林。
竹林里很是清静,一条蜿蜒的山路在其中。
路上的行人倒是不少,有背着竹篓的老汉,有挑着担子的年轻人,有背着书箱的书生,还有几个结伴而行和商贩。
“滴答滴答......”
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瞬就下起了雨。
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竹叶上,越来越密。
山路转眼间就成了一条泥水路,黄泥水裹着竹叶、碎石从山上流下来。
路上行人纷纷拿出雨伞,挡住雨滴。
没有带伞的只能用衣袖遮住头顶,狼狈的四处找地方躲雨。
纪风一行人也打着油纸伞,跟着路人去避雨。
好在不远处,有一座山亭。
路过的行人纷纷冲进亭子里避雨,个个身上湿漉漉的。
一个挑担的年轻人拧着衣摆上的水,嘴里还直抱怨:
“这雨来得真是太快了,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下起来了。”
旁边一个背竹篓的老汉将竹篓放到地上,抖了抖上边的水珠。
“谁说不是呢。”
“我这竹篓里还有半篓笋干,准备背去城里去卖,怕是要潮喽。”
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着孩子脸上的雨水,孩子下半身已经淋湿了,冻得直发抖,妇人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
一个书生钻了进来,不管身上怎么样,先是打开书箱,翻了翻。
“还好,书没湿。”
这才松了口气。
“这不行,得生个火。”
那老汉走到亭角,从一堆乱石后抱出几根柴火。
“还好我之前路过这里,总会留下一堆柴火。”
他又从竹篓里拿出火镰、火石和火绒。
他蹲在那儿,用火镰一下又一下的敲着火石。
每敲一下,总会有火星子飞出来,落到火绒上。
但敲了几十下,火星子倒是溅了不少,但落到火绒上,“噗呲”一下就灭了。
老汉皱着眉头:“不行,这火绒也潮了,怎么都引不着。”
一群人围过来看,风吹进来,本来身上就湿漉漉的,这一下变的更凉了,纷纷抱着胳膊。
“我来试试。”
书生放下书箱,接过火镰和火石,将那团火绒放到膝盖上,不断敲着,但同样没点着。
“还是不行。”
“要不等雨停算了。”
“我们可以,但这孩子怕是要染风寒了。”
就在众人要放弃的时候,纪风走了过去。
“我来吧。”
老汉打量了纪风一眼,青衫虽然有地方湿了,但并不多,腰间挂着一柄剑,身后还跟着一个大汉和孩童。
想来应该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出来游玩。
“这位公子,您行吗?不要弄脏了你的青衫。”
他还是将火镰和火石递给了纪风。
纪风笑道:“没事,我就试一试。”
纪风接过火镰,蹲下身,拿起火石对准火绒敲了敲。
火星子溅到了火绒上,但还是转瞬间就熄灭了。
老汉在一旁摇了摇头:“我就说不行吧,还是我来......”
纪风没理他,又敲了一下。
这一次,火星子里夹了一丝极淡的金红色。
那道火光落到火绒上。
“哗!”
瞬间,那团火绒就亮了,连山亭的温度都高了几分,紧跟着那火绒腾起一簇火苗。
“着了着了!”
山亭中众人惊呼。
老汉急忙捧起那团来之不易的火苗,都不用他吹,火绒就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他赶紧将那团火绒放到柴火底下。
不一会儿,山亭里便燃起了一堆熊熊烈火。
火光照得亭子里暖烘烘的。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伸着手烤火,有些将湿掉的衣服靠近火堆,冒起丝丝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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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和潮气,就连那小孩脸上也红润了起来。
“多谢这位公子了。”
那老汉对纪风笑道,众人也纷纷朝纪风微笑点头。
“不必,应该的,也要多谢您老一直往山亭中堆放柴火。”
“嘿嘿。”
老汉笑道:“这条山路我经常走,总会有几次遇到下雨,这柴火总能用上。”
“这雨下一会儿应该就停了吧。”
书生将衣服烤干后,望向亭外。
“不一定噢,这山里的天气可说不准。”
老汉又添了些柴火。
老汉话还没说完多久,雨势骤然就变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山亭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大风从远处刮来,雨滴被吹的横飞,往山亭里直扑。
火苗被吹的东倒西歪,雨水差点将火堆浇灭。
老汉急忙起身挡在火堆前面,防止这来之不易的火被浇灭。
外边的风越刮越猛,雨也越来越大。
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书生则护住了自己的书箱。
见此一幕,纪风袖中掐诀,准备施展风息法术。
那老汉看了一眼外边,忽然说道:
“不用怕,这竹林有灵,等一会儿风雨就停了。”
书生抱着书箱喊道:“老汉,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都来这竹林多少回了,骗你干嘛?”
“竹林有灵,你见过?”
“那没......”
老者还没说完,山亭外的风忽然变小了。
纪风看向竹林深处,这风停的,就好像他施展了法术一样,骤然变小了。
不一会,雨也收了劲。
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密了雨丝。
又过了一会儿,雨丝也停了。
头顶的乌云散开,阳光从竹叶间照了下来。
竹叶间还挂着雨珠,风一吹,雨珠就往下掉。
“这风雨还真的停了。”
“老汉,你说的这竹林有灵,不会是真的吧!”
老汉已经背起了他的竹篓。
“自然是真的,万物皆有灵,需心怀敬畏,哈哈。”
老汉笑着出了亭子。
不久,见雨真的停了,书生也背起书箱和几个行人一同上路,还有些背道而驰的,互相挥手告别。
纪风和知白、牛渊等人,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将那团火扑灭,走出山亭。
但他没有往山路上走去,反而来到竹林里的一棵竹子前。
那棵竹子足有碗口般粗壮,竹节碧绿,竹叶狭长,上边还滴着水。
纪风站定后,朝那根竹子拱了拱手:
“多谢遮风挡雨。”
竹子没人回应,只有雨滴滴落的声音。
“公子,那老汉说的竹林有灵,就是那棵竹子?”
纪风点了点头。
“那他怎么不出来见我们?”
绾绾飞到知白头上,笑道:
“你以为谁都像我们一样,见到公子就自己主动围上来了?”
“嘿嘿,那不是公子身上香香的。”
......
纪风等人走远后,那棵竹子上,忽然一片狭长的青竹叶晃了晃。
叶片上泛起一道淡淡的青光,随后那片竹叶化作一个小童,五六岁的模样,身着一身青绿色的短褂,腰间还有几片竹叶。
他坐在竹子上,双腿轻轻摇晃着,望着纪风等人离去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青竹妖】
【竹中精灵,秉天地清气而生。其性至善,不争不显,常栖于幽篁深处。每逢骤雨狂风,便施展法术,替山间行人遮风挡雨。山洪暴发时,它以根系固土、以竹身拦石,护住山下村落。不图香火,不索酬报,唯守竹林之安宁。】
【获神通:保命竹叶】
......
“公子,前边应该就是云舒闲庭了。”
进入莫干山深处不知多久,这一天,绾绾突然从纪风肩头飞起,指着前方说道。
纪风望去,只见在烟岚漫卷中,一片飞檐浅浅的露了出来。
“终于到了。”
第153章 云织仙
第153章云织仙
莫干山中溪流不断,树木连绵如海。
层层青峦被终年不散的云雾遮住,远远望去,只有几道黛青色的山尖浮在云雾之上。
云舒闲庭就在莫干山深处,但庭院外布有云雾禁制。
寻常凡人踏入,偶尔只会看到飞檐中的一角从云雾中露了出来,循着飞檐找去,却什么都找不到。
民间偶有樵夫、采药人远远望见过,便流传下来一个名字,叫“云楼”,说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说的倒也大差不差。
唯有身负一定道行的修士,或者是仙神之属,才能破开雾障,寻到深处的云舒闲庭。
纪风有阴阳法眼,这些云雾禁制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一路跨溪穿林,拨开重重云雾,行至一处半山腹地。
眼前云雾陡然散去,前方出现一条青石小路。
沿着青石小路蜿蜒而上,尽头便是一座庭院。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静静卧在桑林和竹海之间。
走到庭院前,两扇木制大门对合关闭。
上边的门环是素面铜环,衔于兽首辅面之上,铜环上蒙着一层薄绿苔痕。
看得出来,这庭院已经有些年头了,门楣上写着:
“云舒闲庭。”
“公子,我去敲门。”
知白跑上前去,踮起脚,伸手刚好够到门环,用力扣了扣。
“咚咚咚!”
几声沉实的闷响穿透云雾,在静谧的庭院内缓缓传开。
知白等了一会儿,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扭过头来,看向纪风道:“公子,难道这庭院的主人不在家?”
“我再敲敲。”
知白正准备再敲门,忽然“咯吱”一声,大门从里边拉开一条缝。
一个小孩探出头来,穿着件短褂,身形清瘦。
“你们找谁?”
知白见来人和他一般大小,自然不能输了气场,大声说道:
“我家公子听闻云舒闲庭制作仙衣手法精妙,不远千里,特来登门,想定制一件仙衣,还请通传你家大人一声!”
那小孩站在门里,目光从知白身上扫过,又看向身后的纪风和牛渊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玉尺郎】
【量尺成精,本体为羊脂白玉所制的仙尺,上刻天庭度量符文,其性沉稳,做事一丝不苟,专司量身定寸,经他度量,尺寸分毫不差。】
【获神通:缩地成寸】
纪风看着书页上的记载,再看看眼前的小童,心中了然。
一柄仙尺,有了灵,化了人形。
见纪风等人并非坏人,玉尺郎将门拉开了些许,端端正正的朝几人行了一礼。
“见过几位贵客,还请稍等片刻,我去通报我家仙子。”
纪风回礼道:“有劳了。”
玉尺郎转身快步往里跑去。
不到片刻,他便跑了回来,推开两扇大门,侧身做出引路姿势。
“几位客人,我家仙子有请,请随我来。”
“请!”
纪风等人迈过庭院门槛,跟着玉尺郎往院中走去。
入目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庭院,木格花窗,廊檐下悬着细竹帘,山风一吹过,便轻轻晃动。
庭院中另辟花径,青竹与古桑交错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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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泓清泉从莫干山上引来,穿院而过,在石砌的小渠里缓缓流淌,发出清脆的流水声。
整座庭院清幽雅致,给人一种十分舒畅、轻松的感觉。
再往里走,庭院内格局分明。
西侧是纺织云阁,楼宇宽敞,木窗大开,能看见里边摆着宽大的裁案和织机。
东侧连着几间偏轩,屋檐下横拉着几根竹竿,上边垂挂着各色半成的布料。
风一吹,轻纱飞扬,满院都萦绕着蚕丝和草木染的淡香。
庭院中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桑木旁的空地上站着一位素衣少女,她低着头,神色安然,正站在几排竹制线架之间。
神奇的是,她掌中不断涌出一缕缕莹白如雪的灵蚕丝,在空中拉成纤细绵长的丝线,缓缓缠绕在线架上。
千丝万缕排布的整整齐齐,不见一丝杂乱。
那丝线上有淡淡的莹光流转,一看便知非凡间蚕丝可比。
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又翻过一页。
【蚕丝娘】
【灵蚕成精,居于古桑林中,吸纳仙庭云气与山中精华而化形。其性温顺安静,不喜喧闹,专职吐纺灵丝、分拣丝线。所吐蚕丝柔韧光洁,冬暖夏凉,乃织造仙衣之主料。兼能将云丝、竹丝、彩缕分门别类,整理线轴,一丝不紊。】
【获神通:天罗地网】
见有人路过,蚕丝娘停下手中动作,面带微笑,微微欠身。
纪风等人也微笑点头回礼。
偏轩之下,还有一个垂髫稚童正在忙碌。
他身着的衣衫五彩斑斓,袖口高高卷起,露出两截嫩白的小臂。
他面前摆着数个大染缸,里头盛着以山间灵草花木调制的染料,有青的,黄的,红的......
这彩衣小童双手翻飞,将素纱浸入染缸,又轻轻捞出,漂洗,抻展,动作十分娴熟。
那原本洁白的素纱在染液中渐渐晕开,有了竹青、雾蓝、浅粉等雅致色泽,颜色似乎天成,不染半点俗艳。
浸染完了之后,他将布料搭在竹架上晾着,又转身去搅另一缸染料,忙得不亦乐乎,都没有发现纪风等人进来。
纪风脑海中再翻过一页。
【彩缕童】
【各色染灵仙草相融而生的灵物,掌管染色,精通草木仙染,能调出数万种色泽,其性天真烂漫,偏爱琢磨新式花样,偶有俏皮之举。】
【获神通:一念换色】
这云舒闲庭果真是为人间仙神制作衣服的地方。
就连庭院中的这几位辅灵,也各有来头。
知白跟在纪风身旁,东张西望,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几位客人,我家仙子就在前面。”
玉尺郎带着众人穿过庭院,径直走向西侧的织云阁。
阁内空间开阔,陈设都是古雅木具。
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裁布案桌,案上铺着数匹未完工的布料。
案桌前站着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身碧色云纹仙裙。
仙裙轻薄如雾,裙摆处有流云暗纹随光线隐隐流转。
青丝松挽,身上无半点华贵饰物。
仙姿玉貌,气质清和出尘,周身漫着桑竹与云絮的淡香。
指尖萦绕着缕缕柔白丝气,若有若无,如烟如雾。
这便是云舒闲庭的主人,云织仙。
第154章 金剪、银针
第154章金剪、银针
云织仙站在案桌前,手里握着一柄金剪,正俯身专注的裁剪着布料。
案上铺着专为人间正神织造的法衣料子,端庄华彩。
云织仙运剪行云流水,每一处剪裁都精准利落。
在她的裁剪下,衣袍的轮廓渐渐成了型。
这时,纪风脑海中又翻过一页。
【云织仙】
【天庭织府仙吏,封号云织仙。受织府差遣,驻守人间江南莫干山云舒闲庭,为天庭驻人间织造分点主事,专为人间正神裁制法袍常服。自幼入天庭织府修行,习得天庭正统织造仙法,数百年前主动领下外派差事,选择莫干山庭院。】
【获神通:云梭天织】
玉尺郎将纪风几人引到织云阁木椅上坐下,小声说道:
“几位客人在此稍等片刻,我家仙子马上织完了。”
说完他转身走到廊下,取来一套精致茶具,汲院中清泉煮水。
片刻后,便沏好一壶清茶,为几人一一倒上。
“几位可以先尝一下我家仙子的茶。”
“多谢。”
纪风坐在木椅上,端起茶盏拨去浮沫,浅喝一口。
茶汤清冽回甘,配着满院桑竹清香,心绪也随之安静下来。
他放下茶盏,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云织仙制仙衣上。
只见云织仙裁剪完衣料后,指尖凝起淡淡法力,隔空穿针引线。
一根银针飞起,拽着丝线在布料间来回穿梭,针脚细密匀称,缝合过后完全看不到针脚的影子,仿佛布料原本就是衣袍的模样,浑然天成。
不过片刻功夫,一件制式神袍便已完工。
整件衣袍色泽端正,衣料灵动又不失庄重,既有仙家的飘逸,又合人间正神的威仪,简直巧夺天工。
“好厉害。”
知白瞪大了眼睛看着。
神袍缝制完成后,云织仙一挥手,这件崭新的神袍便飞了起来,在空中一转,稳稳落在织云阁一侧的木架上,旁边木架上还有几件神袍,样式各异。
云织仙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袖,转头对一旁等候的玉尺郎吩咐道:
“这件是湖州城隍定制的法衣,你传个音讯,让他派人来取吧。”
“是,仙子。”
玉尺郎应声领命。
云织仙又看向案台上那柄金剪和悬在半空的银针,轻声道:
“你俩也辛苦了,下来吧。”
金剪和银针落在地上,法光一闪,化作两名小童。
那金剪所化的小童身着金色短褂,矮圆敦实,眼神机灵,一落地便活动了两下手腕。
银针所化的小童身形更为纤巧,身着一身银白小衫,指尖还凝着一点未散的针芒,眉目安静,落地后轻轻揉了揉手指。
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接连翻过两页。
【金剪】
【玄铁鎏金剪成精,随云织仙自天庭织府下界。其刃锋利,裁剪灵丝仙布不留毛边,更能斩断附着于布料之上的浊气邪祟。性子活泼嘴快,手脚麻利,做事从不出差错。】
【获神通:金剪斩】
【银针】
【仙家银针成灵,针尖锋利无比。穿梭于布料之间,缝合无痕,所过之处针脚自隐。其性沉静,不喜多言,与金剪一静一动,配合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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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神通:镇魂钉神】
“这套法袍总算做完了。”
金剪揉了揉手腕,笑嘻嘻地走到一旁休息。
银针跟在他身后,朝云织仙微微欠身,也退到了一旁。
云织仙转过身来,目光落到纪风一行人身上,缓步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见过几位客人。”
纪风几人放下茶盏,起身拱手回礼。
“见过仙子。”
云织仙声音轻柔:
“在下云织仙,奉天庭织府之命驻守此地,专司人间仙神衣袍,几位远道而来,也想做仙衣?”
她虽然为人间仙神做神袍,但为人间有道行的修士做几件衣服,也是可以的。
他日飞升后,也算结了善缘。
纪风直起身,点了点头:
“嗯,在下纪风,听闻仙子手艺精湛,今日特意登门拜访,想做几件衣服。”
“纪公子,坐下聊。”
几人又坐回原本的木椅上,云织仙也在一旁木椅上坐下。
玉尺郎上前给云织仙将茶倒满,她端起抿了一口,随后看向纪风。
“纪公子想要什么材质的仙衣?我这儿有灵蚕丝......”
云织仙话还没说完,就见纪风从芥子袋中取出了那卷冰蚕雪丝。
冰蚕雪丝一出,整间织云阁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上边莹白如玉,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寒光,丝缕间隐隐有冷雾流转。
云织仙目光落在冰蚕雪丝上,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缓步上前,手指轻轻抚过布面。
手指摸到雪丝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凉意便顺着指腹漫上来,她一时间竟看的出了神。
“居然是冰蚕雪丝。”
这料子她只在天庭织府的库藏中见过一回,那还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冰蚕生于极寒之地,每年方吐一缕,织成一匹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岁月。
此料只有天庭有,没想到人间居然也有人能拿得出来。
片刻后云织仙才回过神,收回手,抬眼看向纪风,压下心中讶异,轻声问道:
“此料难得,不知道公子想要什么样式的衣袍?”
纪风道:“我常行走人间各处,想要一身适合四处游历,气息内敛,不显真身的衣物。”
云织仙略一思索,说道:
“我为公子推荐几种款式吧。”
“其一为宽袖交领素色长衫,款式简约,贴身敛气,最是寻常低调。”
“其二是窄袖劲装,行动利落,兼顾轻便与防护,适合赶路远行。”
“其三为云纹便衫,飘逸自在,静修、访友皆可。”
“公子看中意哪一款?”
纪风逐一斟酌,片刻后回答道:
“选第一款吧。”
宽袖交领素衫,他现在穿的青衫便是这一种,已经穿习惯了。
“好。”
云织仙点头,转头看向玉尺郎。
“为这位公子丈量身形。”
“是,仙子。”
第155章 开始制衣
第155章开始制衣
玉尺郎应声而出。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在空中化作一柄修长莹润的白玉仙尺,凌空飘起。
尺身通体雪白,表面刻着细密的天庭度量符文。
仙尺灵动游走,绕着纪风周身上下翻飞。
纪风没想到刚来便已开始为他量身,制作仙衣,当下站起身配合。
他展开双臂,站得端端正正。
那仙尺贴着他的肩头轻轻一触,又滑向身后,再绕到腰侧。
肩宽、背厚、腰围、衣长、袖摆......
每一处尺寸都丈量的清清楚楚。
不过数息便已完成。
白玉仙尺落到地上,法光一闪,又化作那个清瘦少年。
他将量得的尺寸一一报给云织仙。
得到纪风的身量尺寸后,云织仙拿起那卷冰蚕雪丝,反复比对尺寸。
沉吟片刻后,云织仙抬头对纪风说道:
“纪公子,这卷冰蚕雪丝做完你的衣袍后,还余下不少料子。”
听闻布料还有剩余,纪风问道:
“余下的布料,能否再做出三套?”
他有了新衣,自然也不能忘了知白、牛渊和绾绾三个。
云织仙看向知白,又看向纪风肩头显露出身形的绾绾,最后看向站在纪风身后的牛渊,摇了摇头。
“剩余布料只够这位小童和你肩头的小人。”
“那位身形高大魁梧,怕是远远不够。”
牛渊站在纪风身后,听闻布料不够,并不气馁,对纪风说道:
“公子,俺无妨,穿这身挺好的。”
“仙子,闲庭内是否有......”
纪风刚要询问闲庭内是否有其他适合牛渊的布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仙子。”
“除了灵丝锦缎外,不知你能否用异兽麟甲制衣?”
“自然可以。”
云织仙点了点头:“只要材质合适,我都可以制作衣,但材质不同,制作的仙衣类型也不同。”
“那正好。”
纪风抬手伸向袖中芥子袋,灵光一闪,取出一大片完整的黑色鳞皮。
鳞皮一摊开,表面光泽厚重,鳞片层层堆叠如铁片,上边还隐隐萦绕着水行灵气。
正是当日在灵剑山万剑冢中斩杀的玄鳞蛟蛟皮。
周德安周长老处理后交给他的,一直收在芥子袋中,从未拿出来过。
云织仙看清蛟龙皮全貌后,不由得双目微睁。
她制仙衣数千年,眼界极广,一眼便看出端倪。
这只玄鳞蛟生前气息雄厚,分明已到了走蛟化龙的地步,只差一步便可蜕去凡躯,化蛟为龙。
如此凶蛟,竟会被斩杀。
再看蛟龙皮的断口,平整光滑,没有半分撕扯、劈砍的痕迹。
怕是只有仙兵才可以做到。
她的目光下意识的扫向纪风腰间悬挂着的长剑。
眼底思绪流转,却并未开口询问,只是将惊讶藏于心底,开口道:
“此蛟龙皮质地极佳,用来制做战衣再合适不过。”
“战衣?”
纪风闻言,转头看向牛渊。
“你是要这战衣,还是要庭中灵丝制成的衣物?”
牛渊听到蛟龙皮可以制作战衣,眼前一亮。
“公子,俺穿这蛟龙皮做的战衣就可以了,你这青衫俺穿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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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见牛渊自己也同意,纪风也便不再多说什么,朝云织仙点了点头。
“用这蛟龙皮,替他做一身战衣吧,但要从外观看不出来是蛟龙皮做的。”
“纪公子放心。”
云织仙转头吩咐玉尺郎。
“一并为其他人丈量身形。”
玉尺郎又飞向知白等人。
云织仙上前一步,对纪风道:“纪公子,我取一块蛟龙皮裁用。”
纪风将蛟龙皮递了过去。
“金剪。”云织仙轻唤了一声。
一旁廊下那金色短褂小童应声跑了过来,法光一闪,化作金剪,落入云织仙手中。
云织仙握着金剪,沿蛟龙皮的纹理走向细细剪裁,刀刃所过之处鳞甲应声而开,断面虽不如逍遥剑砍的齐,但也算平整。
片刻后,云织仙便剪下一块大小合适的蛟龙皮,余下的蛟皮则被她交还给了纪风。
“纪公子,有这一块就够了。”
云织仙将金剪松开,那金剪又化作小童,跑了出去,边跑边揉着手腕。
纪风将多余的蛟龙皮收起,问道:
“仙子,不知缝制这四身衣服,需要几日?”
云织仙道:“料子虽佳,但形制不算繁琐,大约五日便可完工。”
“公子可以在此等候,若是有事,也可先行离去,过些时日来取。”
“五日?”
纪风思索片刻,时间也不算长,他刚好在庭院和莫干山转转。
“那就麻烦仙子了,我等愿意在此等候。”
“制衣的报酬和在此处叨扰的费用,仙子尽管提,纪某一定答应。”
“不瞒公子。”
云织仙微微一笑。
“既然公子能拿出这么完整的蛟龙皮,想必那蛟龙筋也一定在公子手里。”
“我正在制作一件仙衣,需要此蛟龙筋,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当然可以。”
蛟龙筋对纪风而言,现在并无用处。
他从芥子袋中取出那条莹白柔韧的龙筋,递给云织仙。
云织仙接过蛟龙筋,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欠身道:
“多谢公子。”
她将龙筋小心收好,转头看向玉尺郎。
“将几位客人引到庭院客房休息。”
“是,仙子。”
玉尺郎躬身领命,侧身向纪风做出引路的手势。
纪风拱了拱手:“那就麻烦仙子制衣了。”
云织仙微微欠身点头。
纪风等人跟着玉尺郎去了庭院客房。
至此,纪风几人便在云舒闲庭暂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整座庭院内日日机杼声声,一派忙碌却悠然的景象。
纪风几人闲来无事,便在庭中四处闲逛,静静观摩着云织仙与几位辅灵配合制衣的全过程。
蚕丝娘源源不断的吐出灵丝,丝线柔韧莹洁。
彩缕童调配染料,染制布料,配色雅致独到。
玉尺郎精准度量,分毫不差。
金剪、银针在云织仙手里飞舞裁剪缝合布料。
云舒闲庭几位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知白在一旁看得连连称叹。
纪风也不由的感叹:
“术业有专攻,不愧为天庭驻人间,为仙神做衣服的地方!”
第156章 庭院闲谈
第156章庭院闲谈
忙碌之余,云舒闲庭内时常安安静静,只有山风吹动竹帘和溪水流过的声音。
纪风坐在客房二楼窗边,喝着葫芦里的酒,望着窗外莫干山的云雾慢慢漫上来,竹影婆娑,山风穿林而过,带着竹叶的清香。
他一时兴起,从芥子袋中取出琴,横在膝上,指尖拨动琴弦。
顿时,清越悠扬的琴声,从窗口飘了出去,伴随着山风流水,婉转回荡在整座庭院之中。
织云阁内,云织仙刚握着金剪裁剪完布料,听到琴声不由得停下手来。
她直起身,转头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侧耳倾听。
金剪化作的小童从她手上跳了下来,仰头问道:
“仙子,这琴声好好听啊。”
云织仙点点头:“嗯,和天庭天乐部的琴仙有得一比。”
“好久没有听到这仙籁了。”
云织仙走到阁门口,倚着门框,静静听着。
庭院里,蚕丝娘停下手中纺线,彩缕童放下搅染缸的木杵,玉尺郎从廊下探出头来。
几个辅灵不约而同地往琴声传来的方向挪了几步,谁也不出声,就这样默默的听着。
一曲终了,余音在庭院里袅袅散去。
彩缕童第一个回过神来,朝二楼喊:
“公子!公子!这是什么曲子?好好听啊!”
他袖子还卷在胳膊肘上,手上沾着靛蓝的染料,挥动着小手。
蚕丝娘在一旁也轻声道:
“这位公子的琴艺真好。”
知白从廊下跑了出来,仰着头朝二楼窗户看了一眼,发现是纪风后,满脸的骄傲:
“那当然了!我家公子的琴声天下第一!”
彩缕童凑到知白跟前,说道:
“知白,知白,你让你家公子再弹一曲。”
“还想听啊,得交钱......哈哈哈。”
几日朝夕相处下来,知白和几名辅灵早已打成一片。
闲时他们在竹林间追逐嬉闹,彩缕童拿染缸里的颜料在知白手背上画了只兔子,知白反手就在彩缕童脸上抹了一道绿色。
蚕丝娘在一旁抿着嘴笑。
玉尺郎则一本正经地追着两人跑,边跑边喊不许在庭院里打闹。
原本清静的庭院内,因为纪风等人得到来,多了几分热闹。
云织仙也并非整日埋头制衣。
空闲时间,她时常走出织云阁,与纪风坐于廊下煮茶闲谈。
这日午后,两人对坐在廊檐下,玉尺郎端来茶具,沏了一壶清茶。
云织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上,缓缓说道:
“我在天庭织府的时候,天天跟丝线布料打交道,日复一日,总感觉倦了。”
“后来织府要往人间派驻人手,我便主动领了这差事。”
纪风端着茶,静静听她讲着。
“几百年了,虽然还是和布料打交道,但人间比天庭好多了。”
“人间有山,有水,有四季。”
“而且人间的仙神也有趣。”
“有一回给一位土地公做神袍,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他的袖子里多缝几个口袋,说他辖下有好多孤寡老人,他得随身多带点供品,准备随时偷摸接济。”
“还有一回给一位河伯做常服,他别的不要,就要衣摆够宽,说巡河的时候风大,衣摆宽了能挡风。”
纪风笑道:“人间确实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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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给云织仙讲他一路走来遇到的趣事。
人性贪婪,青牛落泪,灵剑山上红尘宗和绝情崖论道,再到后来的狐灵假冒山神,最后成为真山神的事。
还有穷酸书生和富家小姐相爱私奔被抓,最后书生高中状元八抬大轿回来迎娶心爱女子的事。
一件件游历中的趣事,让云织仙屏气凝听。
纪风说完后,云织仙才回过神来,笑道:
“我这儿都是些寻常事,还是公子云游四方的事更有趣些。”
纪风摇了摇头:“寻常事也同样有趣。”
“咚咚咚!”
忽然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玉尺郎,你去看看是谁登门?”
“是,仙子。”
玉尺郎跑去开门,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身后还飘着个鬼差。
那鬼差身着阴司衙役袍服,手持避阳伞,进门后规规矩矩的朝云织仙行了一礼:
“见过仙子,城隍大人派我来取衣服。”
云织仙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
“带他去取那件法袍。”
玉尺郎躬身应道:“是,仙子。”
“这边请。”
鬼差又行了一礼,跟着玉尺郎往织云阁飘去。
这几日里,也有其他仙神上门定制衣服。
有匆匆而来的山神,量完尺寸就走,说山里还有事要他去处理。
也有城隍,忙里偷闲抽空过来,但都待不了多久,便急忙走了。
不像纪风这般自在,能在闲庭里住上几日,喝茶看制衣。
五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日一早,玉尺郎便跑来客房敲门。
知白打开门,玉尺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知白,你们的仙衣做好了,仙子叫你们过去。”
知白愣了一瞬,随即转身朝屋里喊:
“公子!衣服好了!”
声音大得整个庭院都能听见。
纪风听闻,收起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绾绾从纪风肩头探出脑袋,翅膀微微扇动。
牛渊也从隔壁房里走了出来。
玉尺郎在前边引路,边走边说道:
“公子,这边请,仙子在织云阁等着呢。”
知白在旁边,不停的问道:
“玉尺郎,你有没有见过我的?我的衣服最后是什么样子?好不好看?”
玉尺郎被他问得直摇头:
“哎呀,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织云阁的门敞开着。
云织仙站在木架前,身旁一左一右站着金剪和银针二位童子。
木架上挂着几件衣物,用细白布罩着,只隐约透出轮廓。
“仙子,纪公子他们来了。”
玉尺郎上前通禀道。
纪风跨进门槛,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仙子。”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头,眼睛已经在木架上扫了好几圈。
云织仙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纪公子,你们的新衣做好了,快来看看,是否合公子心意。”
她抬手一挥,木架上的白布齐齐揭开。
知白第一个冲了过去,凑到衣架前看了又看,忽然指着最中间那件惊呼道:
“这件衣服绝对是公子的!”
第157章 天青云纹广袖仙袍
第157章天青云纹广袖仙袍
纪风走了过去,看向中间那件衣服。
乍一看,这件仙衣浅青朦胧,并不惹眼。
可目光稍作停留,才渐渐察觉到妙处。
衣身隐着浅浅云纹,纹路柔缓如云絮漫卷,不描浓彩,不缀繁饰。
冰蚕雪丝的面料莹润柔和,光泽内敛不晃目,广袖垂落舒展,清雅气韵慢慢漾开。
仙衣整体好看却不张扬,自带一股出尘淡然的感觉。
云织仙走到衣架旁,拉起仙衣的袖口,问道:
“纪公子,这件天青云纹广袖仙袍怎么样?”
“好看。”
纪风的目光落在那件仙衣上,这两个字说的不重,但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很喜欢。
知白在一旁扯着他的衣袖催促道:
“公子,公子,你快穿上试试!”
云织仙也笑道:“衣服是否好看合身,还需公子自己上身才知道。”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来,落在一旁的木架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纪风。
牛渊站在门口,魁梧的身形把门框遮了大半,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玉尺郎、金剪和银针三个也站在云织仙身后,目光看向纪风,眼中带着期待。
纪风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笑了一下:
“那就穿上试试。”
他脱下身上的青衫,露出里边的内衫。
云织仙抬手一挥,那件天青云纹广袖仙衣便从衣架上飞了起来,在纪风身后停住。
纪风展开双臂,仙衣自动落到肩头,广袖顺着他的手臂滑落,腰间束带自行收紧,衣襟交叠贴合着胸口,每一处褶皱都自然垂落,每一寸尺寸都恰到好处。
冰蚕雪丝的凉意隔着内衫透过来,清冽而不寒冷。
“哇!”
顿时,织云阁里响起一片惊叹。
知白张大了嘴,彩缕童从门后探出脑袋,蚕丝娘捂住了嘴。
纪风站在那儿,天青云纹广袖仙衣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
白玉簪横贯发髻,簪尾露出一小截莹润的光泽,与衣袍的清冷气韵相衬。
衣摆垂至脚踝,广袖舒展,仙衣上的云纹在光线流转间若隐若现,纪风整个人像从山间云雾中走出来的一般。
既有剑客的利落,又有仙家的飘逸,但又不张扬。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便让人移不开眼,又生不出半点轻薄之意。
逍遥剑从案上自行飞起,落入他手中。
青灰色的剑鞘朴实无华,与这身仙衣搭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
衣有仙气而不张扬,剑藏锋芒而不外露。
他握剑而立,广袖垂落,剑鞘末端的云纹与袖口的云纹微微呼应,浑然一体。
云织仙一挥手,一面云雾般的圆镜浮现在纪风面前。
镜面澄澈如水,映出他全身的模样。
纪风转过身,在镜前打量了自己一番。
不错,不错,是他想象中逍遥剑仙的模样。
云织仙站在一旁看着镜中的纪风,微微点头笑道:
“若不是在人间遇到公子,我还以为是真武真君麾下的剑仙呢。”
纪风转过身来,笑道:
“仙子谬赞了,是仙子手艺好。”
“仙子仙子,我的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天青云纹广袖仙袍(第2/2页)
知白已经迫不及待,跑到另一座衣架前,踮起脚够下那件月白木灵道袍。
道袍颜色月白,比纪风的浅青云纹更素净几分。
袖口和领口镶着极细的银灰滚边,胸前用丝线绣着一枚小小的人参纹。
腰间配一条双色丝绦,垂着一枚小巧的玉环。
知白三两下便穿在身上,转了个圈,跑到纪风跟前仰起脸:
“公子,公子,我这一身怎么样?”
纪风低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好看。”
知白又跑到玉尺郎和彩缕童旁边,转了一圈,炫耀着他的新衣。
玉尺郎在一旁说道:“你这衣服尺寸分毫不差,可是我的功劳。”
“那就多谢玉尺郎大人了。”
“你这衣服上的颜色和丝绦可是我调配的。”彩缕童急忙道。
“那也谢谢彩缕童大人喽。”
“这还差不多。”
几人又打闹在一起。
绾绾的是一件落霞浅绯仙裙。
挂在旁边的小木架上,尺寸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她飞了过去,绕着仙裙转了两圈,然后轻轻的落在衣架旁。
仙裙是浅绯色的,薄如蝉翼,裙摆缀着几缕极细的银线,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
上半身是小小的交领,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细带。
绾绾穿好后飞到空中,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像晚霞一样旋开了花。
绾绾两只手还提着裙摆。
知白在旁边看了过来,惊呼道:
“绾绾的裙子也好看,像一朵晚霞。”
绾绾嘴角翘了起来,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乐开了花,翅膀轻轻扇了两下,落在了纪风肩头。
最后是牛渊的。
云织仙走到最边上的木架前,指向一件巨大的战甲。
那件玄麟隐蛟甲挂在木架上,通体乌黑的,没有一点反光。
蛟龙皮的鳞纹隐在皮质之下,经云织仙之手裁制后,层层鳞片收束得极为紧密,乍一看与寻常皮甲无异。
肩头嵌着两片护肩,胸甲整块成型,腰侧留了活动的皮褶,方便转身腾挪。
牛渊走上前,没有立刻伸手去碰,只是站在战甲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云织仙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云织仙微笑着点了点头。
牛渊取下战甲,一件一件的穿戴好。
护肩扣上肩头,胸甲贴合着胸膛,臂甲收紧了小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皮甲在关节处没有丝毫阻滞。
然后他直起身,站在那里,肩宽背厚,高大的身形套上这件玄麟战甲,整个人显得更加的魁梧。
“公子。”
他走到纪风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俺这一身也不错吧!”
纪风笑道:“不错。”
想当初他从李屠夫手中买下牛渊的时候,毛发枯槁,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现在不仅化了形,还穿上了蛟龙皮做的战甲,他很是自豪。
牛渊听到纪风说不错,带着笑容站到了纪风身后。
“仙子。”
纪风看向云织仙。
第158章 十万大山、龙砂?
第158章十万大山、龙砂?
“这几日叨扰了,仙衣很合身,有劳仙子费心了。”
云织仙微微一笑,说道:
“纪公子不必客气,你不是给了蛟龙筋作为报酬。”
纪风笑道:“那仙子,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云织仙点点头:
“公子日后若是还想添置新衣,云舒闲庭随时恭候。”
“嗯嗯。”
纪风带着绾绾、牛渊出了织云阁。
知白还在廊下和玉尺郎、彩缕童几个说话。
见纪风要走了,知白急忙跑了过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我要跟我家公子走了,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来找你们玩!”
“再见!”
彩缕童也挥着手告别。
玉尺郎将纪风一行人送到庭院门口。
“再见,纪公子。”
“再见。”
在玉尺郎的目送下,纪风等人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云雾渐渐从面前漫了上来。
再回头时,只见白茫茫一片,云舒闲庭已经隐在云雾深处,连飞檐的轮廓都看不到了。
绾绾站在纪风肩头,低头看着自己那身落霞浅绯仙裙,裙摆缀着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光芒。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里?”
“绾绾,你知道怎么让丹丘大茗发芽吗?”
从水府中获得的冰蚕雪丝已经被他做成了仙衣,现在还有丹丘大茗的茶种和那张上古仙酿的方子。
等他将丹丘大茗种出来,就能喝到仙茶了。
绾绾思索一会后说道:
“公子你可以引来玄黄之气,那么就只需要滋养仙植的神土。”
“当然,玄黄之气也可以让普通的土变为玄黄土,但要种下仙植需要的土太多,公子你身体吃不消,而且需要夜以继日的供给玄黄之气。”
“所以我建议公子你寻一块神土,再用玄黄之气催生。”
纪风点点头,绾绾知道肯定比他详细:“那需要什么神土?”
“最为顶级的神土,为九天息壤,可蕴养先天灵根,灵气无穷无尽,天庭玉帝宝库、归墟海底、昆仑墟、后土娘娘的幽冥有。”
“玉帝宝库、归墟海底、昆仑墟、后土娘娘的幽冥?”
“绾绾,说点目前我能去,还不会被打死的地方。”
“嘿嘿。”
绾绾在纪风肩上笑道:“除了九天息壤,还有戌己真土,中岳嵩山、洞天福地都有。”
“另外还有龙砂,也就是龙脉灵土,在大观各个地方的龙脉就有,如北龙燕山、太行山。”
“中龙秦岭、伏牛山、大别山。”
“还有南龙,南岭等。”
“公子,我建议你去找龙砂,这种灵土,更容易在玄黄之气下蜕变成玄黄土,一般还都是无主之物。”
“南岭,不就是如今的十万大山?”
绾绾点点头:“而且公子酿上古仙酿的神游太虚果,十万大山中也曾经出现过。”
“看来得去一趟十万大山了。”
纪风在周德安给他的古籍中写道,十万大山中全是成了精的大妖,各自占山为王。
“那公子,我们现在就去吗?”
“不急,等逛完江南之后再去吧。”
出了莫干山,纪风带着众人来到湖州城。
尝了尝当地美食,又去了湖州城东。
钱塘湖嵌在群山与城池之间,湖面不算辽阔,却自有一番灵秀之气。
湖中有堤,堤上种着成排的垂柳,柳枝拂在水面上,风一吹便漾开一圈圈涟漪。
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林木葱郁,隐约能看见飞檐翘角从绿荫中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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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等人沿着湖堤慢悠悠地走着。
堤上行人不少,有挑着担子卖水货的小贩,有摇着团扇赏湖景的书生,还有几个孩童在柳树下嬉戏打闹。
沿堤走到尽头,便到了断桥。
桥身青石砌成,单孔拱桥,桥面不算宽,但极有古意。
知白仰头问:“这桥也没断,为什么叫断桥。”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说:
“这桥叫断桥,是因为每次到了冬天下雪,桥阳面的雪先融化,桥阴面的雪还留着,远远望去桥就像断了一样。”
“哦哦,原来是这样。”
逛了一圈钱塘湖,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钱塘湖】
【三面云山一面城,湖山相映,水光潋滟。湖中有堤横亘南北,堤上六桥如虹,柳桃夹岸。湖心三岛鼎峙,湖光山色,四时不同,晴雨各异。此湖非以广袤取胜,而以灵秀见长,乃江南山水之精魄所聚。】
【获神通:借潮行舟】
......
过了断桥,沿湖又走了一段,远远便听见钟声。
钟声浑厚悠长,从山脚下一片黄墙碧瓦的寺院里传了出来。
“公子,前边就是灵隐寺了。”
纪风等人走了上去。
灵隐寺依山而建,山门高耸,殿宇层叠。
进了山门,大雄宝殿前香火缭绕,香客络绎不绝。
殿内佛像金身端坐莲台,低眉垂目。
纪风在大殿里站了一会儿,没有上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转身出了殿。
寺后有座飞来峰,山上遍布石窟造像,大大小小数百尊,都是前朝匠人凿刻的。
知白仰着头一尊一尊数过去,数到后边就数乱了,晃了晃脑袋,不数了。
绾绾倒是一尊一尊看得很仔细,不时指着一尊说这是什么佛、那是什么菩萨。
从灵隐寺出来,天色还早,纪风又去了西陵。
西陵在钱塘湖西南,是一座低矮的山丘,山势平缓,林木疏朗。
山上多古柏,枝干虬曲苍劲,树皮皴裂如鳞。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上山,路两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白白的,小小的,风一吹就晃。
山顶有座柏堂,堂前几棵老柏树,树下散落着几块平整的青石。
下了西陵,太阳已经沉到了湖对岸的山脊后边,整个钱塘湖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暮霭里。
纪风沿着湖堤慢慢往回走,知白跟在后边。
走了一阵,纪风在路边看见一家挑着布幡的面馆,幡上写着一个“面”字。
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要了四碗片儿川。
老板虽然疑惑,但还是没问。
面端上来,汤色清亮,面条筋道,笋片和雪菜铺在面上,热气直往脸上扑。
知白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放下碗。
绾绾坐在桌子边,抱着比她整个人还长的筷子,一根一根地夹着面吃,好在没人看见。
吃完面,纪风等人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次日,纪风又带着知白和牛渊在湖州城里转了一整天,吃了不少当地的好东西。
定胜糕粉粉的,咬一口松软甜糯。
葱包桧外皮煎得焦黄,里头夹着葱段和甜面酱。
还有宋嫂鱼羹,鱼肉嫩滑,羹汤浓白,知白连喝了三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在湖州住了几日,纪风将钱塘湖的每一处堤桥都走遍了,将灵隐寺的每一座殿宇都看过了。
他这才收起葫芦,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出了湖州城。
第159章 游江南,到达十万大山
第159章游江南,到达十万大山
纪风他们又到了一处江南古镇。
古镇沿河有一条青石板街,两旁都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
到的时候刚下过一场细雨。
青石板路上还有一滩滩的水,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白墙黛瓦。
路上的行人出门手里都拿着一把油纸伞,路边也都是买伞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纪风在镇子里找了个临河的客栈住下。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到穿镇而过的河流。
河水是青绿色的,缓缓在下边流过,流水声很轻。
对岸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吊脚楼,楼下的石阶一直延伸到河里,几个妇人蹲在石阶上洗着衣服,手中的棒槌一下又一下的砸着。
古镇上的日子过的很慢。
清晨,河面上总会起雾,雾里不时钻出来一条乌篷船。
船夫身着蓑衣、斗笠,站在船尾一下又一下的撑着篙,乌篷船悠悠的从河上滑过。
有些船头站着几只鸬鹚,脖子一缩一缩的扑入河中,不一会就叼着鱼浮上水面,扑棱几下翅膀上的水。
纪风坐在窗边,喝着沏好的热茶,吃着糕点。
午后,街角茶楼有个书场,说书的是个清瘦的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握着一把折扇。
讲的是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和凡人相爱的故事。
茶楼里坐着十来个人,有摇着蒲扇的老头,有剥着莲蓬的小孩儿。
茶壶里的水续了一回又一回,知白也听的很是入迷。
纪风等人几乎成了茶楼里的常客。
没事的时候,知白就拉着绾绾去河边看人钓鱼。
纪风不放心,就让牛渊跟着。
三个在河边一蹲就是好几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牛渊头顶还插着朵路边的小花。
纪风问起,牛渊挠着头表示不知道。
知白和绾绾眼睛望向一旁,扭头就跑了。
傍晚的古镇,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在烟雨中慢慢散开,最后融为一体。
空中散着饭菜的香味,有炒菱角的,有炖鱼汤的。
晚饭过后,河两岸的人家陆续点起了灯,灯火映在河面上,一晃一晃的。
纪风在古镇住了一段时间,体验了一番烟雨江南小镇上的生活,很是悠闲惬意。
离开古镇的那天,下着小雨。
纪风撑着油纸伞走在前面,绾绾坐在他的肩头,知白走在他的身旁,牛渊跟在后面,身后传来客栈老板相送的声音。
走了一阵,纪风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古镇笼罩在烟雨中,白墙黛瓦像在一幅水墨画之中。
竹山县在西南方向,走了两天才到。
竹山县有一条长长的廊棚,细雨打在廊棚的瓦顶上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雨水顺着瓦槽往下流,在廊檐下挂起一道道水帘。
走了一段时间,廊棚到头了,眼前是一条窄巷。
巷口不过三尺宽,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绿的发亮,墙皮被潮气浸得斑斑驳驳。
纪风侧着身子穿过窄巷,巷子另一端是一个小得河埠头,有几条乌篷船停在那里,船上的老人披着蓑衣,低头补着渔网。
纪风又折返了回去。
到了饭点,纪风找了家小饭铺,是位老婆婆开的,里边三三两两的没有多少人。
见有人来,老婆婆笑着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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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客官,我这儿有竹筒饭,早上刚砍的竹子,你们要不要尝尝?”
“嗯嗯。”
纪风等人在一张桌子前坐下,知白好奇竹筒饭是怎么做的,跑了过去。
只见老婆婆取了几截竹筒,劈开一半,往里放入糯米、腊肉丁和香菇,再用竹篾封了口,架在炭火上翻烤。
烤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几个竹筒外皮烤得焦黑,老婆婆拿刀顺着竹缝一劈。
“咔”的一声,竹筒裂成两半。
“客官,你们的竹筒饭好了。”
老婆婆端着竹筒饭上来。
纪风看了过去,竹膜裹着饭粒,竹子的清香混着腊肉的油香直往外冒。
知白捧了一筒,拿筷子挖着吃,直呼好吃。
老婆婆又端上来一盘蒸青团。
青团用嫩艾草捣汁和的面,外皮翠绿油亮,咬一口软糯筋道,里头裹着豆沙,甜而不腻。
纪风又要了一壶当地的米酒,喝起来甜甜的。
出了竹山县,继续往西南走,山渐渐的多了起来。
日子也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又到了一年重阳节。
江南的秋天来得很慢,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早上的雾浓了些,河面上白茫茫的一片,太阳要升到半山腰雾才能散尽。
然后是树叶变了颜色,梧桐的叶子最先黄了边,接着是银杏,满树金黄,风一吹就“簌簌”的往下掉,铺了一地的金黄。
山上的枫树也红了,远远望去像在青山间泼了几笔朱砂。
北雁排成人字从头顶飞过,长空雁唳,一声声悠长清远。
纪风在苍梧府过了重阳。
登高的人络绎不绝,家家户户门前都插着茱萸。
卖重阳糕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糕上嵌着红枣和栗子,用荷叶托着,冒着热气。
纪风买了一包重阳糕,带着知白等人去爬了城外的万山。
山不算高,但很陡,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的枫树叶子红透了,风吹过来就往下飘。
纪风穿着天青云纹仙衣,手里拿着重阳糕,走走停停。
登上山顶时,放眼望去,漫山红叶在晨光中明灭如焰,江流如带,城郭隐约。
又在苍梧府住了些日子,纪风继续往西南走。
这一日,他到了青崖县,也是进入十万大山前最后一个有人烟的城镇。
县城不大,夯土城墙,城门上写着“青崖县”三个字。
城里的街道也比江南的城镇粗犷的多,路面是夯实的黄土,两边的房子多是竹木搭建的吊脚楼。
街上行人不多,但穿着打扮和江南、中原都大不相同。
男人们多穿短褐绑腿,腰间挂着弯刀或短弩。
女人们穿着靛蓝染的粗布衣裙,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背上背着竹篓。
纪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是竹楼,楼下是饭堂,楼上是客房,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推开后窗,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青山,最近的那座山腰以上全被云雾遮住了,山脚下有一条湍急的溪水,水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纪风靠在窗边,望着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
那里就是十万大山了。
第160章 进十万大山,有人擅闯灵剑山?
第160章进十万大山,有人擅闯灵剑山?
纪风在青崖县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便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出了客栈。
进了十万大山,可就没了城镇,到时候再想买东西可就难了。
纪风需要采购一些东西,放进他的芥子袋中。
青崖县的街市不比江南的精致,但每一样东西都很实用。
卖的都是山中能用到的东西,粗盐、火镰、止血的草药,防蚊虫的药膏,还有结实耐磨的绑腿和蓑衣。
纪风买的更多的是吃食和美酒。
掌柜的见纪风买了这么多吃的,笑道:
“公子买这么多?是想进十万大山不出来啊?”
本来是句玩笑话,纪风却认真的点了点头。
见纪风不像开玩笑的,掌柜的一下子变的严肃起来:
“公子,你真要进啊!那十万大山,可不是我等凡人能随意进进出出的。”
“那里边可是有成了精,吃人的妖怪啊!”
“就是就是。”
旁边来买东西的人附和道。
“别说进十万大山了,就是去那附近都不行,前几天有只妖从山里跑了出来,伤了七八个人呢。”
“别说的那么玄乎,你看那张家的阿婆,不也年复一年的去交眉山的道观里,不也没事。”
“那是张阿婆,你看上次进山采药的那几个年轻人,就逃回来了一个,还疯了,天天说有巨蟒吃人。”
......
就在几人聊的正欢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少年道士,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件青灰色道袍,背后斜背着一柄桃木剑,腰间挂着一串铜铃。
走向前,朝几人拱了拱手,声音清朗却还带着几分稚气:
“见过诸位乡亲,小道白石三清观弟子方奕杨,此番下山游历,专为斩妖除魔而来,那只伤人的巨蟒在哪儿,我去除了它。”
“小道士,那可是在十万大山里,你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斩妖除魔,为我一生的己任。”
“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纪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少年意气,很正常。
他将买来的东西递给牛渊,让他先拎着,等回了客栈,没人了,在放进芥子袋中。
一切准备妥当后,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和肩头的绾绾,出了青崖县,往十万大山中走去。
刚开始还有路,渐渐的没了路,两边的林子也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
好在冰蚕雪丝做的衣服能挡住蚊虫,不然就要被咬的满身大包了。
“咦,我记得是这个方向没错了,怎么又折回来的了?”
穿过一片林子,忽然遇上之前的小道士方奕杨。
看见纪风等人,方奕杨兴奋的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这十万大山往哪个方向走?”
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可惜在路上迷了路。
“你后边。”
方奕杨看了眼身后,又转过头来。
“多谢公子指点方向。”
刚要跑,看了眼纪风等人前进的方向,问道:
“公子你们也是去十万大山的?”
纪风点了点头。
方奕杨眼前一喜,往纪风跟前跑了两步,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道门稽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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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白石三清观弟子方奕杨,此番下山游历,专为斩妖除魔而来,听闻巨蟒伤人,特去斩杀它。”
“不知公子能否带上小道一起。”
“当然,若是路上遇见妖怪,我也可以保护你们。”
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方奕杨介绍自己,他好像当时没注意到纪风一行人,光顾着问蛇妖了。
纪风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走吧。”
方奕杨愣了一下,然后喜笑颜开,跟了上来。
十万大山,山连着山,岭连着岭。
进入其中后,天暗的十分快,头顶的树冠把天遮的严严实实的,偶尔有几缕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叫声,叫的人心里发毛。
......
另一边,远在青州的灵剑山。
“咚咚咚!”
忽然钟声大震,有外敌闯入。
一道道剑光从山门内飞出,当先的弟子御剑悬停在山门前,厉喝声在山间回荡:
“何人擅闯我灵剑山!”
剑光落定,几十名弟子已将山门前的两道身影团团围住。
众弟子手中掐诀,只要一声令下,便攻向敌人。
一个少年站在那里,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不过五六岁,仰头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剑光,下意识的攥紧少年的手,怯生生的问道:
“大哥哥,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他牵着小男孩,走到山门前一处,蹲了下来,那地上还留着两道深深的凹痕。
他伸出手,摸过那凹痕,没有说话。
这时,又有几道流光从山门内飞出,落在众弟子前边。
众弟子齐齐道:“见过掌门,周长老,袁长老!”
为首之人正是灵剑山掌门苍恒真人,身旁两人分别是周德安和袁正阳。
袁长老往前一步踏出,目光扫过少年,以及他手中的刀。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灵剑山门?”
少年直起身,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眉心处的那枚暗红色的九幽魔石隐于发丝间,脸上的黑纹已经缩了回去,不再像从前那样狰狞。
周德安看清那张脸后,忽然想起什么。
看到江岩眉心处的九幽魔石,袁正阳脸色骤变,袖中飞剑已经飞出,向身后弟子喝道:
“来人,随我一同拿下此魔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周德安急步上前,抬手拦下众人:
“且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岩身上:
“你是那个没有仙根,跪在我灵剑山山门口一个多月的少年?”
江岩点点头。
周德安看着他眉心处的魔石,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把柄魔刀,语气沉了下去,问道:
“那你为何入了魔?”
“今日闯我山门,难道是为了寻我们未收你做弟子的仇?”
“你无仙根,我们就算让你入了门,你也无法修行......”
江岩摇了摇头,声音平缓道:
“我今日前来,并非寻仇,我的大仇已经报了。”
“我来,是来找我师父的!”
第161章 巨蟒大战巨猿
第161章巨蟒大战巨猿
“你师父?”
周德安皱起眉头:“我们灵剑山可没有魔修,你找错地方了。”
“不知长老可还记得一位青衫剑客?”
“他身后跟着一位小道童,还有头老青牛。”
“那青衫剑客,就是我师父。”
此话一出,周德安、袁正阳和苍恒真人同时一愣。
周德安上前一步问道:“你说纪......纪公子是你师父?”
“嗯嗯。”
江岩点了点头,看向周德安等人。
“你们可知道我师父去哪儿?”
“他不是去了京城?”
江岩摇了摇头。
自上次一别之后,他便返回家中祭拜了他的家人。
安顿好一切后,再返回京城寻找纪风时,纪风已经离开了。
京城里只留下了关于他的传说。
他一路找来,都没有找到纪风。
江岩便想到了他第一次遇见纪风的地方,便闯进了灵剑山。
听闻此言,周德安叹了口气:
“纪公子云游大观,我们给了他很多古籍,他可能又去哪儿游历了,并不在我们灵剑山。”
江岩沉默片刻,然后牵着那小男孩的手,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朝周德安拱了拱手:
“多谢长老告知,还有多谢云清师傅当初天天为我送饭。”
“多谢!”
云清站在周德安身后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随后江岩头也不回的下了山。
袁正阳看着江岩离去的背影,转身看向苍恒真人:
“掌门,此人已入了魔,手中的那柄刀还是魔刀,我们......”
苍恒真人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让他下山去吧。”
他望着那个牵着小男孩的少年,语气平静道:
“此子虽已入魔,但在他身上,我并未察觉到他本心迷失,欲望失控。”
“而且,他还叫......那纪公子为师父。”
听闻这话,袁正阳虽心有不甘,但还是躬身领命。
“是,掌门。”
江岩牵着小男孩走下了灵剑山,身后的山门渐渐隐入云雾之中。
走了很远,江岩身旁的小男孩仰起头问道:
“大哥哥,你师父一定很厉害吧!”
江岩脚步一顿,想起净慈寺内纪风一剑压的众僧人不敢动,想起他随手就能召来白云,还传给他能压制心魔的清心决。
他点了点头:“很厉害。”
这小男孩名叫魏星海,他的家人也被魔头杀了。
是江岩在路上寻找纪风时遇到的。
见魏星海一个人在路边乞讨,或许是因为曾经相同的经历,江岩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魏星海叫他大哥哥。
自此,江岩身边多了一个能说话的人。
他还在寻找他师父纪风,但在路上遇见不平之事,他也会拔刀相助。
......
青城县,巷口。
一位老者负着手,缓步走到听雨轩门口。
院门上了锁,锁上落了一层灰。
老者站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
就听见里边的桃树枝急忙缩了回去。
“哈哈,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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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捋着胡须,笑了笑,转身往城南城隍庙走去。
见老城隍走了,桃树又伸展枝丫,露出藏在树叶中间的几颗桃子。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枝丫更深处,还藏着三颗更大更粉嫩的桃子。
另一边,京城边洛水中,忽然冒起一股气泡,下方一道巨大的黑影挪动了一下,但紧接着又不动了。
京城深宫内,一棵老柏树下,一道身影正勤奋的练着剑。
不时还和旁边的老柏树说着话。
“树大王师父,你看我练的怎么样?”
但老柏树却没有回应,萧澈似乎也早已习惯,继续练着剑。
......
十万大山中,纪风等人刚翻过一座山,前边就传来打斗声。
纪风等人站在高处,往下望去。
只见下方山谷中一片狼藉,合抱粗的古树被拦腰撞断了好几棵,山石碎裂,泥土翻涌,像是被什么巨物犁过一遍。
两道巨大的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一方是通体乌黑的巨蟒,蟒身足有水桶般粗细,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它死死的缠在一头巨猿身上,蟒身一圈一圈地收紧,勒得那巨猿周身骨骼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那巨猿也不小,站在山谷里像座小山似的。
它一只手掐住巨蟒的七寸,一只手握成拳,一拳一拳的砸向巨蟒。
每一拳砸下去,周围的山石都在颤动。
两只大妖在山林间翻滚搏斗,所过之处树木倒折,山石崩裂。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蟒妖】
【千年巨蟒成精,其躯如山脊,鳞甲坚若玄铁,刀枪不入。能吞云吐雾,善匿于幽暗。然七寸为其要害,擒之可制。蟒妖修行每百年蜕皮一次,蜕下的蛇蜕可入药,活死人肉白骨。】
【获神通:巨力绞杀】
随后又翻过一页。
【猿猴妖】
【上古通臂猿猴后裔,生于深山,长于绝壁。其身形可大可小,力能搬山,拳碎石裂金。性情暴烈却不嗜杀,不主动伤人,其血为赤金之色,一滴可愈骨伤。】
【获神通:法天象地】
......
下方山谷中也迎来最后的战斗。
“吼!”
那巨猿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怒吼,一手死死攥住巨蟒的七寸,一脚踩住巨蟒的下半截身躯。
它双臂肌肉高高隆起,猛地用力往上一提。
“咔”的一声,那条巨蟒竟被它硬生生的给拉直了。
持续片刻后,那巨猿才松开手,巨蟒头部重重的砸落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彻底不动了。
巨猿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身后山上,喘着粗气,身上还沾着蛇血和泥土,还有几道和巨蟒搏斗的痕迹。
方奕杨见那吃人的蟒妖死了,忍不住喊了一声:
“猴哥,好样的!”
话音刚落,那巨猿猛地转过头来。
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穿过树冠的缝隙,朝纪风等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方奕杨浑身一僵,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
但那巨猿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吼叫,也没有扑上来。
它转过身去,朝密林深处奔去,只剩沉重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林深处。
第162章 山中道观
第162章山中道观
巨猿跑远后,方奕杨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
知白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的说道:
“小道士,你不是来除妖的吗?刚才那只巨猿你怎么不去除了?”
“我......”
方奕杨一时语塞,目光躲闪,说道:
“我只除伤天害理、吃人的妖怪!”
“那巨猿一看就是好妖,你没见它杀的是吃人的蟒妖。”
“哦~”
知白拉长声调:“原来小道士也不是什么妖都除啊!”
“那是!我可是......”
方奕杨正要说什么,一转身,却发现纪风等人已经朝山下走去。
他急忙追了上去:“哎,公子,你们去哪儿,等等我啊!”
纪风走到那巨蟒尸体旁,方才在山上还不觉得,走近了才知道这巨蟒有多大。
光是那颗蛇头就比牛渊整个人还大了一圈,蛇身横在地上像一截倒塌的城墙。
纪风一挥手,将那条巨蟒尸体收入芥子袋中。
方奕杨刚追上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空荡荡的,结结巴巴地问:
“公......公子,你也是修道之人?”
纪风点了点头:“也算。”
方奕杨这才反应过来,能进十万大山,遇见两只大妖缠斗而面不改色,还能随手收了巨蟒尸身,岂能是凡人。
他急忙端正身形,又朝纪风行了个礼:
“小道方奕杨,见过公子。”
纪风回了一礼,然后看着他问:
“现在吃人的巨蟒已经死了,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方奕杨刚刚大呼小叫,惊动了巨猿,虽然纪风并不怕,但有时也会坏事。
不像知白、牛渊和绾绾在他身边待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而他需要的龙砂和神游太虚果在十万大山深处,所以他并不打算一直带着方奕杨。
方奕杨张了张嘴,忽然有些茫然。
他当初在青崖县听百姓说山里有巨蟒吃人,他便一头扎了进来,想着斩妖除魔,替百姓报仇。
但现在巨蟒死了,还不是死在他手上,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风看在眼里,指了指青崖县的方向:
“你要不折返回去,告诉青崖县的百姓,吃人的巨蟒已经死了,让他们不必再害怕。”
方奕杨眼前一亮:
“公子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回去告诉那些百姓!”
他转头就往回跑,身后的桃木剑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跑了几步又回头朝纪风等人挥手。
“公子,后会有期!”
知白看着那道在林子里一蹦一跳的背影,忍不住吐槽道:
“公子,这小道士一看就下山没多久,也不知道他师父怎么放心让他下山历练的。”
“不知道,走吧。”
纪风等人转身继续往十万大山深处走去。
他让方奕杨折返回去还有一个原因。
这十万大山对于刚下山的小道士来说太过凶险。
刚才那巨猿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走了,若是换做一头凶性比较大的妖,可能一巴掌就拍下来了。
早点出去,也是为了他好。
但他忘了一件事,方奕杨貌似有些不认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方奕杨站在一片密林中,周围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树,藤蔓从枝干上垂下来,苔藓爬满了裸露的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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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头,看着四面层层叠叠的山林,嘟囔道:
“我记得就是这个方向啊,怎么还没有出去?”
“这边?”
“咦,这里怎么这么多蛛丝?”
走着走着,方奕杨眼前忽然出现一层层厚厚的蛛丝。
放远看,就会发现整座山,甚至后边几座山,都有着飘飘扬扬的蛛丝。
方奕杨看见一个洞,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
夜幕降临时,纪风在山中寻找过夜的地方。
十万大山的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世界。
白天好歹还有几缕阳光从树冠中照下来,但到了夜里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暗处发出叫声。
忽然,绾绾从纪风肩头站了起来,小手指向右侧的山脊:
“公子,那边山上有灯火。”
纪风望了过去。
在一处黑黢黢的山脊上,看到一点暖黄色的光,忽明忽暗。
在这群妖密布的十万大山深处,居然有人间灯火。
“走,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沿着山脊往上走。
山路很陡,石阶是直接在岩壁上凿出来的,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爬到山脊上时,眼前忽然出现一座道观。
那道观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看不清。
院墙是用山石垒的,石缝里长着厚厚的苔藓和杂草。
观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灯光。
纪风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谁啊?”
院内传来一声年迈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脚步。
“咯吱~”
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位阿婆,脸上满是皱纹,头发用黑布包着,穿着一件深蓝右衽,袖口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了瘦削的手臂。
她的手上貌似还沾着什么东西,一股草药的味道。
纪风用法眼看了一眼阿婆。
发现是个凡人。
但纪风心中疑惑:“一个凡人,怎么会独自住在这十万大山的道观里?”
他忽然想起在青崖县买吃的时候,旁边有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你看那张家的阿婆,不也年复一年去交眉山的道观里,也没见出什么事。”
莫非他脚下的山就是交眉山,眼前之人就是那个张阿婆?
“你们是谁?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出现在这里?”
张阿婆也打量着纪风几人,眼中带着一丝警惕。
纪风拱了拱手道:
“见过老人家,在下纪风,是个云游之人,路过此地,想来借宿一晚。”
张阿婆看了他半天,又看了看知白那‘惨白’的小脸,最终还是侧开了身子。
“进来吧,山里晚上冷得很,云游就云游,还带着个孩子.......”
她念叨着,转身往院里走。
“别愣着了,快进来,把门带上,夜里有山风。”
纪风跨进门槛,顺手将门关上。
观内用的青砖铺地,但有些地方少了好几块。
正面的大殿是三清殿,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了好几块。
纪风发现,从他们进入道观内的时候,就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张阿婆没有往正殿走,而是将他们引到了西边的偏殿。
第163章 小猴子毛毛
第163章小猴子毛毛
纪风等人跟了进去,偏殿内生着一堆火。
是用山石砌成的火塘,火塘里架着几根柴火,发出“噼啪”的脆响。
火塘上方吊着一口黑陶罐,罐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周围的地上放着几块蒲团,是用山里的蒲草编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旁边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只粗陶碗,还有半截没吃完的红薯。
墙角还有几个竹编的簸箕,簸箕里摊着各种草药,有晒干的,还有一些刚晾晒不久的。
偏殿内弥漫着一股草药特有的苦涩清香,混合着柴火的烟味和山里的凉气。
张阿婆走到矮桌前,拿起一只竹子编的罩子,下边是几根红薯,还有几块晒干了的山药糕,拿起来递给纪风几人。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粗粮,你们别嫌弃。”
“多谢老人家。”
纪风接过红薯和山药糕。
张阿婆又转身去翻墙角的簸箕,嘴里念叨着:
“对了,还有几个野果,我昨天刚摘的,你们等会儿,我去找找......”
“毛毛,毛毛......”
张阿婆翻着簸箕,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来四处张望。
“又跑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只盖着草药的簸箕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小猴子从簸箕底下钻了出来,身上还挂着几片草药叶子。
小猴子身形玲珑,通体覆着细软黑绒,双臂格外的修长,垂落竟过了膝盖。
脸圆圆的,一双眼睛乌黑发亮。
举止轻盈灵动,模样清灵秀气,并没有寻常野猴的顽劣之气。
但身上却有几道伤口,还有上了草药的痕迹。
它从簸箕里爬了出来,蹲在火塘边,仰头看着张阿婆。
“你啊!”
张阿婆伸手将小猴子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它身上的草药叶子,说道:
“又钻到簸箕底下去了,不怕闷得慌?”
她抱着小猴子坐到蒲团上,拿起一旁的草药,又撕下一截布条,小心翼翼地往小猴子伤口上敷。
草药是捣烂了的,绿糊糊的一团,张阿婆轻轻挑了一点抹在小猴子的伤口上。
小猴子的腿微微一缩,却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蹲在她膝盖上,任由张阿婆上药。
“天天就知道跑出去打架。”
张阿婆一边敷药一边念叨:
“这山里可是有成了精的妖怪,别那天被其他妖怪叼去了。”
她嘴里虽然说着责备的话,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张阿婆敷完药又拿布条一层一层的缠好,最后打了个结,还用手指摁了摁,确认松紧合适。
“好了。”
小猴子从她膝上跳了下来,蹲在一块蒲团上,看向纪风一行人。
它的眼珠子转了转。
张阿婆笑了笑,看向纪风道:
“几位别怕,这是我养的小猴,名叫毛毛,并不会伤害你们的。”
“毛毛,你好,我叫知白。”
知白将手伸了出去,但小猴子却不理他,又跳到了张阿婆身边蹲着。
看着小猴子,纪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并没有说话。
晚上,张阿婆将他们安顿到了东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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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地方好久没人来了,让他们别嫌弃。
纪风回道,有地方休息就好,哪里会嫌弃。
刚进入十万大山的第一夜,便在这山中道观里过去了。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张阿婆就已经起了床。
她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又拿出几根红薯放在火边烤。
纪风几人洗漱完毕,在偏殿里吃过烤红薯,便准备动身了。
纪风给张阿婆银两,但她却不要,纪风只好留下一些他在青崖县买的吃食。
随后张阿婆将他们送到道观门口。
山间的晨雾还没散,一团一团地飘散在林间。
张阿婆似乎又想起什么,走了进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包用干荷叶裹好的山药糕塞进知白手里。
“小童,拿着路上吃。”
“多谢老人家。”知白笑道。
纪风又朝张阿婆拱了拱手:“多谢留宿。”
张阿婆摆了摆手,送走纪风等人后,她便转身回了观里。
离开交眉山,一行人沿着山脊继续往十万大山深处走去。
刚走没多久,眼前树林里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身影。
“公子,是那只巨猿。”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
“它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要对我们图谋不顾?”
纪风笑了笑,朝前走了两步,朝那巨猿喊道:
“毛毛。”
“毛毛?”
知白震惊的看着纪风:
“公子,你说它就是昨晚那只小猴子?”
纪风点了点头。
巨猿看了纪风等人一眼,然后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
几个呼吸后,它便缩小成了昨晚那只小猴子。
“见过公子。”
小猴子开口道。
“你还会说话!”知白更加震惊了。
纪风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小猴子,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昨晚在道观里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小猴子是昨天的那头巨猿。
暗中观察他们的,也是这只小猴子。
“公子果然并非凡人。”
小猴子蹲在石头上,修长的双臂垂在膝前,尾巴轻轻绕到脚边。
知白在旁边张着嘴,指了指小猴子又指了指纪风,半天没说出话来。
绾绾笑道:“你以为公子是你啊。”
知白看向绾绾:“绾绾,你也知道?”
“上古通臂猿猴后裔,生于深山,长于绝壁,其身形可大可小,力能搬山,拳碎石裂金。”
“而且你看它昨晚的伤口,不和昨天那巨猿的伤口一模一样。”
知白回忆昨天巨猿的伤口位置,忽然道:“是噢。”
纪风没理会知白和绾绾,看向小猴子,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道观里?又为什么昨日和那巨蟒厮杀在一起?”
小猴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了口。
原来,很久以前,那道观里住着一位道士。
他坐镇交眉山,挡在十万大山的山口,阻止大妖从这里闯出去祸害人间。
小猴子就是他那时养的,它跟在道士身边,看他画符、练剑、煮茶,看他独自站在山门口,面对那些从深山里涌出来的妖云。
第164章 团团寨
第164章团团寨
但有一天,十万大山深处突然涌出来数位大妖。
他们不顾妖王定下的规则,率麾下小妖直直的往山口冲来,想冲出十万大山。
道士拼死挡在前面,从日升挡到日落,浑身是血,道袍也碎了大半。
最后十万大山的妖王亲自赶到,才把那几位大妖镇压了回去。
但那一战之后,道士就消失了。
有人说他功德圆满飞升了,有人说他身死道消了。
就连小猴子都没有找到他的尸骨,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后来它本打算回十万大山深处继续修行。
想着再去看道观一眼,到了道观时,却发现院门开着。
它以为是道士回来,进去之后却发现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粗布衣裳,正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青砖上的落叶。
小猴子认得她。
道士还在的时候,她来过。
她是来找道士的。
这一找,就是五十年。
后来,小猴子也没有回山里。
十万大山里妖怪众多,它怕有妖伤了她,便一直守在她身边。
白日里她进山采药,它便化作原形,将附近的妖兽赶走。
夜里她点起油灯,它就蹲在墙角那只簸箕底下,安安静静地听她念叨今天又采了什么药、山下谁家的孩子又生了病。
有一次山里闯出来一头大妖,道行极深,想冲出十万大山,祸害人间。
小猴子与它缠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拼尽全力才将那大妖斩杀,但自己也浑身是伤,倒在道观门口。
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火塘边,身上每一道伤口都被仔细敷了药,包了布条。
张阿婆就坐在它旁边,见它醒来,兴奋道:
“我认得你,你是他身边的那只小猴子。”
“你叫......毛毛?”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小猴子摇了摇头。
“好吧......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
从那天起,张阿婆就一直在道观中。
而小猴子也光明正大的跟在张阿婆身边。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哇。”
知白又一下子哭出了声。
他拿袖子擦着眼睛,泪眼婆娑的看向纪风:
“公子,你能替他们算算那道士是生是死吗?”
听到纪风还能算这个,小猴子也看了过来。
“公子,能算吗?”
它蹲在石头上,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紧张,连尾巴都不晃了。
“好吧。”
纪风从芥子袋中取出那三枚铜钱,托在手上,轻轻往空中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转几圈,落在他手掌之上。
纪风低头看向卦象。
知白急忙凑了过来:“公子,怎么样了?”
纪风看着卦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道士没死,功德圆满,飞升了。”
小猴子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双乌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而且......”
纪风顿了顿。
“公子,你别说话只说一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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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急得直跺脚。
纪风笑道:“你们以后还会再见到的。”
“真......真的吗?”
小猴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它和张阿婆已经等了五十年了,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那个穿道袍的人。
纪风点了点头。
小猴子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修长的双臂垂在身侧,朝纪风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多谢公子。”
它本是来阻止纪风等人进入十万大山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或许,这便是因果吧。
片刻后,它直起身,看向纪风道:
“公子是要进十万大山深处吗?”
“对啊,怎么了?”知白问道。
小猴子的神色郑重了几分:
“十万大山深处妖怪横行,本就不安全。”
“而且这段时间内部的情况更不对劲,我是来提醒公子等人的,不要进去。”
“怎么不对劲?”
小猴子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我上次去寻一个好友,进入了十万大山深处,里边的气氛怪怪的。”
“没事,我家公子可厉害了,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知白仰起头。
纪风朝小猴子拱了拱手:“多谢提醒。”
他既然来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而且他只是寻找龙砂和神游太虚果,并不会随意卷入那方势力。
小猴子看了纪风一眼,他都能算出道士的生死。
或许十万大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小猴子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让开了道路,但还是提醒道:
“公子,小心。”
纪风点点头,带着知白等人,往十万大山深处走去。
小猴子看着纪风等人的身影消失后,便转身返回了道观。
它在想要不要将道士飞升了的消息告诉张阿婆。
......
离开交眉山后,这一日,纪风等人来到一处山谷,四面环山。
“大王叫我来巡山啊~”
忽然,前边传来一阵吆喝声,调子拖得老长,在山谷间来回回荡。
纪风看了过去,是几只小妖在巡山,带头的是只山羊精。
他迈着步子走在最前面,头上一对弯角,他嘴里哼着词,身后跟着两个小妖。
他们也看见了纪风等人身影。
一个小妖喊道:
“三当家,三当家,前面有人。”
“什么三当家!”
山羊精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二当家死了,现在我就是二当家的!”
“大王刚提拔的,记住了吗?”
“是是是,二当家的,我给忘了。”
小妖捂着脑袋,缩了回去。
“嗯。”
山羊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往前走了两步,端出几分二当家的架子:
“走,过去看看。”
几个小妖来到纪风等人面前。
山羊精上下打量了纪风等人一眼。
“欢迎来到团团寨!”
“几位看着面生,都是什么妖怪啊?”
第165章 妖族乌托邦
第165章妖族乌托邦
【山羊精】
【羊属之灵,头生双角,善腾跃。其性忠,一旦归心,便不轻弃。其角可通雷炁,额生白纹,乃五雷之印。此印非凡力可启,需心正意诚,方能引雷诛邪,卫护一方。】
【获神通:五雷正法】
“唉唉,我们二当家的问你们话呢,都愣着干什么?”
山羊精身后的小妖见纪风等人没有回话,嗓门提高了几分喊道。
纪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天青云纹仙袍,又看看自己身后的知白和牛渊。
绾绾坐在他的肩头隐藏了身形,所以这群小妖根本没有发现。
他略一思索,随即笑道:
“我们都是远道而来的妖怪。”
“在下古猿精。”
他记得他上初中的时候学过,人是从南方古猿演化而来的。
虽说这个世界是女娲捏土造人,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泥巴精,那也太不像了。
“原来是猿妖啊,我就说你怎么长的跟人一模一样。”
山羊精露出一股早已看透一切的目光,又看向纪风身后的知白和牛渊。
“我是......”
“他是萝卜精。”
知白还未说完,就被纪风抢先打断。
知白人参精的身份还是要藏一藏的,毕竟不清楚‘团团寨’是什么地方,免得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知白张着的嘴又闭上,抬头看向纪风。
心里念叨:“萝卜精就萝卜精吧,公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随后说道:“对,我是......萝卜精。”
纪风又指向牛渊,牛渊的身份不用隐藏。
“他是青牛成精。”
“一个古猿成精,一个萝卜成精,一个青牛成精!”
山羊精捋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目光在纪风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落到知白身上。
那目光看的知白心里发毛,不会先礼后兵打起来吧。
他往纪风身后挪了挪。
纪风也搞不清楚眼前的这山羊精要干什么,不行将他们定在这儿,他们走算了。
忽然,山羊精咧嘴一笑,笑容无比亲切。
“嘿嘿,欢迎几位来到我们团团寨!”
“欢迎几位来到我们团团寨!”他身后的两个小妖附和道。
山羊精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他一手抱起知白,一手拦住纪风的胳膊。
两个小妖也出现在牛渊一左一右,将纪风等人往山谷里引。
山羊精边走边说道:
“我们团团寨致力于打造和谐共生的妖族世界。”
“在这里,我们提倡妖妖平等!”
“在这里,你们将不会受到任何大妖的欺凌。”
说话间,他们到了山谷口。
谷口用藤蔓缠绕成一个拱门,上边有三块木板,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团团寨。”
穿过寨门,眼前豁然开朗。
两侧的岩壁往后退去,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条溪流从山谷间流过,弯弯曲曲的穿过整个寨子,溪水上还架着几座小桥。
寨子里的建筑有些在山谷中,有些在悬崖峭壁上,高低错落,各有各的模样。
有些建在巨大的树冠上,呈一座圆顶巢屋,门口垂着柳枝当门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妖族乌托邦(第2/2页)
几只鸟妖正蹲在巢屋边整理他们的羽毛。
有些建在地上,用青石和圆木搭成矮屋,屋顶盖着厚厚的干草,屋檐边挂着成串的野果。
还有些建在地下,洞口用鹅卵石砌的整整齐齐。
不时还能看见一两只土拨鼠精从洞里探出脑袋,左右扭头看一圈,又缩了回去。
谷中妖头攒动,全是成了精的小妖,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纪风等人在山羊精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一只兔子精从溪边一蹦一跳的走了过来,头上顶着两只长耳朵,手里拎着一篮子刚洗好的胡萝卜。
经过山羊精旁边时停了下来:“二当家的好。”
山羊精点了点头:“好好好。”
要走了,山羊精忽然想起了什么。
“噢,对了,回去管管你家那几个小兔崽子,刨洞刨到我家床底下来了,我差点掉下去。”
“啊,实在不好意思,我回去一定多多管教他们。”
“嗯,人间有句话叫......叫什么来着,树不修不直溜,得让它们有个完整的童年。”
路上又遇到一个老山羊精,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眯着眼晒着太阳。
山羊精看见了,喊了一声:“三叔。”
“啊?”
老山羊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向山羊精。
“羊羊啊,巡山回来了?”
山羊精听到老山羊精喊他小名,羊脸一红,笑道:
“回来了,这不还遇到三个投奔我们团团寨的小妖。”
老山羊精打量纪风等人一眼,笑道:
“有时间带过来,到我家吃饭,昨晚你婶子还念叨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
山羊精挠了挠头顶的弯角,步子加快了几分。
旁边的几棵树上,几只松鼠精正抱着松果窜来窜去,其中一只停了下来。
朝山羊精喊道:“二当家的,大王叫你回来去找他一趟。”
山羊精仰头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松鼠精“吱”了一声,又窜上了树梢。
纪风走在山羊精旁边,从进入山谷到现在,他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疯狂翻页。
但他此刻根本无暇去看上边记录了什么。
因为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他见过灵剑山仙门的巍峨气派,见过城隍阴司的庄严肃穆,见过京城皇宫的富丽堂皇。
可他从未见过这么一处地方。
这么多妖,这么多不同种类、不同习性的妖,居然聚在一起,和谐的生活着。
没有想象中的厮杀,勾心斗角。
就这么悠闲的生活在一起,好似妖族中的乌托邦。
“怎么样?”
“我们团团寨还不错吧!”
山羊精抱着知白走在前面,满脸自豪。
“你们刚来,我等会去问问哪里还有地方,给你们也建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小屋。”
“这段时间,你们就先住我家吧。”
山羊精带着纪风一行人穿过大半个寨子,来到一处缓坡,上边垒着几座石屋,屋前还用细木桩,围了一小片篱笆,里边种着各种野菜。
山羊精朝石屋里喊道:
“娘,我回来了!”
第166章 团团寨的由来
第166章团团寨的由来
“羊羊,你回来了?”
石屋的门被推开,从里边走出来一位山羊大婶。
她头上的两只弯角比山羊精的短,手里还裁拣着一把刚摘的野菜。
看见山羊精旁边站着的纪风等人,她愣了一下。
“这几位是?”
山羊精说道:“娘,这几位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投靠我们团团寨的。”
“这位是只古猿精,这个是萝卜精,还有这位是青牛精。”
山羊精将纪风等人介绍给他娘。
“这不是他们刚到我们团团寨,还没有地方住,我就想着先让他们在咱们家住着,等过两天找到空地再给他们盖新房子。”
“噢噢,原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快请进,快请进!”
山羊婶将手里的野菜放到一旁,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热情招呼着纪风等人往石屋里走。
边走还边吩咐山羊精:
“羊羊,你去把那筐我新摘的野果搬出来。”
“娘,在哪儿?”
“就在那边。”
“哪边?”
山羊精去找野果了,纪风等人跟着山羊大婶进了石屋。
石屋里的空间并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
一张树桩做的桌子,几个凳子,墙角还有一张床,上边铺着干草。
纪风等人刚坐下,山羊精端着一筐野果走了进来。
筐子是用竹子编的,里边堆放着各种山里的野果。
有梨,有山葡萄,还有几颗猕猴桃。
山羊精将一筐野果放到桌上。
“娘,你又摘了这么多野果,跑远处山上去了吧,小心遇见大妖。”
“哎呀,放心了,你娘我眼看六路耳听八方,怎么会那么容易遇到大妖。”
这时,山羊婶也端着用竹子做的杯子,里边盛着水走了过来,放到纪风等人面前。
“来来来,几位先吃点野果,喝点水,解解渴,我一会给你们做点吃的。”
“多谢。”
纪风接过水谢道。
山羊精从筐里拿起一颗梨,咬了一口,便火急火燎的往外跑,边跑边喊道:
“娘,大王找我,我先过去一趟,你替我好好招待他们,可别怠慢了。”
他娘追了出去:“哎呀,你慢点跑,别摔着了。”
“这儿有娘在,你还不放心?我什么时候怠慢过客人,真的是。”
山羊婶又走了进来,从筐子里拿出一颗猕猴桃,塞给知白。
“小朋友多吃点,吃饱了才能长高。”
知白捧着那颗猕猴桃,笑道:“谢谢山羊婶。”
“哎呦,不谢不谢,这小萝卜精真可爱。”
山羊婶摸了摸知白的脑袋,又往他手里塞了几颗山葡萄,也坐到一旁,笑道:
“等羊羊回来,就让他在寨子里给你们找一处空地,盖几间房子。”
“到了我们团团寨,你们就不用在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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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用担心哪天被那些大妖一口给吞了。”
知白吃着山葡萄,好奇的问道:“山羊婶,咱们这团团寨是怎么来的?”
“你们刚成精不久吧。”
“嗯嗯。”知白点点头。
山羊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来,很久很久以前,十万大山深处的妖王定了两条规矩。
第一条,十万大山内的妖族,不能出十万大山去祸害人间。
第二条,在十万大山内,遵从山林间的规则,也就是弱肉强食。
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团团寨。
而山里的猛兽大妖,哪一个不吃肉,甚至像草木类的植物成精,吃了还能增加修为道行。
他们这些小妖,便成了待宰的羔羊,只能一天天的东躲西藏。
但还是一直被大妖吞食。
后来,来了个妖,他身披黑袍,挡在无数小妖身前,将那些前来欺凌小妖的大妖,尽数斩杀。
他又将所有的大妖撵出这片山谷,收拢了周围所有被欺凌的小妖,建立了如今的团团寨。
在团团寨,不擅长打架的小妖也能自由的生活在阳光下。
那妖,便是如今团团寨的大王。
听完山羊婶的话,纪风等人才知道团团寨的由来。
没想到妖族中竟也有追求妖妖平等的妖。
了不起!
......
另一边,山羊精沿着山路爬了上去。
在团团寨身后的山上,建立着一处洞府,路上每走一段,都能看见站岗的小妖,手拿刀叉,不远处还能听到训练的声音。
进入洞府内,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山边,山风吹动了他的黑袍。
那道身影并不算特别的高大,但站在那儿,整座山都好像在他脚下,他正透过岩洞往山下的团团寨看去。
“大王!”
山羊精走到他身旁,恭恭敬敬的喊道。
那身影听到有人喊他,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山羊精。
“寨子周围可有什么异常?”
那声音有些沙哑,还透露着一股疲惫。
“禀大王,我刚刚巡山回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嗯,那就好。”
黑袍精点了点头,又看着下方的团团寨,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道:
“山羊,你说我们团团寨,以后会怎么样?”
山羊精愣了一下,自从他懂事,就被他娘送到了大王身边。
这么多年了,很少听到他大王讲这种话。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咧着嘴笑道:
“嘿嘿,那还用问。”
“一定会在大王您的带领下,越来越好的。”
黑袍下好一会,才传出一道声音:
“希望如此吧!”
第167章 妖云来袭
第167章妖云来袭
山羊精回来的第二天,就带着纪风等人来到了寨子西边的一处空地。
这片空地靠着溪水,后边是几棵老樟树,树荫能遮住大半个地块。
“古猿兄,你看看这块地方怎么样?”
“够宽敞吧!”
山羊精叉着腰,羊脸上满是得意。
纪风看了看,点了点头:
“可以,多谢二当家的。”
绾绾趴在纪风肩头,翅膀微微收拢,小声问道:
“公子,我们不是要去十万大山深处吗?怎么在这里住下了?”
纪风看着不远处那条缓缓流过的溪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歪歪扭扭却各有模样的小屋,说道:
“第一次见妖妖平等的地方,好奇,就待一段时间。”
“噢噢。”
知白这时跑了过来,问道:
“公子,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盖新房子了?”
山羊精也走了过来,拍了拍胸脯道:
“几位盖新房不用怕,明天我让大家都来帮忙!”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山羊精家门口就聚了一大群小妖。
山羊婶推开门,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山羊婶!二当家的叫我们来帮忙,说给新来的盖房子!”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山羊精瞬间爬起床,随便洗了把脸,就说道:
“大家跟我来!”
在山羊精的带领下,一群小妖簇拥着往寨子西边走去,浩浩荡荡的,都惊动了树上的松鼠精,也跟了过来。
纪风等人也到了。
在空地上,大家似乎早已轻车熟路,兔子精第一个冲上去,长耳朵一甩,就开始啃地上的杂草。
土拨鼠精钻进土里打着地基,不一会儿又刨出一排整齐的坑洞。
河狸精跑到山上,挑了一棵最粗的树,门牙一亮,“咔嚓咔嚓”几下就啃倒了。
纪风几人也没闲着。
他抬手在逍遥剑鞘上轻轻一拍,剑光一闪,一排排树齐齐的倒下,断面平整如镜。
当然,砍的都是没有成精的普通树木,不算是妖。
牛渊走到倒下的树木旁,弯下腰,一下扛起五六根树,往空地走去。
旁边的小妖都看愣住了。
“这青牛精,力气也太大了吧!”
“那古猿的剑更快,你看见没,一剑下去,那些树全倒了!”
“那个萝卜精......好像没什么用。”
知白:“?”
到了中午,山羊婶提着一大筐野果来了。
“大家都来吃点野果,休息一下。”
“多谢山羊婶。”
山羊婶笑道:“慢点吃,多着呢,我等会再去摘点。”
知白喊道:“山羊婶,等会我和你一起去。”
“好。”
吃完,大家又开始忙活,立主柱的立主柱,砌木墙的砌木墙。
傍晚时分,在众小妖的帮助下,一座二层木轩立在了寨子西边的空地上。
楼下是堂屋,楼上是卧房,推开窗就能看见溪水和寨子。
虽然比不上江南的楼阁精致,但在团团寨中看上去已经是独一无二的房子了。
“恭喜!恭喜啊!”
众小妖围着木轩,朝纪风等人七嘴八舌的道贺着。
兔子精看着木轩:“这房子真不错,改天我也照这样盖一间。”
土拨鼠精从地里钻了出来,浑身是泥,拍了拍身上道:
“记得叫我,打洞我最在行了。”
纪风站在木轩前,朝众小妖拱了拱手:
“多谢大家的帮忙,改天我请大家吃大餐。”
“古猿兄,不用那么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
“就是就是,有事再叫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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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我也走了,拜拜。”
众妖在一声声道别中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纪风等人就在团团寨中住了下来。
他在寨子外的山上摘了许多野果,又摘了不少野菜。
回到木轩中,他凭借着记忆里的菜谱,炒了几道菜,又炖了一大锅汤,宴请了寨中的小妖。
兔子精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花菜,嚼了两口,耳朵都竖了起来:
“古猿,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山羊婶的还厉害!”
山羊精端着用竹子做的碗,嘴里塞的满满的,但还是说道:
“我娘做的也好吃,不过公子做的这个......这个叫什么菜?”
“地三鲜。”
“这个也好吃,改天让我娘也学学。”
“让我学什么?”
这时,山羊婶姗姗来迟。
“娘,你不是不来吗?”
“我听说有人的手艺比我好,我过来尝尝,不行啊!”
“行行行,山羊婶,快坐。”
知白推来一个板凳。
山羊婶夹了一口:“你比说,还真的挺好吃。”
“哈哈哈。”
宴请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有时,纪风也会坐在二楼,从芥子袋中取出琴,横在膝上,指尖拨动琴弦。
琴声顺着溪水飘了出去,在整个寨子中回荡。
土拨鼠精钻出洞口,朝纪风这边望来。
兔子精蹲在自家门口,耳朵竖了起来,连身旁的小兔子精也不打闹了。
寨中小妖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一曲终了,整个寨子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和叫好声从各个角落传了过来。
“再弹一曲!”
山羊精带头起哄道。
纪风笑了笑,抬头望向山顶那座洞府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从那里落了下来,而且这道目光已经观察了他好一段时间。
洞府里,黑袍大王对纪风这个“古猿精”抱着几分警惕。
他居然看不穿纪风。
但观察了这些日子,发现纪风每日不是采野果,就是做菜、弹琴和闲逛。
对寨中众妖没有半分恶意,他后边也就不再管了。
只是偶尔站在山边岩石口,远远的望着纪风的身影。
这天,山羊精照例带小妖去巡山。
纪风正坐在木轩内喝茶,忽然看见山羊精从寨门外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停下,一路直奔山顶洞府。
“大王!大王!”
山羊精的声音在半山腰就响了起来。
黑袍大王端坐在洞府内石椅上。
“禀大王,隔壁山上的豹子精率麾下的小妖来势汹汹!”
黑袍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召集寨中小妖,随我出征。”
一片妖云从山顶上升起,黑袍大王踏云而立,身后跟着山羊精和几十名寨中小妖。
妖云掠过团团寨上空,往山谷外压去。
木轩里,纪风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知白跑过来,仰头看着天上那片妖云:
“公子,这是要打仗了?”
纪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妖云,落在山谷外。
那里,还有一片妖云正滚滚而来,妖气翻涌,压得周围山林里的飞鸟都不敢露头。
两片妖云在山谷不远处轰然相撞。
妖风四起,吹得下方树木东倒西歪,溪水都被掀起一层浪。
团团寨里,众小妖关紧了房门,在屋内祈祷大王他们能够凯旋。
“走,我们过去看看。”
纪风唤来一片云,手中掐了个障眼法,托起几人身形,往山谷外飞去。
第168章 天生的命
第168章天生的命
纪风驾着云悬在战场上空,障眼法遮去了他们的身形。
下方两片妖云已经撞到了一起,小妖们厮杀成一团。
山羊精顶着两只弯角,一头撞飞了扑上来的豺狼精,身后两个小妖举着武器“嗷嗷”的往前冲。
对面几只山猫精爪尖泛着绿光,每次挥爪都带起一阵腥风,在山谷间呜呜作响。
纪风看向妖云上空。
那里,两道身影正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着急出手。
【豹子精】
【山兽之精,金钱豹成精。其形矫健,通体褐黄,遍身铜钱斑纹,尾长如鞭。修行八百年,化为人形,然难掩竖瞳与尾骨,斑纹愈密,道行愈深。其性凶悍狡點,善奔袭,利爪可裂金石。性喜独行,不群不党,占山为王。其速迅疾如风,山林草木皆可为障,尤擅借地势之利。】
【获神通:分身术】
纪风看向那黑袍大王,《山海万灵录》又翻过一页。
纪风看着那一页上出现的内容,笑了笑,喃喃道:
“有点意思。”
下方,豹子精负手而立,身后的尾巴缓缓甩动。
他身披一件金钱斑短袍,两只竖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豹子精看着黑袍大王,问道:
“你到底是谁?有本事露出真面目。”
对面的黑袍大王不为所动,身形依旧在黑袍之下。
见黑袍大王不理他,豹子精继续道:
“黑袍,我们妖族天生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他舔了舔他的利爪,继续说道:
“你想建立什么团团寨,让一群兔子、山羊、土拨鼠和草木精灵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黑袍大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下方山羊精等小妖拼死抵抗。
豹子精又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
“我看你道行也不浅,我说,你何必管这闲事呢?”
“现在收手,我们一起分食了这些小妖,增加道行不好吗?”
黑袍大王抬起头,目光看向豹子精,一道声音从黑袍下传了出来。
“你说弱肉强食是天生的规矩。”
“但那些被吃掉的小妖,它们生来就该死吗?”
豹子精脸上的笑容消失,他不知道黑袍大王想要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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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大王继续道:“每一个成了精的小妖,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他们每一个都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可在你的规则里,它们生来就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
“凭什么?呵呵......”
豹子精嗤笑一声:“就凭它们生来就是兔子、山羊、土拨鼠。”
“凭它们没有利爪,獠牙,没有我这一身百年道行。”
“这十万大山里的规矩从古至今,都是强者生,弱者死!”
“你问我凭什么?”
“哈哈哈,就凭这天生的命!”
豹子精大笑道,笑声响彻群山。
“命?”
黑袍大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
“好一个命!那我问你,它们生来是弱,就该被吃掉。”
“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比你更强的妖,你的命,是不是也该被吃掉?”
“你!”
豹子精竖瞳微微收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袍大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洪水来了,人知道筑堤,野兽来了,人知道拿起长矛反抗。”
“茹毛饮血的日子,人也过过,但他们从来不信命,与天斗,与地斗,才有了如今的国度,他们可以孤寡有养,弱幼有护,为什么我们妖就不行?”
黑袍大王继续道:“我建立团团寨,不是为了收容弱者,而是为了告诉十万大山里的每一个妖。”
“我们可以不靠杀戮也可以活下去。”
周围一片寂静。
豹子精盯着黑袍大王看了很久,然后冷笑一声。
“你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你这些话,几百年前就有妖说过,还不止一个,但他们都死了,死的时候,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你以为你可以?就凭你一个,还有你那寨子中几百只连爪子都磨不利的小妖?”
黑袍大王迎着豹子精的目光,声音沙哑,却不发颤。
“你说的对,我不是第一个说这些话的妖。”
“但我还活着,团团寨中的这些小妖还活着。”
“你问我是谁,我可以是每一个想在阳光下活下去的妖!”
第169章 聚小妖,结同道大妖,或许方成
第169章聚小妖,结同道大妖,或许方成事可
黑袍大王看向豹子精,似乎觉得今天说的有点多了,冷冷道:
“你要么和我打一场,要么滚,休想踏入我身后的团团寨半步。”
“你!”
豹子精竖瞳闪着幽光,忽然整个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就朝黑袍大王扑来,利爪直取黑袍咽喉。
黑袍大王侧身让过,反手黑袍下一掌拍出。
两股妖力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下方几棵古树被气浪掀得连根拔起,泥土碎石四散飞溅。
混战的小妖们被这股气浪推得东倒西歪,爬起来都往上边看。
他们小妖的战斗都是小打小闹,最终的结果,还是得看上面两位大王的。
豹子精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在空中拖出数道残影,利爪从四面八方向黑袍抓去,每一爪都带起淡金色的弧光。
但黑袍大王披的黑袍,似乎也并非凡品。
豹子精的每一爪落在上边,连划痕都没有出现。
黑袍大王的攻击比豹子精更沉。
每一掌都逼得豹子精倒退数步,掌风扫过之处,山石碎裂,树木倒折。
纪风站在云上,青衫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仔细看着下方的战斗,这黑袍大王还是有点本领的。
缠斗间,黑袍大王忽然一拳轰在了豹子精胸口。
妖力炸开,豹子精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数棵苍天大树,最后砸进深山中,烟尘四起。
烟雾散去,山上出现一个大坑,豹子精挣扎着撑起身子,嘴角留出一缕暗红色的血,竖瞳死死盯着黑袍大王。
手中妖力聚集,似乎在施展什么神通。
“玄影分身,豹踏风痕,一念融暗,万里无痕!”
“遁!”
随着豹子精急速念完口诀,他的身形化作三道,瞬间窜出去百丈,天边传来一声厉喝:
“我先撤,你们断后!”
“大王,等等我们啊!”
见豹子精逃了,下方豹子精率来的小妖丢盔卸甲跑了。
黑袍大王立在半空,并没有去追。
团团寨的小妖们愣了一瞬,然后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
“大王打赢了!”
山羊精身上满是伤痕,却蹦得比谁都高: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纪风看着下方欢呼的小妖,又看看那道站在半空中的身影,没有说话。
带着知白等人回到了木轩。
纪风离开后,黑袍大王往纪风之前待过的位置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欢呼声渐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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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们互相搀扶着往回走,各个身上带着彩。
团团寨的众小妖也纷纷走出屋子,来帮小妖们疗伤。
黑袍大王站在战场中央,看着一众小妖伤痕累累。
这时,山羊精跑了过来,额头上缠着布条,上边还渗着血。
但他好像没感觉似的,仰着头对黑袍大王笑嘻嘻的喊道:
“大王,你最后那一拳太厉害了!”
黑袍大王看了山羊精一眼,想说点关心的话,出口却成了:
“少废话,回寨子。”
山羊精似乎也习惯了,恭敬的说道:
“是,大王。”
接下来的日子,隔三差五便有大妖率部来犯。
有时是西边山头的豺狼精,有时是北边深涧里的毒蛟。
每一次,黑袍大王都带着小妖们出击。
有时赢的轻松,一场仗打下来不过片刻,有时赢的艰难,不少小妖都挂了彩。
这还是纪风在暗中相助的结果,不然一众小妖都得死伤大半。
纪风心里清楚,这根本治标不治本。
团团寨里的几百只小妖,能打的不过几十个,真正能和大妖正面对上的,只有黑袍大王一个。
打跑一只豹子精,还会有豺狼精、毒蛟、虎妖等等。
只要团团寨还在这里,这里就会有打不完的仗。
这天,一场大战刚刚结束。
黑袍大王独自击退了一只修行近千年的蛇妖,他自己也累得不轻。
他站在洞府崖壁边,望着下方。
寨子里亮起点点灯火,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小妖正在溪边清洗、包扎伤口,依稀能听见惨叫声。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黑袍大王转过身,看见山羊精正从洞府外走来,身上缠着四五处绷带。
黑袍大王又转回身,说道:
“不是让你去疗伤了吗?来这儿干什么?”
山羊精没有回答,来到黑袍精身后。
黑袍大王皱起眉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山羊精说道:
“大王,你在看什么?”
黑袍大王望着下方团团寨,说道:“在看我们团团寨。”
他顿了顿,忽然说道:
“山羊,我有时候在想,什么时候就不用再打了。”
黑袍大王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感觉有些意外。
这些话他从不在小妖面前说,可现在,对着这个平时只知道咧着嘴傻笑的山羊精,居然说了出来。
山羊精也看向下方团团寨,这里和他在木轩看到的不太一样,他忽然说道:
“大王,聚小妖,结同道大妖,或许方成事可。”
第170章 离开
第170章离开
“聚小妖,结同道大妖......”黑袍大王喃喃道。
忽然,他猛的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山羊精:
“你不是山羊!你是谁?”
‘山羊精’闻言,并无丝毫惊慌。
他只是看着黑袍大王,面露微笑。
随后,他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作星星点点飘向空中。
黑袍大王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忽然想起什么。
他挥动黑袍,化作一道黑影,飞向下方团团寨,落到溪边那座木轩前。
木轩门窗大开,山风穿堂而过,屋内空无一人。
黑袍大王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木轩,沉默良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大王?你怎么在这儿?”
是山羊精的声音。
黑袍大王猛地转身,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山羊精两只蹄子在空中乱蹬,一脸茫然:
“大......大王,这是怎......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这是真的山羊精,黑袍大王松开手,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黑袍:
“咳咳,你可知道......住在这木轩的古猿,他们去哪儿了?”
“古猿兄?他们刚给我几根萝卜须子,就走了。”
“我要萝卜须子干什么?准备过来问问,就遇到大王你了。”
“他们不在家里?”
山羊精跑进去看了一圈,才发现纪风等人已经走了。
山羊精又回到黑袍大王面前。
“你说,他们给你了几根萝卜须子?”
“是,大王。”
“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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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精从怀里摸出三小截须子,递了过去。
黑袍大王接了过去,那须子通体莹白,周身隐约有神韵流转,上边还有一股极浓的药味。
山羊精不识货,但他认得这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萝卜须子,分明是成了精的人参须子,还不是一般的人参须子。
“聚小妖,结同道大妖,或许方成事可......人参须子?”
黑袍大王念叨道。
随后看向山羊精,将那须子递给山羊精,并吩咐道:
“将这须子收好了,这可是人参须子,能救命的东西。”
“人参须子?”
山羊精瞪大了双眼,急忙双手捧住那须子,生怕掉了。
黑袍大王看着山羊精怀里的参须,沉默良久,然后抬起头,望向十万大山深处,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最近你看好寨子,我出去一趟。”
他转过头,又将一枚玉牌递给山羊精,说道:
“这里有我一道分身,若是大妖来犯,捏碎它,它能暂时挡住来犯之敌,我也会尽快赶回来。”
“是,大王!”
山羊精双手接过玉牌,郑重道:
“大王放心,我在,团团寨就在!”
“要想进团团寨,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嗯。”
黑袍大王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山羊精,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多说话。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掠出寨门,掠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往十万大山深处飞去。
与此同时,纪风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团团寨,正沿着一条湍急的溪流,继续往十万大山深处走去。
第171章 石灵和老青榆
第171章石灵和老青榆
穿过溪流,知白走在纪风身边,忽然仰头问道:
“公子,你说团团寨,以后能在这十万大山里边一直存在下去吗?”
纪风拨开面前的藤曼,走了过去,没有停下脚步,说道:
“这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外有大妖环伺,内部小妖孱弱,只靠一个黑袍大王,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噢噢。”
知白想了想,又想问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绾绾笑道:“知白,你是不是想让公子留在团团寨内帮他们?”
“嘿嘿。”
知白挠了挠头:“是这样想的,但一想公子也有自己的事,就不想问了。”
纪风看着知白,知道知白善良,所以看到什么都会想帮一把,但纪风可以帮一次,帮两次,但他帮不了一辈子。
团团寨需要找到他们自己的路,才能存在下去,否则终将会覆灭。
如果那黑袍大王真的能聚集很多小妖,在联合同道大妖,或许能在这十万大山中站住脚,甚至扩大团团寨到城、国,也是有可能的。
走了一阵,前方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纪风身后一道更大的身影撞了上去。
将那身影劈飞出去,牛渊手持重剑,身着玄麟战甲,站在纪风等人身前。
“见我家公子不退,还敢冲上来,找死!”
牛渊提着重剑就冲了上去,这一路上走来,遇见妖怪,都是牛渊在出手,只有遇到一些道行深厚的大妖,牛渊打不过,纪风才会出手。
当然,十万大山内不仅有数不清的妖,还有各种奇特的风景。
他们又翻过一道山脊,一条碧青色的深涧横在他们面前。
水从两座山峰之间奔涌而过,撞在两边石壁上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众人站在涧边,往下看去,足有数百丈,水拍击石壁的轰鸣声从下方不断传来。
正所谓俯视乔木杪,仰聆大壑淙。
飞过深涧,又穿过一片石林,这里的石柱高低错落,高的十几丈,矮的刚过膝,上边还长着小花小草。
知白走在前边,看着这些石柱,忽然跑到一根矮石柱旁边,说道:
“公子,这些石头长的真奇怪,像个人蹲在这儿。”
他手脚并用,就爬上了那个矮石柱,站在上边,对着牛渊说道:
“小青牛,你看,我和你一样高了。”
“轰隆隆!”
突然,知白发现自己越来越比牛渊高了。
他低头看去,脚下的石柱居然站起来了。
紧接着,整片石林都开始动了。
“轰隆”声不断传来,这些石柱上开始浮现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有的像老者,有的像孩童,它们缓缓睁开了眼睛。
知白“嗖”的一下,就从脚下那个石柱上滑了下来,急忙跑到纪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公子,这些石头......石头活了。”
绾绾看了一圈,笑道:“胆小鬼,是石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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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纪风脑袋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石灵】
【山石之精,秉地脉厚气而生,沐日月精华而成。其形朴拙,其性敦厚,不善言语,不喜纷争。千年如一日静守山林,与山川同寿,与草木共老。石灵无心机,不伤生灵,唯好清静,遇惊扰则缓动身形。】
【获神通:点石成金】
......
“轰隆隆!”
这些石灵并无歹意,它们甚至慢吞吞的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纪风等人让出一条路来。
随后又蹲下去,闭上了眼睛。
知白刚刚爬上的那个石灵,看着躲在纪风身后知白,嘴里发出一阵缓慢的声响,慢到纪风半天没听清说什么。
绾绾飞到它面前,仔细听着,随后笑道:
“公子,它在说,它睡的好端端的,被知白一屁股给坐醒了。”
“我......”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道: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活的,还在睡觉。”
那石灵微微摇了摇头,又是一阵缓慢的声音。
绾绾说道:“它说没事,它翻个身,继续睡。”
随后那石灵又闭上眼睛,面容也消失了,和普通石头没有什么两样。
石林又恢复安静。
知白松了口气:“还好不像绾绾,有起床气。”
“你说什么?”
绾绾落到知白面前。
知白捂住嘴:“没说什么......”
......
纪风朝这些石灵拱了拱手,便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顺着之前石灵让出来的那条道穿了过去。
过了石林,又走了一段时间,他们逐渐到了十万大山腹地。
前方山坳里涌起浓雾,这雾与寻常山雾不同,灰中透着绿。
几只追他们而来妖禽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后,忽然齐齐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扭头就飞走了。
纪风猜测前方肯定有什么大妖令他们害怕,思索绕道,还是穿过去。
忽然,那雾散了,知白指着前面喊道:
“公子,好大一棵树啊!”
纪风抬眼望去,前边山坳里,立着一棵巨大的老青榆。
树冠层层叠叠,枝桠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将方圆百丈遮出一片浓荫。
树根从地上拱了出来,盘根错落的扎进土里,蜿蜒着钻遍了周遭山林。
放眼望去,这棵巨树独占鳌头,足有数百丈高。
“轰隆隆。”
紧接着,面前盘错的树根忽然窜动,收了回去。
泥土翻动间,忽然出现一条平整的小路。
像之前遇到的石灵一般,但这一条路,却是通往老青榆的。
“公子,这?”
纪风笑道:
“人家都邀请我们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
第172章 万年榆树妖
第172章万年榆树妖
纪风等人顺着那条小路走了进去,纪风发现树荫下不止有错综复杂的树根,还有开垦出来的田地。
上边种着各色的花草。
沿着小路往里走,两旁田里的花草纷纷探出头来。
这些花草竟然都已经成精了。
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不停翻过,记录下每一位花草精灵。
其中一株头顶着三片嫩叶的小草精探出头,瞅了纪风一眼,突然从泥土里拔出根须,像人一样,迈着两条小短腿,往老榆树下跑去。
边跑边朝里边喊:
“榆树爷爷!”
“榆树爷爷,有客人来了!”
田埂另一边,几株顶着圆鼓鼓花苞的小花精也从探出头来,花瓣一开一合,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客人?是哪位大妖,我看看。”
“哇!前面这个大妖的衣服好好看,像天边的云。”
“等我彻底化形了,我也变这样一身好看的衣服,不过颜色要鲜艳一点,那样才好看。”
“他身后的那个大块头好高啊,还顶着牛角,应该是个牛妖。”
“牛吃花草,他不会吃我们吧?”
“他们能进来,应该是榆树爷爷让他们进来的,应该不会吃我们。”
......
知白跟在纪风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
“这些花草都成精了啊!”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同类,跑过来跑过去。
“你们好,我叫知白。”
那些花草精灵也感受到知白身上的气息,一个个热情的和知白打着招呼。
“你好!”
“你好!”
“欢迎来到青芜坳!”
小草精跑到榆树下,榆树下早已站着一位须发苍白,身着一身榆皮粗衫的老翁。
“榆树爷爷,有客人来了。”
“嗯嗯。”
那老翁微笑着点点头,看向纪风等人。
这时,纪风脑海中翻过一页。
【万年榆树妖】
【榆木成精,扎根深谷,沐日月精华逾万载。其形苍古,枝可擎天,根能贯地。其性温厚如长者,常年庇荫一方山林,护佑草木精灵。以根系通连周围群山,以枝叶感知四时。榆乃木中之仁者,寿与山齐,德比草木。】
【获神通:枯木逢春】
看着《山海万灵录》上的记录,纪风内心震动。
这老翁居然是万年榆树成精!
这恐怕是他来到这儿世界,见到道行最深的一位了吧。
果然山深了,林子大了,就容易出一些老怪物。
不过他也并不怕,仙剑在手,更有三昧真火这种克制草木的大神通。
再不行,就施展法天象地,连根给他拔了。
纪风走到老翁面前,拱了拱手。
“在下纪风,路过此地,见过前辈。”
“见过公子。”
老翁面带微笑,朝纪风拱了拱手。
“好久没有见到有人来这十万大山深处了。”
“公子,坐。”
脚下树根无声隆起,盘结成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
桌面虽然不算光滑,但也平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纪风等人坐了上去。
万年榆树妖也坐在对面坐下,抬头一拂,桌上多了几只木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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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公子想喝点什么?”
“想喝朝露,还是来点我自己酿的果酒?”
纪风笑道:“没想到前辈还会酿酒,那肯定得尝尝。”
“我就知道公子会选这个,稍等。”
一根树枝伸向身后树洞内,卷出一只陶坛,坛口还封着一层厚厚的树蜡。
那根树枝将树蜡揭开,随后卷起坛子,往几人杯子中倒去。
瞬间一股清甜的果香便飘了出来,这香味不冲不裂,闻着便让人想起了秋天果子熟透时的味道。
树枝将酒倒满后,便缩了回去。
万年榆树妖道:“公子,请。”
“多谢。”
纪风端起木杯,喝了一口。
酒味很淡,更多的是果香,入喉清润,随后一股暖意直入腹中。
“好酒。”
知白也好奇的捧起木杯,嘬了一口,瞬间眼睛都亮了,咕嘟咕嘟的仰头将一杯都喝完了。
“好喝,再来一杯。”
万年榆树妖笑着挥了挥手,那根树枝又伸了出来,卷着坛子,给知白满上。
万年榆树妖也给自己斟了一杯,端在手上,喝了一口。
随后看向纪风,目光中带着几分沧桑和回忆。
“很久了,已经记不清上一个坐在这里喝酒的人了。”
“岁月变迁,公子能到这里,便是缘分。”
“今日邀请公子过来,就是想问问公子,现在是哪朝哪代?”
纪风回道:“大观一二七年。”
“大观?那......”
万年榆树妖说了好几个前代的名字,纪风都摇了摇头。
“这样啊。”
万年榆树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了。
自言自语道:“那几个老家伙,若是没有得道飞升,想来应该已经入轮回了吧。”
纪风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榆树活得太久了,久到可以叫前前前朝的人为“老家伙”,久到它认识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飞升。
这种孤独,他还没活到那个岁数,没法体会。
他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也活了上万年,坐在一棵树下喝酒,会不会也会问别人现在哪朝哪代?
万年榆树妖放下木杯,笑道:
“光顾着问话了,公子此番进十万大山深处,应该不只是路过吧?这地方凶险,寻常修士可不会轻易进来。”
纪风点点头,说道:“我等进十万大山,是为了寻两样东西。”
“龙脉灵土龙砂,还有神游太虚果。”
“前辈是否知道这两样东西哪里有?”
“神游太虚果?”
万年榆树妖端着木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纪风道:
“公子要神游太虚果,是想酿那上古仙酿,游虚仙酿?”
纪风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前辈也知道这方子?”
“呵呵,岂止知道。”
万年榆树妖放下木杯,脸上露出几分回味:
“几千年前,有个老家伙来我这儿蹭酒喝,喝完了还嫌我的果酒不够劲。”
“我让他有本事拿出更好的酒,他显摆的拿出一壶游虚仙酿。”
“那仙酿的滋味,我到现在还记得。”
万年榆树妖看向远方,说道:
“入口如踏虚空,神游太虚,简直妙不可言。”
第173章 神游太虚果种子
第173章神游太虚果种子
“他让我替他寻神游太虚果,我找到了,可惜他再也没有来。”
“后来,我就保留了几枚神游太虚果的种子。”
他回过神,看向纪风,眼神中多了几分激动:
“公子,那游虚仙酿的方子,可在你手上?”
纪风笑着点了点头:“在一位前辈的水府中,无意获得此仙方。”
万年榆树妖往前探了探身子,笑道:
“公子,你有方子,我有神游太虚果的种子,不如你我互相换换?”
纪风笑道:“当然可以。”
纪风从芥子袋中取出那卷火鼠皮,放在树根盘成的桌面上,推到万年榆树妖面前。
万年榆树妖也不客气,接过那卷火鼠皮,随后一根细长的树枝从头顶伸了下来,他的左臂化作一团平整的木板。
那根细长的树枝像针一般,将火鼠皮上的方子刻画到木板上。
不到片刻,那方子便已抄完,他将火鼠皮卷好,递还给纪风。
“公子,稍等。”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棵参天古榆的树干上裂开一道缝。
一根树枝伸了进去,在树洞深处摸索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卷出两枚种子。
那两枚种子不过桃核大小,通体幽黑,隐隐泛着紫光,像是把一小块虚空嵌进了种子里。
树枝将神游太虚果的种子卷到纪风面前,绾绾看了一眼,在纪风耳边轻轻说道:
“公子,这就是神游太虚果的种子,没有错。”
纪风接过种子,将两枚种子和火鼠皮一并收入芥子袋中。
交易达成,双方都很满意。
随后纪风看向万年榆树妖道:
“前辈,还有一事,那龙砂,前辈可知何处有?”
“龙砂?”
万年榆树妖捋了捋胡须:
“这十万大山的龙脉就在不远处,沿着青芜坳往南走,翻过两道山脊便是。”
“那龙脉灵土,便是龙砂。”
“不过......”
他看向纪风,神色郑重了几分:
“龙砂取之过多,必伤龙脉,牵连周围山势,致使生灵遭殃。”
“公子取土之时,还望切莫贪多。”
“多谢前辈提醒。”
纪风将位置记在心里,站起身,朝万年榆树妖拱了拱手道:
“那就不叨扰前辈了,告辞。”
知白、牛渊和绾绾也纷纷行礼。
万年榆树妖站起身回礼,准备送纪风等人离开。
知白忽然指着老榆树下不远处一块小土堆。
周围都是开垦的田地,那里却是一个小土堆,知白好奇的问道:
“榆树爷爷,这里怎么有个小土堆?”
那土堆不大,上边却没有杂草,显然有人时常打理。
看着那小土堆,万年榆树妖说道:
“那是一座坟。”
“一座坟?谁的坟?”
知白此话一出,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是一个小花妖的坟。”
万年榆树妖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到那堆坟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又朝纪风拱了拱手道:
“公子,顺着这条路出去便是了。”
错乱的树根再次蠕动起来,在青芜坳的出口处让开一条平整的小路。
纪风朝万年榆树妖拱了拱手,转身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往那条小路走去。
身后,几只花草精从田埂边探出头,挥着叶片,叽叽喳喳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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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再见!”
“再见!”
知白也回头朝它们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跟上了纪风的脚步。
......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芜坳上空掠过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在老榆树前落了下来,黑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站在那座小土堆前,低着头,看着那小花妖的坟,一动不动。
万年榆树妖的身影从那巨大的榆树中走出,来到他身边,缓缓开口道:
“你从人间回来了?”
那黑影点了点头。
如果纪风等人没有离开,就会发现此人就是那团团寨中的黑袍大王。
黑袍下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榆伯,我需要你帮我。”
他抬起头,黑袍的兜帽微微转向老翁的方向:
“我想建立一个妖族,妖妖平等的国度。”
“白鹤、象叔、蛛姨,都已经答应我了。”
万年榆树妖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座小土堆,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唉,你......”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那可是你......”
“榆伯!”
万年榆树妖话还没说完,就被黑袍大王打断了。
黑袍大王他转过身,看向田埂边那些探头探脑的花草精,也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黑袍大王又说道:
“你不也干着和我一样的事?”
“罢了罢了!”
......
出了青芜坳,前面又是层层叠叠的密林。
纪风按着万年榆树妖指引的方向,带着众人往南边走去。
翻过两道山脊,地势渐渐变得开阔。
千山迤逦自北而来,先是高耸峻岭,继而大山落为小丘,顽石化作厚土,山势起伏屈伸犹如龙躯游走。
两侧辅山连绵贴身环抱,宛若青龙白虎缠护左右,涧水沿龙身蜿蜒绕行,叮咚泉声隐于密林深处。
“公子,这里的山怎么和别处不一样?”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东张西望;
“你看那座山,中间细得像蜂腰似的,两边的山倒像是把它护在中间。”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亮光:
“公子,这是蜂腰隘峡,两山紧束收束龙气。”
“南岭龙脉走到这里,已经快要结穴了。”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看向地底深处,一条暗金色的龙气正沿着山势蜿蜒游走,穿过蜂腰隘峡,绕过层层辅山,一路往前方那片开阔的平坝汇聚而去。
那里后有圆厚靠山稳稳托住来龙,左右两山环拱成围,中间窝地平缓开阔,自成一方明堂小坝。
周遭山势收拢藏风,不漏地气,前方矮丘横卧为案山,远峰端正遥遥作朝,一条细水绕着平坝迂回流淌,水口窄隘紧锁,水源绵长不散。
“南岭龙脉结穴之地,走,我们过去看看。”
纪风收起法眼,迈步往前走去。
沿着涧水穿过那片蜂腰隘峡,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坝,土色黑润肥沃,地气温润氤氲。
山涧边长着太平花、珙桐与野荷,都是喜静厌争、象征平和的草木,少有嶙峋恶石与荒瘠秃坡。
薄雾漫过林梢,山风轻缓,不闻险壑狂啸,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野花的清香,踩上去,泥土松软而温暖。
绾绾站在纪风肩头说道:
“公子,南岭龙脉应该就在这下面了。”
第174章 虎君
第174章虎君
“都过来。”
听到纪风的呼喊,知白从远处跑了回来,牛渊一直跟在纪风身后,也靠了过来。
纪风手中掐诀,一道淡黄色的法光从指尖飞出,化作一圈光晕,笼罩住他和知白、牛渊连同肩头的绾绾等人。
随后他们的身形没入脚下,脚下的土壤变的如同流水一般。
纪风施展土遁,带着众人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土层、岩壁。
周围的土气越来越浓,南岭龙脉为丙火温润之龙,越往下越湿热。
不知过了多久,纪风忽然感觉周身一松。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穿过了土层,来到一处地底空腔。
这里充斥着丙火温润之气。
纪风,知白和绾绾还好,穿着冰蚕雪丝做的仙袍,并没有感到不适。
就是苦了牛渊,他身着玄麟战甲,虽然也能降温,但效果比冰蚕雪丝做的仙袍差了点。
整个人像在蒸桑拿一样,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
“牛渊你没事吧!”
“公子,俺没事,可以顶得住。”
“嗯,忍耐片刻,我们拿完龙砂就走。”
“是,公子。”
随后纪风向下望了过去。
只见南岭群山在此似乎被缩小了。
龙形更显,峻峰为隆起脊骨,层岩叠石是连片鳞甲,纵横溪涧是龙身流转的血脉。
整条龙脉盘踞在地底空腔之中,苍青色的丙火温润之气在暗中泛着光,将地底照亮。
“吼!”
似乎察觉到有人闯入,龙脉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周遭丙火温润之气骤然聚拢,千万缕青雾腾空而起,于半空盘旋缠绕,鳞纹灵光在雾霭中次第浮现。
雾气收束成形,一条苍青覆金鳞的苍龙自地脉之中缓缓抬升身形。
南岭龙脉化身现世,地表群山随化身的出现微微震颤,洞壁上的碎石被震落。
纪风一挥手,几人头顶的碎石便从旁边滑落。
直到片刻才停止。
看着眼前的苍青覆金鳞的苍龙,纪风脑海中翻过一页。
【南岭龙脉化身】
【南岭之龙脉,丙火温润,绵延千里。其形苍青覆金鳞,其气暖而不烈,育十万大山之生灵,养一方水土之根脉。龙脉有灵,可化苍龙之形,镇守地脉。不动则山岳安宁,动则地覆天翻。】
【获神通:引龙聚气】
......
苍龙抬起头,看向纪风等人。
那双龙眸是暗金色的,瞳孔竖立,映出纪风几人的身影。
一股压迫感从龙躯上弥漫开来,如山岳倾覆,如大地开裂。
知白早已躲到纪风身后,探出脑袋偷看。
绾绾抓紧了纪风的衣领,翅膀微微收拢。
牛渊握紧重剑,往前踏了半步,被纪风抬手拦住。
“我们并不是来打架的。”
听闻,牛渊退了下去。
纪风倒感觉没什么,他抬手拱了拱手,道:
“在下纪风,见过南岭龙脉。”
苍龙看着他,龙须缓缓飘动,久久没有任何表示。
纪风心中嘀咕,山海万灵录已经记录了,说明这龙脉化身早已有灵,为什么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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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先表示来意吧,不行再说。
纪风再次说道:“在下前来,是想种植几株仙植,所以想讨要一些龙脉灵土。”
“当然,也不白要,我这儿......”
他愣住了。
拿什么换?
仙袍?龙脉又不能穿。
仙方?龙脉又不酿酒。
忽然,纪风想到一件东西。
他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枚珠子。
那珠子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
正是那枚玄鳞蛟的蛟龙内丹。
珠子出现的瞬间,苍龙眼睛动了动。
那双暗金色的龙眸盯着那枚内丹,龙须轻轻一摆。
纪风道:“这是一枚快要走蛟化龙的蛟龙内丹,可以拿来作为交换。”
蛟龙为水元属性,这苍龙为丙火温润之龙,水能润火,水火相济,蛟龙内丹对它应该有吸引力吧。
果然,纪风说完没多久,苍龙尾巴一甩,一堆灵土落在他面前。
那灵土呈赤褐色,颗颗分明,每一粒都散发着温润的丙火之气。
数量虽然不少,但对于下方龙脉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多谢。”
纪风谢过之后,那枚蛟龙内丹从他手上飞了出去。
苍龙张开龙口,一口吞下,碎裂,蛟龙内丹中的水元之气涌入龙躯,与丙火之气交融,苍龙周身金鳞亮了一瞬,随即内敛。
“吼!”
它低低地发出一声龙吟,然后庞大的龙躯缓缓沉入地脉之中,青雾散去,龙脉重归寂静。
“公子,那龙脉走了?”
知白从纪风身后走出,看着下方。
“嗯。”
纪风将那堆龙脉灵土收入芥子袋中。
他来十万大山的目的算是全部完成了。
神游太虚果的种子有了,龙砂也有了,现在只需要将丹丘大茗和神游太虚果种出来。
他就有仙茶和仙酒喝了!
“公子,我们现在走?”知白问道。
纪风摆了摆手:“不急。”
他转过身,看向一块洞腔岩壁后:
“不知是哪位仙友在此?”
“公子,你说还有人?”
知白、绾绾等人顺着纪风的目光望了过去。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身影从岩壁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沉稳,面容方正,眉梢藏着几丝淡金细纹,行走间周身不带一丝风声,却让整座地底空腔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这时,纪风脑海中翻过一页。
【十万大山虎君】
【虎中至尊,修行万载。镇守十万大山数千年,统率山中万妖,定下妖不扰人之铁律。其道行深厚,已入仙品,然不飞升天界,甘守一方山林。虎君之威,群妖慑服;虎君之德,万灵敬仰。不动则山林自安,动则万兽随行。】
【获神通:庚金炼骨】
......
又是一位修行万年的妖怪。
纪风拱手道:
“在下纪风,见过虎君。”
第175章 虎君相邀
第175章虎君相邀
那中年男子从岩壁后走出,在纪风不远处站定。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脚下那片龙脉沉寂的方向。
随后又落回纪风身上,眉梢淡金细纹微微一动。
“你认得我?”
纪风笑道:“听闻十万大山深处有一位修行万载的妖仙,道蕴寅罡,额有淡金虎纹。”
“而且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龙脉所在的地下,而不惊动龙脉化身的,想必是它熟悉的人。”
“想来便是虎君了。”
“哈哈。”
虎君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震得周围的地脉之气微微荡漾。
“公子知道的还不少。”
虎君又重新打量了纪风一眼。
“能进入龙脉结穴之地,不受地脉之气的影响,还能让龙脉化身给出龙脉灵土,公子也绝非凡人啊。”
他顿了顿,又道:
“我察觉到龙脉异动,所以过来看看。”
虎君的目光扫过地底空腔看向南岭龙脉,说道:
“十万大山中的妖族生存,全依靠这条龙脉。”
“山中灵气、草木精华、溪涧水脉,皆赖龙脉而生。”
“若没有这条龙脉,便没有这满山的妖。”
“龙脉不得有失,我作为十万大山妖王,自然要过来看看。”
他看向纪风,语气平静道:
“公子以蛟龙内丹换取龙砂,也算等价交换,并没有损伤龙脉本源,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去,但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方才隐匿于岩壁之后,连龙脉化身都未察觉他的存在,纪风却一眼看穿了他的藏身之处。
他却看不穿纪风的跟脚,这让他对纪风生出了几分好奇。
虎君转过身来,看向纪风道:
“公子来我十万大山,便是客人,不妨随我到府一坐?”
纪风笑道:“虎君相邀,岂敢不从。”
他现在神游太虚果的种子有了,龙砂也到手了。
可以闲下心来好好逛一逛十万大山了,既然虎君邀请,那便过去一趟。
而且说起来,这虎君算是这十万大山的主家,自然该拜访一番。
“吼!”
下方龙脉深处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震得洞壁又落碎石,好似在说要滚赶紧滚,别在这儿扰它清静。
虎君笑了笑,也不恼,抬手道了声:“请。”
随后化作一道淡金色法光,穿入头顶土层。
纪风手中掐诀,土遁之术施展开来,带着众人紧跟着虎君的身影往上飞去。
出了龙脉结穴之地,虎君引着众人往西南方向飞去。
飞过几道山脊,前方山势忽然开阔,一座巨大的宫殿依山而建,殿宇层叠,气势巍峨。
宫墙以青石垒砌,墙上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杆兽首铜灯,灯中妖火长明不灭。
宫门前两尊石虎蹲坐,虎目圆睁,獠牙外露,虽是石雕,却透着凛凛威风。
纪风没想到虎君居住之地并非洞府,而是和人间皇宫一般。
宫门外的校场上,数千名妖兵正在操练。
见虎君归来,众妖兵齐齐停下手中动作,单膝跪地,高喊道:
“恭迎大王回宫!”
虎君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带着纪风一行穿过宫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虎君相邀(第2/2页)
进了宫殿,里头的陈设反倒不像外面那般肃杀。
走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摆着一盆奇花异草,有的是纪风在青芜坳见过的花草精,正缩在花盆里打盹,听见脚步声,花瓣微微一颤,瞬间开花,面带微笑。
路上还有彻底化形了的小花妖,身着轻纱,手托玉盘,盘中盛着刚摘的山果。
见到虎君过来,她们盈盈屈膝,说道:“见过大王。”
纪风等人走过后,她们好奇地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纪风等人。
在虎君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宫殿。
这宫殿极为雅致。
殿中铺着细竹编就的席子,踩上去软而不陷。
正中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搁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升起,闻着让人心神安宁。
“公子,请坐。”
虎君伸手一引,自己在主位上坐下。
修行万载,虎君早已褪去兽性,更像是一位沉稳内敛的帝王。
纪风等人在客席上坐下。
虎君拍了拍手。
殿外应声走进来几个小花妖,手中端着玉盘鱼贯而入。
玉盘上除了山间珍奇水果外,居然还有人间的美食和糕点。
自然也少不了美酒,酒液呈琥珀色,一股醇厚的果香混着草木清气在殿中弥漫开来。
几个身着彩裙的小花妖。
她们手中拿着羽扇和花枝,轻盈地在殿中间散开,翩翩起舞。
领舞的那个花妖身材更是高挑,一袭绯色轻纱,手腕脚踝都系着细小的铃铛,每次转身都带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虎君端起酒杯,朝纪风微微一举,说道:
“这是山中灵果酿的酒,比不得天庭仙酿,公子尝尝。”
纪风端起玉杯抿了一口。
酒味醇厚,果香浓郁,他也没喝过天庭仙酿。
但这酒,在他喝过的所有酒中排第二。
第一自然是四海龙宫进贡天庭的沧溟玉液了。
但这灵果酿的酒,也差的并不多。
纪风放下玉杯,笑道:
“虎君谦虚了,这酒和沧溟玉液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噢,公子还喝过沧溟玉液?”
“有幸喝过一杯。”
虎君看纪风的样子,并不像在骗人。
他自然知道沧溟玉液是四海龙宫进贡之物,纪风要么和四海龙宫有关系,要么......
虎君心中对纪风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随后两人又聊到如今是哪个朝代。
听闻纪风说现在是大观年间,人间太平,虎君思绪万千,说道:
“我上次出十万大山的时候,外边还战火纷飞。”
“中原还在打仗,我路过一个村子,正赶上乱兵劫掠,我挥手就把那帮乱兵给灭了。”
“村里的老百姓跪了一地,说我是天神下凡,非要给我立庙。”
“我没让。”
纪风笑道:“虎君不喜人间香火?”
虎君摇了摇头:“也不是不喜,只是跪拜和庙宇,不过是弱者寻求庇护的方式罢了。”
“一旦庇护的久了,弱者就会忘了他曾经弱小的身份,以下犯上!”
第176章 炼制与栽种
第176章炼制与栽种
纪风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酒杯,听虎君说着。
虎君回过神来,笑道:
“说远了,公子此番进山,可是专为龙砂而来?”
纪风点了点头,如实答道:
“是为了龙砂和神游太虚果而来。”
“现在龙砂已得,神游太虚果也有了种子,所以想转转这十万大山。”
“云游天下,倒也对,公子既然要转这十万大山,不妨在我这宫中住下,也好歹有个落脚之地。”
“那就多谢虎君了。”
纪风厚着脸皮应了下来,这宫中总比荒郊野外的舒服。
而且他正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丹丘大茗和神游太虚果种下去。
让他们早日发芽,结果。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
虎君亲自将纪风一行送到宫殿西侧的一处宫殿内。
宫殿装饰华丽,里边还有不少小妖打理。
见虎君前来,纷纷行礼:
“见过大王。”
“嗯,这位是纪风,纪公子。”
“最近这段时间住在这里,你们将他服侍好了。”
“是,大王!”
虎君朝纪风笑道:
“公子若还有需要,尽管吩咐外边的侍卫。”
“多谢虎君。”
纪风拱了拱手,随后虎君朝纪风回礼后,便转身离去。
等虎君走远,纪风看向那些小妖。
“你们退下吧,我有事在找你们。”
“是,公子。”
随后小妖便退了出去。
“公子,这虎君住的地方真气派啊!”
知白仰头看着宫殿道。
绾绾也从纪风肩头飞了下来:
“你以为,那可是活了上万年的超级大妖。”
“绾绾,你说他为什么不飞升仙界?”
“你笨啊!飞升仙界哪有在十万大山当妖王舒服啊。”
“哦哦,也是。”
人各有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和想法,纪风并没有加入对话。
他在殿内案前坐下,从芥子袋中取出那枚玉瓶,里边装着丹丘大茗的种子。
纪风看向绾绾道:“绾绾,现在龙砂也有了,这丹丘大茗怎么催发?”
绾绾飞过来,落在案桌上,开口道:
“公子可以先找一处地方,将丹丘大茗种到龙砂之上,然后汇聚玄黄之气滋养。”
“还有神游太虚果种子也是一样。”
“找一处地方?”
纪风思索道。
种在虎君这宫殿内倒是不难,可他总不能每年跑回十万大山来采茶、摘果,那也太麻烦了。
他忽然想起一道妙法。
芥子纳须弥。
当初在临江县画中,从阿檀那儿获得的这道妙法。
他用这妙法炼制过酒葫芦和芥子袋。
若是能炼制一件宝物,将丹丘大茗和神游太虚果种进去,那他不就可以随身携带了?
纪风的目光在殿内扫过,寻找可以炼制的东西。
最后目光落到了桌上的茶杯上。
几只茶杯白瓷素净,大小刚好,带着也方便。
纪风拿起一只茶杯,托在掌心,运转芥子纳须弥之法,指尖涌出一缕极淡的法光。
那法光顺着他的手指缠上茶杯,一圈一圈地绕着茶杯流转。
“公子这是在干什么?”
知白从殿那边跑了过来。
“嘘,别吵,公子在炼制里边有一方天地的法宝。”
“那不就是芥子袋?”
“也算。”
绾绾、知白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前看纪风炼制,牛渊则守在殿门口,不让其他人进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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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纪风停了下来,那法光也缓缓收了回去。
此时,纪风手里的这只茶杯外表依旧是一只茶杯,拳头大小,白瓷素净,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可若有人将目光探入茶杯之内,便会看到一方广阔的天地,但此时空无一物。
“公子,现在将龙砂铺到最底层,再将丹丘大茗和神游太虚果的种子种下去,然后引来玄黄之气就好了。”
“这也不难啊!”
知白在一旁说道。
“是不难,难的是各种材料和玄黄之气。”
绾绾说的很对,首先要有丹丘大茗的茶种,其次还要从龙脉手中得到龙砂,最后在用玄黄之气催生。
种的过程不难,难的是各种材料,还有最重要的玄黄之气。
听闻,纪风从芥子袋中取出那堆龙砂。
赤褐色的灵土一拿出来,整个房间内的温度、湿度都高了几分,每一粒土都散发着丙火温润之气。
纪风将龙砂送入茶杯中的小世界。
龙砂落入那片灰白的土壤上,自动铺展开来,在正中央形成一块大约三丈左右的灵田,赤褐色的土壤微微发着光。
纪风又从玉瓶中取出那枚丹丘大茗的种子。
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埋入龙砂之中,覆上一层薄土。
又将神游太虚果的种子种到一旁。
随后运转玄黄长春诀,汇聚玄黄之气。
一缕玄黄之气出现在指尖,纪风将其送入杯中世界。
玄黄之气没入龙砂中,龙砂微微漾开一圈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
“绾绾,这就好了?”
“是的,公子,随后就等它们慢慢发芽了。”
“不过不要忘了每日送一丝玄黄之气进去。”
“好!”
纪风将茶杯收入袖子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绾绾问道:
“绾绾,现在的龙砂只铺了三丈见方,若是以后树长大了,或者再种其他仙植,地方怕是不够。”
“要不要再去龙脉那里讨要些龙砂?”
绾绾摇了摇头,笑道:
“公子不必那么麻烦。”
“现在已经有龙砂了,只需将普通土壤覆盖到周围,再注入玄黄之气,日子久了,那些普通土自然会转变成玄黄土。”
“龙砂只是为了让仙种更快发芽,并不是非它不可。”
“哦哦,原来如此。”
知白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随后一段时间,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在十万大山中闲逛。
有时他们会回虎君的宫殿住一晚,有时就干脆不回去,在某个山顶上看星星。
十万大山上的银河横跨天际,星光亮得像有人把一把碎银撒在了空中,闪着光。
“公子,公子,那个最亮的星星是不是叫人参星?”
知白坐在纪风旁边,忽然抬手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星。
绾绾笑道:“知白,哪有什么人参星,那颗是启明星。”
“哼,以后会有的。”
“哈哈哈,那等你以后飞升仙界了,就变成星星,挂在空中,就有了人参星。”
“我才不要变成星星。”
“哈哈哈......”
......
与纪风等人的悠闲不同,整个十万大山内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山中不时有大片妖云从天边飞过,黑压压的,遮天蔽日,不时传来打斗声。
藏在林子里的小妖吓得连头都不敢露。
第177章 弱肉强食与平等相处
第177章弱肉强食与平等相处
“咚咚咚!”
这一日,纪风刚从外边回来,在殿内坐了没多久,门口便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知白跑过去开门。
殿外站着一个小花妖,行礼道:
“纪公子,大王请您过去喝茶。”
“喝茶?”
“嗯。”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纪风起身,在小花妖的带领下,出了殿。
穿过几道回廊。
来到之前刚来时的那个宫殿,小花妖进去禀报道:
“大王,纪公子到了。”
里边传出虎君的声音:“嗯,请纪公子进来。”
小花妖出来后,侧身伸手道:
“纪公子,请!”
纪风点了点头,迈步跨进殿内。
殿中烛火通明,紫檀长案上那只青铜香炉依旧燃着,青烟袅袅。
虎君坐在主位上,面前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
“纪公子,你来了,坐。”
虎君笑着伸手一引。
纪风在客席上坐下。
虎君泡好茶,一挥手,一杯茶就飞了过来,在纪风面前落下,茶汤翠绿透亮。
“纪公子,尝尝。”
纪风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清冽回甘,茶香四溢,非寻常茶可比。
虎君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说道:
“公子这段时间在十万大山内逛得怎么样?”
纪风回道:“挺好的,去了不少山,看不了不少水,也望了十万大山上的星星。”
“多谢虎君的关心,还有这段时间提供的住处。”
“哈哈,应该的。”虎君摆了摆手,说道:“我这宫里难得来客人,公子肯住下,也是给我面子。”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虎君问起纪风去了哪里闲逛,纪风拣几处有趣的山说了。
虎君听得频频点头,说那几处山中的大妖他都认识,有些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聊着聊着,虎君忽然放下茶杯,说道:
“公子云游四方,见多识广。”
“不知公子怎么看待,弱肉强食和妖族之间应该平等相处?”
纪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十万大山内的第二条规矩。
弱肉强食!
这规矩既是天生,也是眼前的虎君定的。
而妖族之间应该平等相处,这不是他之前遇到的团团寨所提出的理念?
纪风这段时间虽然游山玩水、看星星,但对十万大山内发生的事,多少有所耳闻。
虎君请他喝茶,也并非只喝茶这么简单。
纪风笑道:“既然虎君想听听我的看法,那我就说说。”
“弱肉强食,是天道,是自然之理。”
“山中猛兽捕食走兽,走兽捕食虫蚁,虫蚁吃草木,这是生存法则,无可厚非。”
“妖族之间应该平等相处......”
纪风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人族圣贤曾说过一句话,‘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道的运行,是循环往复的,今日被视为弱的东西,未必就没有它的道在运作。”
“弱肉强食,是已经存在的规矩。”
“妖妖平等,是想重新立的规矩。”
“两者之间,未必只能是你死我活,如果弱肉强食走得太远,穷途末路的弱者会拼命,那是‘反者道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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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平等相处要走得通,也不能只靠理想硬撑,得有力量兜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完,纪风看向虎君笑道:
“虎君,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不敢说哪种就一定对。”
“只是觉得,天地这么大,总该容得下不止一种活法。”
虎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公子看得通透。”
“但......”
他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妖兵从外边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喊道:
“大......大王!”
虎君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皱。
“慌什么,说。”
那妖兵抬起头,说道:
“禀大王,白鹤大王、巨象大王、蜘蛛大王,还有榆树大王,率麾下小妖包围了虎君殿!”
殿中安静了一瞬。
青铜香炉里的青烟晃了晃,又直直的往上飘去。
虎君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妖兵,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知道了,下去吧。”
“是,大王。”
妖兵退了出去。
虎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他看向纪风道:“纪公子,我出去一趟。”
纪风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虎君迈步向殿外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虎君走后,纪风也起身出了殿。
望向虎君殿外,周围的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大片的妖云从四面涌来,黑压压地遮住了天空,让整座虎君殿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公子,公子!”
刚出殿门没走几步,就遇到来寻他的知白、牛渊和绾绾。
知白看着那妖云说道:“公子,这是要打起来啊!”
“嗯,走,我们过去看看。”
这种热闹,哪能少的了他。
他抬手招来一朵云,依旧用障眼法遮去身形。
白云托着众人,穿过殿檐,往上方大片妖云之中飞去。
纪风在妖云更上方云层停住,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往下望去。
下方,两片妖云互相对峙。
一方是虎君。
他负手立在妖云之上,身后站着数万妖兵,个个身披甲胄,列好阵势,显然训练有素。
对面,则是另一番景象。
几道身影立在妖云最前方。
最左边是个身材高瘦的白衣文士。
一身鹤袍纤尘不染,头上还扎着一根白玉簪,面容清冷,眸光锐利如锥。
若不是他周身妖气滔天,纪风还以为是哪个道观里的得道高人。
【千年白鹤妖】
【白鹤成精,修行数千载。其形清瘦如松,羽氅胜雪,丹顶隐于束发玉冠之下,鹤目藏锋。其性孤高,不群不党,常独栖于绝壁古松之上,饮朝露,啄灵实。然其心非冷,只是不屑与凡俗为伍。鸣于九皋,声闻于天,乃禽中之君子。振翅则云翻雾卷,敛翼则山寂林空。】
【获神通:灵鹤传信】
第178章 再见方奕杨
第178章再见方奕杨
白鹤旁边,站着一个壮汉。
那壮汉的身形比牛渊还高出不少,一条粗长的象鼻垂在胸前,鼻端微微卷起,还有两只蒲扇大的耳朵,肩上扛着一柄巨锤。
《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白象妖】
【巨象成精,修行数万载。其形如山,象鼻可卷百丈之外,象足踏地震裂千尺。其力可撼山岳,其声可震九霄。秉性刚猛,悍勇绝伦,然重义守诺,不欺弱小。上古有圣象镇守地狱之门,此妖承其血脉,象鼻所向,万邪辟易。】
【获神通:白象镇狱】
再往中间,站着几道纪风认识的身影。
身着黑袍的黑袍大王,旁边是万年榆树化作的老翁,依旧是那身榆皮粗衫,拄着根歪扭的木杖,白须垂至胸口,面目沉静。
最边上,还有一个女妖。
她身披一袭暗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妖云上,面容妖冶,凤眸狭长,鬓边缀着几枚细小的蛛玉,发髻上横插一根银簪,簪头雕成蛛网纹样。
十指纤长,指甲染着淡淡的紫黑色,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慵懒且优雅。
《山海万灵录》再次翻过一页。
【蜘蛛精】
【蛛中妖灵,修行数万载。喜居幽暗洞窟,善织天罗地网。其丝坚逾金铁,柔胜蚕丝,千变万化,可缚仙神。其毒可蚀骨销魂,中者非其独门解药不可救。然此蛛非滥杀之辈,常布网于深山洞穴,以阵困敌而不伤其命。蛛网所覆之处,自成一方结界,入者难出。】
【获阵法:八门阴网困地阵】
几位大妖身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妖,妖云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但和虎君身后的妖兵相比,就差远了,队形散乱,拿的兵器粗制滥造,甚至没有甲胄。
纪风目光扫过,忽然在黑袍大王身后的小妖里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正是山羊精等团团寨的小妖。
但显然纪风等人离开后,团团寨又爆发了几次大战,山羊精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疤,但他依旧挺着胸膛站在黑袍大王身后,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纪风的目光继续扫过对面妖群。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那蜘蛛精身旁不远处,那里站着一个身背桃木剑、腰挂铜铃的少年道士。
知白也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下方少年道士道:
“公子,那不是我们刚进来时,遇到的那个小道士吗?”
“他怎么在这儿?”
绾绾从纪风肩头探出半个脑袋,也往下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还真的是他。”
方奕杨站在妖群里,道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草屑,脸上也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倒是不错。
他正仰着头望向对面的虎君,手按在桃木剑上。
纪风看着这个本该折返回青崖县的小道士,不由的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托在手心里,轻轻往空中一抛。
铜钱翻转几圈落回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由的笑了。
“不识路,运气倒是不错。”
纪风等人打量着两方人马,下方也传来声响。
万年榆树妖化作的老翁率先上前一步,恭敬的行礼道:
“见过妖王。”
虎君负手站在妖云之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在对面几位大妖脸上一一扫过,在黑袍大王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收回目光,声音沉稳如常。
“羽鹤,坤象,青榆,蜘幽,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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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一个念出几位大妖的名字,语气平常,像在叫几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几位大妖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上前道:
“见过妖王!”
“你们今日齐聚我虎君殿前,率众围山。”
“所为何事?”
“这......”
几位大妖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忽然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不是榆树老翁,不是黑袍大王,而是小道士方奕杨。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几位大妖身前,仰头看向虎君,道:
“你就是这十万大山的妖王?”
“公子,他疯了吧?虎君什么道行,他什么道行,他也敢上前?”
“虎君一个喷嚏他就没了!”
“愣头青!愣头青啊!”
方奕杨的举动就连知白都看呆了,直呼愣头青。
绾绾笑道:“这叫少年意气!”
“这也太意气用事了吧!”
......
虎君的目光落到方奕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青灰道袍,背后斜背桃木剑,腰悬铜铃,分明是个道门弟子,却站在一群大妖前,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勇气可嘉。
这是他最近见到的第二个深入十万大山深处的人。
虎君问道:“你是谁?”
方奕杨端端正正的行了个道门礼,声音清朗道:
“小道白石三清观弟子方奕杨,奉师命下山游历。”
他直起身,看向虎君道:
“今日我等前来,就是为了让你改掉十万大山那第二条规矩。”
虎君眉梢淡金细纹微微一动。
“改?怎么改?”
方亦阳上前一步道:
“废除第二条规矩。”
“十万大山内的妖族,不该弱肉强食,天生弱小的妖,也有活下去的资格。”
方奕杨身后的大妖、小妖,目光都看向虎君,似乎都在等虎君的反应。
“哈哈哈!”
虎君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道士,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震得周围云层微微翻涌。
“你笑什么?”
“笑你无知,你以为我改了这条规矩,天生弱小的妖就能活下去了?”
方亦阳眉头一皱:“不行吗?”
虎君收了笑容,低头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
“小道士,你还是太年轻。”
虎君负着手,目光越过方亦阳,越过那些渴望平安活下去的小妖,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上。
“你们可知这十万大山里,每天有多少生灵死去?”
“一只山猫一夜间能咬死几十只鼠兔,一条巨蟒吞下生灵连骨头都不吐。”
“老树枯萎,新草发芽,死在林子里,烂在泥土里,来年又是一片新绿。”
他收回目光,看向方亦阳道:
“这就是天道,生与死相依,强与弱相续。”
“虎吃羊,羊吃草,草吸腐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是天地残忍,是天地自有他运行的规律。”
“你以为弱肉强食是我定的规矩?”
“你们错了!”
“我定不定它,它都在那儿。”
“我废了它,山里的豺狼就不吃兔子了?天上的鹰就不抓蛇了?”
第179章 虎彪
第179章虎彪
“这?”
方亦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虎君说的每句话都对。
虎君继续道:“你可以保护一只兔子,你可以保护一群兔子,但你能保护十万大山里所有的兔子吗?”
“你能让豺狼从此不吃肉、改吃草吗?你能让鹰隼从此不捕蛇、改啃野果吗?”
虎君的声音依旧平静。
“就算你们真的能让所有的猛兽都不吃弱小,那些被保护的兔子、山羊、土拨鼠就会因此感激你?”
“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会越生越多,最后把山啃秃,把草吃光。”
“然后呢?让整个山林覆灭。”
虎君顿了顿,看着方亦阳身后的大妖、小妖。
“天生弱小的生灵,当然有他活下去的资格。”
“天地给了它命,也给了它活下去的本事。”
“兔子有腿,能跑,土拨鼠有爪,能挖洞,山羊能爬峭壁。”
“它们活到今天,不是靠谁的恩赐,谁的庇佑,是靠它们自己。”
“你们想让它们不再逃、不再躲,想让它们也能站在阳光下,安安心心地活下去。”
“这个想法并不坏,可你们想过没有。”
“如果它们从此不再逃不再躲,从而忘了怎么跑、怎么躲,将来一旦庇佑没有了,它们怎么办?”
方亦阳和身后的群妖们都沉默了。
“您说的是那些没有开启灵智的走兽飞禽。”
“可一旦有了灵智,它们便不再是禽兽。”
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妖群中响起。
方奕杨望去,发现是身后的黑袍大王走了上来。
黑袍大王抬起头,迎上虎君的目光。
“开了灵智,便知善恶,辨是非,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样的生灵,不应该还被困在弱肉强食的规则里。”
虎君的目光落在黑袍大王身上。
那双暗金色的虎眸里,多了一丝温柔。
“你从人间回来了?”
黑袍大王看着虎君,嘴唇动了动,叫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称呼。
“嗯,父......父亲!”
虎君殿前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几个大妖还好,似乎早就知道黑袍大王是虎君的儿子,最震惊的莫过于团团寨的小妖。
山羊精张大了嘴:“大......大王,居然是......”
黑袍大王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掀开了身上的黑袍。
黑袍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面容俊朗,眉峰微耸,皮肤乌黑,长发束在脑后,带着山林间的利落,不似凡人柔和。
但整张脸上,没有虎纹,没有王字斑纹。
“公......公子,这黑袍大王,居然是虎君的儿子?”
云端上,知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绾绾从纪风肩头探出半个脑袋,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
“难怪我看不透他,虎君嫡血,又披着那件遮天黑袍,谁看得出来?”
纪风站在云边,天青云纹广袖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嘴角微微上扬。
看到纪风的表情,知白问道:
“公子,你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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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当初山海万灵录记录黑袍大王时,他就知道了。
【虎彪】
【彪者,万年虎君采地脉精气为基,以本命精血为引,不借雌虎之胎,独自蕴养百年方成。生而通体乌黑,无虎纹,无王字斑。其形似虎而非虎,其性孤绝而执拗。凡彪降世,必克同类,故虎族讳之,有“一彪克九虎”之说。然此子虽寡言,心怀至诚,不恃强凌弱,不因生而异。】
【获神通:黑煞啸】
下方,虎君站在妖云之上,看着那个揭下黑袍的儿子,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千年前,虎君独镇十万大山,身边无一亲眷。
山中岁月漫长,某日他忽觉无聊,便采来地脉深处的精气,以本命精血为引,不靠雌虎,独自以灵土、山泉蕴养胎卵。
百年孕化,胎卵裂开一道细缝,从里头爬出一只通体乌黑的小虎,眼还没睁开,便往他手心里拱。
虎君给他取名为虎沭。
那阵子,虎君殿里时常能听见虎君的笑声。
虎沭一天天的长大,虎君教他修行,教他统御群妖的法门。
后来,虎沭有了第一个朋友。
那是一只小花妖,是一株野兰成精,虎君让他照顾虎沭,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好朋友。
虎君出去时,虎沭就和小花妖玩。
小花妖给虎沭讲殿外的事,哪棵老树又开了新花,哪条溪水里新来了一群小鱼。
虎沭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有一天,小花妖说要回家看看,她家住在山谷南边一片野兰坡上。
虎沭说好,回来第一时间去找他玩。
小花妖说:“好的。”
她笑着飞走了,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淡紫色的光。
那是虎沭最后一次看到她。
过了很久,虎沭都没有等到小花妖来找他。
他就按照小花妖说的,去了野兰坡找小花妖,但到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狼藉。
坡上有大妖的爪痕,还有散落的花瓣。
虎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把散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埋在老青榆树下。
随后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找虎君。
问:“为什么?”
虎君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
“弱肉强食,这是十万大山的规矩。”
虎沭跪在殿前,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走了,说要去找答案。
这一走,便是数百年。
他离开十万大山,去了人间。
在人间,他看过人间的村落怎么守望相助,看过猎户怎么合伙围猎猛兽,看过一整个城镇的人怎么筑起高墙抵御外敌。
他看过那些弱小的人类,没有利爪,没有獠牙,没有妖力,却靠着抱成团,一代一代地活了下来。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回来后,他穿上那件黑袍,把身形藏在黑袍下,再也没有提起自己的来历。
他驱赶大妖,收拢小妖,在一处山谷里建起了团团寨。
寨子里有兔子、山羊、土拨鼠、花草精。
那些在弱肉强食的规则下活不长的弱小妖族,在这里活了下去。
这就是团团寨的黑袍大王的来历。
第180章 再起风波
第180章再起风波
虎沐抬起头,迎上虎君的目光。
他头顶的黑袍已经掀开,那张年轻的面孔没有丝毫退缩。
“父亲!”
他说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人类那样,建立一个妖族的国度?”
“在那里,每一个妖族都可以平等相处,不用在互相残杀。”
虎君依旧负手站在妖云之上,看着这个离去,独自走了数百年、回来建立他想象中的团团寨的儿子。
虎君笑了笑,这笑里有欣慰,虎沐长大了不少,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敢带着一群妖围攻他的宫殿。
也有些无奈,有些道理,他活了上万年自然明白,可虎沐还是太年轻,凭着一腔热血和信念,想做一番事,但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虎君缓缓说道:“沐儿,你想的太简单了。”
“人类之所以能抱团取暖,是因为他们同属一个种族。”
“虽有地域之分,言语之别,但归根到底都是人,有同样的生老病死,同样的喜怒哀乐。”
虎君的目光越过虎沐,落在他身后的妖云上。
那里兔子、山羊、土拨鼠、草木精灵并肩站在一起,同仇敌忾。
这一瞬的并肩,是虎沐用几十年的奔走、厮杀换来的。
可虎君修行万载,他经历过的事,比这一瞬都漫长得多。
他继续道:“可我们妖族呢?”
“种类何止千千万。”
“狼吃羊,鹰扑兔,这是刻进骨血中的本能。”
“你能让狼不再吃羊?鹰不再扑兔?”
“就算你真建立了一个妖族国度,里边的矛盾也不会少半分。”
“食肉的嫌食草的怯懦,食草的怕食肉的凶残,天上飞的看不起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嫌弃岸上爬的愚笨。”
“这些矛盾,生来就有的,不是靠一座寨子,一条规矩就能抹平的。”
“如果这些矛盾爆发,你会站在哪一边?用什么身份?用什么手段去调节?是否真如你所说的公平?”
虎沐静静的听着,思索着,没有反驳。
他和他父亲,并非仇人。
等虎君说完,他才开口道:
“父亲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建立的团团寨里,也出现过这些事,兔子精打洞到山羊精家,土拨鼠嫌河狸精啃树太吵,可他们并没有吃掉彼此,而是互相包容了下来。”
虎沐抬起头,看向虎君:
“就算不能彻底改变现状,那也比现在好。”
“哪怕只能让几百只小妖安全的生活在阳光下,也比一个都没有的强。”
虎君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这个执拗的儿子。
这时,万年榆树化作的老翁走了上来,朝虎君深深行了一礼:
“王上,请容老朽说一句。”
虎君看向青榆,示意他讲。
“王上,你我都在这十万大山内存在了上万年,见过太多的生与死,见过开了灵智的小妖被大妖一口吞下,见过整片山林被火烧成焦土。”
“弱肉强食这条规矩,我们比在场的每一位都更加的熟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周而复始。”
他抬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望向虎君:
“有时我就在想,我们妖族,能不能换个不一样的活法?”
“不一样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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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王上,我等虽为禽兽之身,但已开灵智,明辨是非,就不该以化形之身,再行禽兽之事。”
虎君看着这些大妖和麾下的小妖,他们有的修行了万年,有些千年,各个道行深厚,但早已厌倦了无休止的厮杀。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你们可知,你们想改,面对的不止是我,还有......”
虎君抬起头,看向远处天际,那边忽然涌来大片妖云。
那妖云的气势比虎沐、白鹤等人的大的多,黑压压的碾了过来,遮住了半边天,所过之处鸟兽惊散。
妖云未到,一声冷笑便先传了过来。
“白鹤、青榆、坤象、蜘幽,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率麾下众妖包围虎君殿,想死了是不是?”
众大妖看着那前来的妖云,面色凝重。
“公子,好热闹啊!”
“又来一群大妖!”
云端上,纪风等人也望向那滚滚而来的妖云。
那妖云在虎君的妖云旁边停住,面向白鹤、青榆等妖。
云上的妖气翻涌了片刻,然后缓缓停歇,露出数位身影。
当先的是一位老者,身形佝偻,裹着件暗红色的长袍,或者说是一双肉翅幻化而成,周身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血翼蝠祖】
【上古血蝠成妖,修行数万载。栖于地底万蝠窟,以地脉阴血为食,沐浴岩浆地火而淬炼肉身。其形枯瘦如柴,然力可搬山;其翼遮天蔽日,振翅则阴风怒号、血雾弥空。蝠祖生性狡黠多疑,善隐忍,精于算计。修有“血影遁形”之术,可化血雾遁入虚空,万法难追。更通“万蝠噬魂”大神通,张口可召千万血蝠,遮天蔽日,噬人魂魄于顷刻。】
【获神通:血遁】
这血翼蝠祖,修行万载,也是十万大山中资历最老的几位大妖之一。
他眯着眼扫过对面群妖,特别是扫过虎沐时,嘴角微微上扬。
血翼蝠祖身旁还跟着几位大妖。
一位身形精悍,四肢修长,浑身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短毛。
一位头发连同下巴上长着赤金色的鬃毛,鬃毛间隐隐有火光在流转。
一位......
《山海万灵录》又翻过好几页。
【啸月狼妖】
【银狼成妖,修行数千载。生于月圆之夜,饮月华而开灵智,每至月满则妖力暴涨,啸声可传百里之外。其性凶悍嗜杀,然极重族谊,视狼族为血脉至亲,不容外人欺凌分毫。利爪可撕风,獠牙可碎金。修有“天狼啸月”大神通,一啸之下,月华凝刃,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狼中王者,十万大山中狼族的共主。】
【获妙法:望月凝华】
【焚山狮王】
【赤狮成妖,修行数千载。栖于火山熔岩洞中,以地火淬体,以熔岩沐浴,练就一身焚山煮海的大神通。其性暴烈如火,动辄怒发冲冠,然为人刚直,不屑阴谋诡计,凡事皆以力破之。狮鬃间流转的火焰乃其本命真火,名日“焚山金焰”,可熔金化石,焚尽万物。修有“狮吼焚天”大神通,一吼之下,金焰滔天,百里山林化为焦土。】
【获神通:焚山金焰】
......
第181章 乱战起
第181章乱战起
几位大妖显出身形后,身后还跟着众多小妖,一个个青面獠牙、血气冲天,和对面的小妖完全不同。
在血翼蝠祖的带领下,齐齐朝虎君躬身行礼道:
“见过妖王!”
声音洪亮,震得云层微微发颤。
虎君看着几位不请自来的大妖,眉头微皱,看向血翼蝠祖道:
“谁让你们来的?”
血翼蝠祖上前半步,佝偻的身子弯的更低了些,那张枯瘦的脸上堆出了一个恭恭敬敬的笑容:
“禀王上,我......我等听闻有妖大逆不道,率麾下众妖包围了虎君殿,所以我等特意前来保护王上。”
虎君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说道:
“血蝠,我需要你们的保护?”
血翼蝠祖急忙笑道:“不敢,这不是想着王上您可能需要我等出手,免得弄脏了您的手。”
“是啊,王上,这群妖现在敢围您虎君殿,他日就敢背叛我十万大山,不劳王上您出手,我们来解决。”
啸月狼妖上前一步,眼睛扫过对面的白鹤、坤象等大妖,笑道:
“我听说,你们召集十万大山内的所有受欺凌的妖,组成联盟,今日前来,是为了让王上修改我们遵循了上万年的规矩?”
白鹤妖看向啸月狼妖,鹤氅在风中轻轻飘动,声音清冽道:
“是又如何?”
“呵呵!”
啸月狼妖冷笑一声,伸出手,几根利爪从指尖伸出,他看向利爪道: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修改了?”
虎沐看向啸月狼妖,看向那双狼目中毫不遮掩的轻蔑,说道:
“你说弱者就该被吃?那我比你强,你是不是也该死?”
虎沐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虎君殿上空,每一个妖都听的清清楚楚。
啸月狼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你!”
他刚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拦住。
啸月狼妖看过去,发现是血翼蝠祖。
血翼蝠祖看向虎沐,在那黑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躬身行礼道:
“这位便是虎沐殿下吧!”
“早就听闻王上以本命精血、地脉精气孕育了一位虎族嫡子,一直未曾有幸见到。”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殿下这身气度,确有当年王上独镇万妖的风采。”
焚山狮王一直抱臂站在后边,目光看向虎沐,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走上前说道:
“就是殿下搞得那个什么团团寨?”
“殿下是王上尊贵的血脉,何必和一群山羊、兔子混在一起?”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尖牙。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小妖的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那山羊精,肉质紧实,还有一股膻味。”
“滋滋,殿下若是尝过一次,一定会爱......”
“闭嘴!”
虎沐的怒吼传来,妖云震荡。
山羊精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他怕,而是因为同样的话,他听过无数次。
每一次,他们大王都站在他们面前。
山羊精得知他们大王的真实身份后,也震惊过,但在他心中,大王永远是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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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虎沐对他伸出利爪,那一定是背后有人要偷袭他。
虎沐喊完闭嘴后,在场所有人、妖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虎沐抬起头,看向血翼蝠祖、啸月狼妖、焚山狮王,以及他们身后嗜血的大妖、小妖,一字一句道:
“你们修行千年、万年,道行深厚!”
“又天生有利爪、獠牙,比我身后的这些小妖都强。”
“所以你们觉得吃他们理所应当。”
“可他们呢?”
虎沐指向他身后的山羊精、兔子精:“他们也开了灵智,也有喜怒哀乐,也知道疼,也会害怕,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你们说弱肉强食是天理,可那是天地初开、生灵蒙昧之时的天理。”
“那时的万物皆无灵智,狼吃羊、鹰扑兔,不过是兽性驱动,无所谓善恶。”
“可现在不同了,天地运转亿万年,日月星辰更替无数次,我们开了灵智,知道了什么是善恶,什么是是非,会期待明天,会为逝去的同伴落泪。”
“如果开启了灵智,还要继续茹毛饮血,还要被当作盘中餐、口中食。”
“那这道灵智,开了又有何用?”
“难道就是为了让被吃掉的时候更痛苦、更绝望?”
虎君殿前一片寂静。
焚山狮王盯着虎沐,冷哼一声:
“我只知道弱肉强食是天理,你们这是在逆天而行!”
弱肉强食自天地开辟就存在,只靠虎沐的三言两语并不能说通所有人。
啸月狼妖伸出利爪,他的目光越过虎沐,看向他身后的小妖,贪婪的舔了舔嘴唇。
“想改规矩?”
“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你们今日敢围虎君殿,先拿下你们再说。”
啸月狼妖也活了几千年了,知道先扣帽子,在动手。
“谁来?”
白鹤妖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啸月狼妖,道:
“啸月,当年你趁我不在山中,潜入我鹤族领地,大肆吞食我族,这笔恩怨,我记了千年。”
他手中一转,一柄鹤羽扇出现在手中,身上妖气大作:
“今日,便一并了结此恩怨。”
“呵呵,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白鹤和啸月狼妖化作两道残影,在妖云上空轰然相撞。
鹤羽与狼爪交锋,金石之声震耳欲聋。
两妖散发的妖气甚至掀翻了下方好几片妖云,小妖们被吹的东倒西歪,有些差点直接倒下去。
焚山狮王盯上了坤象,焚山狮王一拳砸过去,坤象也挥动手中巨锤,火光冲天。
“桀桀!”
血翼蝠祖盯上了一众小妖,准备先吸个痛快。
面前却出现无数条藤蔓。
“血蝠,你的对手是我!”
万年青榆妖化作的老翁挡在众小妖身前。
蜘蛛精也对上了对面的大妖。
瞬间,妖云上乱成一锅粥,刀光爪影混在一起,嘶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云端之上,知白趴在云边,两只手死死攥着,为团团寨众小妖捏了把汗。
他转过身来,看向纪风道:
“公子,你不出手帮他们吗?”
第182章 事了?
第182章事了?
纪风摇了摇头:“这是十万大山内部妖族的规矩之争。”
纪风的声音很平静:“而且,虎君还未出手。”
知白顺着纪风的目光往下看去,只见虎君依旧站在殿前妖云之上,他身后训练有素的妖兵也分毫未动。
虎君只是看着,看着两方妖族相争。
终于,当战局打到白热化,双方有妖开始重伤倒地的时候,他开口了:
“够了!”
虎君并没有像虎沐之前那样嘶吼,他只是不急不慢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纹以虎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而去。
那波纹接触到妖云的瞬间,妖云停止了翻涌,接触到大妖的瞬间,大妖们的妖力被压回了体内。
至于那些小妖们,直接跪倒在地。
这就是虎君,这位十万大山妖王的威压。
只有几个修行万载的大妖还在打斗。
虎君一步踏出,身后浮现一只数万丈的巨虎虚影。
“我说!”
“够了!”
这一声,带着点怒气,朝几位大妖而去。
瞬间,啸月狼妖收回了利爪,焚山狮王熄灭了手上的焚山金焰,血翼蝠祖收回漫天血蝠,老青榆收回无数藤曼,白鹤......
虎君的目光扫过众妖,从他儿子虎沐,到白鹤、坤象、青榆、蜘幽。
再到血翼蝠祖、啸月狼妖、焚天狮王。
然后说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虎君看向虎沐道:“我以十万大山妖王之名,将青芜坳以东一百里划给你。”
“在那里,你可以建立妖族和平之地。”
“至于你怎么做,我不干涉。”
“其他妖......”
虎君的目光扫过血翼蝠祖、啸月狼妖、焚天狮王等大妖。
“也不能干涉!”
听到这话,虎沐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谢父王!”
榆树老翁、白鹤、坤象,蜘幽同时躬身行礼道:“谢妖王!”
啸月狼妖抬起头,急忙道:
“王上,您不能因为他是您的儿子就改......”
他话还没说完,后半截就被卡在喉咙里。
虎君那双暗金色的虎眸落在啸月狼妖身上,只一眼。
啸月狼妖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座万丈大山给压住了。
虎君缓缓道:“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啸月狼妖的后背瞬间湿透了,一股死亡威胁涌上心头,他只觉得连自己的妖丹都在瑟瑟发抖。
“不......不敢。”
虎君收回目光,啸月狼妖整个人才如释重负,大口的喘着粗气,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就这样,都散了吧。”
虎君转过身,朝虎君殿内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只是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最后消失在殿内深处。
殿外,白鹤妖长长舒了一口气。
“王上还是和当年一样,不对,比当年道行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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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象扛着巨锤道:“不知王上现在和天上那位打不打得过?”
想起当年那场大战,众人不由的摇了摇头。
榆树老翁道:“别想那些了,青芜坳以东一百里,够大了。”
“走吧,回去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团团寨的小妖们愣了好一会,山羊精第一个蹦起来,喊道:
“赢了,我们赢了!”
远处,方奕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道和一旁的蜘幽在说些什么。
另一边,血翼蝠祖朝虎君殿虎君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化作一道血光往十万大山西边飞去。
“走,撤!”
焚山狮王很不爽,但只能憋着,招呼麾下小妖撤离。
啸月狼妖缓了好一会儿,才在手下狼妖的搀扶下离开。
飞远后,他看着那黑袍,从嘴里挤出一句:
“好,我记住了!”
纪风站在云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转过身,天青云纹仙袍在风中轻轻一扬。
“走吧。”
知白从云边爬了起来,跑到纪风身旁:
“公子,去哪儿?”
“回虎君殿内收拾东西,叨扰了虎君这么久,也该离去了。”
他只是来找龙砂和神游太虚果的,没想到还遇到这种事,你别说,还挺热闹。
果然,人还是要多出来走走。
......
而在十万大山西边,一处人迹罕至的峡谷边,一只小灰兔正蹦蹦跳跳的穿过灌木丛,在悬崖边停下,啃着悬崖边的小草。
忽然,一道血光从天边飞来,直至坠入峡谷中。
小灰兔好奇,往下望去,只见下方深不见底,吓的它又缩了回来。
峡谷深处,这里涌动着赤红的岩浆,冒着泡,热浪灼人。
血翼蝠祖却出现在这儿,向对面说着什么。
“哈哈哈!”
“我以为虎君铁面无私,没想到他自己也会违背他当初设立的规矩。”
数百条巨大的铁链从岩浆中穿出,锁着数十道巨大的身影。
这些铁链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的,表面早已被岩浆烧得通红,却始终不熔。
又一道声音传来,带着拖动锁链的声音。
“几千年了,我们冲出十万大山,却被虎君以违反第一条规矩镇压于此。”
“说什么为了妖族好!”
“如今他自己倒好,为了亲生儿子,自己把第二条规矩给破了。”
“这妖王,当得可是真公道啊!”
“我真想挣脱着锁链,去他面前问一问。”
“急什么?”
岩浆最深处,一道最为庞大的身影抬起头,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它的声音从岩浆蒸腾的热浪中传了上来,带着几千年不曾散去的怨恨。
“虎君镇压了我们几千年,还能再镇几千年?”
它顿了顿,然后笑了一声。
“快了,不急!”
第183章 总算见到人了?
第183章总算见到人了?
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回到虎君殿内。
知白看向纪风道:“公子,我们这是要走了吗?”
“嗯。”
纪风点了点头:“收拾一下,然后和虎君道个别,我们就离开十万大山。”
“噢噢。”
大多数东西都在纪风芥子袋中,所以殿内并没有多少东西,纪风将那栽种着茶种和神游太虚果的茶杯带上。
其余东西全部收入芥子袋中,不到片刻就收拾完了。
随后带着众人往虎君居住的正殿走去。
虎君殿内的骚乱已经消失了,每个小妖又都各司其职。
巡逻的巡逻,浇花的浇花。
虎君住的正殿门口,站着妖兵,还有两位小花妖,见纪风等人走了过来,小花妖齐齐行礼道:
“见过纪公子。”
“嗯。”
纪风点了点头,说道:“劳烦通报一声,纪某特来向虎君辞行。”
两个小花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往前半步,欠身道:
“公子来的不巧,大王刚进殿内静修,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顿了顿,又道:“公子若是有什么话,可以告诉奴婢,等大王出来,奴婢一定第一时间转告。”
纪风往殿门口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然后收回目光,笑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等准备离开十万大山,特来向虎君道个别,多谢他这段时间里的款待。”
小花妖认真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公子。”
“等大王出来,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多谢。”
纪风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
“公子,这虎君一回来就静修,你说他会不会......”
绾绾看向知白道:
“知白,你又乱说,小心被路过巡逻的妖兵抓走,把你炖了喝汤。”
“我这不是猜测嘛!”
“那也不能瞎说。”
......
纪风准备带着众人出虎君殿,迎面却走来一个熟人。
黑袍,身形挺拔,黑袍的帽子没有带,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面孔。
正是虎君的儿子,团团寨的大王,虎沐。
他大步向虎君正殿内走来,似乎也是来找虎君的。
他脚步很快,但看到纪风等人的时候,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之喜。
“古......公子?”
虎沐走到纪风面前,拱手行了一礼,看向虎君殿,道:
“公子为何在此?”
纪风笑道:“见过虎沐殿下。”
“我本就是云游之人,之前路过团团寨,之后又路过此地,承蒙虎君邀请,便在殿中住了些时日。”
“原来如此。”
虎沐点点头,直起身,目光落在纪风身上,沉默了片刻,说道:
“那日在团团寨中,多谢公子的指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郑重,没有半分的试探。
显然早已认定那个忽然出现在他洞府中,说那句“聚小妖,结同道大妖,或许方成事可。”的‘山羊精’,就是纪风。
纪风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你在人间那么多年,迟早也会悟到的。”
虎沐没有接话,只是又朝纪风行了一礼,这一礼比刚刚那一礼更深,仿佛一位学子恭恭敬敬的面对一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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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看着这个想要改变底层小妖生活的黑袍大王,说道:
“自古以来,都是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你要走的路,还很遥远,切莫失了初心。”
虎沐低着头,说道:
“公子的话,虎沐记下了。”
纪风笑道:“加油,或许等下次我再来十万大山,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虎沐抬起头,目光看向纪风,眼中满是斗志,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定会的。”
“再会。”
纪风朝虎君拱了拱手。
“公子,再会!”
虎沐回礼道,随后注视着纪风等人离开,他朝虎君殿而去。
出了虎君殿,殿外妖云还未散尽。
白鹤、坤象、青榆、蜘幽几位大妖还在妖云上候着,等虎沐见完虎君出来。
见有人从虎君殿出来,众大妖的目光纷纷望了过来。
看到出来的几人不认识,都在上下打量着。
这时,看到纪风等人从虎君殿内出来,青榆老翁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转瞬他就想通了。
纪风想要龙砂,就要去龙脉结穴之地,必会引起龙脉震动,而虎君作为十万大山的妖王,必定时刻关注龙脉的动向,两人可能以此结缘。
那纪风等人出现在虎君殿中,也就说的通了。
见纪风的目光也同样望过来,青榆老翁上前一步,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
“见过纪公子。”
见青榆认识眼前几人,态度还如此恭敬,不由的增加了几个大妖对纪风等人的好奇。
这时,蜘幽身后忽然窜出一道身影。
“公子!”
方奕杨从蜘幽身旁跑了过来,兴奋到红了眼眶。
他跑到纪风面前,喊道:
“总算见到人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位大妖脸上的表情都微妙的动了动。
特别是蜘幽,她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说道:
“小道士,别这么哭哭啼啼的,整的好像你跟着我,我欺负了你似的。”
方奕杨拿道袍袖子擦了擦眼眶,转过头,咬牙切齿道:
“有没有欺负,你心里清楚。”
“噢~”
众大妖纷纷投来吃瓜的表情。
坤象笑道:“蜘幽,你还好这口?”
蜘幽手中蛛丝飞舞,看向坤象道: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不然,我帮帮你?”
坤象急忙将嘴闭上。
原来,方奕杨那日和纪风等人分别后,准备返回青崖县报信,但可惜他不认路。
鬼使神差下,闯入了蜘幽的地盘。
看到蜘幽的第一眼,方奕杨就知道她是妖,当即拔出桃木剑,准备斩妖除魔。
结果被蜘幽吊起来打。
他挣脱了,又去挑战,结果还是被吊起来打。
后来他才知道蜘幽是一只修行万载的大妖,但并不嗜血,还把他一直带在身边。
这段时间,他在蜘幽身旁见了各种各样的妖,唯独没有见过人。
方奕杨转过身,朝纪风深深作了个揖:
“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带我一个好不好?”
第184章 再遇山羊大婶
第184章再遇山羊大婶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蜘幽。
蜘幽移开视线,语气平静道:
“看我做甚?”
“这小道士的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要走便走,本座又没有拦着。”
方奕杨看向蜘幽,愣了一瞬,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纪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向方奕杨点了点头,说道:
“走吧。”
他准备原路返回,去一趟通天江下游,将通天江那一页最下边补全,再沿通天江返回上游,彻底将通天江的内容补全。
方奕杨跟着纪风走了,忽然身后传来蜘幽喊声。
“小道士!”
方奕杨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蜘幽。
蜘幽站在妖云上喊道:
“替我给你祖师爷带个话,就说有时间来找我喝酒。”
“这次,我不打他了!”
原来,蜘幽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方奕杨的身份,将他吊起来打,是因为当年他祖师爷也闯入过她的蜘蛛洞。
和方亦杨一样的说辞,说要斩妖除魔,也被她吊起来打。
将方亦杨带在身边,是怕他独自离开,被十万大山中的妖怪给吃了。
方奕杨回道:“知道了!我一定会转告给我祖师爷的。”
纪风唤来一朵云,托起众人,往十万大山外飞去。
云上,知白趴在在云边,扭过头看向方奕杨:
“小道士,你祖师爷和那蜘蛛精是什么关系呀?她怎么一见面就把你吊起来打?”
方奕杨挠了挠头,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不知道,祖师爷从来没提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次回去我一定去问问。”
知白“哦”了一声,没过一会儿又凑过来:
“那你被吊起来打了几次?”
方奕杨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没......没几次。”
“没几次是几次?”
“就......五六次吧。”
知白瞪大了眼:
“五六次还叫没几次?你后来怎么不反抗了?”
方奕杨把手一摊:
“反抗了,打不过。”
他顿了顿,又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
“其实屁股也没那么疼,蛛丝软软的。”
“......”
知白又道:
“我看那蜘幽姐姐对你挺上心的,要不然你怎么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
方奕杨支支吾吾道:
“那.......那是因为她不让我走,说山里妖怪多,我一个人走不出三座山就得被大妖给吃了。”
“那蜘幽姐姐还挺关心你的。”
方奕杨脸一红:
“谁要她关心了!我一个人也能斩妖除魔!”
“噢~是吗?”
知白拉长语调道。
方奕杨转头看向周围云海,语气假坚定道。
“咳咳,那必须的!”
......
白云飞过青芜坳,又飞过石林,那些蹲在地上的石灵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知白之前爬过的那根矮石柱上落了几片枯叶。
再往前,飞过那道深涧,水撞击石壁的轰鸣依旧。
渐渐的离团团寨越来越近。
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忽然指着下方树林间一道身影,道:
“公子,那是不是山羊大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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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望了过去。
果然是山羊大婶。
她又跑到远离团团寨的树林里,弯着腰在灌木丛中采摘野果。
篮子里已经装了大半,野梨、山葡萄、几颗猕猴桃等等。
山羊大婶将一串山葡萄放进篮子里,看着满满一篮子野果,脸上露出笑容,自言自语道:
“等羊羊他们回来,就有各种野果吃喽。”
知白正要喊她,忽然,一道淡金色的残影从旁边的密林里窜了出来。
是那只豹子精。
他上次被黑袍大王一拳轰飞,养了许久的伤,又回来了。
他不敢进寨子,怕黑袍大王在,没想到碰上了出来采摘野果的山羊大婶。
“山羊大婶小心!”
知白急忙喊道,但豹子精已经出现在山羊大婶面前。
那张豹脸上挂着狞笑,眼中满是对报仇的快意。
打不过黑袍大王,他还打不过其他小妖了?
山羊大婶刚想跑,但豹子精的利爪已经落了下来。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淡金色残影,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她抱着一只小羊,说道:
“羊羊,你要快快长大,然后保护我们团团寨。”
那是山羊精还小的时候,她把他抱在腿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
山羊精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
“娘,等我长大了,一定把那些吃妖的大妖都打跑。”
......
还有山羊精他爹,山羊大叔。
那会儿黑袍大王刚开始召集小妖建立团团寨,所有小妖缩在洞里不敢出来。
他爹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是团团寨的建寨元老。
可后来有一次大妖来袭,有大妖从背后偷袭黑袍大王,山羊大叔冲上去挡住了那一击。
黑袍大王抱着他的尸体来到她面前,劝她节哀。
她没有哭,只是问道:
“他没给大王丢脸吧?”
黑袍大王说道:“没有,他很勇敢。”
她笑着说:“那就好。”
她平静的安葬了山羊大叔,只是总会在夜里默默流泪。
后来山羊精长大了,她又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黑袍大王身边,告诉他要保护好黑袍大王,要保护好团团寨。
山羊精重重的点了点头。
可每次山羊精回来,身上都带着伤,她心疼的直哆嗦。
一边给山羊精敷草药一边在骂他怎么跟他爹一个德性。
可下一次,她还是让他去了。
这次,山羊精回来,激动的说大王召集了好多小妖和大妖,一起去找妖王修改规矩,只要成功了,他们以后就不用再打仗了。
山羊大婶听到也激动万分。
他们出去后,她便想着摘许多野果,这样等他们凯旋归来就有野果吃了。
可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豹子精。
“羊羊,我怕是看不到你说的那个世界了。”
山羊大婶绝望的闭上了眼。
但过了很久,她发现身上并没有利爪划过皮肤的疼痛。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眼前空无一人,刚刚的豹子精消失了。
“难道刚刚的一切是错觉?”
山羊大婶茫然的看向四周。
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有头顶一片云悠悠地飘了过去。
她脖子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竹叶印记,正微微发着光,随后黯淡了下去。
第185章 阳间隐鬼市
第185章阳间隐鬼市
白云飘过团团寨上空,又飘过交眉山上空。
那交眉山上的道观依旧在,一只小猴子正蹲在道观的院墙上,仰着头,挥了挥手。
张阿婆从观门内走了出来,看到小猴子挥手,笑道:
“毛毛,你给谁打招呼呢?”
“吱吱吱。”
小猴子轻轻叫了两声,望着一朵白云飘过山脊,才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云上,纪风站在云边,天青云纹仙袍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望着下方那座道观,望着蹲在院墙上挥手的毛毛,微微点了点头。
白云继续往东,飞过层层山峦,飞出了十万大山。
在青崖县外一处无人的山坳中,白云缓缓落了下来。
纪风等人跳了下去,纪风一挥手,那片云又飘回了云端。
看到久违的青崖县,方亦杨差点激动的哭出来,被蜘幽吊起来的时候,他以为一辈子就在十万大山中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纪风行礼道:
“多谢公子带我出来,我方奕杨没齿难忘!”
“没事。”
知白看向方亦杨道:
“小道士,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方奕杨直起身,看向身后层层叠叠的十万大山,深吸一口气道:
“我准备回观内闭关修行。”
“和我祖师爷一样,天下无敌之前,不出来了。”
知白笑道:
“那你们可得闭关好久好久......好久。”
方奕杨刚攒起来的那点沉稳气势瞬间垮了一半,挠了挠头道:
“也......也没那么久吧。”
“哈哈哈,小道士,回去别忘了告诉你祖师爷。”
“蜘幽姐姐等他喝酒呢,这次不吊起来打了。”
“知道了,知道了!”
纪风看着他,笑了笑:
“嗯,就此别过。”
“公子保重!”
方亦杨又朝知白挥了挥手道:
“知白再见,等下次见面,我一定天下无敌。”
知白笑道:“小道士,不想见我直说。”
“......”
“哈哈,开玩笑的,小道士再见!”
方奕杨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沿着官道大步往北走去。
结果没走多久,方亦杨就被脚下石子绊倒,加之是个斜坡,瞬间没了人影。
知白有些无语。
“公子,他没事吧。”
纪风笑道:“没事,他运气很好。”
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往青崖县城走去。
他们在青崖县住了几日。
休养生息,主要是吃人间热乎的美食。
他芥子袋中虽然有吃食,但没有锅气,味道和现做的还是差了许多。
几日后,纪风带着众人离开青崖县,往东南方向走去。
这一日,纪风一行到了辰阳县。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街边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
纪风找了家酒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几个当地菜。
跑堂的伙计推荐了他们家自酿的酒,纪风倒了一碗尝了尝,味道还不错,思索走的时候,给他的葫芦里打几坛。
正吃着,楼下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风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男子正从街那头快步走来,穿着一件长衫,长衫料子挺好,就是看着有些破旧了。
男子头上还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挡住了整张脸。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那包袱裹得严严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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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路的时候缩着肩膀,忍不住的往左右张望,像是怕被人跟上的模样。
他穿过街口,径直往城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门外那片黑黢黢的树林里。
纪风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刚要喝,楼下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回是两个人。
两个道士,边走边低声交谈,也是往城外的方向去的。
几个字断断续续飘了上来:
“......今晚的鬼市......听说有好东西......”
“去看看,看看是否有我想要的......”
两人说着,也消失在城门外的夜色里。
“公子,他们是去干什么的?”
知白嘴里塞着半块红烧肉,含含糊糊地问。
纪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飞到窗边,看向那些人消失的地方,又飞了回来,说道:
“公子,他们是去参加阳间隐鬼市的。”
“阳间隐鬼市?”纪风疑惑道。
绾绾点了点头,说道:
“这世间有三种鬼市。”
“一是酆都官设鬼市,在罗酆近郊、奈何桥西,是阴司合规市集,受酆都大帝管辖,有阴差巡检司驻守。”
“二是山野野鬼市,在荒山大壑、乱葬洼地、阴阳夹缝里。”
“这里没有阴司管控,是精怪游魂自发聚起来的集市,鱼龙混杂,风险最大。”
“这第三种嘛,”
绾绾看向窗外,说道:“就是阳间隐鬼市。”
“这种鬼市设在城郊荒巷、荒坟旁墟、古桥旧墩,大多选在阴盛阳衰之地,借着最薄弱的阴阳裂隙撑开一片临时场域。”
“这鬼市七成生人,二成阴灵,一成修士。”
“生人有落魄世家子弟变卖祖传旧物,有走街串巷的旧货贩子,有盗墓零星出货的,也有走方郎中、落魄画匠,白日不便露面,借着暗夜鬼市避险避税。”
“阴灵呢?”知白凑了过来。
“阴灵有无主孤魂、守墓老鬼、在地小地祇,借着阴阳缝隙临时显形摆摊。”
“肉眼看去身形单薄、影子极浅,灯火照过去轮廓发虚。”
“凡人若不细辨,很难分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道士则是人间修道之士,专程来搜罗阴材、残破古符、出土法器的,购完即走,极少久留。”
“另有一些邪修,暗中采买阴药、冷门禁术残篇。”
纪风听着,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鬼市。
白日里空荡荡的荒巷,杂草乱石遍布,不见半点摊位痕迹。
到了晚上,巷道凭空出现摊位、店铺,路上行人各异,雾气缭绕。
早上天光一现,所有陈设连同痕迹尽数消融,原地变回荒巷原貌。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
绾绾继续说道:“平时鬼市是丑时启市,寅时末散场,全程两个时辰,正是人间熟睡、游魂游走、阳气未升的临界空档,称为‘五更鬼市子’。”
“但若逢大集......”
“大集怎么了?”
“农历朔日、望日、清明、寒衣节、中元前夜,阴气鼎盛,全巷摆满摊位,那是隐鬼市全年最盛的交易日子。”
她抬起头看向纪风:
“公子,今晚正好是朔日,大集。”
纪风放下酒碗,拿起桌上的逍遥剑,站了起来。
“走,我们去凑凑热闹。”
第186章 鬼市三不问其一,不问来路
第186章鬼市三不问其一,不问来路
吃完饭,看着时辰差不多快到了。
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出了辰阳城,沿着官道往城郊走去。
月光皎洁,照得路面发白,路两边是大片的田地,田埂上稀稀落落长着几丛野草,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间农舍的黑影。
前边走着几个裹紧衣袍的行人,脚步匆匆,似乎也是去鬼市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这里早已远离辰阳城,前边几个人忽然拐进官道旁的一条岔路。
纪风跟了上去,发现是一条小路,小路越走越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坊巷。
坊巷残墙断壁歪歪斜斜的立在荒草丛中,墙头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风一吹便左右摇晃。
周围还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树影照在地上。
似乎已经到了丑时,前方废弃的坊巷中忽然起了雾。
这雾来的毫无征兆,不像是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倒像是原本就潜藏在这片废墟里,时辰一到便从地缝中、墙根下渗了出来。
这雾并不浓,可头顶那轮明月照进雾里便没了踪影,根本透不到地面,更看不到深处。
前边那几个人走进雾中,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纪风等人在坊巷前停下脚步。
一阵冷风从远处吹了过来,知白缩了缩脖子,往纪风身边靠了靠:
“公子,这地方阴森森的,真的有鬼市?”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笑道:
“鬼市不阴森森,难道在大白天?”
知白一思索:“也是。”
“走吧。”
纪风迈步走进了那片雾里。
刚踏进雾里,一股凉意便透了进来。
这凉意是阴气的寒意,仙袍并不能完全阻隔。
知白看着周围的雾,往纪风身边又靠了靠,小手轻轻拽着纪风的衣角。
他想起当初在灵剑山迷雾禁制中,也是这样一片浓雾,走着走着就和纪风走散了。
这一次,他可不想再走丢了。
纪风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就这样让知白拽着。
他们在雾中走了一会儿,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点灯光。
这灯火,不似人间油灯的暖黄,也不似幽冥阴火的惨绿,而是一种极其暗淡、摇摇欲坠的青白色微光。
紧接着,一盏、又一盏......星星点点的青白灯火在眼前亮起,勾勒出一条长街的轮廓。
再往前走,阳间隐鬼市便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布棚和摊位,参差不齐地往长街深处延伸,伴随着丝丝薄雾,望不到尽头。
每一个摊位上方的竹竿上,都悬挂着一盏青白色的灯笼。
灯笼无风自动,静静垂悬,将整个鬼市都照得朦胧幽淡。
那光影不亮,恰好能看清摊位上的物件和摊主身形,却又看不真切眉眼细节,自带一层朦胧感。
街面上已然有人往来行走。
没有想象中阴气森森,鬼影憧憧的恐怖模样,反倒与凡间凌晨晓市别无二致。
街面上有身粗布短褐的挑夫,低头缓步走过摊位,步履沉稳,不见慌张。
有穿老旧长衫的文人,负手立在摊前,微微俯身端详物件,身姿儒雅。
有挎着竹篮的老妪,慢慢挪动脚步,在相邻摊位间辗转挑选,神态平和。
唯独一丝异常,就是所有人脚下都没有影子。
头顶的青白灯火明明落落,照在周身,却无论身形高矮、站位远近,脚下青石板上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看不到半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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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往来行人都是步履轻缓、静默无声。
无人交谈、无人喧哗、无人驻足久留,整条街市充斥着一种死寂般的热闹。
诡异却不凶戾,诡谲却不害人。
知白低下头,看到他们脚下也没有影子,又把纪风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纪风的目光则已经扫过了街边的摊位。
他发现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摊位上,那摊主身形朦胧,轮廓不如生人那般扎实。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摊后,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只静静等候客人。
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阴冷气息,不扰人,不侵人,仿佛他也是这鬼市的一部分。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阴灵】
【人死之后,魂魄离体,阳寿未尽而阴籍未登者,暂栖于阴阳夹缝之间,是为阴灵。其形如生前,然轮廓虚薄。性温者居多,不扰生人,不侵阳气,唯心愿未了、执念未消,徘徊不去。每逢鬼市开启,阴灵可凭阴阳裂隙暂显身形,以旧物换香火,以故物寄余情。】
【获神通:追魂摄魄】
纪风看过去,正如绾绾说的,街面上七成生人,两成阴灵,还有一成修士。
纪风收回目光,沿着街市缓步往前走去。
绾绾从他肩头飞起,看着摊位上的货物,不时思索着什么。
知白依旧拽着纪风的衣角,一双眼睛左右张望,既害怕又好奇。
牛渊默默的走在最后,也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纪风发现,刚入鬼市,沿街的摊位多为凡间旧物。
这些摊位的摊主也多为生人,摊位陈设朴素寻常,满是凡间烟火旧气。
最近的一个摊位上,摆着堆叠整齐的旧朝衣袍。
绫罗绸缎、粗布麻衫都有,但衣袍上的颜色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鲜亮,微微泛旧,针脚纹路古拙规整,是早已绝迹的前朝制式。
衣料虽陈旧,却干净平整、无霉无垢,显然被妥善收纳了多年。
摊后坐着一个青衫年轻士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落魄倦色,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书香余韵,想来是家道中落,变卖祖传旧物度日。
他垂眸静坐,不吆喝,不招揽,客人驻足便静待问询,客人离去也无半分挽留,全然没有凡间市井商贩的殷勤功利。
相邻的摊位上摆满了残破字画、老旧卷册。
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多有缺损磨损,墨迹暗沉老旧,都是百年以上的古物。
有山水残图留白寂寥,有楷书经文只剩半页,有市井小品字画模糊不清。
但真假混杂、良莠不齐。
再往前走,铜器摊、玉器摊依次排开。
老旧铜镜布满岁月铜绿,镜面模糊不清,再也照不出人影,镜背刻着古朴云纹、缠枝纹样。
零碎玉佩、玉簪、玉珠散落在木盘里,多有裂纹缺口,是陪葬出土的旧玉,带着深埋地下的土沁痕迹。
还有铜盏、铜匙、铜铃等市井旧器,形制古旧,市价远胜凡间新物,在此处却售价低廉。
绾绾说道:
“公子,这些凡间旧货,大多来路不明。”
“但阳间隐鬼市有三不问。”
纪风疑惑道:“三不问?”
绾绾点了点头,说道:
“第一条,就是不问来路。”
第187章 不问真身
第187章不问真身
“这些货物,或为世家祖传旧藏,或为古墓出土陪葬,或为市井遗失旧物,或为人间失窃物件。”
“混杂无别,无从考究。”
“在这鬼市之中,来路从来不是交易的重点。”
“但凡来客,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一旦追问货物的出处,探寻物品的渊源,便是坏了这鬼市的规矩。”
知白好奇地问:
“绾绾,那如果破坏了这鬼市的规矩,会怎么样?”
绾绾说道:“轻则摊主瞬间收摊消失,来客空手而归,白白浪费机缘。”
“重则冲撞阴阳契约,沾惹莫名霉运,缠身三月不散,事事不顺,福运折损。”
“这便是阳间隐鬼市万年的规矩,不问来路,不究因果。”
“交易只看你情我愿,货值其价。”
“多余窥探,便是贪念破戒。”
纪风点了点头,这些他都不知道。
周德安给他的古籍上也有写到鬼市,但并没有绾绾说得这么详细。
当初耗费大量玄黄之气救绾绾,本是纪风的随手之举。
没想到却让他收获了一个通晓万物的百晓生,这就是因果循环啊!
凡人若进鬼市,需懂规矩的人带,否则极易触碰禁忌。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街边一个摊位上,乡土草药整齐的码放在竹制小筐中,都是凡间山野常见的寻常药材。
却比人间药铺的药材更加醇厚、更加洁净。
灵气内敛、药性饱满。
摊主是位走方郎中,布衣芒鞋,背着旧药囊,面容朴实,指尖带着常年抓药炮制的茧子,静静守着摊位,任凭来往客人观望,始终默然静坐。
所有摊位皆是如此安静。
无叫卖喧哗,无讨价还价,无刻意招揽。
整条街市只剩脚步声轻轻起落,行人缓缓游走,青白灯火静静摇曳,有一种沉寂温柔、疏离尘世的独特氛围。
再往前走,则没了凡间旧物,取而代之的是修士专属的道门灵物、阴地灵材。
此处摊位比凡间旧物的摊位更加的整洁,陈设也十分的简单。
每一件货物都静静的摊放在摊位上,带着一股岁月与阴阳沉积的气韵。
第一处摊位专营法器。
最显眼的是一柄桃木剑,剑身暗沉无光,木质纹理细密紧实,由百年雷击桃木打磨而成。
剑身布满细微斑驳纹路,是经年吸纳阴阳气运,抵御阴邪煞气留下的痕迹。
没有刻意雕刻的符文,却自带天然的镇煞灵力。
剑柄陈旧,裹着磨损的旧绳,看上去平平无奇,凑近便能感觉到剑身周围一股正阳之气缓缓流转。
旁边摆放着数面锈蚀青铜八卦镜。
镜身铜锈斑驳,大半镜面被锈迹覆盖,不复光洁,唯独中央八卦纹路清晰深刻,线条古朴规整,历经百年地底沉寂,依旧凝着辟煞安宅的灵力。
摊位一角堆叠着数本残破道经手抄本,纸页朽烂,缺页漏字,封面尽数遗失,字迹深浅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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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久之前的道士亲手抄写的经文,没有传世正统道经的规整严谨,却藏着诸多失传的民间小术、简易符箓口诀,是凡间道门早已绝迹的零碎传承。
还有几片老旧招魂幡残片,布料腐朽轻薄,色如枯灰,看似破败无用,却残留着微弱的引魂之力。
这摊位的摊主整个人缩在衣袍中,让人看不清是人还是阴灵。
知白张了张嘴,刚想问纪风什么,却被绾绾轻轻打断。
“嘘,不要问。”
知白看向绾绾:“绾绾,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还不了解你?”
绾绾说道:“不要问,这便是三不问中的第二条规矩。”
“不问真身。”
绾绾的声音在纪风耳边响起。
“市中摊主,是人是鬼、是妖是神、是地祇精怪,皆不可打探,皆不可窥探,皆不可直视深究。”
“生人有生人相,阴灵有阴灵态,各自守界、各自营生。”
“阴阳交易,贵在两安。”
“你若开口询问对方真身来历、籍贯居所,或是死死直视阴灵摊主双眼,便是公然冒犯阴阳契约。”
“冒犯之后会如何?”知白小声问道。
“轻则当场交易作废。”
“重则被阴灵记下气息,日夜随行,阴煞缠身,福禄暗损,运势衰败。”
绾绾顿了顿:“酆都鬼市禁直视无面阴商,否则会被摄走魂魄。”
“这阳间隐鬼市虽无夺魂之险,却有缠业之苦。”
“俗世凡人、寻常修士,最怕这种无声无息、无解无消的阴缠业果。”
众人了解之后,收回目光,不再打量摊主真身,只是静静观看摊上灵物。
再往前走。
下一摊专营阴地灵材,都是凡间难寻、道门稀缺的修行妙物。
竹盘之中,静静躺着数株坟头千年茯苓,通体褐黑,质地紧实,表皮带着深埋坟土的沧桑痕迹,没有人工培育的规整模样,天然成形,气韵沉敛。
生于古坟茔前,吸百年阴阳二气而生,不属纯阳灵药,亦非纯阴邪材,性平温良,最能安神定魄、稳固神魂,是修士调理阴煞、滋养魂魄的绝佳灵材。
旁侧玉盘盛放着几朵幽泉阴芝。
芝盖小巧圆润,色呈暗紫,质地莹润通透,生长于幽泉阴湿之地、古墓阴凉深处,吸纳地底清阴灵气成型。
药性微凉,可清修道身阴浊、化解体内淤积煞气,温和无害,适配所有道门修士。
最剔透的是几枚古冢魂珀。
寻常琥珀凝树脂而成,藏虫纳尘。
而此魂珀,是千年古木树脂滴落,封存古墓阴息、游魂残气,经地底百年凝练成型,通体通透澄澈,内里隐隐有细碎流光浮动,似有微息流转,可辅助修士炼魂固神、安定心魄,是极其难得的阴系修行灵材。
摊位边角,整齐摆放着一截雷击枣木段、一捆坟前老艾草、一捧幽泉阴砂,皆是修道刚需的冷门灵材,凡间药铺、仙山集市尽数难寻,唯独这阳间隐鬼市常年有售。
第188章 不问价钱!
第188章不问价钱!
再往前,是一处符纸小摊,专为凡人祈福、修士度厄所设。
一张张符纸叠放整齐,都是摊主亲手绘制的简易符箓。
没有高阶道符的磅礴灵力,却胜在稳妥实用、适配俗世。
平安箓,线条简单规整,可镇宅安身、规避寻常阴煞。
收惊小篆,专治凡人夜路受惊、魂魄不安、梦魇缠身。
最特别的是往生托梦笺,纸色暗沉、质地特殊。
无需复杂仪式,只需焚化即可连通阴阳,让逝去亲人托梦回话,解生人相思执念,了阴阳牵挂羁绊。
此符纸小摊往来客人最多,多是慕名而来的凡间百姓。
他们神色恭敬,举止谨慎,静静驻足挑选。
然后付钱,走人,无人喧哗,无人多言。
绾绾开口道:
“这便是三不问的最后一条规矩。”
“不问价钱。”
“阳间隐鬼市中的所有货物,都价码既定,明标于心,暗合天道。”
“无虚价,无溢价,无议价空间。”
“整条阳间隐鬼市,无论凡间旧货还是阴阳灵物,一律一口价。”
“看得上、合心意,便付钱拿货。”
“看不上、感觉价格高了,便转身离去。”
“万不可开口讨价,落地还价,是鬼市的禁忌。”
纪风看着摊前默然交易的客人,无一议价,全部恪守规矩。
“禁忌?”
绾绾点了点头:“议价,是轻贱阴阳契约,贪念逾矩的行径。”
“鬼市不是凡间市井买卖,是阴阳气运互换、因果机缘的交易。”
“一旦还了价,便是不信物值,不认天道定价,破了千年默守的市规。”
“轻者,随身财物会莫名遗失,细碎福运无故损耗。”
“重者,当场被鬼市气运排斥,周身沾染驳杂阴煞,百日修行难进,俗世诸事不顺。”
纪风目光扫过整条街道。
果然全程寂静交易。
生人付钱,取物,转身离场,动作流畅利落。
摊主收货,递物,静坐等候,全程无一声言语、无一丝波澜。
买卖双方默契十足,互不打扰,互不窥探,守住阳间隐鬼市最核心的交易分寸。
纪风正静静观望这每一处摊位,忽然街角掠过一道细微异动。
整条街市静谧如常,唯独市街最深处的暗巷,雾气骤然暗沉了几分。
青白灯火在此处尽数黯淡,隐隐透出一丝隐晦阴邪之气,与前方温和的市集气氛完全不同。
绾绾看了过来,落到纪风肩头。
说道:“公子,那里是暗巷,鬼市的禁品区。”
绾绾语气多了几分肃重,说道:
“暗巷鬼市禁品区隐于市尾角落,不张扬、不显露,是阴灵邪修专营的禁市。”
“天道默许其存在,道门则明令禁止,是整座隐鬼市唯一的凶险之地。”
纪风抬头看去。
市街尽头的暗巷幽深狭长,浓雾浓稠如墨,彻底遮蔽视线,看不清里边陈设与人影。
巷口无灯火,无摊位,无往来客人,死寂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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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热闹平和的主街格格不入,隐隐透着害人的阴怨戾气。
知白也看了过来,小声问道:
“绾绾,那里边是卖什么的?”
“都是损人利己、折福害命的阴邪禁品。”
“有棺钉炼怨膏,以古墓棺钉锈粉,亡魂怨气凝练而成,是邪修炼煞养鬼的歹毒材料。”
“有尸土阴膏,取自乱葬岗深埋尸土,浸尸气、聚阴怨,可炼禁术、制阴蛊。”
“有短命邪药,短期能暴涨修为、精进道行,却折损阳寿、断绝仙途,后患无穷。”
“还有残缺控魂咒抄本、破损拘魂秘术残篇,皆是道门早已封禁销毁的害人禁术。”
“最凶险的是无名亡魂寄存牌、私藏陪葬冥契。”
“凡人修士一旦私购,便会被牌中、契内无名阴魂日夜缠扰,梦魇不绝,运势崩塌,福运耗尽,难解无解,直至气运枯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地方是邪修专属的交易地,寻常客人、正道修士绝不会踏足半步。”
“每逢中元大集,城隍便会派遣阴差隐于雾中巡市,一旦查获禁品交易,当即收押摊主、焚毁所有禁货,绝不姑息。”
纪风静静立在街口,并未靠近,只远远观望那片暗沉雾色。
他身着冰蚕雪丝制作的仙袍,又身负三昧真火等诸多大神通,这点阴邪戾气,尚且无法近身伤他。
只是隐市规制自成天道,无需外人干涉,无需强者制衡。
自有阴阳规矩,自有神道巡察,各守其界,各行其道,这便是鬼市的存续之道。
他收回目光。
此时市街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想来是朔日夜阴气鼎盛,鬼市规模比平日更为繁盛。
他缓步慢行,目光落在往来行人身上,很快便看到一处极具反差的景象。
几名身着素色道袍的道门修士,换上了寻常布衣便服,混在人群之中,低眉敛目,步履匆匆。
他们精准地直奔灵物区摊位,专心挑选残破道经、雷击枣木、古符残篇,挑选完毕即刻付款取物,转身快步离市,绝不四处张望,绝不逗留闲逛。
“这是道门专属潜规。”
绾绾说道:“正阳道气过盛,不可张扬入市。”
“正一、灵宝修士身带三清道气、雷令威严,若是身着法衣、手持令牌横穿市集,一身纯阳正气会剧烈灼伤阴灵摊主、惊扰夹缝阴气,瞬间打破市街阴阳平衡,引发市集骚乱、人鬼躁动。”
“故而所有正道修士入市,皆需褪去法衣、收起法器,改换寻常布衣,敛去周身正阳道气,低调往来,静默交易,互不惊扰阴阳两界生灵。”
“是道门修士千年恪守的隐市默契。”
纪风心中了然。
此方市集的规矩,无明文律令,无石碑公示,无阴差宣读,却深深刻在所有入市生灵的认知之中。
生人守俗世分寸,阴灵守冥规矩,修士守道门默契,各行其是,各安其道,方才成就这千年不绝的阳间隐鬼市。
他继续缓步前行,沿途又见到诸多细碎异象。
第189章 鬼市见闻
第189章鬼市见闻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出现在鬼市一处入口处,神色紧张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还有来来往往的身影。
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寻常。
但中年男子比老妇人沉稳的多,显然是鬼市常客。
他扶着老妇人的胳膊,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说道:
“别怕,跟着我走,别看他们的眼睛,也别多问。”
老妇人看向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随后在中年男子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众多摊位,往里边走去。
老妇人始终谨记着中年男子的话,低着头,不敢往两边看,也不敢多言。
他们走到符纸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老妇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摊位上的诸多符纸。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几张符纸上。
“就是这......”
她忽然要出声,却被一旁的中年男子摁住,朝她摇了摇头。
老妇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急忙捂住了嘴。
好在并没有惊动周围的客人和摊主。
老妇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包了好几层,她一层一层的打开,最里边是几块碎银,还有几十枚铜钱。
她算好银两,将钱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放在摊位上,换了一张往生托梦笺。
摊主微微点头,算是确认了交易。
随后老妇人将布包和那张笺纸小心翼翼的放好,揣进怀里。
离开摊位到了鬼市出口后,她转过身,朝那个领路的中年男子深深鞠了一躬。
中年男子扶着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老妇人就出了鬼市。
纪风等人看着这一幕。
绾绾坐在纪风肩膀上,说道:
“公子,这中年男子就是走阴人。”
“走阴人?”
绾绾点了点头,说道:
“也叫引路人。”
“能夜入阴阳交界,通鬼神、晓冥途,专职带凡人进鬼市见亡魂、办阴事。”
“普通百姓不懂鬼市的规矩,没有走阴人带路,根本进不来,也出不去,所以才有了走阴人一职。”
“他们收的报酬不多,做的却是积阴德的营生。”
纪风点了点头,这走阴人有点类似于向导。
知白好奇的问道:“公子,那老婆婆换那符纸干什么?”
“大概想跟已经不在了的人说几句话,或者想在梦里见一见他吧。”
“噢噢。”
众人收回目光,继续在鬼市里闲逛。
一处摊位上,一个落魄书生正弯腰将半本古籍递给摊前的客人。
那客人接过古籍翻了两页,随后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摊上。
书生也不言语,将铜板揣进怀里,继续等下一位客人。
还有隐于人群中的邪修,一身黑袍遮盖身形,低头敛形,趁着人流遮挡,快速穿梭到暗巷口,一闪而入。
随后身形瞬间被暗巷口的浓雾吞没,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纪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整个阳间隐鬼市,明暗交织,正邪共存,人鬼相依,这或许就是世间阴阳大道的缩影。
他并未去管,他只是来闲逛的。
走着走着,知白忽然抽了抽鼻子。
“公子,你有没有闻到,好香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鬼市见闻(第2/2页)
纪风也闻到了。
是一股淡淡的麦香,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苦气息。
他们走了过去,发现这阳间隐鬼市里,居然还有小吃街。
这味道,正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有面条,那面条细如发丝,黑褐色。
一个阴灵正坐在摊前,端起碗,吸溜着面条,那面入嘴,便成了气。
一碗面吃完,他周身轮廓微微凝实了几分。
“这是黄泉面。”
绾绾的声音响起,说道:
“这面有着安魂定魄,驱散阴寒的作用。”
“绾绾,那个呢?”
知白伸手指向另一处摊位,那处摊位卖着类似糕点的东西,灰黑色。
绾绾看了一眼,说道:
“那是忘魂糕,吃了可以忘俗,淡执念,但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忘生前的事。”
“忘魂糕?名字还挺好听,不知道好不好吃?”
“知白。”
绾绾忽然落到知白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知白一愣:
“怎么了?难道这里的东西不能吃?”
绾绾郑重道:“我们当然不能吃了。”
“这些都是以阴灵怨气,亡魂残息凝练而成的鬼食,是给阴灵吃的。”
“生人吃了,损三魂、耗气血、染阴煞,轻则大病缠绵、体虚乏力,重则魂魄滞困阴阳夹缝,久留成疾。”
“修士吃了,道心蒙尘、修为倒退、正阳受损,难以清修精进。”
绾绾笑道:“你吃了,小心缩回土里。”
知白吓的缩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纪风看向那些小吃摊位,摊前坐着的几个食客,周身轮廓在灯火下微微发虚,来这儿吃饭的都是阴灵。
也是,活人来鬼市都是有事要办,办完就走,谁会在这里坐下来吃饭。
“走吧,想吃我们回人间再吃。”
纪风迈步继续往前走去。
刚走没几步,前方忽然有人迎了上来。
是个阴灵,身形消瘦,轮廓在灯火下发虚,脸上堆着笑。
他手里捧着一样东西,用一块褪色的旧布裹着,看不到里边是什么。
“公子。”
那阴灵凑到纪风跟前,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殷勤。
“我看公子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人。”
“在下手里有件宝物,一直想找个有缘人托付。”
“公子若是不嫌弃,这宝物便赠予公子了。”
说着,他就将那布包往前递了递。
旧布的一角滑开,露出里边一截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纪风停下脚步,看着他。
绾绾落回纪风肩头,说道:
“公子,别接。”
“他这是想将他的因果转嫁给你。”
“这东西一旦接了,他生前欠下的债,未了的恩怨,缠身的业障,全部都会转嫁到公子你身上。”
“他自己就能干干净净的去投胎了。”
“岂有此理!”
牛渊听完,一步踏到纪风身前,魁梧的身材将那阴灵遮得严严实实。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张发虚的脸,喉,说道:
“敢害俺家公子,你想死了是不是?”
第190章 鬼市结束
第190章鬼市结束
那阴灵被牛渊这一声,吓的周身轮廓虚影都在颤抖,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周围来往的行人和阴灵听到这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青白灯火下,一圈模糊的面孔齐刷刷的看向这里。
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只是单纯想看个热闹。
“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阴灵想转嫁因果。”
“转嫁因果?那可是缺大德的勾当啊。”
“.......”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阴灵见事情败露,脸上的殷勤瞬间消失了,急忙将布包收回怀里,连退数步,朝纪风连连作揖。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小的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求公子饶了我这一回!”
纪风看着他,只是淡淡说道:
“你走吧。”
见纪风放他离开,那阴灵如蒙大赦。
又连作了好几个揖,转过身,灰溜溜地钻出了围观的人群,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鬼市深处。
围观的生人和阴灵见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长街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知白仰着头看向纪风:
“公子,他想将他的因果转嫁给你,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纪风低头看着知白,嘴角微微扬起。
“哪有那么容易便宜他。”
纪风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凝了一缕淡淡的灰气。
追魂摄魄。
有了这缕气息,他就能随时随地的找到那刚刚的阴灵。
现在不收拾他,是因为纪风不想破坏了鬼市的氛围。
再者,也不想因为这事,耽搁了他们逛鬼市。
这点小插曲,并未影响纪风等人的心情,他们继续逛着鬼市。
绾绾道:“鬼市除了不能随意接别人送过来的东西外,还有一些规矩。”
纪风等人边走,绾绾边讲。
“比如摊主递过来的阴火烛,千万不能点和闻。”
“鬼市里挂的那些青白灯笼是市集气运所化,照个亮而已,没什么害处。”
“但有些摊主手里单独递出来的蜡烛,那就不一样了。”
“全是亡魂残息和阴煞之气炼出来的。”
“凡人只要凑近闻了闻,阳寿就在不知不觉间被耗掉一些。”
“修士要是碰了,道基沾了阴浊,想洗都洗不掉。”
知白正听得入神,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枚铜钱,锈迹斑斑,半埋在土里。
他刚想弯腰去捡,绾绾翅膀一扇,就阻止了知白:
“不能捡?”
知白疑惑道:“怎么了?”
绾绾指着地上那枚铜钱,说道:
“这些都是阴灵故意丢的饵。”
“玉佩、铜钱、珠饰、符纸,看着像是谁不小心掉在这里的,其实每一件都附了夹缝里的阴气。”
“谁要是贪便宜捡了起来,阴气就会立刻缠身,魂魄被锁定,再想出这鬼市可就难了。”
纪风看向周围,往来的行人脚步匆匆,路过那些若隐若现的脚下物件时,个个目不斜视,径直跨过去,没有一个人低头去捡。
贪念这东西,在这鬼市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咯咯咯!”
纪风等人逛着逛着,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很淡很远,像隔了千山万水,穿透重重雾气才勉强落进鬼市里。
但就这么一声,整条街的气氛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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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那些青白灯笼齐齐一颤,光亮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分。
沿街所有摊主,不管是生人还是阴灵。
同时抬起头,齐刷刷的望向东边天际。
刚才还松弛着的肩膀一瞬间就绷紧了,像被同一根线猛的拽了一下。
往来挑选物件的客人们也全都停下了手,不再观望,不再挑选,不再买卖。
所有人默契的收拢手中的物件,转身往出口走去。
方才还零零星星的脚步声,转眼就变得密集而有序。
绾绾看着东边天际,说道:
“公子,寅时末到了,拂晓将临。”
“鸡鸣第一声就是离场号令,不管你交易谈没谈完,物件选没选好,价钱付没付清,都得立刻停手,马上走人,半刻都不能多留。”
“那走吧,我们也走。”
纪风等人也随着人流往出口走,他回头望了一眼。
方才还灯火连绵、身影憧憧的鬼市,不过数息时间,人流已经疏散了大半,街面越来越空。
“咯咯咯!”
最后一名行人踏出鬼市的瞬间,第二声鸡鸣正好响起。
然后,鬼市开始消散。
沿街那些摊位、素色布棚,从上到下,开始变的透明。
青白灯火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脚下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重新变回崎岖不平的荒丘土路,那些规矩整洁的街巷瞬间消失,变成坊巷残墙。
短短三息。
刚才那座隐秘而热闹的鬼市,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场阴阳交易、人鬼往来,不过是夜半浮生的一场幻梦。
站在坊巷残墙前,绾绾说道:
“鬼市散了。”
纪风抬头望向东方。
天际尽头,夜色正在一点点泛白,拂晓的微光正渐渐透出云层。
昼夜交替,阴阳轮转,从来不差半分。
绾绾说道:“离场之后还有最后一道规矩,净身礼。”
“活人夜入鬼市,周身必定沾染阴气和夹缝里的阴浊,回去之后必须行净身礼,才能驱散阴煞,免得被缠业。”
“凡人回家要在门前烧艾草,从头到脚熏一遍。”
“道门修士用朱砂兑水点眉心、抹手腕,再诵净身咒涤荡道体。”
“从鬼市带出来的东西,得放在窗台上晒足一天太阳,再用香火熏绕三圈,彻底剥掉附着的阴息,才能收纳使用。”
纪风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
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阴浊。
绾绾是先天生灵之躯,同样纤尘不染。
他转头看向知白和牛渊,两人身上倒是沾了不少阴气,在晨光下隐隐泛着灰蒙蒙的雾气。
纪风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簇金红色的火苗。
三昧真火在他指尖跳了跳,一挥手,化作两缕,飞向知白和牛渊。
火光绕着两人转了几圈,那些阴气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瞬间化作青烟,消散在空中。
知白说道:“谢谢公子,好暖和。”
牛渊也道:“多谢公子。”
纪风点了点头。
夜色逐渐褪去,晨曦漫过山脊,满地荒草、断壁残垣静立旷野。
满目荒芜萧瑟,再也寻不到半分阳间隐鬼市的痕迹。
纪风目光掠过破晓的山河。
一夜鬼市游历,见的是旧货灵物、人鬼百态,悟的是阴阳分寸、因果规矩。
这世间,有趣!
有趣!
第191章 算账
第191章算账
“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返回辰阳城里?”
知白仰头问道。
纪风抬起手,指尖浮现一抹极淡的气息,笑道:“去算账。”
他施展追魂摄魄神通。
那抹气息在指尖上空绕了几圈,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住了,往一个方向自动飞了起来。
速度并不快,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悠悠地往荒丘深处飘去。
“这阴灵躲藏的地方离这儿居然不远。”
纪风迈步跟了上去。
“走吧,去看看想让我承接他因果业障的,究竟是什么鬼。”
知白和牛渊跟了上来。。
绾绾飞到在纪风肩头落下,翅膀收拢,说道:
“公子,此阴灵敢当众转嫁因果,绝非初犯。”
“鬼市万年,敢做这种勾当的,都是藏了重业,想借凡人、修士洗刷罪孽的恶鬼。”
纪风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那缕气息在前方引路,穿过荒丘,又穿过一片干涸的河滩。
过了河滩,前方出现一片荒山。
山不算高,但树木高大茂密,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光,林子里暗沉沉的。
脚下的腐叶堆得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这里阴气极重,确实适合阴灵藏身。
那缕气息在林间穿梭,拐过几十棵树木,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塌陷的古祠。
古祠断墙倾颓,瓦砾散落一地,半扇朽木门歪在门框上。
那缕气息像是认准了什么,直接钻了进去。
古祠中,那阴灵正缩在墙角。
他身形轮廓比鬼市中淡了几分,凡人根本看不见。
他脸上的表情早已没了卑微殷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可惜的模样。
“可惜了。”
他拍着大腿,自言自语道:
“那人一看就不凡,若是他接了我身上这剩余的因果,我就应该能投胎去了。”
“看他们左顾右盼的模样,分明是第一次进鬼市,哎呀!”
他越说越可惜,又拍了一下大腿。
“可惜被他肩头那小东西坏了事。”
“那小人儿眼睛倒是毒,一眼就看出我要转嫁因果。”
“不过没事。”
阴灵往墙上一靠,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挤出一个阴森的笑。
“等下次鬼市再开,还是有机会的。”
“朔日望日,清明寒衣,总会遇到几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几年我都等了,还差这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气息从外边飘了进来,钻入了他的胸口。
“这是什么?”
阴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伸手摸了摸。
发现什么都没有。
“噔噔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阴灵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缩到了古祠神台后方的阴影里。
“这地方阴森偏远,怎么会有人来?”
他躲在神台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看清来人的瞬间,阴灵瞬间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们?难道是来找我报仇的?”
“怎么办?怎么办?”
“哎呦,我是鬼,我怕个锤子。”
他转念一想,又稳住了心神。
他是阳寿未尽而阴籍未登者,是鬼。
只有在鬼市中借助阴阳裂隙,他才能显露身形,平日里凡人最多感觉身边凉飕飕的,根本看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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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等人走了进来。
古祠内光线昏暗,地面铺着青砖,但依旧碎了。
正前方的神台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塑歪在台上,泥塑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
周围空气阴冷。
知白看了一圈,并未发现那阴灵的身影,问道:
“公子,那阴灵在这儿?”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看向神台之后。
笑道:“过来!”
阴灵还在思索纪风等人怎么会来这儿,忽然身子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攥了起来,将他整个人从神台后提了起来。
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就这么被凌空拎着,飞到了纪风面前,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你是谁?”
阴灵瘫坐在地上,看向纪风,声音发颤道。
纪风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们相见分别不过几个时辰,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阴灵那张模糊的面孔上瞬间写满了惊骇。
他当然认出来了。
纪风就是他在鬼市上准备转嫁因果业障的那个人。
可问题是,他怎么能看见自己?
怎么能找到这里?
怎么能把他提溜起来?
他颤颤巍巍道:
“你......你是怎么能找到我?!”
纪风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气息从阴灵身上飞了出来,正是刚刚钻进他体内的那道。
追魂摄魄。
阴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神通。
他在阳间隐鬼市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认得许多大神通。
这人果然不是寻常人。
纪风说道:“我之前放你走,是不想影响我逛鬼市。”
“现在寻你,当然是来算账的。”
听到这话,阴灵瞬间换了张脸。
扑通一声整个人趴在纪风面前,痛哭流涕道:
“仙长恕罪!”
“仙长饶命!”
“小的一时糊涂啊!”
“小的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求仙长慈悲,放我一条生路!”
纪风看着跪在他眼前的阴灵,说道:
“被逼无奈?”
“说说,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那阴灵趴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公子,小的姓周,名叫周司,生前是个木匠。”
他说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收养,拜入师门学手艺。
师父姓郑,在辰阳县开了间木工作坊,门下收了四个徒弟。
大师兄赵魁来的最早,跟了他师父二十年,手艺最好,但脾气也最暴。
他排行老三。
“师父待我们像亲儿子一样。”
周司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回忆什么。
他说:“我师父没什么积蓄,一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本《郑氏木经》。”
“里边记载着师父毕生的手艺、榫卯图样、木料辨识的法子,还有几页是师祖传下来的营造秘术。”
“师父常说,等他百年之后,就把这本《木经》传授给我们四人中的其中一位。”
“可......可没想到大师兄他......”
第192章 浮生若梦
第192章浮生若梦
“那天夜里,大师兄他偷偷溜进师父房里,寻找那本《木经》。”
“我那天有活,回来的晚,刚回来,就碰到大师兄从师父房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本《木经》,还有一个包袱。”
“他看见我,让我别声张,说这《木经》本就该传给他。”
周司抬起头,看向纪风:
“我自然不答应,说着就要去告诉我师父。”
“结果大师兄他急了,拿起旁边的金槌就朝我背后敲来。”
“我来不及躲闪,就被敲倒在地。”
“这声音自然惊动了我师父和两位师兄弟,他们跑出来查看,结果......”
周司越说越悲,声音凄切,字字泣血。
“结果他......他又残忍地敲死了师父、二师兄和小师弟。”
古祠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断墙间穿过,带起一阵呜呜声。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来,看向周司,冷冷道:
“胡说!”
“你若是被你大师兄敲死的,你身上何来的因果业障?”
“而且你早就该投胎转世了。”
“这......这......”
周司眼神飘忽,那张模糊的鬼孔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低着头,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然立起身来,说道:
“对!当时大师兄第一下没敲死我,我起来后又掐死了他,身上有了人命,这才......”
“对,是这样的,没有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坚定无比,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连自己都被说服了。
绾绾轻笑了一声。
“鬼话连篇,颠倒黑白。”
纪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周司,没有说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至于真相如何,看一眼便知。
纪风手中掐诀,一道法光从指尖飞出,落到周司身上。
周司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呆立当场。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慌乱与狡辩之间。
“公子,他怎么了?”
知白仰头问道。
“没事,是浮生若梦。”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能通过他的梦境,来看到他的一生。”
纪风一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在周司头顶。
光幕中显现出一片场景。
最开始,是个小孩。
黑黑瘦瘦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蹲在街角,脸上脏兮兮的。
眉眼之间,与眼前的周司有几分相像。
他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后来一个木匠看其可怜,便收入门下,这木匠便是周司口中的郑师父。
郑师父门下有四个徒弟。
大徒弟赵魁来得最早,跟的时间最久。
但和周司说的完全不一样。
赵魁为人憨厚老实,很多活都是他干的。
他对三个师弟也非常的好,他们学不会的榫卯,他一遍一遍的教,不厌其烦。
二师兄踏实肯干,手艺虽不出众,但胜在勤勉,每日最早到作坊,最晚离开,也是郑师父唯一的儿子。
小师弟年幼,来得最晚,但天赋极好,郑师父常常夸他“将来必成大器”。
而周司呢?
游手好闲,爱耍小聪明。
郑师父教他榫卯,他嫌麻烦。
大师兄教他认木料,他说改天再学。
背地里还总爱偷翻郑师父的手札,专挑那些看不懂的图样,回头跟小师弟吹嘘说师父私下教了他“秘传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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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师弟羡慕的目光,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光幕中的画面一转,郑师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古籍,下方跪着四个徒弟。
郑师父说道:
“你们要勤加苦练,等我百年之后,这本《木经》就传给你们四人中手艺最好的那一个,才能不辱没我的名号。”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四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而周司,站在最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木经》。
随后几天夜里,周司时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师兄跟师父最久,小师弟天赋最高,二师兄是师父唯一的儿子。
唯独他,什么都拿不出手。
等师父百年之后,他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
这让他动起了歪心思。
一天夜里,夜深人静,郑师父早已沉沉睡去。
周司脱了鞋,光着脚,无声无息地摸进了郑师父的房间里。
他观察良久,自然知道郑师父会将《木经》等珍贵东西放在那里。
他在柜子底下翻找片刻,果然在柜底深处找到了那本《木经》,旁边还放着郑师毕生攒下的积蓄,几十锭银两,还有几件值钱的老物件。
他将银两和老物件一并打包,拿着那本《木经》,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有了这些积蓄,他哪怕不干活,也能活的很滋润。
可他刚退出郑师父的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大师兄赵魁。
赵魁刚做完工回来,身上还沾着木屑,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他看见周司从师父房里出来,怀里抱着包袱和那本眼熟的古籍,整个人愣了一下。
“老三,你......”
赵魁的目光从周司脸上移到他怀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油灯,看向周司,沉声道:
“跟我去见师父。”
周司慌了。
偷盗在当时是犯罪,更何况偷的是他师父的《木经》和毕生积蓄。
一旦被揭发,他不仅要被逐出师门,还要被送进大牢。
他看着赵魁朝郑师父卧房走去的背影,恶向胆边生。
他抄起旁边木案上的金槌,追了上去,朝着赵魁的后脑就是一锤。
“你......”
赵魁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的摔倒在地。
但这一声,惊醒了屋里的人。
郑师披着外衣走了出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大徒弟和手握金槌的周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锤砸倒在地。
二师兄和小师弟听见这动静也跑了出来。
“爹,大师兄,三师弟你......”
二师兄抱着他爹,看向周司。
“三师兄......”
小师弟才十岁,看见满地的血,吓得腿都软了,喊了一声“三师兄”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周司杀红了眼。
一锤,又一锤。
二师兄倒下了,小师弟也倒下了。
“咔嚓!”
似乎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方才还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大雨倾盆而下。
周司站在雨里,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染血的金槌。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着鲜血从衣角滑落。
“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嘴里喊着,似乎在给自己的罪责找借口。
他拿起古籍和那包银两,就准备逃走,忽然一道身影扑了上来。
第193章 辰阳县城隍
第193章辰阳县城隍
原来,大师兄赵魁并没有死。
冰冷的雨水惊醒了他。
他将周司扑倒在地,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周司的脖子。
周司拼命挣扎,手里的金槌胡乱的朝赵魁头上砸去。
但那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周司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听见赵魁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师父......养你.......这么大......白眼狼......”
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周司再醒来时,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低头往下看去。
看到自己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和师父、师兄弟们躺在一起。
他成了阴灵。
后来他才知道,阳寿未尽而横死之人,魂魄不自动入阴司,鬼差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
他更打听到了一件事!
弑师,谋财害命,是重重之罪。
按阴司律法,是要下黑绳狱、碓磨狱、血池狱、阿鼻狱。
他怕了。
他不想下地狱。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鬼市中游荡,寻找那些不懂规矩的凡人、修士,将他身上的业障全部转嫁出去。
凡是被他转嫁业障了的,凡人缠煞短命,修士沾污道基、跌境废功。
他靠着一次次的转嫁,将身上的业障逐渐洗去。
若是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彻底洗清罪孽,躲过阴司审判,直接投胎转世,甚至能投进富贵人家。
光幕缓缓合拢,那些画面消散在空中。
古祠中一片死寂。
知白攥着小手,恶狠狠的说道:
“他......他才是凶手,真是可恶啊!”
绾绾也道:
“这阴灵无半点冤屈,无半分可怜。”
“贪财、弑师、弑兄、害善,桩桩件件都是主动作恶。”
“而且多年来,不曾悔过一日,只想着日日夜夜如何算计,如何寻找无辜之人,替他转嫁因果业障。”
就在这时,周司的身子猛地一震。
浮生若梦的法光从他身上散去,他睁开眼。
方才光幕中浮现的一切,他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被他编了无数遍的谎言覆盖的真相,此刻全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
周司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
脸上再无半分刚才的可怜与悲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遮掩的狰狞。
“哈哈哈......”
“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还有你们!”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双手成爪,指尖凝着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朝纪风面门抓来。
“我马上就能洗清业障了!”
“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他声音尖锐的刺耳。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要多管闲事?让我转嫁了因果又怎样?”
“那些凡人的命值几个钱?那些修士修行不就是为了多活几年?”
“我拿他们几年阳寿换我下一世的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公!”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滚!”
纪风一声怒吼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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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在坍塌的神台上,泥塑残块簌簌的往下掉。
他挣扎着从泥塑堆里爬起来,身上的阴气翻涌的更厉害了。
周司脸上的表情在狰狞与疯狂之间反复切换,像是彻底疯了。
“你们懂什么!我自幼父母双亡,要不是师父收留,我早就饿死在街上了!”
知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气愤的说道:
“你还知道是你师父收留了你,你还知道你这条命是他给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我......”
周司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的表情停滞了一瞬,然后又变回了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那又怎样!”
“我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这几十年里,我日日夜夜躲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深怕被阴司的鬼差发现。”
“我只是想投胎,我只是想重新做人!”
“我有错吗?”
“重新做人?”
绾绾笑道:“你转嫁给那些无辜凡人的业障,让他们缠煞短命、福运折损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是人?”
周司被这句话堵得一滞,最后一丝伪装也在这句质问下彻底崩裂。
他不再争辩,嘶吼着扑向纪风。
“那就一起死!反正我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定!”
纪风说道,一道赦令从口中而出,将周司定在原地。
纪风看向周司道:
“你自幼父母双亡,被你师父收养,本该学了一门手艺,安安稳稳过一生。
“可你游手好闲,贪心不足,偷盗师门秘传,被师兄撞破后弑师杀同门,连最小的师弟都不放过。”
“死后成为阴灵,不想着赎罪,反而日日算计如何把业障转嫁给无辜之人。”
“罪无可恕!”
......
辰阳县阴司内。
辰阳县城隍正批阅文牍。
一个鬼差从外边飘了进来。
“大......大人!”
辰阳县城隍抬起头,看向那鬼差:
“如此慌张,怎么了?”
那鬼差手指着外边:
“大人,小的......小的说不清,还请大人您自己出去看看。”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辰阳县城隍放下手中的文牍,理了理袍袖,从案后站起来。
他走下大殿,穿过殿门,来到殿外。
殿外,一个阴灵正直直地站在那里,周身被一道淡金色的赦令牢牢困住。
周司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意,只有见到鬼差时的恐惧。
周围的鬼差们围了一圈,手持勾魂锁链,警惕地看着周司。
却没有一个敢上前,那道赦令上传来的气息让他们本能的不敢靠近。
辰阳县城隍走下来的那一刻,那道赦令忽然动了。
它从周司身上飞了起来,化作一道金光,钻入辰阳县城隍的耳中。
周司见捆绑住他的赦令消失,想跑,却被辰阳县城隍镇压在原地。
“大人!”
见那赦令钻入城隍耳中,周围鬼差脸色骤变,以为城隍大人受到了攻击,纷纷上前一步,勾魂锁链“哗啦啦”地抖开。
第194章 东海遇剑客
第194章东海遇剑客
城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那道赦令在他耳边化作一道声音。
“此阴灵姓周名司,生前弑师、谋财害命,杀害四人。”
“死后数十年间,屡次在阳间隐鬼市中转嫁因果业障,害及无辜凡人与修士。”
“今将其押送至阴司,还请城隍依律处置。”
赦令说完,便化瞬间消散在城隍耳边,再无半点痕迹。
辰阳县城隍负手站在台阶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那个被定住的阴灵身上,他忽然喊道:
“文判!”
一道阴风从殿侧卷过,文判从他身后出现,行礼道:
“大人。”
“查查此阴灵的过往。”
“是,大人。”
文判翻开簿子,查询着周司的过往。
“大人。”
文判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此阴灵名叫周司,辰阳县人氏,生前乃是一木匠。”
“几十年前弑师、杀害同门四人。”
“按阴司律法,弑师乃十恶不赦之重罪,杀害同门更是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眉头皱道:
“但不知为何,他身上的业障并不多,洗刷掉这些罪孽之后,可投胎转世。”
“哼。”
辰阳县城隍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周司身上。
“弑师、杀害同门四人,这罪孽还不多?”
“还敢在鬼市转嫁因果业障,害及无辜凡人与修士。”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顿:
“罪加一等。”
文判听到辰阳县城隍的话,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周司被定在殿前,听见这句话,浑身猛地一颤。
辰阳县城隍看向周司:
“此等罪业,依律如何判处?”
文判合上手中簿子,回道:
“大人,依阴司律法,弑师之罪,属十恶不赦,依律当入碓磨狱。此狱以巨碓将罪魂捣碎磨散,偿其欺师灭祖、悖逆人伦之业。”
“杀害同门三人,其中一人年幼,依律属杀幼,罪加一等,当入黑绳狱。此狱以黑绳缚罪魂之身,按其所造杀业之数,刀劈斧斫,偿其残害同门之血债。”
“死后数十年间,不知悔改,屡次在阳间隐鬼市转嫁因果业障于无辜凡人及修士,致多人缠煞短命、折损福运。”
“此乃明知故犯、持续作恶,依律当入血池狱。此狱以污血浸其魂魄,日夜洗濯其恶念,直至百年恶业涤净为止。”
文判继续道:
“四罪并罚,罪无可赦。”
“依阴司律法,先入黑绳狱三百年,刀刃加身,偿杀业之血。”
“再入碓磨狱三百年,碎骨粉身,偿弑师之罪。”
“后入血池狱三百年,污血浸魂,偿害人之业。
“三狱刑满,打下阿鼻狱,永世不得超生。”
辰阳县城隍听完,点了点头。
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朱笔,在文牍上落下。
他放下笔,抬起头,说道:
“初审如下。”
“阴灵周司,阴籍辰阳,生前弑师灭祖、残杀同门,身死之后,不思悔过,潜入鬼市转嫁业障,祸乱阴阳、残害无辜,四罪叠加,恶贯满盈。”
“本城隍依属地阴司律法,初审录罪、拟定刑罚:拟判黑绳狱三百年、碓磨狱三百年、血池狱三百年。”
“三狱刑满,再由十殿阎罗终审勘定,核定是否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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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周司还想说什么,辰阳县城隍挥了挥手。
“鬼差听令,将罪魂周司即刻收押阴牢,待初审文牍封印完备,随文判一同押赴幽冥地府,听候十殿阎罗终审发落。”
“是,大人!”
两名鬼差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司,强力拖拽而出,转瞬消失在殿外阴风黑雾之中。
辰阳县阴司重归肃穆。
殿内,辰阳县城隍将朱笔放回笔架上。
他抬起头,看向刚刚那名鬼差道:“那位送他来的仙人,可留了姓名?”
那鬼差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禀大人,那阴灵被送入阴司时,便一动不动,未见其他人。”
“我知道了,下去吧!”
另一边,纪风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通天江下游的路。
过了辰阳县,又过了许多村落,县城,终于到了通天江下游。
通天江入的居然是东海。
纪风站在崖岸一块突起的青石上,天青云纹广袖被海风吹起,飘在身后。
绾绾从他肩头飞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迎着海风,翅膀被吹得贴在背后,却舍不得躲进衣领里。
知白攥着纪风的衣角,踮着脚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苍蓝,嘴巴张了半天才说道。
“公子,这海好大好大啊!”
“比我们之前见到的重湖、彭湖,还要大!”
牛渊站在几人身后,也望着东海,忽然想“哞”一声。
但他忍住了,“跟着公子要沉稳!”
“啊!”
纪风忽然喊道。
他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对着大海,肆无忌惮的大喊,之前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有了。
“啊!”
知白也喊道。
“哞~”
“哈哈哈......”
几人站在崖边,看着那天低海阔,万里沧波直铺到天的尽头。
肆意宣泄。
脚下潮起如雷,叠浪千层奔涌不息,撞向下方礁石,炸开漫天白沫。
海风浩荡,卷碎头顶的流云,几只鸥鸟贴着浪尖掠过,翅膀一偏,便消失在烟波深处。
远远望去,水天一线,渺渺茫茫,没有舟楫,没有帆影,只有一浪接一浪,从天边涌来。
纪风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曹操的《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小时候背过的诗句,你只有站在这儿,才能真正明白这些诗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嗖!”
在纪风等人欣赏东海壮阔景色时,忽然旁边划过一道剑光。
那剑光停留在纪风等人身旁不远处。
纪风看过去,发现飞剑上斜躺着一个人,一条腿搭在剑身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怀里抱着一坛酒。
那人大口喝了一口酒。
随后放下酒坛,纪风才看清此人的样貌。
这人年约四旬,面容不修边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与疏狂。
他抱起酒坛对纪风举了举,随后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完事抹了把嘴角,高声道:
“御剑踏沧海,狂歌对浪排。
东海无穷阔,醉里乾坤开。”
“在下沧澜剑客,见过公子。”
第195章 东海洞天小会
第195章东海洞天小会
“在下纪风,见过仙友。”
纪风也回礼道。
沧澜剑客打量了纪风一番,又看向纪风身旁的知白、牛渊等人。
随后目光又落回纪风腰间的葫芦上,他闻到了一股酒香,笑道:
“纪公子也爱美酒?”
纪风看向自己腰间的酒葫芦,笑道:
“偶尔也小酌两杯。”
“哈哈!”
沧澜剑客仰头大笑,随后从袖中抛过来一坛酒,说道:
“东海长风浩荡,我一人独饮观沧海,未免有些寂寥。”
“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公子几位,可否与我共饮此海畔美酒?”
那酒坛在半空朝纪风飞来,纪风抬手一招,控物之术施展开来,那坛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入他手中。
纪风笑道:“当然可以。”
沧澜剑客看到纪风这一手控物,眼前一亮,说道:
“仙友好仙法。”
随后抱起自己怀中的酒坛又痛饮一口。
纪风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从坛口涌了出来,混着海风飘散开来。
他抱起酒坛喝了一口,辛辣直冲口鼻,滚烫热流瞬间灌满胸腹,是烈酒。
纪风放下酒坛,笑道:
“美酒藏道,一饮便知仙友也是一位逍遥洒脱之辈。”
沧澜剑客又仰头痛饮一口,慢悠悠的坐起身,望向那片茫茫东海,轻声叹道:
“世人皆羡仙庭富贵、长生尊荣,却不知拘于仙箓、困于职司,日日循规蹈矩,步步身不由己。”
“反倒不如我等散修,醉卧山海,剑渡烟云,自在逍遥。”
纪风微微颔首。
三界大道千万条,有人求正统仙位登顶凌霄,有人求寂灭菩提归寂灵山,有人求纵横魔道肆意张狂。
可最难得的,依旧是这份无拘无束、随心而行的逍遥道心。
沧澜剑客控制飞剑飞了过来,与纪风并肩立于崖岸之上。
海风浩荡,两人相对闲谈,从山川灵脉聊到三界轶事,从散修道途聊到天地法理,言语投契。
知白蹲在一旁听得出神,牛渊依旧默默的站在纪风身后。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剑客。
闲谈之际,沧澜剑客目光掠过万顷沧波,忽然开口道:
“仙友今日来的正好,恰逢我东海盛事。”
纪风微微侧目:
“敢问仙友,恰逢什么盛会?难道是什么仙神大会?”
他记得东海有名的仙会还挺多。
沧澜剑客摇了摇头,说道:“非天庭瑶池大典,也非三岛地仙盛宴,”
“是我东海散修自发的洞天小会。”
他仰头灌了口酒,慢慢细说其中根由。
东海浩渺万里,暗藏无数隐岛洞天、隐秘灵墟。
除去蓬莱、方丈、瀛洲三座名传三界的仙山主域外,还有无数藏匿于雾障结界之中的小洞天。
这些洞天,不属天庭管辖,不入福地名录,是千百年来东海散修、隐世修士的清修栖居之地。
所谓东海洞天小会,便是此方海域未成仙籍、无官无禄的散修道友自发缔结而成的隐秘雅聚。
无诏命催逼,无尊卑等级,无门派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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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皆是问道之人,修为不论深浅,出身不论高低。
每逢海晏风平、月华清盛之时,三五道友相约,聚于东海隐秘洞天,论道参玄,切磋术法,交易灵物,共御海险,互证长生。
“不同于蓬莱仙会的盛大堂皇、地仙云集、仙礼森严,这洞天小会极为隐秘清简。”
“不求声势浩大,只求同道相知,不求扬名三界,只求安稳问道。”
“与会者皆是未登仙位的修行之士,或是隐于山海的老修士,或是遍历四方的游修,或是避世清修的隐者,皆是心无贪妄、专注大道的纯粹道人。”
沧澜剑客转头看向纪风,目光诚挚道:
“今日正是八月望日,月华最纯,海潮最稳,正是一月之中论道最佳之时。”
“我与数位老友相约,今夜共赴方丈东窟洞天相聚。”
“我看仙友你云水漂泊,游历三界,想必见多识广。”
“若是无事,不妨随我同往,见一见东海同道,观一场海上仙聚?”
纪风心中微动。
他来这里已有几年,见过灵剑山的巍峨,城隍阴司的肃穆,还有团团寨这样不寻常的寨子,还从未见过这般纯粹自在的散修盛会。
笑道:“有此盛会,我等自然是想见识一番的。”
听到这话,沧澜剑客的笑意更浓了,又仰头灌了一大口美酒,笑道:
“如此甚好!”
“此番聚会皆是坦荡仙友,无虚伪客套,无门户心机,带着你身旁的几位精怪朋友,仙友亦可放宽心。”
纪风点了点头。
沧澜剑客又道:“我们在此稍候片刻,其余仙友也快来了。”
他们在东海崖岸静坐,对饮仙酿,静待来人。
海风习习,潮声阵阵,酒香漫溢崖岸。
不多时,天际云海微动,一道清浅灵光自西方缓缓而来,不疾不徐,静谧淡然,没有腾云驾雾的浩荡声势,只有一股独有的清逸从容。
那灵光落于崖前,化作一名素衣女道。
女子看上去三十许年华,眉目清雅,气质温婉绝尘,一身月白道裙纤尘不染,发束素银道簪,不施粉黛,通体灵气温润如水,不带半分锋芒。
她手中持着一支碧玉拂尘,拂丝如雪,随风轻扬,周身萦绕淡淡月华清气。
她落地稽首,声如清泉漱石:
“见过沧澜仙友,你今日来的倒是早些。”
沧澜剑客举坛示意,笑道:
“恰逢此盛会,自然不愿迟到。”
“清月道友依旧风华不减,月华道韵愈发醇厚了。”
清月真人莞尔一笑,目光落于纪风身上,眸光温和,带着几分善意的探寻。
还未等她开口,第二道灵光接踵而至。
灵光落地,是一位身着墨色道袍的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方正,眉目沉稳,腰背挺直,一身气息厚重如山,不飘不浮,周身隐隐有水土厚重灵气萦绕。
背后背着一面古朴土黄色法盾,盾面刻山川纹路,隐隐有大地之力。
玄岳子拱手行礼道:
“二位仙友安好。”
“今日海潮平稳,灵气充裕,倒是论道的好时节。”
第196章 各显神通渡东海
第196章各显神通渡东海
话音刚落,海面上波光荡漾,一缕水汽灵光自万顷碧波之中升腾而起,落于崖岸之上。
灵光散去,出现一名青衣修士。
此人眉清目秀,气质灵动温润,周身水汽缭绕,发丝衣角皆带着淡淡海雾湿气,双手白净修长,掌心隐有水光流转。
青衣修士笑着拱了拱手道:
“我自近海洞府而来,一路观海潮灵气鼎盛,今夜洞天论道,必有所获。”
“诸位仙友久候,在下来迟一步。”
最后到来的,是一名白发苍颜,精神矍铄的老道。
他身着朴素麻布道袍,衣衫简约陈旧却干净整洁,满头白发梳理整齐,手持一根紫竹拐杖,杖头悬挂三两枚古朴玉简,目光深邃悠远,周身道韵古朴厚重。
五人先后聚于崖岸,皆是东海常年相聚的旧识道友,彼此相熟相知,情谊纯粹。
随后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纪风等人身上,眼神中满是好奇。
“这几位是?”
沧澜剑客当即抬手引荐道:
“诸位老友,今日我于东海崖岸偶遇这位仙友与他的朋友。”
“此仙友名叫纪风,是游历三界的云水游修,道心澄澈,心性坦荡,与我颇为投缘。”
“恰逢今日洞天小会,我便邀请他一同前来,见一见我东海散修同道,还望诸位仙友切勿见外。”
沧澜剑客说罢,又转过身来,一一为纪风等人介绍众人身份,细说每位仙友的修行道途与擅长之道。
“清月真人修月华清气,精于丹道符箓。”
“玄岳子专研山川地脉,擅结界布阵。”
“青衣修士名唤凌涛客,是土生土长的东海隐修,一身水系神通出神入化。”
“白首道人修行最久,不精杀伐,唯独通晓天地法理、推演玄机。
纪风听完,对四人拱手行礼道:
“见过诸位仙友,在下纪风,闲云野鹤,云游四海。”
“初至东海,承蒙沧澜仙友引荐,得遇诸位,荣幸之至。”
“我身旁三位,是我路途中遇见的精怪好友,随我一同游历天下。”
知白、牛渊和绾绾也纷纷朝几个行礼。
清月真人眸含笑意,开口道:
“我观纪公子几位气度不凡,道心纯粹,游历三界而不骄不躁,实属难得。”
“既是同道中人,相逢便是缘分,今夜同席论道,共参玄理即可。”
玄岳子微微颔首,神色诚恳:
“我东海洞天小会,本就广纳四方同道,不问出身,不辨资历。”
“几位仙友远道而来,便是贵客。”
凌涛客性子最为爽朗,笑着回礼:
“四海之内皆仙友!”
“仙友等人游历四方,见闻必定远超我等固守东海之人,今夜我等还要多向道友请教三界轶事呢,哈哈哈!”
白首道人目光深邃,细细打量纪风片刻,缓缓点头回礼:
“这位仙友道心稳固,周身气息内敛不泄,无浮躁杀伐之气,无虚荣功利之心。”
“难得,难得啊!”
这几人和沧澜剑客一样,都和善坦荡,无半分排挤疏离,无丝毫傲慢轻视。
这让纪风不由的高看几人一眼。
世间修行,多是宗门抱团、派系林立、彼此猜忌、相互倾轧,这般纯粹平等、以诚相待的同道情谊,实属罕见。
沧澜剑客仰头将坛中残酒一口饮尽,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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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仙友,如今人已齐聚,吉时将至,不能耽搁。”
“诸位,随我渡海,共赴方丈东窟洞天!”
“走!”
众人到了东海岸边,看着辽阔的苍海,沧澜剑客道:
“诸位仙友,我等今日不如效仿昔日八仙,各施神通,踏海而行,你们看怎么样?”
沧澜剑客话音刚落,凌涛客便抚掌笑道:
“妙极!”
“我东海散修聚首,本就该有些海上仙家气度。”
“凌某自幼与潮汐为伴,这踏海之举,正合我意。”
清月真人莞尔一笑,拂尘轻扬:
“酒剑道友这主意倒是风雅。”
“皓月当空,沧波万里,各凭道途渡海,既全了修行本心,也不负今宵月色。”
玄岳子负手而立,微微颔首,只说了两个字:
“可行。”
白首道人捋着长须,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悠然笑意:
“老道我活了这把年纪,论快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喽。”
“不过嘛,顺天机、循道韵,慢慢走,倒也不至于掉队。”
凌涛客转头看向白首道人,打趣道:
“老道长您又谦虚了。”
“上回洞天小会,您看似走得最慢,结果第一个到的是谁?”
“我们几个可都记着呢。”
“哈哈哈!”
沧澜剑客哈哈大笑:
“白首仙友那不是走得慢,是走得太快,快到我等连他背影都瞧不见!”
白首道人摆了摆手中紫竹杖,也不辩解,只是笑道:
“老喽,腿脚不灵便喽。”
众人一阵说笑,气氛愈发轻松自在。
沧澜剑客目光最后落在纪风身上,笑道:
“纪仙友意下如何?”
纪风笑道:“自然可以。”
“谁先来?”
“我先来吧!”
最先动身的是凌涛客。
他本是东海水系修士,与江海潮汐、四海水汽同源同心。
只见他足尖轻轻一点崖边礁石,周身青衣随风微动,缭绕的水汽骤然大涨。
无形海气凝聚身周,化作一层薄薄的水云托住身形。
他无需踏步腾空,无需御物借力,身形轻盈如鸥鸟,顺着海风潮汐,踏浪而行,随波逐流。
脚下万顷波涛自动分开,细碎浪花凝结成点点银辉,托着他缓缓前行。
沧海万顷,尽在其掌控之中,每一步落下,海潮随之轻扬,水波随之温顺。
凌涛客负手前行,从容洒脱,率先步入茫茫沧海深处。
紧随其后的是玄岳子。
他专修水土厚重之道,沉稳厚重,稳如山岳。
只见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定,周身大地灵脉之气轰然舒展,明明身处滨海崖岸,却能隔空引动大地厚重灵力。
他脚步沉稳踏出,一步落于虚空,无形山岳之力自身形迸发,镇压周遭动荡海风与汹涌浪潮。
身如移山,步若镇岳,脚下虚空无形凝实,动荡海波为之平息,狂乱海风为之收敛。
他人渡海凭轻盈飘逸,玄岳子渡海凭厚重稳压。
任凭万顷波涛翻涌,他自稳步前行,如山岳浮空,稳若磐石,步步踏虚,从容不迫,紧随凌涛客之后入海而去。
第197章 到达方丈东窟洞天
第197章到达方丈东窟洞天
第三位动身的是清月真人。
她心性善良,道法清宁,专修月华清心之术。
此刻恰逢八月望夜,皓月悬空,清辉遍洒东海,漫天月华澄澈纯粹,正好契合她的本命道途。
清月真人抬手轻挥碧玉拂尘,拂丝轻扬,漫天洒落的月华瞬间汇聚而来,在她周身凝结成一轮皎洁清冷的随身月轮。
月轮莹白剔透,流光盈盈,护住周身。
她身形轻轻一纵,便立于月华之上,乘月凌波,踏辉而行。
周身无浩荡灵光,无磅礴声势,唯有一身清辉素雅,宛若月中仙子,独行沧海之上。
海风拂不乱其衣袂,海浪惊不动其身形,清宁淡然,绝尘脱俗,缓缓渡海前行。
知白站在纪风身旁,看着每一位仙友施展不同的神通渡海,眼睛都看直了,说道:
“公子,他们都好厉害啊!”
“纪公子,老道先行一步。”
第四位动身的是白首道人。
他修行最久,参悟天地玄机最深,不走杀伐凌厉之道,不凭神通磅礴之势。
他手持紫竹拐杖,微微一敲地面,双目开合之间,眸光洞悉虚空玄机。
周身毫无灵光涌动,看上去就和寻常老者无异,却自有一股顺天而行、道法自然的气韵。
他脚下不踏浪,不御空,不借月华水汽,只是步履从容,缓步迈出崖岸。
虚空中似有无形道路自行铺展,沧海似有天然轨迹自动浮现。
他循天机而行,顺道韵而走,步履缓慢却步步踏实,穿梭于海风烟波之间,看似缓慢,实则转瞬便踏出很远。
第五位动身的是沧澜剑客。
众人之中,唯有他身负剑意与酒道,最为洒脱凌厉。
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剑,三尺青锋出鞘无声,不起惊雷,不露锋芒,唯有一缕清冽剑意漫散周身,与海风酒香相融相通。
沧澜剑客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而起,不御风云,不借水土,仗剑凌波,醉渡沧溟。
他身形半醉半醒,飘摇自在,似要坠落海波,又始终稳立虚空。
青锋长剑斜指沧海,剑意洒落海面,所过之处万顷波涛自动裂开一道长长水径,浪涛俯首,海风避让。
他一边凌空前行,一边抬手举酒对月,醉饮沧海长风。
五位东海仙友,五种截然不同的大道神通。
有水系的灵动随心,有山岳的厚重稳压,有月华的清宁绝尘,有玄机的自然无为,有剑客的逍遥凌厉。
各凭本命道途,各展修行真章,无分高下,无别强弱,齐渡东海。
见众人都走了,知白看向纪风:
“公子,公子,该你了。”
“好!我们也渡海。”
纪风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艘敖渊送给他的法宝小船。
他把小船往海面上一抛,那小船见风就长,转眼间就化作一条乌篷船,稳稳落在崖下的浪花里,船身随着潮涌微微起伏。
他带着知白和牛渊踏上船头,沧澜剑客等人已经走远,他抬手掐了个法诀。
借潮行舟。
法诀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海水忽然停滞。
“轰!”
一道巨大的浪从远方涌来,声势浩大,那浪涌过来之后,托起乌篷船的船底。
就这么载着乌篷船朝东海深处而去。
潮水的速度极快,不久便追上了沧澜剑客等人。
知白爬在船头,看着脚下翻涌的巨浪,小声嘀咕道:
“我还以为公子要腾云驾雾呢。”
绾绾说道:“借潮行舟,东海潮汐亿万年不息,公子这神通正好应景,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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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渡东海,纪风手段众多。
可水遁,可缩地成寸,可腾云驾雾。
亦可用变化之术,化为水中鱼族渡海。
还可移山填海,施展法天象地,但这动静太过巨大,引得天上仙人、海里龙宫之人前来,并不合适。
这借潮行舟,只是其一。
凌涛客踏浪在前,回头看了一眼纪风等人,笑道:
“纪公子这手借潮行舟,倒是与我这水系神通异曲同工之妙。”
玄岳子稳步踏虚,微微点头。
清月真人乘月华而行,眸光落在纪风船下的巨浪上,含笑不语。
白首道人拄杖缓步,苍老的声音从海风中传来:
“借潮行舟,也算顺应大道。”
沧澜剑客半醉半醒的坐在飞剑之上,又抱着酒坛朝纪风遥遥一举:
“仙友这过海的法子,比我这舒服多了。”
凌涛客笑道:“哈哈哈,沧澜仙友,这渡海的想法不是你提的吗?”
“......”
一行人六道身影,错落穿行于茫茫东海之上,边走边交谈。
下方是万丈沧波,潮起潮落,浩瀚无垠。
上方是朗朗清空,皓月高悬,星河垂落。
一行人各自施展神通渡海,身影清逸,穿行于水天星河之间,恍若世外仙客,不染半分尘俗。
一路东行,深入东海,远离凡世海域。
越往东海深处行去,周遭景象越是清幽平静。
外界东海波涛汹涌、风浪不息,此处海域却风平浪静,水波澄澈,海面如镜,倒映漫天星月,静谧悠远。
半空常年不散的海雾愈发浓郁,白雾茫茫,笼罩千里海域,形成一层天然迷雾结界。
雾中藏阵,阵中隐地。
隔绝凡世窥探,阻挡妖邪侵扰,若非有道行、知路径的东海修士,纵使闯入雾区,也只会原地打转,最终迷途折返,难寻洞天所在。
穿过三层海雾迷阵,前方海面豁然开朗。
一座隐于沧海之中的孤屿洞府,缓缓显露真容。
此地便是方丈东窟洞天。
东海散修最常相聚、最为隐秘清宁的修行秘境。
此洞天不似仙庭宫阙富丽堂皇,不似宗门仙山雄奇巍峨。
全然天然造化,山海原生之景。
孤屿不大,方圆不过十里,岛上无高楼殿宇,无雕梁画栋。
唯有嶙峋青石、苍劲古松、丛生灵草。
岛屿四周礁石环立,千百年来受海潮冲刷,纹理苍古,自带岁月沧桑气韵。
岛屿正中,一片巨型天然石坛平整开阔,乃是常年论道聚会的核心之地。
石坛由整块深海灵岩天然形成,石质温润,吸纳千年海潮灵气、万年星月清辉,踏之温润养神,静坐可静心悟道。
石坛四周,错落分布着天然溶洞、青石平台、临海草庐,皆是散修自行开辟的清修小憩之地。
洞窟通风通透,藏风聚气,隔绝海风。
草庐简约朴素,干净整洁,可供各位仙友暂歇品茗。
整座洞天灵气充沛至极,远超陆地名山大川、普通福地。
海风清甜,不含半分咸涩浊气,每一缕空气都饱含海灵月华、天地清气,吸入肺腑,滋养经脉,温润道基。
海面无风无浪,水平如镜,倒映皓月星河。
岛上松涛阵阵,灵香袅袅,静谧清幽,不染尘嚣。
六人先后踏海而来,落于洞天石坛之上。
“纪公子,我们到了!”
第198章 清茗启会,闲话初心
第198章清茗启会,闲话初心
落地之后,纪风收起小船,那乌篷船在浪花里旋转几圈,随后化作巴掌大小,飞回他袖中,潮水也渐渐散去。
沧澜剑客从飞剑上跳了下来,那飞剑自行滑入他剑鞘之中。
清月真人拂尘轻扬,周身月华收敛。
玄岳子双足踏上海礁,那股厚重如山的威压缓缓沉入地底。
凌涛客身形一晃,缭绕的水汽散入海风。
白首道人将紫竹杖往地上一顿,脸上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意。
众人收了神通后,气息归于平淡,又恢复成了寻常道人的模样。
沧澜剑客胡乱的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和衣袍,看向纪风笑道:
“纪公子,这里便是我东海散修静修论道的洞天福地。”
“这里没有仙庭规制,也没有俗世纷扰。”
“今夜你我与诸位同道相聚,只管随心论道,随意闲谈。”
纪风目光扫过整座洞天,心生赞叹。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没有高耸入云的法坛,只有一片天然形成的石坛,几棵虬曲苍劲的古松,还有错落分布的溶洞与草庐。
周围水脉灵气充沛,每一口呼吸都沁入肺腑,让人心神澄澈。
此地朴素天成,的确适合静修修行。
纪风朝沧澜剑客点了点头,随后望石坛上望去。
石坛之上,早已有数位修士到达,从东海不同方向而来。
他们有人盘膝静坐于石坛中央,双目微阖,正吐纳月华灵气,周身气息平和如水。
有人三两结对立于松荫之下,低声闲谈论道,交流修行心得。
有人蹲在礁石边,仔细查看石缝里丛生的灵草,指尖轻轻拨弄叶片,嘴里念叨着什么。
还有人临水而立,望着海面上那轮明月的倒影,观月悟法,参悟潮汐大道。
众人修为道行深浅不一,形貌年岁各异,衣着朴素清简。
见沧澜剑客一行人到来,石坛上的修士纷纷转头,微笑拱手。
“沧澜仙友今日来得准时啊!”
“清月仙友、玄岳仙友久违!”
“白首道长安好!”
众人相互问候,语气熟稔温和,看得出来都是常年相聚的老友。
也有人看向他们身后的纪风等人。
“这几位仙友是?”
沧澜剑客笑道:
“诸位仙友,今日有贵客从远方而来!”
他将纪风等人热情的介绍给众人。
“这位是纪风仙友和他的几位朋友。”
“纪风仙友游历人间,今日恰逢其会。”
“我便邀请他一同前来,诸位可不要怠慢了啊!”
听闻此言,洞天内所有修士纷纷转头,目光和善的看向纪风和纪风身旁的知白、牛渊与绾绾等人。
他们的目光在纪风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旁的知白。
发现这小童白白净净,怀里还抱着柄小木剑,分明是人参成精,却周身无半分妖气,反倒透着一股灵韵。
又看向纪风肩头的绾绾身上,那拇指大的小人儿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这小人的气息更是奇特,非妖非仙,分明是先天生灵才有的纯净。
纪风身后的大汉则一般,是头青牛成精,但他身上的战甲却不一般。
“这人什么来头,为何身边带着这么多成精了的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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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好奇,但面上并无异色,随后纷纷拱手致意。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纪风仙友,幸会幸会。”
“游历人间相遇不易,仙友能到此小会,便是我等的缘分。”
“洞天简陋,仙友切莫见笑,只管随意落座。”
“纪风仙友,请!”
众人并没有因为对纪风等人陌生而排挤他们。
也没有对知白等精怪有非分之想。
或许东海洞天小会的规矩,向来如此。
唯论道心,不论资历,唯重同道,不重出身。
纪风当即拱手一一回礼:
“在下纪风,见过诸位仙友。”
“今日冒昧前来,承蒙诸位不弃,纪某等人感激不尽。”
知白等人也学着纪风的样子,恭敬回礼。
客套寒暄之后,众人各自找一块青石蒲团落座。
纪风也找了一块青石蒲团坐下,知白和牛渊在他身后,绾绾则依旧坐在他肩头。
石坛之上,十几位修士错落而坐,疏密有致,没有尊卑位次,没有前后高下,随性而坐。
皓月当空,清辉遍洒石坛,星河垂落,灵光漫覆洞天。
东海洞天的望月小会,就此正式开始。
小会最先,是清茗启会,闲话初心。
清月真人擅长丹道灵植、静心养性之术,洞天聚会的灵茶向来由她筹备。
只见她抬手轻挥袖袍,数十只青瓷茶盏自她袖中飞出,悬浮于半空。
她指尖月华灵光轻闪。
“哗啦啦!”
石边那泓山泉自行升腾而起,化作数道细细的水线,落入茶盏之中。
她再次挥袖,数片产自瀛洲仙麓的云雾灵茶从她袖中飘出,悠悠的落入茶盏中。
她指尖轻点,茶盏下方无柴自燃,文火烹茶,不急不躁。
片刻之间,清茶烹好,一缕清雅茶香袅袅散开,清而不淡,香而不浓,闻着便让人心神宁静。
随后她一挥手,数十盏灵茶凌空纷飞,落到每一位仙友面前。
清月真人手持茶盏,轻声开口,声音轻柔:
“诸位仙友,望月小会,以茶启道,以静明心。”
“我等皆为散修,无宗门庇护,无仙箓加持,修行之路孤苦漫长,最易心生浮躁、误入歧途。”
“今日便以清茶涤心,以月华悟道,坚守本心,稳步修行。”
“多谢清月仙友!”
众人纷纷举杯,道谢之后,浅饮灵茶。
一杯清茶入喉,周身浊气尽散,心神愈发澄澈,浮躁尽数消解。
沧澜剑客喝完清茶,抬手又灌了一口烈酒,笑声打破了静谧:
“哈哈哈,既然诸位仙友都是同道小聚,便无需太过拘谨肃穆。”
“我们今日先不谈艰深大道,不讲晦涩法理,诸位各抒己见。”
“先谈谈修行感悟,或者东海异象,还有三界见闻,互通有无,彼此印证便是最好。”
沧澜剑客这几句话深得众人心意,他们不仅论道,还互通三界之内的消息。
“我近日......”
白首道人率先开口道:
“我近日观星望气,发现东海某片海域,灵气隐隐异动,潮汐节律微偏,与常年不同。”
“老夫推演天机,似有一处尘封千年的海底灵墟,即将随月满潮生,缓缓现世。”
第199章 论道辩理,印证本心
第199章论道辩理,印证本心
这话一出,石坛上的众仙友目光纷纷一亮,仔细聆听。
东海海域广袤无垠,深海之下藏着无数上古遗迹、尘封洞府和先天灵脉。
每一处灵墟现世,都藏有先天灵药、上古玉简和珍稀灵材,这些都是散修修行的绝佳机缘。
凌涛客熟知东海地形地貌,当即追问道:
“道长可知这灵墟的具体方位?是上古修士洞府,还是先天灵脉秘境?”
白首道人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茫茫东海深处,缓缓说道:
“天机朦胧,尚未明朗。”
“只能确定,灵墟现世必伴随月华大潮。”
“但具体方位,还需要后续探查推演。”
“老夫今日说与诸位知晓,也好让大家多多留意,不要错失机缘,也不要贸然涉险。”
“多谢道长告知。”众人铭记在心。
随后,又有数位常年游走在东海诸岛的修士,纷纷起身分享近期见闻。
有人谈及南部礁岛灵草成熟,潮汐滋养,药性鼎盛,适合近日采摘。
有人说某处近海妖潮平息,海妖蛰伏,海域暂时安稳,可放心通过。
有人分享自身近期打坐感悟,谈及月华吐纳的精妙诀窍,解惑答疑。
东海小会氛围松弛平和,人人坦诚相待,将自身见闻与感悟分享给大家,彼此增益,共同进步。
纪风坐在蒲团之上,静静聆听,心中颇有感触。
“纪公子,你也聊聊你的见闻?”
众人闲谈过半,知晓纪风游历人间,见闻广博,远超固守东海的众人,便纷纷转头,邀他分享人间轶事。
纪风也不推辞,将茶盏放到面前,从容开口。
他从刚来时的破山神庙讲起,去了青城县,在青城县小住了一段日子,随后一路游历到灵剑山,再到京城,后又顺通天江南下江南,又去了十万大山。
路上偶遇山魈,还有他身旁的知白,牛渊和绾绾等人。
在灵剑山上观看了灵剑山收徒,并在那里见了绝情崖与红尘宗的论道。
说到此处,沧澜剑客微微点头:“灵剑山也算是名扬四海,我等也略有耳闻”。
纪风再讲到栖霞县那只假冒山神的白狐,拔自己的毛给百姓治病,分自己的神念替人引路,最后被东岳大帝册封为真正的翠屏山山神。
“妖也能当山神?”
一位蹲在礁石边查看灵草的修士抬起头,惊讶道。
纪风笑道:“只要所做之事是对的,自然可以。”
他又聊到苏文远和王婉的故事,众人听闻,纷纷祝贺状元郎。
还有十万大山,团团寨......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所遇到的,也是他觉得在游历途中有趣的轶事,分享给众仙友。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东海一隅终究狭隘,众人常年固守此方海域,见闻有限,从未知晓人间还有这么多趣事。
知白坐在纪风身后,听着自家公子讲这些故事,忍不住的昂首挺胸。
“我可是一直跟着公子的!”
这些事,除了破山神庙偶遇山魈外,他也全部经历过,颇为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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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茗启会,闲话初心完了之后,东海小会便进入了核心环节。
论道辩理,印证本心。
玄岳子率先起身,论山海镇御之道。
他结合自身镇守海岛、布结界御险的多年经验,细细讲解水土结界的布设诀窍,镇煞稳压的法理核心,抵御海妖风暴的修行心得。
玄岳子言语朴实,贴合实战,皆是多年苦修得来的实打实经验,没有空洞玄虚之语。
几位专修防御、结界、稳压功法的修士,纷纷凝神聆听,不时起身提问,玄岳子耐心解答,细致解惑。
随后凌涛客论潮汐流水大道。
说:“水无常形,顺势而为,滴水可穿石,柔水可克刚。”
他结合东海潮汐往复、流水不息的自然法理,讲解水系修行的核心真谛。
“不争不抢、顺势而行、随势屈伸、润物无声。”
讲:“修行如水,遇强则绕,遇弱则滋,恒久不息,应该方能长生。”
一番言论,让不少执着于杀伐凌厉、刚猛道法的仙友豁然开朗,道心隐隐精进。
清月真人论月华静心之道。
她声音轻柔,说:“月有阴晴圆缺,道有进退屈伸。”
“人心浮躁,道心不宁,乃是修行最大桎梏。”
她细讲月华吐纳的最佳时辰、静心守神的法门、消解心魔杂念的诀窍,言语温柔,法理通透,让诸多深陷修行瓶颈、道心浮躁的修士茅塞顿开。
白首道人压轴,论天地无为大道。
他拄着紫竹杖站起身,声音在海风中缓缓传开,道: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最上道者,顺其自然,不强求机缘,不偏执神通,不执念长生。”
“守本心,顺天道,随万物生息,伴天地轮回。”
“无为而无不为,方是修行真意。”
言语苍古,字字珠玑,句句含道,拨开诸多修士心中的迷雾执念。
满座道友皆有感悟,纷纷闭目参悟。
东海小洞天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道韵流转,水脉灵气升腾。
纪风听着,也受益良多。
他修的道和在场每一个人都不同,甚至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修的是什么道。
他在想,他会以什么道飞升?
还是一直在人间游历,直到终老?
纪风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目光掠过石坛上那些闭目参悟的身影,掠过海面上那轮圆满的明月,掠过远处苍茫的东海。
知白在一旁小声说道:
“公子,他们说的好高深,我都听不懂,但我感觉他们都好厉害。”
绾绾轻声说道:
“散修之道,无所依凭,全靠自身参悟。”
“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一个不是从万般艰难里闯出来的。”
纪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远处月华如水,涛声依旧,过了不知多久,众仙友纷纷睁开双眼,面露喜色,显然有所收获。
接下来是术法切磋。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第200章 豪迈与逍遥
第200章豪迈与逍遥
几位年轻修士率先起身,走到石坛中央那片开阔的青石平台上,相互拱手行礼。
洞天小会的切磋不求胜负,不争高低,只为印证道法、查漏补缺和精进自身神通,所以点到即止。
最先上场的是两位年轻的水系修士,一人凝水成刃,一人聚浪成盾,攻守之间水花四溅。
水系招式不凌厉霸道,攻守有度,进退有礼,每一次出手都是对自身道法的印证与打磨。
随后又有几位修士上场,各有各的道法,石坛上一时之间各种灵光法术神通闪烁。
沧澜剑客看得兴致盎然,将酒坛放到一旁,站起身来,看向纪风腰间的逍遥剑,拱了拱手道:
“纪仙友,你游历人间,剑道造诣必定不凡。”
“今日难得遇见投缘的剑法仙友,不知可否与我切磋一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坦荡的笑意:
“你我切磋不追求胜负,只为印证彼此的剑道。”
“纪公子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石坛上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仙友的目光纷纷望向纪风。
沧澜剑客是他们之中公认的剑道翘楚,一手剑法出神入化,鲜少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
此刻他竟然主动邀约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这让所有人都心生期待。
纪风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神色从容,拱手笑道:
“沧澜仙友剑法通玄,纪某剑法不过皮毛。”
“既然仙友相邀,那便斗胆请教一二。”
纪风迈步走向石坛中央,天青仙袍在空中轻轻飘动。
知白坐在青石蒲团上,看着纪风的背影,大声喊道:
“公子加油!”
绾绾也从纪风肩头飞了下来,落在知白旁边,看向纪风和沧澜剑客。
纪风与沧澜剑客在石坛中央相对而立。
沧澜剑客拔出腰间长剑,他握剑的姿势很随意,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
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拎着剑,配上他那张微醺的脸和略显凌乱的衣袍,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狂自在。
“我修酒剑一道,剑如其人,豪迈洒脱。”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身剑道的赤诚:
“仙友尽管出手,无需拘谨。”
纪风拱手道:“请!”
“请!”
沧澜剑客身形一晃,手中长剑挥洒而出。
这一剑大开大合,如长鲸出海,如天风破浪。
剑锋过处,石坛周围的松枝齐齐一颤,剑意浩荡奔涌,带着沧澜剑客半生闯荡东海的豪情与不羁。
这剑意不拘泥于招式套路,随心而发,痛快淋漓。
纪风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看着这道奔涌而来的剑意。
他也抬手握到了逍遥剑的剑柄上。
逍遥剑也察觉到这股豪迈剑意,剑身颤了颤,想出鞘,却被纪风摁下。
他们只是切磋剑意,如果逍遥剑出鞘,怕是要劈开这东海小洞天。
纪风没有拔剑出鞘,剑鞘依旧在。
他只是一剑挥出。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鞘划过的轨迹。
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剑意从剑鞘上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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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剑意不像沧澜剑客的剑意那般豪迈奔放,也不像任何一位修士见过的剑道凌厉,霸道。
甚至不带一点攻击意图,这剑意似乎是自由的。
沧澜剑客的剑意是豪迈,是自由洒脱,是醉里挑灯看剑的疏狂,是乘长风破万里浪的痛快。
可纪风的剑意,是逍遥。
比豪迈更淡,比洒脱更远。
沧澜剑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修行剑道数百年,见过无数剑修,领略过各种各样的剑意。
他的剑意豪迈洒脱,无拘无束,已是东海散修中公认的翘楚。
可他从未感受过这样一种剑意。
而正是这种纯粹到极致的逍遥,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豪迈洒脱,好像还不够自在。
两股剑意在石坛上空相遇。
没有想象中的碰撞,没有想象中的谁强谁弱。
沧澜剑客的剑意像是汇入了纪风剑意中的一般。
石坛周围的古松轻轻摇曳,海面上那轮明月的倒影微微晃动,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清月真人手中的拂尘不知何时垂了下来,她怔怔地望着石坛中央那道身影,喃喃道:
“世间竟有这般剑意......”
玄岳子和凌涛客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看着纪风的逍遥剑意。
白首道人拄着紫竹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修行最久,见过的高手最多,可此刻他也沉默了。
良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
“老夫修行数千载,从未见过此等剑意。”
“这位仙友的剑道,怕已不在‘术’的层面,而在‘道’的层面。”
石坛上的其他修士们也一片寂静,望着这剑意。
片刻之后,纪风收回了逍遥剑,那逍遥剑意也在空中消失了。
沧澜剑客也收了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忽然笑了。
他挥手召来酒坛,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留了下来,他拿袖子一抹,大步的走向纪风。
拱手道:“多谢仙友指点。”
纪风伸手扶起他,笑道:
“仙友谈何指点,不过是相互印证彼此的剑道。”
“哈哈哈,也是。”
沧澜剑客直起身,转头看向石坛上的众仙友说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今夜月色正好,该切磋的切磋,该论道的论道,可别浪费了!”
石坛上的气氛这才重新松快起来。
几位年轻修士又走上石坛中央继续切磋,但不少人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纪风那边瞟。
知白坐在青石上,看着纪风走了回来,轻声说道:
“公子,他们都被你吓到了。”
切磋渐歇,夜色渐深,月至中天。
随后便到了东海小会最热闹的环节。
灵物互换,互通有无。
东海散修皆无宗门供给、师门馈赠,修行所需的灵药、法器和灵材,全靠自身寻找,辛苦积攒。
洞天小会的以物易物,便是众人补充修行资源、交换稀缺灵物的最佳途径。
众人纷纷取出自身珍藏的灵物,陈列于青石石台之上。
第201章 东海小会结束
第201章东海小会结束
纪风望了过去,这些灵物多为东海独有的深海奇珍,每一件都闪着莹莹灵光。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眼睛扫过这些灵物,一样一样的介绍着。
“公子,这是珊瑚芝。”
她指着石台上一株形如珊瑚、通体赤红的东西说道。
“这珊瑚芝只生长于东海千丈深崖的珊瑚礁底,吸纳千年潮汐精华方成一株。”
“可入丹,可炼器,药性温醇,是东海特有的疗伤圣品。”
“这几株蓝莹莹的细茎灵草叫潮心草。”
“随海潮起落而生,只在每月朔望大潮时浮出海面,潮退即隐,极难采集,服之可清心明目、稳固神魂。”
还有几朵形如浪花、通体晶莹剔透的花,绾绾说道:
“这是海露花,花开于月夜,绽于潮头,花露一滴可抵百年苦修,是东海女修最爱的驻颜圣品。”
绾绾又指向石台角落,那里放着几枚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珠子,说道:
“这是鲛人泪凝珠,东海鲛人泣泪成珠,珠中封存一缕海灵清气,磨粉入药可解百毒,含在口中可避水不溺。”
“不过真品极少,这几枚成色虽不算上乘,但也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纪风点了点头。
除了这些外,还有仙友面前摆放了各种丹药。
绾绾一一认了过去,有避水固元丹,有清雾静心丹,有御潮安神丹......
这些都是东海修士以本地灵植炼制,有着避水御潮,安神定魄的作用。
石坛一角还堆着一摞手抄古法玉简,有《水系基础真解》,有《月华吐纳秘要》等等。
绾绾飞过去扫了一眼,回来后在纪风耳边轻声道:
“公子,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整理的心得,不是什么高深秘典,但贵在扎实平易,最适合无师无门的修士参详。”
另外还有深海寒玉、潮汐精铁、海纹灵木、月华贝壳等灵材。
都是炼制法器,淬炼法宝的绝佳材料。
在场的仙友自行挑选,随后用灵物互换。
有人拿着一株潮心草换了三枚御潮丹。
有人拿着一卷手抄玉简换了一块深海寒玉。
还有人拿两株珊瑚芝换了一枚鲛人泪凝珠等等。
沧澜剑客最为随性,从袖中取出一坛酒放在石台上,往旁边一坐,抱着胳膊笑道:
“我没有珍稀灵物,唯有一壶自酿仙酒。”
“谁有新奇灵物,独到宝书,可与我换酒!”
纪风喝过沧澜剑客这酒,烈得很,寻常修士怕是不喜欢,所以应者寥寥无几。
沧澜剑客到也不尴尬,见无人换,索性拍开泥封自斟自饮,一边喝一边笑道:
“不识货啊,不识货!”
纪风看了一圈,都是东海本地的灵材,他貌似都用不上。
丹药和玉简虽好,但绾绾通晓万物,比这些手抄笔记详尽得多,便也没有出手换什么,就当开开眼界了。
随后几天,闲谈继续,论道继续,交换灵物继续。
石坛上时而有人起身切磋术法,时而有人围坐一处讨论修行疑难。
纪风则在洞天周围闲逛了几日。
他发现礁石上有一种发光的苔藓,到了夜里会泛出淡淡的蓝光,知白蹲在旁边看了半宿。
洞天深处有一片浅滩,涨潮时海水灌进来,退潮后留下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贝壳,知白和绾绾挑选了一堆,准备带走留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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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渊倒是对洞天那块整石开凿的青石平台很感兴趣,研究了半天上面的纹路。
最后得出结论:这石头要是扛起来,能当法器,威力应该不小。
渐渐的,东海小会接近尾声。
石坛上的灵物也换的差不多了。
纪风寻找沧澜剑客准备告辞,返程归岸。
沧澜剑客正和清月真人、玄岳子、凌涛客和白首道人几人在一处草庐内。
见纪风等人过来,沧澜剑客从草庐内探出半个身子,挥手笑道:
“纪仙友来得正好!”
纪风走进草庐,看了一圈,还是当初的那几位,便笑道:
“几位仙友这是找在下有事?”
沧澜剑客将酒坛往旁边一搁,正色道:
“有事有事。”
“纪仙友可还记得当初白首仙友所说的东海灵墟异动?”
纪风当然记得,点了点头。
沧澜剑客指了指在座的几位,继续道:
“我等准备结伴前去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纪仙友,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纪风看向其余几人,都是面带微笑,等候他的回答。
来都来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纪风笑道:“有此异事,我等自然想去看看。”
沧澜剑客“哈哈”大笑,转头对清月真人等人说道:
“我就说纪仙友一定会去,你们还不信!”
“就你了解纪风仙友。”
“那肯定,我们都好美酒。”
“哈哈哈。”
众人在一阵说笑中,商定等洞天小会彻底结束,便一同前往灵虚。
白首道人说道:
“月华大潮大约在不久后便到,届时灵墟现世,正是入内探寻的最佳时机。”
不久,东海小会正式结束。
石坛上残存的灵物被各自收回,茶盏拂尘尽数收纳,青石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洞天内的修士纷纷拱手致意。
“多谢诸位仙友相伴论道!”
“下次小会,再聚洞天!”
盛会将散,众仙友并无不舍喧嚣,唯有淡然从容。
聚时随心相聚,论道参玄。
散时随性离去,各自清修。
离别之际,几位之前与纪风有过交谈的修士特来道别。
“纪风仙友远道而来,同聚小会有缘。”
“若他日重临东海,可随时来洞天相聚!”
另一位仙友也拱手道:
“愿仙友遍历山河,道心恒固,大道可期!”
还有几人齐声道:
“祝仙友云水顺遂,修行无滞!”
“多谢诸位仙友。”
纪风一一回礼。
随后众仙友逐渐离去。
有独自一人踏海而去的,身形在月色下渐行渐远。
也有三两结伴的,边走边说笑着,约着再寻地方闲谈饮酒一番,显然还有第二场‘论道’。
不过片刻,洞天内便空旷了下来,只剩纪风一行与沧澜剑客等五人。
白首道长望向茫茫海边,说道:
“我等就在此静候,等月华大潮,等灵墟现世。”
第202章 灵虚现世
第202章灵虚现世
等候灵墟现世的日子里,众人便在洞天之内消磨时光。
清月真人每日烹茶,茶香漫溢整座洞天。
凌涛客闲不住,时常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半晌后举着一条几十斤的银鳞大鱼冒出头来,将鱼往石台上一扔,笑道:
“今日加餐。”
沧澜剑客好酒,随身带的酒坛堆了草庐一角,但他烤鱼的本事也是一绝。
长剑串鱼,架在松枝上翻烤,鱼皮烤得焦黄,滋滋冒油,他往上撒着细盐。
知白蹲在一旁流着口水。
鱼烤好了,众人便围坐分食,直夸沧澜剑客烤鱼好手艺。
纪风也不时从芥子袋中取出琴,拨动琴弦,琴声在整座洞天内回荡。
白首道人则始终坐在石坛边,那块最高的礁石上。
紫竹杖横在膝头,面前悬着一幅淡蓝色的海域舆图,杖头玉简浮动,灵光时明时暗。
他日夜推演,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
每划过一处,那片海域的潮汐、地脉和灵气流转便化作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浮现在舆图之上。
直到这一日,四周潮汐骤然翻腾,海面上的水脉灵气浓郁得近乎凝雾。
东方天际忽然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深海某处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光柱并不刺眼,却让方圆千里的海面都为之一亮,无数潜游的鱼群纷纷跃出海面,海鸟盘旋不去。
白首道人猛然睁开双眼,手中的紫竹杖往地上一顿。
那幅淡蓝色海域舆图骤然放大数倍,悬于面前。
舆图之上,东方深海处,一点金红光晕正缓缓扩大。
“灵墟现世了。”
白首道人的声音响彻整座石坛。
众人来到他身边,白首道人抬手指向舆图上那片金红光芒,说道:
“此灵墟位于东海东南千里处的深海海眼旁,上古名为沧元灵墟,乃是上古时期数十位散道高人合力开凿的海底论道道场。”
“万年前四海潮汐剧变,地脉塌陷,整座道场沉入千丈深海,被厚重水脉结界封存,不见天日。”
凌涛客从礁石上站起身,他常年于东海打交道,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
但此刻的神色也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灵墟外围补充道:
“这灵墟外围环绕着三道潮汐迷阵,是上古修士以东海潮汐为根基布下的护墟结界。”
“越靠近海眼,海水压力越强,若无避水灵玉或稳压法盾护体,肉身难以支撑。”
“更关键的是......”
他手指向舆图底部那条贯穿整片海域的金色脉络:
“这灵墟扎根于东海核心地脉,牵动整条东海龙脉。”
“东海龙宫必定会派遣虾兵蟹将驻守灵虚外围,管控各方修士,不允许有人肆意破坏地脉根基。”
众人闻言,神色并无意外。
东海是龙海龙王的辖域,灵墟出世这么大的动静,龙宫不可能坐视不理。
不过东海龙王行事向来有度,对于机缘之地,通常管控但不封禁。
只要不是心怀不轨之徒,修士们各凭本事入内探查,龙族也不会刻意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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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剑客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说道:
“既有禁制,又有龙族巡查,这一趟倒是不无聊。”
他看向纪风,笑道:
“纪仙友,可准备好了?”
纪风点了点头。
清月真人拂尘轻扬,月华灵光在周身流转,玄岳子背好法盾,神色沉稳。
凌涛客将最后一枚避水灵玉挂在腰间,朝众人点了点头。
白首道人将紫竹杖一收,舆图顿时消散在空中,说道:
“既已准备妥当,便出发吧。”
这一次,众人并没有各自施展神通渡海。
而是纪风拿出宝船,往海面上一抛,巴掌大的小船见风就长。
这一次他有意将船变大了几分,船身修长宽阔,乌篷换成了青帷,足以容纳十几人而不显拥挤。
沧澜剑客第一个跳上船头,四下打量了一番,称赞道:
“好宝贝,比我的飞剑舒服多了。”
众人上了船,宝船在纪风的控制下,缓缓朝东海深处而去。
离开洞天结界之后,海面不再平静,浪头渐渐高了起来。
但宝船在浪中稳稳前行,船身微晃,水花溅上船舷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去。
头顶是万里晴空,脚下是万顷沧波,海天一色,茫茫无垠。
几只海鸟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翅膀一偏,从宝船上方滑过,留下一串清亮的鸟叫。
远处海面上,几头巨大的鲸兽缓缓浮出水面,背脊如小岛般隆起,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映出一道道彩虹。
海豚成群结队的追逐着宝船,在船头前方的浪花里跃出又潜入,银灰色的背脊在波光中一闪一闪的。
头顶不时有修士御器飞过。
有的脚踏飞剑,剑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有的乘着葫芦,葫芦嘴上还冒着青烟。
还有几个结伴而行的散修,驾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叶子晃晃悠悠的,上面的人却聊得热火朝天。
见到同行仙友,纷纷面带微笑拱手行礼。
更远处的海面之上,不时还能看到数道虾兵蟹将的身影,身披鳞甲,手持长戟,正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白首道人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虾兵蟹将远去的方向,捋着白须说道:
“东海海域由东海龙王统辖,水晶龙宫盘踞深海归墟支脉,东海龙王乃四海龙王之首,掌整片东海潮汐、海脉和水族生灵。”
“灵墟扎根东海地脉,秘境出世扰动海下灵根,东海龙王必定最先察觉异动。”
“这些虾兵蟹将便是前去驻守灵墟外围的。”
众人闻言,心中各自有了计较,此行须得和东海龙宫打交道,不可莽撞。
“轰!”
正说着,前方海面上忽然涌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那水柱冲天而起,足有百丈之高,水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水雾散去后,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海中升腾而起。
是一条巨大的白色真龙。
第203章 遇龙女
第203章遇龙女
那巨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径直朝宝船的方向飞了过来。
龙躯尚未靠近,一股磅礴的龙气便已压了过来。
海面为之一静,方才还在船边嬉戏的海豚纷纷潜入深海,头顶飞过的修士们也识趣的绕开了这方海域。
巨龙在宝船上方盘旋片刻,然后龙躯一收,化作一道白光落在船头。
白光散去,船头上多了一个女子。
她身着龙鳞仙裙,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泛着淡淡的鳞光。
头顶一对莹白龙角,面容清冷精致,眉宇间带着龙族特有的贵气。
她站在船头,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众人不知此真龙而来所为何事,纷纷心生警惕。
凌涛客率先拱了拱手,行礼道:
“见过真龙,不知真龙登船所为何事?”
那龙女没有看向众人,目光反而在宝船上扫了一圈,问道:
“这船是谁的?”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这船一看就不是凡品,沧澜剑客方才还夸过“好宝贝”。
莫非是从龙宫里流传出去的东西?
又或者是哪位龙王赐下的法器,这龙女是来查问来历的?
看到龙女的瞬间,纪风心中便有了猜测,上前一步,笑道:
“这艘宝船,是我的,是一位好友赠予我的。”
“赠予你的?”
纪风点了点头,语气坦然。
“这艘宝船,确实是一位好友赠予我的。”
“此好友为通天江正神,姓敖名渊,也是一条真龙。”
听闻这宝船是敖渊给眼前之人的,那龙女原本清冷的面孔,忽然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上下重新打量了纪风一番。
“那你可知我是谁?”
纪风看着龙女那张与敖渊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拱手道:
“还请赐教。”
龙女站在船头,龙鳞仙裙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头顶那对莹白龙角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笑道:“我叫敖曦瑶。”
“是你口中通天江正神,敖渊的......”
“姐姐!”
此话一出,宝船上的众人纷纷为之一惊。
特别是知白,他没想到敖渊居然是东海龙宫的龙,还有姐姐!
“原来是敖渊兄的姐姐。”
纪风重新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纪风,见过曦瑶公主。”
敖曦瑶点了点头,目光在纪风身后的知白、牛渊和绾绾身上一一扫过。
又在沧澜剑客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纪风身上。
“你既是我弟弟的朋友,便是我东海的客人。”
她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我那弟弟近来可好?我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纪风道:“敖兄近来应该安好,我与他上次分别,他便返回通天江龙宫了。”
纪风并没有提敖渊获得祖龙鳞片,万一这姐姐脾气火爆,去抢了敖渊的机缘,敖渊那不得哭死。
“好吧,等有时间去找他玩......算了,还是不去了。”
敖曦瑶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摇了摇头。
随后看向纪风等人道:
“你们此番前来,可是为那刚出世的沧元灵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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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白首道人拄着紫竹杖上前一步,拱手道:
“老道我推演天机,此灵墟乃上古散道高人合力开凿的海底论道道场,尘封万载,今日月华大潮之际重现于世。”
“我等皆是东海散修,想入内一探究竟,寻些机缘。”
敖曦瑶点了点头:
“我父王已遣虾兵蟹将驻守灵墟外围,维持秩序。”
“只要是正道修士,不破坏地脉根基,龙宫不会阻拦。”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纪风身上:
“不过,灵墟之内禁制重重,又有上古修士留下的考验,并非人人都能进。”
“纪公子既是我弟弟的朋友,若在灵墟中遇到什么麻烦,可报我的名字。”
“多谢公主。”纪风拱手道。
敖曦瑶不再多言,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那条白色巨龙在半空中盘旋一圈,龙尾轻摆,海面上顿时漾开一圈巨大的涟漪。
紧接着她一头扎入深海,溅起的水花化作漫天水雾。
随后海面重归平静,方才那股磅礴的龙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香味。
被吓跑的海豚又游了回来,在船头前方的浪花里翻涌。
宝船上,众人一时沉默无言。
片刻后,沧澜剑客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大步走到纪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纪仙友,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连通天江正神都认识。”
“就是就是!”
凌涛客也从一旁走了过去,凑到纪风身前,说道:
“纪公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那通天江正神,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龙江神啊,你跟他称兄道弟?”
清月真人等人也好奇的看向纪风。
纪风笑道:“我与敖渊兄相识于通天江,萍水相逢,意气相投,便成了好友。”
“纪仙友,这你可就不厚道了。”
凌涛客靠在船舷上,抱着胳膊笑道:
“明明是个高人,偏要装成寻常散修。”
“就是就是。”沧澜剑客附和道。
纪风笑了笑:“诸位仙友不必抬举我了,眼下最要紧的是那沧元灵墟。”
凌涛客一寻思,也是,看向白首道人说道:
“道长,还有多远?”
白首道人将紫竹杖往船板上一顿,那幅淡蓝色的海域舆图重新浮现在众人面前。
舆图上,代表着宝船的白色光点正在缓缓向东南方向移动,距离那片金红色的光晕已经越来越近。
白首道人抬起头,看向前方,说道:
“绕过前边那片暗礁群,便能看见灵墟外围的潮汐迷阵了。”
“那快了。”
众人又问起纪风是如何和敖渊相遇的,纪风只好一一道来。
忽然,知白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你们看,是不是那灵墟到了!”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海面之上,巨大的环形潮汐正围绕着一片海域缓缓旋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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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灵墟内境
第204章灵墟内境
环形潮汐共有三道,每一道都是一层结界。
最外层的潮汐结界足有数十丈高,上下翻涌如一道城墙,海水撞在上面发出轰鸣声。
潮汐外,已有几十位修士悬空而立。
海面上,几队虾兵在蟹将的带领下,手持长戟来回巡逻。
还有一只蟹将正站在浪头上,对着刚来的修士高声喊着什么:
“入灵墟者不得毁损地脉!”
“不得肆意争斗!”
“若有违抗者,龙宫将依天律处置!”
更远处,还有剑光、法器的灵光从四面八方赶来。
白首道人拄着紫竹杖站在船头,望着眼前那三道环形潮汐,开口道:
“这潮汐便是灵墟外围的护墟结界。”
“第一道为拒潮关,专挡凡俗海流和寻常水族。”
“第二道为潮音阵,以海潮之力凝成音波屏障,道心不坚者难入。”
“第三道为月华锁,需借月华之力方能破开。”
“三道结界环环相扣,是上古时期的护墟大阵。”
“要想入灵墟,需先过这三道关。”
“过了,才算有资格入灵墟。”
沧澜剑客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大笑道:
“那就过!”
他右手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劈出。
一道剑光向第一道潮汐结界而去。
“轰!”
那剑光在潮汐结界上劈开了一道恰好能容宝船通过的缝隙。
纪风控制着宝船,穿过那道缝隙。
船身刚入第二道结界,耳边的浪花声骤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海浪轰鸣,而是化作无数重叠交错的音波。
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千万人在同时论道。
那些声音并不刺耳,却往心神深处钻去。
知白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但那些声音根本不靠耳朵传进来。
沧澜剑客将长剑收回剑鞘,闭目凝神,周身剑意自行流转,那些杂乱的音波碰到他便自动弹开。
清月真人轻拂拂尘,月华清辉笼罩周身,神色恬淡。
白首道人拄杖而立,双目半阖,仿佛那些声音不过是过耳的微风。
牛渊起初眉心微皱,听到纪风在身边说了声“守心”,便稳住呼吸,静下心来。
这潮音阵对他们来说,通过并不难。
宝船穿过潮音阵,四周的音波渐渐退去,海面重新安静下来。
前方,是第三道潮汐结界。
那是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晕,薄如蝉翼,却将整片海域笼罩其中。
白首道人转过身,看向清月真人,拱手道:
“这一关,有劳清月仙友了。”
清月真人微微颔首,说道:
“应该的。”
她迈步走到船头,手中拂尘轻轻一扬,漫天月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身前凝成一轮皎洁的月轮。
月轮缓缓旋转,一点一点地融入那层银白光晕之中。
“啵!”
光晕从中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往两侧缓缓推去,形成了一条月华铺就的路。
宝船穿了过去,身后那层光晕又缓缓合拢,重新将灵墟笼罩在月华之下。
过了三道结界,越靠近海眼,海水压力越强。
玄岳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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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结印,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涌出,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法罩,将整艘宝船连同船上的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随后朝纪风点了点头。
准备就绪后,纪风继续控制着宝船,往灵墟深处而去。
忽然,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船身猛地一沉,纪风双手掐诀,施展借潮行舟。
宝船顺着那股力量往下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吸力骤然消失,宝船猛地一滞。
四周不再是幽暗的海水,而是一片温润的青光。
众人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座海底洞天。
无水内境,白玉为基,玄玉为柱,灵木构楼。
头顶是一层淡淡的光膜,将万顷海水隔在上方,抬头能看见海水在光膜外缓缓流动,阳光透过水层照下来,被滤成一片柔和的青色。
外边看不大,可入了灵墟内境才发觉这里别有洞天。
远处山川起伏,近处道台层叠,宫室错落,药圃葱茏,灵泉潺潺。
竟是自成一方天地,比阿檀所待的画中世界大了不知多少倍。
整座沧元灵墟内清和宁静,道韵厚重。
没有杀伐之气,没有凶煞之息,只有万年沉寂下来的安宁。
最中央是一片开阔的道场,数十个磨盘大的古旧蒲团错落排列,边缘环绕着几十个小蒲团。
蒲团上还残留着当年那些散修高人论道时的气息。
有的温润如水,有的凌厉如剑,有的厚重如山,万年来竟不曾消散。
沧澜剑客第一个跳下船。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头灌了一口酒,看向众人说道:
“诸位,这灵墟这么大,我们各寻各的机缘,回头在道场会合。”
凌涛客早已按捺不住,朝众人拱了拱手:
“我先去那药圃看看,若有水系灵草,可别跟我抢啊。”
说完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青色法光窜了出去。
清月真人轻抚拂尘,目光落在那片道场上,轻声道:
“我去看看那些蒲团上残留的道韵,或许能有所感悟。”
她缓步朝那道场走去。
玄岳子没说话,只是朝众人拱了拱手,随后往宫室方向走去。
白首道人拄杖而立,目光扫过整片灵墟,最后落在远处那片山川之上,捋着长须说道:
“老朽去那边山头上观观星象,看看能不能推演出这灵墟的全貌。”
他说完拄杖缓步而去,步履看似缓慢,但没几步就已经走出去很远。
纪风目送着众人离去,低头看向知白和牛渊。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绾绾从他肩头飞起来,打量着整片灵墟,忽然指着一个方向。
“公子,那边有几股很古旧的气息,应该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东西。”
纪风点点头,带着几人朝道场深处走去。
灵墟内的陈设虽已沉寂万年,但大多数都保存完好。
脚下的白玉地砖光洁如镜,映出他们的倒影。
道路每隔一段便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工整的古篆,有的是讲道心得,有的是散修自述,还有几块刻着当年所论之道。
“何谓道之本真?”
“长生与寂灭孰重?”
“执念可断否?”
......
第205章 斑驳道念
第205章斑驳道念
宫室群落依山而建,廊道相连,错落有致。
纪风推开一间静室的门,室中只有一张青石床、一方玉案和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
玉案上搁放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了,只有末尾几行还能辨认。
“论道七日,辩玄三十九场,所获颇丰。”
“......”
“可惜未能与诸友再聚,憾矣。”
落款是“沧元道人”。
想来应该是组织开辟这沧元灵墟的带头之人。
另一间更大的宫室里堆满了玉简和石刻残片,像是一处藏经之所。
绾绾飞进去看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卷用玉片串成的古简,玉片上刻着的,居然是《东海潮汐论》。
讲的是上古修士对东海潮汐规律的观测和推演,与凌涛客之前论道时所讲的水系修行理法有几分渊源。
纪风将这卷玉简收入芥子袋中,准备出去之后转交给凌涛客。
穿过藏经室,又过了一道石廊,前方忽然开阔。
一片隐藏在宫室深处的灵泉正汩汩冒着水泡,泉边石壁上爬满了会发光的苔藓,就是之前在洞天礁石上见过的那种。
但这里的苔藓更密更亮,每一片叶尖都凝着一滴细小的水珠。
绾绾飞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回来后说道:
“公子,这是潮光苔,只在东海地脉灵气最浓的地方才会生长。”
“用它的汁液研磨入墨,写出来的符箓自带水脉灵力,还会发光。”
“可以采一些带走。”
知白一听可以采,立刻蹲到石壁旁,从芥子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布袋,将最亮的苔藓采进小布袋里。
牛渊站在一旁,看知白采的认真,也过去帮忙。
但到了一旁,却听到知白嘴里嘀咕道:
“等回去给小青牛的铃铛上也抹一点,晚上就能当灯笼用了。”
牛渊:“......?”
知白和牛渊采了一些后,众人绕过灵泉,前方出现一片药圃。
药圃比之前凌涛客去的那处更大,石畦整齐,灵土赤褐。
虽已荒废万年,但仍有几株灵草在上边生长。
绾绾飞到药圃上方仔细辨认,报出一串名字:
“这是归潮草,东海特有,只长在海水与淡水交汇处。”
“这是海芝兰,千年开花一次,这株已经结了花苞,再等几百年就该开了。”
“这是......公子,这是什么?”
绾绾落在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前,歪着头看了半天,眼睛里罕见的露出几分困惑。
那株小草通体墨绿,叶尖微微卷起,没有花果,也没有灵光外溢,安安静静地缩在药圃角落,仿佛一株普通的野草。
绾绾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这好像是......墨髓草。”
“但我在记忆里搜了搜,只找到几个字,说它生于道韵最浓处。”
“但它的习性、采法、药性,全都没有了。”
“这段记忆仿佛天生就是残缺的。”
蜉蝣通晓万物,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绾绾站在那株小草前,翅膀微微垂了下来。
纪风蹲下身,看了看那株墨髓草,又看了看一脸沮丧的绾绾,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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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就不知道。”
“把它带回去,慢慢琢磨。”
绾绾抬起头,点了点头。
纪风从袖子中取出一个茶杯,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墨髓草连根刨出,种在丹丘大铭和神游太虚果旁边。
这些日子过去了,丹丘大茗和神游太虚果已经发芽了。
但小小的一点点,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纪风收起茶杯,带着知白等人穿过药圃,再往外是一片山川。
上边能看到一道身影,正是白首道人。
纪风等人也走了过去,在上边俯瞰整个灵墟内境。
在上边,纪风看到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位修士,他们分散在论道台、药圃和潮汐回廊各处。
有人站在石碑前誊抄玉简,笔尖从玉片上快速划过。
有人盘坐在道场的蒲团上闭目感悟,试图与万年前那道韵共鸣。
也有两个散修为了一株潮心草的归属争执不下。
一个说是他先看见的,一个说是他先伸手的。
两人的声音在清静的灵墟里显得格外刺耳,几名路过的修士纷纷避开,免得牵连到自己。
至于那些被潮汐结界拦在外边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方洞天,连进都进不来。
“轰隆隆!”
就在众人探寻各自机缘之际,整座灵墟忽然猛的一震。
论道台下方的白玉地砖从中间裂开几道缝隙,几十道黑影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些黑影没有实体,像是漂浮的鬼魂。
“这......这是?”
白首道人看着这些黑影,眉头紧皱:
“这是万年前的‘斑驳道念’?”
“斑驳道念?”纪风疑惑道。
一旁的绾绾解释道:
“公子,斑驳道念就是修士齐聚论辩大道时,由后天识神、分别心、胜负心和执念杂思衍生而出的混杂思绪,属于妄念、杂识一类,遮蔽本心灵光。”
“没想到这里的斑驳道念会如此之多之大。”
“它们之前应该被镇压于地脉之中,随着潮汐翻涌,灵墟现世,它们乘机跑了出来,而且还引动了地脉。”
整个灵墟包括外边的海域都在震动。
下方论道台瞬间被这些驳杂道念笼罩。
论道台上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被汹涌的道念吞没。
有人直接僵在原地,手中的玉简滑落在地。
有人面露恐惧,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抱头痛哭。
随后,这些斑驳道念飞向灵墟各处,但凡碰到的修士,纷纷陷入了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
沧澜剑客正站在一面刻着上古诗句的墙壁前,饮酒对诗。
忽然眼前的诗句全部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海上狂风暴雨,他的剑和酒被巨浪拍飞,他一头扎了下去,拼命去够剑和酒,却发现剑和酒离他越来越远。
这幻境直击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失去剑和酒,就失去了他的道。
但数百年的修行生涯,并没有让他立刻崩溃。
他闭上眼,以道心守住心神,在幻觉中支撑了下来。
第206章 铃声
第206章铃声
还有清月真人、凌涛客和玄岳子等人,也陷入幻境之中。
但好在他们修为深厚,还能勉力支撑。
几道斑驳道念飘到了纪风等人面前。
顿时,他们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纪风,你几天没上班了?”
“还想不想干了?”
“滚!”
纪风一挥手,眼前那道斑驳道念瞬间被三昧真火烧的连渣都不剩了。
眼前的画面也逐渐消失。
纪风睁开眼,发现身旁的知白和牛渊也陷入幻境。
知白挥舞着小手,嘴里喊道:
“别烧我,吃了我真的不能长生。”
牛渊闭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绾绾是先天生灵之躯,根本不受斑驳道念的影响,但急的上下翻飞。
见纪风醒来,绾绾惊喜道:
“公子,你醒了。”
纪风点了点头,看向知白和牛渊,道:
“醒来!”
纪风低喝一声,话语中掺了清心诀的道音。
知白猛地一个激灵,睁大了眼,大口的喘着气。
牛渊发现眼前是纪风,肩背一松,双拳缓缓松开。
白首道人也从幻境中回过神来。
这时,一道白光从灵墟入口疾驰而来。
那道白光落定,显出身形。
是敖曦瑶。
她周身龙气翻涌,显然也是被灵墟中的异动惊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叮铃铃!”
她腰间的静心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发出一串清悦的铃声。
说来也怪,那铃声所到之处,那些翻涌的驳杂道念竟微微退避了几分,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敖曦瑶目光扫过论道台上那些陷入幻境的修士,眉头微皱。
纪风和白首道人等人飞了过来。
敖曦瑶看向纪风道:
“纪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纪风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沧元灵墟深处,斑驳道念还在不断从地脉裂缝中涌出。
这些东西没有实体,却比刀剑更加凶险。
专攻道心最脆弱处,稍有不慎便堕入心魔幻境。
轻则道心蒙尘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困于妄念再也醒不过来。
更棘手的,是地脉。
整座灵墟与东海核心地脉相连,地脉稳则灵墟稳,地脉乱则千里海域都将受牵连,潮汐失常、海啸频生、水族惊散等等。
而且此刻地脉中的驳杂道念若不及时清除,等它们顺着地脉跑出灵墟,后果将不堪设想。
“地脉必须尽快平息。”
敖曦瑶说道:“我可以用龙族秘法平息地脉,但施法时不能被打扰。”
“这些斑驳道念......”
“交给我们。”
沧澜剑客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纪风转过身,看到沧澜剑客从论道台方向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清月真人、凌涛客和玄岳子。
但此时他们的气息有些紊乱。
显然,他们都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不久。
沧澜剑客走上前,看了一眼那些翻涌的黑影,对敖曦瑶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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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虽然修为浅薄,但以剑意守心、以月华静神,应当能替公主挡下这些道念。”
“平息地脉之事,我等也可从旁辅助。”
白首道人和玄岳子等人说道。
敖曦瑶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推辞,说道:
“那就有劳诸位了。”
随后她便转身走向地脉裂缝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她解下腰间静心铃,托于掌心,另一只手掐动法诀,周身龙气化作数道莹白水线,沿着地脉裂缝探入深处。
静心铃无风自动,清越的铃声在灵墟中回荡,所过之处翻涌的斑驳道念被逼退了几分。
但那些被逼退的道念并不甘心。
它们像是被激怒了,更多的黑影从裂缝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潮,朝敖曦瑶当头扑去。
“嗖!”
一道剑光横空斩出。
沧澜剑客身形一晃挡在敖曦瑶身前,那剑光携带着半生闯荡东海的豪迈与不羁,一剑便将黑潮劈成两半。
黑潮被劈开后并未消散,反而分出数十道细小的黑影,绕过沧澜剑客的剑光,从侧面扑向正在施法的敖曦瑶。
纪风一步踏出,挡在那些黑影前方。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窜起一簇金红色的火苗。
三昧真火飞向那些扑上来的斑驳道念。
那些斑驳道念瞬间化作青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三昧真火!”
看到纪风会三昧真火,敖曦瑶心中一惊。
但目前平息地脉为主,并没有追问纪风为什么会三昧真火。
在白首道人、玄岳子等人的协助下,敖曦瑶开始平息地脉。
斑驳道念则交由纪风、沧澜剑客等人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斑驳道念在纪风的三昧真火中化为青烟。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裂缝缓缓合拢,翻涌的黑雾消散殆尽,翻涌的海水也渐渐平息下来。
敖曦瑶收回龙气,将静心铃重新系回腰间,她看向众人道:
“灵墟能保住,全赖诸位合力,多谢。”
沧澜剑客笑道:“不必客气,公主殿下不惜损耗龙气平息地脉,我等感激不尽。”
敖曦瑶摇了摇头,没有居功。
“若非诸位挡住道念,我也无法安心施法。”
“此地本就是我东海辖境,守护地脉是我分内之事。”
她说着,目光扫过整片灵墟,语气中带了几分欣慰:
“这灵墟历经万载,道韵犹存,若能借此机缘让更多散修受益,倒也不枉诸位今日这一场辛苦。”
她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我此行便是为地脉而来,如今事已了,便不在此久留了。”
众人纷纷拱手致谢。
纪风也抱拳道了声谢,知白等人跟着行礼。
敖曦瑶转身,龙鳞仙裙的裙摆在海风中轻轻一扬,腰间的静心铃发出一阵清悦的响声。
知白扯了扯纪风的衣角。
“公子,你觉不觉得,曦瑶姐姐腰间那枚铃铛的声音,特别像我们在灵剑山清虚殿上听到的?”
第207章 过往
第207章过往
纪风微微一愣,抬起头,目光落在敖曦瑶腰间那串静心铃上。
铜铃古旧,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绑着。
听知白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当时在灵剑山清虚阁内,苍恒真人请他喝茶聊天,檐角就挂着一排铜铃。
山风吹过,那铜铃就“叮叮当当”的响,让人内心十分的平静。
而且当时苍恒真人在讲他游历的事,讲到东海时忽然停住了,像在回忆什么,被那铃声惊醒了。
当时他没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铃声和敖曦瑶腰间铜铃的声音,确实同出一脉。
听到知白提起灵剑山,敖曦瑶转身离开的身子一僵,脚步也随之停下来,她转过身,看向知白,又看向纪风。
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
“纪公子,你们还去过灵剑山?”
纪风拱手道:“早年游历的时候,有幸得到灵剑山收徒大典的邀请,去观过礼。”
敖曦瑶语气平静,好似随口一问。
“我听闻青州灵剑山的道统传承千年,出了无数精通剑道的修士。”
“其中有一位苍恒真人,仙缘最为深厚,修道数十年便已臻至化境。”
“想来,应该早已看破红尘,得道飞升了吧?”
“应该没有吧!”
知白站在纪风身边,说道:
“我和我家公子上次见,那苍恒真人还在灵剑山上呢,还请我们在清虚殿内喝茶聊天,讲他年少时去过好多地方。”
“噢,对了,他现在是灵剑山的掌门!”
听到知白这话,敖曦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里喃喃道:“他......他没有飞升?”
......
原来,很久很久以前。
年少时的苍恒真人,还不是灵剑山的掌门,只是一个奉师命下山云游历练的少年道士。
彼时的他道心纯粹,少年清正,一身道韵,不沾尘俗。
整个灵剑山的掌门、长老和师兄弟们都看好他,说他不出百年,必定飞升。
让他下山历练,打磨心性,最后肉身、元神合一,白日飞升。
他谨遵师命,下山游历。
苍恒真人行至通天江,见江水浩荡,便在岸边随手垂钓,没想到钓上来一条水之精。
烤熟后的香味引来了江神敖渊。
一人一龙因一条水之精,而成了好友,就如同纪风当年一样。
敖渊的姐姐敖曦瑶那时也时常来通天江找敖渊。
那一日江雾漫岸,风起潮生,白衣龙女立于江波之上,见少年道士负剑岸边,眉目清寂。
仅此一眼,两人便暗生情愫。
自此往后,敖曦瑶愈发频繁前来通天江。
三人相伴游历世间,看过晚霞,观过江潮,看过东海的日出。
他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一直过下去。
可温柔岁月并未持续太久。
苍恒师父推演天机,窥见苍恒道心沾染情缘。
情爱扎根心底,长久下去必定阻碍他的仙途。
而且敖曦瑶作为东海龙王之女,更有神位在身,人神相恋,必会扰乱东海地脉,掀起洪涝海啸,祸乱人间苍生。
苍恒师父亲自下山,寻得苍恒,直言其中利害。
他是山门千年来,唯一有希望飞升之人,道心容不得半分瑕疵。
若执念儿女私情,一来终生无缘仙班,辜负全山门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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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人神相恋牵动山海气运,万千百姓受灾受难。
大道和儿女私情,他只能选择其一。
苍恒内心十分煎熬,他知道他师父所言句句属实。
修道之本便是济世安民,他不能因一己情意,耽误了自己的修行,更不能连累天下苍生。
数日之后,敖曦瑶又如同往常一般,前来寻他,去看东海的日出。
苍恒站在通天江边,神色如常,却说出了绝情话语:
“我一心苦修大道,以求早日飞升,位列仙班!”
“道途在前,私情便是阻碍。”
“你我人神殊途,今后还是不要再来往相见!”
苍恒真人说完这话,没有半分停留,踏上飞剑,飞往灵剑山闭关修行。
独留敖曦瑶一人呆呆立在当场。
苍恒真人的话,击碎了敖曦瑶所有的期许。
她只当苍恒真人心中只有大道,全然不在意他二人之间的情意。
心寒之下,便也转身回了东海。
自那一日起,她便不再踏入大陆。
她以为苍恒真人早已飞升,今日却听到知白说他还在灵剑山。
......
敖曦瑶失魂落魄的走了。
知白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公子,曦瑶姐姐她怎么了?”
纪风摇了摇头,他心中有几分猜测,但不知道对不对,所以并没有说。
灵墟内的斑驳道念已经彻底消失,地脉也已平息。
被斑驳道念影响的修士们也陆续醒来,有的盘膝调息,有的朝纪风这边拱手致谢。
随后继续寻找自己的机缘。
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在灵墟内闲逛,去他们之前未去过的地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终于逛完了整个沧元灵墟。
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沧元灵墟】
【上古东海散修道场,沧元道人率诸位好友合力开辟于东海千丈深海。白玉为基,玄玉为柱,自成一方洞天。昔年数十散道高人居此论道辩玄,无宗门之隔,无尊卑之别,唯以道心相印证。万年前四海潮汐剧变,灵墟沉入海底,封存至今。墟内藏经室、药圃、论道台、静修洞室一应俱全,道韵厚重,水脉充沛。月华大潮之际,灵墟随潮汐重现,乃散修清净问道之宝地。】
【获神通:太初开山之术】
纪风将这开辟道场的神通记下,随后收回目光。
现在灵墟逛完了,也该离开了。
他寻到沧澜剑客,沧澜剑客在灵墟西侧一块石碑处。
那块石碑上,有一道剑痕,是万年前一位剑修留下的。
历经万年,剑意已经消散了,但那一剑的风骨还在。
沧澜剑客盘膝坐在石壁前,闭上双眼,周身剑意流转,似乎在和万年前的那位剑修过招。
“哈哈哈!你输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沧澜剑客大笑着睁开眼,周身剑意收敛。
“赢了?”
“赢了!”
沧澜剑客一回头,发现纪风和知白等人在不远处等候他。
沧澜剑客笑道:
“纪仙友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纪风笑道:“见沧澜仙友正战的过瘾,不好打扰。”
“此番前来,是向仙友告辞的!”
第208章 宣州城
第208章宣州城
沧澜剑客没有挽留。
他掏出两坛酒,一坛抛给纪风,另一坛打开,他自己喝了一口,说道:
“纪仙友,海上风大,喝一口暖身子。”
“这酒是我自己酿的,比不得天庭的琼浆玉液,但胜在够烈。”
“多谢!”
纪风接过酒,道了声谢。
沧澜剑客又喝了一口,看向灵墟出口的方向,说道:
“我还要在这灵墟中待一段时间。”
“这灵墟中还有好几道剑痕没有打过。”
“等哪天打完了。”
“打赢了。”
“或许我也会去人间走一走。”
“到时候遇见纪仙友,找你喝酒,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啊,哈哈哈!”
纪风笑道:
“那哪能,等沧澜仙友来,我请仙友喝仙酿。”
那时,他的游虚仙酿应该已经酿出来了。
“哈哈,好!”
沧澜剑客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又说道:
“还有你那一剑,我也忘不了。”
“等下回见面,我们再打一架。”
“这次,我可不会输的那么惨了。”
“随时恭候。”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纪风拱手告辞。
随后他又找到清月真人、凌涛客、玄岳子和白首道人,一一道别。
一揖作别,他日云巅再相会。
出了灵墟,三道环形潮汐依旧围绕着灵墟缓缓旋转,外边的修士比来时少了很多,有的入了灵墟,有的被结界挡在外边,已经先行离去了。
几队虾兵蟹将还在海面巡逻。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出了潮汐结界,招来一朵云,托着他们往东海岸边飞去。
白云悠悠,穿过海雾,越过万顷沧波,一路往西。
纪风站在云边,看着脚下东海,仙袍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这东海他还会再来的,但下一站,该回人间了。
春去秋来,云起云落。
山间的枫叶红了几回,江南的梅花开了又谢,桃子又熟了几次。
山一程,水一程,脚下的路从一望无际的海水变成尘土飞扬的陆地,从尘土飞扬的官道变成了青石板铺的小巷,又从小巷变成了宽阔平整的驿道。
纪风走过一座又一座城,看过一片又一片山水,葫芦里的酒换了好几茬。
......
这一日,宣州知府门外,多了几个人。
看门的衙役急忙上前道:“几位找谁?”
纪风上前拱手道:
“我找你们苏知府,劳烦通禀一声。”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纪风一眼。
长衫长剑,身后跟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和一个魁梧大汉,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问道:“敢问公子,您找的可是前任知府苏文远,苏大人?”
“正是。”
纪风点了点头,又微微一愣。
“前任?”
衙役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苏大人已在去年被陛下召回京城了。”
“听说如今的苏大人可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近臣,还进了内阁。”
纪风心中一惊,问道:
“现在是大观哪一年?”
“大观一三二年啊。”
衙役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疑惑道:
“这人怎么连年头都不知道。”
纪风站在衙门前,微微一愣,随后朝衙役拱了拱手,道了声谢后,便转身离开。
衙役一脸懵的看纪风等人离去。
走了一段后,知白数着手指头。
“一二八年,一二九年......一三二年。”
手指被压倒五根,知白仰着头对纪风,说道:
“公子,从当初我们下江南,已经过去五年了啊?”
纪风点了点头。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轻声说道:
“修士不计年月,山中一局棋,人间已百年。”
“五年对于公子这种修士来说,已经算短的了。”
“我居然也活了五年,长生真是令人羡慕的一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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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回想五年前,他来江南,是受到敖渊邀请,一同去探那上古水府。
后来去了莫干山深处的云舒闲庭,让云织仙用冰蚕雪丝做了这身天青云纹仙袍。
再后来游遍江南,入十万大山,出来后到了东海,参加洞天小会,探沧元灵墟。
再回来,已是五年后。
真是几番花谢,已是千秋。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里?”
知白仰头问道。
纪风看着宣州城宽阔的街道,笑道:
“逛逛宣州城吧,看看苏文远这几年的成绩。”
他们沿着街道往城里走去。
没走几步,纪风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脚下的路不再是五年前那条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
路面平整,每一块石板都严丝合缝的嵌在一起,缝隙间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
路两边新挖了排水明沟,沟壁上砌着整齐的砖石,前几日刚落过雨,沟中仍有涓涓细流淌过,水质清亮,没有半点儿淤泥和臭味。
街两边的铺子比五年前多了整整一倍。
绸缎庄隔壁是家新开的书肆,书肆旁边是间药铺,药铺对面是家米行......
每家铺子门口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乱堆的杂物,也没有占道的摊贩。
每隔一段便立着一根石柱,柱上挂着一盏路灯,灯罩是宣州本地烧的素瓷,瓷面上还刻着“宣州”二字。
知白看着眼前的街道,说道:
“公子,这宣州城变化好大啊。”
“是好大。”
纪风等人继续往前走。
拐过这条街,前面便是宣州城最热闹的南门大街。
五年前这里还是一条拥挤不堪的老街,挑担的、摆摊的、推车的全挤在一处,马车进去要堵半个时辰。
可现在街面整整扩宽了一倍。
中间是马车道,两侧是人行道,人车分流,井然有序。
道路旁新栽了两排槐树,树干已经碗口般粗细了,树荫遮住了大半条街。
再往前是宣州学堂。
青砖黛瓦的新校舍一字排开,足有十几间。
学堂门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字:
“有教无类。”
学堂旁边的空地上,几个匠人正在丈量地基。
“老人家,这是要盖什么?”
纪风问一个过路的老者。
老者拄着一根拐杖,抬头看了纪风一眼,不像本地人,便停了下来,热情地说道:
“盖藏书楼,官府出的银子。”
“苏大人在的时候,每年会从府库里拨一笔钱修学堂,盖藏书楼,请先生来教贫家子弟读书。”
“一年只收三十个铜板,穷人家的孩子也能念书了,宣州的文风,比从前盛了不知多少。”
“多谢老人家告知。”
“不谢不谢,苏大人真是个好官啊!”
老者拄着拐杖走了。
纪风看了一会后,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窄巷,前面便是宣州码头。
五年前,这里是通天江上有名的混乱之地。
帮派盘踞,脚夫被层层盘剥,货船靠岸要先交三道“码头费”。
可现在码头上的货栈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每家货栈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今日的工价、装卸的规矩和投诉的渠道。
一个脚夫扛着麻袋从纪风身边走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码头的石阶上新刻了一行字。
“脚夫工钱,日结日清,不赊不欠。”
远处,通天江水滚滚东流,几条货船正缓缓靠岸。
船工的号子声从江面上传来,岸上的商贩推着车迎上去,码头上一片繁忙。
纪风站在石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苏文远的话。
“宣州是远,两千多里。”
“但去了就是一方父母官,能干实事。”
“我想试一试,按心中的想法。”
他试了,也做到了。
这!就是他的答卷。
......
(友友们,今日两更,整理一下后续剧情的大纲。)
第209章 再遇牛三与山魈
第209章再遇牛三与山魈
在宣州待了一段时间,见到了苏文远治理下的宣州之后,纪风驾着云,带着众人往青城县的方向飞去。
白云飘过岳州城,不知道枕水阁的芊禾,是否还在等那温辞。
白云飘过澎湖,这次并没有见到顺济王那条小龙。
白云在旁边匡庐半山腰停了下来,白鹤观的老道长守静,依旧守着道观。
见纪风等人再次前来,泡茶闲聊,这次走时,给纪风等人带了些他采的山中野茶。
白云又飘过峡州,下方古桐林里,时常有双人合奏的琴声传出。
白云穿过层层山峦、河流,逐渐快到了青城县。
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忽然睁大了双眼,使劲吸了吸鼻子。
“公子,这是......”
一股极淡的香火从下方飘了上来,混在山风里,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这香火飘上来之后,围绕着知白。
知白看着这些香火有些茫然。
“我的庙不是被烧了吗,怎么还有香火?”
纪风走了过来,说道:
“走,下去看看。”
白云缓缓飘了下去。
下方那片焦黑的废墟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小小的庙。
庙是青砖砌的,门楣不过半人高,里头供着一尊泥塑,模样和当初山灵大王庙里那尊有几分相似,只是小了很多,手艺也很粗糙。
庙前有一块香案,案上香炉里的香灰薄薄一层,显然来上香的人并没有之前知白在时的那么多。
这会儿,庙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汉子,正弯腰清扫着香案上的落叶和尘土。
他身后背着竹篓,篓里装着檀香、红烛和几样贡品。
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孩,三四岁的模样,拉着汉子的衣角,好奇的看着那尊泥塑。
汉子扫完石台,从竹篓里取出贡品一一摆好,又拿出三根檀香点燃,跪在香案前,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小孩仰头问道:
“爹爹,这就是你给我讲过的山灵大王吗?”
“他真的救过奶奶?”
汉子低头看向孩子,点了点头。
纪风站在云上,看清了那中年汉子。
“是他。”
纪风记得他。
那年他刚来这个世界,在山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个背着竹篓的汉子。
他叫牛三,他娘病了,来山灵大王庙求仙药。
后来知白给了他一截须子,他兴奋得背起竹篓就往山下跑,跑了两步又折返了回来,给纪风留下了水和干粮。
纪风没想到,在这又遇到了牛三。
牛三上完香,背起竹篓,牵着儿子的手,就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去。
小孩边走边回头,又看了那泥塑一眼。
知白站在云边,望着那座小小的庙,沉默了良久。
绾绾飞到他面前,又飞到庙门口往里边瞅了瞅。
“知白,这是你吗?”
“怎么看着不太像呀。”
知白没有回答。
绾绾又飞了回来,落在纪风肩头。
“不过,草木鸟兽精怪,没有人间朝廷、玉帝或者东岳大帝的正式敕封,私自接受凡人的跪拜,塑像供奉,属于‘私受祀享’,这是触犯天条的。”
她顿了顿,看着知白。
“知白,你小心被城隍派人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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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知道绾绾说的是实情。
当初狐灵假冒山神,也是城隍裴庆念在她功德深厚才没有追究,反而提名为正式山神。
知白的情况与狐灵略有不同。
山灵大王庙自始至终,都是受过恩惠的百姓自发立的。
知白从未以山神自居,更没有假冒正神,所以孔城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私受人间香火,终究是触犯了天条的。
纪风看向知白,道:
“知白,你怎么想?”
“要不要我去找孔城隍,查明你的功德,为你求个护山灵之类的神职?”
知白抬起头,看向纪风,摇了摇头。
“公子,不要。”
“比起以前那百年,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知白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真成了这一方的护山神灵,他就不能一直跟着纪风了。
就像狐灵那样,守着翠屏山,哪儿也去不了。
纪风看了知白片刻,会心一笑。
“好吧。”
纪风看向那小庙,说道:
“但你这小庙不能留,万一哪天有神灵路过,可能会是麻烦。”
“那公子,怎么办?”
知白可不忍心拆了自己的庙,而且以前的庙烧了,还是有人给知白重新立了庙。
他们就是拆了,还是会有人来立。
纪风说道:“这小庙是牛三他们后来为你立的,理应也由他们来亲自撤去。”
纪风驾着云,朝牛三离开的方向追去。
夜色渐深,牛三带着儿子在当初那座破山神庙里过夜,准备明日在赶路。
庙还是那间破庙,墙角结满蛛网,泥塑的山神像只剩半截,香案上落满了灰。
牛三在墙角铺了干草,让他儿子坐在上边,旁边又升起一堆火。
小孩蜷缩在他怀里,眨着眼睛看着火苗。
忽然,庙外起了雾。
这雾和当初一模一样,灰蒙蒙的一片,带着一股子腥味。
小孩往牛三怀里缩了缩,牛三并不没有当时的那么惊慌。
他从怀里摸出几个爆竹和一个火折子。
自从那年遇上过山魈之后,他每次进山都会随身备着这些东西。
他吹燃火折子,手里攥着爆竹等那东西靠近。
可等了许久,雾里始终没有动静。
另一边,山林深处。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山魈被一只大手拎着他的独腿,倒立着瑟瑟发抖。
纪风看着这只独脚向后,一身黑毛,他刚来时遇到的第一只精怪,笑了笑。
“山魈,你可还记得我?”
山魈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仔细看了纪风,但始终想不起来纪风是谁。
“上......上仙,您是哪位?”
“哈哈。”
山魈不认识他,纪风并不感到意外。
当初他还没进山神庙,就被刘全的管家拿爆竹吓跑了,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纪风说道:
“你成精也有些年头了,还在这儿干一些偷鸡摸狗,吓唬人的勾当?”
“嘿嘿。”
山魈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他只是觉得好玩,半夜混着雾色,偷路过行人的东西,再吓唬别人,看那些人被吓得哇哇叫,他就开心。
纪风抬起手,用逍遥剑的剑鞘尖轻轻点了下山魈的额头。
第210章 山神庙中相谈
第210章山神庙中相谈
山魈瞬间老实了下来。
纪风收回剑,说道:
“好好修行,多积德行善,才能修成正果。”
“而且有了功德在身,一般的修士便不会对你随意出手。”
“否则你迟早会死,你可记下了?”
山魈拼命的点了点头。
“牛渊,放他走吧。”
牛渊松开了手,山魈掉到了地上。
随后一溜烟就跳进了山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这山魈......”
纪风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黑影,笑了一下。
“走吧,去山神庙。”
远处,一棵树后,山魈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望着纪风的背影,抬起爪子摸了摸额头。
山神庙里。
牛三一手握着火折子,一手攥着爆竹,等了许久。
终于,这浓雾里有了动静。
但不是一道身影,而是三道。
他心里直犯嘀咕。
“这山魈和他一样,结婚了?”
“怎么还拖家带口的出来?”
他握着火折子,准备点燃爆竹朝那三道身影扔去。
忽然,雾散了。
月光照了下来,他瞪大了双眼,眼前三道身影哪里是什么山魈拖家带口,分明是三个人。
牛三急忙将火折子和爆竹挪开,将自己的儿子抱起放到一旁,站起身来。
那三道身影也已踏进山神庙内。
牛三笑道:
“几位也是来山里上香歇脚的?”
纪风看着这山神庙比当初还破了,笑道:
“牛三大哥,你不记得我了?”
牛三愣了一下。
“你是?”
他凑近了些,借着火堆的光,仔细端详着纪风的面孔。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说道:
“你......你是几年前那个穿着奇异衣裳的人!”
“俺......俺记得你,还有你那双锃亮的鞋子!”
“哈哈,是的。”
纪风笑着点了点头。
牛三又上下打量了纪风一番。
此时的纪风身着天青云纹仙袍,腰间挂着长剑和葫芦,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出尘气度。
再看看纪风身后,跟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还有个肩膀宽得能跑马的魁梧大汉。
最让牛三心里犯嘀咕的是,这几年过去了,他越来越沧桑,可眼前的纪风,反倒看着比当年还年轻了。
“来来来,坐坐坐。”
牛三也不多想,热情地招呼众人到火堆旁坐下。
牛三的儿子从干草堆里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纪风等人,好奇的道:
“爹爹,他们是?”
牛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说是朋友吧,他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说是过路的,又显得太过生分。
纪风在小孩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
“我叫纪风,是你爹爹曾经的朋友。”
牛三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笑,说道:
“对对对,是你爹俺的朋友。”
“快叫你纪叔叔。”
“纪叔叔。”
“真乖!”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
牛三转身从旁边竹篓里掏出干粮和水囊,用袖子擦了擦,递给纪风:
“公子别嫌弃,就是些粗粮饼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山神庙中相谈(第2/2页)
纪风笑道:“之前就没嫌弃,现在怎么会嫌弃呢。”
纪风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饼子松软,带着麦子的香气,嚼起来没有上次那么费力。
纪风看向牛渊,他之前吃的可比这硬多了。
牛三看着纪风望过来,笑道:
“怎么样?”
“是不是比俺当年烙的好吃多了?”
“那年俺烙的硬得跟块石头似的,公子你啃了半天才咽下去,俺可都记着呢。”
“哈哈,这是俺娘烙的。”
纪风点了点头。
这干粮确实比当年吃的好吃多了。
纪风问道:“你娘好了?”
“早好了!”
牛三笑道:“那年山灵大王赐下仙药,俺一路跑回家,把须子给俺娘服下下。”
“嘿嘿,没想到不到片刻,俺娘就好了,还能站起来了。”
“后来在俺娘的帮衬下,给俺张罗着娶了媳妇。”
牛三将旁边的小孩抱在怀里,笑道:
“这是俺的儿子,叫牛小天,今年已经三岁了。”
“这不,今年带着他来给山灵大王上炷香。”
纪风看了一眼牛小天,又看向牛三道:
“所以那座山灵大王的小庙,是你建的?”
“嗯嗯。”
牛三憨憨地点了点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又继续说道:
“不知咋的,那山灵大王以前的庙被人给烧了。”
“后来俺听到消息,说啥的都有。”
“有人说庙里供的是个妖怪,刘员外临死前把庙给烧了。”
“也有人说刘员外想吃山灵大王求长生,逼他出来,才放的这把火。”
“俺当时听到心里那个急啊!”
“急忙跑进山来看,果然......那山灵大王的庙烧的只剩几根柱子了。”
“回去后,俺就托人塑了个泥像,建了那座小庙。”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唉!”
“刚开始的时候,来上香的乡亲还挺多的,后来就不行了。”
“山灵大王再也没显过灵,有人说他被人烧了庙,生气了,走了。”
“也有人说他......被烧死在庙里了。”
“所以来上香的人越来越少。”
“俺有时候一个人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知白坐在纪风身旁,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到这里,他微微发愣,却什么也没有说。
纪风看着牛三,又问了一句:
“山灵大王都不显灵了,你为什么还来?”
“嘿嘿。”
牛三笑了,那笑容很朴实,也很坦诚。
“山灵大王对俺有恩啊。”
“俺娘那年躺炕上,郎中都让俺准备后事了,是山灵大王给的仙药救了她。”
“别人信不信俺不管,但俺牛三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他挠了挠头,又说道:
“俺就想着,万一山灵大王没有死,哪天回来了,看见庙还在,香火还在,就知道还有人记着他。”
“他心里会好受些。”
“人也并非都是坏的。”
山神庙内沈默了许久。
纪风看向知白,知白摇了摇头。
纪风就知道知白并不想再回庙里,他看向牛三,神色郑重了几分:
“牛三大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第211章 恩情与报答
第211章恩情与报答
“什么事?”
纪风道:“这山灵大王并非人间朝廷、天庭敕封的正神。”
“你们私自为他塑像立庙,焚香跪拜,属于‘私受祀享’,是触犯天条的。”
牛三瞪大了双眼,手里掰了一半的干粮停在半空:
“啥?犯天条?”
“俺......俺不知道啊!”
“俺就是想报个恩,怎么会让山灵大王犯了天条呢?”
纪风道:“他不是正神,就不能享人间香火。”
“你给他建庙上香,本意是报恩,可若因此让他担了‘私受祀享’的罪名,反倒是害了他。”
纪风看了眼身旁的知白,语气放缓了几分:
“如果你想报恩,可以换一种方式。”
“啥方式?公子你说!”
“第一,可以立善功木牌。”
“不塑泥像,只在木牌上刻‘某年某月,山灵大王救我阖家危难,永世记善’,放置厅堂,只作铭记,不焚香跪拜。”
“第二,广行善事。”
“以自身功德回报山灵大王。”
“你帮了别人,这份善功便会记在他的名下。”
“这才是真正对他有用的报答。”
牛三听完,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善功木牌,不塑泥塑,不焚香跪拜......广行善事,以功德回报......”
他抬起头看着纪风:
“公子,这样真的可以吗?”
纪风点了点头。
牛三没有追问,他有些半信半疑。
......
夜深了,火堆烧得“噼啪”响。
牛三怀里抱着牛小天,渐渐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站在山灵大王庙前,香火袅袅,白烟升腾。
一道身影从泥塑中走了出来。
牛三激动道:“你......你是山灵大王?”
那身影点了点头。
牛三欲哭无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身影却摇了摇头,说道:
“很感谢你为我立庙,但我不想留在这庙宇方寸之间。”
“而且......”
那身影望向天边。
“轰!”
忽然天边炸开一道金光,无数天兵天将从云层中压了下来,银甲锃亮,旌旗猎猎。
为首的天将手持金鞭,声如洪钟,对着下方那道身影喝道:
“山灵大王!你无神位在身,却私受凡间香火!”
“今依天条,将你押回天牢,受天雷之刑!”
......
天将金鞭落下,庙宇轰然倒塌,香火化作黑烟,那尊小小的泥塑在金光中裂成碎片。
那道身影也被天兵天将带走了。
“不!”
“不要!”
远处,牛三大喊,他猛的睁开双眼。
发现眼前火堆还在“噼啪”响,头顶是破庙漏风的屋顶,月光从破洞处漏了下来。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全湿了,一摸额头,也全是冷汗。
牛小天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娘”。
随后又睡过去了。
牛三缓缓坐直,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转头看向火堆对面。
纪风等人躺在干草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他想起刚刚那场梦,越想越觉得真实,越想越觉得后怕。
“难道纪公子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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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给山灵大王建庙、塑金身,反倒害了他?”
“不行,不能让山灵大王被天兵天将抓走。”
第二天清晨,火堆只剩一堆灰烬。
牛三将竹篓背到肩上,转过身,朝纪风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腰弯得很深。
他说道:“纪公子,俺想了一宿。”
“你说的是对的。”
“俺私自给山灵大王立庙,本以为是报恩,却没想到反而害了他。”
“俺这就回去,把那小庙给拆了。”
纪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知白从纪风身后走出来,朝牛小天招了招手。
“小孩,你过来一下。”
牛小天仰头看了看他爹,牛三松开了手。
“那个大哥哥叫你,你过去玩一会,我们等会走,我和你纪叔叔再聊一会儿。”
“好的,爹爹。”
牛小天跟着知白走到破山神庙后。
“怎么了,大哥哥?”
“张嘴。”
“啊!”
牛小天听话的把嘴张得老大,露出一排整齐的小乳牙。
知白手指一弹,一截东西轻轻落进他嘴里。
牛小天闭上嘴嚼了嚼,忽然瞪大了眼睛。
“好吃!甜甜的,是糖吗。”
他咂吧着嘴,又仰起头,眼巴巴地看向知白。
“大哥哥,还有吗?”
“吃一个就够了。”
知白摇了摇头,又弯下腰,对牛小天说道:
“小孩!以后遇到陌生人给东西,不要随便吃,记住了吗?”
“知道了,大哥哥。”
“还有,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牛小天歪着头,一脸不解。
“为什么?”
“因为......”
知白直起身,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秘密?”
牛小天皱着眉头想了想,眼睛里满是疑惑。
知白解释道:“就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事,包括你爹也不能说。”
牛小天恍然大悟,用力的点了点头,小脸上浮起一个郑重的表情。
“好耶,秘密。”
知白牵着牛小天走了回来。
牛小天蹦蹦跳跳地跑到他爹身边,一把抱住牛三的腿,仰头喊了声。
“爹爹,我们回来了。”
牛三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朝纪风等人挥了挥手,然后牵起儿子的手,转身往山灵大王庙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牛三低头问牛小天:
“你们刚才干嘛去了?”
牛小天把嘴抿得紧紧的,使劲摇了摇头。
“不说。”
“这是我和大哥哥之间的秘密。”
“哈哈哈。”
牛三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直笑,粗糙的手掌在儿子头顶揉了揉。
“好,秘密就秘密。”
父子俩沿着山路慢慢走远。
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们肩头。
牛三和牛小天的脖颈后,各有一道极淡的竹叶印记闪了一下,然后慢慢暗淡下去,隐入皮肤之中,再也看不见。
那年纪风初来乍到,在山路上遇到牛三。
牛三给了他干粮和水,走时又把干粮和水全留给了他。
这份恩情,纪风自然也记得。
“我们也走吧!”
第212章 桃妖
第212章桃妖
告别牛三,离开山神庙,纪风驾着云,不一会便到了青城县外。
青城县还是如同五年前一样。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门还是那道城门。
城门大开着,几个守门兵卒依旧靠在城墙根下晒着太阳,任由行人进进出出。
城南城隍庙内香火鼎盛,香客来来往往,几个老妇人正往香炉里插香,青烟袅袅的往上飘去。
纪风在庙前站了一会儿,身旁便渐渐腾起了一股不引人注目的檀烟。
那檀烟很淡,混在周围缭绕的香火里,若有若无的转了几圈,然后凝成一道人影,出现在纪风身旁。
“纪公子,好久不见。”
老城隍还是那副模样,面容和善,语气里带着几分故友重逢的欣喜。
“孔城隍,好久不见。”
纪风拱手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庙内走去。
石径两侧的老槐树比五年前更粗了几分,树荫遮住了大半个城隍庙,阳光从枝叶间照了下来,在地面上晃着细碎的光影。
两人边走边聊,老城隍问起纪风这几年的去向,纪风拣了几处有趣的说了,老城隍捋着胡须听得频频点头。
随后老城隍目光微动,看向纪风肩头的绾绾,问道:
“这位小友是?”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朝老城隍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声音清亮如露水滴落道:
“见过城隍大人,我叫绾绾,是只蜉蝣妖。”
“蜉蝣者,朝生而暮死,你居然......”
老城隍微微一愣,看向绾绾那小小的身躯,最后目光落回纪风身上,语气中满是感慨:
“公子真是好神通广大啊。”
纪风笑道:
“并非我神通广大,不过是恰好遇上了,便顺手帮了一把。”
“能活下来,是她自己的造化。”
老城隍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笑道:
“公子刚来,还没有回你的小院吧?”
纪风点了点头。
他此次来城隍庙,就是先和老城隍打个招呼,再回听雨轩。
老城隍捋着胡须,面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子可以先回听雨轩,有个小家伙可是等了你好久。”
“谁?”
知白好奇地问道。
老城隍故作神秘道: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知白扯了扯纪风的衣角,仰头说道:
“公子,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纪风点了点头,看向老城隍,拱手道:
“我这次回来,应该会待一段时间,老城隍有空可以来我听雨轩喝茶。”
老城隍笑着回礼:“会的。”
纪风告别老城隍,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往听雨轩走去。
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似乎一切都变了,但好像又没变。
巷口那个卖包子的摊子还在,蒸笼冒着白汽,但之前的那个老摊主不在了,换了个年轻人。
之前在巷子里嬉戏打闹的小孩,都长大了不少。
到了听雨轩门口,纪风发现原本上了锁的大门,此时锁不翼而飞,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条窄窄的缝。
知白凑上前看了一眼,皱眉道:
“谁这么没礼貌,公子不在家,自己把门打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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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进去看看。”
纪风伸手推开了大门。
“咯吱!”
院门打开,纪风望了进去。
听雨轩内还是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院子里那棵桃树枝繁叶茂,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比五年前粗了整整一圈。
桃树下石桌石凳安安静静的摆放着,旁边是锦鲤池。
锦鲤池内水色清亮,但池中几尾锦鲤早已被敖渊带在身旁日夜沾染龙气,所以池中只有几丛水草在轻轻摇曳。
听雨轩内的一切和他走时,一模一样。
但此时整个听雨轩内却一尘不染。
石桌石凳上没有积灰,窗台上没有落叶,就连墙角那几块青砖的缝隙里都干干净净。
好像每日都会有人来打扫,洒水,擦拭,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
“老头,你又不经过我的同意,闯了进来!”
一道和知白差不多高的身影从正房房间内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扫帚,脸上气鼓鼓的。
“是不是又惦记我的桃子,那是我留给我家公子的!”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看清了站在院门口的人。
手里的扫帚“啪”的一声摔落在地,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两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公......公子!”
纪风会心一笑。
他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桃妖】
【桃树成灵,性柔韧,花开灼灼,其果可延年益寿。此桃妖以玄黄之气点化,渐启灵智,后又获先天壬水一滴,助其化形。其性忠贞,不慕虚名,唯念旧恩。桃枝可驱邪避祟,桃实可养气延年,桃夭灼灼,其心皎皎。】
【获神通:驱邪镇鬼】
......
那道身影从房门处跑了过来,一下从地上跳起,扑进了纪风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纪风仙袍的衣领,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桃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压都压不住的欣喜。
“嗯,回来了。”
纪风拍了拍她的脑袋。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头,看着扑进纪风怀里的身影,说道:
“你是谁!放开公子!”
桃妖从纪风怀里跳回地上,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的看向知白,嘴角往上翘了翘,说道:
“知白,怎么?”
“吃了我的桃子就不认识我了?”
“桃子?”
知白看向她,又看看远处那棵大桃树,再看向她。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
“你......你是那棵大桃树?”
桃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对啊!”
“怎么,你人参能成精,我桃树就不能成精了?”
“呃......能。”
看着知白的傻样子,桃妖转过身,拉住纪风的袖子就往院子里拽:
“公子,快进来!”
纪风走了进去,知白和牛渊等人也跟了进去,他们在石桌前坐下,绾绾在纪风肩头打量着桃妖。
桃妖对着大桃树一挥手,说道:
“桃来!”
第213章 桃枝枝
第213章桃枝枝
十几颗桃子从头顶桃树上掉了下来,整整齐齐的落在石桌上。
每一颗都硕大饱满,粉中带红。
其中有一颗最大,比旁边的桃子大了整整一圈,外边不是粉红色的,而是有些深红。
是第一批结的桃子之一,纪风当时走时,还剩三颗。
桃妖将那颗桃子,递给纪风:
“公子,快尝尝,甜不甜。”
知白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其他桃子,说道:
“桃妖,你好偏心啊!”
“那怎么了。”
桃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吃不吃?”
“不吃我把这些桃子重新长回去了。”
知白急忙抱住石桌上一颗桃子,缩到了牛渊身后,露出半个脑袋:
“吃!”
“你们也尝尝。”
桃妖又将桃子递给牛渊和绾绾。
“谢谢。”
牛渊和绾绾接过桃子。
桃子在牛渊手里小小的,却在绾绾怀里大大的,绾绾甚至要爬在上边啃。
他们接过桃子咬了一口。
桃肉绵密,汁水清甜,其中还有一股灵气。
纪风咬了一口,这颗几年的桃子比之前的更加清甜。
纪风吃了一口后,看向桃妖道:
“桃妖,你给自己取名字了吗?”
桃妖摇了摇头:“没有。”
她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杵着下巴看向纪风道:
“我等公子回来给我取。”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知白等人纷纷看向纪风,除了绾绾的名字外,他们的名字都是纪风给他们取的。
纪风看向桃妖,想了一会后说道:
“你本是一棵桃树。”
“生于春,盛于夏,结实于秋,经冬不凋。”
“花开时灼灼其华,结果时累累其实。”
他看向手里的桃子,又看向桃妖,道:
“就叫你桃枝枝吧。”
“桃花似散飞,桃子压枝垂。”
“桃枝枝......多谢公子。”
知白啃着桃子道:“桃枝枝,还不错。”
......
之后,纪风等人便在听雨轩中住了下来。
有时老城隍来访,和纪风两人在石桌前对坐喝茶。
老城隍还是老规矩,端起茶盏闻一闻,放下时茶盏中的茶水已经没了味道。
纪风又给他倒掉满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城隍说,这几年人间治理的不错,很少有杀业、恶念和亡魂等深重的罪业。
也没有大批怨魂,厉鬼游荡人间,他城隍庙中的案牍少了不少,倒也清闲。
纪风点了点头,应该是在苏文远的辅佐下,大观皇帝崇德轻赋,不兴兵戈。
下边的官吏秉公办案,不贪财刑害,所以狱门常年虚掩,极少囚犯。
而且整个大观境内四时顺调,无旱涝霜雹,长空常浮五色庆云,景星悬于天际。
还有朝夕时常伴有甘露自天而降,落在世间,滋养万物。
整个大观呈盛世之景。
时间一天天过去,有时纪风也会拿出琴,放在石桌上,弹奏一曲。
日子过的清闲。
这一日,纪风坐在石桌前喝茶。
茶还是守静道长赠的匡庐野茶,茶汤碧绿,入口有一股松木香。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旁边那座空空如也的锦鲤池上。
池水清亮,几丛水草在水底轻轻晃着,可池中一条鱼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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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那几尾锦鲤怎么样了。”
纪风放下茶杯。
知白正蹲在池边拿他的小木剑拨水玩,听到这话,抬起头说道:
“公子,那些锦鲤被敖江神带走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起来,当初在临江县的时候,敖江神说要请我们吃龙宫佳宴,还说要喝他珍藏了千年的佳酿。”
“我们要不要去龙宫找他?”
纪风听闻,微微一顿。
他和敖渊相识这么久,从通天江上一尾水之精算起,到赤河水府寿宴上共饮沧溟玉液,再到那上古水府。
敖渊虽然嘴馋贪杯,但洒脱仗义,几次三番说要请他去龙宫坐坐,可这些年东奔西走,一直没去成。
知白这么一提,倒也可以去转转。
“龙宫?”
桃枝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帚:
“我也要去!”
“我还没有离开过青城县呢。”
知白说道:“走,敖江神也认得你。”
“就是,他吃过我桃子呢,给了我一丝先天壬水,我还没谢谢他......”
说话间,桃枝枝忽然愣在原地。
刚刚兴奋的神情正从她脸上一点一点的褪去。
知白看向她,问道:“枝枝,你怎么了?”
桃枝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院子中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桃树,语气失落道:
“我去不了。”
“为什么?”
纪风也看了过去,绾绾在旁边说道:
“公子,枝枝虽然化了形,但本体还是那棵桃树,她不能离本体太远。”
“啊!怎么会这样?”
“没事,你们去吧,我给咱们看院子。”
桃枝枝拿着扫帚,轻轻扫着地上的落叶。
纪风看得出枝枝也想去,他忽然想起一个神通。
替身之法。
当初在翠屏山,那蛇妖靠着一手蜕皮之术,从陆大山的山神封印下逃了出去。
纪风看向桃枝枝道:“枝枝,折一枝你的桃枝来。”
“公子,你要桃枝干什么?”
她虽然不知道纪风要干什么,但还是一挥手,一根巨大的树杈便落到了纪风面前。
“公子,这个够不够?”
纪风看着那根几乎占了大半个桃树的树杈,沉默了一瞬。
“呃......太多了。”
他从树杈上掰下一根手指粗细的桃枝,握在手中,闭上眼,施展起那替身之法。
一道法光出现在那桃枝上。
然后那根桃枝像活过来一般,轻轻一颤,便飞向桃枝枝,没入她的体内。
桃枝枝身子微微一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扭头看了看那棵大桃树。
桃树还是那棵桃树,但她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
“好了。”
纪风收回手。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不用再束缚在本体周围。”
“真的?”
桃枝枝试着往院门外跑了出去,又跑了回来。
果然,她能出去了。
她回到院子里,朝纪风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多谢公子!”
“好了好了。”
知白从石桌上拿起小木剑,往怀里一揣。
“既然枝枝也能去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你的本体看门,我们出发去通天江龙宫!”
第214章 沿途盛世
第214章沿途盛世
出了青城县,纪风驾着云,带着知白、牛渊等人往通天江而去。
白云悠悠,飘过山川河流,路过当初被魍魉笼罩的高家庄时,知白趴在云边,手指着下边。
“公子,你看。”
纪风低头望去,下边田野里,庄里人都在弯腰劳作,除草的除草,浇水的浇水。
还有几个孩童在田埂上追逐打闹,欢快的笑声飘到了云上。
庄口那座土地庙不知何时被翻新过,青砖灰瓦,比以前新了不少。
庙前的香炉里檀香不断,供品也时常更换。
纪风开启法眼,往那庙里望去。
只见那土地高德安正躺在一张躺椅上,手里蒲扇轻扇,脸上气色红润,嘴里悠闲的哼着小曲:
“春看青苗抽嫩芽,夏观塘里养鱼虾......”
“村里无灾无争斗,老头我安坐享清闲呦~”
忽然,他停了下来,睁开眼,自言自语道:
“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
高德安坐直身子,左右张望了一圈,庙外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天真无邪,并无异样。
他这才放心下来,又躺了回去,嘟囔道:
“一定是我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今日阳光正好,适合再眯会儿。”
他将蒲扇盖在脸上,又小憩了过去。
“这土地爷......”
纪风会心一笑,也没有去打扰他,驾着云继续往前飘去。
过了高家庄,一路往北。
路上,纪风看到,盛世之下,地气丰沛,水土滋养生机,脚下一片翠绿。
田里庄稼没有虫灾,旱涝少见,家畜无病,井水清甜。
山路无塌方,毒虫蛰伏,山野精怪与孤魂也各自安好,没有出来作乱。
沿途气运和顺,争端变少,商贾兴旺,路过的村镇都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到了通天江,临江县渡口,这番景象更为直观。
江上千帆云集,载满绸缎粮米的漕货大船一艘接着一艘,往来载客的客船也穿梭其中,渔舟轻摇,散落江面。
岸边码头上车马络绎不绝,南北客商来来往往,一个个中年汉子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块汗巾来往装卸货物,沿街茶铺酒肆的幌子被江风吹得上下招展。
人声喧闹而不杂,舟楫橹声连绵不绝。
知白趴在云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对纪风说道:
“公子,我们要不要去找阿檀姐姐?”
纪风看向那临江县,说道:
“等我们从龙宫里出来后再说吧。”
知白点了点头,又往下看了一眼,嘀咕道:
“也不知道阿檀姐姐从画中走出来了没有。”
桃枝枝凑到知白身旁:“知白,什么阿檀姐姐?什么从画中走出来?”
当时纪风游历临江县的时候,身边只有知白和牛渊,那时牛渊还未化形。
听到桃枝枝问阿檀画灵的事,知白故作神秘道:
“过来,我给你说,当时我们在船上,听闻有人说临江县有位老画师,画了一幅画,那画会动......”
绾绾也从纪风肩头飞了过去,三个人凑在一起,听知白讲那画中游的故事。
知白讲的惟妙惟肖,听得桃枝枝和绾绾眼睛都不眨一下。
纪风会心一笑,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控制着白云落了下去。
对他们三个说道:“走吧,我们下去,边走边讲。”
“噢,知道了,公子!”
知白跳下了云,桃枝枝和绾绾也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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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渊跟在纪风身后,下了云,纪风一挥手,那片云返回了天空。
站在通天江边,纪风手中掐诀,眼前的江水自动分开一条道。
纪风迈步走了下去,知白、牛渊等人跟在身后,等他们彻底走进江水后,身后的江面缓缓闭合。
江水下,桃枝枝一边听知白讲阿檀的故事,一边东张西望。
这是她第一出来,第一次见识到水下世界,所以看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新鲜。
头顶的鱼群慢悠悠的游过,旁边的水草随着暗流轻轻摇晃,远处还有几只不知名的水族从石头缝里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
“原来,世间还有这般景色!”
“真好!”
......
走了一会儿,纪风忽然停下脚步。
知白问道:“公子,怎么了?”
“呃......你知道敖渊的龙宫在哪儿吗?”
知白摇了摇头:“不知道,敖江神好像没说过。”
纪风确实不知道敖渊的龙宫在哪儿。
当初第一次见他,是纪风刚坐船来通天江时,偶遇敖渊在上空布云施雨,一起吃水之精时,也是在临江县附近。
他们同探上古水府时,敖渊说过他龙宫在通天江上游,但通天江绵延上千里,上游何其大。
“那怎么办?要不算一卦?”
就在纪风思索怎么寻找敖渊龙宫时,前方水草后忽然转出一队巡逻的虾兵蟹将。
蟹将第一时间发现了纪风等人,右手大钳子“咔”的一碰,身后的虾兵就齐刷刷的将手中长戟举起,朝纪风等人围了过来。
看到虾兵蟹将,纪风嘴角上扬:
“这下好了,不用费心找了。”
那虾兵蟹将围了上来,领头的蟹将上下打量了纪风等人一番,高声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什么闯通天江?”
知白往前一步,说道:
“我家公子与你们江神大人乃是故交好友,今日特来龙宫寻他喝酒,还请速速通报你们江神大人!”
那蟹将闻言,凸出来的眼珠子转了转,又仔细打量了纪风一番。
眼前之人气度出尘,手握长剑,而且还会避水诀,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修士,说不定真的是江神大人的故交好友。
他转身对旁边一个虾兵挥了挥钳子,那虾兵靠了过来。
蟹将道:“你速速去禀报江神大人,就说有客来访,自称是大人的故交。”
“是!”
那虾兵领命,尾巴一摆,便蹿了出去,消失在江水深处。
随后那蟹将转回头来,语气比方才客气了几分。
“公子,请稍等片刻,我已派人前去通报了。”
纪风点了点头,回礼道:“多谢。”
“这就是虾兵蟹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桃枝枝在一旁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虾兵蟹将。
“这蟹将看着好威武啊!”
蟹将闻言,挺胸昂头。
“特别是那对大钳子,一看就不简单!”
这下,蟹将胸挺的更高了,还不时给他那大钳子换个角度。
蟹将看向纪风等人笑脸相迎道:
“公子,几位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龙宫离这儿并不远,江神大人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不用了,多谢。”
纪风看向桃枝枝:“枝枝。”
桃枝枝“噢”了一声,便不再逗蟹将。
......
“昂吼~”
第215章 奢华龙宫
第215章奢华龙宫
不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龙吟。
震得周围的江水层层荡开,水草齐齐伏倒,石缝里探头探脑的水族瞬间缩回洞穴深处。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江底急速游来,快的在水里拖出一道残影。
那白影冲到近前,忽然收住力,龙躯一摆,化作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
依旧是那熟悉的模样,但周身的气息比五年前更盛了。
来人正是敖渊。
“纪兄!”
敖渊大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你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给我打声招呼,我好去迎接你。”
纪风拱手笑道:“我刚从江南回来,在青城县待的无聊,这不来找敖兄喝酒。”
“哈哈哈,好!”
“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敖渊拉着纪风往江水深处而去,目光扫过知白、绾绾和桃枝枝,在牛渊那身玄麟战甲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没有多问,只是笑道:
“走走走,先去我龙宫!”
在敖渊的带领下,众人往龙宫而去。
通天江江水并没有赤河那么浑浊,所以可见沿途江下景色。
两侧江岸早已不再是寻常泥沙礁石,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水下玉峰。
玉峰在波光下呈白、蓝、青三色,三色交织,流光婉转,奇秀无双。
峰壁之上长满了各色深海灵植。
斑斓珊瑚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红如烈火、粉如云霞、白如凝雪,错落丛生。
水藻、灵草随水流轻轻摆动,碧绿修长,灵动雅致。
各类不知名的深海奇花在江下肆意绽放,暗香浮动。
无数水族生灵穿梭其间,自在嬉戏。
沿途还能看到成了精的水族。
几只蚌女半身藏在壳中,双壳开合间露出半张秀气的脸,见了敖渊,慌忙从壳里出来,盈盈屈膝行礼。
一条青鱼精正躺在珊瑚上打盹,尾巴垂了下来一摆一摆的,被旁边的蟹将一钳子敲醒,吓得一个激灵滚了下来,连滚带爬的伏在地上。
还有几只水母精撑着半透明的伞盖飘过,伞缘的细丝泛着幽蓝的光。
飘到敖渊面前时齐齐收了伞盖,露出里头的半截人身,躬身行了一礼,又撑开伞盖慢悠悠的飘走了。
万千水族生灵见了敖渊,纷纷驻足避让,低头躬身,神态恭敬的行礼。
敖渊并不搭理,招呼着纪风等人往前走去。
不久,便到了一座恢弘壮阔,悬浮于深水之中的龙宫。
“纪兄,我们到了。”
纪风向敖渊的龙宫望去。
一旁的桃枝枝和知白早已张大了嘴。
“这就是龙宫啊!”
通天江龙宫,不同于赤河河伯的水府。
整座龙宫碧波环绕,琼楼玉宇,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绵延数十里,气势恢弘,尽显奢华。
龙宫殿宇尽数由深海寒玉、净水琉璃和千年水晶构筑而成,梁柱通透温润,墙体流光澄澈,瓦檐晶莹剔透。
阳光透过层层江水洒落,映射在龙宫楼宇之上,折射出万千柔和灵光。
整座龙宫蓝白交织,如梦似幻。
龙宫正门巍峨庄重,两扇巨门由深海墨玉雕琢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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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雕刻千里江涛纹路,流水缠绕山川,浪涛簇拥星辰,纹理细密繁复,栩栩如生。
门前立着两尊数丈高的水神石像,身姿挺拔,手持石戟,神态肃穆,目光威严,镇守宫门,气场威严厚重。
正门两侧各站着数百位龙宫守卫,都是水族精锐化形而成。
身着统一的银鳞软甲,手持长矛,站姿端正,神色恭敬肃穆。
远远望见敖渊与纪风并肩而来,所有守卫齐齐低头躬身,动作整齐划一,齐声恭呼:
“恭迎江神大人回宫!”
“纪兄,请!”
敖渊微微点头,招呼纪风等人往龙宫内走去。
桃枝枝看着这龙宫,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这龙宫真是奢华,比听雨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行,公子的听雨轩怎么能比龙宫差呢......”
她眼睛微动,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纪风看着这龙宫,内心也震动不已。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可以说龙族菜,但不能说他们穷。
况且这个世界的龙族并不菜,他们掌控着天下水气循环、四时风雨节律,是真正执掌一方权柄的正神。
敖渊带着众人穿过龙宫正门。
踏入龙宫内的瞬间,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色。
宫外是气势宏伟,巍峨庄重。
宫内则是庭院错落,雅致天成。
龙宫内并非想象中冰冷奢华,反而处处透着温润雅致、清幽闲适。
一条条水晶甬道纵横交错,贯通整座宫殿群。
甬道两侧是精致庭院、玲珑水榭、潺潺灵泉和珍稀灵植。
地面上铺着细密温润的白玉方砖,砖面光洁透亮,不染尘埃,行走在上边安稳雅致,步履无声。
甬道两侧开凿出条条细小灵渠,渠中流淌着滋养龙宫的千年灵泉活水。
这灵泉活水并不和江水相融,缓缓流动。
灵渠两侧栽满了三界珍稀的深海灵草仙花。
有千年凝露兰,叶片修长翠绿,花瓣洁白剔透,凝着点点灵露,香味清雅。
有深海琉璃花,花瓣呈淡蓝琉璃之色,光影流转,遇水微动,宛若琉璃碎光。
有九叶静心草,灵气纯粹,能宁心安神,涤荡杂念。
各色灵植错落排布,四季常青,繁花盛开,芬芳萦绕整座龙宫。
沿途可见错落亭台水榭,雕梁玉柱,精致精巧。
亭中设有玉石石桌石凳,光洁温润,可供休憩闲谈。
水榭临灵渠而建,凭栏可观流水繁花,清幽雅致,闲适动人。
偶尔会有龙宫侍女提着玉篮缓步走来,皆是貌美温婉的鲛人,或是灵鱼化形。
她们身着淡青浅蓝纱衣,身姿轻盈,步履温婉,眉眼含水。
见了敖渊与纪风等人,纷纷侧身低头,恭敬行礼,神态有礼,进退有度,没有半分喧哗轻浮。
纪风目光扫过龙宫,笑道:
“敖兄,你这龙宫,可是比河伯的水府好太多。”
敖渊笑道:
“修行千年,也就这点爱好了。”
“走走走,先带你们去吃饭,等会带你们好好逛逛我这龙宫。”
第216章 龙宫佳宴
第216章龙宫佳宴
在敖渊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一处宫殿。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净水琉璃匾,写着三个字:
琼华殿。
殿门一开,殿内装饰引入眼帘。
整座琼华殿穹顶高阔,以整块天然水晶磨成薄片嵌于梁间,日光透过江水再经水晶一滤,满殿青蓝。
殿中四根玉柱擎顶,柱身浮雕着千里江涛,百川归海的纹路。
脚下铺着白玉砖,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流转的水光。
殿内早已备好一席精致宴桌。
桌面由整块千年暖玉雕琢而成,温润光洁,触手生温。
桌上整齐摆放着全套白玉酒具,通透雅致,干净无尘。
宴桌两侧摆放着数张柔软云绒玉椅,铺着雪白毛绒软垫。
敖渊抬手道:“纪兄,请!”
“请!”
纪风和敖渊相识并非一天两天,所以没有过多的见外,纷纷落座。
敖渊一挥手,一名鲛人侍女轻步走入殿中。
“可以开席了,再将我那坛一千两百年的灵泉仙酿取来。”
“是。”
侍女应声退下。
随后纪风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青瓷小罐,几包用干荷叶裹好的糕点,两坛泥封老酒,还有几样礼品。
桃枝枝从旁边探出身子,将一颗用桑皮纸小心包好的桃子放在最上边。
纪风看向敖渊道:
“初次拜访龙宫,一点薄礼,还望敖兄你不要嫌弃。”
敖渊笑道:
“纪兄,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敖渊从主位上探过身子,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睛已经在那些东西上扫了一圈,鼻子还不自觉的闻了两下。
“来你龙宫喝酒,哪有不带礼物的规矩。”
纪风笑了笑,说道:“知道你财大气粗,寻常宝贝入不了敖兄的法眼。”
“所以这些都是我在江南游历时买的特产。”
“这个糕点,馅是江南独有的乌梅,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这两坛是宣州本地的老酒,比不上你那一千年的灵泉仙酿,但胜在土法酿造,敖兄可以尝尝,别有风味。”
“这青瓷罐里是重湖边上买的茶叶,还有这些。”
纪风顿了顿,目光落在最上头那颗桃子上,说道:
“这颗桃子,是枝枝给你的,是最早结的那批桃子,你之前吃过一颗,这颗长了快六年,说要谢谢你。”
敖渊的目光落在那颗深红色的桃子上,又抬头看向站在纪风身边的桃枝枝。
桃枝枝被敖渊这么一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两只手背在身后,搅在一起,半天才说道:
“见过江神大人。”
敖渊笑了笑。
他伸手拿起那颗桃子,凑近闻了闻。
龙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桃子上的灵气,比他当年在听雨轩吃的那颗又浓了几分。
随后看向桃枝枝说道:
“恭喜啊!终于化形了。”
桃枝枝抬起头,说道:
“还要多谢江神那日赐的神水。”
“若不是那丝先天壬水,我怕是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化形。”
敖渊摆了摆手道:
“当时我馋你桃子,一物换一物,说什么谢。”
“既然化了形,就跟着你家公子好好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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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江神大人。”
桃枝枝用力的点了点头。
敖渊将纪风给的礼物郑重收下,如果是其他宝物,他或许看不上。
但这些,他刚好嘴馋。
不久,数名侍女有序入内,轮番端上龙宫佳宴。
第一道菜通体雪白如玉,码在青琉璃盘中,上头还缀着几瓣莲花。
敖渊拿起筷子介绍道:
“纪兄,这道菜叫江露凝玉糕。”
“做这道菜可费功夫了,得在每年白露的那天,天不亮就派人去江面上收露水。”
“就江心那一片,太阳一出来露就散了,去晚了什么都收不着。”
“江露加深海灵米磨粉,再加千年莲华蜜蒸制而成,质地软糯细腻,你们快尝尝。”
纪风夹了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知白也夹了一口,瞬间眼睛都了眯起来了。
“好吃。”
敖渊也夹了一口。
之后又介绍第二道菜,这道菜银白鱼肉丝与嫩绿笋丝交织,色泽鲜亮。
敖渊说道:“这道菜叫银鳞沐春丝。”
“这银鳞鱼只有通天江上游一个回水湾里有,别处都没有。”
“再加嫩笋,灵菌清炒,入口鲜嫩爽滑,满口清鲜。”
纪风夹了一筷子,正如敖渊所说鲜嫩爽滑,满口清鲜。
再搭配笋的脆,灵菌的鲜,让整道菜口味更上一层,吃的纪风不由的点了点头。
还有莲心灵羹,江瑶玉珠,霜花贝腴,青水云卷等几十余道精致佳肴。
都是通天江独有的珍馐美味。
每一道菜式选材极致,做法精妙,口味独特。
而且每一道菜,敖渊都会介绍给纪风等人,从选材到处理,再到做法。
纪风不由的赞叹,这敖渊不愧是个老吃家!
菜还在不断上,两个青鱼精抬着一个大坛子走了上来。
敖渊看到那酒坛,眼睛都亮了,一挥手,那坛子就飞到他身旁,两个青鱼精累倒在一旁。
敖渊轻轻将那坛酒放到他身旁,说道:
“纪兄,这瓶灵泉仙酿,我可是整整存了一千两百七十二年。”
“那年我刚当上通天江正神,回来高兴,亲手酿了一批酒。”
“一共十二坛,藏在通天江水脉最深处,馋了喝一口,喝到如今就剩这一坛了。”
“今日你可算赶上了,再晚两年来,可就没了。”
纪风看的出,这酒坛也是内有洞天的法宝,里边的酒绝非看到的这么一坛的多,笑道:
“一千两百七十二年的仙酿。”
“那我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
“好!”
敖渊抬手,亲自开封。
手一抬,尘封千年的酒坛豁然开启。
刹那!
一股清醇极致,绵长悠远的酒香轰然散开,瞬间铺满整座琼华殿。
这酒香不烈不燥,不冲不艳,清冽中带着江河的辽阔波澜,又有岁月的沉淀厚重。
层次丰富,余韵悠长,闻着便让人心神舒展,通体舒畅。
纪风望去,坛中酒液澄澈通透,呈琥珀之色。
坛口酒液轻轻晃动,挂坛不散,可见千年沉淀的绝佳质地。
“来,尝尝!”
第217章 闲聊
第217章闲聊
敖渊亲自为纪风、知白等人斟满酒。
白玉酒碗盛满琥珀仙酿,酒香四溢,氤氲升腾,灵气丝丝缕缕萦绕碗边。
敖渊又将酒坛盖上,生怕仙酿挥发一丝一毫,随后端起自己的酒碗,看向纪风等人,眼底笑意诚挚,说道:
“纪兄与几位小友远道而来,我这龙宫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通天江水万年流,不如故人一杯酒。”
“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纪风笑道:“多谢敖兄。”
“多谢敖江神。”
众人同时举杯,将碗中千年佳酿一饮而尽。
美酒入口的瞬间,纪风微微一顿。
这千年灵泉仙酿没有烈酒的灼喉辛辣,也没有淡酒的寡淡无味。
入口时温润柔和,酒液顺着喉咙缓缓流入腹中。
回甘清甜混着醇厚酒香,层层铺展。
入口微凉,入腹渐暖,一股纯粹的灵气自腹中缓缓散开,流转全身,涤荡身心浊气,舒缓行路疲惫。
瞬间整个人都变得轻盈通透,心神澄澈,所有浮躁琐碎尽数消散。
千年岁月的沉淀,江河风月的灵气,四时落花的清甜,尽数凝在这一碗酒中。
入口是温柔岁月,回味是万里山河,余韵悠长,久久不散。
知白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白玉碗,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底朝天,放下碗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
“公子,这酒好好喝,比我喝过的所有酒都好喝。”
“是啊,是啊!”
桃枝枝小口小口的抿着,每喝一口就眯起眼睛,像是细细品味。
牛渊端起碗一仰头,一碗酒便见了底,放下碗时满脸憨笑。
绾绾飞到白玉酒碗边,酒碗比她整个人还大,她索性抱着碗边,半个身子探进去喝了一口。
片刻后飞起来,轻快的扇动着翅膀,嘴角还沾着琥珀色的酒液。
纪风放下酒碗,说道:
“好酒,不愧为敖兄你珍藏了千年的好酒。”
敖渊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时满脸笑意,却又意犹未尽。
“哈哈哈,纪兄谬赞了,这酒还是和沧溟玉液差点。”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几分怀念:
“也不知道河伯那老家伙什么时候还能再拿出来,让咱们再喝一杯。”
纪风端着酒碗,看向敖渊。
敖曦瑶是敖渊的姐姐,那敖渊自然也是东海龙宫内的龙族。
沧溟玉液是四海龙宫的进贡之物,理应他也能喝到,却偏偏馋河伯手中那瓶水官大帝赏赐的。
纪风心想,要么这沧溟玉液数量稀少到连四海龙族都未必能时常喝到,要么就是敖渊嘴太馋,根本喝不够。
随后众人坐在玉桌前,一边吃着龙宫珍馐,对饮佳酿,一边闲谈。
敖渊放下筷子,看向纪风后问道:“纪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谷雨前后。”
敖渊推算了片刻,笑道:“那也回来后不久。”
纪风点点头,笑道:
“这不,在青城县待得无聊,跑来寻你喝酒。”
“哈哈哈,好!”
“来,再干一杯。”
......
聊着聊着,纪风忽然说起洪州李家的事。
从寻到李家,得知李家近况,到他救治李砚,收集证据托梦知府魏奇。
再到周永昌与赵恒伏法,李砚无罪释放,随后将李前辈安葬在李家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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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引李宜修入道,传授逍遥剑意。
敖渊听完,靠在玉椅上,感叹道:
“没想到数万年过去了,李前辈居然还有后代存在。”
纪风说道:“你给我的那片龙鳞,我也交给了李砚。”
敖渊点了点头,说道:“我能感应到那片龙鳞的存在,但目前为止李家并未寻他。”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说道:
“纪兄你这因果倒是清了,接下来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动用我这片鳞片了。”
纪风点了点头,说道:
“那李砚是个聪明人,若非李家遭遇大难,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动这龙鳞。”
敖渊点了点头,这他也知道。
但有因必有果,他得了李鹤亭的祖龙鳞片,便想到了有这一刻。
随后敖渊的目光落在纪风那身天青云纹仙袍上,说道:
“纪兄,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洪州事了,就去了那莫干山深处的云舒闲庭,做了这身仙袍吧。”
纪风点了点头,笑道:
“不仅我这一身,还给知白他们几个也各做了一身新衣。”
知白扯着自己的月白道袍展示给敖渊看。
绾绾也飞起来转了个圈,浅绯仙裙在酒香中旋成一朵花。
牛渊没说话,只是挺了挺胸膛,那身玄麟战甲在琼华殿的流光下泛着乌光。
“不错不错,云织仙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敖渊称赞几人的仙衣好看,最后看向牛渊那身玄鳞战甲,目光在上边停了片刻,又转头看向纪风:
“纪兄,我从牛渊这身战甲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条许久未见的玄鳞蛟,被纪兄你斩杀了吧。”
纪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才将灵剑山万剑冢中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敖渊听完,冷哼一声:
“幸好仙剑不搭理他,若是让他拿到这仙剑,走蛟化龙时必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到时候,我和河伯两人想阻止他也难。”
“还想背后偷袭纪兄你,斩了最好!”
之后纪风又聊到他去了十万大山,在龙脉深处遇见了妖王虎君。
敖渊听闻,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面露惊讶。
他也曾听闻过虎君的传说。
说万年前虎君曾率十万大山内的妖众打上过天庭,却被看守南天门的增长天王打落人间。
那一战之后,虎君便一直在十万大山中蛰伏,再也没有出来过。
“没想到万年过去了,虎君还活着。”
敖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纪风也没想到虎君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辉煌的过往。
纪风端着酒碗,若有所思。
那十万大山的第一条规矩,不会就是这么定下的吧。
“妖不能出十万大山去祸害人间。”
或许这不只是一条规矩,更是一道在虎君心口刻了万年的伤疤。
随后纪风又说起,他出了十万大山后去了阳间隐鬼市,见识了鬼市的规矩,还遇一个想转嫁因果的阴灵。
再往后便是一路往东,到了东海,参加洞天小会,探了沧元灵墟。
说到这里,纪风端着酒碗,笑着看向敖渊:
“敖兄,你猜猜!”
“我在东海遇到了谁?”
敖渊正夹着一块江瑶玉珠往嘴里送,闻言筷子停在半空,看向纪风道:
“谁?”
第218章 抄家?
第218章抄家?
“敖曦瑶。”
纪风放下酒碗,说道:
“她说,她是你姐。”
“我姐!你们遇见我姐了?”
敖渊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小心翼翼的问道:
“纪兄,你没提我得到祖龙鳞片的事吧?”
纪风摇了摇头。
敖渊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回玉椅靠背上,拿手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那片祖龙鳞片我才炼化了一点点。”
“要是被我姐知道了,非得来抢走大半不可。”
知白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的像只松鼠,含含糊糊的插了一句:
“曦瑶姐姐貌似和灵剑山的苍恒掌门认识。”
“什么?”
敖渊大惊,直接从玉椅上站了起来,桌上的酒碗都被他撞得晃了晃。
他看向纪风,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紧张:
“我姐......她问你们灵剑山的事了?”
纪风端着酒碗,没想到敖渊反应比刚刚还还大。
他放下碗,问道:
“敖兄,怎么了?”
敖渊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坐了回去,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他这才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他靠在玉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然后缓缓开口道:
“也没什么,就是苍恒这个混蛋!”
“有故事?”
“敖江神,说说。”
知白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瞪大了双睛,脸上满是好奇。
敖渊看向纪风。
纪风端起酒杯,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示意敖渊继续讲。
八卦,谁不爱听。
桃枝枝、绾绾等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敖渊又喝了口酒,这才缓缓开口道。
“那年......”
从他和苍恒真人相遇,再到他姐出现,三人一起游历人间。
说完,敖渊咬牙切齿道:“混蛋啊!”
“我和他是好友,结果他背着我,和我姐好上了。”
“后来呢?”
知白趴在桌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敖渊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时叹了口气。
“唉!”
“若他俩有个好结局,我也不会骂他。”
“结果苍恒这小子,那天不知道给我姐说了什么?”
“我姐跑回到我龙宫时,哭的稀里哗啦。”
“说她再也不来了!”
“快千年了,她再也没从东海里出来。”
知白张了张嘴,半天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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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苍恒真人和曦瑶姐姐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
“我就说当时她腰间挂的铃铛,和苍恒掌门清虚阁挂的铃铛声音一模一样。”
敖渊端着酒碗,看着碗中琥珀色的酒液,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那串铃铛就是苍恒当年给我姐的。”
“千年了,没想到她还留着。”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嘴角还挂着酒渍,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三个人一起游历的日子。
绾绾轻声说道:
“人神相恋,天庭是不允许的。”
敖渊点了点头,将酒碗放在玉桌上,叹了口气说道:
“是啊!”
“后来我也得知了这一点,便也原谅了苍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碗中琥珀色酒液上,疑惑道:
“可这都千年了,苍恒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飞升。”
殿内安静了片刻。
敖渊忽然端起酒碗,朝众人举了举,笑道:
“来来来,喝酒!”
“今日我们不聊那些,只喝酒吃美食!”
纪风也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众人抛开刚才那些陈年旧事,重新推杯换盏,琼华殿内的气氛又渐渐热闹了起来。
桃枝枝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白玉碗,小口小口的抿着,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
牛渊喝得最多,却面不改色,只是嘴角一直挂着憨笑。
绾绾飞到酒碗边,又探进半个身子喝了一口,飞起来时翅膀扇得比平时慢了半分。
知白趴在桌上,脸颊酡红,眼皮子直打架。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江露凝玉糕,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去。
忽然“咚”的一声磕在玉桌上,攥着玉糕的手也松开了。
“知白,知白!”
旁边桃枝枝摇着他的胳膊喊道,但知白没有半点反应。
纪风笑道:“枝枝,别摇他了,他喝醉了。”
敖渊笑道:
“没想到这小人参精,酒量这么差。”
“来人!”
敖渊唤来一名鲛人侍女,吩咐她将知白送去寝殿歇息。
“是,大人。”
侍女轻手轻脚的将知白抱了起来,知白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
“公子......好喝.......再来一碗......”
等侍女退下,敖渊放下酒碗,看向纪风,脸上那副嬉笑的模样收敛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纪兄,今日就不带你们逛我龙宫了。”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纪风端着酒碗,问道:“什么事?”
敖渊神秘一笑:“抄家。”
第219章 碧波潭
第219章碧波潭
“抄家?”
“对!”
敖渊看了眼牛渊身上的玄鳞战甲,说道:
“那玄鳞蛟被纪兄你一剑给斩了,他的碧波潭现在就是无主之地。”
“按照天律,我作为通天江正神,碧波潭正好在我辖区内,我有权对它进行处置。”
敖渊往纪风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
“而且那玄鳞蛟修行千年,收集的宝物一定不少。”
“你我一人一半。”
纪风轻声道:“这符合规矩?”
敖渊笑道:
“当然,按天律,大妖占据一方水土作为洞府仅为私占,无天庭敕封便无合法产权,妖物身死则洞府权属自动收回。”
“我作为通天江的正神,有权对他洞内的一切处置。”
“而且还要勘验水脉,防止滋生疫气,祸害到周围百姓。”
“怎么样,纪兄要不要跟我去一趟?”
纪风放下酒碗,笑道:
“那就去一趟!”
桃枝枝等人说道:“公子,我们也要去。”
敖渊大手一挥:“那就走。”
众人出了琼华殿,站在龙宫正殿前。
“呜......呜......”
江水之下,传水号角低沉轰鸣,穿透层层浪涛,响彻千里水域。
不到片刻,江底暗流涌动,水光分列。
一队队水族兵将御水而来,在龙宫正殿前集结。
前边十二名水族兵将身披青鳞水铠,手持长剑。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巡水仙尉】
【水府正职仙吏,隶属江渎水府麈下,专司巡察千里水域、缉拿妖邪、勘定水界之责。凡通天江干支流、潭渎泽薮,皆在其巡守之列。其身着青鳞水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手持净波长剑,可引水脉之力斩邪诛妖。每一名巡水仙尉皆需百年道行方可任职,是水府执法之基石。】
【获法术:净水剑诀】
中间是三十六名身披玄水重甲,手持蛟纹战戈的兵将。
【潭渎甲兵】
【水府精锐战卒,选自通天江水族各部骁勇之士,以玄水重甲淬体,以蛟纹战戈为兵。其甲以深海玄铁与千年寒玉合铸,坚不可摧,其戈以蛟骨为柄,寒铁为刃,可劈波斩浪,刺穿妖邪。每战必先登,死不旋踵,是江神麾下最可靠的战力。】
【获法术:披甲】
后方跟着四十八名手持涤妖幡,净邪玉尺和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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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瘴吏卒】
【水府文职吏卒,专司净化水域毒瘴,肃清妖邪残留气息,规整水土灵脉。其手持涤妖幡,幡风所过之处妖气尽散,其握净邪玉尺,尺光照处水土自净。虽不主杀伐,却是水府治水理政不可或缺之职司。千年来,凡有大妖伏诛,水域归治,必有清瘴吏卒随行善后。】
【获法术:涤妖净水】
更有四名溪将,两名水府录事文官随行,掌登记造册,勘验罪证和归档案情。
鳞甲映水光,戈剑凝寒色,幡旗展流风。
数百余名水府精锐整整齐齐列于龙宫大殿前,肃立听令。
敖渊立于阵前,衣袍被水波轻轻拂动。
他目光扫过全部水族兵将,喊道:
“千年以来,通天江东北碧波潭,一条玄鳞蛟盘踞私巢,暗蚀地脉,污毒水土,积千年暗罪阴孽。”
“此蛟天生狡诈隐忍,避显刑、逃明诛,钻天规缝隙苟活千年,不兴洪浪,不屠城郭,无显性大祸,致使我龙宫无诏难伐,无案难诛。”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得知此大妖伏诛,业债落地,桎梏已破。”
“今日本神亲领水府仪仗,前往碧波潭。”
“清余孽,扫妖巢,涤毒瘴,复水土。”
“各部依规履职,了结此事!”
敖渊话音刚落,数百名水族兵将齐齐道:
“谨遵江神法旨!”
兵将的声浪叠水而起,震得周围水波翻涌。
纪风等人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他见过敖渊在通天江上护佑两岸百姓时的肃穆,见过赤河水府宝库中负手而立时的从容,更见过他嘴馋贪吃。
还是头一回见他以一方正神的身份,整军列队,开衙清潭。
一举一动都有仪仗,一行一事皆有规矩。
这才是天庭正神应有的排场。
敖渊抬手一挥:
“启程,前往碧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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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清剿碧波潭
第220章清剿碧波潭
话音刚落,敖渊率先御水而行。
一股浩然江神正气自他体内迸发,周身法光翻涌。
一件神袍凭空而现,覆于他身。
这件江神神袍以沧浪之色为底,袍身绣千里江涛纹路,袖口收束云雷,领口盘踞水虬,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神袍加身的瞬间,敖渊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
他不再是宴席上那个嬉笑贪杯的馋龙,而是执掌一江风雨,佑护两岸苍生的天庭正神。
纪风带着众人跟随在侧。
身后,数百名水族兵将分水随阵。
巡水仙尉在前开道,潭渎甲兵居中压阵,清瘴吏卒手持涤妖幡殿后,录事文官捧着玉册与勘界玉盘在其中间。
整支龙宫大军阵列整齐,浩浩荡荡的跟着敖渊往碧波潭飞去。
出了通天江江面,云雾自生,遮掩住他们的身形。
驾云而行,百里转瞬即至。
脚下山峦青苍巍峨,群峰叠翠。
河流如银带蜿蜒,穿峡过谷,奔涌不息。
唯独有一处,山水闭环,深潭隐匿,自成一方阴郁浊地。
那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绿色的毒瘴,与周围苍翠的山林格格不入。
这便是碧波潭。
早已被那玄鳞蛟改造成一方毒泽。
敖渊抬手压阵,浩荡水府大军在半空停驻。
“列阵封域。”
江神法旨落下。
十二名巡水仙尉即刻分散四方,落于碧波潭东西南北四岸,立身制高点,长剑横空,布下四方锁妖结界。
剑光交织成网,将整座潭面连同方圆千丈的水域尽数封锁。
三十六名潭渎甲兵下沉到潭口水道,封锁所有进出暗河和支流缝隙,堵住一切逃窜道路。
四十八名清瘴吏卒悬于潭域上空,涤妖幡轻展,预先铺开净化灵光,隔绝毒瘴扩散。
录事文官立于云上,摊开玉册和勘界玉盘,随时准备勘验水土,登记事迹,规整卷宗。
整套流程,熟练、严谨、有序。
纪风等人在一旁静静观看。
潭边阵位落定,四方封禁成型。
整座碧波潭方圆千丈,彻底被结界锁死,内外隔绝,防止毒障扩散,还有潭内小妖逃跑。
敖渊抬步踏向潭面,足尖点水,沉声道:
“入潭,清巢。”
他话音落下,率先下沉入潭水深处。
纪风等人也跟了上去。
越往潭底下沉,光线越幽暗,水气越阴寒。
上层潭水还有几分天光,下沉百丈之后,彻底坠入沉沉黑暗,周遭水流冰寒刺骨,黏腻的毒瘴层层裹缠。
一股腥腐、阴寒,沉淀了千年的妖秽之气扑面而来。
普通修士到此,不需要争斗,只需待上片刻,便会毒侵经脉,灵机紊乱。
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神魂受损,肉身溃烂。
但一众龙宫兵将身披宝甲,又有辟邪灵光,所以根本不受瘴气侵扰。
纪风施展避水诀,又动用三昧真火,将那些渗进来的毒瘴妖秽尽数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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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渊、桃枝枝在他身边,安然无恙。
对于周围的一切,桃枝枝都颇为好奇,但紧跟在纪风身旁,没有招惹是非。
碧波潭底,随处可见散落的枯骨和腐烂的衣物。
枯骨有人骨,有兽骨,半埋在淤泥里。
衣物早已被谭中毒水侵蚀的发黑,看不出原来的原貌。
行至潭底最深处。
黑暗尽头,一座巨型溶洞洞府赫然盘踞在潭底。
洞府依山岩天然溶洞成型,经玄鳞蛟百年开凿,建设和经营。
使这洞府规模十分的庞大,内部结构复杂,俨然成了一座水下妖宫。
洞口岩石黝黑阴滑,爬满了墨绿色的毒草,渗出丝丝缕缕的阴毒瘴气。
洞顶之上,还凿着三个阴气森森大字:
玄鳞府。
洞府之外,大门两侧,立着八名守门妖卒。
皆是玄鳞蛟百年培育的嫡系妖族。
一个个人身妖面,手持毒牙长戈,周身妖气浑浊凶悍,常年镇守府门,诛杀一切擅自闯入的生灵。
他们察觉到有大批人靠近玄鳞府,齐刷刷的双手持有毒牙长戈,对准来人,呵斥道:
“何人闯我玄鳞府!”
听到有人闯入,洞府后方,又窜出数百只水中小妖。
有水底毒鳝,黑水厉蛙,浊水妖螺等等,都是依附玄鳞蛟存活的附庸小妖。
数百只妖众齐聚府门,妖气汇聚,黑压压的挡在洞府门前,想要看看是何人敢闯洞府。
若是寻常修士闯入,面对众妖联手围杀,必然会陷入苦战,稍不留神便会中招落败,殒命潭底。
但可惜,它们今日面对的,是通天江正神和一整支龙宫精锐。
敖渊停下身形,立于玄鳞府前,神色威严。
他目光扫过这群黑压压的妖众,开口道:
“我乃通天江江神!”
此话一出,一众妖众瞬间陷入混乱。
“江......江神?”
“他......他怎么会来这儿!”
“大王出去六年了,还没回来,没有大王,我们谁能挡住江神?”
“怎么办?怎么办?”
一只黑水厉蛙吓的腿都软了,手里的长矛“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一条毒鳝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颤颤巍巍道:
“这江神可是真龙啊!”
“我们这点道行,还不够他一个喷嚏的!”
妖群中一阵骚动,不少小妖已经开始偷偷往后退。
一只小妖壮着胆子上前道:
“江......江神大人为何而来?”
敖渊负手而立,声音洪亮道:
“玄鳞蛟已于数年前伏诛。”
“本神见日前来,是为了收回碧波潭。”
“尔等若是束手就擒,将依天律从轻发落。”
“哼!”
敖渊冷哼一声,说道:
“若是负隅顽抗,就地正法!”
第221章 清剿碧波潭(二)
第221章清剿碧波潭(二)
“什么?大王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
“大王修行千年,马上就能走蛟化龙,成为真龙,怎么可能会死!”
“你骗我们!一定是你骗我们的!”
妖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妖惊恐万状,有妖难以置信,也有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几只常年跟随玄鳞蛟作恶的妖众对视一眼,眼底涌起戾气。
他们身上背着血债,靠着玄鳞蛟苟活,现在投降也难逃一死,不如拼他个鱼死网破。
片刻之间,数百妖众分成了两拨。
大部分小妖丢下兵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仍有数十只身负恶债的妖众不肯投降,嘶吼着扑了上来。
敖渊神色不变,只是说道:
“清剿余孽,阻者,依天律,当诛!”
“谨遵江神法旨!”
身后三十六名潭渎甲兵瞬间结阵。
水纹战阵铺开,戈光纵横交错。
“铮!”
战阵正面对上扑上来的妖众,这些妖众大多修阴毒之道,一时间水中阴毒不断。
“哗!”
后方清瘴吏卒挥动涤妖幡,催动净邪玉尺,应对涌来的阴毒之气。
这些负隅顽抗的妖众引以为傲的毒瘴,浊水,阴煞,在这些净水法器面前不堪一击。
一时间兵戈不断,妖声嘶吼,潭水翻腾。
片刻之后,数只冲在最前面的妖众尽数被诛杀。
还有几只见势不妙,纷纷向外逃去。
但旁边还有十二名巡水仙尉,专门截杀这些逃跑的妖众。
他们手持长剑,剑影交错,快如流星。
敖渊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些小妖还不值得他出手。
纪风也没有出手。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这些负隅顽抗的妖众被肃清殆尽。
那些伏在地上投降的小妖被赶到一旁,由几名潭渎甲兵看押。
敖渊收回目光,看向纪风道:
“纪兄,走!”
“去看看这条老泥鳅千年藏了多少宝贝。”
纪风笑道:“走。”
二人抬步跨入玄鳞府大门。
玄鳞府内辽阔惊人,前殿空旷宏大,地铺寒黑灵石,四壁刻满蛟族凶纹,煞气沉淀千年。
殿内正中间摆着一尊巨大的黑石妖座,石座浸透毒力妖息,阴冷刺骨,是玄鳞蛟往日端坐镇慑群妖,号令妖仆的王座。
敖渊往前走去。
“嗖!”
忽然殿角阴影处,一道法光偷袭而来。
敖渊目不斜视,一挥神袍,那道法光便被偏转方向,撞在石壁上炸开一团黑雾。
殿内各个角落窜出十几名妖仆,都是玄鳞蛟亲自挑选,常年侍奉左右的精锐,修为远胜外围杂妖,忠心护府,悍不畏死。
为首妖仆厉声道:
“没有我家大王命令,滚出玄鳞府!”
“哈哈哈!”
敖渊大笑道:
“你家大王命令?”
“你们怕是等不到喽!”
他目光转向牛渊身上那身玄鳞战甲,说道:
“都被人做成衣服了。”
众妖仆顺着敖渊的目光落到牛渊身上,他们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牛渊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面露尴尬,挠了挠头,憨笑一笑:
“嘿嘿,你家大王穿着还挺舒服。”
“你......”
“为大王报仇!”
一众妖仆怒吼着扑了上来。
牛渊从法宝铃铛中拿出那柄未开刃的重剑,一剑劈飞一只扑上来的妖仆。
几只妖仆从四面八方攻来,牛渊手持重剑原地开转,几只妖仆齐齐被轰飞出去。
一只妖仆见靠近不了牛渊,大喊道:
“施展法术!”
“够了。”
“找死!”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纪风与敖渊对视一眼,逍遥剑出鞘,龙爪挥出。
剑光与爪影在殿内交错,不到片刻,整座玄鳞府内安静了下来。
妖仆尽数斩尽,大殿重归寂静。
牛渊收起重剑,拍了拍战甲上的污渍。
随后众人穿过前殿,往中殿走去。
中殿是玄鳞蛟起居,静坐修行之地。
中殿两侧,又分了东西两间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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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室为炼毒密室,地面积着厚厚一层千年毒垢,黑硬如石,寻常神火都难以焚化。
室中密布毒阵纹路,是玄鳞蛟平日淬炼绝顶蛟毒之地。
西室为藏宝密室,厚重黑石大门紧闭,禁制环绕。
纪风抬手一剑挥出,剑光斩在石门之上,禁制层层瓦解,大门轰然打开。
“哗!”
满屋灵光喷涌而出,堆积如山的珍宝,修行资源,水域奇珍琳琅满目,陈列在石架与玉案之上。
纪风想起那一日万剑冢中,玄鳞蛟向他借仙剑,说愿以碧波潭千年珍藏相赠。
法宝、灵石、天材地宝,让他尽管开口。
没想到这玄鳞蛟珍藏的宝贝居然当真这么多。
敖渊唤来几名龙宫文官。
文官躬身行礼:
“大人。”
“将这些宝物逐一清点,按法宝、灵材、丹药、典籍分门别类,列为两份。”
“是,大人。”
敖渊看向纪风:“纪兄,说好的,一人一半。”
纪风正要推辞。
他要这么多宝物做什么,他又不靠这些修行。
这时,一旁的桃枝枝跑了过来,朝敖渊行了一礼:
“多谢敖江神!”
“我来辅助清点!”
说完便跟在龙宫文官身后,捧着一本空白册子,认真地对着石架上的宝物一一核对。
敖渊哈哈大笑:
“好!你们清点着,我还得去善后。”
“这条老泥鳅把碧波潭搅得乌烟瘴气,水脉全烂了。”
纪风在藏宝室中看了一会儿清点,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反倒是桃枝枝乐不思蜀,一手捧着册子,一手指着架子上的宝物,不断向绾绾问询着。
绾绾飞在宝物上方,逐件讲解:
“这是水魂珠,可避水御潮。”
“这是毒蛟牙,淬了百年蛟毒,能炼制阴毒法宝。”
“......”
桃枝枝听得津津有味,一笔一划的在册子记着,嘴里还反复念叨着,生怕忘了哪一件的名字。
纪风笑了笑,转身走出藏宝室,寻到敖渊。
敖渊正立于碧波潭中央,引动江神正神之力,梳理水脉。
神袍上的千里江涛纹路在水中翻涌,他的双手虚按,一股江神正气自掌心灌入潭底。
周围数名清瘴吏卒手持涤妖幡与净邪玉尺,从旁辅助,将千年被侵蚀、污烂、紊乱的地脉灵气一一修复归正。
原本如同一块烂疮的碧波潭地脉,在江神正气与法宝的涤荡下缓缓被清理。
做完一切,敖渊抬手抹去洞口岩壁上“玄鳞府”三个大字,指尖凝出一道永久的水府规制刻印,深深嵌入岩壁之中:
“此地为水族生灵公产,凡水族生灵皆可于此修行。”
“然不得祸害水脉,违者依天律处置!”
碧波潭又恢复了千年前的清宁。
敖渊收尽法光,周身神威缓缓收敛,成了平日里那副随意模样。
数百位水族兵将各司其职,规整收尾,清扫战场残留。
纪风望着焕然一新的清净洞天,心中了然。
正统神祇最难之处,从来不只是杀伐镇妖,还要像人间官吏一般,巡视辖区,勘验地脉,净化水土,善后安民。
今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想不到平日里贪杯嘴馋的敖渊,办起公务来竟是这般雷厉风行,事无巨细。
一切完毕,敖渊留下一名巡水仙尉和数名清瘴吏卒,吩咐道:
“你等暂驻碧波潭,巡察水脉,驱散残余毒瘴。”
“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遵法旨!”
敖渊转过身来,脸上那股子肃穆早已散尽,又挂上了平常的嬉笑:
“纪兄,这事算是了了。”
“宝物清点还得一段时间,你随我回龙宫,续酒尽兴?”
纪风点头道:“好。”
知白还在龙宫里醉着,那几尾锦鲤如今怎么样了也没来得及问,正好一道回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敖渊返回通天江龙宫。
可敖渊一只脚刚跨进龙宫,忽然停住了。
龙宫内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不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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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友们,端午安康!!!陪家人吃个饭,今日两更。)
第222章 龙女前来,有瓜?
第222章龙女前来,有瓜?
这声音清冷里带着几分慵懒,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而且这声音纪风颇为熟悉,他曾在东海听过。
这不就是敖曦瑶,敖渊他姐。
纪风疑惑的是,她不是千年没出过东海了吗?
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
听到这声音,敖渊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了。
他一只脚跨在门槛里,一只脚还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两道身影从龙宫正殿内走了出来。
走在前边的正是龙女敖曦瑶,身旁跟着知白。
纪风等人去清剿碧波潭清剿,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前后也有几天光景了,知白的酒自然也醒了。
知白看见纪风等人回来了,眼前一亮,从台阶上蹦了下来,跑到纪风身旁。
“公子,你们回来了!”
“嗯。”
纪风点了点头。
敖渊硬着头皮走了进来,看向敖曦瑶,干笑一声道:
“姐......你怎么来了?”
敖曦瑶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道:
“怎么,我弟弟的龙宫,我不能来?”
敖渊连忙摆手,嬉笑道:
“姐,你这哪里的话,弟弟的龙宫随时欢迎你。”
敖曦瑶目光掠过他身后,看见了一旁的纪风等人,嘴角微微扬起,说道:
“今日有客人在,就不打你了。”
敖渊:“......”
果然,血脉压制在哪里都有。
纪风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曦瑶公主。”
敖曦瑶回了一礼:“见过纪公子。”
随后敖曦瑶转头看向敖渊,吩咐道:
“让你龙宫的厨子做几道菜。
“我大老远来,肚子还饿着呢。”
“好好好,我的老姐。”
敖渊满口应下,转身朝纪风伸手一引:
“纪兄,走吧,你们也再去吃一口。”
依旧是琼华殿。
敖曦瑶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座上,敖渊拿他姐没办法,只是朝纪风等人示意:
“纪兄,坐。”
敖渊坐在他姐旁边,纪风靠着敖渊坐下。
敖渊又让人上了一桌子新菜,灵泉仙酿也还剩一些。
敖曦瑶看着清冷,吃起东西来却狼吞虎咽,大碗灵酒说干就干,性子倒比寻常男子还豪爽几分。
吃饱喝足,她放下筷子,看向敖渊道:
“你们去抄了那条精怪的老巢?”
“咳咳!”
敖渊正端着酒碗喝酒,闻言被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才道:
“老姐,什么叫抄?”
“那玄鳞蛟私占碧波潭做洞府,现在他死了,我作为通天江正神,这叫收回洞府。”
他说的一本正经,敖曦瑶却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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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从小到大,我还不了解你?”
“嘿嘿。”
敖渊端起酒碗,付之一笑,也不辩解。
敖曦瑶又道:
“分我一半。”
“噗~”
敖渊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酒碗,苦着脸道:
“姐啊!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我答应给纪兄一半。”
敖曦瑶眼皮都不抬,淡淡道:
“你的一半给我不就行了。”
敖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土匪来了......”
见敖渊那副肉疼的模样,敖曦瑶嘴角微微一翘,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看你抠门的样。”
“不要了,行了吧。”
敖渊松了一口气。
“但是......”
敖曦瑶放下酒碗。
敖渊那颗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看向敖曦瑶,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姐?”
敖曦瑶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酒碗边缘轻轻摩挲着。
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半晌,她才抬起头,声音很轻:
“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灵剑山。”
“好。”
敖渊答应后,才反应过来,他瞪大了双眼看向敖曦瑶:
“姐,你说去哪儿?”
敖曦瑶一字一顿道:
“灵!”
“剑!”
“山!”
“姐,你......”
殿内一瞬间安静了。
纪风端着酒碗,轻轻抿了一口,他似乎闻到了瓜的味道。
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恩怨,他居然能看到后续。
敖渊回过神来,看向敖曦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他看着自己这个老姐,千年了,她从未踏出东海一步。
如今她不仅出来了,还要去那个困了她千年的地方。
“唉!姐,你......”
敖曦瑶打断了他:
“我就想去问一个答案。”
敖渊沉默了。
他知道他姐想问什么。
这个答案困了苍恒千年,也困了他姐千年。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敖曦瑶,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我陪你去。”
“嗯。”
敖曦瑶应了一声,端起酒碗,将碗中的灵泉仙酿一饮而尽。
第223章 龙女登灵剑山
第223章龙女登灵剑山
随后几天里,敖渊忙得不开交。
他需要提前处理、安排龙宫内的事务,还有几场雨,需要他亲自去施。
纪风则趁着这几日,在龙宫内闲逛。
龙宫深处有一座琉璃殿,由先天七色水璃筑造,穹顶嵌周天星珠,四壁通透映满水光。
整座琉璃殿四下澄澈,宛若悬在半空中的仙阙。
纪风逛到那里时,领路的鲛人侍女轻声说道:
“这座琉璃殿是江神大人最喜欢的宫殿,平日里没有事务,他便在这一待就是一整天。”
龙宫后花园里有一株万年珊瑚树,枝干虬曲苍劲,通体赤红如焰,从池底一直长到穹顶,枝桠上挂满了细小的明珠,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花园角落还有一丛千年水灵芝,黑褐色的芝盖上凝着灵露,据说三百年才能结一滴,敖渊平日都舍不得喝。
纪风又去了龙宫的藏书阁。
那是一座通体由深海寒玉砌成的高塔,塔身螺旋向上,每一层都摆满了玉简和古籍。
还有那几尾锦鲤,被敖渊放养在龙宫深处一处灵泉之中。
灵泉与通天江水脉相连,水中灵气沛然,又有敖渊日夜散发的龙气浸染。
纪风去看时,那条最大的金鳞正浮在水面上,体型比当初大了整整一圈,鳞片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金色。
其余几尾也各有变化,尾鳍渐宽,游动时带着几分龙族才有的游弋之姿。
感觉到纪风前来,纷纷跃出水面。
敖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灵泉边,看着这些锦鲤,说道:
“他们已经有了化龙的迹象。”
“但还需要一些时间,鲤鱼跃龙门虽说是一瞬间的事,但背后少说也要百年磨练。”
“灵气淬体,心性磨砺,缺一样都不行。”
纪风问还需多久,敖渊说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还要看它们自己的造化。
纪风点了点头。
知白和牛渊这几日里跟着纪风,把龙宫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桃枝枝和绾绾两个清点着属于纪风的那一份宝物。
桃枝枝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来到纪风身边,说道:
“公子,全点完了,一共两千三百二十八件。”
“一半的话,就是一千一百六十四件。”
“公子,请过目。”
纪风翻看了一下,便将册子递给了桃枝枝,又给她炼制了一个芥子袋,让她将这些宝物都装进去,由她保管,俨然成了一个小管家。
敖曦瑶这几日,要么一个人坐在龙宫后花园的珊瑚树下发呆,要么抱着酒坛大口喝酒。
她望着那株万年珊瑚树,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那枚静心铃,“叮叮当当”声音传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龙女登灵剑山(第2/2页)
有一次纪风路过花园,看见她靠在珊瑚树下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酒坛,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这一日,敖渊终于忙完了龙宫内的事务。
他走到后花园,在珊瑚树下找到了敖曦瑶。
敖曦瑶抱着酒坛靠在树干上,望着头顶流转的水光出神。
敖渊站了片刻,才开口:
“姐,龙宫内的事处理完了。”
“我们走吧。”
敖曦瑶抱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将酒坛放下,站起身,点了点头。
敖渊和敖曦瑶刚出后花园,迎面便‘碰’上了纪风一行人。
敖渊拱手道:
“纪兄,我陪我姐去一趟灵剑山。”
“等我回来,我们继续喝酒。”
“灵剑山?”
纪风闻言,眉梢微微一动,笑道:
“刚好!”
“我也准备去灵剑山看看故人,要不一起?”
知白站在纪风身后,偷偷瞥了纪风一眼。
好像再说,想看热闹就直说,还看看故人。
不过知白跟在纪风身边最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此刻果断选择了闭嘴。
而且他也好奇,苍恒和敖曦瑶经历千年再见,会发生什么。
敖渊闻言,转头看向身旁的敖曦瑶。
敖曦瑶面色如常,并没有拒绝。
“那就一起吧。”
敖渊嘴上说得干脆,心里却打着另一副算盘。
敖曦瑶憋了千年,两人万一打起来,纪风神通广大,说不定还能拉拉架。
......
灵剑山,青州第一名山。
其上仙门传承千年,底蕴深厚,曾有剑仙在此悟道飞升。
平日里,四方修士皆对灵剑山敬畏三分,无人敢随意靠近山门,更无人敢以威压挑衅山门威严。
但这一日,一声怒吼裹挟着磅礴龙气,从山门之外响彻整座灵剑山脉。
“苍恒,你个王八蛋,给我出来!”
“嗡——!”
藏于千山地底,隐于云海之间的山门大阵瞬间被触动。
万千阵眼同时震颤,灵光剧烈动荡,漫天银色剑纹在云海之下隐隐浮现,闪烁不定。
山中各处峰头,正在打坐悟道的,修炼剑法的,清扫山门的灵剑山弟子,全被这一声怒吼和山门大阵的异动惊动了。
“怎么回事?”
“咦!我怎么听到有人在骂掌门?”
“山门大阵震颤!有人闯山!”
“好强的气息!”
......
无数弟子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满脸惊愕地望向山门方向。
第224章 千年因果
第224章千年因果
“咚!”
“咚!”
“咚!”
灵剑山内钟声大作。
各峰长老、弟子纷纷破关而出,一道道青白道袍身影踏空而起,御剑飞向山门。
山门处,守门弟子如临大敌,手中长剑直指对面。
“嗖嗖嗖!”
紧接着无数剑光破空而至,落在他们身侧,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几道流光率先落下,正是周德安与袁正阳等几位长老。
他们抬眼望去,对面云海之上,最前面那道身影周身龙气翻涌,刚才那声怒吼显然出自她口。
周德安目光往后一扫,忽然愣住了。
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纪公子?”
“为何他也在?”
袁正阳也认出了来者,上前一步拱手道:
“见过通天江江神,见过这位真龙公主,见过纪公子。”
“不知几位尊驾为何突然降临我灵剑山?”
云海之上,敖曦瑶静静伫立。
一袭龙鳞仙裙在风中轻轻浮动,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无波。
她无视下方万千戒备的灵剑山修士,无视轰鸣震颤的护山大阵,嘴唇轻启。
声音清冷婉转,却裹挟着真龙龙威,穿透层层云海,响彻整座灵剑千峰,字字清晰,落于每一个灵剑山弟子耳畔。
“苍恒!”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千年的执念与问询,跨过千山万峰,回荡在整座灵剑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我敖曦瑶,自东海而来,寻你一见。”
刹那间,整座灵剑山陷入死寂。
所有弟子、长老、峰主,尽数僵立原地,满脸错愕。
他们起初以为有仇敌来袭。
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所有人心底涌起疑惑与好奇。
风声静止,松涛沉寂,云海凝滞。
整座灵剑山万籁俱寂,唯有敖曦瑶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群山之间。
主峰峰顶,清虚阁内。
苍恒真人静坐在蒲团之上,缓缓睁开眼睛。
“叮叮当当。”
檐角的静心铃响起。
敖曦瑶的声音他听到了。
但片刻之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他端坐如故,身形不动。
仿佛从未听到那一声跨越千年的呼喊,仿佛山外之人,山外之事,皆与他无关。
“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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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
但那净心铃声却未曾停下,反而越响越烈。
山外,云海之上。
敖曦瑶静静伫立,眼眸凝望着山门后那座主峰峰顶。
她能感觉到。
他在!
苍恒明明就在那峰顶之上,清晰的听见了她的呼喊,却选择闭口不应,避而不见。
一息,十息,百息。
山间风停云滞,万籁俱寂。
峰顶毫无动静,无人现身,无人回应,没有半分气息波动。
整座灵剑山的弟子、长老尽数屏息凝神,默默观望,没有人敢出声打破这份寂静。
但终究,只等来一片死寂。
敖曦瑶眼底的温柔与期许一点一点褪去,彻底化作冰凉的寒色。
千年之前,苍恒绝言绝情离去。
千年之后,她千里寻来,登门相问,他依旧闭门不出,漠然相避。
千年光阴,似乎从未改变分毫。
他依旧这般冷漠,这般决绝,这般不肯给她半分机会,不肯予她半句回应。
心底积压千年的委屈、不甘、酸涩、愤怒,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彻底喷发。
敖曦瑶冷冷道:
“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好!很好!”
“那今日,我便逼你现身。”
敖曦瑶不再呼唤,沉声道:
“苍恒!”
“我知你在峰顶,听得真切,看得分明。”
“千年一别,我念了你千年,等你了千年。”
“今日我来灵剑山,只求你当面一语,了结千年心结。”
“你若依旧藏头缩尾,避而不见.....”
她话语一顿,周身骤然爆发出滔天真龙之气。
万里长空的水雾瞬间疯狂汇聚,化作几条巨大的水龙,环绕在她周身。
“昂吼!”
原本温润的水汽,瞬间化作凛冽狂澜。
一瞬间,风起云涌,天昏地暗。
整个灵剑山上空骤然暗沉下来。
敖曦瑶美眸凛冽,眼底覆满寒霜,一字一顿道:
“我敖曦瑶,在此立誓。”
“你一日不出,我便引通天江水,倒灌山河。”
“你十日不出,我便决通天江大堤,覆尽千里平川。”
“你若再敢避我一次,我便让这世间万水倾覆!”
“让那通天江决堤,祸乱万里山河!”
第225章 千年恩怨
第225章千年恩怨
誓言出,众人惊。
通天江,大观境内第一大江,横贯东西,绵延千里。
江水浩荡,奔流不息,滋养千里生灵,孕育万顷良田,承载亿万凡人百姓的生计命脉。
但一旦决堤,便是千里泽国,万民流离,生灵涂炭,祸及无边。
谁也没想到,敖曦瑶为了逼苍恒真人出来,会做到这一步。
这一刻,整座灵剑山的所有修士,满脸惊骇。
“决堤通天江?”
“疯了!她疯了吧!”
年轻弟子御剑的手都在抖。
“通天江一旦决堤,那可是千万条人命啊!”
“到时候生灵涂炭,这可就是天大的因果啊!”
“她和掌门究竟什么恩怨,能让她做到这一步?”
......
灵剑山门外,众弟子脸色煞白。
周德安与袁正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灵剑山立派千年,从未有过真龙堵门,以千里江堤为质的一天。
“周长老,要不你去请一下掌门?”
“我?”
“这事有点大,要不我们一起去?”
......
就连纪风等人也满脸惊色。
知白支支吾吾道:
“公......公子,曦瑶姐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她真的会决堤通天江,祸乱亿万生灵来逼苍恒真人出来?”
肩头绾绾道:
“不止是亿万生灵,还有她自己。”
“主动引洪决堤,倾覆山河,屠戮生灵,乃是逆天悖道,亵渎神职,触犯天条的滔天大罪。”
“一旦付诸行动,天道法则必降严惩。”
“天庭会即刻拘拿其神魂,押赴九天斩龙台,削去真龙之首,剥去龙族血脉,废除千年神籍。”
“神魂打入无间水狱,受万年水刑折磨,冲刷神魂灵脉,磨灭一切修为记忆。”
“啊!这么狠?”
绾绾点了点头。
知白看向敖曦瑶一旁的敖渊,说道:
“貌似还有条龙。”
敖渊此刻心里苦啊!
怎么还有他通天江的事?
他以为他姐叫他一起来,只是陪她找苍恒问清楚,没想到苍恒这个混蛋避而不出。
结果惹怒了他姐,拿他的通天江威胁。
如果只有敖曦瑶一个人前来,或许有人会信,有人不会信。
但他作为通天江正神,一同前来,这就让人不得不信啊!
敖渊心里嘀咕,早知道把玄鳞蛟一半的宝贝给她了。
敖渊虽然后悔不已,但他自始至终都站在敖曦瑶身边。
他看向敖曦瑶:
“罢了罢了!”
“谁让她是我亲姐呢,大不了陪她走一遭斩龙台。”
......
“唉!”
“你这又是何必呢?”
就在众人惊骇敖曦瑶誓言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山门内传来。
苍恒真人缓缓从山门内走了出来。
他还是不忍心看通天江决堤,祸害万里山河,也或者不忍心看到敖曦瑶上斩龙台。
苍恒抬眼向云端望去。
一人一龙,跨越千年,再次相见。
敖曦瑶依旧如同千年前一样美丽,但苍恒真人却已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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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剑山千峰寂静,众人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他俩。
敖曦瑶看着眼前的白发道人,脑海中闪过曾经的那个少年道士。
那会的他意气风发,但现在却成了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
敖曦瑶收敛龙气,驱散周身几条云雾化的水龙,看着苍恒真人,缓缓道:
“你......终于肯出来了。”
苍恒站在灵剑山门前,抬头望着云端那个仙裙女子。
他的嘴唇微动,说道:
“曦瑶,好久不见!”
听到苍恒叫她“曦瑶”,敖曦瑶眼神微动。
她望向苍恒,声音依旧清冷:
“我自东海而来,有一事相问。”
来了。
纪风站在云上,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知白从纪风身旁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道:
“公子,你说曦瑶姐姐会问什么?”
“是问苍恒真人千年之前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还是问他当年为何会狠心绝情,断然离去?”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晃着小腿:
“我觉得两样都得问。”
“千年啊!好久好久,怎么也得问个明白。”
桃枝枝道:“最好要点赔偿,我看这山门就不错。”
纪风笑了笑,没有接话。
敖曦瑶立于云端,仙裙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看着山门前的苍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你道心纯粹,仙缘深厚,本应百年飞升,位列仙班。”
她顿了顿:
“为何千年已过,你仍滞留人间,未曾飞升?”
此言一出,整座灵剑山鸦雀无声。
纪风微微一愣,随即面露笑容。
她以决堤通天江为誓,逼苍恒现身,结果就为了问这么一句。
问苍恒为什么没有飞升?
“唉!我这痴情的老姐啊!”
一旁,敖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了解他姐,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她会问这个。
苍恒静静的伫立在山门前,望着云端之上的敖曦瑶,沉默了良久。
才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沧桑,带着无尽的怅然与坦诚:
“我道心有瑕,故而元神难圆,道果难成。”
“始终差临门一步,未能叩开天门,飞升仙班。”
“道心有瑕......”
敖曦瑶轻喃。
纪风忽然想起那上古水府中的李鹤亭。
那位李前辈兽皮遗书上也是这般写着:“道心有瑕,终难合道,寿元耗尽于此。”
他看向苍恒真人白发白须,心中一沉。
若道心之瑕始终未消,这苍恒真人会不会是下一个李前辈?
敖曦瑶静静凝望苍恒,久久未语,谁也不知道此刻她心中在想什么。
良久,她才开口道:
“千年前,你我相约,共赴东海,看一场盛世日出,观一次天海破晓。”
“结果,你食言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苍恒,继续道:
“这一次,我在东海等你!”
“你可以来!”
“也可以不来!”
“从此,你我千年恩怨,尽数了结。”
第226章 从未恨过你!
第226章从未恨过你!
说完这话,敖曦瑶周身龙气翻涌,踏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往东方飞去。
那方向,正是东海。
山门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她走了?”
一个年轻弟子茫然的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
“前面还要决堤通天江,水淹万里,结果掌门出来说了两句话,这就走了?”
“怎么,你还想和真龙打一架?”
“不是,这也有点太快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执念,不为情仇,只为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有了,恩怨自然了结。”
“了结?我看未必。”
“她最后分明是让掌门去东海找她,这叫了结?”
“也是,你们说,掌门会不会去?”
“掌门修道千年,道心如磐,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追出去?”
“我感觉会去。”
......
山门前,苍恒静静站立,望着东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一挥袖。
“嗡!”
主峰峰顶清虚阁内,响起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
一柄古朴无华,略有破旧的青锋长剑,自阁中破空飞来,稳稳悬停在苍恒身旁。
看到这柄剑,敖渊有些欣慰,又有些生气,笑道:
“好好好!”
“千年前的剑还留着!”
“一个留铃铛,一个留剑,却拿我的通天江做威胁!”
“你俩好样的。”
苍恒并未搭理敖渊,他踩上那柄长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东海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道背影衣袂翻飞,一如当年那个刚下山时的少年道士。
众弟子望着那道追去的剑光,面面相觑。
“掌门追出去了?我们怎么办?”
“要不要跟去看看?”
“不好吧。”
“咳咳!”
袁正阳上前一步,轻咳一声,转身看向众弟子,面色肃然道:
“掌门是担忧此真龙再次祸乱人间,故而追上去劝阻。”
“众弟子休要在此胡思乱想!”
“都散了吧。”
有弟子小声嘀咕道:
“袁长老,掌门明明是.......”
“嗯!”
袁正阳目光扫了过去,那弟子瞬间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缩了缩脖子,转身御剑溜了。
待众弟子散去,纪风和敖渊等人从云端上落了下来。
周德安迎了上来,拱手道:
“纪公子,敖江神。”
纪风与敖渊一同回礼道:
“周长老。”
敖渊面带几分歉意,朝周德安拱了拱手:
“周长老,抱歉。”
“今日我姐前来,惊扰了贵山门。”
周德安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
“我等也没想到,掌门与东海龙族竟还有过这样一段渊源。”
“纪公子,敖江神,二位远道而来,请到山门内一叙。”
纪风点了点头,带着知白、牛渊等人跟着周德安往灵剑山内走去。
敖渊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东方天际,这才快步跟上。
几人来到主峰半山腰那处周德安的庭院。
院内依旧如同以前,但曾经的狗蛋......不,守清已经长大了不少。
他身着灵剑山道袍,个头已经快赶上云清的胸口了。
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
他手里的那柄剑,正是当年在万剑冢中纪风帮他拿下来的那一把。
见纪风一行人进来,云清和守清上前行礼道:
“见过纪公子,见过江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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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笑了笑,看向云清,又看向守清,道:
“几年不见,道行又精进了不少。”
“守清也长大了,比剑长了。”
云清回道:“多谢纪公子夸赞。”
守清耳根有些泛红,挠了挠头。
“纪公子,都几年过去了。”
“哈哈哈。”
“纪公子,敖江神,请!”
周德安伸手请纪风与敖渊等人在石桌前坐下,云清沏好茶,给众人斟上。
周德安端起茶盏,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看向纪风:
“说起来,纪公子,几年前也有一个人闯过我灵剑山山门,不过那次的阵仗远没有今日这般大。”
“而且,这人还与公子有关。”
纪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疑惑道:
“和我有关?”
周德安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曾经跪在我灵剑山山门前多日,没有仙根无法修仙的少年。”
“他说,他是来找他师父的。”
周德安边说边看纪风的反应。
听到这话,纪风瞬间就知道了周德安说的是谁。
江岩!
当初和他在洛水边一别。
江岩回家祭奠亲人,他闲逛京城,随后苏文远大婚,纪风便返回了青城县。
不知道江岩现在怎么样了?
纪风放下茶盏,看向周德安道:
“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周德安笑着摇了摇头:
“纪公子放心,我灵剑山虽为仙门,但并非见了魔头便喊打喊杀。”
“那少年虽已入魔,但掌门说他并未迷失本心,欲望也并未失控,便让他下山去了。”
周德安顿了顿,又道:
“对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
“小孩?”纪风眉头微动。
周德安点了点头:
“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的,牵着他的手。”
......
另一边,东海之上。
万里无云,浩渺无垠。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东海最东端的礁石之上。
此地是东海极东,天海交界之处,最早迎来日出,最先破晓天光。
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海风轻拂,吹动二人的衣袍发丝。
脚下是万顷沧波,眼前是天水一色,远方云层底下已隐隐透出一缕淡淡的金红。
良久,苍恒望着身旁远眺日出的敖曦瑶,率先打破了寂静:
“曦瑶,千年之前,是我狠心绝情,未能与你说明缘由便离去。”
“对不起。”
敖曦瑶静静站在礁石上,面朝辽阔东海,海风拂动她的长发与仙裙。
她的神色淡然平和,没有一丝怨恨。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道:
“苍恒,千年以来,我确实怨过你,骂过你。”
“我喝的酩酊大醉,试图忘了你。”
“可无数个东海长夜里,我还是会想起你。”
“我以为你早已心无牵绊,潜心苦修,白日飞升。”
“彻底忘了人间,忘了还有一个我!”
“直到偶然遇见纪公子,他告诉我,你还在灵剑山。”
苍恒站在她身旁,看着敖曦瑶,面露愧色:
“对不起。”
“当年我狠心离你而去,回到山中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我心中有愧,你恨我,应该的!”
敖曦瑶转过身,看向他。
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藏着少年影子的眼睛,说道:
“苍恒,你可知晓?”
“我从未恨过你!”
第227章 道心圆满,飞升
第227章道心圆满,飞升
“从未......恨过我?”
苍恒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大半。
他站在礁石上,那张被千年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满是愕然。
敖曦瑶没有看他。
她望向东方那片即将破晓的天际,海风卷起了她龙鳞仙裙的裙摆。
敖曦瑶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当我得知人神相恋,会祸乱人间的那一刻,我就不恨你了。”
海浪拍在脚下礁石上,溅起点点晶莹水雾,被海风吹起,落在二人的衣角之上。
苍恒浑身猛然一震。
灵台深处那道尘封千年的心结,道心之上那道永不消散的瑕疵,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千年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伤害了敖曦瑶。
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句道歉。
这份愧疚压在他心头,日积月累下,成了他飞升的枷锁。
他独坐清虚阁,想要靠打坐、静修来化解。
可每次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出那日通天江畔,他绝言绝情离去的画面。
一想到这里,檐角的净心铃就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这铃声响了整整千年。
这份愧疚,困住了他千年。
可今日她站在这里,亲口告诉他:她从未恨过他。
苍恒忽然笑了。
“原来困住我的,一直是我自己。”
话音刚落,他周身那股流转了千年却始终凝滞的道气骤然舒展。
原本灰白滞涩的道韵,顷刻间化作一道温润纯粹的金光。
那金光自脚底涌泉直冲天灵,游走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八万四千道细微脉络,全部通畅。
苍恒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淤积了千年的浊气。
万千纠缠的心绪尽数散去,心底只剩一片通透空明,再无半点挣扎与煎熬。
道心重归无瑕无垢,清净圆满之境。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沧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道归一的澄澈清明。
他望向身旁的敖曦瑶,嘴唇动了动。
“曦瑶......”
“日出了。”
敖曦瑶打断了他的话,望向东方。
苍恒也向东方天际望去。
海天相接之处,一线金红刺破东海长夜。
那光起初只是细细一丝,像有人用朱砂笔在天边上轻轻划了一笔。
但随即那丝金红骤然散开,万丈金辉撒落,将整片东海染成一段流动的绫罗绸缎。
浪尖上跳动着碎金,礁石上流淌着暖光,连海风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敖曦瑶看着这绝美的日出东海之景,喃喃道:
“这日出真好看。”
“虽然我久居东海,但每一次,都让我心动......”
“是啊,真好看。”
相约千年的东海日出,他们终于看到了。
这一刻,苍恒心中再未有瑕。
轰隆!
东海高空,九天之上。
云层骤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贯通三界的金色天光自天上垂落,光柱万丈,落于礁石之上,笼罩住苍恒身形。
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天地间响起悠远空灵的仙乐,不似凡间丝竹之声。
而是诸天星辰运转,天地道韵流转自带的清越天音,声声入耳,洗涤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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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之上浮现层层天门虚影,玉阙金阶,琼楼瑶台。
云海两侧立着持剑金甲仙官、捧卷玉女仙娥,肃穆静立。
一位仙官手捧鎏金升天玉券,自天门中走出,声音清越悠远,回荡在天海之间。
“灵剑山苍恒,修道一千二百一十五年。”
“守山门,安一方,清心济世,护持苍生。”
“昔年尘缘迷障,一朝勘破,道心无漏,元神合一,功德圆满。”
“今奉天庭敕令,接引登仙。”
玉女仙娥挥手洒落洗尘仙露,仙露落在苍恒周身。
他那件道袍无风自动,霜白发丝缓缓褪去白色,恢复成年少时的墨黑润泽。
面容上千年沉淀的沧桑纹路层层淡去,重回当年那个通天江畔少年道人的清俊,却又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敖曦瑶站在一旁,静静望着光柱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片刻之后,洗尘结束。
苍恒看向仙官,拱手道:
“仙官,可否等我片刻?”
仙官看了一眼礁石上的敖曦瑶,微微颔首。
苍恒转身走到敖曦瑶面前,张了张嘴,却发现千年积攒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曦瑶,我......”
敖曦瑶却收起了方才那抹笑意,恢复了平常那副清冷的模样,说道:
“我之前说了。”
“这一次,我在东海等你。”
“你来,或者不来,你我千年恩怨,尽数了结。”
“我......”
敖曦瑶摇了摇头,不让他再说下去。
“快去吧!”
“不要让仙官等太久,后面还要登仙籍,授职册封。”
“以后你也就是神仙了。”
她说着,忽然嫣然一笑,说道:
“可不要当了神仙,就忘了我呦。”
苍恒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也面露笑意,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不会忘。”
他最后看了敖曦瑶一眼,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快走吧,不要婆婆妈妈的。”
在敖曦瑶的催促中,苍恒转过身,面向那前来接引的九天仙官,拱了拱手。
仙官点了点头,拱手相请,金色光柱缓缓升腾,裹挟着苍恒的元神与肉身,朝着九天天门玉阙缓缓升去。
半空中,苍恒回头望了一下那礁石上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然后跟着仙官、仙娥转身踏入天门虚影。
随后天门缓缓闭合,万丈天光渐渐收拢,诸天仙乐慢慢散去。
天际,那轮红日彻底跃出海平面,暖暖的霞光铺满整个万顷碧波。
风平浪静,碧波温柔。
敖曦瑶独自站在礁石之上,抬头望着那天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叮叮当当!”
海风轻轻拂动她的长发与仙裙,腰间那串静心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渐渐的,她红了眼眶。
“苍恒,你个王八蛋!”
“差点死了,下次见面,看我不打死你......”
第228章 石山消失了
第228章石山消失了
灵剑山,周德安的庭院中。
石桌上茶香四溢。
纪风端着茶,听完周德安讲江岩携一孩童闯山寻他的事,沉默了片刻,说道:
“当初我在九幽岭见他时,他已入魔。”
“后来在净慈寺,他寻那杀他满门的魔头报仇后,我的确传过他一道清心诀,助他压制心魔。”
“但我并非是他师父。”
周德安笑道:
“传道授业解惑,皆为恩师。”
“那少年虽入了魔,却未失本心,还惦念着公子的恩情,千里迢迢来灵剑山寻你。”
“这份心意,公子何必推辞。”
纪风摇了摇头。
传道授业解惑,这个观点他是认可的。
但他不认江岩这个徒弟,主要是他嫌麻烦。
他一个人无牵无挂,逍遥自在惯了。
他不打算收徒,建宗门,留什么传承。
纪风喝了一口茶,道:
“随他去吧!”
“人生这条路,还需自己走。”
周德安点了点头,又提起茶壶给几人续了茶,看向纪风道:
“说起来,纪公子此番回青州,可打算久住?”
“暂无打算。”
纪风摇摇头:
“走走停停,闲逛随心罢了,说不定哪天我就又出去了。”
周德安知道纪风乃云游之人,也不意外,放下茶壶,神色正了几分:
“那公子你可知,两年后便是仙道会?”
“仙道会?”
周德安点了点头,说道:
“仙道会,每一甲子举办一届,人间仙门,散修尽数会到场。”
“论道斗法,互换灵材,乃是我等未飞升之人的盛会。”
周德安顿了顿,说道:
“上一届仙道会我灵剑山也去了人,妙红一长老当年便是在仙道会上连赢九场,一战成名。”
“这一届的仙道会设在崆峒山。”
“公子若有兴致,届时不妨去凑个热闹。”
这让纪风想到东海小会,这仙道会应该差不多,但参加的人数更多,更热闹。
纪风笑了笑:
“若有空,一定去看看。”
之后他们又聊了许多。
敖渊似乎因为他姐和苍恒真人的事,一直心不在焉,不怎么说话。
只是一个劲儿的喝茶。
云清又沏了好几壶茶。
一旁的守清心里嘀咕:
“不愧为通天江神,肚子里能喝这么多水?”
“江神.......莫非江神布云施雨是将水喝到肚子里,又吐了出来?”
“那可太......”
守清一旁胡思乱想中。
......
过了一阵,敖渊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朝周德安拱了拱手:
“周长老,我龙宫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看向纪风道:
“纪兄,你接下来去哪儿?”
“和我回龙宫?还是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纪风思索片刻后道:
“我跟你一起回。”
“我还要去趟临江县,看看一位故人现在如何了。”
周德安闻言,不再强留,亲自将二人送到山门口。
路过某座山峰时,纪风忽然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座山峰崖边,一道倩影正在练剑,剑光如流云穿月。
这女子纪风恰好认识。
是当年那个不服输的杨织画。
她额头上全是汗,但似乎不知疲倦,一剑接着一剑。
几年过去了,她也变化不少,身形挺拔,飒爽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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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没有变。
周德安顺着纪风的目光望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说道:
“这名弟子心性极韧。”
“拜入妙红一长老门下后,日日鸡鸣即起,夜深方歇。”
“旁人练剑练到臂酸便歇,她歇半盏茶又提剑上崖。”
“去年门内小比,她以一套流云剑法胜了比她早入门十年的师姐。”
“妙长老说:‘此女心中有股不输须眉的气,她日的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纪风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惊动杨织画。
一行人转身沿着石阶往山门走去。
杨织画一剑刺出,余光扫见那几道远去的身影,微微一愣。
随即收剑入鞘,朝那道天青仙袍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然后拔剑出鞘,继续练习。
到了山门口,纪风转身道:
“周长老,留步!”
“就送到这儿吧。”
周德安朝纪风与敖渊拱了拱手:
“纪公子,敖江神,再会。”
随后看向纪风道:
“两年后仙道会,若是纪公子你也去,咱们在崆峒山再聚。”
纪风点了点头,回了一礼。
敖渊唤来一朵云,驾着他们往临江县方向而去。
到了临江县,敖渊返回通天江龙宫,纪风则带着知白等人进了临江县城。
几年不见,临江县变化不小。
纪风站在城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道路宽了不少,也整洁了不少,特别是街上的铺子又新开了几十间。
街上商人百姓摩肩接踵,挑担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公子,这真是临江县?”
知白站在纪风身旁,瞪大了眼睛:
“我记得以前这条街没这么宽啊!那几个街边小摊呢?”
纪风环顾四周,确实认不出来了,道路商铺似乎重建过。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阿檀。”
纪风领着众人往城南而去。
那里有座石山,阿檀那幅画,就画在石山上。
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
知白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拐过两条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疑惑的看向纪风道:
“公子,我记得是这儿啊。”
知白挠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疑惑。
“这儿以前不是一座石山吗?”
“怎么变成铺子了?”
纪风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排崭新的商铺,青砖黛瓦,檐角整齐,门口挂着各色幌子。
左边是家南北货行,右边是间茶馆,正对面还有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
商铺门口人来人往,几个伙计正在往里头搬货,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吆喝。
纪风愣住了。
画阿檀的那座石山,凭空消失了。
桃枝枝从纪风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眼前的商铺,又向知白:
“你们确定是这儿?会不会记错了?”
“不会记错。”
知白斩钉截铁道:
“那年公子就是在这儿对着画拱手行礼,然后我们脑袋一晕就进画里了。”
“我还记得旁边有棵歪脖子树,树呢?”
知白左右张望了一圈,别说歪脖子树,连石山的影子都没看见。
知白的脸色忽然变了。
“公子,阿檀姐姐她......会不会被人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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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漫剧已出,红果搜《山海万灵录》,可以看看,挺有意思的。)
第229章 文华园
第229章文华园
“阿檀姐姐她被困在画里,动弹不得,要是有人来凿石山,她连躲都没法躲。”
知白攥着纪风的衣角,越说越急:
“会不会有人发现那幅画会动,把它给毁了?”
“或者是被哪个路过的坏道士,把阿檀姐姐当妖怪给收了?”
“阿檀姐姐......”
纪风眉头微皱,目光扫过那排商铺。
这些年临江县改建,很多地方都变了。
阿檀那座石山若是挡了改建的路,被挪走或凿开也是有可能的。
这或许就是阿檀画灵的人劫。
过了,道行更进一步。
没过,画毁灵灭。
纪风看向知白道:
“别着急,我们先去问问再说。”
一旁桃枝枝也安慰道:
“是啊,知白。”
“你说的那座石山那么大,上边还有顾老画师画的神画。”
“若是被人拆除或者挪走,不可能悄无声息的。”
“对噢!”
知白眼睛一亮。
纪风带着几人走进旁边的茶馆。
一个伙计见来了四位客人,急忙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里边请!”
伙计将几人引到一处空桌前,边拿毛巾擦桌子边问道:
“几位客官,喝点什么茶?”
纪风等人在空桌前坐下,问道:
“你们这儿有什么茶?”
“我们茶馆的茶可多了,客官您细细听!”
伙计麻利的报了起来。
“小店有君山银针,茶汤澄黄透亮,入口清甘。”
“有信阳毛尖,栗香扑鼻,回甘绵长。”
“......”
“还有本地的临江雀舌,采的是清明前头一茬嫩芽,汤色碧绿,鲜得很,外头可喝不着!”
“那就临江雀舌,再来几碟盐水花生、一碟芝麻糕、一碟桂花糖藕。”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儿,伙计端着茶盘上来,一一摆好:
“客官,您的茶点上齐了,请慢用。”
“小哥,等等。”
伙计正要走,纪风叫住了他。
“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
“五六年前我来临江县时,曾听闻这儿有座石山,上边有幅神画,还会动。”
“我之前来还看到过,怎么现在不见了?”
“不知道那座石山和那幅画现在去哪儿了?”
伙计一听这个,瞬间来了精神。
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临江县人,是看着石画、听着石画故事长大的。
当即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说道:
“客官您可算是问对人了!”
“那幅神画会动的事传开后,慕名来的人可多了,都成了我们临江县一景。”
“可一年前,官府响应京城传下来的改革政策,大兴土木,扩建南市,这一片全划进了商街。”
“就是咱们脚下这条街。”
知白气鼓鼓道:
“所以你们就把那幅画也拆了?”
“没有啊!”
伙计一脸懵。
“石山是拆了,可上边那幅神画没有毁。”
“我们县太爷说了,那画是我们县的文脉,毁了要坏风水。”
“所以他特意让人把整面石壁完好无损地凿了出来,挪到南边新修的文华园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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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眉头松了松,没毁就好。
“文华园?”
“对对对,就在南门外,走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伙计笑道:“客官几位是外地来的吧?”
纪风点了点头。
“那园子修得可气派了,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应有尽有。”
“我们县太爷说了,以后每年都要在那儿办文会,争取我们临江县也出一个状元!”
“多谢小哥告知。”
“不谢不谢,有事客官您尽管吩咐!”
伙计离开后,知白才长长舒了口气:
“阿檀姐姐没事就好。”
“嗯。”
纪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还不错。
“喝口茶,吃口点心,我们就过去。”
几人用过茶点,出了茶馆,一路往南门外走去。
临江县文华园。
新落成不过一年光景。
园门是三开间的牌楼,檐角飞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文华园”三个字。
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堆叠,曲径通幽。
一汪碧水从园中穿流而过,水面上架着几座石拱小桥,桥下锦鲤游曳,桥上书生三五成群,或负手踱步,或围坐吟诗作对。
沿池种着两排垂柳,柳枝拂水,风一吹便漾开一圈圈涟漪。
池畔有座八角凉亭,亭中石桌上搁着笔墨纸砚,几个年轻书生正围着刚写的一首诗,你一言我一语的点评着。
园中往来不绝,多是身着长衫的书生。
有的捧着书卷在回廊下低声背诵,有的立在假山旁对着一株花沉思,还有的围在石桌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一气呵成。
整座文华园里,墨香混着花香,书声和着水声,一派文雅气象。
知白左顾右盼,踮着脚四处张望:
“公子,这园子好大啊!那石壁被挪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找找看。”
纪风等人正走着,一个书生从凉亭那边走了过来。
他打量了纪风一眼。
天青云纹仙袍,白玉簪束发,腰悬长剑,气度出尘。
当即拱手道:“这位公子也是来吟诗作对的?”
纪风笑着摆了摆手:
“我只是过来看看,并不会吟诗作对。”
那书生闻言,面露惋惜之色:
“仪表堂堂,却不会作诗。”
“可惜,可惜啊!”
说完摇了摇头,走了过去,继续寻人吟诗作对去了。
知白小声嘀咕:
“公子,你明明诗词张口就来,怎么不吟两首?”
“我们是来看阿檀的,不是来吟诗的。”
纪风迈步往前走去。
他会的诗都是上学时背的,或者上班坐地铁刷视频刷的,让他吟诗作对,他哪里会。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找到了。
文华园的正中央开辟了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被完好无损地从原石山上凿了下来,嵌在一座新砌的青石基座之上,周围围了一圈低矮的栏杆。
石壁上,黛山含雾,流水藏烟,山脚桃林错落掩映,密林深处三间茅草屋若隐若现。
屋前立着一道纤细人影,静立如故。
远远望去,整幅古画依旧静谧安然,多年不变。
第230章 再入画中世界
第230章再入画中世界
画前站着几位书生,刚才和纪风搭话的那位书生也在。
他负手而立,对着石壁端详良久,忽然以折扇击掌,朗声吟道:
“墨染青山云作骨,桃开野渡水为魂。
此间应是仙家笔,不画天宫画凡村。”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道:
“李兄,好诗!好诗啊!”
“也只有仙家笔,才能画出这幅妙笔神画啊!”
那书生却摇了摇头,用扇子指着画上茅屋前那道模糊的人影道:
“还差得远。”
“我这首诗只写出了这幅画,但这画最妙的是这模糊的人影,我并未写出其中的神韵。”
“要不汪兄你来试试?”
......
纪风看着那幅画,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微微一笑,拱手道: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阿檀,别来无恙。”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那书生正让他人吟诗,听到这句诗,他嘴里念叨了两下,忽然眼前一亮。
“好诗!好诗!”
“寥寥十字,道尽离别重逢之意,比那些堆砌辞藻的强了不知多少......”
他转过身,想看看能做出这诗的是何许人也。
但他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哪有做诗人的影子。
一阵微风从园中吹过,吹动池边的垂柳。
那书生揉了揉眼睛,茫然道:
“咦?刚刚做这两句诗的人呢?”
......
纪风等人再睁眼时,一股桃香袭来。
他们依旧身处那片桃林之中,脚下是那松软湿润的青草泥土,微凉溪水从旁边缓缓流过。
桃枝枝好奇的看着周围的这一切,喃喃道:
“我们这是在那幅石画之中?”
知白点了点头,说道:
“对的,没见过吧!这里的桃子可甜了。”
“有我的甜?”
“呃,那......没有。”
“纪公子!”
就在知白和桃枝枝说话之际,一道声音从桃林另一边传来。
阿檀从远处走来。
她依旧是昔日那副模样,穿着粉色衣裳,面容清秀,眉眼含笑,气质温婉如初。
容貌未变,气韵未改。
知白兴奋的挥了挥手:
“阿檀姐姐!”
阿檀看着活泼灵动的知白,眉眼弯弯:
“知白,好久不见。”
阿檀来到纪风面前,微微欠身:
“纪公子。”
纪风面带微笑回礼:“好久不见。”
随后阿檀的目光落在纪风肩头的绾绾和身旁的桃枝枝、牛渊身上,问道:
“这三位是?”
知白笑道:
“阿檀姐姐,小青牛你不认识了?”
他顿了顿:“噢,也是。”
“当年我们第一次入画的时候,小青牛那会还没化形呢。”
阿檀恍然大悟,看向牛渊,笑道:
“好久不见,你都化形了。”
牛渊脸颊一红,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说道:
“见过阿檀姑娘,俺叫牛渊,公子给俺起的。”
“牛渊......”
知白又指着纪风肩头:
“公子肩头的这位叫绾绾,是只蜉蝣妖,我们在下江南的时候认识的。”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在空中行了一礼:
“见过阿檀姐姐。”
阿檀回礼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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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桃枝枝,她抢着开口道:
“不用知白你介绍,我自己来。”
“那你自己来吧!”
桃枝枝看向阿檀道:
“阿檀姐姐,我叫桃枝枝,是公子院里的桃树成精。”
她仰着脸,看向阿檀。
“阿檀姐姐,你好漂亮啊!”
阿檀笑着回礼:
“你好啊,枝枝,你也很漂亮。”
知白又急忙说道:“我们和公子来找你,想看看阿檀姐姐你从画里出来没。”
“我们去了之前石山的地方,发现那里成了店铺,我差点以为阿檀姐姐你被人......”
阿檀摸了摸知白的头:
“多谢你们还记得我,那天我也担惊受怕的,怕他们毁了画,但好在他们只是凿下来,挪了个地方。”
知白笑道:“嘿嘿,阿檀姐姐没事就好。”
阿檀说道:“画中还从未这么热闹过。”
“走,去院里坐坐。”
她侧身相邀:“纪公子,请。”
纪风微微颔首,众人朝篱笆小院走去。
画外,那书生正疑惑作诗的人呢?
他回过身,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石壁。
又猛然停住,转了回来,瞪大了双眼,他发现画中桃林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
他一把拽住身旁书生的衣袖,喊道:
“你们看,这画是不是和刚才不一样了?”
众书生抬头望去。
这时,阿檀轻轻一挥手。
画恢复原样,没了纪风等人的身影。
众人看着恢复如初的石画道:
“李兄,你是不是眼花了?”
“这不和刚才一模一样?”
“嗯?人呢?”
他又揉了揉眼睛,看向画中,还是没有那几道人影。
他喃喃道:“怪事!怪事!”
“难道我的眼睛真的出问题了?”
“刚刚做诗的人不见了,画中突然出现几道人影,也不见了。”
他看向一旁的书生:
“汪兄,你有没有认识的神医?”
“我还想考取功名......”
......
画中,纪风等人走过桃林小径。
脚下青草松软,溪边水汽氤氲。
一路走来,纪风看得格外仔细,目光扫过每一处地方,默默观察着画中世界的细微变化。
几年过去,画中似乎有了新的生机。
脚下万年不变的青草中,多了几株刚刚冒头的嫩芽。
溪边青石上凝了一滴露水,轻轻滑落,落入溪中。
溪中里多了几条肉眼不可见的小鱼、小虾。
这些细微的新生之物,曾经是没有的。
或许是因为当年他留的那缕玄黄之气的影响。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篱笆小院门前。
竹制篱笆规整雅致,墙边葫芦藤蔓翠绿舒展。
依旧是画师昔日落笔的模样,静静攀附在篱墙上。
知白给桃枝枝等人说道:
“公子这腰间的葫芦,就是当初阿檀姐姐送的。”
阿檀看了一眼纪风腰间的葫芦,她没想到几年过去了,纪风还留着。
她推开篱笆门,院内木桌木椅摆放整齐,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纪公子,坐。”
众人落座。
知白坐下后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望着那远处的青山,忽然说道:
“阿檀姐姐,我怎么感觉你这画里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第231章 画中生机
第231章画中生机
阿檀拎着沏好的茶走了过来,听到知白这话,她放下茶壶,目光看向四周。
语气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是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这里的一切,都是定死的。”
“画的是什么模样,这里便是什么模样。”
“可自从纪公子你们那次来过之后,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好像......慢慢有了生机。”
阿檀说:“地上长出了嫩芽,溪水中多了小鱼小虾。”
她目光落在篱笆上:
“之前给公子摘葫芦的地方,又长出来了一根新藤,上边结了一个小葫芦。”
阿檀看向纪风,眼中满是感激。
她知道,画中这一切的新生都和纪风那天散开的那团雾有关。
纪风微微点头。
这些新生之物,刚刚一路走来,他都看在眼里。
“还有呢?”
阿檀闭上眼感受到:“还有风。”
她睁开眼说道:“以前画里是没有风。”
“顾老画师未画清风,画里便万古无风。”
“枝叶不动,花瓣不摇,天地死寂。”
“现在,偶尔会有一缕微风拂过,轻轻吹过桃林,吹过院子。”
“很小,很轻,但我能感觉到。”
她将倒好的茶轻轻推到纪风、知白等人面前。
知白捧起茶喝了一口,说道:
“这茶和以前一样甜,咦?怎么多了一丝苦味。”
阿檀看着知白疑惑的模样,笑了笑。
“茶也有了变化。”
“以前的茶香,是顾老画师笔墨定格的味道,多年不变。”
“如今的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她自己也轻轻喝了一口。
那丝苦并未影响到她,反而因为多了这一丝苦,她脸上多了一份笑容。
纪风也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依旧甘甜,但确实夹杂了一丝苦味。
纪风望着这方画中世界。
生新芽,长新藤,流新水,起微风......
这方尺幅乾坤,终于不再只有阿檀一人有灵,它慢慢长成了一方真正的小世界。
而这意味着,阿檀也有机会走出这方世界。
几人静坐院中,闲谈这几年的过往。
知白叽叽喳喳,兴致勃勃的给阿檀讲述这几年的游历见闻。
讲繁华京城,讲烟雨江南,讲十万大山的妖族,讲幽冥鬼市,讲东海小会......
阿檀静静听着,眼中满是向往。
她困于画中多年,所见唯有一方山水,从未见过真正的大千世界。
没有见过四时更迭,山河辽阔,人生百态,妖魔鬼仙。
听着知白讲外界风光,心中满是新鲜与憧憬。
她以前只想看看老画师没画出来的星星,现在想看的更多了。
纪风忽然想起画中另几位人物,问道:
“阿檀,那垂钓老翁、洗衣妇人、下棋的两位老者呢?”
“他们有什么变化?”
阿檀放下茶杯,说道:
“公子,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也顺便带绾绾和枝枝转一转这画中世界。”
桃枝枝立刻跳起来:
“好耶,谢谢阿檀姐姐!”
知白急忙道:“我也要去。”
“那就一起走吧。”
几人走出篱笆小院,顺着溪水,缓缓向山涧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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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新生的痕迹随处可见。
溪边石缝里,新生的细碎野草肆意舒展,不循笔墨规整。
桃枝缝隙间,偶尔冒出一两片新叶,嫩绿鲜活,挣脱了原本的枝叶轮廓。
溪水流过青石,偶尔会积下一汪浅浅水洼,映着天光,澄澈透亮。
纪风频频驻足观看,知白和桃枝枝也凑到溪边,指指点点。
行至山涧边,依旧是那位静坐垂钓的老翁。
他身着旧色布衣,端坐青石之上,手持鱼竿,鱼竿垂于水面,一动不动。
多年如故,姿势未曾有半分偏移,还是不语。
纪风走上前,又往鱼篓里看了一眼。
依旧空军,无一尾游鱼。
知白也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还是空的?”
他转过身,对绾绾和桃枝枝说道:
“我给你们说,这位老伯钓了好些年鱼了,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公子那天在通天江边,用一根芦苇就钓上来一只水之精。”
纪风发现,这一次,老翁的脸上终于有了细微表情。
似乎疑惑自己为什么钓不上来鱼,又似乎在生气知白说他多年未钓上鱼来。
他们转身继续前行,行至下游溪畔。
“咚咚咚!”
熟悉的青石板上,洗衣妇人屈膝而蹲,手中木槌一下又一下,捶打在衣服上。
动作规整刻板,节奏多年不变。
那件衣服半湿半皱,似乎永远捶不干净。
老妇人也一直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可今日,妇人却罕见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似乎也知道了疲倦!
还有桃林深处的亭子,两位老者依旧在下棋。
棋局固定不变,落子永恒如一,多年对弈,多年重复,输赢恒定,从未有变。
执白子的老者眉眼带着胜意,执黑子的老者眉宇含着失意。
但这一日,执黑子的老者在最后一步必输棋时,有了停顿!
纪风看向阿檀:“他们......”
阿檀看向纪风,笑道:
“公子也发现了吧,他们也有了变化。”
纪风拱手道:
“恭喜!”
“我想不久后的一天,你终会走出这幅画中,踏足真正的人间山河,看看真正的四时风雪、日月星辰。”
阿檀回礼,眼含感激:
“还要多谢纪公子那日的相助。”
“公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纪风点了点头。
......
时光缓缓流逝,画中天光慢慢偏移。
画外人间,夕阳西下,洒下漫天余晖。
文华园里,偶尔有零星书生驻足,匆匆看一眼石画,便转身离去。
忽然,石壁前凭空多出几道人影。
知白转过身,朝石壁挥了挥手:
“阿檀姐姐再见!”
纪风回头看了一眼。
石壁上的画依旧静谧安然,桃林深处那道纤细的身影依旧立在茅草屋前。
一股微风从画中吹了出来,拂过纪风的仙袍,然后散在夕阳之中。
画中岁月新生,阿檀前路可期。
方寸丹青,终有一日,将不再是困住阿檀的牢笼,而成为她踏遍山河的起点。
纪风转过身,说道:
“我们走吧!”
第232章 再遇望江楼贪心掌柜的
第232章再遇望江楼贪心掌柜的
纪风等人在临江县住了几日。
他原本想去找当年住过的那家通江客栈。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条街早已变了模样。
之前的碎石路换成了新铺的方砖,两边的旧屋拆了大半,原地起了几栋两层高的木楼,檐下挂着崭新的幌子。
他在街口站了一会儿,向隔壁铺子的掌柜打听。
那掌柜说,通江客栈的老太太前年就关了客栈,回了乡下老家。
纪风谢过,没有多问什么,在附近另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日中午,几人在客栈旁边酒楼吃饭。
桃枝枝夹了块肉,忽然看向纪风问道:
“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返回青城县吗?”
“不了。”
纪风放下筷子,喝了口酒。
“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接着逛。”
“好耶!这次我也去!”
知白在旁边打趣道:
“枝枝,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
“哼!”
桃枝枝嘟着嘴:
“人家刚成精好不好。”
“好好好!来吃块鱼。”
知白又给桃枝枝夹了一筷子鱼。
“这还差不多。”
“那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纪风放下酒杯,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通天江上游。
江面粼粼波光,一眼望不到头,纪风道:
“去通天江源头转转。”
“通天江源头?”
绾绾拿着纪风给她做的小筷子,吃的塞满了腮帮子,听到纪风要去通天江源头,鼓着腮帮子,抬起头道:
“呜呜......呜呜呜......”
“绾绾,你说什么呢?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再说。”
“咕噜~”
绾绾嚼了几下,将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
“公子,那通天江源头可是出了大观,到了西蕃地界。”
“西蕃?”
绾绾点了点头:
“和大观差不多,不过是不同的王朝。”
“风俗、言语、衣冠,都和大观不太一样。”
知白“哦”了一声,又往嘴里夹了块肉。
“没事,跟着公子怕什么。”
“也是。”
......
吃完饭,纪风叫小二来结账。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又将腰间的葫芦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劳烦,将我这葫芦灌满酒,银子不用找了。”
伙计接过葫芦,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不像能装多少东西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锭十两的银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葫芦,愣了愣,转身跑了出去。
“?”
就在纪风等人疑惑之际,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绸面夹袄,圆脸塌鼻,胖胖的,眯着眼,手里攥着那个葫芦。
他边走边打量着葫芦,抬起头往纪风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掌柜的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认得这葫芦!
当年在望江楼,就是这巴掌大的玩意儿,装了他整整四坛子百花春酿。
他不太确定,就亲自跑过来看,果然是当年的那位......神仙!
“真的.......是您!”
掌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纪风桌前,脸上满是笑容:
“公子!我可算找着你了!”
他说着,又朝身后的伙计招手:
“快,把这茶撤了,换壶好茶来......不,不用了,公子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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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自己亲自跑到后厨,拎着一壶茶走了进来,给纪风倒上,又给知白等人各倒了一杯。
随后看向纪风道:
“公子,您还记得我吗?”
纪风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点了点头:
“当年望江楼的掌柜。”
“对对对!就是我!”
掌柜搓了搓手道:
“那年您走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哪有普通人能用葫芦装四坛酒的?”
“后来我又在这条街上新开了这家酒楼,心里一直惦记着,要是能再遇到公子就好了。”
“没想到今天......”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转身朝伙计喊道:
“去,把库房里最好的酒搬出来,给公子把这葫芦装满!”
“是,掌柜的!”
伙计接过葫芦,应声跑去。
掌柜又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
“公子,这顿饭我请了,葫芦里的酒也算我的。”
纪风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有事?”
掌柜的脸上堆满笑,又往纪风跟前凑了凑:
“神仙大人,您能不能......传我一招半式?”
纪风放下茶杯,笑道:
“你想学什么?”
掌柜一听有戏,急忙掰着手指头说道:
“穿墙!飞天!遁地!点石成金!都行!”
纪风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玩心大起。
“那我传你遁地术,在地下来,无影去无踪?”
“这个好!这个好!”
“我就学这个。”
掌柜连连点头,眼底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有了这个,他还开什么酒楼。
直接去官府银库搬,不就好了?
他越想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
纪风道:“你可听好了。”
掌柜连忙伏过身来,耳朵恨不得贴到纪风嘴边。
纪风说道:“泥巴泥巴裹满身,一头扎进泥土乡,土中来去我自由。”
“泥巴泥巴......一头扎进......土中来去......”
掌柜屏着呼吸,一个字一个字跟着纪风念了一遍,又在嘴里反复念叨了好几回,确定记牢了,才直起身。
这时,伙计拿着葫芦从后头走了回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把葫芦递给掌柜的,一脸懵的说道:
“掌柜的,这葫芦真怪!”
“装了整整十坛酒,才勉强装满。”
“十......十坛?!”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上次在望江楼才装了四坛,好歹还收了银子,这回十坛全是白送的。
他心痛的嘴角直抽抽,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遁地搬空银库,这点酒又算得了什么?
他立刻换回那张笑脸,双手捧着葫芦,恭恭敬敬的递到纪风面前:
“神仙大人,您的葫芦。”
纪风接过葫芦挂在腰间,带着知白等人往酒楼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说道:
“对了,这法术只能用两次。”
“而且不能为非作歹,倘若动机不良,这法术就会失灵。”
“知道了,知道了。”
掌柜满嘴应下,但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我今晚是先搬城东那个,还是城西那个?”
第233章 出发通天江上游
第233章出发通天江上游
纪风等人出了酒楼,返回客栈,将东西都收进芥子袋之中,退了房,拿回压房银,便往通天江走去。
他准备顺流而上,去通天江的源头一趟,彻底补全《山海万灵录》上通天江的那一页。
也准备去绾绾所说的西蕃看一看,领略一下异域风情。
出了临江县,纪风拿出宝船,众人乘着宝船,顺江而上,走了不久,快到敖渊龙宫附近。
忽然,天上一道白影被云雾遮掩身形,往江中飞来。
知白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道:
“咦?这不是曦瑶姐姐吗?”
“她不是和苍恒真人去了东海看日出,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知白往敖曦瑶身后看了一圈,又往她来时的方向张望,确定只有她一个人。
“苍恒真人呢?”
这时,敖曦瑶也发现了纪风一行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人形,来到宝船之上。
拱手行了一礼:“纪公子!”
纪风回礼道:“曦瑶公主。”
这时,知白好奇的向敖曦瑶问道:
“曦瑶姐姐,苍恒真人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敖曦瑶神色微微一滞,她抬起头,望向东边天际,轻声道:
“他飞升了。”
“飞升了。”
知白嘴里念叨着,忽然瞪大了双眼:
“啊!苍恒真人他飞升了?”
敖曦瑶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消息,纪风也微微一愣。
那日在灵剑山山门前,苍恒真人亲口说他道心有瑕,千年未能飞升。
这才几日功夫,和敖曦瑶去了一趟东海,就飞升了。
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纪风看向敖曦瑶,没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说道:
“恭喜。”
敖曦瑶微微点头,朝纪风说道:
“纪公子,我找我弟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
“公主慢走。”
敖曦瑶转身,化作一条白龙,钻入通天江中。
知白望着那道消失在江中的身影,小声嘀咕道:
“公子,苍恒真人飞升了,曦瑶姐姐不应该高兴吗?”
“怎么感觉......有些落寞?”
绾绾飞到知白身边,叹了口气说道:
“哎,知白,你是不是傻啊!”
“他们才重逢多久?
“千年相思,好不容易才见了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苍恒真人就飞升了。”
“你说曦瑶姐姐她会是什么心情?”
桃枝枝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
纪风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敖曦瑶离开的地方,驾着宝船继续往上游而去。
这世上总会有突如其来的遇见和始料未及的欢喜。
当然也会有猝不及防的再见和毫不留情的散场。
但只要苍恒真人寿元未尽,飞升仙界,他们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另一边,酒楼掌柜的扔下酒楼,一路小跑的跑回家中。
来到后院墙根下蹲下,掌柜的手里攥着一把泥土,嘴里反复念叨着纪风教给他的那几句口诀。
“泥巴泥巴裹满身,一头扎进泥土乡,土中来去我自由......我自由啊!”
“嗡!”
忽然,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整个人都已经陷入泥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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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冰冰凉凉的,贴在脸上像敷了一层凉毛巾。
“救命......唔......”
他吓得下意识张开嘴喊救命,下一刻,土就钻进他的嘴里,他急忙闭上了嘴。
他拼命挣扎了几下,身子反而下沉的更快了,像整个人掉进了泥潭里。
但渐渐的,他不挣扎了,他发现自己在泥土里来去自由。
那泥土松松软软的,像泡在水里。
临江县因临通天江而得名,几乎临江县每一个人都会游泳,他自然也不例外。
不到片刻,他就适应了在地下。
“噗!哈哈哈!”
掌柜的从泥土里探出半个身子,吐出之前钻进他嘴里的泥土,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和头发上沾满了泥土,但脸上满是笑容。
“这法术果然是真的!”
“我真的能在泥土里来去自由了!”
他从泥土里爬了出来,蹲在一旁,摸了摸恢复如初的地面,确认刚刚他自己确定能在泥土里来去自由。
“神了!真的神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笑的合不拢嘴。
“砰!”
这时,后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形臃肿,身着华丽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看向满身满脸是泥的掌柜的。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冲掌柜的喊道:
“赵旺财,这个时辰,你不去酒楼里盯着。”
“大白天的跑回家里,蹲在地上玩泥巴?你是三岁小孩啊!”
掌柜的被吓的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袖子在脸上胡乱的擦了擦,赔笑道: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返回酒楼,马上!”
妇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刚刚待过的地方,地面泥土完好无损,她这才放心。
她看向赵旺财说道:
“别想着藏私房钱!”
“还有,如果这个月酒楼赚的钱不多,不够我花,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妇人转身就走了,身上的金银首饰相撞,传来清脆的响声。
掌柜的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擦了擦脸上的泥,盯着院门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喃喃道:“等我搬空官府的银库,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休了你!”
“再娶十七八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一个给我捶腿,一个给我扇扇子,一个给我跳舞......”
“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又急忙捂住嘴。
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听见,才慢悠悠的往酒楼走去,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夜深人静。
临江县的街巷一条接一条的暗了下去,打更的梆子声在远处响了两下。
月亮被云遮住,只有几缕月光从云缝里钻了出来,照在漆黑的大街上。
一道黑影从巷口闪过。
掌柜的穿着一身黑衣服,腰间赘肉扎的紧紧的,身后还背了一个大大的包袱,贴着墙静悄悄的走。
没过一个巷口便停下来,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确认没人,才继续往前窜。
临江县的银库在城东县衙西侧。
第234章 灌江口清源妙道真君
第234章灌江口清源妙道真君
县衙四面高墙,墙头插着碎瓷片,银库门前悬挂着两盏灯笼。
灯笼下站着四个值夜的衙役,挎着腰刀,来回走动巡逻。
库门上一把铜锁足有巴掌大,锁身錾着“官库重地”四个字,锁鼻上还贴着一张盖了县衙大印的封条。
整个银库戒备森严。
忽然,西侧墙根下的泥土动了动。
一个脑袋无声无息的从土里探了出来,头上还顶着几片枯叶。
掌柜的缩着脖子,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越过那几个巡逻的衙役,落在库门上那把铜锁上,嘴角上扬。
他看准银库的位置,又将头缩了回去。
地下一片漆黑。
掌柜的屏着呼吸,一点一点的往前游。
头顶传来衙役巡逻的脚步声,他停下来,等脚步声走远了,才继续往前‘游’。
他心里算着距离。
“一步,两步......第二十三步。”
“到了!”
他慢慢的从土里探出眼睛,往上看了一眼。
眼前不再是室外,他已经到了银库里边。
面前是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码着一摞摞的散银,碎银子堆成了小山。
再往后是几口封好的木箱,箱盖上贴着官府的封条,落着朱红大印。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掌柜的眼冒精光。
“发财了!发财了!”
“要是把这些都搬回去,我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小娘子们,等我!”
掌柜的已经在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了。
“嗯?”
“我怎么不能动了?”
忽然,他震惊的发现,自己下半截身子在土里动不了了。
他用手撑着地,想将下半截身子拔出来,但徒劳无功,纹丝未动。
“对对对,我有口诀。”
掌柜的忽然想起遁地诀,又开始念口诀。
“泥巴泥巴裹满身,一头扎进泥土乡,土中来去我自由。”
但依旧纹丝未动。
“泥土泥土......”
他不死心,又念了几遍,但还是动不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纪风临走时说的话。
“对了,这法术只能用两次。”
“而且不能为非作歹,倘若动机不良,这法术就会失灵。”
“难道......”
掌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神仙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办,怎么办?”
......
“咯咯咯!”
天亮了。
“县丞大人。”
“嗯,我来盘点库银。”
“是,大人。”
库房外传来开锁的声音,铜锁“咔哒”一声弹开,库门被推开。
县丞拿着账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库吏。
他低头翻着账册,刚迈过门槛,一抬头,整个人往后蹦了半步。
“哎呦,我去!”
眼前的场景吓的他手里的账册差点飞了出去。
库房内多了一个人,他半个身子嵌在地面里,一身黑衣,脸上全是泥,眼圈乌黑。
县丞身后的库吏凑过来看了一眼,喊道:
“赵掌柜,怎么是你?”
掌柜的抬起头,看着眼前几个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几位大人,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
“我昨晚睡得好好的,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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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秘兮兮的道:
“我......我可能是撞鬼了。”
县丞缓过神来,围着赵旺财转了半圈。
黑衣,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张沾满泥巴的脸:
“你是说昨晚鬼把你背到这儿来的?”
赵旺财拼命的点头:
“大人明察秋毫啊!”
“哼。”
县丞站起来,看着周围的银子,说道:
“我看你就是想偷银库的银子!”
这话一出,赵旺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惊恐道:
“大人冤枉啊!大人!”
“来人!”
县丞一挥手,门外跑进来几个衙役。
“将他带下去,交由县令大人发落。”
赵旺财被衙役从土里挖了出来,架着拖出银库。
赵旺财嘴里还喊道:
“我真的是撞了鬼啊!”
“我再也不遁地了......”
......
宝船沿着通天江逆流而上。
江水从上游奔涌而来,撞在船舷上溅起片片水花。
纪风站在船头,天青云纹仙袍被江风吹起。
这一日,江面渐窄,两岸山势陡然拔高。
猿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在峡谷间回荡。
右侧一道支流从群山间奔涌而出,水色清碧,汇入通天江时激起一道明显的清浊分界。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来,指着那道支流说:
“公子,这是岷江。”
“再往上就是灌江口,清源妙道真君的道场。”
纪风微微一愣。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
绾绾点了点头。
纪风转过身,望向岷江上游的方向。
他小时候可是没少听这位神君的传说。
手持三尖两刃刀,身着银甲白金装,额间天眼开神光,身旁还跟着一条哮天犬,听调不听宣。
没想到灌江口就在这里。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这位真君。”
他调转船头,宝船划开江面,转入岷江。
越往上游走,两岸的香火气息越浓,沿江可见几座真君庙,庙前香炉里插满了檀香,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又行了半日,前方江面豁然开阔,一座临江而建的古堰横亘在江心,堰体以石笼装卵石砌成,虽历经岁月冲刷却巍然不动。
江水被古堰一分为二,一半入内江灌溉千里沃野,一半沿外江南下汇入长江。
堰上是一座古城,依山临江,青瓦连绵。
城中香火鼎盛处,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神光直冲天际。
绾绾说那就是灌江口,真君道场便在此处。
纪风将宝船靠岸,带着知白等人往城中走去。
灌江口城不大,依山临江,青石板路从码头一路铺到山腰。
街两边的铺子多是竹木搭建,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腊肉,江风吹过便轻轻晃荡。
行人不稠,却自有一番安宁气象。
挑夫扛着扁担从码头走来,竹篓里装着刚卸下的江鱼。
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择菜,手边搁着刚买的香烛。
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手里攥着竹编的小马。
沿街走了不到半盏茶,便看见一座庙宇。
庙门不高,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边写着:
“清源妙道真君庙!”
第235章 哮天犬
第235章哮天犬
跨过庙门,便是献殿。
献殿没有厚重的围墙遮挡,四面通透,如同一处宽大的廊亭。
殿内摆放着数十张青石案台,原木长架,专供香客拜访供品和行囊。
殿内没有神像,只在正中间的墙壁上画着一幅水墨江山山水画。
画中玉垒山巍峨耸立,岷江分流绕镇,田间百姓耕作,江上船只往来,一派太平安乐景象。
几位前来上香的香客,正将自己竹篮里的米糕、鲜果、自酿米酒整齐摆放在案台上。
一个年轻女子嘴里还低声念叨着:
“真君保佑!保佑我家幺儿平平安安长大,莫要再磕着碰着咯。”
旁边一起来上香的妇人笑道:
“你家娃儿那是天天在江边跑,咋个能不怪真君不保佑嘛。”
那年轻女子将米糕摆正,又理了理旁边的供品,说道:
“就是晓得他在江边跑,我才来求真君的噻。”
“这灌江口的娃娃,哪一个不是在江边长大的嘛!”
“有真君镇着这条江,我们才能睡的安稳嘛。”
“是这个理。”
旁边的妇人将自家酿的米酒端端正正放到案上,说道:
“我家老汉儿说的,今年的田头收成比往年好,喊俺多带一坛酒来献给真君。”
他们摆好供品,又对着那幅水墨江山山水图恭敬的拜了拜。
绾绾在纪风肩头说道:
“公子,这幅清源公治安民图,是本地百姓感念真君治水功德,请画师画的。”
“灌江口的香客,不像别处,求的不是升官发财,多是求真君保佑家人平安,收成安稳,江上行船一帆风顺。”
纪风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只是在献殿一角静静看了片刻。
知白、桃枝枝和牛渊等人,站在纪风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这时,一个少年从庙外走了进来。
纪风微微一愣,在他的感知中,这少年竟是凭空出现在庙外的。
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形清瘦,穿着一件白色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墨色腰带。
面目清秀,眉眼狭长,瞳仁比寻常人要黑上几分,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几分审视。
一头短发,发尾微微翘起,像是竖起来的狗耳朵。
他走到知白、桃枝枝和牛渊旁边,鼻子抽动了几下。
知白缩到了纪风身后,桃枝枝则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说道:
“你是谁?”
那少年往后退了几步,又将知白等人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抱起胳膊,下巴微微一扬,傲娇的说道:
“几只小妖,你们逛真君庙可以,但如果敢搞事......”
“哦呜~”
少年仰头喊了一声,又揉了揉鼻子说道:
“小心我吞了你们。”
“你谁啊!”
桃枝枝想去理论一番,却被纪风挡住。
纪风朝那少年拱手道:“见过吞日神君!”
从少年刚出现的那一刻,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就翻过一页。
【哮天犬】
【清源妙道真君座下神犬,本相为中华细犬,腰细腿长,通体白色,目若铜铃,齿如钢刃。日行千里不倦,夜视八百尺如白昼。能辨三界邪正,嗅万里妖气,追踪索迹无物能遁。其形可大可小,大时如山岳,口吞日月,小时如细犬,伏于真君膝下。昔年随真君降妖伏魔,立下赫赫战功,亦曾在灌江口江心镇压水患,以犬身堵住溃堤缺口,保得一方百姓平安。灌江口百姓敬之如神,呼之为“吞日神君”,立铜像于真君庙前,世代香火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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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神通:万里追踪】
“你认得我?”
哮天犬化成的少年诧异的看向纪风,今日真君有事,去了天庭,不在灌江口,所以由他镇守。
他闻到几丝妖气,居然踏进了真君庙内,他前来打探一番。
结果是几只刚成精的小妖,道行最深的,也不过是那根人参,但看他的样子有点胆小。
想来也不敢闹事,他准备吓唬一番,便返回道场。
但纪风的出现,却让他吃了一惊。
他能闻出来纪风是人,不是精怪,也不是鬼神。
但他就是看不穿纪风到底是何方神圣,反而对方喊出了他的来历。
纪风笑道:“吞日神君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哮天犬打量了纪风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他跟在真君身边多年,知道这种看不穿来历的人,最不能惹,恭敬的回礼道:
“见过这位公子。”
纪风侧身,看向身后知白等人,对哮天犬说道:
“他们都是跟随我游历人间的,从未害过一人,也不会在此捣乱,还请神君放心。”
“嗯。”
哮天犬点了点头。
他不知为何,站在纪风面前,他总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看了个透,心里凉飕飕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哮天犬说道:“公子,那你们逛,我先走了。”
纪风拱手道:“神君慢走。”
哮天犬回了一礼,转身便出了庙门,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哮天犬走后,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望着那道忽然消失在庙门口的身影,小声道:
“公子,吞日神君是谁啊?”
“我们来的不是清源妙道真君庙吗?”
绾绾在纪风肩头说道:
“吞日神君就是哮天犬!”
“真君座下的神犬,本相是中华细犬,腰细腿长,通体雪白。”
“可大可小,能吞日月......”
听完绾绾的介绍,知白瞬间明白了。
他缩了缩脖子:“他不会真的吞了我们吧?”
桃枝枝在一旁笑道:
“要吞早吞了,还等到现在?”
绾绾也笑道:
“他跟随真君修行得道,早已入了仙籍,有仙职,不会随意吞吃好人、好妖,不用怕的。”
“噢噢。”
知白嘴上应道,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要是哪天公子也飞升了,他是不是也能搞个什么神君当当?”
“嘿嘿,到时候叫什么呢?”
“知白,走了,还在那儿发什么呆?”
忽然,桃枝枝的一声喊叫,将知白从美梦中拉出,他发现纪风等人已经出了献殿。
他急忙追了上去。
“公子,等等我!”
第236章 二郎神不是叫杨戬?
第236章二郎神不是叫杨戬?
穿过献殿,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
庭院正中是一座三面通透的戏台,青石台面离地三尺,四周雕花石栏环绕,檐下悬着一块木匾,写着:
“酬神乐台。”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轻声说道:
“公子,这是本地百姓酬神唱戏,感念真君治水镇土的功德。”
“丰收、安康之时,便鼓乐声声,戏台常开,以人间烟火喜乐,敬奉镇守一方的真君。”
此刻戏还没开演,几个匠人正在台上调试锣鼓丝弦。
台下长木凳上已坐了不少老人和孩童,三三两两的闲谈着。
一个老翁拄着拐杖坐在前排,旁边趴着个扎马尾的小孙女。
小孙女仰着头问道:“爷爷,今天唱啥子?”
老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今天唱你心心念念的真君斩蛟,可好看咯。”
旁边一个老妇人回过头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香灰,笑道:
“幺儿,你年年都看,年年都看不厌啊!”
“嘿嘿......”
还有一个老汉说道:“我年轻那会儿在下河头打鱼,船翻了,是被真君给救上岸的。”
“老汉俺不打诳语,真真的。”
前排一个年轻人扭头笑道:
“张伯,你又摆龙门阵,回回都讲这个。”
老汉眼睛一瞪:
“哪个摆龙门阵噢?是真事!要不是真君,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喂鱼喽。”
“那年......”
戏还未开演,纪风等人继续往里走去。
戏台两侧分设东西配殿。
东配殿匾额书“清宁太平殿”,主一方水土安宁、人畜无灾。
西配殿题“保合万年殿”,护四时风调雨顺、岁月悠长。
两殿前来上香的人少,不像主殿那么鼎盛,但殿内日日有香,每时每刻都有人祈祷。
穿庭院而过,踏台阶而上,便到了真君正殿。
真君正殿月台高筑,青石护栏围绕,护栏上刻着山水江纹。
殿顶覆盖琉璃青瓦,飞檐翘角悬着小巧铜铃,风过铃响,声音不大,却让人莫名的心安。
殿门大开,清风穿殿而过。
纪风等人跨进门槛,走了进去。
殿内有几十位前来上香的香客,各个虔诚无比,插香跪拜。
纪风抬眼望去,正中神台之上,立着真君金身塑像。
他身披宝甲,腰束玉带,身形挺拔英武,眉目俊朗,额间天眼微阖。
一手虚垂,含包容生民之仁。
一手微收,握镇妖平患之威。
既有真君俯瞰山河的气度,亦有英雄侠气的英朗。
神像两侧,分列眉山六兄弟的塑像,身姿各异,气象凛然。
正殿两侧壁墙上绘满壁画,一侧绘治水旧事。
画上古岷江泛滥,玉垒山阻断江水,上游洪水囤积,滔天巨浪冲破堤岸,淹没村镇,百姓攀树逃生,流离失所。
真君踏江而来,手持开山斧劈山疏道,引江水分内外二支,深挖沟渠疏导积水。
又手持三尖两刃刀,斩杀兴风作浪的恶蛟,将作乱水怪镇压于深潭,亲手划定江河潭渎律法,约束水府精怪不得侵扰凡人。
右侧壁画绘真君护民诸事。
有深山妖祟掳掠孩童,真君派哮天犬追踪踪迹,救回孩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二郎神不是叫杨戬?(第2/2页)
有乡邻遭恶霸欺压,官府徇私,真君暗中托梦警示清官,惩治恶徒。
有干旱之年行云布雨,瘟疫之时降下清心山泉。
还有江中行船遇暗礁、水匪,真君暗中护航,保商旅平安等等。
一幅幅绘画都是真君所作之实事。
“公子,公子,你看这里。”
纪风看完绘画,朝知白那边望去。
正殿月台东侧,立着一柄等身的青铜三尖两刃刀,枪身厚重古朴,锋芒内敛,常年受香火滋养,铜身温润。
月台西侧蹲坐一尊哮天犬铜像,身形矫健,神态温顺,千百年来被无数香客摸过,从犬首到脊背,通体发亮,光滑细腻。
几个孩童跟着父母上完香,绕到铜像旁,伸出小手轻轻摸了一下哮天犬的狗头。
有的还从兜里掏出小块糕点,小心翼翼地放在铜像前的小石台上,口中念叨着:
“哮天大神,分你好吃的,求你保佑我天天有好吃的。”
孩童走后,知白凑到铜像跟前打量着,回过头朝纪风问道:
“公子,刚才那个少年就是它?”
纪风点了点头。
“看着也不凶嘛!”
这时,桃枝枝凑了过来:“那刚刚他在,你躲公子身后?”
“那......那是我不知道他是谁。”
“铛铛铛!”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锣鼓声,紧接着丝弦笙箫齐鸣。
整座真君庙都笼罩在这热闹的乐声里。
酬神大戏正式开演了。
知白踮着脚往戏台方向张望,扯了扯纪风的袖子:
“公子,我们也过去看看?”
纪风点了点头。
庭院戏台前早已挤满了人。
长木凳上坐得满满当当,后来的只能站在两边的树下,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翁,还有几个小伙子爬上了院墙边的石墩,伸长脖子往戏台上瞅。
纪风没有往前挤,在院子东南角找了处人少的地方站定。
知白他们自然看不见,但好在有牛渊。
他宽大的肩膀上,左边坐知白,右边坐桃枝枝。
“谢谢你,小青牛。”
“嘿嘿,不谢。”
周围人看着牛渊那大体格子,一个个神色各异,还有人过来问牛渊哪里人?有没有婚配?
问的牛渊红了脸。
直到戏开场了,他们才将目光挪开。
一个武生扎着靠旗从侧幕翻了出来,手中长刀一抖,满台银光。
他身后跟着几个扮相各异的武生,还有一个人套着狗头面具,在台上连蹦带跳。
紧接着后台放出一阵白烟,一个青面獠牙的“恶蛟”从烟雾里窜了出来,在台上翻腾打滚,搅得“江水”翻涌。
其实是几个伙计蹲在台边,抖着一条两丈长的蓝布。
那恶蛟掀翻渔船,淹没村落,百姓哭喊奔逃。
二郎真君携众兄弟与哮天犬奔赴江面,与恶蛟缠斗在一处。
哮天犬咬住蛟尾,众兄弟各执兵器从四面合围,真君一刀斩下蛟首。
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前排的老汉巴掌拍得“啪啪”响,旁边的小孙女也跟着拍手。
听着台上的台词,纪风疑惑道:“赵二郎?”
纪风看向肩头隐去身形的绾绾,低声问道:
“二郎神不是叫杨戬吗?”
第237章 灌口烟火气
第237章灌口烟火气
绾绾摇了摇头,在纪风耳边解释道:
“公子,二郎神在人间并非只有杨戬这一个名字。”
“他的来历,也颇有渊源。”
“话说九州分野,坤舆定脉,昆仑祖山分衍万千支龙。”
“南脉入蜀,化为岷山群峰,裹挟千里雪水,汇作岷江、嘉州二河,滋养巴蜀千里平原。”
“但其中也藏了许多水妖孽蛟,祸乱百姓生灵。”
“所以自古蜀地水患频发,二郎真君不忍百姓流离失所,便多次下凡,庇佑蜀地百姓。”
“最开始为李二郎。”
“秦昭襄王末年,李冰受命入蜀为蜀郡太守,凿离堆、开宝瓶口,修筑都江堰,根治岷江水患。”
“李冰次子也就是李二郎,随行辅佐,开山导江、镇伏江底孽龙,于灌口伏龙潭锁镇水妖健鼍,使川西平原水旱从人。”
“所以现在也有庙宇名为二王庙,供奉的便是李冰和李二郎。”
“后来又有赵昱,赵二郎。”
“他生于隋代蜀地,少年时入青城山拜师李珏真人,修习上清水土大道、正一雷法,学成后出仕嘉州太守。”
“二十六岁那年,他手持利刃入水斩杀千年蛟龙,平定嘉州百年水祸。”
“被人间帝王和天庭敕封为清源妙道真君,立庙灌江口,统辖西南九州水府、雷霆猖兵,又被称为川主。”
“至于公子你说的杨戬,后世多为民间流传或者小说演绎。”
“不止这些,还有......”
听完绾绾的解释,纪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戏散了,锣鼓声停了。
台上的武生卸了靠旗,扮恶蛟的伙计从蓝布底下钻出来,台下的人搬着凳子陆续散去。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从真君庙里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灌江口镇中心走去。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手里拿着他的小木剑比划着,嘴里还念叨着:
“公子,你看见没?”
“刚才台上那二郎真君,三尖两刃刀那么一挥,那恶蛟的脑袋就掉了!”
“真帅啊!”
纪风看了他一眼,笑道:
“那我斩玄鳞蛟就不帅了?”
知白脚步一顿,想起那日灵剑山万剑冢中的一幕,他急忙道:
“帅!”
又补充道:“公子在我心里第一帅!”
“哈哈哈。”
纪风笑着往前走去。
桃枝枝在旁边抿着嘴偷笑。
灌江口镇依山临江,街两边的铺子多是竹木搭建,檐下挂着腊肉。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无比,石缝里长着几丛不知名的小草。
挑夫扛着扁担从码头走来,竹篓里装着刚卸下的江鱼,鱼尾巴还在竹篓里一甩一甩的,很是鲜活。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门前上择菜。
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手里攥着竹编的小马,嘴里“驾驾”地喊着。
一个孩童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前栽去。
牛渊一伸手,就将他提溜了起来。
那孩童悬在半空,愣了一瞬。
低头看看自己离地的双脚,又抬头看看这个比自己高出好多好多的大块头,嘴巴一瘪,正要哭。
“幺儿!幺儿!”
那年轻女子从旁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择的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灌口烟火气(第2/2页)
她把孩子从牛渊手里接过来,上下摸了一遍,确认没摔着,才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牛渊,嘴里连连道谢:
“多谢这位壮士,多谢这位壮士。”
“刚刚去真君庙里给这娃儿求平安,求莫要摔着,结果他差点又摔着。”
“要不是您眼疾手快,我这娃儿今天怕是要磕破膝盖不可。”
牛渊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
“不用谢,不用谢,顺手的事。”
女子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抱着孩子离去。
那小孩趴在他娘肩膀上,回过头来,朝牛渊挥了挥手里的竹编小马。
牛渊也笑着挥了挥手。
纪风等人继续沿着街往前逛。
桃枝枝是第一次出远门,所以对什么东西都好奇。
她蹲在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前,拿起一只竹编蜻蜓翻来覆去地看。
那蜻蜓的翅膀是用细竹篾编的,薄得透光,轻轻一拨还会颤动,像活的一样。
桃枝枝仰头问道:
“老爷爷,这个是怎么编的?”
摊主是个花白头发的老汉,正拿篾刀劈竹子,闻言抬起头,笑着说道:
“女娃儿,这是俺们灌江口的手艺,你要是喜欢,俺送你一只。”
桃枝枝不好意思白拿,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老汉。
这铜板是她用玄鳞蛟水府中的宝物跟龙宫换的。
在龙宫帮纪风清点水府宝物那几天,她跟龙宫文官混熟了。
用几件用不上的小法器换了好多碎银子和铜板,说是公子以后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纪风当时笑了笑,没有拦她。
不然以后没钱了,他又要去画画卖钱了。
知白则直奔街边的小吃摊。
糖画摊上的老匠人正用铜勺舀起融化的红糖,随手一画便是一只小动物。
旁边还有卖糍粑的,糯米团子在石臼里捣得“咚咚”响,裹上黄豆粉,撒上红糖浆,香甜味儿整条街都能闻到。
知白咽了口口水,扭头朝桃枝枝喊道:
“枝枝!枝枝!”
桃枝枝走过来,“怎么了?”
“那个!”
知白指着糍粑摊,又指指糖画摊,
“还有那个!”
“你就知道吃!”
桃枝枝嘴上说着知白,但还是从兜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他。
知白接过铜板,笑嘻嘻的跑向糍粑摊。
不一会儿就捧着几块热腾腾的糍粑回来了。
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递给纪风等人。
“公子,你们尝尝,可甜了。”
纪风接过一块,尝了尝。
糯米软糯,豆粉香浓,红糖浆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走着走着,牛渊肩上多了两捆竹笋。
旁边一个老婆婆跟在他身边,一个劲地道谢,说这竹笋是她今天早上刚从山上挖的,好吃得很,非要送他几根。
牛渊笑着摇头,说不用。
到了地方,老婆婆拿了几根竹笋往牛渊手里塞,他推辞不要。
几番后,老婆婆这才作罢。
......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翅膀微微收拢,和纪风细细打量着这灌口烟火气。
第238章 江边再遇哮天犬
第238章江边再遇哮天犬
“咕~”
走了一阵,知白的肚子忽然响了起来,声音大得连旁边的路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桃枝枝打趣道:
“知白,你不是刚刚吃了糍粑,怎么又饿了?”
知白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笑道:
“这不是小吃不顶饿嘛。”
“而且那糍粑又不是我一个吃的,你们也吃了。”
纪风笑了笑,说道:
“走吧,去吃饭,我也有点饿了。”
纪风等人找了家临江的小饭铺。
这饭铺搭在江边,几根竹竿撑着茅草顶,棚下摆着几张桌子。
坐在桌前,旁边就是岷江。
隔着竹栏杆能看见江面上的渔船和远处青黛色的山影。
江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刚好解了日头的暑意。
老板娘四十来岁,系着蓝布围裙。
见纪风等人过来,笑着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吃点啥子?”
纪风等人在一张空桌前坐下,问道:
“老板娘,你这儿有什么灌江口本地的特色菜?”
老板娘边擦桌子,边说道:
“我们灌江口嘛,靠江吃江,河鲜最是巴适。”
“有丙穴鱼脍,这鱼肉嫩得很,片得薄薄的,蘸着酱生吃,鲜得怕是客官您的舌头都要吞下去。”
“有清蒸岷江鲤,就是旁边这条岷江里现捞出来的鲤鱼。”
“啥子都不放,就搁点姜丝葱段,蒸出来那叫一个嫩,筷子一夹就断。”
“还有鼍肉羹,鼍就是猪婆龙,江里头的,肉紧得很,炖汤香得嘞。”
她喘了口气,又继续道:
“山间荤菜也有。”
“芋根煨土鸡,山上的小芋头和自家养的土鸡,好吃的不得了。”
“腌腊肉是自家灶台上熏的,用柏树枝和橘子皮,熏出来那个香噢,炒什么都好吃。”
“还有蒸肉,米粉裹着五花肉,蒸笼里蒸得油汪汪的,一口下去肥而不腻,肉又糯又化渣。”
“蔬菜主食也有。”
“有葵菜羹,有槐叶冷淘,还有胡饼。”
“特别是那胡饼,上边撒上芝麻,再烤得两面金黄,咬一口......那滋味......”
她一口气报完,看向纪风笑道:
“客官几位想吃啥子,尽管点。”
“不是我吹,这灌江口十里八乡,就数我这儿鱼最新鲜,最巴适。”
知白听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咽了好几回,手里筷子都拿好了。
纪风笑道:
“那就丙穴鱼脍、清蒸岷江鲤、炒腊肉、芋根煨土鸡、蒸肉,再来个槐叶冷淘,几张胡饼。”
“要得!要得!”
老板娘应了一声,又看向牛渊那大体格子道:
“这位壮士饭量大不大?”
“要不要再加点啥子?”
纪风看了牛渊一眼:
“再多来两张胡饼,不够我们再要。”
“要得!”
老板娘转身往后厨走去,边走边朝里头喊:
“老头子,丙穴鱼脍一份,清蒸岷江鲤一条,芋根煨土鸡......”
后厨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晓得咯”,紧接着锅勺相撞的脆响便“叮叮当当”的传了出来。
不一会,菜陆续端了上来。
丙穴鱼脍码在盘里,鱼片薄得透光,旁边搁着一小碟蘸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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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夹了一片,在酱里轻轻一蘸,入口即化,鲜甜嫩滑。
清蒸岷江鲤整条端上来,鱼身完整,姜丝葱段铺在鱼身上,鱼肉白嫩如玉,筷子轻轻一夹便断开,送进嘴里,嫩得几乎不用嚼。
芋根煨土鸡的汤浓得像奶,小芋头煨得绵软,土鸡的鲜味全融在汤里,喝一口,鲜得直冲天灵盖。
蒸肉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咬一口肥而不腻。
槐叶冷淘面凉凉的,拌上蒜汁和醋,又劲道又爽口。
胡饼烤得两面金黄,芝麻密密麻麻地铺在饼面上,咬一口酥得掉了一桌子的渣。
知白端着一碗槐叶冷淘,夹一口面,夹一筷子蒸肉,又夹一片鱼脍,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说:
“好吃,这个也好吃。”
桃枝枝吃不惯鱼脍,倒是对蒸肉情有独钟,连着吃了好几块。
绾绾也从纪风肩头飞了下来,在桌上吃着。
纪风坐在靠江的位置,吃着鱼脍,喝着蜀地当地的烧酒,看着窗外岷江水缓缓东流。
江面上几只渔船正收网归航,船头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金线。
对岸的山在暮色里越来越浓,山腰上已亮起几缕灯火。
老板娘端着一碟新拌的葵菜羹走过来,放在桌上。
“客官,这是送的,你们慢慢吃。”
“多谢!”
纪风道了声谢。
吃完饭,天色渐晚。
夕阳从西山头上沉下去,把整条岷江染成橘红色。
江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正收网归航。
纪风等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消消食,也看看这江边的景色。
岷江在这里拐了个弯,江面宽阔,水流平缓,对岸的山在暮色里越来越浓,山腰上已亮起几缕灯火。
知白和桃枝枝在前头追逐打闹。
牛渊跟在后面,绾绾坐在纪风肩头。
江边很热闹。
有妇人蹲在石阶上洗衣聊天,有老翁坐在小马扎上钓鱼,有几对年轻男女并肩走在河堤上,不时红了脸颊。
还有几个小孩从纪风身边跑过去,手里拿着木棍,嘴里喊着“真君斩蛟”的台词。
一个扮真君,把木棍当三尖两刃刀,举过头顶,威风凛凛。
一个扮恶蛟,在地上连滚带爬,嘴里还“嗷嗷”地叫着。
不一会演恶蛟的孩童道:
“好了好了,该我演真君了。”
“不了,我娘叫我回家睡觉了。”
逗的旁边的大人哈哈大笑。
纪风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迈步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
夜色渐深,江边的行人渐渐少了。
洗衣的妇人收了棒槌,端着木盆回家了。
钓鱼的老翁卷起鱼线,拎着空桶,背着手慢悠悠的往镇子里走去。
纪风正准备找间客栈住下,忽然在河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独自走在河边,目光看向周围,不时揉一揉鼻子,神色有些疑惑。
知白也看到了那少年,跑过来凑到纪风身边,小声道:
“公子,那不是白天那只......那位吞日神君?”
纪风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拱手道:
“神君还在巡夜?”
第239章 被强行开启灵智的泥鳅精
第239章被强行开启灵智的泥鳅精
哮天犬化作的少年看向纪风等人,眉头微挑道:
“你们怎么在这儿?”
纪风笑道:
“刚吃完灌江口当地的美食,有点撑,来江边散散步,消消食。”
“灌江口当地的美食?”
听到这个,哮天犬脑海里闪过一圈,有丙穴鱼脍,有芋根煨土鸡......瞬间哈喇子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哮天犬急忙咽了回去。
“咳咳!”
随后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们灌江口当地的美食的确不错。”
这时,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壮着胆子说道:
“那神君你喜欢吃什么?”
“我下次给你带。”
哮天犬看了知白一眼。
这小人参精,倒是个善良的小妖。
但哮天犬还是端着个架子,下巴微微扬起,说道:
“你个小人参精,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本神君什么没吃过?”
“哦。”
知白耷拉着脑袋,失落的缩回了纪风身后。
哮天犬看到知白那失落的小表情,心中微动:
“我刚刚是不是话说重了?”
他把脸转向远处黑漆漆的江面,语气放缓了几分,说道:
“天黑了,没事就赶紧回镇里休息,没事不要在河边瞎溜达,我还要去夜巡一圈。”
“多谢神君关心,我们这就回镇里。”
纪风拱手告别,带着知白等人转身往镇上走去。
哮天犬站在河边上,目送着纪风等人走远。
然后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神光,沿着岷江河面低空飞去。
他一边飞一边用鼻子嗅着周围的一切。
他停在一块礁石上,看着江面,自言自语道:
“最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闻不到哪里不对劲。”
“唉!”
哮天犬叹了一口气,说道:
“希望真君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灌江口不要有大事发生。”
哮天犬望向天际:
“真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狗子想你了。”
说完,哮天犬又化作一道神光,继续往前飞去,巡视着整个灌江口。
另一边,纪风等人返回镇里,在一间客栈住下。
第二天一早,纪风推开客栈窗户,外边下着小雨。
毛毛细雨,落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音,只有在路面的水坑里漾开一圈涟漪。
远处的岷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两岸的青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纪风撑起油纸伞,带着知白等人出了客栈。
在细雨中漫步整个灌江口。
他们先去了玉垒关。
玉垒关建在灌江口西侧的山崖上,是当年李冰父子凿离堆,开宝瓶口时留下的古关隘。
关楼不高,青石砌成,门洞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
站在关楼上往下望,岷江从群山中奔涌而来,在脚下拐了个弯,分作内外两江,一半入内江灌溉千里沃野,一半沿外江南下。
从玉垒关上下来,纪风等人沿着岷江往上游走,到了宝瓶口。
宝瓶口是当年李冰开凿的引水口,两边的石壁被凿得笔直,江水从这里灌入内江,水流湍急,激起层层白浪。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轻声说道:
“公子,这便是当年李冰父子花了八年才凿开的宝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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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它,川西平原到现在还是泽国。”
纪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两壁斑驳的凿痕上。
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钎痕,深的浅的,长的短的,一层叠一层,几千年风雨也没能磨平。
走了一阵,他们到了二王庙。
二王庙是川西百姓为纪念李冰父子修建的庙宇。
青灰筒瓦、朱红廊墙隐在千年楠木、古柏浓荫里。
正殿为二郎神,二殿供奉着李冰夫妇。
庙里香火缭绕,几位香客正跪在蒲团上叩拜。
庙内还有灵官楼,三官殿,老君殿,魁星阁等等。
从二王庙出来,雨停了。
云层散开数道缝隙,阳光撒了下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纪风收了伞,沿着江边往上游走去,来到一处河湾。
这河湾很偏僻,两岸全是密密的竹林,竹叶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江面上浮着几片枯叶,水色清碧,看不出深浅。
雨后竹笋冒了出来,知白和桃枝枝跑过去挖了起来。
知白抱着一个刚刚挖出来的竹笋,看向竹林中,喊道:
“这里还有......这儿也有......”
“枝枝,你挖这个,我去挖那个。”
“好!”
看着知白他们挖竹笋,纪风停下脚步,坐在一旁,喝着葫芦中的酒,等他们。
忽然,他余光瞥见,河湾对面的石壁下,漾开一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水下掠过。
纪风不动声色的开启法眼,往水下看去。
他发现石壁下的暗缝里,蜷缩着一道灰色的身影。
那身影半个身子缩在石缝里,只露出半张脸,腮帮子上三道鳃缝一呼一合,指间还连着薄薄的蹼。
一双绿豆大的眼珠子正隔着江水,正打量着他们。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泥鳅精】
【泥鳅成妖,栖于江底淤泥与暗河石缝之间,善匿形,善钻隙。其形滑腻,遍体黏液,可遁入泥沙深处百里而不为人察。此妖灵智被健鼍之精血强行开启。】
【获法术:玄骨柔蜕术】
看着《山海万灵录》上的记载,纪风面露疑惑:
“灵智被健鼍精血强行开启?”
“健鼍?”
“那不是被二郎神镇压于伏龙潭中的上古大妖吗?”
纪风在真君庙的壁画上见过它。
一条形如巨龙却又短粗如鳄的怪物,曾在岷江中兴风作浪,最后被李二郎镇压于伏龙潭。
“发生了什么?”
“这只小妖被健鼍的精血给强行开启了?”
就在纪风疑惑之际,那泥鳅精似乎察觉到了纪风在看他。
绿豆大的眼珠子猛地一缩,整个身子往江里一窜。
紧接着钻入江底,搅起一团浑浊的泥沙。
等泥沙散去,哪里还有泥鳅精的身影。
纪风望着恢复如初的水面,心中的疑惑更加重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朝远处喊道:
“知白!枝枝!”
知白和桃枝枝抱着好几根竹笋跑了过来。
“怎么了,公子?”
“刚刚有只泥鳅小妖鬼鬼祟祟的,我们跟过去看看。”
第240章 健鼍
第240章健鼍
“泥鳅小妖?”
“在哪在哪?”
知白踮起脚,往江面上看去,桃枝枝也凑了过来。
纪风道:“在水下,刚刚跑了。”
“那公子,我们追过去看看?”
“嗯。”
纪风手中掐诀,一道淡光从指尖浮起,笼罩住几人身形。
随后纪风带着知白等人,没入江水之中。
水下,知白左右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泥鳅小妖的身影。
“公子?那小妖呢?”
一旁桃枝枝说道:“公子不都说跑了吗。”
知白嘟囔道:
“我知道啊,我是说它往哪边跑了?”
桃枝枝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追?”
纪风笑道:“看我的。”
刚好他记录哮天犬,获得神通万里追踪,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纪风施展万里追踪,再睁眼时,眼前景色变了。
在他的视野中,江底的水纹、暗流、鱼群游过的痕迹,一层一层的铺展开。
而在这些层层叠叠的痕迹中,有一道灰线格外的清晰。
那正是泥鳅小妖游过留下的痕迹。
那痕迹顺着江底蜿蜒,穿过水草丛,钻进了一片礁石群的深处。
“找到了,我们走。”
纪风迈步往前走去,知白和桃枝枝等人跟在后面。
那道灰线指引着他们穿过礁石群,又绕过几道水下暗流,最终钻进了一条幽暗狭长的暗河。
暗河的入口藏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之中。
若不是有这灰线引路,纪风根本都发现不了。
河水在这里不再清澈,变得幽暗浑浊,伸手不见五指。
纪风指尖凝出一缕三昧真火,金红色的火光在水下照样燃得旺盛,将周围几丈照得透亮。
暗河蜿蜒曲折,纵深不知道多远。
洞壁上覆着一层黏腻的水藻,偶尔有几条盲鱼从火光照不到的暗处窜过,尾巴一甩便不见了踪影。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忽然透出一缕幽光。
纪风带着众人顺着那道幽光往前走去。
推开一块巨石,他们从暗河中走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潭底。
潭水幽深,四面全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头顶的潭水在幽光中泛着暗绿色,没有一条鱼,没有一丛水草,整片潭底死气沉沉的。
“公子公子,你看那里!”
忽然,知白扯着纪风的衣袖,手指向潭底中心。
纪风顺着知白指的方向望过去。
潭底正中,立着九根巨大的玄铁盘龙柱,上边刻满了符文和水印。
符文和水印不时泛着暗金色的光。
每一根盘龙柱上都缠绕着一条巨大的铁链,九条铁链从九个方向往中心收拢,中间锁着一只足有数百丈的大妖。
那只大妖趴在潭底,身形极其庞大。
但看样子,纪风忽然想起扬子鳄。
这大妖就像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扬子鳄。
它通体覆着黑褐色的鳞甲,四肢粗短却筋肉虬结,爪子深深嵌入潭底的淤泥里,在石板上抓出数道深沟。
一条长尾拖在身后,尾梢搭在最后两根盘龙柱之间,一动不动。
它双眼紧闭,额间贴着一道金色符印,不知道是死是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健鼍(第2/2页)
“健鼍!”
忽然,纪风肩头的绾绾飞起来,看着那巨大的身影说道。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也翻过一页。
【健鼍】
【上古异种玄鼍,鼍中至凶。生于洪荒沼泽,长于地肺阴河,血脉横强,天赋控水。其身长数百丈,鳞甲坚逾精钢,刀枪难入、水火不侵。能引万丈洪涛,可掀千里巨浪,张口能吞江纳河,摆尾可震山裂岸。昔年于岷江兴风作浪,倾覆千里沃野,后为清源妙道真君所镇,锁于伏龙潭底,以九玄盘龙柱镇其肉身,以太乙镇妖符封其神魂。】
【获神通:鼍鼓鸣雷】
知白看着那巨大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半天才看向绾绾,小声问道:
“绾绾,健鼍是什么啊?”
绾绾解释道:
“健鼍又称土龙、猪婆龙、潭鼍、浊泽健鼍,属壬水土浊古兽。”
“是上古异种,能引万丈洪涛,能掀千里巨浪。”
她顿了顿,看向那健鼍道:
“当年它在岷江中作乱,二郎真君亲自出手才将它镇压于伏龙潭。”
“所以这里是伏......龙......潭?”
“伏龙潭?”
纪风望向周围,他没想到他们会从一条暗河,来到伏龙潭潭底。
“公子,我们怎么办?”
“走,还是......”
这时,桃枝枝看着那巨大的身影道:
“猪婆龙?之前不是有道汤叫鼍肉羹,不就是它做的?”
“老板娘说它的肉很紧,炖汤很香。”
知白道:“绾绾,你还想吃它?这么多年了,肉都老了。”
桃枝枝道:“所以才炖汤嘛。”
“也是。”
“走吧。”
纪风收回目光,他不想惊醒健鼍,也不想吃什么鼍肉羹,更不想一个不小心,触碰到什么,把它给放出来。
一旦放出来,这可是二郎真君的道场。
到时候,二郎神不得追着他打。
“噢噢。”
喝不到健鼍熬的鼍肉羹,知白和桃枝枝还有点失望。
“......”
纪风带着众人往上方浮去。
“等等。”
快到潭面上时,纪风忽然止住身形,抬手拦住身后的知白和桃枝枝等人。
“怎么了,公子?”
“外边有人。”
“有人?谁啊?”
知白透过潭水往外看,但什么也没看到。
“公子,没有啊。”
绾绾说道:
“是二郎神麾下的草头神。”
“这里镇压着健鼍,怎么可能会没人看守呢。”
纪风点了点头,他刚刚望向外边,察觉到几股隐藏起来的气息。
【草头神】
【清源妙道真君座下神兵,皆为人间义勇之士死后英魂所化。昔年真君治水斩蛟,收拢四方豪杰,得八百草头神。此辈不受天庭诰命,不列仙班品秩,唯奉真君一人号令,与眉山六兄弟同为灌江口二郎庙属神。】
【获法术:缚妖灵索】
......
“那公子,我们怎么出去?”
“原路返回吧。”
纪风走后,一道身形从健鼍身下爬出,喃喃道:
“差点坏了我主的大事。”
第241章 泥小游
第241章泥小游
泥鳅小妖名叫泥小游。
他本是江边淤泥里的一条小泥鳅,百年前偶然顺着暗河游到了伏龙潭底。
潭底幽暗,他缩在石缝里,吞下了一滴从锁链上滴落下来的健鼍精血。
那滴精血烧得他浑身发烫,也‘烧’开了他的灵智。
从那以后,他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凡物。
更是在健鼍的帮助下,他一步一步的踏上了修行之路。
在他心中,早已将健鼍当作唯一尊主。
见尊主被困伏龙潭千万年,他便想救他出去。
这时,一道低沉的传音传入泥小游的耳中。
“最西侧第九条锁链......链尾锁纹经年锈蚀,神力最弱。”
“经你日日夜夜的啃噬,不久便可断裂。”
“再遇千年一遇的纯阴暴雨,吾之神魂便可短暂挣脱太乙镇妖符的封印。”
“届时吾便可得喘息之机,再断其二链、三链,锁链层层溃断。”
“吾便可破潭而出!”
听到健鼍不久便可以脱困,泥小游当即跪伏在潭底,兴奋道:
“恭喜尊主!”
“贺喜尊主!”
可久久没有得到健鼍的回应。
泥小游跪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失落。
他爬起来,从口袋里捧出一团黑乎乎的泥,仔仔细细的涂满全身。
这泥名叫浊元泥膏。
是取方圆千里水田、寒潭、古沼的千年沉淤,再以秘法炼作而成。
遍涂全身,便可将自身妖族本源彻底与淤泥融为一体。
镇压健鼍的大阵只能分辨正邪妖气,无法分辨纯粹的地脉淤泥本元。
他啃噬锁链时,大阵只会将其视作地底自然淤流,不会触发警兆。
涂好后,泥小游游向西侧第九条锁链的链尾,张开嘴,用健鼍传他的秘法一点一点的啃噬着。
锁链上的神力并非是他一个泥鳅小妖能轻易撼动的。
经过千万年的镇压,健鼍钻研出一套秘法,可消减锁链上的神力。
他将秘法传授给泥小游,让他日日夜夜啃噬锁链。
锁链上的神力灼得泥小游遍体鳞伤。
他便返回江边淤泥里疗伤,等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又游回去继续啃噬。
几十年如一日。
那第九条锁链上的锈迹越啃越深,豁口越啃越大。
泥小游遍体鳞伤,却面带微笑。
他看到了他尊主出来的希望。
......
纪风等人原路返回后,又在灌江口又住了几日。
他们走遍了玉垒关宝瓶口二王庙,又沿着岷江往上走了几十里,连对岸山腰上几座无名小庙都逛了个遍。
这天清晨,纪风在客栈房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灌江口,继续前往通天江源头。
知白跑了出去,又跑了进来,说道:
“公子!公子!”
“好像要下大雨了。”
纪风抬头望向窗外。
天空黑压压的。
几只燕子低空飞过。
街口卖豆花的大婶正手忙脚乱的收摊子,一边往竹筐里摞碗一边朝巷子里喊:
“幺儿!”
“快些把晾在院坝头的衣裳收了,要落大雨咯!”
“晓得喽,马上去。”
隔壁茶馆的伙计探出半个身子,伸长脖子望了望天,缩回去朝里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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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外头天阴得很,今儿怕是没得几个客来噢。”
还有......
知白仰头问道:
“公子,我们还要走吗?”
纪风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收拾的东西放在桌上,说道:
“等雨停再走吧。”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这雨,好像是......”
另一边,灌江口镇外一座最高的山头上。
哮天犬化作的少年独自站在崖边,山风卷起他的衣角。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灌江口尽收眼底。
风雨欲来,所有人都往家里跑,江面上还有几条渔船正往岸边划,江对岸的田埂上几个农户正扛着锄头往家跑。
一切看着都很寻常。
可哮天犬心里越来越不安。
从几天前开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一直堵在他胸口。
“哒!”
一滴雨砸在他额头上,冰凉刺骨。
“哒哒......哒哒哒!”
紧接着,雨越下越密,转眼间便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整个灌江口瞬间被雨幕遮住。
远处的山,近处的江,脚下的镇子,全都模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哮天犬没有返回道场躲雨。
他站在暴雨里,不管落下来的雨滴,鼻子一下一下的抽动着。
雨水的腥气,江水的泥味,镇子里飘上来的柴火烟,全部都混在一起。
他闻了闻,随后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神光,贴着江面往东飞去。
飞过镇子上空时,他听见巷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听见茶馆门板被风刮得“砰砰”响,听见江边渔船上的船夫扯着嗓子喊:“快把缆绳拴好”。
他又加快了几分速度,把整条江岸从头到尾巡了一遍,但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雨越下越大,他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轰!”
忽然,一道巨响响彻整个灌江口。
灌江口的百姓纷纷抬头望向天空,但只见大雨落下,不见闪电划过,这巨响似乎不是雷声。
“老头子,刚刚这雷声似乎不对头。”
“有撒不对头的,这大雨一年不得下几回,赶紧把窗户、门关好。”
灌江口的百姓们纷纷紧闭房门和窗户。
这时,巡视灌江口的哮天犬看向一个方向。
“这是......伏龙潭?”
他面露凝重,化作一道神光飞向伏龙潭。
客栈二楼,知白正趴在窗台上看着大雨。
忽然被这巨响吓了一跳,缩回脑袋道:
“公子,刚刚这雷声好大啊!”
纪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伏龙潭的方向。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雷声。”
“不是雷声?”
纪风肩头的绾绾也望向那伏龙潭的方向,说道:
“嗯,不是雷声,是神链断裂的声音。”
“神链?”
“轰轰轰!”
又是三声炸响,一声比一声大。
绾绾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天空,翅膀微微收拢,说道:
“公子!这是要出大事啊!”
纪风拿起桌上的逍遥剑,说道:
“走吧,我们去看看。”
第242章 健鼍脱困
第242章健鼍脱困
伏龙潭边。
几十位草头神已经现身,身披神甲,手持神兵,沿着潭边列成阵势,将整片潭水围得水泄不通。
伏龙潭此时潭水上下翻涌,激起滔天巨浪。
瓢泼大雨砸在草头神身上,顺着他们的神甲往下流成线,但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伏龙潭,面色凝重。
这时,一道神光飞来,他们望了过去,发现是哮天犬及时赶到。
一位草头神上前,拱手道:
“哮天神君!”
哮天犬望向那翻涌的潭水,问道:
“怎么回事?”
那草头神摇了摇头,说道:
“不清楚,之前好好的,突然有数道巨响从潭底传来。”
“走,随我下去看看。”
伏龙潭底。
九根玄铁盘龙柱的锁链崩断了四根。
断裂的神链沉在潭底淤泥里,上边早已没了神光。
泥小游瘫倒在第九根盘龙柱下,遍体鳞伤。
他的嘴唇早已被锁链上的神力灼烧殆尽,露出底下的牙龈,手指上的蹼也灼得只剩半截,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翻涌的潭水,看向那道正在挣脱其余锁链的巨大黑影,面露喜色。
“尊主......尊主终于要脱困了......”
健鼍没有理会泥小游。
它百丈巨躯在潭底缓缓舒展,那具被镇压了千万年的躯壳正在一点一点的苏醒。
粗壮的鼍肢撑起,黝黑的鳞甲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布满千年寒煞侵蚀的斑驳痕迹,却依旧硬逾精钢。
它昂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从潭底传上来,震得整个伏龙潭都在发抖。
“轰轰轰!”
又是三根神链应声断裂。
随着困住他的神链越断越多,它的妖力也在节节攀升。
健鼍周身妖气、戾气翻涌如沸,搅得潭水倒悬,碎石横飞。
“健鼍!停手!”
一声怒吼在潭水中炸开。
哮天犬带着几名草头神赶到,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只即将脱困的上古凶兽。
若是让健鼍挣脱盘龙柱重归岷江,必将引起万丈洪涛,倾覆灌江口,祸乱整个蜀地。
听到有人来,健鼍一边继续挣脱锁链,一边看向哮天犬。
它认得哮天犬,这条神犬。
当年在岷江之上,就是他和二郎神将他镇压于伏龙潭底。
“是你。”
健鼍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裹着千万年积攒的怨恨:
“李二郎的狗!”
哮天犬没有理会健鼍的喊骂,说道:
“当年真君将你镇压于伏龙潭,并未斩杀,是念你为上古异种,得天地水气而生。”
“你作恶虽多,但本性并非至恶。”
“真君让你在此静思己过,以江水寒煞洗练戾气。”
“万年过去了,你竟不知悔改,还挣脱九玄盘龙柱,试图逃出去。”
“你对得起真君当年留你的性命之恩吗?”
健鼍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哈哈哈!”
这笑声震耳欲聋,震的伏龙潭整潭水翻涌不止,震的四周石壁上的巨石滑落,激起层层泥沙。
“悔改?”
健鼍收住笑,眼里满是讥讽:
“我改什么?”
“我生来就能控水,生来就能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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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江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人修堤筑坝,断我水脉,占我水域。”
“他们才是强盗!”
健鼍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淤泥被踩出一道深坑,锁在它左前肢上的最后两根神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们把我锁在这里,让我泡在寒煞里,让我的妖力被一点一点的磨去。”
“这就是你说的恩?”
“住口!”
一位草头神厉声喝道:
“你当年兴风作浪,淹没千里良田,害死无数百姓。”
“真君若非念你天生地养,早将你斩于三尖两刃刀下了!”
“斩我?”
“哈哈哈!”
健鼍的笑声戛然而止,赤红色的眼瞳猛地看向那草头神。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他!”
那草头神颤颤巍巍的道:
“那......那是自然!”
“哈哈哈!”
健鼍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气和怨气飙升。
“轰轰!”
最后两根神链应声断裂。
“不好!”
哮天犬心头一惊。
“吼!!!”
脱困后的健鼍仰头怒吼。
这一声暴戾嘶吼从漆黑潭底炸响,裹挟着千万年不见天日的怨恨,裹挟着千万年被寒煞蚀骨的痛苦,裹挟着一头上古异种全部的不甘与愤怒。
吼声炸裂的瞬间,整个伏龙潭的潭水骤然疯狂翻滚,漆黑如墨的潭水冲天而起,滔天暗流自潭底喷涌而出,席卷整条暗河,震荡千里岷江水域。
江面上,原本就暴雨如瀑的天色骤然又暗了几分。
狂风大作,巨浪滔天,波涛汹涌。
江水疯狂上涨,奔腾咆哮,拍打着两岸堤岸,冲击着山脚。
浪花飞溅数丈之高,水声轰鸣,震耳欲聋。
灌口镇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一个老妇人抱着小孙子缩在床角,嘴里不停地念着:
“真君保佑!真君保佑!”
小孙子吓得直往她怀里钻,带着哭腔问道:
“奶奶,外头咋子了嘛?”
老妇人拍着他的背,声音发颤却还强装镇定:
“莫怕莫怕,二郎真君在山上看着嘞,他会保佑我们灌江口的。”
隔壁院子里传来一个汉子的喊叫声:
“婆娘,把门闩顶死!莫让江水灌了进来!”
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回道:
“早都顶死了!”
“你莫要出去,小心被风刮跑咯。”
“砰砰砰!”
“汪汪汪!”
街上隐约传来茶馆门板被风刮得砰砰响的声音,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狗在拼命的叫。
伏龙潭深水之下,庞大无边的漆黑妖躯徐徐升起。
百丈巨躯横亘潭底,黝黑厚重的鼍鳞层层叠叠,坚硬如钢,历经千年封禁伤痕斑驳,却依旧透着上古异种的磅礴威压与滔天凶威。
粗壮的鼍肢缓缓舒展,强劲有力,长长的尾鳍轻轻一摆便搅动万丈暗流,掀起滔天浊浪。
被封印千年的无上妖力、控水神通、上古凶性,尽数复苏,它的气息节节攀升。
健鼍昂起头,赤红的竖瞳望向头顶那片被暴雨搅得支离破碎的江面,怒吼道:
“二郎神!”
“吾出来了!”
“岷江,还是吾的!”
第243章 真君显圣
第243章真君显圣
“这是......健鼍挣脱封印,出来了?”
听着那声怒吼,看着从滔天巨浪中缓缓浮起的巨大身影,纪风立于云端之上,面露惊讶。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公子,这就是我们那天遇见的那个大家伙?”
纪风点了点头。
“哗啦啦!”
下方,健鼍彻底挣脱镇压,破潭而出。
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伏龙潭上,百丈鼍躯搅动潭水,掀起滔天浊浪。
仅仅周身散发的气息就将潭边的草头神逼退。
它抬起巨大的鼍首,望向伏龙潭岸边散落的村落田舍,粗重的鼻腔喷出腥臭黑水,眼底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二郎,你困我千万年,今日我便毁你镇守之地,屠尽此地凡人,叫你苦心守护的人间沃土,尽数化为泽国苦海!”
沉闷的声音顺着江水传遍四野,话音刚落,健鼍便施展本命神通。
“轰!”
整个离堆山体都剧烈震颤,碎石泥沙自崖壁簌簌滚落,潭底暗流顺着暗河疯狂向内涌来,汇入伏龙潭。
原本尚且可控的潭水,瞬间暴涨数十丈,浑浊浪头层层堆叠,朝岸边村落翻涌而去。
临河村落内,听着外边的狂风暴雨,滔天巨浪,村民们缩在一起。
老人把孙儿护在怀里,妇人紧紧攥着丈夫的胳膊,心里反复默念着同一句话:
“真君保佑......真君保佑......”
“我吞!”
忽然,一道身影挡在那滔天巨浪前。
哮天犬张开嘴,喉间神光骤亮,那席卷向村落的巨浪竟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住,尽数没入他口中。
看到这一幕,知白张大了嘴:
“不愧为吞日神君啊!”
“这么大的浪居然也能吞下。”
哮天犬立于百丈健鼍面前,身形如同一只蝼蚁。
但他岿然不动,面不改色,直面这头上古凶兽。
真君不在,他便守好这灌江口。
哪怕粉身碎骨,神魂俱灭,绝不让这健鼍上岸,祸乱百姓。
凛冽神威轰然铺开,直面滔天妖力。
“健鼍!”
“真君宽饶,留你性命,你不知悔改,反倒要屠戮百姓。”
“今日有我在此,绝不准你踏上岸边半步!”
“哈哈!”
健鼍仰头一声狞笑,巨大鼍爪随手一挥,漆黑水浪凭空凝聚,如同厚重铁墙撞向哮天犬。
黑水浪头裹挟着千万年的寒煞,狠狠地撞在哮天犬护体神光之上。
金光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哮天犬身形被水浪拍飞数十丈,重重的砸落在离堆山脚乱石堆中。
“区区一条狗,也敢拦我的去路?”
“李二郎呢?叫他出来!”
当年二郎神正面应对健鼍,哮天犬在一旁辅佐,才将它镇压。
现在哮天犬独自应对这头上古凶兽,才知道它的厉害。
可哮天犬不曾后退半分。
他挣扎着飞起,再度蓄势,继续拼死阻拦健鼍。
几番交手之后,健鼍不再理会哮天犬,朝着岷江干流游去。
它要游进岷江最深处,引动整条大江的水脉之力。
健鼍每游动一寸,岷江江水便暴涨一分。
它数百丈的身躯搅动整条江水,原本温和平缓的岷江彻底沦为狂暴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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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头一层高过一层,从数丈涨到几十丈,它竟想一举冲毁灌江口。
这时,一道神光闪过。
一条细长白犬挡在灌江口前。
他的身躯化作一道狭长光墙,横亘在江水与灌江口之间。
金色光墙不算宽阔,却牢牢的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第一层巨浪,浊浪撞在光墙之上轰然炸开,漫天江水四散飞溅。
“呵呵,哮天犬,当年你就是这么挡的。”
“今日,我看你能撑几回。”
健鼍在江中冷眼旁观,不屑冷笑,巨大长尾接连抽打江面。
一重更胜一重的滔天巨浪接连被掀起,不断撞向哮天犬身躯化作的光墙。
渐渐的,光墙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哮天犬的神力也在飞速消耗,但他不肯挪动半步。
“健鼍!”
“你若收手退回潭中,尚可留一线生机。”
“若执意屠戮凡人,真君归来必叫你神魂俱灭!”
哮天犬吼声穿透风浪,试图动摇健鼍的凶心。
“哈哈哈!”
健鼍放声狂笑,震得江面翻涌。
“神魂俱灭?”
“当年李二郎将我锁入寒潭千万年,日日受符文灼烧,寒水蚀骨,我的苦痛何人来偿?”
“哼!”
“今日吾要让此地生灵淹没,来平息我千万年来的怨恨!”
说罢,健鼍抬手引动地底阴泉之力,江水之中翻出无数漆黑水涡,水涡裹挟尖锐碎石,朝着堤岸光墙疯狂冲击。
“轰!”
哮天犬周身神光骤然破裂,庞大的冲击力将它狠狠撞飞。
在空中,哮天犬又化作那个少年,摔落在岷江岸边,久久未能起身。
没有了哮天犬的阻挡,巨浪轰然冲上堤岸,即将淹没灌口镇。
“镇!”
就在纪风准备出手之际,一道金光刺透厚厚云层。
那金光璀璨祥和、浩然刚正,驱散了周遭的阴冷煞气,整片天地瞬间清亮几分。
一股威震川蜀,统御江河的磅礴神威,自云端缓缓落下。
随着赦令落下,翻涌的滔天江水骤然停滞,漫天浊浪僵在半空,连健鼍周身汹涌的妖力,都有些运转不畅。
健鼍动作猛地一顿,硕大的妖瞳之中第一次生出惊惧之色,浑身鳞甲不由自主的竖起,心底那道深埋千万年的恐惧被瞬间唤醒。
哮天犬瘫倒在地,无力起身,察觉到这熟悉的浩然仙威,黯淡的双目瞬间亮起了金光。
昂首望向天穹,眼中满是激动与心安:
“真君......您回来了!”
纪风等人也望了过去。
云层之上,一道挺拔修长的仙影自仙光中缓缓落下。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身着银白锁子甲,头戴三山飞凤帽,外罩淡青锦袍。
眉心一道竖目神光内敛,面容俊朗冷冽,周身环绕万千天罡正气。
梅山六兄弟分列左右,数百草头神紧随其后,云驾层层铺展,浩浩荡荡的降临灌江口上空。
二郎神眉心竖目微微一动,下方灌江口万千景象尽收眼底,前因后果瞬间了然于胸。
他手握长刀,眼神冷冽,声音洪亮,响彻整个灌江口:
“我乃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
“健鼍!”
“你引发的祸乱,将由我来平息!”
第244章 报恩泥小游
第244章报恩泥小游
二郎神之前在天庭议事,忽然感觉到灌江口煞气冲天,洪水肆虐,伏龙潭封印破碎。
当即向玉帝请辞,离开凌霄宝殿,携梅山众神火速赶来,还好及时赶到。
二郎神周身神力愈发凛冽,身形自云端缓缓下沉,稳稳立于江水半空。
手中三尖两刃刀,刀身流转金光,镇压一切水妖煞气。
下方岷江之中,健鼍感受到了二郎神那无可匹敌的神威,心底恐惧难以压制,但又不甘心束手就擒。
积攒了千万年的怨恨支撑着它稳住心神,巨大的身躯在水中微微后撤,周身妖气、戾气疯狂汇聚,打算拼死一搏。
“李二郎!”
“你休要得意!”
“今日我已破封而出,你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健鼍嘶吼出声,催动妖力,半空停滞的巨浪再度震颤,大有倾覆城池之势。
“聒噪!”
二郎神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轻轻一挥,一道璀璨的金色刀光自刀身迸发。
这刀光没有凌厉杀伐之气,只有浑厚安稳、镇御江河的浩然神力。
刀光径直撞上半空翻涌的滔天浊浪。
刹那间,那原本狂暴失控的洪水如同温顺溪流,瞬间停止翻腾。
浪头缓缓回落,裹挟着碎石、断木的江水顺着江岸缓缓退去。
健鼍见自己倾尽妖力掀起的洪水被一刀平复,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上古凶兽的傲气让它不愿就此伏法,它长尾猛的拍击江面,万千黑色水箭朝着二郎直射而去,周身妖气凝聚成巨大鼍形虚影,悍不畏死冲向半空仙影。
二郎神眉峰微蹙,不闪不避。
左手掐天罡镇妖印,眉心竖目骤然睁开,一道澄澈白光射出,瞬间击碎漫天水箭,打散妖雾虚影。
随后缓缓说道:
“健鼍,当年饶你性命,将你镇压于伏龙潭。”
“本是令你自省,给你改过的机会。”
“谁知你不思悔改,反倒趁我离开,破潭而出,试图掀起洪灾屠戮我灌江口。”
“罪无可赦!”
二郎神手持三尖两刃刀,一刀刺出,直刺健鼍鼍首。
这一刀裹挟天庭正神审判妖邪的天罡神威,刀尖金光凝而不散,锁魂定魄,斩身灭神。
一刀落下便是形神俱灭,永世除名。
“不要伤害我尊上!”
忽然,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挡在健鼍面前。
面对这一刀,他根本不躲不闪。
“铮!”
金铁顿止,嗡鸣震彻江面。
二郎真君手腕微凝,三尖两刃刀的灭魂金光堪堪停在那道身影面前寸许。
凛冽神威刮得他那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原本已然满心不甘、闭目等死的健鼍缓缓睁开眼睛。
浑浊凶戾的鼍目死死望着身前那道渺小身影,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是你!”
纪风也看了过去。
挡在健鼍面前的,正是那日遇到的泥鳅小妖。
二郎神神威浩荡,俯瞰着眼前的小妖。
泥鳅小妖身上纵横交错着尚未愈合的灼痕。
二郎神心中明了。
这是盘龙柱上锁链的神光所灼导致的,每一道伤痕都刻骨灼魂,苦痛万分。
这小妖居然扛下来了。
健鼍居然是这只小妖放出来的。
不对!
伏龙潭千万年的镇压固若金汤,绝非寻常妖力可破。
区区一只资质平庸,没有背景,没有千年道行的泥鳅小妖,根本没有资格踏足潭底禁地,更不可能撼动半分镇狱锁链。
所以......这一切都是健鼍暗中谋划!
二郎神仅一眼,便得知健鼍挣脱伏龙潭的缘由。
原来,昔年健鼍被二郎镇压于伏龙潭,不甘永世囚禁,便盯上了岸边懵懂求生的泥小游。
它假意垂怜,救下险些被飞禽捕食的幼弱泥鳅,引他通过暗河来到伏龙潭潭底,用自己的精血强行开启泥小游的灵智,传它粗浅修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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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这份恩赐从未有半分善意,全是精心算计和利用。
但百年光阴,泥小游在懵懂感恩中拼命修行,以为得遇良师尊上,却不知自己每精进一分修为,便是为健鼍破开镇压多添一分力量。
可健鼍从未正眼看过这只卑微的泥鳅小妖一眼,从未记得它的付出,只将它视作挣脱镇压,重获自由的工具。
一件用完便可舍弃的弃子。
可直至此刻。
绝境临头,生死将至,泥小游却甘愿以命相护,替它挡下那斩身灭神的一击。
江风萧瑟,江水翻涌。
健鼍看着眼前的泥小游,怒吼道:
“蠢货!”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以为我真的垂怜于你?真的悉心教你修行?”
“我现在就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利用你!”
它不再隐藏,将百年算计尽数道出。
“我强开你灵智,教你修行,不是我心善,只是让你拥有啃噬盘龙锁链的能力!”
“你不过是一只卑贱渺小的泥鳅小妖。”
“你生来低微,不值一提。”
“在我眼中,你从头到尾都是一文不值!”
“滚开!”
“现在就滚!”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不然我现在就吞了你。”
云上,知白为泥鳅小妖打抱不平。
“公子,这健鼍,真是好狠的心啊!”
“利用这小妖百年,如今竟然说的如此决绝,还要吃了他。”
纪风肩头的绾绾却眸光清亮,看透了其中的深意,轻声说道:
“并非是它狠心,是它在保护他。”
“按照天律,天庭镇压的重妖,都是定刑在册的罪祟。”
“凡人、妖物私纵镇狱重妖、破毁天庭封禁,致山河动荡、苍生遇险,乃是触怒三界的滔天大罪。”
“此罪名为纵囚祸世、擅破天禁。”
“轻者剥尽修为、打散妖魂,打入无间幽狱永世不得超生。”
“重者直接按律处斩,形神俱灭,无半分宽赦的余地。”
“这健鼍是想尽数斩断牵绊,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它吃这泥鳅小妖,也是逼他离开,免的他身死魂消。”
......
下方,听到这话的泥小游,身子猛的一颤。
但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依旧挡在健鼍身前。
他转身看向健鼍。
“尊上,这些......”
泥小游沉默良久,才说道:
“这些我都知晓。”
“百年相伴,我虽愚钝,却也渐渐明白。”
“您待我没有一丝温情,唯有算计利用。”
“可我始终记得。”
“百年前,我只是江边淤泥里一只无知蝼蚁,无灵无智,朝不保夕。”
“若没有您,我早已葬身鸟腹,化作尘泥。”
“是您开我灵智,让我挣脱懵懂愚钝。”
“是您传我修行,让我得以立身于这世间,看清山河万象。”
“世人皆言,恩怨分明,知恩图报。”
“可这世间恩怨,利弊有别,情义无分对错。”
“百年修行开化之恩,纵是以利用为始,以算计为底。”
“可我而言,亦是此生唯一的救赎。”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本微末尘埃,因尊上您方成萤火。”
“纵使天下人皆道您恶,皆言我愚,我亦不悔。”
“今日,我不求生路,不求善果。”
“唯求以这微薄妖身,替尊上您挡此一刀。”
“了结这百年因果。”
第245章 二郎神相邀
第245章二郎神相邀
“了结这百年因果......”
泥小游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健鼍看着眼前的泥鳅小妖,神色复杂。
“你......”
健鼍忽然看向二郎神,道:
“李二郎,这一切都是吾的谋划。”
“有什么事朝吾来!”
“吾一人承担!”
风浪渐息,江涛低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二郎神,想看看他怎么处理健鼍和这泥鳅小妖。
二郎神悬立半空,三尖两刃刀定格在泥小游身前。
凛冽的天罡神威萦绕刀锋,却始终没有往前分毫。
他垂眸俯视下方,目光扫过挡在巨鼍身前那道单薄瘦小的身影,又落回身后那头满目暴戾,满身怨煞的上古凶兽身上。
二郎神眉目微动,冷冽的眼底掠过一丝常人难察的波澜。
江风拂过,吹动二郎神淡青色的锦袍,万千天罡正气缓缓流转,驱散着周遭残存的阴煞戾气。
“健鼍!”
二郎神清朗威严的声音再度响彻岷江上空。
“本尊镇压你千万年,不杀你,不为纵凶,只为留你一线灵明。”
“谁知你算计百年,只为逃出镇压,祸乱人间,罪孽深重。”
“本该依天律斩灭神魂,消弭世间痕迹。”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
“现我镇你上古鼍躯,消你滔天妖力,送你神魂入轮回,尝人间冷暖,感世间情义。”
“希望你能抹去你千万年的恨意,洗去你满身罪孽业障。”
“不......不......我不要入轮回!”
健鼍挣扎起身,想要逃回岷江深处。
没了上古鼍躯,他神魂入轮回,来世便是一介凡人,要尝尽百世轮回之苦。
二郎神眉心竖目骤然睁开,一道神光照向健鼍。
刹那间,健鼍便一动不动。
一道神魂自健鼍体内飞出,那神魂还在挣扎,却都无济于事。
健鼍的神魂飞到二郎神手中。
随后,二郎神看向泥鳅小妖,说道:
“你虽受健鼍算计,但私放他出来,差点导致山河动荡,苍生遇险。”
“天律森严,祸业需偿,罪孽不可轻赦。”
“现剥夺你百年道行,神魂也入轮回,和健鼍一起,洗清自身罪孽。”
泥小游听到二郎神并未灭杀他尊上的神魂,当即跪谢道:
“多谢真君!”
“小妖甘愿受罚。”
二郎神一招手,泥小游的神魂也自体内飞出。
他将健鼍和泥小游的神魂收入袖中,转身对身后梅山六兄弟和草头神吩咐道:
“将健鼍的上古鼍躯重新镇压回伏龙潭。”
“是,真君!”
众神领命而去。
二郎神则飞身朝灌江口而来。
狂风彻底停歇,乌云散尽,天光破开云层,洒落灌江口。
暴涨的江水缓缓回落,归拢河道,恢复往日的温顺平和。
灌江口惊魂未定的村民纷纷出门抬头望向天空,看见漫天祥光,天地清明,一个个跪地叩拜,感谢真君保佑。
哮天犬挣扎着起身,看着向他飞来的二郎神,神色惭愧道:
“真君,对不起,我......我没有守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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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神收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摸了摸哮天犬的头,笑道:
“何须自责!”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时,二郎神抬起头,目光看向纪风等人的立身之所,一道声音传入纪风耳中。
“不知是哪位仙友降临我灌江口,不妨到我道场一坐?”
纪风拱手道:
“一介闲云野鹤,真君盛情相邀,我等自当欣然前往。”
“叨扰神府,还望真君海涵。”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飞落下来,站在二郎神面前。
离得近了,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位清源妙道真君身上的神威。
纪风的心比平时跳的快了几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直面一位真正名贯三界的天庭正神。
这时,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二郎神】
【尊号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天庭敕封川主水府正神,通七十二变、法天象地等诸般本命神通。身披银白锁子甲,头戴三山飞凤冠,手执三尖两刃刀,额生先天灵目,道场灌江口。麾下哮天神犬、梅山六圣和八百草头神随侍,镇守灌江口清源府,统辖西南九州江河、潭渎镇狱,掌雷雨、镇水妖、安龙脉、救凡庶。】
【获妙法:八九玄功】
......
“这就是二郎神啊!”
知白、桃枝枝等人也在纪风身后,偷偷打量着二郎神。
纪风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拱手道:
“在下纪风,见过清源妙道真君。”
二郎神回礼道:
“见过纪仙友,仙友不必多礼。”
二郎神并没有纪风想象中的高高在上,反而很平和。
灌江口镇上的积水正在缓缓退去,满街狼藉。
被风刮落的瓦片碎了一地,几棵老槐树的枝桠折断在路中央,不知谁家的木盆从院子里漂到了巷口。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捡拾残枝,清理淤泥,不时有人抬头望向真君庙的方向,低声念着感恩的话。
二郎神目光从镇上收了回来,转身对纪风道:
“此地凡尘喧嚣,不是待客之地,请仙友随我到府中一叙。”
“好。”
二郎神带着哮天犬,往岷江上游,离堆山麓深处飞去。
纪风等人跟了上去。
二郎神的道场,竟在岷江上游,离堆山麓深处,隐匿于山川之间。
越往深处走,周遭景致越是清幽绝俗,与山下凡尘烟火截然不同。
山间云雾缭绕,袅袅仙气浮沉于山林沟壑之间,纯白柔和,不染半点尘埃。
两侧参天古木,枝干苍劲,翠叶蔽日。
林间奇花遍地,异草丛生,四季不谢,馥郁清香漫溢四方,沁人心脾。
山涧清泉叮咚流淌,溪水澄澈见底,水底灵石温润生辉,游鱼灵虾往来嬉戏,不惧生人。
一派祥和安宁的仙家气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远比外界浓郁数百倍。
呼吸之间,便觉周身经脉舒展,心情舒畅。
知白和桃枝枝一路东张西望。
穿过层层灵林雾霭,一座恢弘庄严、古朴大气的仙家府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清源妙道真君府。”
第246章 二郎神道场
第246章二郎神道场
二郎神的道场坐落于离堆主峰之巅。
独占一山灵脉精华,俯瞰整条岷江水域,镇压千里川蜀江泽。
整座道场殿宇楼阁尽数由千年暖玉、太古青石和沉水灵木建造而成。
色泽青白为主,青灰为辅。
整个道场庄严肃穆,浩然大气。
自带一股镇御山河,安定水土的无上威仪。
道场山门极为壮阔,立于云海崖边。
两尊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镇水神兽分立左右,形态威严,气势沉凝,镇压八方水祟,威慑四海妖邪。
山门正中央,悬挂一块玄黑鎏金牌匾,乃是上古灵玉篆刻而成,历经千万年风雨淬炼,依旧熠熠生辉。
其上七个鎏金古篆,笔力苍劲雄浑,铁画银钩,藏天罡正气,含镇地道韵:
“清源妙道真君府。”
“哇!”
“真气派啊!”
知白看着眼前的二郎神道场,惊呼道。
“纪仙友,请!”
“真君,请!”
纪风跟着二郎神跨入山门。
知白还在震惊中,哮天犬走了过来,说道:
“小人参精,赶紧进去,别待会走丢了。”
知白回过神来,朝前边的哮天犬喊道:
“我不叫小人参精,我有名字的。”
“我叫知白,参知白!”
“我家公子给我起的。”
前边传来哮天犬的回应:
“噢,知道了,小人参精。”
“你......”
知白气鼓鼓的跟了上去。
跨过山门,便是层层递进的仙家殿宇格局。
入门先是一方巨大的白玉广场,地面由整块昆仑白玉铺就而成,平整光洁,温润澄澈,能映出天光云影、山峦树影,一尘不染。
广场四周立着十二根天罡镇水柱,柱身雕刻山河脉络、江海水势和镇妖符文,每一根都蕴含精妙大道,日夜流转清正仙光,镇守着整座道场,隔绝着世间阴邪煞气。
白玉广场尽头,分为主次两道玉阶长梯。
主阶宽阔平整,层层向上,直通主殿清源正殿。
乃是真君处理属地公务、审判江泽妖邪和承接天地水泽秩序的正堂。
侧阶清幽雅致,蜿蜒曲折,通往后方的静修偏殿、丹房、茶室和灵苑居所,是真君日常清修、静养身心的地方。
此时梅山六兄弟尚未归来,府中仅有数位值守的青衣仙童、执役仙官。
见二郎神归来,一众仙童、仙官躬身行礼道:
“恭迎真君回府!”
“嗯。”
二郎神微微抬手,语气平和。
“各司其职,无需多礼。”
一众仙官、仙童应声起身,垂手侍立两侧,目光恭敬,没有人敢随意窥探纪风一行人,恪守着仙家礼数。
知白、桃枝枝等人进了道场,便紧紧跟在纪风身后,也不多言语,只是好奇打量着二郎神道场。
二郎神侧身看向纪风,抬手示意前方清雅偏殿:
“仙友远道而来,不妨先随我至清晖茶室落座,品茗闲谈,稍作休整。”
“好。”
一行人顺着侧阶缓步上行。
沿途廊腰缦回,雕栏玉砌,檐角悬挂玲珑玉铃,风过铃动,让人心静如水。
廊下两侧栽种着成片的清心竹、凝露兰,竹影婆娑,兰香幽幽,雅致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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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殿宇墙体之上,雕刻着一幅幅古朴厚重的石刻图文。
有上古治水图景,人神合力,疏浚江河,平息洪涛。
有斩妖镇邪画面,神兵开路,镇压凶兽,安定水土。
有四时风物,山河万象。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清晖茶室。
茶室建在半山露台之上,视野绝佳,开窗便可俯瞰整条蜿蜒岷江,远眺万里平川,山河盛景尽收眼底。
茶室构造极简,仅设有一张青木方桌,数把竹编座椅,地面光洁,四壁素净。
窗前摆放两盆千年凝露兰,暗香浮动,清雅脱俗。
露台边缘设着白玉栏杆,凭栏可揽清风、观江水、望流云。
此地最适合静坐品茗,闲谈论道。
“道友请坐。”
二郎神抬手示意落座。
“请!”
纪风落座,知白、牛渊等人在纪风身后落座。
哮天犬则在二郎神身后坐下。
一位青衣仙童端着一套白玉茶具缓缓走来,放到青木方桌上,又引来山间灵泉,点燃灵木文火,烹煮着清江仙茶。
这茶叶是岷江江畔千年灵茶树所产,吸纳江风山月,浸润山川灵气,每一片都鲜嫩翠绿,凝着淡淡灵光。
泉水取自离堆山巅无根灵泉,澄澈甘甜,蕴生纯粹生机。
不到片刻,茶便煮好了。
仙童将茶倒入白玉茶盏中。
茶汤入盏,清绿透亮,袅袅热气升腾,裹挟着清雅绵长的茶香,瞬间铺满整间茶室,沁人心脾,涤荡心神。
仙童将清茶依次奉到几人面前后,便躬身退下,静立屋外听候差遣。
二郎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纪风身上,打量了片刻。
他发现纪风周身无半分神光仙气,也无半分妖煞魔息,乍一看和凡夫俗子一样。
可细观之下,衣袂间隐有清风流云之韵,眉宇间藏着遍历山河的从容。
哪怕来他道场也丝毫不慌。
这等气度,非刻意收敛所能伪饰,也非一朝一夕所能养成。
他放下茶盏,说道:
“仙友周身气象清正,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来。”
纪风笑道:
“真君谬赞了。”
“我不过一介闲散过客,携几位好友游历人间山河罢了。”
二郎神微微颔首,问道:
“几位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去?”
纪风放下茶盏,如实答道:
“从青州青城县来,想去通天江源头走一趟。”
“路过岷江与通天江交汇之地,听闻真君道场在此,便过来看看。”
二郎神闻言,笑道:
“仙友有心了。”
“我这灌江口平日里来的不是述职的水官,便是上香求愿的百姓,像仙友这般专程绕道来访的闲散之客,倒是稀奇。”
......
片刻后,众人又聊到刚刚的健鼍与泥小游。
二郎神说道:
“这健鼍千万年前作乱,祸乱人间,我将他镇压于伏龙潭,想让他改过自新。”
“奈何镇压了他千万年,只剩滔天怨恨。”
“算计百年,利用小妖破封出世,差点酿成滔天大祸。”
“本当依天律神魂俱灭,永世消散。”
“但我却在那泥鳅小妖身上,看到了让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247章 金沙江
第247章金沙江
“强行灭杀,只会让它的恨意永世不散,业障纠缠不休。”
“千百年后,或许又会在岷江中诞生出新的祸患。”
二郎神端起茶盏,目光落在那澄澈的茶汤之上。
“但这一次,健鼍竟会护着那只泥鳅小妖。”
“千万年的怨恨里,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善念。”
二郎神抿了一口茶,随后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蜿蜒的岷江,又收了回来,缓缓说道:
“之后,我会安排他们一同入轮回,转世为人。”
“让他们一起感受下人间的悲欢冷暖、恩义情长。”
“若能磨去健鼍那一身刻骨戾气,洗尽那身滔天罪孽。”
“我这谋划,也不算白费。”
纪风点了点头,也明白了二郎神的深意,说道:
“恨由苦难生,善由温情起。”
“不见光明,不知宽恕,不经凡尘,不懂慈悲。”
“真君此法,远比一刀灭杀更为仁厚,更为通透。”
“是真正的渡化之道啊!”
“哈哈。”
二郎神笑道:
“仙友谬赞了。”
“渡人渡妖,亦是渡己。”
“能度化此上古凶兽,也算功德一份。”
“噢噢,原来如此。”
纪风身后的知白听的认认真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将他们送入轮回是惩罚他们呢,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层深意。”
正说着,屋外传来脚步声。
梅山六兄弟处理完伏龙潭镇压健鼍上古鼍躯的事宜,前来复命。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梅山六兄弟】
【清源妙道真君座下六位辅神,与真君义结金兰,世称梅山七圣,同心共守灌江口。大兄康安裕,号太尉,掌兵符印信,总领军务。二兄张伯时,号太尉,掌文书律令,辅理政务。三兄李焕章,号太尉,掌刑名纠察,督巡法纪。四兄姚公麟,号将军,掌山川舆图,勘察地理。五兄郭申,号将军,掌库藏粮秣,调拨军需。六兄直健,号将军,掌工器营造,督造军械。六人各司其职,同心戮力,随真君镇守灌江口,治水安民,降妖伏魔,乃真君不可或缺之臂膀。】
【获阵法:六元梅山锁妖大阵】
梅山六兄弟立于茶室门外,躬身行礼道:
“真君,那健鼍妖躯已重新镇压于伏龙潭,被损坏的神链也全部修复。”
“嗯。”
二郎神应了一声,又吩咐道:
“你们再去巡查江岸。”
“健鼍此番引动岷江水脉,水底暗流尚未彻底平息,恐有些精怪趁机出来作乱,莫要让它们惊扰了百姓。”
“我等谨遵法旨。”
六人齐齐领命,躬身退去。
健鼍作乱,此地作为二郎神的道场,他自然也有事务要处理。
纪风也知他们不能多打扰,当即放下茶盏,向二郎神拱手道:
“真君,今日多有叨扰。”
“我还要去通天江源头一趟,便不在此久留了。”
“他日若有闲暇,再来灌江口拜访真君。”
二郎神的确要处理健鼍留下的烂摊子,还要安排健鼍神魂和泥小游转世轮回。
便也不强留纪风等人,站起身拱手回礼道:
“仙友远道而来,本该多留几日。”
“但你我既然都有事,那我也不便强留,仙友慢走。”
他们出了清晖茶室,二郎神和纪风二人并肩行至府门前。
纪风拱手道:
“真君留步,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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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神停下步伐,回礼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仙友一路顺风。”
知白、桃枝枝等人也纷纷朝二郎神和哮天犬行了一礼。
“小人参精,等你下次来......”
“好,一言为定。”
哮天犬和知白偷偷摸摸说着什么。
随后在纪风的带领下,众人往山下走去。
望着那道天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哮天犬站在二郎神身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往二郎神身边凑了半步,问道:
“真君,这位公子是哪位神仙啊?”
“我怎么看不透他?”
二郎神负着手,目送着那几道身影隐入山间云雾之中,额间灵目微动,随后却摇了摇头:
“我也看不透。”
“但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转身往府内走去:
“况且,今日就算我不及时赶来,他也会出手。”
“他出手?”
哮天犬跟在后头,耳朵竖了起来。
二郎神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降临之际,感受到了一股一闪而逝的磅礴剑意。
......
另一边,纪风带着知白等人,告别二郎神后,便顺着岷江往下。
健鼍引起的水患已经平息,但江面上的水势依旧极盛。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望着眼前这条奔涌不息的大江,轻声说道:
“公子,‘岷山导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古人们认为岷江便是通天江的源头。”
纪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渐渐平息下来的岷江水面,说道:
“此水养川西万民,润千里平坝,若无水患灾害,的确是人间难得的善水。”
宝船顺着岷江顺流而下,过了一两日。
“轰隆隆!”
岷江和另一条从西南奔涌而来的大江轰然相撞。
两水激荡,江声骤如雷霆。
一边是岷江碧水,澄澈温润,带着川西青山的灵秀气韵。
一边是西南奔涌而来的苍黄大水,浪涛汹涌,裹挟着深山蛮荒的沙石,浑浊浩荡,势不可挡。
一清一浊,一柔一刚,在此地碰撞交织。
但两江久久不肯相融,形成了数十里颜色分明的双色江水奇观。
此处,便是蜀地水路咽喉:
戎州。
纪风之前便是从此处北上,去的灌江口。
现在,他们将要逆着眼前这条浑浊浩荡的大江,一路西行。
这条大江浪涛翻滚,沙石涌动,透着一股粗粝原始的山野气息,与之前的岷江截然不同。
知白看着眼前这条浑浊的大江,往后退了半步:
“公子,这条江水看着好凶啊!”
绾绾说道:
“此江名为金沙江。”
“它历经蛮荒,穿过无数深山幽谷,凿开无数崇山峻岭,裹挟着千山沙石,万里奔涌而来。”
“生来便是破开阻隔,奔赴沧海的性子。”
“当然凶了。”
纪风控制着宝船逆流而上,在这金沙江上,原本平稳的宝船,都有了一丝微微的颤动。
金沙江江面辽阔无垠,江水浑黄汹涌,激流滚滚,暗礁潜伏,浪涛撞击着江岸礁石,轰鸣声不绝于耳。
两岸青山拔地而起,山势险峻陡峭,绝壁千仞,层峦叠嶂,层层锁住大江水道,幽深苍茫,一眼望不到尽头。
越往上走,越觉得这天地间少了丝人间烟火,多了份万古蛮荒。
第248章 沙金
第248章沙金
江风浩荡,浊浪滔滔。
“铛铛!”
“哗~”
“阿爹,这个筛子......等会儿得补一补。”
“先将就着用,今天......不错,莫要耽搁了......”
“知道啦......”
宝船尚未深入峡谷腹地,便听见岸边江滩上传来呼喊声、铁器敲磨声和水流泼洒声。
混杂在滔滔江声之中,若隐若现。
知白探出身子,往岸边望去。
金沙江浅滩边,散落着几十户人家,都是简陋的竹棚茅舍,依滩而建,错落排布。
滩头之上,无数人影往来劳作,男女老少都有。
个个躬身俯首,忙碌不休。
他们或蹲或跪,或立或走,手持木筛、竹箩、铁锨和木杵,反复淘洗着江岸上的黄沙浊泥。
知白疑惑道:
“公子,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都在这儿淘洗泥巴玩?”
“我看看,我看看。”
桃枝枝挤到知白身旁,趴在船舷上瞅了半天。
“的确是在淘洗泥巴。”
“泥巴有什么好玩的?”
纪风走了过来,也望向那片江滩。
绾绾看了一眼,笑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条江我之前说过,叫什么?”
“金......”
桃枝枝抢着回答道:“金沙江。”
“对,金沙江。”
绾绾说道:“金沙江,金沙江,顾名思义,因沙含金而得名。”
“此江发源于西荒雪域冰川,一路奔涌万里,横穿千重金山山脉。”
“山中矿脉千万条,藏金玉精矿,经万古风雪侵蚀、山洪冲刷、江水打磨,山中金石碎裂,尽数化为细碎金砂,混入江水之中。”
“江水裹挟着亿万沙金,一路东流,遇浅滩缓流、江湾回环之处,水流放缓,沉重的金砂便会沉淀在江岸泥沙之中。”
“此地江滩水势平缓,回流聚沙,积年累月,黄沙之下,尽是细碎片金和米粒金砂。”
“他们终日淘沙,不是淘无用黄沙,而是淘藏于泥沙之中的沙金。”
众人闻言,豁然开朗。
纪风望向江边,那看似荒芜苦寒的江滩,实则是一方浮金藏利的水土。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纪风控制着小船靠了过去。
滩头人声喧闹,劳作不息。
有年轻汉子光着双脚站在浅滩激流之中,双手举着竹筛,迎着江水反复颠摇,黄沙随水而去,筛底仅剩细碎金石,动作娴熟利落。
有妇人坐在滩头青石之上,细细分拣着沙粒,指尖粗糙黝黑,布满裂口老茧,却分拣的细致入微,不肯放过半粒金砂。
有老者弯腰驼背,缓缓清扫滩头余沙,动作迟缓,却依旧不肯停歇。
还有七八岁的孩童背着小小的竹筐,穿梭在大人之间,捡拾散落的细沙。
整片江滩的人,都在这滔滔浊浪之间,淘洗着金沙。
知白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问道:
“他们不种田吗?”
“那他们吃什么?”
桃枝枝道:
“那金沙不就是钱吗?”
“有了钱,不就可以买吃的了。”
“噢,也是。”
“走走走,我们也去掏一点。”
桃枝枝看着满地金黄的沙砾,眼睛都亮了,拉着知白就往滩头跑去。
纪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生感慨。
有人靠山吃山,有人靠水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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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金沙江畔的百姓,靠的是这泥沙中的金子。
天地给什么,人便接着什么,世世代代,就这样活了下来。
没有哪条路更轻松,也没有哪条路更高贵,不过是脚下的水土不同罢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从滩头那边走了过来。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衣,小脸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清澈,带着一股山野孩童特有的纯粹灵动。
他背着小小的竹筐,原本正低头捡着滩边细沙,察觉这边有陌生人,好奇的抬起头,怯生生的打量着纪风和牛渊。
孩童打量了片刻,心中的好奇压过了胆怯,小声开口道:
“大哥哥,你们也是来淘金的吗?”
纪风微微俯身,语气温和道:
“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过来看看。”
小男孩眨了眨眼,看向滔滔江水,又看向满滩黄沙,认真的说道:
“这里的沙子里有金子,捡到了,就能换米吃、换衣服穿。”
他好奇的追问道:
“你们不淘金,怎么换吃的啊?”
纪风笑道:
“因为大哥哥会点石成金啊。”
“点石成金?真的假的?”
“哈哈。”
纪风笑道,并没有回答。
孩童以为纪风在骗他,转身就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道:
“我阿爹说了,这金沙江的金子,是江水送给我们的礼物。”
“你们可以掏,但不能贪心。”
“不然啊!这金子就会消失。”
“消失?”
纪风疑惑之际,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喊叫。
“水生!来这边!”
小男孩扭头应道:
“来了,阿爹!”
他背着竹筐,朝他爹那边跑去。
远处,桃枝枝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木筛,正蹲在浅滩边,学着旁边妇人的样子,双手捧着木筛在江水里来回颠摇。
黄沙随水而去,筛底空空如也。
她嘟着嘴,又舀了一筛子沙,继续淘洗。
知白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竹箩,像模像样的在泥沙里拨来拨去。
“枝枝,你看这个是不是。”
忽然,知白指着竹箩底部一粒闪着金光的碎粒说道。
桃枝枝跑过来一看,惊喜道:
“是是是,继续继续。”
出了沙金,两人更是干劲十足。
纪风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他在滩头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等候。
在等候中,他发现有人知足常乐,有人贪念缠身。
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老汉正蹲在滩边淘沙。
老汉头发花白,但他淘沙的动作很慢,每舀一筛沙都要细细地摇上半天,直到筛底只剩一小撮碎金,才小心翼翼地倒进腰间的竹筒里。
他今天淘了小半筒。
他把竹筒摇了摇,听着里头金砂碰撞的沙沙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另一边,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蹲在滩头,面前的筛子里堆满了沙。
他筛了一遍又一遍,筛底的金砂已经积了一小撮,可他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不够不够”,又往筛子里添新沙。
这时,远处传来喊骂声。
“滚开,这地方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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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剧第二季已上映,喜欢漫剧的友友可以去看看,红果、番茄搜《山海万灵录》)
第249章 人性贪婪,沙金有灵
第249章人性贪婪,沙金有灵
一个年轻汉子一脚踢翻了一位老妇人面前的木筛,木筛里的黄沙撒了一地。
老妇人急忙蹲下去捡,那汉子又一脚踩住筛沿,将她震得往后跌坐在地。
旁边的老汉急忙去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壮汉,嘴唇颤抖道:
“后生,这地方是我们老两口劳作几十年的地方,就靠着这点沙金养老度日。”
“求你们行行好,不要赶我们走。”
为首的汉子抱着胳膊,冷笑道:
“江滩无主,沙金无主,谁有力气谁得之。”
“你们老弱病残的,占着好位置也淘不出多少金,这就是浪费。”
“赶紧滚!”
“你......你们!”
看着咄咄逼人的三兄弟,老汉踉跄着后退,差点跌倒在江滩之上,眼中满是无奈和酸涩。
“唉!又是他们三个。”
滩头一众淘金者看在眼里,大多都暗自叹息,无人敢上来劝阻。
这三兄弟向来蛮横无礼,常年占着好位置淘金。
众人向来避之不及,不愿招惹是非。
老汉攥紧拳头,声音发颤道:
“你们如此贪心,金子......金子会消失的。”
“还敢诅咒我们?”
为首的那人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盯着老汉,恶狠狠的说道道:
“你是不是想受皮肉之苦?”
老汉下意识把老妇人护在身后,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弯下腰,默默捡起了那被踢翻的木筛,搀扶着老妇人,朝滩尾那片常年不出金的贫瘠角落走去。
“哈哈哈。”
身后传来三兄弟得意的笑声。
为首的汉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抄起竹筛,招呼两个兄弟卖力淘沙,只觉占了天大便宜,今日必能收获远超往日的沙金。
可怪事偏偏自此刻开始。
刚才这片地方出金稳定,数量还多,老夫妻淘了一上午,竹筒里沙沙作响。
可自从那三兄弟占了这地方,任凭他们如何拼命淘洗,往日随处可见的细碎沙金竟全都消失了。
满满一筛黄沙,反复淘洗数十遍,淘到最后,木筛底部干干净净,连一粒沙金都看不见。
三兄弟满脸诧异。
“怪了,刚刚这地方还出金子极多,怎么现在连一粒沙金都看不见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再淘!”
为首的大哥将木筛狠狠插进沙里,掘起满满一筛,蹲在江边拼命的淘洗着。
其余两兄弟也各自抄起筛子,疯狂打捞滩中黄沙,一遍又一遍的清洗淘筛。
可无论他们如何劳作,这片江滩,仿佛一瞬间变得贫瘠,没有一粒沙金影子。
反倒是刚刚离去的老夫妻,在那贫瘠角落,仅仅几下便淘洗出一小撮沙金。
“奇怪,这是为什么?”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面露出疑惑。
她皱眉想了片刻,才说道:
“公子,按照常理来说,江河沙金的沉积,全看水势缓急与江底地形。”
“水缓则沙沉,沙沉则金聚,这是水脉地势的自然造化,千万年不曾改变。”
“哪一处能淘到金,哪一处淘不到金,本该是固定的。”
“可刚刚那片江滩含沙金量极多,为何转眼间一粒不剩,这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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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合常理。”
纪风的目光越过喧嚣的滩头,落在江滩最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礁石上,那里坐着一位老翁。
“滩头人心之争,自有水土之灵制衡。”
纪风刚刚开启法眼,看见江滩之下,有一道灵光,从三兄弟脚下的江滩朝老夫妻那边挪去。
灵光移过之处,沙金尽数随行。
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沙金灵】
【金沙江底万年沙金化灵,秉水土金气而生,形如老翁,须发皆金。其性耿介,不媚强梁,不凌羸弱。常年栖于江滩泥沙深处,司掌一方沙金聚散。凡遇贪暴无厌之徒,则敛金不现,分毫不予,若遇知足守分之辈,则暗移金脉,悄然相赠。沙金有灵,不随涛走,不逐浪移,唯随人心流转。】
【获宝物:太乙流金琢】
这时,纪风脚下泥沙轻轻一动,无数沙金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的汇聚而来,在纪风手上凝出一道金琢。
“又是一件法宝。”
纪风将太乙流金琢收进芥子袋中。
看向那老翁。
“这老翁居然是沙金化灵。”
沙金汇聚成太乙流金琢,无声无息,滩头的众人都忙于淘洗沙金,无人察觉。
但那沙金灵却察觉了。
他朝这边望了过来,见一人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他缓缓起身,朝纪风这边走来。
“小老儿金沙见过公子。”
沙金灵在纪风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他身形不高,须发皆是淡金色。
纪风拱手回礼道:
“在下纪风,游历到此,见过沙金灵。”
纪风微微挪动身形,让出位置。
“请坐。”
金沙也不推辞,拄着木杖在青石上坐下。
“沙金灵?”
纪风肩头绾绾惊讶道:
“莫非是沙金化灵?”
金沙看了绾绾一眼,笑道:
“正是。”
“小老儿我无父无母,千万年日升月落,潮起沙沉,亿万细碎金气无人收纳,日积月累,聚于这片回水浅滩。金气养水土,水土润金精,久而久之,便凝出了我这一缕灵识。”
“原来如此,那刚刚沙金消失,也是你干的喽。”
金沙点点头,缓缓说道:
“最初万年,这片地方没有人烟,没有生灵,只有江水流转,沙砾浮沉。”
“我守着满山沙金,寂寂无名,岁岁安然。”
“后来蛮荒开化,有人循着江水而来,见滩底藏金,可换衣食,便世世代代定居于此,以淘金为生。”
金沙眼眸扫过那三兄弟和那老夫妻,说道:
“我本无心干预人事。”
“天地馈金,水土养人,世人勤恳劳作,取沙中金,换三餐温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人心易变,贪念易生。”
“日子久了,有人淘得一金,便盼十金。”
“得了十金,便贪百金。”
“他们不再感念江水馈赠,不再敬畏水土恩德。”
“只当江滩是无主利薮,沙金是应得横财,恃强凌弱,争抢滩位,只为了更多的金子。”
“小老头我自然看不惯他们,便略施法术。”
第250章 白狼旧地
第250章白狼旧地
纪风道:
“世间珍宝,可济清贫,可安民生,唯独填不满着人心贪婪啊!”
金沙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公子说的在理。”
“世人皆道金钱贵重,趋之若鹜,疯魔争抢。”
“可他们不知,金无贵贱,分文不恶,恶的从来都是人心不足。”
“一粒碎金,能养清贫人家,能安数年烟火,是济世好物。”
“但金钱对于贪婪之人,便是祸根心魔。”
金沙望向滩头那些弯腰劳作的身影,继续说道:
“我在这江滩数万年,见到太多。”
“有人凭寸金安身,一生安稳,阖家圆满。”
“有人贪万金逐利,终日奔波,不得安宁。”
“最可怜的是,有人终其一生,困于这黄沙利禄之上。”
江风吹过,卷起滩上细沙。
纪风望着远处金沙江滔滔江水,说道:
“江水万古不变,流沙岁岁不停。”
“自足常乐便好。”
金沙点点头:“是啊!”
良久,金沙拄着木杖站起身来,朝纪风微微躬身:
“和公子聊了这么多,小老儿该回去了。”
纪风起身回礼。
“再见。”
金沙转过身,拄着木杖往江滩深处走去。
他身形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金色的沙尘,融入了脚下那片含金的江滩之中。
纪风收回目光,朝滩头那边喊了一声:
“知白,枝枝,该走了。”
知白和桃枝枝从浅滩边跑了回来,手里还端着那只木筛。
“公子公子,你猜我们淘了多少?”
纪风看了过去,木筛底部有一小撮沙金。
数量不多,但知白脸上挂着笑容。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驾着宝船,继续逆流而上。
越往上走,金沙江越窄,越汹涌。
两岸青山拔地千丈,绝壁如刀劈斧凿,硬生生将金沙江夹在中间。
风穿峡谷而过时,带着尖锐的啸响,撞在岩壁上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绾绾攥着纪风的衣领,看着前方汹涌的江面,说道:
“公子,过了这段,便是真正的金沙江天险了。”
知白闻言往前看去。
江水赭黄,裹挟着上游雪山消融的碎冰和山间冲刷而下的碎石泥沙,翻涌着撞向江心密布的暗礁。
“轰轰轰!”
撞击声连绵不绝,浪花溅起数丈高的水雾,飞洒漫天。
知白急忙将脑袋缩了回来。
金沙江峡谷自古便是西陲天险。
不同于江河下游的平缓温润,这里是群山锁江,万壑吞流的绝地。
整条峡谷绵延数百里,江面最宽处不过数丈,最窄处仅容一舟侧身通过。
江中暗礁星罗棋布,大半潜藏在浑浊深水之下,肉眼难辨。
水下暗流交错纵横,旋坑密布。
哪怕是常年行走江上的老船工,也不敢轻易涉足这段水路。
自古以来,能穿行此峡的,唯有西番人常用的窄身独木舟,或是鞣制紧实的羊皮筏。
独木舟身形纤细,灵巧轻便,可堪堪避开暗礁。
羊皮筏浮力柔韧,不惧浅滩乱石,即便撞上礁石也不易倾覆破碎。
除此之外,寻常的楼船、木舫、商贾大船,都不敢靠近此地。
一旦误入峡中,必被狂浪裹挟,撞礁粉碎,葬身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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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敖渊送的宝船足够坚韧,还能大能小,通过金沙江不成问题。
大不了纪风唤来云,腾云驾雾飞过去。
舟行峡中,一路向西。
两岸绝壁不断向后飞速退去,湍急江水在船身两侧飞速奔流。
风声、浪声、石坠声不断交织在一起。
“公子,怎么感觉有点冷了。”
走着走着,知白忽然缩了缩脖子。
绾绾说道:
“近雪山了。”
“金沙江源头出自西陲万仞雪山,越往西行,越靠近雪山腹地,水汽高寒凛冽,山势也愈发雄奇险峻。”
“过此百里险峡,便出了大观常规的戍守地界,抵达真正的西极边陲。”
“古号‘白狼旧地’,也就是如今人们口中的西番边界。”
纪风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峡谷深处的茫茫雾气。
宝船依旧匀速西行,稳渡险江,无惊无险。
一路所见,尽是绝境山河。
崖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古藤枯萝零星攀附在石壁缝隙之间,苍老虬曲,在狂风中摇曳不定。
江水日夜冲刷崖底,经年累月,将石壁底部打磨得光滑黝黑,布满水痕沧桑。
江中乱流旋坑层层嵌套,大小不一,大的可吞丈许巨石,小的能卷细碎浮木,凶险莫测。
偶尔还能看到几截腐朽断木,残破骨片随浪浮沉。
行了不知多久,宝船深入峡谷腹地。
前方山势忽然微微松动,原本逼仄收拢的天地缓缓舒展,一线天光逐渐拓宽,不再压抑幽暗。
绾绾望向远方雾气笼罩的山口,说道:
“公子,前方就是唐蕃古道的必经隘口,婆驿古关。”
“婆驿?”
纪风望了过去。
绾绾继续说道:
“嗯,是大观西陲的极边驿关。”
“大观疆域辽阔,西陲边界至此而止。”
“此关以东,尽属大唐剑南道羁縻管控,设有戍卒、驿吏、烽燧,归大唐法度管辖。”
“此关以西,便是苏毗遗部,西番诸族的游牧之地,不受大观管束,是真正的异域边荒。”
纪风目光穿透薄雾,遥遥望去。
数里之外,两山对峙而立,形成一道天然隘口,扼守整条金沙峡谷西行要道。
山口石壁之上,隐约可见古老的人工凿痕,层层叠叠的夯土残垣依附山势而建。
上边竖着一方斑驳老旧的青石碑。
石碑历经百年风雨侵蚀、江雾冲刷,字迹大半模糊不清,唯有中间两个古朴隶字,依旧依稀可辨:
婆驿。
宝船继续前行,穿过最后一段湍急江流,稳稳驶出百里金沙险峡。
踏出峡谷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景象,让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眼前的群山不再紧绷狰狞,层层铺展、连绵起伏,山势变得平缓。
江水也褪去赭黄浑浊,渐渐恢复清碧色泽,奔流之势平缓不少,江面再度变得宽阔舒展。
两岸不再是寸草不生的绝壁,而是草木葱茏、山花零星、草甸连绵,绿意铺展至远山脚下。
天光澄澈高远,云絮轻薄缥缈,风里褪去了刺骨寒意,多了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一峡之隔,竟是两重天地、两种山河气象。
绾绾望着眼前景致,说道:
“过了婆驿古关,便正式踏出大观正统戍守疆域了。”
“再往西行百余里,便是白狼旧地。
第251章 白狼羌遗民
第251章白狼羌遗民
“白狼旧地?”
知白仰头看向绾绾。
“嗯嗯。”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迎着高原的风,翅膀轻轻扇动,说道:
“数个朝代前,这里曾有个白狼国。”
“白狼王仰慕中原礼乐,不远万里派遣使者远赴京城,献上三首《白狼歌》。”
“那时候的白狼国雄霸西山,耕牧兼具,部族百万,是西南夷最安稳强盛的国度。”
“一直与中原王朝互通往来,一派和睦。”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说道:
“可后来西蕃在高原上迅速崛起,吐蕃大军席卷西山。”
“白狼国没有坚城屏障,短短数月便全境沦陷。”
“王族四散逃亡,一部分白狼国民翻越群山逃到了大观松州,大半国民留在故土,沦为吐蕃治下的属民。”
“白狼国朝堂、王城宫殿尽数毁于战火,只剩下河谷山间散落的石碉和白石,残存一点白狼国痕迹。”
“所以如今这里被称为白狼旧地。”
纪风望向远处那片群山,江河的源头要去,路上的风景也不该错过,说道: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宝船在纪风的控制下缓缓靠向岸边。
河滩上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大小不一,被江水冲刷的光滑圆润。
纪风收起宝船,带着众人踏上河岸。
知白蹦蹦跳跳的跑向前面,忽然蹲下身,朝纪风喊:
“公子,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
桃枝枝凑了过去,牛渊跟在纪风身后也走上前去。
纪风在知白身旁停下脚步。
那是几块鹅卵石搭成的石堆,石块上涂着白膏,一层一层垒得整整齐齐。
“这叫玛尼堆。”
绾绾落在石堆顶端,轻声说道。
“意为垒起来的石头,是当地的一种祈福方式。”
“每一块石头都代表着一份祈愿。”
“他们堆叠玛尼堆,是为了积累功德,祈求平安顺遂。”
“你们小心点,不要撞倒了。”
纪风抬头望去,河滩上,山道旁,远远近近都有这样的石堆,静静的矗立在原地,任凭风吹雨打。
知白蹲下身,从河滩上捡起一块鹅卵石,小心翼翼地搭了上去:
“那我也搭一个。”
桃枝枝也跑过来,挽起袖子:
“我也来。”
不一会,河岸边便多了好几座新的玛尼石堆。
知白站在他搭的那座石堆前,低着头念叨道:
“祈求公子和我们都平安顺遂。”
桃枝枝搭的那座足有数丈高,石块一块一块垒上去,在风里稳稳的立着。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的仰着头看着。
知白走过来,张大了嘴:
“枝枝,你这也堆的太高了吧!”
桃枝枝下巴一扬:
“这不是赶时间嘛,不然我堆一座这世上最高的玛尼石堆。”
“这样,我的祈愿一定能实现。”
“什么祈愿?”
“那就是......”
纪风看着那几座大大小小的石堆,笑了笑:
“走了,去有人烟的地方看看。”
“来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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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和桃枝枝从那座高塔般的玛尼石堆旁,跑了过来。
一行人沿着河谷往上游走,渐渐有了人烟。
迎面走来的白狼羌遗民,身着深色粗毛织就的左衽长袍,内衬短皮裙,脚踩牛皮高筒靴,身形敦实矫健。
齐额剪平的头发不挽髻、不簪钗,只用细皮绳简单束在脑后。
绾绾在纪风肩头,轻声说道:
“这是为了便于登山放牧、入山采药狩猎。”
“唯有部落里的老族长还守着旧时的规矩,蓄一头长发,平日裹着黑毡头巾,唯有祭祀白石神山的日子才散开长发,祭拜先祖。”
几个白狼孩童皮肤被高原日光晒得红黑,短碎头发,赤着脚在石屋之间追逐打闹,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男人们赶着牲口上山放牧,或者背着弓箭入深林狩猎,归来时马背上驮着草药和兽皮。
他们大多沉默寡言,看向纪风等人眼神中带着警惕,少了大观百姓那种松弛安逸。
一路走来,山口、桥头、岔道旁,到处垒着玛尼石堆,石块上涂着白膏。
路过的白狼羌遗民都会弯腰捡一块石头垒上去。
孩童脖颈间挂着白色石珠,女子衣摆缝着白色羊绒。
崇白似乎是刻进白狼羌血脉里的信仰,哪怕国土覆灭,也不曾舍弃。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向阳的坡地上终于出现了住所。
数十座房屋零散搭建在坡地上,和大观的青砖黛瓦截然不同。
白狼羌遗民的房屋是用山间石块垒砌而成,厚达三尺,用来抵御高原的烈风暴雪。
屋顶夯实黄泥,不覆砖瓦,只留一处通风小口,排散屋内烟火。
暮色漫上山间,寒风渐起。
那些零散的石碉里亮起昏黄的火光,炊烟丝丝缕缕的从屋顶小口飘出来,在风里散成薄薄一层,给这片荒芜的群山添了几分人间暖意。
纪风等人踏着碎石坡道,往坡上的石屋走去。
“公子,这里比大观冷多了。”
知白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放到耳朵上暖了暖。
纪风他们虽然穿着仙衣,但高原独有的干寒还是有点冷,一路走一路呵着白气。
桃枝枝用手挡着迎面吹来的风沙,目光扫向两侧石屋屋顶。
每一间石碉正中,都供着一块拳头大小、莹白似玉的卵石。
她指着屋顶白石,转头问绾绾:
“绾绾,这些石头是干嘛的?”
绾绾轻声说道:
“这是白狼羌世代供奉的白石神。”
“白狼先祖自西北草原南迁,一路凭白石引路、白石御敌,立国之后便以白石为天地、先祖、山神三位一体的神灵,千年来从未断过祭祀、供奉。”
“西蕃攻破王城,王族四散,佛法传入西山,可刻在血脉里的崇白信仰,不曾半点磨灭。”
纪风缓步走着,目光落向坡地中央一座最高的石碉上。
那座石碉足有七层,层层收缩向上,顶端矗立一块半人高的巨型白石,周遭环绕着数十座小型玛尼堆。
碉楼门前站着一位老者,黑毡头巾裹着大半头顶,唯有一缕银白长发垂落肩头,手中握着一根缠绕白羊毛的木杖,静静的望着纪风一行人。
这时,老者开口道:
“远方来客,踏入白狼旧土,可懂白石之礼?”
第252章 古桑抱石
第252章古桑抱石
纪风看着老者的打扮,想起绾绾之前所说:
“唯有部落里的老族长还守着旧时的规矩,蓄一头长发,平日裹着黑毡头巾。”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这个部落的族长了。
纪风拱手行礼道:
“见过老族长。”
“我等途经河谷,见遍地玛尼石堆祈福,并无损毁,也没有惊扰之心。”
“只是天色已晚,便想寻一处落脚之地歇夜,待明日天亮便继续前往江河源头。”
老者双眼扫过众人,目光在纪风身上停留许久。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眼前之人周身一团和气,让人平白生不出半分警惕,倒像是远归而来的故人。
他木杖一引,侧身让出碉楼木门:
“寒舍简陋,可容诸位歇脚。”
“但楼内供奉着白狼先祖白石,不可喧哗、不可触碰白石。”
“切记!”
“我等记下了,多谢。”
纪风应声道谢,随后带着知白等人踏入七层石碉。
石碉内与外边凛冽的寒风截然不同,中间挖着一方地灶,干松柏木烧得“噼啪”作响,烟火顺着屋顶小口慢慢散出。
整座石碉内暖意裹着松脂清香。
四壁石壁上凿出浅浅凹槽,凹槽内整齐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白石,有的刻着模糊的纹路,有的涂着白膏。
每一块白石前都摆放着野果、青稞和一小盏酥油灯火。
老族长邀请纪风等人围坐在地灶旁,取出粗陶碗,斟上温热的青稞酒。
酒香清冽,冲淡了一身寒气。
纪风端起陶碗喝了一口,带着一股高原谷物特有的醇厚。
“这酒不错。”
老族长坐在纪风对面,听到纪风夸酒,他抬起眼说道:
“我们这地方,种不了稻子,长不了麦子,只有青稞。”
“只能用它来酿酒,公子莫要嫌弃。”
“族长那里的话。”
老族长也抿了一口青稞酒,随后问道:
“公子,你们从哪里来?”
“从青州而来。”
“青州?离松州多远?”
纪风想了想,回答道:“千余里。”
“千余里。”
老族长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碗。
“松州那边也有我白狼族人,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
白狼旧地上空繁星点点。
夜晚,纪风和老族长聊了一会后,便让纪风等人在石碉内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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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头顶照进来的月光,绾绾说道:
“公子,这里应该有一处古桑抱石之地。”
“古桑抱石?”
“嗯嗯。”
“上古之时,西山尚无人类,天地之间只有冰封雪山与荒芜河谷。”
“月宫之中有一株千年古桑,树下卧着一块通灵白玉石,二者相伴千万年,朝夕相伴,不离不弃。”
“古桑汲取月华灵气,能结出满树仙桑椹,滋养世间万物。”
“白玉石吸纳天地纯阳清气,可镇山川邪祟、调和风雪寒暑。”
“二者久居月宫,听闻西山河谷灵气充盈,却常年暴雪封山、毒虫遍地,生灵苦不堪言。”
“便心生怜悯,不顾天庭禁令,借月华流转之机,自月宫坠落西山。”
“坠落途中遭遇天庭雷劫,古桑枝干受损,通灵白玉石震碎大半,落地之时,玉石仅剩一块完整核心,古桑根系死死盘绕玉石,二者相拥扎根河谷向阳坡地。”
“便是如今当地景色之一的古桑抱石。”
“白狼先祖神女,便与之有关。”
“古桑落地之后,舒展枝叶遮蔽河谷,驱散山间毒虫瘴气。”
“白石扎根地底,疏导雪山融水,滋养河谷沃土,西山慢慢生出草木、野兽,天地间有了生机。”
“天道感念二者舍身下凡、造福山川,便赐下一缕人魂,自白石中诞生。”
“名唤桑玉。”
“桑玉神女生于古桑白石之下,通晓山川灵脉。”
“能与雪山、江河、走兽沟通,教会散落西山的古羌人开垦河谷、放牧牛羊。”
“取白石撞击生火,以白羊毛织衣抵御严寒,定下白石祭祀的古老礼制,带领族人建立白狼部族,逐步壮大为白狼国。”
“所以白狼国人世世代代供奉白石。”
“千百年间,古桑年年开花结果,白石岁岁吸纳清气,守护白狼国土安稳。”
“直至吐蕃铁骑攻破王城,战火蔓延河谷,兵卒举火焚烧山间林木,古桑枝干被烈火灼烧大半,险些枯死。”
“王城白石神坛尽数推倒,无数祭祀白石碎于马蹄之下,玉石灵气受损,古桑也随之日渐枯萎。”
“千年来,古桑与白石共生共亡,白狼国盛,则桑茂石润。国土破碎,桑枯石暗。”
“就是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样了?”
纪风没想到白狼国还有这番来历,说道:
“休息吧,等明天我们过去看看。”
第253章 王朝更替
第253章王朝更替
阳光穿过高原云层,淡金色的晨光铺满连绵群山。
石碉内地灶中的松木柴火燃烧了一夜,逐渐熄灭。
纪风等人也早已起床。
“公子,公子。”
“我们现在就要去看那古桑抱石吗?”
知白跑过来,眨巴着眼睛。
昨晚听绾绾说古桑和白玉石,都是从天上月宫中掉下来的,他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
“嗯。”纪风点了点头。
“好耶。”
桃枝枝笑道:“知白,看你那样子,还说我之前没见过世面。”
“这不一样,那可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
“那怎么了,我还天天能看见月亮呢。”
“你......”
在知白和桃枝枝的吵闹声中,众人收拾妥当,沿着石碉石阶往下走。
石碉每一层的石壁凹槽都陈列着大小白石,前面的酥油灯也即将熄灭。
下到底层木门,老族长早已等候在外。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根缠绕着白羊毛的木杖,看向纪风等人道:
“公子几位这就要动身?”
纪风拱手道:
“多谢族长昨夜收留,叨扰一宿。”
“我们还要奔赴江河源头,不便久留。”
老族长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
布袋是用白羊毛纺织而成,纹路古朴。
老族长将布袋递给纪风,说道:
“这是前些年族人冒险前往古桑抱石的山脚下,找到仅存的几枝活桑结出的果实。”
“公子路上带着,可保不受河谷阴寒的侵扰。”
纪风接过布袋,颔首道谢:
“多谢族长厚赠,这份心意我们记下了。”
“他日若有缘再次经过此地,我们必再来拜会。”
老族长回礼道:
“前路山高谷深,风雪无常,诸位一路平安。”
随后侧身让出一条道,目送纪风一行人踏上碎石坡道。
直到纪风等人的身影隐入河谷林木之间,才握着木杖转身,缓步走回七层白石碉楼。
嘴里还念叨着:“这公子不简单啊,能结个善缘就结个善缘。”
随后老族长祭拜碉楼内供奉的白石。
纪风等人沿着坡道下行,白狼羌遗民们已经开始劳作。
男子们牵着牛羊去往高山牧场,女子们留守家务,照顾孩童。
纪风等人沿着碎石坡道往河谷上游走去。
远处白雾笼罩四野,群山只剩模糊淡黑轮廓。
沿途山道两侧,一座座玛尼堆静静伫立。
越往上走,河谷两岸随处可见残破石碉基座。
断壁上还残留千年前绘制的白色图腾,大半被风雨侵蚀模糊,却依旧能窥见当年工艺的精巧。
绾绾飞到一块残存图腾石壁旁,看着上边的纹路说道:
“公子,这些石壁图腾,是白狼国鼎盛时期所绘。”
“亡国之后无人修缮,再过百年,怕是连这些痕迹都要被风雨磨尽。”
路边还有些野生桑树,只是多数树干表皮泛着焦黑,明显受过烈火灼烧。
知白看着这些烧过的桑树,有些难过,伸手摸了摸焦黑的树皮。
绾绾说道:
“这应该是当年西蕃大军席卷西山,为断绝白狼国的神灵庇佑,刻意焚烧河谷所有桑林。”
“不知道那棵古桑怎么样了,会不会也被烈火给烧了。”
“那岂不是看不到了。”
“来都来了,总要去看一下。”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一路往上游走。
白雾渐渐稀薄,河谷向阳坡地上,一棵巨大古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王朝更替(第2/2页)
“还好还好,古桑没有烧毁。”
看到古桑,知白松了一口气。
那古桑树干粗壮,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大半枝干布满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古桑四周环绕数十座高大的玛尼堆。
桑树根部死死环抱着一块一人高的暗色巨石。
这时,纪风脑海中翻过一页。
【古桑抱石】
【月宫灵桑与通灵白玉,相伴万载,共坠西山。桑为月华之精,石为坤舆之魄,二者相抱共生,根脉相连,气息互通。古桑枝干可驱瘴疠、散阴寒,白石灵核可镇山川邪祟、调风雪寒暑。千年前白狼立国,古桑年年花开,白石岁岁凝辉。后战火焚桑,桑枯石暗。】
【获乐谱:白狼歌】
随着白狼歌的乐谱传入脑海,纪风心中有感。
他走到古桑树下,在那块被桑根环抱的巨石旁席地而坐。
从芥子袋中取出琴,横在膝上,闭上眼,双手置于琴弦之上。
指尖落下,琴音漫出。
开始琴音沉冷如雪山长风,奏出白狼地霜寒峡谷,牧人攀崖行路的苍凉。
后琴音渐润,似望见中原锦帛酒食,低回婉转尽是远夷慕化归附的赤诚。
随着琴音响彻整个山谷,残垣断壁之上,奇迹般的开始浮现万千幻象。
“这是......”
望着这一幕,知白等人张大了嘴。
绾绾说道:“这是当年白狼国鼎盛时期的景象。”
幻境中宽阔河谷开垦万亩良田,青稞、果树漫山遍野,羌民身着白羊毛礼服,牵着成群牛羊行走于山道之中。
依山而建的纯白巨石王城巍峨壮阔,王宫三丈白石神坛矗立中央,坛前万千白狼羌民跪拜祭祀。
鼓手敲击羊皮鼓,女子列队跳起歌卓祭祀弦舞,舞步轻盈,歌声清亮,正是记载于史书中的白狼礼乐。
王城城门大开,一队使者身着精美毛织礼服,背负羊皮歌卷,牵着进贡中原的良马、药材,辞别白狼王,踏上翻越万重雪山前往洛阳的路途,沿途部族夹道相送,弦歌响彻山谷。
随着琴音,幻象流转,转瞬风云突变。
漫天西蕃铁骑自雪山关口奔涌而下,马蹄踏碎河谷沃土,刀剑焚毁田间作物,烈火吞噬纯白王城,礼乐典籍被投入火海,白石神坛轰然倒塌。
无数白狼羌民四散奔逃,哭喊声、兵戈碰撞声、烈火噼啪声交织。
方才繁华盛世,转瞬化为一片焦土。
幻境最后,神女桑玉两滴清泪滴落在焦土之上,以自身灵躯化作一道灵光,护住古桑与白石,防止被烈火灼烧殆尽,也是为了护住白狼国最后一丝根脉。
琴音停歇,幻境消失。
河谷之上只剩古桑枝轻轻摇晃,寂静无声。
知白眼眶微微发红,抬手擦了擦眼角,带着哭腔说道:
“明明只是幻象,却像亲眼见证了一国的兴亡,盛世歌舞转瞬化为焦土,太让参难过了。”
桃枝枝也是,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她本是桃树成精,最能理会神女桑玉的心情。
看着眼前的一幕,纪风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一国覆灭,神灵蒙尘,草木生灵皆受牵连。”
“战火带来的损毁不止是城池人命,连承载一方灵气的山川古木,都要承受无尽的创伤。”
“哪怕曾经盛极一时,礼乐完备的邦国,也逃不开兴衰轮回的定数。”
“走吧!”
纪风等人走后,原本古桑抱着的白玉石上闪过一抹灵光,古桑最下边一枝也抽出新芽。
第254章 西蕃风貌
第254章西蕃风貌
“公子,前方渡口便是西蕃铁桥东城。”
“过了江,才算真正踏入西蕃核心属地。”
离开古桑抱石之地,纪风等人继续沿着金沙江往上游走去。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一边望着远处的江面,一边向知白、桃枝枝等人科普道:
“西蕃并非单一游牧部族,是由赞普一统高原后建立的集权王朝。”
“赞普总揽军政祭祀大权,下设大相、副相打理全境政务,在占领的羌、磨些旧地分置节度使统管军民。”
“此地神川都督,便是西蕃派驻滇川交界最高军政长官。”
她顿了顿,又道:
“西蕃农牧两分,高原草场放牧牦牛绵羊,河谷陡坡开垦梯田种青稞、豌豆。”
“男子常年远牧,女子留守耕耘、鞣皮纺织,与先前的白狼旧地相似,只是西蕃律法森严,贵贱分明。”
“官员身份可凭臂间章饰分辨,上等缀瑟瑟宝石,其次纯金,再往下鎏金、铜饰,一眼便能分清尊卑等级。”
......
随着往上走,道旁渐渐出现西蕃行人,服饰与白狼羌遗民完全不同。
他们身着鞣制厚实的牛羊皮左衽长袍,腰间束宽皮腰带,男子腰间悬挂短银刀。
女子发辫数十根垂至腰臀,以红褐赭土涂抹面颊。
行出白狼旧地三十余里,江面骤然收窄,一道铁索长桥横跨金沙江两岸。
桥头两侧立有西蕃兵卒值守,兵卒身披鞣制牛皮甲,头戴尖顶毡帽,身背硬木长弓。
见纪风三人衣着并非西蕃人,领头的兵卒上前一步,手掌往前一推,沉声道:
“”
绾绾在纪风耳边低声道:
“公子,他说,‘站住,你们是谁?’”
纪风听不懂西蕃语,也懒得与这些兵卒多费口舌。
他手中掐了个障眼法,一道极淡的法光从指尖浮起,将几人身形一遮。
那几个西蕃兵卒正等着回话,眼前的纪风等人忽然凭空消失了,领头的兵卒瞪大了双眼,左右张望了一圈。
又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嘴里嘟囔了一句:
“”
走过铁索长桥,江风裹挟着高原寒气扑面而来。
对岸的天地全然换了一番光景,不再是白狼羌温柔平缓的河谷,大片高寒草坝铺展在群山之间,漫山遍野皆是牦牛、绵羊。
牧人骑着高头蕃马穿梭草场,远处依山而建连片平顶石屋,屋顶平铺夯实黄土,堆放晒干的牛羊粪。
绾绾指着那些粪堆说道:
“西蕃按每家牲畜数量征收牛腿税,草场繁盛,赋税便愈发充盈。”
“这些晒干的牛羊粪,既是燃料,亦是赋税计量之物。”
过桥三里,便是西蕃铁桥东城核心集市。
观蕃双方开设的茶马互市便设在此处,两岸商旅云集,喧闹声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纪风等人循声走入市集,瞬间被眼前蕃地独有的商贸景象吸引。
整张鞣制完整的牦牛裘皮堆叠成小山,旁边码着一摞摞奶渣、酥油砖和风干牦牛肉。
还有匠人蹲在铁砧旁,手中的小锤“叮叮当当”敲打着金银铜器,火星子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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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渊看着那些牦牛皮、牦牛肉,脚步顿了一下。
纪风看了他一眼,发现了他的不适,说道:
“牛渊,你在集市外等我们,不用进去。”
“是,公子。”
牛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集市外路边,抱着胳膊在那儿等候。
纪风带着知白和桃枝枝等人踏入集市一观。
知白左顾右盼,忽然扯了扯纪风的袖子:
“公子,这里怎么都是女的在摆摊啊?”
绾绾笑道:
“知白,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西蕃男子外出远牧,商贸交换全由女子操持。”
“你看那边。”
几名蕃妇盘坐毡垫之上,腰间悬挂皮袋盛放碎银与西蕃铜币,手中捻着羊毛线,一边看顾摊位,一边不停纺织着氆氇。
那氆氇纹路规整厚实,是用来做衣服、做帐篷衬里的布料。
旁边一个卖青稞酒的摊子前,几个蕃人正围坐着喝酒。
那盛酒的器皿不是陶碗,而是一截弯木挖空为胎,底部蒙着厚皮的木碗。
还有一种碗,呈土黄色。
一个西蕃人仰头将碗中青稞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那只碗掰成几块,塞进嘴里嚼了嚼,随后咽了下去。
知白瞪大了双眼:
“公子,他......他把碗吃了!”
绾绾笑道:“那是用青稞炒面捏制而成的面碗,可以吃,也省去了清洗的麻烦。”
“噢噢,原来如此。”
纪风也点了点头,他曾在灵剑山给他的古籍中零星见到西蕃风物的记载。
但字句单薄,难窥真貌。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见到天地间各族迥异的风土习俗。
“还是得出来走走啊!”
......
纪风等人一边逛,绾绾在纪风肩头一边解释着茶马互市的来历。
“高原酷寒,酥油茶、青稞酒是每日必备,民间有言‘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
“茶叶全靠大观天府道、剑南道运送砖茶,以良马、麝香、皮毛交换,这便是茶马贸易的根基。”
不远处一排大观商铺,堆满竹筐封装的砖茶、中原锦缎、谷物瓷器。
往来蕃族贵族挤在铺前挑选丝绸。
一个身着金饰臂章的西蕃小贵族正为了一匹绯红锦缎,与大观商人用蹩脚的汉语讨价还价道:
“这匹,锦缎,我,我要了。”
小贵族一把按在锦缎上。
大观商人摇了摇头道:
“大人,这匹是蜀中上好的蜀锦,您给的这个价,实在是太低了。”
西蕃小贵族伸出一根手指道:
“我,再加,一张,牦牛皮。”
“大人,这也不够......”
小贵族一抬手,身后仆人牵过来两匹健硕蕃马,那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
大观商人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掌:
“成交。”
两人取出一块刻着木纹的小木板,各执一半,以刻木为契。
绾绾解释道:
“西蕃无完整普及文字时,便靠刻木纹路约定交易,日后凭木契兑取货物,绝不抵赖。”
第255章 市集见闻
第255章市集见闻
继续往前走,市集前方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挤的水泄不通。
知白和桃枝枝好奇,从人缝中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又钻了出来。
“公子,前边有人光着膀子打架!”
知白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两个人,都长的很壮,互相掐着对方的腰带扭来扭去的。”
桃枝枝也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旁边的人都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懂,但看着可热闹了。”
“公子,你快过去看看。”
纪风走了过去,透过人缝看去。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两名健硕的西蕃男子赤裸着上身,腰间扎着腰带。
其中一个身形敦实,肩宽背厚,双臂肌肉虬结。
另一个稍微高些,腰身收紧,脚步轻快。
两个人同时扑向对方,手死死的抓住对方的腰带,两人脖子上青筋暴起,企图拼尽全力将对方摔倒。
周围的西蕃人和大观商人挥舞着手臂,用两种语言交替呼喊助威。
“用力!用力啊!”
“”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在场地上空看了一眼,听周围西蕃人的呼喊。
随后落了下来,在纪风耳边说道:
“公子,他们在角力,西蕃人叫‘’,是西蕃人最古老的竞技之一。”
“早先西蕃赞普统一高原各部的时候,军中便以角力来选拔力士,操演近身搏杀之法。”
“后来慢慢的从军营传到民间,每逢节庆、赛马会,角力便是最热闹的助兴节目之一。”
“西蕃人尚武,男子自幼便学摔跤角力。”
“民间的角力没那么多讲究,脱了上衣,腰间束条腰带,谁先被摔倒在地,谁便输。”
话音刚落,场地中那个敦实汉子忽然暴喝一声,双手攥住对手的腰带,腰胯猛地一拧,将那个高个子汉子整个人提离地面,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好!”
“”
尘土扬起,周围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个西蕃人冲上去拍着那汉子的肩膀,大观商人也跟着拍手叫好。
那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伸手将地上的对手拉了起来。
知白看着那赢得胜利的汉子道:
“好厉害啊!”
“可惜小青牛不在,不然让他参加,肯定把这些人都摔倒在地。”
“走吧,我们再去前边看看。”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绕过角力场,继续往前走去。
前方,几个身披黑白法袍的人正坐在摊位后。
他们手持镶嵌绿松石的法鼓,面前摆着青稞面捏制的山神、牛羊造像,造像虽小,却捏得栩栩如生。
绾绾说这是西蕃本土的苯教巫师在摆摊祈福。
一个老妇人捧着酥油和碎银走上前,巫师接过供品,诵念起古蕃祷词,声调忽高忽低。
念罢,他点燃一束松柏枝,青烟升腾而起,飘向远处那座终年积雪的山峰。
“这叫煨桑。”
绾绾说道:“柏枝焚烧的烟可通神灵,是苯教最古老的祈福之法。”
还有牧民牵着一头病恹恹的牦牛走了过来,说家里的牲畜接连染病,求巫师给看看。
巫师取出一瓢净水洒在牦牛额头,又从摊上拿起一小包柏香递给他,用蕃语叮嘱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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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翻译道:“他说:‘每日清晨在帐篷外煨桑,柏烟能驱山间邪祟,连熏七日,病自会退。’”
......
逛了一圈,纪风等人在一处酥油茶摊前停下脚步。
这摊子支在路边,几张粗木桌凳,桌面上结着一层年深日久的油光。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西蕃女子,正弯着腰往陶釜里掰砖茶,手指粗糙,动作利索。
旁边坐了不少大观商人,正捧着木碗边喝边聊,纪风等人也不用遮掩身形,在靠边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老板,来几碗酥油茶。”
“好,几位,稍等。”
摊主应了一声,手上不停。
她先将掰碎的砖茶投入陶釜,架在牛粪火上熬煮,茶汤渐渐变成浓褐色,“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熬足了火候,她将茶汤倒入一只皮质茶袋中,又从旁边的陶罐里挖了一大块酥油投进去,撒了把岩盐,扎紧袋口,双手捧着茶袋来回摇晃。
茶袋在她手里“呼噜呼噜”响了数十下,再倒出来时,茶汤已经变成了浓稠的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
摊主将酥油茶倒入几只木碗,端到纪风等人面前。
那木碗是用整块硬木挖成的,碗壁厚实,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碗口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知白低头看着碗里的酥油茶,奶白色的茶汤上飘着油花,一股咸香混着奶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纪风,又低头看向酥油茶,然后端起碗,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咸咸的,油油的,和他之前喝过的所有茶都不一样。
他咂了咂嘴,眉头拧成一团,半晌才憋出一句:
“公子,这茶......怎么是咸的?”
桃枝枝也端起木碗尝了一口,刚入口就差点吐了出来。
强忍着咽下去后,说道:“不好喝。”
纪风也端起木碗喝了一口,酥油的醇厚裹着茶汤的微苦,还有一股咸味。
他放下碗,笑道:
“咸有咸的滋味,入乡随俗,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听完,知白又端起碗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咂了咂嘴,似乎在重新判断这碗茶的味道。
桃枝枝也喝了一口,但还是喝不习惯。
纪风也不勉强,他端着木碗又喝了一口。
“”
“”
忽然,一阵喧闹从集市入口传来。
人群纷纷向两侧避让。
一名西蕃信使骑着马穿过人群,他手中高举着一支涂金的金箭。
沿途行人见了那金箭,立刻闪身避让,就连那几个在角力场上吆五喝六的壮汉都急忙退到路边,不敢有丝毫阻拦。
“那是什么?”
绾绾望着那走远的信使背影,说道:
“公子,是金箭,西蕃的征兵信物。”
“西蕃赞普立下铁律,凡是地方遇袭、边境烽燧示警,信使便持金箭传令。”
“一路换马不换人,百里设亭接力传递,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
“金箭所到之处,全境牧民、农人都要自备马匹兵器应征,如有延误,以军法论处。”
“西蕃铁骑能横扫西山八国、攻入河西,除了骑兵剽悍,靠的就是这套传讯征兵之制。”
信使的身影消失在集市尽头,人群重新合拢,喧闹声又起。
第256章 望果节
第256章望果节
纪风收回目光,端起木碗又喝了一口酥油茶。
喝完酥油茶,纪风在市集上买了几坛青稞酒、几包麝香,还有一些西蕃特有的药材和香料,收入芥子袋中。
随后便出了茶马互市,牛渊正抱着胳膊在路边等候。
知白跑过去拍了拍他,牛渊转过身来,憨憨一笑。
纪风一行人继续沿着河谷往前走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个西蕃人的村落。
上百座石屋依山而建。
村落中间一片平整的土坝上,几十个西蕃汉子正忙的热火朝天。
他们将一根根粗壮的圆木竖起来搭成骨架,用皮绳捆扎结实,又将削好的木板一层层往上铺,搭建起了一座三丈高的土石神坛。
坛前正在竖起两根高高的旗杆,杆顶还没挂幡。
神坛两侧堆放着几尊半成品的石刻造像,几个匠人正蹲在旁边用凿子细细修整着。
知白踮起脚往前边看,好奇的问道:
“公子,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纪风也不清楚,看向绾绾。
绾绾掐着手指算着日子,忽然眼前一亮,欣喜地说道:
“公子,我们来的正好。”
“这几天正是西蕃一年一度的望果节,是西蕃人最盛大的节日之一。”
“望果节源自苯教的祈福仪式。”
“每年青稞即将成熟的时候,全村人要绕田巡行、祭祀地神,祈求青稞丰产、牲畜兴旺。”
“后来佛教传入吐蕃,仪式中又融入了礼佛诵经的环节。”
“所以大家现在都在忙着搭建神坛,筹备祭祀大典。”
纪风目光越过土坝,望向村落之外。
层层梯田顺着山势蜿蜒而上,每一块田埂上都插着柏木枝和彩色经幡。
山风吹过,经幡“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诵读经文。
绾绾说道:“西蕃人相信,经幡每飘动一次,便是向山神诵念一遍经文。”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往村落内走去。
村口两名苯教巫师手持柏枝,正拦着几个外来行人盘问来历。
但那几个行人显然只是来走亲戚的蕃民,报了村落名字便被放行。
纪风手中掐了个障眼法,一道法光笼罩住几人身形,无声无息的从那两名巫师身旁走过。
他回头嘱咐知白和桃枝枝等人:
“我们只观礼,不破坏祭祀器物。”
知白和桃枝枝重重的点了点头。
走入村落土坝,祭祀大典已筹备过半。
那座三丈高的土石神坛已基本搭建完成,坛顶铺着绣金线的毛织坛布,坛上整齐摆放着贡品。
陶盘上盛着酥油、青稞、野果,旁边还搁着几盏酥油灯,灯芯尚未点燃。
神坛侧边立着两尊石刻造像,一尊是苯教山神石像,一尊是释迦牟尼石刻。
两尊石像并排而立,彼此之间不过三尺距离。
坛前数十名鼓手分列两侧,面前各架着一面巨大的羊皮鼓,鼓面绘制着雪山牦牛纹样,鼓身用骨胶粘合,边缘缀着几缕牦牛尾毛。
另一侧,几十名蕃族女子列队而立,身着绣金线毛织礼服,头戴绿松石、红珊瑚头饰,正是即将起舞歌卓祭祀舞的舞姬。
村中蕃民不分男女老幼,身着干净的皮袍、毛衫,正有序的往神坛四周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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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站在最前面,臂间章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西蕃自由民与奴隶站在后边,但界限清晰,无人逾越。
几名吐蕃僧人身披暗红僧袍,手持铜铃、法螺,立于神坛左侧,正在低声诵念经文,等候正式诵经礼佛的环节。
右侧苯教巫师头戴五叶法冠,手持胫骨法号,正在筹备苯教献祭祷词。
两派神职人员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不多时,村落首领,西蕃本地的千户长,缓步走上神坛。
千户长是都督府下设的基层官吏,统管一村农牧、赋税、刑狱等事务。
他站定在神坛中央,面向坛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声诵读着蕃文祭词。
先赞颂吐蕃赞普仁德,再祈祷雪山地神庇佑坝子风调雨顺、牲畜兴旺。
诵读完毕,他挥手示意仪式开启。
最先响起的是苯教法号,低沉浑厚的号声穿透群山,在山谷间回荡。
鼓手同步敲击羊皮鼓,鼓声厚重沉稳,一下接一下,震得人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列队女子缓步踏出舞步,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正是史书所载的蕃地歌卓祭祀弦舞。
她们的舞步轻盈整齐,脚上的皮靴踏击地面,形成规整的节拍。
清亮绵长的蕃族古歌随之响起,歌词赞颂高原山河、放牧耕耘的生活,曲调苍凉辽阔。
舞乐过半,便是望果节的核心仪式:
绕田巡礼。
巫师、僧人、千户长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跟随舞姬和鼓手,再往后是全村百姓,沿着层层梯田缓步绕行。
每个人手中都挥舞着一束柏香枝,青烟从柏枝上升起,在风中散成薄薄一层。
人群持续诵念祷文,声音在山谷间此起彼伏。
每走到一处田埂,巫师便将青稞面捏制的祭品埋入土中,以此收纳地气,驱走虫害霜寒。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跟在队伍末尾,静静观望着祭祀全貌。
巡行一圈后,人群重回神坛,随后便是献祭环节。
巫师将最大的青稞面造像献于山神石像前,僧人将一束柏香供于释迦牟尼石刻前。
千户长再次走上神坛,高声诵念谢恩祷词。
坛下西蕃村民齐齐跪下,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献祭结束,便是民间游乐时段。
神坛周围的空地上,先前在集市里见过的角力、斗剑、投掷梭标等项目依次登场。
两个西蕃汉子正抱在一起,谁也不肯先倒下。
另一个场地里,几个年轻小伙正握着短剑你来我往,剑刃碰撞声清脆利落。
神坛另一侧,几个汉子正比赛投掷梭标,那梭标杆身细长,尾端系着皮绳,投出去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钉在远处的草地上,围观的人发出阵阵喝彩。
一个牧民牵出一匹膘肥体壮的蕃马,在场中赛马,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翻飞,几个孩童追在马后头又笑又喊。
纪风等人站在土坝边缘,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
夕阳渐渐沉入远处雪山的山脊,将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神坛上的酥油灯被逐一点燃,昏黄的火光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山风吹过,经幡猎猎作响,柏香混着酥油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转过身,往村落外走去,知白等人跟在他身后。
一阵风吹过,原地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第257章 繁荣与疾苦
第257章繁荣与疾苦
继续往西行,山势越来越巍峨险峻,空气变的稀薄,草木也变的稀疏,一派苍茫景色。
自此,纪风等人正式踏入西蕃腹地。
他们依旧不急不缓,步履从容,以闲逛游历之心,遍览雪域山河百态。
一路走来,纪风见识到了西蕃森严的军政制度。
这片雪域帝国并非松散的游牧部落,而是一套高度集权,秩序严密的国度。
第一任赞普传下的制度根深蒂固,以翼统部,以千户府辖地,军政一体,军民不分。
整片高原被严密划分,每一寸草场、每一方河谷,都由官府统辖。
战时全民皆兵,闲时农牧归田,王室权威自上而下,牢牢控制着整片疆域。
沿途要道、山口、河谷隘口,都有西蕃兵卒驻守。
士卒身披厚重札甲,腰悬短柄藏刀,背挎长弓长矛,眼神悍勇。
他们世代从军,以战死沙场为荣,家族军功等级直接烙印在章饰服饰之上,高低尊卑,看一眼便可知。
道路规整宽阔,路上车马络绎不绝。
驿站、戍堡、粮仓沿道排布。
与森严军政共生的,还有西蕃农牧并举的繁盛民生。
低处河谷地带,水源充沛,土地肥沃,随处可见成片的青稞梯田。
西蕃人习得铁犁牛耕之术后,便顺应高原节气耕种。
田亩规整,阡陌交错。
秋日将至,层层青绿翻涌,生机盎然。
河谷村落密集,屋舍规整,炊烟袅袅,一派安稳农耕气象。
而高处的阔大草场,则是无边无垠的游牧天地。
成群的牦牛、羊群漫铺在碧草之上,黑白相间,随草场流转缓缓移动。
牧民逐水草而居,黑毛帐篷散落在草场各处。
白日牧马放牛,挤奶剪毛,夜里围帐煮茶,牧歌回荡。
一谷一原,一耕一牧,撑起了整个西蕃的繁荣昌盛。
山河丰饶,物产充盈,便有了空前繁盛的边境商贸。
越往腹地前行,大小集镇愈发热闹。
尤其是河谷要道汇聚的墟市,日日开市,终年不息。
集市之上,四方物产齐聚,琳琅满目。
东来的丝绸、瓷器、茶叶。
南来的尼婆罗珠宝、香料。
西来的西域皮毛、玉石。
本土的青稞、酥油、盐巴、药材等等。
商旅络绎,人声鼎沸。
街边酒肆、茶帐、食铺林立,奶香、茶香、食物热气交织。
单看表象,西蕃朝堂集权稳固,军力雄霸高原,农牧物产丰足,商贸通达四方。
俨然是一幅雄霸雪域、蒸蒸日上的强盛帝国。
可在纪风眼里,繁华之下,亦有疾苦。
西蕃社会阶级壁垒森严,贵贱天生注定,律法明文固化等级尊卑,一丝一毫不得逾越。
走在路上,一眼便能看清高低贵贱。
贵族与官吏出行,高头大马,锦绣华服,衣饰缀满宝石、鎏金配饰,流光夺目。
随从前呼后拥,路上的行人遇到他们,必须侧过身子低下头,伏地避让,稍有怠慢,便是责罚。
贵族与官吏居住在河谷最好的庄园谿卡之中。
良田千亩,牛羊无数,坐拥一方物产,衣食无忧,奢靡安逸。
而底层的平民、农奴与奴隶,活得卑微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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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衣衫破旧褴褛,多是粗糙黑褐毡衣,打满补丁,身形枯瘦,面色蜡黄。
农人终年深耕梯田,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种出满仓青稞。
但大半尽数上缴官府贵族,自身只剩微薄口粮,勉强糊口。
牧民天天游牧草场,养护成群牛羊。
却无权私售分毫,四季奔波,风雪侵体,终年劳苦,不得安闲。
更底层的奴隶,更是毫无人权可言。
生死荣辱,都由他们的主人掌控,可买卖、可赠予、可责罚,命如草芥。
同一片雪域山河,同一片蓝天白云之下,却是不同的命运。
除了等级制度外,更让人胆寒的,是西蕃律法。
律法护权贵、固等级,对底层百姓的约束与惩罚,严苛到近乎残忍。
偷盗、忤逆、怠役、避战,但凡触犯律条,轻则鞭挞流放、剜面刺字,致残毁容。
重则断肢割鼻、囚牢终身,甚至连坐族人,祸及全家。
纪风曾路过一处河畔刑场,地面常年浸染暗色血痕,风吹过,一片血腥味。
街边偶有犯错的平民,被士卒当众鞭责,皮开肉绽,哀嚎不止。
围观者无人敢侧目,无人敢求情,人人面色麻木,似乎早已见惯这般残酷世道。
还有无休无止的征战。
西蕃全民皆兵,男子成年便自带兵甲,编入军籍,终身待命。
连年对外征伐,年年有征兵,有战事。
疆域越拓越广,西蕃声势愈发浩大,可代价全由底层百姓承担。
青壮年男子多被征召入伍,远赴边疆厮杀。
无数家庭骨肉分离,妻儿守空帐,老母盼儿归。
无数西蕃男子离家,终将尸骨埋于异域沙场,马革裹尸不得还。
西蕃的繁华是真的,军力的强悍是真的。
可西蕃人民的疾苦,亦是真的。
纪风一路西行,看遍这雪域悖论。
他感悟众多,知白、桃枝枝等人也是如此。
渐渐的,他们离通天江源头,越来越近了。
地势愈发高耸,空气愈发稀薄。
尘世的烟火气息渐渐被高原吹来的风吹散。
西蕃的集镇、庄园、戍堡、牛羊尽数被甩在身后。
人烟越来越稀少,大地渐渐回归原始苍茫。
最后一片牧民的帐篷消失在身后,前方再无人间痕迹。
目之所及,是连绵不绝的万古荒山,皑皑白雪覆满峰顶,千年不化。
裸露的玄黑岩石错落嶙峋,冷峻苍莽,寸草不生。
长风横掠荒原,呼啸不息,卷起细碎雪沫漫天飞舞,天地空旷寂寥,没有半点喧嚣。
“公子,好冷啊。”
知白缩了缩脖子,往纪风身边靠了靠。
纪风取出之前白狼旧地老族长给的那袋古桑果,递给知白等人。
老族长曾说,这古桑果吃了,可不受河谷阴寒的侵扰。
知白从纪风手里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忽然瞪大了眼睛,又活动活动了手指,惊喜道:
“公子,不冷了哎!”
桃枝枝也吃了一颗,感受片刻后说:
“真的哎。”
牛渊接过一颗吞下,朝纪风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
“走吧。”
第258章 水之道
第258章水之道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继续往通天江源头走去。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不再是碎石与冻土,而是一片微微湿润的青褐色岩地。
无数细泉从冰川缝隙、草甸地底汩汩渗出。
细流纤纤,澄澈透亮,无声无息的漫过青褐岩石、碧绿草甸,蜿蜒交织,汇聚成一条浅浅的水脉。
它们温柔平缓,不疾不徐,没有一点汹涌戾气,安静的仿佛从未动过。
纪风等人一路溯源万里,穿巴蜀、越金沙、踏雪域、经西蕃,终抵通天江源头。
“原来通天江的源头,是这个样子啊!”
知白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眼前细细小小的溪流。
他们一路从通天江下游而来,见过通天江奔腾浩荡汇入东海,见过上游金沙江浊浪排空、撞礁碎雪的咆哮激流。
但此刻站于通天江的源头,所见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心中的想象。
没有奔腾浪涛,没有轰鸣水声,没有峡江险滩,也没有烟波浩渺。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安静到极致的天地。
谁能想到,这一缕缕看似微不足道,伸手便可拦断的细水。
行过万里山河,会成为吞吐天地,横贯九州的万里大江,滋养了无数生灵。
知白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溪水。
溪水清冽刺骨,纯净无瑕,不含半点泥沙烟火。
手指掠过水面,连涟漪都生的极轻,转瞬便平复如初。
“好冰、好小的水......”
知白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下游那么宽阔浩荡的大江,源头居然是这么细小的溪流!”
纪风望向这片天地。
没有市井喧嚣,没有草木浊气,只有雪风、水汽、天光交织的清灵气息,感叹道:
“难怪古人说,江源通天。”
知白仰头问道:
“公子公子,什么意思?”
纪风解释道:
“就是越到江河的源头,越是没有人间气,反倒满是天光仙气。”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说道:
“公子,这通天江还真的是从天上而来。”
“嗯?”
绾绾抬手指向远方一座巍峨耸立的雪山。
那座雪山刺破青天,终年冰雪皑皑。
“天下大水,皆出昆仑。”
“赤河源自昆仑北墟,承接地脉浊水。”
“通天江源自昆仑南隅,接引天河清灵。”
“世人只知江河横贯人间,却不知万里长江,本是天河落脉。”
“那座雪山叫格拉丹冬雪峰,为昆仑南脉天柱,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
“山顶冰川连通上古悬圃瑶池,瑶池天水自九天而降,凝为万年冰川,千万年不融不化。”
“每当日光倾泻、天风拂过,冰川微融,滴水成泉。”
“涓涓细流,汇聚成河,便成了最初的通天江水。”
知白惊讶道:
“原来通天江,真的连通着天!”
“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是,也不全是。”
绾绾继续道:
“天河为根,地脉为体。”
“天水生仙气,地水承人气。”
“江源之水,得天灵、接地脉,藏天地中和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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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自九天而来,落于人间,历经万里跋涉,渐渐褪去仙气,沾染人间烟火,最终成了滋养万物的俗世大江。”
“原来如此。”
纪风点了点头:
“难怪越往源头走,江水越清越静。”
“下游江水浑浊奔腾,想来是万里路途,收纳了山河泥沙、人间百态,承载了太多世间悲欢。”
“嗯嗯。”绾绾应道。
纪风等人沿着草甸缓坡缓步向前,慢慢走近真正的通天江原点。
越靠近源头,水流便越细微,天地便越安静。
到了最终的江源之地,眼前再无连贯溪流,只剩一片微微湿润的青褐岩地。
无数发丝般纤细的泉水,从冰川裂隙、岩层缝隙、草根地底,一丝丝、一缕缕的缓缓渗出。
一缕泉水落地,转瞬便与泥土相融。
数缕交织,方成一丝细流。
万丝汇聚,始见水脉成型。
就是这微不足道、随处可见的细微泉眼,历经了千万年不停歇的汇聚、奔流、壮大。
最终成了横贯西蕃、大观,奔流入海的万里通天江。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通天江】
【天下第一大江,发源于昆仑南脉格拉丹冬雪峰,承接九天瑶池天水,自西蕃高原蜿蜒万里,横贯大观全境,东入沧海。其源清冽澄澈,不染尘埃。其上游穿行蛮荒雪山之间,险滩密布,暗礁林立,江水裹挟金沙浊浪,奔腾咆哮。其下游河网密布,润泽江南千里沃野,两岸稻香鱼跃,烟火繁盛。通天江以天河为根,以地脉为体,得天灵、接地脉、纳百川、归东海,历经万年潮汐冲刷,承载万里山河悲欢,乃大观境内水脉之祖,天下生灵繁衍生息之本。】
【获大道:水之道】
《山海万灵录》最后一行字迹缓缓落定,一股温润的大道气韵自书页间涌出,浮现于纪风周身。
这一刻,天地俱寂。
山风骤停,水汽不扬,连周围丝丝缕缕渗出的泉眼都倏然静止。
整片格拉丹冬的苍茫雪域,似乎为纪风一人,按下了暂停键。
万千江源水意、九天清灵之气、万里地脉底蕴,尽数朝着他周身汇聚而来。
纪风立在青褐岩地中央,双目微阖,身形安然。
一路万里溯源的画面,于他脑海之中飞速流转、清晰可见。
初见东海江口的浩瀚无垠,再见金沙激流的奔涌狂烈,途经江南段的温润烟火,终抵昆仑南隅,见这万物初始、至简至静的江源原点。
一条江水,贯穿九天与人间,渡尽清浊,阅遍盛衰。
刹那间,桎梏破碎,道心通明,纪风于通天江源,悟水之大道。
第一悟:
至微至静,方为本源。
万丈波澜,起于毫末细泉。
世间所有磅礴浩大,最初都是无声、无形、微小。
水之大道从不张扬,而是安静的积累。
不急、不躁、不争先、不逞能。
静静渗出,缓缓汇聚,年年不休,终成万古大江。
第二悟:
处下不争,方成其大。
万物皆喜登高,唯水独愿趋下。
......
第259章 纪风道心也有瑕?
第259章纪风道心也有瑕?
“公子,他这是?”
知白看着被水意、清灵之气萦绕的纪风,面露疑惑。
“嘘!”
绾绾从纪风肩头轻轻飞起,翅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示意知白和桃枝枝等人不要大声说话,不要惊扰了纪风。
随后飞到知白身旁,轻声说道:
“公子这是在悟道。”
“悟道?”知白压低了问道。
“嗯嗯。”
绾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纪风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道天青色的身影:
“公子一路溯源万里,从东海入海口走到这格拉丹冬雪峰,见过通天江奔腾浩荡汇入沧海,也见过它至微至静的发源之地。”
“一条大江从中走到尾,从尾走到头,看尽了它的清浊、盛衰、动静、始终,便有了感悟。”
“这份机缘,千年难遇。”
绾绾望着那道被万千水意环绕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泛起一丝惊喜,喃喃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不定,我们也能跟着公子飞升仙界。”
“飞升?”
桃枝枝攥紧自己的袖子,仰头看着远处的纪风。
牛渊站在众人身后,眼中也颇为忐忑。
知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们安安静静的看着纪风悟道,没有惊扰。
纪风立于原地,继续悟水之大道。
第二悟:
处下不争,方成其大。
万物皆喜登高,唯水独愿趋下。
水从不与山岳争高,不与狂风争烈,不与天地争势。
它甘愿走最低的路,容最浊的尘,承最重的物。
正因为不争,所以无物能与之抗衡。
正因为甘愿居下,所以能纳百川,能成万顷,能横贯九州。
不争,不是羸弱,是容纳万象的胸怀。
第三悟:
随方就圆,顺势而生。
水无定形。
为泉则静,为溪则柔,为江则奔,为湖则宁,为冰则凝,为雾则浮。
遇阻则磨,遇弯则转,遇阔则舒,遇狭则疾。
水从不对抗天地造化,只顺应天地之势走完自己的万里归途。
真正的长存,不是固守一式,而是随境而变,本性不改。
第四悟:
含浊纳繁,本心自清。
江源一尘不染,万里之后泥沙满身。
水接纳山河落尘,收纳人间百态,承载俗世悲欢。
看似由清变浊,实则从未失本心。
浊是行路之迹,清是先天之根。
历经万般烟火繁杂,容纳所有不完美,却依旧源源不断向前,生生不息。
水能纳千浊,仍守本清,方为真净。
四念通明,合一成型。
纪风于通天江源彻底领悟水之大道。
守微、守静、处下、不争、顺势、纳浊、归真。
这一刻,他的道心彻底洗练。
他游历山河,见人生百态,万物生灵,又何尝不是水之大道。
他缓缓睁开眼睛,眉心浮出一道淡青色水纹。
为青苍水脉道纹。
纪风望着绵延雪山、丝丝泉流,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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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微末,积于朝夕。”
“处下不争,顺势而行。”
“纳万千尘俗,守一己本清。”
“流水如此,我亦如此。”
“轰隆!”
忽然,雪域高空,九天之上。
原本稀薄的云层骤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贯通三界的金色天光自天上垂落,光柱万丈,笼罩住纪风身形。
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天地间响起悠远空灵的仙乐。
云海之上浮现天门虚影,缓缓开了一线。
“这是?”
绾绾惊喜的飞了起来,翅膀在霞光中微微发颤:
“公子要飞升了!”
“飞升?”
知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万丈霞光,又看了看光柱中的纪风。
身处光柱中的纪风也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托举着他,仙袍也在轻轻飘动。
他抬头望向云海上的那一线天门。
门后有玉阙金阶,有琼楼瑶池,有他从未见过的天外天。
“这就要飞升了?”纪风喃喃道。
他低下头,目光越过天门,越过霞光,落在脚下这片青褐色的岩地上。
格拉丹冬的雪峰依旧静静地矗立在远方,泉眼无声,溪水清浅,万年如一日。
知白仰着头,桃枝枝攥着袖子,牛渊抱着胳膊,绾绾飞在半空。
四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纪风又看向雪域远处。
“可是.......这人间,我还没有走完。”
“西北的大漠孤烟,漠北的草原连天,东北的林海雪原......这些我都还没有去过。”
“就这么飞升了吗?”
“为什么会感觉有些遗憾呢?”
这时,霞光消失了,仙乐消失了。
刚刚开了一线的天门也缓缓合拢,消失在云海之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雪域重归寂静,只有山风依旧,泉声依旧。
“咦?”
“怎么没了!”
知白看着消失的霞光、仙乐、天门,再度疑惑道。
他转头看向绾绾,绾绾翅膀微微一垂,惊讶道:
“公子心中有瑕?”
这时,纪风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迈着步子,面带微笑,仙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没有一丝飞升失败的沮丧。
“公子,你为什么没有飞升?”
知白仰着头,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纪风低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哈哈,这人间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还有故人等着我喝酒,我怎么能忽然就飞升了呢?”
“走吧,我们下山。”
他转过身,迈步往山下走去,步子轻快。
知白等人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
远处,格拉丹冬的雪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天江源头。
但风里吹来他们时断时续的对话。
“公子,那你什么时候飞升?”
“或许等我看遍这人间的繁华。”
“那要是看不完呢?”
“哈哈,那就不飞升。”
......
第260章 神兽赤鳌
第260章神兽赤鳌
纪风等人离开通天江源头后,沿着冰川边缘往北走去。
高原的风裹着雪沫从雪山上刮下来,吹得脸深疼。
知白缩了缩脖子,将脸缩进衣袍里。
但风太大,吹的他一会跑前,一会跑后,没有一步是自愿的,躲到牛渊身后才好些。
“绾绾,这附近还有别的江河源头吗?”
绾绾从纪风衣领里探出头,说道:
“公子,赤河的源头也在这里。”
“赤河?”
“嗯嗯。”
绾绾点了点头:“天下大水皆出昆仑,通天江源自昆仑南隅,赤河源自昆仑北墟。”
“两江源头相距不过数百里,只是一南一北,分道而行。”
纪风想起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赤河那一页还没有记录全。
来都来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走吧,我们去赤河源头看看。”
纪风唤来一朵云,托起众人,往赤河源头飞去。
路上,绾绾指着下方一片散落在高原草甸间的无数小湖,说道:
“这是昆仑雪水融化后汇聚而成的海子,叫星宿海。”
纪风望去,盆地内星罗棋布的湖泊在阳光照耀下熠熠闪光,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难怪叫“星宿海”。
过了星宿海,又飞过扎陵湖和鄂陵湖,两片大湖像镶嵌在高原上的两颗蓝宝石,湖水澄澈,倒映着雪山的影子。
他们都下去逛了一圈,山海万灵录又翻过几页。
终于,前方地势骤然一变。
天地间的色调从青灰转向赤红,像有人在地平线上泼了一笔浓重的赭石颜料。
风不再清柔,变得雄浑刚烈。
地面冻土渐渐化作赤红色岩层,碎石、泥沙都为赤色,连天穹流云都好似覆着一层浅浅的丹砂光晕。
纪风控制着白云落下,一行人沿着地面往前走去。
走了不久,前方泥土中,一股溪流自地下涌出。
刚出来时水色清冽,可流经赤红色岩层时便慢慢染上了颜色,从无色到浅黄,从浅黄到赭红,最后化为他们曾在赤河中见到过的那种赤红。
“公子,这水自己变红了。”
知白蹲在溪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
绾绾落在他肩头,望着远处说道:
“赤河红色,是因为远处那座镇压整条北地水系的赤色神山。”
纪风抬眼望去。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通体赤赭色的山峦静静卧在苍茫天地之间。
此山名为赤垣,是赤河整条水系的龙脉根核,自古便伫立在这里,亿万载岿然不动。
山上没有葱茏草木,通体由赤赭色岩石、土层构成。
这神山并不高,却十分广阔,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脊背撑起了半边天幕。
一行人缓步走在赤色神山中,沿着赤色溪流往下游方向走去。
山中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变得沉闷。
偶尔有几株枯黄的草从岩缝里钻了出来,被风吹倒在地,又倔强的弹了起来。
天地间除了赤红,便是灰白,再没有第三种颜色。
就在纪风打量神山时,一道遮山蔽日的巨大身影,自神山腹地的赤色岩层阴影中缓缓显露身形。
它身形极其巍峨庞大,大半躯体隐于山底暗渊与岩层之后,只露出半截躯干与头颅,便已横贯半座山谷。
躯体覆着厚重的赤古鳞甲,色泽与赤色神山浑然一体,若不是它在动,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岩石哪里是鳌甲。
它一双眸子深沉如渊,望着闯入神山中的纪风等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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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等何人?”
“为何擅入赤垣神山腹地?”
声音低沉浑厚,震得周围赤色岩壁上的碎石泥土往下掉。
知白被这突然出现的巨大身影吓了一跳,急忙躲到纪风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纪风的衣角,只露出半张脸偷偷往外看。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赤鳌】
【上古守脉神兽,鳌中赤属,生于昆仑北墟赤垣神山地底暗渊。其躯如山,其甲如岳,背负赤垣龙脉根核,腹纹引赤河万里水脉。天生与水土地脉共生,专司镇守山河地脉、稳御一方水泽。鳌甲承地,腹纹引水,最擅梳理紊乱水灵气,稳固崩裂松动的地脉根基。此兽沉眠万古,不问世事,唯地脉将崩、水基将溃之际方会苏醒。其寿齐天,其德配地,乃北地水脉之镇守。】
【获神通:镇水安澜】
纪风神色淡然,对着前方赤鳌拱了拱手道:
“见过赤鳌神兽,在下纪风。”
“我等游历人间山河,此番溯江源而至,途经赤河,慕名游览赤垣神山,无心擅闯,并无恶意。”
赤鳌那双眸子落在纪风身上,看了片刻。
它感受到了纪风周身隐隐流转的水之大道韵。
能悟此道者,绝非奸邪之辈。
它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说道:
“此地乃赤河水脉根源,地脉时有异动,非寻常游历之地。”
“尔等既无心擅闯,便速速离去,莫要久留。”
它微微抬了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赤色山峦,声音沉了几分:
“这几年来赤河上游水脉不稳,地底暗流时有翻涌,本座还需去梳理紊乱水灵气、稳固松动的地脉根基。”
纪风闻言,拱手道:
“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扰神兽了。”
赤鳌微微颔首,随后如山一般宽阔的身躯缓缓一动。
不过瞬息之间,那遮山蔽谷的巨大身影便悄无声息的退去,沉入神山地底暗渊,不见了踪影。
山谷重回寂静。
确定那庞然大物走了之后,知白这才从纪风身后出来,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公子,刚刚那是什么?”
“好大啊,比健鼍还大!”
“是赤鳌,镇压赤河水脉的神兽。”
纪风望着赤鳌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赤鳌?”
知白仰头看向绾绾。
绾绾说道:
“是守脉神兽,专司镇守山河地脉、稳御一方水泽。”
“鳌甲承地,腹纹引水,天生与水土地脉共生,最擅梳理紊乱水灵气,稳固崩裂松动的地脉根基。”
“但凡有它栖身的水域,纵有地脉隐疾暗流,也绝不会酿成洪灾水祸。”
纪风收回目光,忽然想起几年前在赤河水府寿宴上,与敖渊、河伯共饮沧溟玉液闲聊时,河伯曾提起过一件事。
他说赤河上游近来水脉不稳,似有上古神兽出没,正在派人探查。
后来他从京城返回,路过赤河时顺道去给河伯补送寿礼,水府门口的鱼兵说道,河伯不在水府之中,赤河上游近些日子水脉不稳,他亲自去探查了。
原来这神兽就是赤鳌。
他当时以为是神兽出世搅乱了水脉。
现在才知道,赤鳌是提前感知到了神山地脉松动、源头水基溃散的隐患,才从万古沉眠中主动苏醒,现身赤河源地,镇压不稳水脉。
“不知道河伯现在在哪里,回去了没有?”
第261章 廓州城
第261章廓州城
“公子,此地有神兽赤鳌镇守,河伯多半已经回去了。”
“我们顺流而下,说不定还能碰上河伯呢。”
纪风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宝船往江面上一抛。
宝船见风就长,化作一条乌篷船稳稳的落在赤河之上。
纪风等人上了船,顺着赤河往下游驶去。
来时逆通天江溯源,去时顺赤河而下,倒也可以领略不同的风景。
赤红色的江水在船舷两侧翻涌,拍打着船边,发出阵阵闷响。
行了几十里,两岸山势渐渐走低。
赤红色的土崖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起伏平缓的草场。
牦牛群散落在草坡上,远远望去像撒了一地的黑石子。
放牧西蕃人的帐篷就扎在溪边,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孩童在帐篷外追逐打闹。
看见江上的宝船,停下脚步,指着宝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再往下走,草场渐渐稀疏,地势愈发平坦。
赤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弯出一片宽阔的河谷。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看着前方的河湾说道:
“公子,这里名为九曲湾。”
“赤河在这里绕了九道大弯,水势平缓,泥沙沉积,是整条赤河水势最温和的一段。”
知白和桃枝枝两个趴在船边往下看,河水在这里果然慢了下来。
纪风抿了一口刚泡好的茶,抬眼望去,这段赤河河面渐渐收窄,两岸的红柳和沙棘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晃动。
几只灰雁从红柳深处飞出来,翅膀一偏,贴着水面滑出去老远。
赤河也并非全都是波涛汹涌。
过了九曲湾,赤河两侧渐渐有了农田。
种的是青稞,此时已经收割了大半,麦茬一垄接一垄的铺到山脚下。
几个西蕃人正弯腰捆着最后一茬麦秸。
田埂上堆着新打的麦垛,垛顶压着石块,防止被风吹散。
远处山腰上隐约能看见几座石砌的碉楼,墙头飘着褪色的经幡。
又行了一段,前方江岸上出现一座渡口。
渡口是用几根粗大的圆木扎成栈桥,从岸上一直伸到江水里。
栈桥两侧打着木桩,桩子上缠着几道皮绳,桥面铺着厚木板。
岸上停靠着几只鼓鼓囊囊的东西,像充了气的皮囊扎在一起。
桃枝枝看着那几只鼓囊囊的东西,好奇的问道:
“那是什么?”
绾绾看了一眼,说道:
“那是羊皮筏子。”
“赤河水流急,暗礁多,寻常木船吃水深,容易搁浅撞破。”
“他们将整张羊皮剥下来,扎紧四肢和脖子,只留一个口子吹气,吹鼓了就成了皮囊。”
“几十个皮囊扎在木架上,浮力大,吃水浅,撞上礁石也不怕碎。”
“羊皮筏子?”
知白瞪大了双眼:
“羊皮也能当船用?”
“那得吹多少口气才能吹鼓一个啊!”
“哈哈,有专门的皮匠用皮绳扎口,不是用嘴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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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笑道:“西蕃人乃至大观赤河沿岸的人都靠这个过河。”
“噢噢,我就说那船怎么和我们的乌篷船不一样。”
知白和桃枝枝又盯着那筏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羊皮筏子旁边还有几个船工,他们正坐在渡口边上闲聊,旁边放着几个半成品的羊皮,还有几卷皮绳和一堆木料。
一个年轻的船工正拿锥子在羊皮上扎眼,被旁边的老船工拍了一下后脑勺,指着那羊皮骂了几句,年轻船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纪风没有靠岸,宝船顺着江水绕过渡口,继续往下游驶去。
年轻船工看着江面上的乌篷船,瞪大了双眼。
但又被老船工骂了几句,等老船工回过头来,乌篷船已经没了影子,又骂了年轻船工几句。
纪风等人又去了赤河沿途的几个地方,一路走一路逛。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转眼便是几十日光景。
这一日,纪风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河谷。
绾绾忽然从他肩头飞了起来,看着前方的山峦说道:
“公子,再往东去,便到了陇右道廓州地界,我们又回到了大观境内。”
“公子,我们要回去吗?”
知白仰头问道。
“嗯。”
纪风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走来,见过了西蕃的风土人情,去了好多地方,但还有好多地方没去。
可纪风不想待了,在西蕃这些日子里,他听不懂蕃语,很多时候只能远远看着,或者靠绾绾翻译,他想交流都是问题。
遇到西蕃兵卒盘查,还要用障眼法遮掩身形,总感觉不舒服。
“走吧,等下次有时间再来。”
宝船越过最后一道山脊,赤河在这里折向东北。
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座村落,屋顶不再是西蕃的平顶石碉,而是青瓦覆顶的土木房舍。
越往下游走,人烟越密。
赤河两岸的农田连成了片,麦子已经收过了,地里新种的荞麦正开着粉色的花。
田埂上走着挑担的村民,担子里装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萝卜叶子还带着泥。
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手里握着棒槌,一下一下捶打着浸湿的衣物。
再往下,前方出现一座历尽沧桑的城楼。
由夯土与青砖建造而成,历经岁月的洗礼,墙体早已斑驳,几处断壁残垣里露出干硬的黄土。
城门大开着,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身着的服饰也各不相同,在城门口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守城的兵卒站在两侧,腰间挎着横刀,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城的人,打量盘问着。
绾绾说道:
“公子,这就是廓州城。”
“陇右道最西州府,也是观蕃交界的咽喉。”
“廓州城西接蕃地,东连中原,自古以来屯田驻军、商旅云集,各族杂居,是边关最盛之地。”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纪风收起宝船,带着众人往城门走去。
第262章 廓州城内风物
第262章廓州城内风物
“从哪里来?”
“到城里干什么?”
队伍前边,一个西蕃打扮的汉子正被守门的兵卒拦下盘问。
那西蕃汉子身着鞣制牛皮袍子,腰间挂着一柄短银刀,身后牵着一匹驮满货物的矮脚马。
那西蕃汉子说着生硬的汉语,答道:
“从......从伏俟城来,来贩皮毛。”
兵卒绕到矮脚马旁边,伸手拍了拍马背上的货物,又解开最上边那捆看了看,确认是几张鞣制好的羊皮。
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
“进去吧。”
接着是一个当地的老农,挑着两筐刚从地里摘的菜。
那兵卒似乎认识他:
“老张头,又进城卖菜啊?”
老农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
“张军爷,这不,刚从地里刨的,赶着送进城里去,卖几个铜板。”
那兵卒拿刀鞘轻轻拨了拨筐里的菜,摆了摆手道:
“进去进去。”
轮到纪风几人了。
那兵卒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到纪风身上。
天青云纹仙袍,白玉簪束发,腰悬长剑,身后跟着两个道童模样的孩童和一个肩宽背阔的魁梧大汉。
这组合在边关城门口着实扎眼。
那兵卒往前走了几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纪风腰间的逍遥剑上停留了片刻,说道:
“你们几个,从哪里来?”
纪风拱手道:
“从青州来。”
“青州?”
兵卒眉头微皱:
“青州离这儿可不近啊!”
“来这儿干什么?”
纪风笑道:
“云游至此,进城歇歇脚。”
兵卒打量了纪风片刻,又看向他身后的知白、桃枝枝和牛渊。
“莫非是青州哪家的公子哥,出来游山玩水?”
兵卒的目光重点落在牛渊身上。
“此人身材魁梧,一看就不好惹,八成是来保护此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咳咳。”
那兵卒轻咳一声,说道:
“边关重地,剑收好了,莫要惹事。”
纪风点了点头:“多谢军爷提醒。”
兵卒又扫了他们一眼,恭敬的侧身让开:
“进去吧。”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进了城。
廓州城内街道并不宽阔,多是未经铺设的黄土路,车马走过便尘土飞扬。
呛的知白捏着鼻子扇着飞来的尘土。
房屋大多低矮粗犷,几根粗木为柱,夯土为墙,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青瓦。
廓州城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不同的面孔和五颜六色的穿着。
这里是西蕃、汉、突厥、回纥等,各族混居。
就连街边的铺子也带有当地风味。
有药材铺,门口摞着几筐当归和黄芪。
有皮毛铺,整张的羊皮、狐皮钉在门板上,毛色油亮。
再往前走,还有家胡人开的商铺。
门口摆着几口大陶瓮,瓮里装着胡桃、胡麻和葡萄干。
一个穿翻领窄袖胡服的商人正说着生硬的汉语跟买主讲价:
“这葡萄干,西域来的,甜的,很甜的!”
“你这价钱也太贵了,上回我在张记买,一斤便宜了十几文。”
买主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摇着头说道。
商人一听急了,拍着胸口说道:
“张记的,不好!”
“我家的,大颗,甜!”
说着就从瓮里抓了一小把葡萄干,塞到中年人手里。
“你尝尝,尝尝!”
“不甜不要钱!”
中年人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舒展了几分,但还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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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见状,急得又抓了一大把,直接往中年人的布袋里塞:
“这个,送的!送的!”
“我家东西好,你下次还来!”
中年人被他逗笑了,摆手说道:
“行行行,你这胡人倒是会做生意。”
“就按你说的价,给我来五斤。”
商人眉开眼笑,一边称葡萄干一边说道:
“你,好人!”
“下次带朋友来,我便宜!”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轻声说道:
“公子,这廓州城是丝绸之路南道上的重镇,从西域来的商人要进中原,这里是必经之路。”
正说着,一队巡逻的兵卒从街上走过,身着铠甲,腰间挂着横刀,步伐整齐。
行人纷纷让道,等兵卒走远了,街上才重新热闹起来。
“啪!”
忽然,旁边一座铺子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一人高声说道:
“话说那郭将军单骑出城,匹马入蕃营,蕃将见他孤身一人,‘哈哈哈’大笑三声,正要发箭......”
知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朝纪风说道:
“公子,是间茶肆,有人在说书。”
“走吧,进去喝杯茶,歇歇脚。”
纪风抬步,带着知白、桃枝枝、牛渊几人缓步走入茶肆。
店内空间敞阔,摆放着十几张粗木方桌,坐满歇脚的行商、戍卒、本地老农。
刚一落座,一位身着短打,肩搭白巾的伙计便快步迎了上来,边擦桌子,边笑道:
“几位客官看着眼生,是远道而来的吧?”
“嗯。”
纪风点了点头。
“几位客官喝什么茶?”
“我们这儿有陇头雪茶、岩涧苦茶、还有番地传来的酥油茶。”
“雪茶清冽解燥,苦茶醒神解乏,酥油茶暖胃驱寒,都是本地人常喝的。”
听到酥油茶,桃枝枝吐了吐舌头。
“客官想要哪种?”
“一壶陇头雪茶即可。”
“好嘞!”
“一壶陇头雪茶!”
伙计应声喊道,又笑着推荐:
“咱店还有本地杂粮蒸的麦糕、胡麻脆饼、山野蜜饯,都是独有的小点心。”
“不贵,几位客官要不要尝一尝?”
“那来几样尝尝。”
“好嘞!”
伙计应道,最后转身匆匆去后厨备茶上点。
几人落座闲坐,静待茶汤点心,耳边满是说书人铿锵响亮的话音。
“嘿嘿!”
“你们猜怎么着?”
底下的听客们拍着桌子喊道:
“怎样?怎样?”
说书人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郭将军一个翻身,从马背上抽出一柄陌刀,寒光一闪,那蕃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好!”
满堂轰然叫好,铜板“噼里啪啦”往台上扔。
知白说道:
“公子,这里的说书也和江南的不一样,江南讲才子佳人,这里讲的是打仗。”
纪风笑了笑:
“边关重镇,讲的当然是将士守土的故事。”
“再来一段!”
“就是,再来一段!”
刚刚说书人讲郭将军匹马斩蕃将的故事收尾。
但满堂喝彩迟迟不散,铜板落桌的脆响此起彼伏。
茶客们兴致正浓,没有人肯离去,纷纷起哄,催着说书人再讲一段。
“再讲什么呢?”
“讲郭将军!接着讲郭将军的旧事啊!”
“听说郭将军最后战死在城外残戈滩上。”
“那地方夜夜有兵戈相击之声,是不是真的?!”
第263章 十五年镇守
第263章十五年镇守
“诸位看官莫急。”
“您细听分说。”
“刚刚讲的,是郭大将军前半生纵横沙场、单骑斩将的勇武故事。”
“但真正令人悲壮的,是诸位口中的......”
“啪!”
忽然,醒木重重的落下。
茶肆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的朝说书人看去。
说书人握着醒木,脸上刚才讲郭大将军单骑斩蕃将时的激昂,已全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缓缓吐出五个字:
“残戈滩死战!”
这时,伙计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将纪风点的一壶陇头雪茶和几碟点心轻轻放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本想照例报个菜名,却见纪风等人的目光都在说书人身上。
便识趣的闭上了嘴,将茶和点心一一摆好后,悄悄的退了下去。
说书人开口道:
“诸位都知道,百年前,我大观承乱世而立,开国之初,百废待兴。”
“中原初定,刀兵入库,百姓归田,朝野上下只求安稳,无人再愿起边战。”
“可西蕃狼子野心,趁我新朝根基未稳,倾举国数十万铁骑,席卷边疆。”
“外戍烽堡接连陷落,守将或死或降,边疆防线一溃千里!”
“兵锋最后,直指廓州。”
“廓州一破,河西无险,秦川无蔽,中原再无屏障。”
茶肆内的所有人都屏息聆听,没有人敢出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面色凝重,他们从小就听着郭大将军的故事长大,每听一次,心头便揪起一分。
“那时镇守廓州西线的,便是郭大将军。”
“郭大将军麾下的兵卒,不是朝廷精锐,也不是铁甲雄师。”
“大半是新收编来的边军残卒,还有些本地百姓。”
“满营四千守军,除去老弱伤病,可战之士,不足三千。”
“三千孤军,对战数十万西蕃铁骑。”
“诸位都知道,这差距悬殊,根本没法打。”
“寻常将帅,见此绝境,要么弃城退守,要么开城降敌。”
“可戍边守将,最忌一退!”
“他们退一步,便是身后万民流离、千里河山沦陷。”
“唯郭大将军死战不退,固守廓州城!”
“那时,大观朝野上下,都认定西边边疆全境沦陷。”
“所有人都觉得,在数十万西蕃铁骑之下,西边的将士、边城、疆土,尽数没于西蕃手中,再无生机。”
“廓州城和郭大将军他们被天下遗忘,自生自灭,孤立于绝域死地......”
“整整十五年!”
听到这里,知白心头一紧:
“整整......十五年?!”
“他们为什么不传递消息给朝廷?”
“告诉他们还在守?”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轻声说道:
“攻城,消耗巨大,一般来说都是围而不攻,等城内粮草耗尽,不攻自破。”
“信使想出城,要先过蕃军的层层封锁,再翻山、穿戈壁、躲流寇。”
“十个人出去,能活着走到中原的,怕是一个都没有。”
“啊!这样啊。”
说书人继续道:
“十五年间,廓州城与中原彻底隔绝,没有诏令、没有粮草、没有新甲......没有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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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军年年围城,次次劝降,许以郭大将军裂土封王、世代富贵。”
“但郭大将军每次斩来使头颅于城头,以明死守之心!”
“没有粮,郭大将军和将士们便就地屯田,掘草充饥。”
“没有甲,便锈铁重锻、残皮补衣。”
“没有兵器,便断戈重磨、残箭复用。”
“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春夏秋冬,十五年风雪戈壁,十五年与世隔绝!”
“守军老去,老兵战死。”
“还有人生于廓州城、战于廓州城、死于廓州城,终生未踏入中原一步!”
知白听得心口发沉,眼眶发红,低声道:
“十五年孤立无援......他们明明没人知道,却还一直在守。”
纪风回答道:
“正因为无人记得,方为忠义本色。”
“有人参军为名,为封赏,他们是为了心中的忠义和身后的百姓。”
说书人继续道:
“十五年后,城中将士死伤大半,白骨埋遍戈壁。”
“郭大将军不忍廓州城彻底落入西蕃人之手,十五年间多次派将士突围。”
“穿封锁、避追杀、越荒山,无数的信使死在了路上。”
“终于,有一人,满身刀伤,徒步千里,踏入了京城。”
“满朝文武这才惊骇得知。”
“边疆未灭,廓州尚存,还有一支孤军,在天下遗弃的绝域,整整死守了十五年!”
“朝廷羞愧,连夜拟诏封功。”
“可诏书西至,大势已去。”
“蕃军得知朝廷重启援边,疯狂猛攻廓州城。”
“郭大将军知道城破后,城内百姓难逃屠戮。”
“他便将全城老弱百姓尽数迁入内城固守,自己挑选三百残卒。”
“深秋暮夜,大开西关,夜袭西蕃驻地,烧毁粮草。”
“那一晚鲜血染红黄沙,戈甲碎遍荒滩。”
“三百将士,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投降,尽数战死。”
“郭大将军力竭立于滩前,握刀而亡,尸身不倒。”
“蕃军震其英勇孤忠,还有粮草被毁,撤围退兵。”
“廓州城由此换来百年安稳。”
“那片埋骨之地,便是残戈滩!”
“百年以来,每至无风静夜、深秋风起,滩中必有甲叶铿锵、兵刃交击之声,夜夜不绝。”
“人人都说,是郭将军与三百老兵,仍在滩上守关。”
说书人松开醒木,端起手边的茶,杯中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仰头一口饮尽。
茶肆内,久久无声。
之前听书的热闹、赞叹、唏嘘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寂静。
谁都知道廓州城近百年来太平,可今日听了这段往事,才知道这百年太平从何而来。
知白等人心头也沉甸甸的。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人间忠骨。
被朝廷忘了十五年,他们还在镇守边疆。
知白红着眼眶,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他喝下去的却像是哽在喉咙里的一块石头。
他放下茶杯,小声喃喃道:
“十五年啊!”
“他们到死都在守着这座城。”
第264章 忠魂
第264章忠魂
纪风目光穿过茶肆窗户,这才察觉天已经黑了。
窗外暮色沉沉,街对面的铺子陆续亮起了灯火。
几个孩童追着一只竹编的球从巷口跑了过去。
满城烟火升平,岁月安稳。
纪风心中对这位固守廓州城十五年的郭大将军心生敬畏。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
“喝完茶,等会我们去那残戈滩上看一看。”
“嗯嗯。”
知白用力的点了点头。
喝过雪茶,吃过点心后。
纪风在桌上放下茶钱,带着知白等人出了茶肆。
晚风迎面而来,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边陲旷野独有的清凉。
走过廓州城,街边的店铺亮起的灯火,昏黄微光串联起整条长街。
胡商正在收摊,将摊上的葡萄干一捧一捧的往布袋里装。
药铺门口的当归和黄芪已经搬进了屋里,只剩几个空竹筐摞在墙根。
各族交错往来,言语相杂,衣色各异,处处透着安稳盛世的模样。
纪风等人沿着黄土长街,缓步向西而行。
越往城西,市井喧嚣越淡,人烟愈发稀疏。
城内繁华屋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质朴的夯土院墙,路边生着耐旱的荒草红柳,是边陲老城最原始的风貌。
沿途可见巡夜的兵卒,披甲执戈,步履沉稳,沿街巷缓缓巡查。
领头的兵卒是个老兵,腰间挂着火镰和铜哨,路过一户虚掩的院门时,顺手将门往里推了推,确认闩好了才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年轻兵卒打了个哈欠,被他回头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把长戈从肩上取下来端端正正握在手里。
到了西关城门,高大的土筑城门巍峨矗立,墙砖斑驳坑洼,布满深浅不一的旧痕。
有刀劈的,有箭射的,更多的早已被风雨磨去了棱角,只剩一道道模糊的凹槽。
守门兵卒见有人出城,上前一步拦下,打量了纪风等人几眼,问道:
“城门还有一炷香就关了。”
“你们这时候出城,夜里还回不回来了?”
纪风拱手道:
“出城办点事,今夜便不回来了。”
那兵卒看了看纪风腰间的长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知白和牛渊,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抬头看向城门外那片渐渐沉入暮色的荒原,说道:
“夜里风大,你们注意些。”
说完便侧身让开,示意几人通行。
“多谢!”
纪风道完谢,便带着知白等人出了城门。
城外是一片粗犷苍凉的边关景象。
黄土夯筑的城墙脚下散落着几丛半人高的野草,被风吹倒又弹起。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土黄色山丘,寸草不生,在暮色中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一条黄土官道从城门口直直地伸向西边,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路面上深深浅浅全是车辙印,被过往的驼队和马车碾得硬实发亮。
道旁每隔几十丈便立着一座烽燧,夯土砌成,顶上堆着早已熄灭的狼烟柴垛,垛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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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夜鸟从烽燧顶上飞起来,翅膀一偏,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荒滩滑去。
他们走了不知多久后,一片平坦荒滩出现在眼前。
滩上遍布碎石,大小不一,石缝里连根草都不长。
夜风卷起细沙,贴着地面无声地滑过去。
这便是残戈滩!
当年郭大将军和三百兵卒夜袭死战的地方。
太阳彻底落山,夜幕降临。
寻常古战埋骨之地,往往阴气森森,人一靠近便心生寒意。
可这片残戈滩,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半点阴寒鬼邪之气。
晚风温柔,月色清宁,整片荒滩笼罩在一片平和浩然的气韵之中。
站在这里,非但不使人害怕,反倒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安稳。
“铮!”
忽然,前方传来兵戈之声。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
“公子,我们也要看。”
纪风施展法术,一道灵光落于知白等人眼眸上,让他们也能看见。
知白睁开眼,望了过去。
在法眼下,三百道透明虚影出现在残戈滩上。
他们甲胄残破,身形消瘦,但个个脊背笔直、阵列严整。
如百年之前那般无声肃立,如临大敌。
他们前方一道巍峨身影卓然独立,手握锈蚀陌刀,刀身上的锈迹从刀尖一直到刀柄,他却紧紧握着。
身姿如山,气度凛然。
这便是说书人口中的郭大将军。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忠魂】
【人死归阴,魂魄当入幽冥,听候轮回。然忠烈之士,执念不散,英魂不泯,可超脱阴阳常道,永驻人间。忠魂非鬼非神,乃浩然正气所凝,其形如生前,其志贯日月。无阴煞之寒,无戾气之扰,唯有一腔赤诚,万古不灭。其守土之心不死,虽白骨成灰,甲胄成尘,残兵朽刃在手,仍列阵如初。护国者,死后亦护疆,守民者,魂灭亦守关。千秋万代,不改其志。】
【获宝物:青元正气幡】
......
看着眼前的一幕,知白喃喃道:
“他们真的一直在守着这片疆土。”
“哪怕死了,还在护一方安宁。”
就在纪风等人驻足观看时,西侧荒坡之上,隐隐亮起点点微弱的星火。
纪风等人看去,是廓州城外的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牵着孩童,一旁跟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手里捧着檀香、糕点、本地烧酒等等。
他们在残戈滩旁跪下。
中年男子将檀香点燃,插在滩前的碎石缝里,又将糕点一碟一碟摆好,最后拔开烧酒的塞子,将酒缓缓洒在滩前。
那老者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叠黄纸,一张一张投进火堆中,纸灰被夜风卷起来,飘向那片三百忠魂的荒滩。
旁边还有一摊摊烧过纸的痕迹,灰烬堆了一层又一层,最早的那些早已被风吹散,最新的那摊还冒着微弱的火星。
哪怕百年过去了,廓州城内外的百姓,也没有忘记郭大将军他们。
第265章 积石山
第265章积石山
夜色彻底笼罩残戈滩。
一轮明月悬在头顶,月光洒遍残戈滩每一处。
滩上郭大将军和三百忠魂的虚影依旧列阵肃立,百年不散,万古不衰。
传来的兵戈之声也并不让人感到害怕,反而令人十分心安。
纪风等人伫立在滩前,静静的望着这片埋忠骨之地。
良久,纪风拿起腰间的葫芦,打开瓶塞,葫中酒洒在残戈滩上。
酒液落在碎石缝里,渗入黄土之中,只留下淡淡的酒香混在风里。
纪风收起葫芦,说道:“走吧。”
“嗯嗯。”
纪风等人缓步退离残戈滩,脚步很轻,生怕惊动这片安宁百年的忠魂。
“呼~”
身后滩上风声低徊,似将士们无声相送。
知白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
没了阴阳法眼,那片荒滩平平坦坦,没有草木、没有丘坟、没有祠庙,空空荡荡的。
却比世间任何名山大祠更显肃穆。
知白低着头喃喃道:
“明明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可他们,还在守......”
纪风摸了摸知白的头,说道:
“这世间最动人的忠义,从来不是盛世封侯、人前扬名。”
“而是绝境无援、举世遗忘,依旧一步不退。”
“寻常将士守城,为饷、为爵、为功名、为朝廷诏命。”
“郭大将军和这些兵卒,无饷无援、无诏无赏,被天下隔绝十五年。”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朝堂,是身后万家灯火。”
纪风又看向前来祭拜的百姓,说道:
“也幸好,廓州城的百姓,也从未忘记他们。”
知白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旷野微凉。
纪风等人顺着路,缓缓折返西关。
身后残戈滩渐渐隐入夜色,唯有那一缕浩然坦荡的气场,遥遥不散,如一缕风骨,长留边疆大地。
一路西行折返,荒野寂寂,唯有赤河河水滔滔不绝,昼夜奔东。
远处的廓州城已然入夜,整座边城卧在黄土山峦之间,只见点点暖光灯火。
城门早已关闭,城头兵卒在不停的巡逻,他们守着这座入眠的城池,亦如百年前的郭大将军等人。
纪风他们没有进城,唤来一朵云。
在云上俯瞰整座边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赤河如一条赤色的绸带绕城而过,静静流淌。
随后,纪风等人顺赤河而下。
身后,整座边城缓缓后退、越来越小。
知白趴在云端,遥遥相望,回头道:
“公子,我怕是永远都忘不掉这里了。”
一旁的桃枝枝笑道:
“他们是英雄,你记得,我记得,山河记得,廓州城的百姓世世代代记得。”
绾绾也说道:
“人间一念不忘,便是万古长存。”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纪风点了点头,望向前方。
星河璀璨,横贯天际,无数繁星倒映在赤河水面之上。
前路漫漫,却也灿烂。
驾云而下百里,忽然前方群山拔地而起。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望着前方说道:
“公子,前方就是积石山。”
“是上古大禹导河开篇之地,是赤河第一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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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站在云端,往下望去。
一道横亘百里的山脉硬生生将东流的赤河拦断,唯有一道狭长峡谷穿山而过。
山脉通体赤红,岩层层层堆叠,如同天地间随手垒起的巨大石墙,巍峨厚重,镇锁整条河川气势。
“这山也太高,太大了吧!”
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张大了嘴。
“赤河那么宽的水,硬是被它给拦住了,变成了小小的一条,穿峡谷而过。”
“还有这峡谷两边的石壁,跟刀削的一样!”
桃枝枝也探出脑袋往下望去:
“这赤河从这么窄的峡谷里挤过去,得多急啊!”
“你听,水声跟打雷似的,轰隆隆的。”
绾绾飞到两人前方,望着那片赤色山脉说道:
“当年这里山势阻绝水道,洪水无处宣泄,赤河水患滔天。”
“大禹西行勘察河源,遍历西疆群山,最终定址积石山,凿山疏水,硬生生的劈开了这条峡谷。”
“这才使得赤河挣脱了群山的禁锢,东流万里,归赴大川,终结了万年的洪灾。”
她顿了顿,指向下方峡谷深处:
“那里有一块石,是当年大禹开山疲累时静坐的地方。”
“在那里,大禹观河势、定水道、思疏导之策,都坐出来印了。”
“在这里,大禹还斩过恶蛟,在悬崖锁蛟,保沿岸永世清平。”
纪风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层叠赤岩,落向峡谷入口处的渡口。
渡口处人影交错,能看见驮载货物的马车,停靠在岸边的木船,还有西北独有的羊皮筏子。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纪风控制着云,在一处无人的地方落下。
脚踏实地,触感松软细密,是万年赤河淤积的赤土。
纪风等人缓步朝河滩北岸走去。
不久,一块青石碑静静立在道旁。
青石碑历经万年风雨冲刷、日晒霜侵,石面早已风化斑驳。
密密麻麻的古篆、隶书模糊不清,难以辨识。
但碑身正中,四个大字历经岁月磨洗,依旧笔力沉雄、格外清晰:
禹王导河。
绾绾说道:
“这是人间官吏奉旨镌刻立碑,留存于此,世世代代纪念大禹开山治水,平定洪灾的无边功德。”
“开山?”
知白好奇道:
“这峡谷是大禹用神斧,一斧子把这山给劈开的?”
绾绾摇了摇头,说道:
“大禹治水,不靠神通蛮力强行破山。”
“而是亲涉万水,亲踏千山,勘察地势水脉,辨山川走向,循天地自然之理,才定下疏导之法。”
“这座积石山,是大禹带领万千先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凿一斧开辟出来的。”
“是万民同心之力,是大禹不辞劳苦,并非单一的神斧神通。”
“一凿一斧,不靠神通?!”
知白望着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凿痕,喃喃道:
“我的天啊!”
“大禹和先民真是好有毅力,好伟大啊!”
“那是!”
随后纪风等人沿着河滩,往峡谷深处走去。
一路上,沿岸都是赤红岩壁,岩层纹理清晰纵横,无数深浅不一的斧凿痕迹遍布山壁,密密麻麻,绵延数里。
都是当年先民开山拓河时留下的痕迹,万年不朽。
第266章 恶蛟残魂
第266章恶蛟残魂
赤河两岸村落零星错落,都为低矮土屋。
不远处树荫之下,还有几位老人和孩童纳凉。
孩童缠着老者,让他讲当年大禹治水的故事。
“好好好,再给你们讲一遍。”
“这还是我爷爷给我讲的。”
老者笑着将一孩童抱在腿上,缓缓说道:
“上古那会儿,眼前的这座大石山死死的堵住了赤河。”
“那时候大水无处去,所以漫山遍野的跑,大水淹毁了田地,吞没了村子,人畜无处安身。”
“人啊!只能躲在高山岩洞中躲洪水,日子苦不堪言。”
“后来大禹西行到此,不忍我们的先民受苦,所以带领着先民开山凿峡,疏导河水。”
“大禹他啊!不怕山高路险,不怕烈日寒雨,累了就坐在山间的大石头上歇一歇。”
“歇完了接着开山,一心只想把大水给引走。”
“让我们的先民能种地、能安家、能活下去。”
“山里还有恶龙作祟,借着洪水兴风作浪,害人性命、毁开山道路......”
“后来呢,后来呢?”
孩童听得怔怔出神,纷纷追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啊......”
纪风等人缓步路过,未曾打扰。
他们一路行一路听,渐行渐深。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处开阔平整的崖台。
崖台中央,矗立着一块高八尺,宽七尺,长一丈的青黑色巨石。
石面平整宽阔,浑然天成,石身之上,有两道深浅规整的凹陷印痕。
印痕轮廓方正,好似人长坐压出的痕迹。
绾绾说道:
“公子,这便是禹王憩坐石。”
纪风看了过去,巨石周身覆着一层薄薄青苔,凹陷坐痕历经千年雨水冲刷,依旧清晰可见。
这时,他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禹王憩坐石】
【大禹导河治水之时,日以继夜开山凿石,疲累便坐于此石之上稍歇,观河势、思疏导之策。石身八尺,浑然天成,坐痕历万年风雨不磨。此石承大禹治水之志,聚万民开山之力,乃九州山河安稳之象征。凡坐此石之上,可感上古圣王治水之艰辛,可悟疏导天地之法理。石在则山河安,石移则水患起。】
【获妙法:禹王开山之法】
......
绾绾继续说道:
“当年大禹日复一日的开山凿石,疲惫之时便在此处歇脚,心中记挂万民水患,三过家门而不入。”
知白震惊道:“三过家门而不入?”
绾绾点了点头,望着那禹王憩坐石,又指向下方一片河滩,说道:
“下方,便是斩蛟滩。”
纪风等人望去,下方河滩满地碎裂青石,石块纹路交错,如同巨兽骨骼散落在地。
绾绾说道:
“那时,这积石山中还藏着一头恶蛟,快化龙了。”
“它靠吸纳洪水浊气修行,见大禹凿山断了它赖以栖身的大水,便时常兴风作浪,掀起滔天巨浪,冲毁开凿的山道,伤害开山的百姓。”
“大禹见状,持斧与恶蛟缠斗了三日三夜,最终将恶蛟斩杀于峡谷深滩。”
“恶蛟的身躯化作河滩上满地的碎青石,也就是下方的斩蛟滩。”
知白往前迈了两步,向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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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这些石头弯弯曲曲的,看着像巨兽的骸骨。”
“没想到是上古恶蛟的身躯化的。”
“恶蛟依托浊水浊气而生,满心只知作乱害人,大禹身负水德大道,并非想杀它,只是为了护住开山劳作的万千百姓,不得已而为之。”
“公子,你看那边。”
绾绾指向远处峡谷东侧。
那里是一道笔直陡峭的赤色崖壁,崖壁上有着数道深色石纹,如同一道道锁链捆绑住崖间石穴。
“那里便是锁蛟崖。”
“大禹斩去了恶蛟本体,可它积攒了千年的恶念残魂并未消散。”
“它暗中搅动水底暗流,时不时掀起小股浪涛侵扰沿岸村落。”
“大禹不愿赶尽杀绝,便寻来崖间天然石牢,以山河地气化作锁链,将恶蛟残魂禁锢在那。”
纪风顺着绾绾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穿透峡谷薄雾,看清崖壁蜿蜒如链的黑色纹路,说道:
“疏导为治水根本,杀伐只是权宜之计,斩蛟、锁蛟,都是为了众生。”
“公子公子,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恶蛟残魂你说还在吗?”
知白好奇问道。
纪风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桃枝枝也激动道:
“走走走,我也想过去看看。”
众人不再停留,顺着崖台侧边的青石小径,往锁蛟崖走去。
山道紧贴赤红岩壁开凿,脚下路面嵌着青石,沿途随处可见周围百姓摆放的简陋香台,插着香,放着贡品。
走了大约一刻钟,那面陡峭的锁蛟崖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崖壁通体赤红,近乎垂直,半空凹陷出一处石穴,旁边数道灰黑色石纹自崖顶盘旋而下,缠绕在石穴周围。
远远望去,如同数道锁链牢牢捆住石穴。
纪风抬手捏动土遁法诀,几人身形一晃,转瞬便顺着岩壁土脉遁入石穴之中。
纪风抬眼望去,石穴内宽阔空敞,岩壁渗着水珠,“滴答”一声落进地面中央的水潭之中。
岩壁内还有灰黑色石纹,一圈圈的向内收拢,将下方整片水潭圈在中央。
空气中没有预想中的凶戾腥气,只有淡淡的潮湿水汽。
头顶岩壁之上漏进一缕天光,刚好落在潭面上,将一汪赤红潭水照得透亮。
知白走到潭边,低头望向潭水。
忽然,他惊喜的喊道:
“公子,公子,这是不是就是那恶蛟残魂?”
纪风低头望去,潭水赤色。
但水下却很安静,能看到有一道细长灰雾,飘在潭水半空。
绾绾看着那缕灰雾,说道:
“公子,这就是那恶蛟残魂。”
“只不过此时的它,似乎早已不复往日。”
“它的大半戾气早已被万年流水,和大禹留下的水德大道消磨干净。”
残魂漫无目的地在潭底缓缓飘荡,时不时轻轻撞击一圈环绕潭水的地气锁链。
但力道很轻,连涟漪都撞不出来。
知白蹲下身,凑近潭边仔细打量。
“这就是当年兴风作浪的恶蛟残魂?”
“看着好虚弱,连半点吓人的气息都没有。”
这时,水面下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你......你们是谁?”
第267章 浊芽
第267章浊芽
“公子,它......它居然说话了。”
知白被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潭边。
绾绾笑道:
“知白,它只是有点虚弱,又不是不能说话。”
桃枝枝胆子就比较大,听到会说话,还往前凑了几分。
纪风对着潭水拱了拱手,说道:
“在下纪风,身旁是同行好友。”
“这位是知白、桃枝枝......”
“我等游历山河,路过积石山,寻访大禹导河古迹,所以前来锁蛟崖一观。”
“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潭底那道灰雾轻轻晃了晃,飘上来几寸,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你们好。”
“修士途径峡谷,望见锁蛟崖都绕道而行,怕我一身浊气,沾染了他们的道基。”
“万年以来,只有崖下偶尔路过的附近百姓,从来没有人愿意踏入这石穴深处。”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欢喜:
“多谢你们今日主动前来与我搭话。”
知白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惊讶道:
“万年来,都没人跟你说话?”
“嗯嗯。”
灰雾轻轻应了一声。
“我叫知白,你叫什么?”
“我叫浊芽。”
“浊芽?”
“这名字听着也不凶嘛。”
知白往前凑了半步,又想起刚刚被吓了一跳,脚又收了回来,说道:
“听说你万年前借着洪水兴风作浪,害人性命,毁开山之路,所以大禹斩你蛟躯,将你残魂锁在这儿的?”
浊芽听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
“我生于积石山腹地地底浊泉,自上古时期就扎根在那儿。”
“那时候整座大山堵着赤河河道,洪水年年漫溢山间,无穷无尽的淤积浊水汇入我栖身的深潭,浊气相生相伴,便是我修行的根基。”
“仅仅百年我便修成蛟龙之躯,守着一潭浊水静候化龙,从未踏足山下半步,也无心侵扰凡人村落。”
“后来一个人率领着万千凡人来到这里,凿山导河,疏通水脉。”
“是大禹?!”
知白脱口而出。
“嗯嗯。”
浊芽应道:
“我以为他们凿不穿,但没想到他们以凡人之躯,一斧一凿,竟凿开了这积石山,赤河顺峡谷东流而下。”
“这不是好事?”知白问道。
浊芽点了点头:
“对于周围百姓来说,这的确是好事。”
“但对于我来说,这便是坏事。”
“百年来,我靠浊气修行,赤河东流后,汇入我浊泉的浊气越来越少,我的修行一泻千里,仅差一步,便可化龙,变的遥遥无期。”
“我心中慌乱,便掀起巨浪,想逼退大禹和开山的凡人,让他们放弃凿开积石山。”
“可山洪汹涌无眼,数名来不及躲避的凡人被卷入河谷,葬身赤河。”
提及当年伤及凡人的往事,浊芽语气中满是愧疚:
“巨浪卷走凡人那一刻,我便知晓自己铸成了大错。”
“大禹见山下百姓受难,持开山神斧入潭与我拼杀。”
“我身躯被斩,神魂被困在这石穴之中,直到今日。”
纪风听完,明白了前因后果,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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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皆有因果。”
“当年大禹凿山,是为了万民,却无意中影响到了你的修行。”
“所以他并未将你斩杀,而是将你的神魂困于此地,用万年流水和他的水德大道,磨去你一身的浊气和戾气。”
“他日你再出世,便可不再依靠浊气修炼。”
浊芽沉默了一瞬,说道:
“原来如此。”
“万年了,我一直以为这是惩罚,从未想过其中还有这番深意。”
“多谢公子解惑。”
纪风点了点头:
“不必谢。”
又和浊芽闲聊一会后,纪风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那公子几位一路顺遂。”
“再见,浊芽。”
知白朝潭水挥了挥手。
“再见。”
纪风捏动法诀,几人身形消失在原地。
潭水重归平静,那缕天光依旧落在潭面上,浊芽在水下缓缓游了一圈,停在了光柱正中。
纪风等人身形一晃,重新出现在锁蛟崖下。
看着那崖壁上的黑色石纹,知白问道: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纪风看向山下的城镇,说道:
“走吧,去山下的镇子上转一转。”
积石山下坐落着一座古镇,房屋就地取材,以本地赤红黏土夯筑土墙,屋顶铺着晒干的麦秆,偶有几户殷实人家盖着青灰薄瓦,高低错落顺着河岸排布。
镇口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上的字迹已被风雨磨去了大半,只隐约能辨出“积石”二字。
一条黄土街道从牌坊下穿过,直通镇子深处。
镇子不大,却因为守着赤河渡口,往来商旅不少。
纪风沿街道慢慢走着。
知白和桃枝枝一会跑前,一会儿跑后,买了不少东西。
光天化日之下,不好将东西收入芥子袋中,所以牛渊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一路走,一路逛,一路买。
镇子最东头有座禹王祠。
纪风进去看了一眼,殿中供奉着一尊泥塑的大禹像。
大禹手持耒耜,脚踏洪波,面目敦厚,与寻常神佛的金身宝相截然不同。
香案上摆着几碟供品,几个当地百姓正跪在蒲团上叩拜。
知白探着头往里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这就是大禹!”
“看着好朴素啊!”
祠后有一块石碑,碑文记载着镇子的来历。
这里最初的住户是当年跟随大禹开山的先民后裔,凿开积石山后,便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
纪风等人逛遍古祠街巷,积石古镇后,便继续顺赤河而下。
......
几年后,一道身影从赤河上游而来,来到积石山。
他头戴一顶竹编斗笠,笠檐压的很低,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看不清眉眼神情。
身着一身粗麻布衣,衣角还沾着乡间泥土,手中紧握着一柄老旧木制耒耜。
他步履从容,沿岸边慢慢走着,目光看向脚下的滔滔赤河,细细探查着整条水脉的走势。
一路走到锁蛟崖下,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崖壁上的那石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他抬手举起手中的耒耜,轻轻往脚下的河滩一敲。
“咚!”
第268章 大禹
第268章大禹
一声轻响顺着地底土脉传遍整面山崖。
刹那间,原本环绕在石穴洞口的黑色石纹,如同潮水般飞速向内收缩、隐没,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后,那身影微微一晃,消失在原地。
石穴深处的水潭之中,浊芽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变化。
它感觉到困住它的地气锁链,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
它一脸的茫然,小心翼翼的朝着潭面上浮去,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又急忙缩回潭水深处。
它紧盯着潭水,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地气锁链......真的消失了?”
“万年禁锢......没了?”
欣喜瞬间充斥着浊芽,它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冲出了潭水,顺着岩壁,飞出了幽暗石穴。
飞出洞口的一瞬间,辽阔天地再次出现在浊芽眼前。
百里赤红的积石山连绵起伏,脚下的赤河波涛汹涌,清风扑面而来。
是自由的味道!
浊芽呆呆的飘在半空,看着眼前的一切,残魂微微颤动,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我......我真的出来了!”
“我自由了!”
“哈哈哈!”
浊芽的笑声回荡在峡谷间。
忽然,它看向远处的河滩,那里铺满弯弯曲曲的青石。
正是当年它躯体碎裂而成的斩蛟滩。
“哗啦啦!”
河滩之上的青石,似乎也感觉到浊芽的归来,纷纷颤动。
紧接着,一块接一块的青石挣脱泥沙的束缚,凌空而起,朝半空的浊芽而去。
万千青石盘绕着浊芽的神魂,不断的融合、重组。
曾经碎裂的蛟躯轮廓,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重新成型。
“轰隆!”
一声惊雷自锁蛟崖上空响起。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整片积石山。
银白色的雷光在云层之中蜿蜒游走,轰鸣雷声此起彼伏。
山间狂风骤起,崖下赤河水流陡然暴涨,浪头重重的拍击着河岸,声势骇人。
山下积石古镇中,正在出摊、劳作的百姓纷纷抬头看向天空,满脸疑惑。
“刚刚不还是晴空万里吗?”
“怎么突然打雷下雨了?”
有人喊道:
“打雷了!要下大雨了!”
“快收摊!”
“走走走,赶紧回家收衣服!”
街道上人声匆匆,百姓们纷纷回家避雨。
片刻间,热闹的街巷便冷清了下来。
锁蛟崖上空,漫天青石彻底归位融合。
黑云之中,一条巨大的青影在其中上下翻腾。
“我出来了!”
“我出来了!”
“吼!”
浊芽兴奋的喊叫、嘶吼着,声音混着雷声传出去好远好远。
它摆动着巨大的的身躯,感受着躯体中的磅礴力量,心中狂喜不已,难以自持。
“回来了!”
“属于我的一切,全都回来了!”
“不!”
“比以前还要强!”
浊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这副身躯,比以前还要强,只要心念一动,便能掀起滔天巨浪,吞没整座积石山,淹没沿岸百里村镇。
“哈哈,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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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它停下翻腾的身躯。
看向山下的城镇,人们纷纷奔走回家,河畔村民耕耘的良田,世世代代居住的屋舍......
“若我掀起洪水,眼前一切会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浊芽心底翻腾的狂喜与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不是我想要的。”
浊芽的身躯开始缩小,化作一名七八岁模样的青衣孩童,静静立于河滩之上。
随着浊芽收敛身躯,大雨渐渐停歇,乌云逐渐散去,赤河也平缓了许多。
“怎么,不宣泄一下万年怨恨?”
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浊芽耳边响起。
浊芽望去,不知何时,那名头戴斗笠,身着粗麻布衣,手持耒耜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浊芽恭敬道:“见过禹王!”
随后浊芽起身,回道:
“万年锁困,的确有怨恨。”
“怨我天生道途,被山河变局一朝斩断。”
“怨我安分修行,无端落得身殒魂囚的下场。”
“怨天地不公,禹王功德,竟要以我修行崩塌为根基。”
浊芽抬头看向大禹,眼中却是释然。
“可万年潭底自省,日日观山河安稳、万民安居,岁岁看禾苗生长、人间烟火。”
“我早已看清,当年您开山导河,不为功德,不为威名,只为终结万民生生世世的洪灾苦难。”
“我当年一时慌乱、执念修行,误伤无辜先民,本就有错在先。”
“您斩我蛟躯,是罚我妄动山洪、伤及无辜。”
“囚我残魂万年,是留我一线灵识,洗我一身浊根。”
“今日我重获自由,重塑蛟躯,手握覆水滔天之力,方才一念之间,我若泄愤翻浪,便可快意万年委屈。”
“可我看着山下众生安宁,忽然便懂了。”
“水能覆舟,亦能载物。”
“力量从不是用来宣泄私怨、报复天地的利器,而是护持山河、安稳苍生的根基。”
“哈哈哈,好一个水能覆舟,亦能载物。”
大禹笑道,随后收敛笑意,说道:
“你能悟透此理,不枉万年自省。”
“当年的错,并非只在于你。”
“我也有错。”
“你天生生于积石山浊泉,依浊气修行,天生道途本该如此。”
“可我当年为救天下苍生,执意凿山导河,强行斩断整片山体浊脉,生生绝了你修行的根基,毁了你化龙的道途。”
“你才心神慌乱失措,引山洪伤及凡人,故而我斩你蛟躯。”
“可你祸乱的根由,始于我断你道基在先。”
“我不愿以苍生大义,压你万灵生路。”
“所以我没有灭你神魂,反而以山河地气锁你残魂,以万年净水和我水德大道洗你浊根。”
“希望还你一条无浊无垢,顺水从善的正大道途。”
“万年洗涤,洗去了你依托淤浊而生的修行道途,今日你重凝真身,此后不倚浊气修行。
大禹看着眼前的浊芽,缓缓问道:
“因果已清,道心已悟。”
“如今你脱浊归正,得全新水德道途,可愿随我遍历九州,调和江河,护佑沿岸苍生?”
浊芽听闻,心中一喜,郑重躬身行礼道:
“弟子浊芽,愿意。”
......
“公子,前方是金城。”
第269章 金城
第269章金城
赤河滔滔,东流不息。
纪风等人离开积石山后,继续顺着赤河而下。
这一日,一座雄伟城镇出现在眼前,赤河穿城而过,两边都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金城?”
听到眼前的城镇叫金城,知白好奇问道:
“绾绾,是用金子打造的城镇吗?”
听到金子,桃枝枝眼前一亮:
“金子打造的城?”
“一定很值钱。”
还激动的搓了搓小手。
绾绾笑道:
“的确有金子,不过这城可不是金子打造的。”
“当年在建造这座城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了金子。”
“不过它被称为金城,是因为这里地处赤河上游,是中原通往西北的咽喉要道。”
“这里两山夹一河,地形险要,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的军事重镇。”
“古人认为这座城池‘城坚如金,不可攻破’,因此称之为‘金城’。”
“啊!这样啊。”
听到不是金子打造的城镇,桃枝枝瞬间有点沮丧。
“走吧,我们去转转。”
就在纪风等人准备下船靠岸去转一转金城时,忽然脚下的赤河风浪大作。
原本还算平缓的河面骤然翻涌起来,浊浪一层接着一层,浪头撞在两岸的崖边,溅起漫天水雾。
河面上的木船和羊皮筏子随波涛不断上下起伏。
一只羊皮筏子被浪头猛地托起,又重重的砸回水面,几人没有握紧木架,从羊皮筏子上掉了下来,在赤河中扑腾,面露惊恐。
就在这时,河面上突然浮现一道白色水纹。
那水纹形如马踏清波,沿着河岸疾驰游走。
水纹所过之处,洪浪自平,险滩自安。
刚才还翻涌不止的河面,被这道白色水纹一踏,竟渐渐平缓下来。
那几个落水的人正拼命挣扎,一道白影从水面掠过,将他们轻轻托起,送到岸边。
落水者趴在河滩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是?”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望去。
那白色水纹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马身高大挺拔,鬃毛垂落如霜,四蹄踏在流水之上,不沉不浮。
白马垂首低立,四蹄微动,缓步游走在赤河各处。
但凡河底暗流翻涌,水底阴气积聚,滩下浊息躁动之处,白马一过,暗流即刻平息,浊气瞬间消散,翻涌的赤河被安抚,平稳了不少。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白马龙神】
【上古大禹治水时所留水部从神,本相为白身龙马,鬃如霜练,蹄踏清波而不沉。昔年金城谷地洪水漫溢,河底有水妖蛰伏,常年搅动泥沙,冲毁两岸城镇。此白马自积石山顺河而来,踏浪与水妖缠斗三日,将其镇压于白马滩河底。百姓感念其恩,立祠于金城西岸,岁岁祭祀,香火不绝。每逢暴雨之夜,河滩常闻马蹄踏水之声,河水涨而不溢。若遇百姓落河,河滩便浮现白色水纹,托人上岸,从不伤人。】
【获神通:踏浪平波】
白马救完人后,站在赤河之上,看着恢复平静的河水。
它似乎察觉到了纪风的目光,头微微抬起,朝宝船的方向轻轻颔首。
纪风拱手回礼。
“公子,公子,刚刚怎么了?”
“你看到什么了?”
“让我也看看。”
知白凑了过来。
纪风施展法术,一道灵光落于知白等人眼眸上,让他们也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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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是一匹大白马唉!”
知白趴在船舷上,瞪大了双眼。
绾绾说道:
“是白马龙神。”
“赤河水势向来凶险,暗流密布,全靠它镇守这段河道,两岸的行船才不至于被浪吞了去。”
白马龙神平息河面后,四蹄轻点河水,拖着一身淡白灵光,顺着西岸河滩,向远处飘去。
最后化作一缕灵光,落入河岸边一座祠宇之中。
“公子,它走了。”
知白望着那道灵光消失的方向说道。
“嗯。”
“走吧,我们下去。”
纪风收起法术。
“好的,公子。”
知白等人下了船,纪风收起宝船,踏上河滩。
刚刚赤河翻涌引起的惊慌已经平息,金城的百姓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汹涌的赤河。
岸边人声鼎沸,烟火极盛。
几十艘木筏、羊皮筏子停靠岸边,船夫正忙着接驳渡客,搬运货物。
知白看着那些鼓鼓囊囊的羊皮筏子,说道:
“公子,这羊皮筏子我们见过好几次了,不知道坐起来什么感觉?”
“知白,你想坐?”
“要不去试试?”
“可以嘛?”
“当然可以,我给你掏钱。”
桃枝枝面带微笑,一反常态道。
“那谢谢枝枝,我们走。”
知白拉着桃枝枝往岸边停靠的羊皮筏子走去。
来到一船夫面前,知白问道:
“船家,船家,这羊皮筏子怎么坐?”
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被常年的太阳晒得黝黑,闻言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两个小童,笑道:
“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嗯嗯。”知白点了点头。
“船家,他想坐这筏子,怎么收费?”桃枝枝问道。
船家笑道:
“从这儿到白马龙神祠,一个人三文钱。”
“不过要你们家大人陪着,你家大人呢?”
这时,牛渊跟在纪风身后走了过来。
知白回头看向纪风:“公子!”
纪风看了眼那羊皮筏子,随波涛起起伏伏,摇晃不定,再回想刚刚那些落水的人,从半空跌落,他并不是很想去坐。
纪风摇了摇头:“我还是算了。”
见纪风拒绝,知白又眼巴巴的看向牛渊:
“小青牛?”
牛渊挠了挠头,看向那羊皮筏子,他也没坐过,憨笑道:
“行,让俺老牛也坐坐。”
桃枝枝从兜里掏出六枚铜板,递给船家:
“给,一个人三文钱,一共六文钱。”
“六文钱?”
知白扭头看向桃枝枝:
“枝枝,你不坐?”
“呃,我晕船,我陪公子走下去。”
“你......”
知白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桃枝枝是桃树成精,什么时候晕过船?
“哈哈哈。”
纪风肩头隐去身形的绾绾捂着嘴偷笑着。
“好!”
船家收了铜板,笑道:
“再等几个人,咱们就开船。”
知白蹲在羊皮筏子旁,打量着那几十只吹鼓的羊皮囊扎成的筏子,伸手轻轻戳了一下,皮囊微微陷下去,又弹了回来。
“有白马龙神,应该没事吧?”
第270章 叶子麻是什么意思?
第270章叶子麻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又来了几个人,都是外地来的客商,想体验体验当地的羊皮筏子。
船家招呼着众人上了筏子,知白和牛渊也走了上去。
知白刚一踩上去,羊皮筏子便往下一沉,又随着水波往上浮了浮,晃晃悠悠的,像踩在一块漂在水面上的木板上。
知白急忙抓住牛渊的衣角。
等到众人坐好后,船家长篙一撑,嘴里喊道:
“坐稳喽!”
“筏子离岸,莫要乱动!”
羊皮筏子顺着赤河往下漂去,筏身随着浪头忽高忽低,浪花溅上来,打在身上冰冰凉凉的。
“啊!”
“咚!”
“啊!”
不一会,随着赤河波涛翻涌,河面上传来知白和几个外地客商的喊叫声。
“哈哈哈。”
桃枝枝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走吧,我们下去等他们。”
纪风带着桃枝枝和绾绾,顺着沿岸往白马龙神祠走去。
沿岸上有不少茶摊,金城本地人闲来无事,便坐在赤河岸边喝茶聊天。
几个人端着粗陶茶碗,看着赤河上那只摇摇晃晃的羊皮筏子,其中一个笑道:
“这些外地人,就是叶子麻!”
“这羊皮筏子我们本地人只敢看,不敢坐。”
“是啊!”
旁边一个老汉附和道:
“我在这河边住了几十年,一回都没坐过。”
纪风转过头,看向肩上的绾绾问道:
“绾绾,叶子麻是什么意思?”
“公子,是当地的方言,就是胆子非常大的意思。”
“噢噢。”
纪风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去。
河面上不时传来浪花拍打河岸的声音,似乎淹没了知白等人的喊叫声。
不久,眼前出现一座神祠。
神祠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白马龙神祠”五个大字。
祠门两侧立着两尊石马,马首高昂,四蹄踏云,虽是石雕,却隐隐透着一股灵动之气。
祠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混着河风飘散开来。
“到喽!”
不远处河边,船家的长篙往岸边一撑,羊皮筏子稳稳靠了岸:
“筏子靠岸,慢些下,莫要踩空喽!”
纪风和桃枝枝抬眼看去,知白正拉着牛渊的胳膊,颤颤巍巍的从羊皮筏子上走了下来。
他的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脸更白了。
桃枝枝跑了过去,仰头笑道:
“知白,你叶子麻!”
“叶子麻?”
“什么意思?”
知白茫然道。
“就是胆子大。”
听到桃枝枝说自己胆子大,知白立刻挺起胸膛,扬起头道:
“那是!”
“哈哈哈。”
桃枝枝笑着拉起一旁的牛渊就往纪风那边跑。
“牛渊,快走,公子还在那边等我们呢!”
“嗯,好。”
牛渊一走,知白旁边瞬间没了能靠扶的地方。
不一会,身后就传来知白的喊叫声:
“喂!”
“等等我啊!”
桃枝枝停下脚步,转身笑道:
“怎么了?”
“叶子麻的知白?”
知白站在原地,支支吾吾道:
“我......我腿软,屁股疼。”
“哈哈哈,刚刚不是站的挺直。”
“......”
牛渊又过去扶着知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叶子麻是什么意思?(第2/2页)
知白在岸边歇了一会儿,腿才不那么抖了。
桃枝枝凑过来问道:
“知白,那羊皮筏子坐起来感觉怎么样?”
“你要不去试试?”
“挺好玩的。”
“就像坐在云上,随风飘动。”
“就是忽然上了天,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摔的我屁股疼。”
“哈哈哈。”
桃枝枝笑着摇了摇头。
“我才不去,我叶子......呃......不麻。”
......
知白歇好后,纪风带着众人踏上石阶,往白马龙神祠内走去。
跨进祠门,是一方庭院,院中两株古柳,树龄极老,枝干苍劲,绿荫遮地,柳条垂落庭院中央,随风摆动。
庭院正中的香炉里插满了檀香,整座庭院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正殿正中央的神台上,塑着一尊白马泥塑金身。
那白马身长丈余,通体雪白,鬃毛垂落如霜,四蹄踏在泥塑的浪花之上,马首微微昂起,双目望向殿外的赤河方向。
虽是泥塑,却自有一股灵动之气,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神台上跃下来,重新踏进那滔滔赤水之中。
知白仰着头,看着眼前的白马泥塑,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对纪风说道:
“公子,刚刚就是它平息了水患?”
“嗯。”
纪风点了点头。
纪风并没有惊动白马龙神,他们在殿内站了片刻,便转身出了白马龙神祠。
沿着石阶往下走去,河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清凉。
知白走了一段,忽然仰头问道:
“绾绾,这白马龙神是什么来历?”
绾绾说道:
“它和大禹有关。”
“大禹?”
知白脚步一顿,扭头看向绾绾:
“就是我们刚刚路过,凿开积石山的大禹?”
“嗯嗯。”
“上古年间,大禹凿通积石山后,赤河东流,尽数涌入金城河谷。”
“此地河道骤然变宽,地势骤然变缓,大量泥沙淤积河底,暗河交错,水脉错乱。”
“同时,河底滋生了许多浊水妖灵,潜伏在深水之中,常年搅动泥沙,兴风作浪。”
“每逢雨季汛期,河水暴涨,翻覆舟船,淹没滩田,沿岸百姓年年受灾,苦不堪言。”
“当年大禹遍历九州水脉,巡查至此,得知此地水脉难治,寻常镇压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他便留下一匹水系龙马,留于此地镇守河川。”
“龙马本体属先天净水之灵,专克浊气淤煞。”
“它留在此地后,便平息此段赤河,镇压水底作乱精怪。”
“后来,天庭封它为白马龙神,护佑此岸百姓。”
“金城百姓感念它的恩德,便在岸边修了这座白马龙神祠,岁岁祭祀,香火至今不绝。”
“原来,每一位神灵,都有他的故事!”
.......
聊着聊着,金城城墙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城墙是用夯土建造而成,赤红墙体绵延数十里,墙垛整齐,城门开阔。
和纪风等人在江南等地看到的青砖城墙完全不一样,这黄土城墙没有江南城墙的精致,也没有京城城墙的巍峨。
却透着一股粗犷厚重的边关气魄。
墙体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一道道裂纹深浅不一,却依旧稳稳地立在赤河岸边,像一道赤色的脊梁。
“走。”
纪风收回目光,迈步往城门走去。
“我们进城。”
第271章 闲逛金城
第271章闲逛金城
“叮当!”
“叮当!”
城门外宽阔的官道上,停满了等待进城的商队。
一头头高大的骆驼咀嚼着嘴里的草料,脖子上挂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它们静静的站在原地,背上驮满了货物。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黄土,还有骆驼粪便的味道。
“公子,前边还有好多人啊!”
纪风等人排在后面,知白踮起脚尖往前望去,一眼望不到头。
绾绾说道:
“金城扼守河西走廊咽喉,也是繁华的丝路驿站。”
“无数的西域奇珍异宝和香料,都是通过这里到达中原京城。”
“同时,中原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也是通过这里运往西域各国的。”
“人当然多了。”
纪风向前望去,官道上挤着几十支商队,骆驼背上的货箱堆得像小山似的。
一个胡商正蹲在路边,拿皮囊往嘴里灌水,水顺着胡子流了下来,他胡乱的用手抹了一把。
旁边一个汉人商贩正拿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嘴里嘟囔着:
“这队得排到什么时候啊。”
还有几个西蕃打扮的汉子正靠在骆驼身上打盹。
骆驼倒是不急,慢悠悠的反刍着嘴里的草料。
远处城门口有着重兵把守,兵卒身着铠甲,手持长槊或横刀,神情肃穆地站立在城门两侧。
进出城的商队和旅人正在排队,接受守城士兵的盘查。
一个商队头领将一卷轴递给守城士兵,士兵展开仔细打量着上边的内容。
纪风看了一眼,看向绾绾问道:
“绾绾,那是通关文牒吗?”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在半空中看了一眼,又飞了回来,说道:
“公子,那叫‘过所’。”
“上边记录着人员信息、牲畜清单,还有行程和事由。”
“是出入关津、证明身份的必备凭证。”
纪风穿越而来,并没有这“过所”。
以前在大观境内时,检查比较松散甚至不检查,城门口的兵卒大多晒着太阳睡着觉。
可到了这等要道重镇,必须出示“过所”才能通行。
但这对纪风而言问题并不大,而且还省了他排队等候的时间。
纪风手中掐诀,一道法光从指尖浮起,几人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队伍里,排在纪风身后的一名行商,正靠在行囊上闭目打盹。
纪风等人一走,身前一空,风吹了过来。
“到我了?”
行商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眼睛。
忽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前边刚刚站的纪风等人,不见了!
他急忙左右转头,前后张望,扫视着整条排队的队伍,都没看到纪风等人。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
“嗯?”
“我刚刚前边站的几个人呢?”
“怎么不见了?”
“我......睡迷糊了?”
......
“铛铛铛!”
“让一让,让一让!”
“新鲜出炉的胡麻饼!刚出炉的胡麻饼!”
......
纪风几人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金城城内了。
脚下的主干道非常的宽阔,足以让成建制的骑兵和满载货物的马车并行,路面被碾压的十分坚实平整。
街道两旁高大的夯土坊墙将城内划分得井井有条,坊墙下店铺和摊位鳞次栉比。
一家绸缎庄门口,伙计正将一匹绯红蜀锦挂上货架,朝路过的行人喊道:
“蜀中上好的蜀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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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刚到的新货,夫人小姐们进来瞧瞧?”
对面皮货铺的胡人掌柜也不甘示弱,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吆喝着:
“西域羊皮,又软又暖,一张顶十张!”
纪风等人沿主街道往里走去。
街边酒肆中飘来阵阵酒香,有西域葡萄酒的甜醇,也有中原烈酒的辛辣。
兜售干粮和水囊的小贩挑着担子穿梭其间,扯着嗓子喊:
“炊饼!”
“水囊!”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交错穿行。
中原汉人穿着圆领长袍、蹬着布履、戴着幞头。
西域胡人披着翻领织锦袍,头戴尖顶胡帽。
还有西蕃人身披厚重毡衣,腰间挂着短刀和牛皮囊。
不同口音的言语混杂在一起,汉话、蕃语、突厥语,偶尔还飘过几句听不懂的西域方言。
走了半条街,知白忽然吸了吸鼻子:
“公子,这是什么味道?”
“好香啊!”
纪风也闻到了,是一股混着花椒和孜然的烤肉香。
循着香味走过去,一家胡人开的烤肉铺子支在路边,炭火烧得通红,铁签子上的羊肉烤得滋滋冒油。
旁边还有家面食铺,门口支着大锅,锅里翻滚着浓白的羊骨汤,热气腾腾的。
“几位客官,来碗面?”
伙计肩上搭着白巾,麻利地迎了上来:
“小店招牌的羊汤面片,热乎得很!”
纪风带着几人进了铺子,要了五碗羊汤面片,又叫了几串胡人烤的羊肉。
看着只有四个人,却要了五碗面,伙计虽然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不一会,羊肉面片便端上来时,汤色浓白,面片筋道,里边还有一块块的羊肉,上边撒着一把葱花和芫荽。
桃枝枝不喜欢芫荽,便没有加。
知白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直呼好喝。
绾绾也从纪风肩头飞了下来,在碗边吃着羊肉面片,还有烤的羊肉串。
吃完饭后,纪风等人缓步走在城中,赤河穿城而过。
河边依旧有不少人在纳凉喝茶看河景。
几棵老柳树下支着几张木桌,几个老汉摇着蒲扇下着棋。
旁边一个年轻人端着茶碗观战,时不时插一句嘴,被对面的老汉瞪了一眼后,便尴尬一笑,不再出声。
纪风等人也在一处茶摊边停下脚。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
“几位客官要喝什么茶?”
“我这儿有汉中金州粗饼、茯砖老茶,还有本地自家晒的红枣枸杞茶。”
“来一壶红枣枸杞茶。”
到了金城,自然要尝一尝当地的茶。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儿,茶就上来了。
粗陶壶,茶汤呈琥珀色,红枣和枸杞在壶底沉浮,一股甜丝丝的枣香飘了出来。
“我坐这里。”
“那我坐这里。”
知白和桃枝枝一左一右的在纪风身旁坐下,牛渊则靠着知白坐下。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众人看向远处。
赤河滔滔,不断东流。
晚风穿河而过,吹散了街巷燥热。
几人捧着茶碗喝着茶,茶香清苦回甘,配着金城河景,悠然自在,别有一番滋味。
渐渐的天黑了,夕阳西下。
远方天际,出现了大片的橘红色与淡金色交织的霞光。
霞光照在赤河上、岸边房舍上、远处城墙上,全部镀上了一层金色。
远远望去,金黄色一片。
看着眼前的一幕,知白喃喃道:
“金......城!”
第272章 赤疠
第272章赤疠
纪风等人在赤河边坐了很久,茶又添了好几壶。
只为看金城暮景东流,霞光沉坠。
霞光最后一点一点的消失,从橘红转淡,从金色渐暗,周围慢慢成了青灰夜色。
这时,身后金城街巷灯火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暖黄灯火似乎接住了那抹天边最后的霞光。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摊贩收摊,挑夫归行,喧闹的市井慢慢安静下来,只剩赤河东流不息。
纪风抬手,将粗陶茶碗放到木桌上。
知白等人也放下茶碗,看向纪风。
纪风说道:
“我们今日不着急走,先寻客栈住下,明日再逛一逛这金城。”
“好的,公子。”
桃枝枝跑去付了茶钱,几人起身朝灯火通明的长街走去。
夜色下的金城没了白日商旅往来时的喧嚣,多了几分边城的安静。
不时有巡夜兵卒持灯走过街巷。
纪风等人沿街找到一家临街客栈,门面宽敞,木柱雕花,檐下悬着灯笼,灯面印着“安西客舍”四个字。
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账房先生,正拨着算盘对账。
见有客来,一个伙计面带微笑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住店?”
“嗯,住店。”
伙计笑道:
“咱这儿刚好还有几间上房,清净整洁,推开窗就能看到赤河。”
纪风点了点头。
付过房资后,纪风等人随伙计上了楼。
几间上房果然清净,推开木窗,就能看到夜色下的赤河。
众人互道晚安后,便早早的歇下,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纪风等人梳洗完毕,出了客栈。
清晨的金城笼罩在蒸笼白汽、胡饼焦香和茶汤热气之中。
街边早点摊子一溜排开,卖胡麻饼的伙计正把烤得金黄的饼从炉子里铲出来,芝麻粒在饼面上密密铺了一层,咬一口酥得掉渣。
旁边摊上支着大锅,锅里翻滚着羊骨汤,汤色浓白,热气腾腾。
知白拉着桃枝枝跑了过去,买了几个胡麻饼,又跑向另一个摊位。
不一会,便买了好几样早点。
“公子,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知白递过来一块油炸的饼,纪风接过,咬了一口,饼子外酥内软。
“给,小青牛你也尝尝。”
牛渊也接过一块。
众人在一家买羊汤的地方坐下,吃着早点喝着羊汤。
“闪开!”
“快闪开!”
“哒哒哒!”
正吃着,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纪风等人望去,只见一队官兵骑着马穿过长街,蹄铁砸在黄土路面上,扬起漫天尘土。
领头的军官腰间挎着横刀,面色凝重。
路人纷纷往两边避让。
官兵队伍转瞬便消失在城门处。
这点小插曲,并未影响到纪风几人。
他们吃完早点,便在绾绾的推荐下,去了金城几个有名的地方。
先是登上东城戍边高楼,凭栏远眺全城山河景色。
而后去往城西胡人市集,观览西域琉璃、皮毛鞍具。
又去了城南古渡码头,看渡船往返、河水流淌。
最后去了金城关。
金城关建在两山夹峙的隘口处,城墙是用黄土夯筑的,虽不如中原的砖墙精致,却自有一股苍莽雄厚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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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下立着一块石碑,碑上记载着历代戍边将士的姓名,有些字迹已被风雨磨平,有些还清晰可辨。
逛完金城关,他们正准备返回金城。
“不!”
“不要!”
忽然远处村落传来喊叫声。
“公子公子,你看,是早上出城的那些官兵。”
知白指着前方说道。
纪风望去,数百名兵卒将前方村落层层包围,尘土漫天飞扬,人声嘈杂。
那些官兵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列成严密的人墙,堵住村口,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更不许村内百姓随意外出。
村内百姓被驱赶到村口空阔场地,老幼妇孺挤作一团,面色惶恐,低声抽泣。
官兵穿梭在人群中间,将一些村民分离开来。
一个年轻妇人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不肯松手,两个兵卒上前去掰她的胳膊。
“不!”
“不要,他没病!”
但官兵充耳不闻,将她怀里的孩童抱走。
有壮年汉子死死攥着自家妻儿的手不肯松开,两名兵卒左右上前,将二人强行分开。
妇人怀中幼童瞬间放声大哭,伸着小手拼命想要去抓他爹爹,但离的太远。
汉子眼眶通红,奋力想要往前迈步,却被兵卒拦在原地,只能隔着数步望着妻儿,胸膛剧烈起伏,满心无力。
还有白发老妪死死拉住孙儿衣袖,不愿同孙辈分离。
骨肉拆分的哀景,在空场之上随处可见。
“公子,这是怎么了?”
知白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纪风,满是疑惑:
“那些官兵为什么这么做?”
绾绾飞起来看了一眼,面露诧异,飞回来说道:
“奇怪,这些村民怎么会染上赤疠?”
“赤疠?”
纪风疑惑道:“那是什么?”
“公子,是一种疫病。”
“这种疫病染上后,皮肤会生出红色斑块,高热不退,昏迷呓语。”
“若不及时医治,三五日便不成了。”
“啊!这么厉害。”
“嗯嗯。”
绾绾点点头,说道:
“这种病按理来说早已绝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
知白看向纪风:
“公子,要救他们吗?”
知白的手已经摸向身后,准备去拔须子了。
纪风摇了摇头,说道:
“不急,我们先了解清楚再说。”
“那我们去问谁呢?“
“那些官兵看着好凶啊!”
纪风说道:
“自然要问最熟悉这个村子的人了。”
“谁?”
纪风手中掐诀,施展拘神神通,脚下轻轻一顿:
“还请此地土地公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一阵微震。
一团白雾从地底腾起,转了几圈后凝成一个老者的模样。
这土地公身形矮胖,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土黄色袍子,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杖。
他一出来便急忙朝纪风行礼:
“小神陈伯安见过上仙。”
第273章 诛邪!
第273章诛邪!
“见过土地公。”
纪风回礼道,随后看向远处村落,官兵仍在驱赶村中百姓,哭喊声隔着老远传了过来。
“这是?”
土地公陈伯安面露慌乱,急忙躬身道:
“上仙救命啊!”
“小神这陈家村百年安稳,从未遇过这般凶煞邪疫......咳咳......”
他一口气没喘匀,呛得连咳了好几声,佝偻的身子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你不要着急,慢慢道来。”
陈伯安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又拿手顺着胸口往下捋了好几回,这才稳定了心神,重新拱手说道:
“是,上仙。”
原来,陈家村共计百余户人家,世代依山而居,耕田安生,百年来无大灾大难。
可就在几日前,村中几名年轻后生,趁着天晴日暖,前往山脚下开垦荒地,想要多开垦几亩良田。
但在开荒掘土之时,几人在山根岩层之下,挖出一块刻满符文的青黑石碑。
几个年轻后生无知,以为是山野废弃古石,便举起农具,将整块石碑砸得粉碎。
石碑碎裂的刹那,一缕漆黑烟雾自石底之下喷涌而出,消失在空中。
几人感到怪异,后背发凉,便急忙收拾农具回家。
以为没有事,可当夜,那几名砸碑的年轻人便浑身发烫,肌肤浮出大片诡异红斑,昏睡呓语,人事不省。
这怪病来势汹汹,毫无征兆,短短几日便从几人蔓延到全村。
陈家村百余户近半村民尽数染病卧榻,村内人心惶惶。
金城官府察觉到这怪病,便立刻调兵遣将,派兵封锁了整座陈家村。
面对这种能传染的怪病,城中郎中都束手无策,只好先将染病的村民隔离开来。
彻底封死村口要道,严禁任何人出村半步,意图阻断这怪病蔓延,保全金城内外其他百姓。
“唉!”
陈伯安长叹一声,面色沉重。
“当初这怪病初起的时候,我便察觉到山水气运异变,连夜托梦示警,告知全村村民焚烧艾草,熏净屋舍。”
“但面对这怪病,效果微乎其微,只是暂缓了少许轻症,根本无法根除祸源。”
“无奈之下,我便催动土地本源地灵之力,游走于村落四方,试图驱散,但还是不行。”
看着陈家村土地公,纪风忽然想起高家庄,当年他路过高家庄时,整个庄子被魍魉围困,高家庄土地公苦苦支撑了三个月。
每一位土地公都不好干啊!
纪风问道:“没有告知金城城隍吗?”
“告知了,已用传地笺呈报给城隍大人了,应该......”
“呼~”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从金城方向吹来。
一朵厚重阴云停在陈家村上空,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三分。
在纪风等人的注视下,几道淡淡的檀烟从阴云上飘下,在他们面前汇聚成型。
为首者一身暗红神袍,冠带端正,面容威严,正是金城城隍。
身侧站着文武判官,身后还跟着几名阴差。
陈伯安一见到来人,当即大喜过望,顾不得满身疲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城隍大人,您可算来了!”
金城城隍目光扫过陈家村,面色凝重。
他几日前便收到了陈伯安的传地笺,但城中有怨鬼作祟,给耽搁了,没想到事态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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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文判翻看手中卷宗,开口道:
“此地地气紊乱,阴煞翻涌,非寻常时疫,应该是有邪祟出世。”
“嗯,知道了。”
金城城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土地公身后的纪风等人身上。
之前日夜游巡就给他上报过,有几只精怪出现在金城内,还跟着一个人到处吃喝玩乐、游山玩水。
因为他们没有惊扰、伤害凡人,所以他就没有追究。
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金城城隍看向纪风,他居然看不穿眼前此人,而且纪风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
他心中喃喃道:“何方神圣?”
见金城城隍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纪风上前一步行礼道:
“见过金城城隍,在下纪风,云游到此,恰逢此地祸乱,便过来看看。”
“这几位是和我一同云游的朋友,他们都是心地善良的精怪,并没有作过恶。”
“嗯。”
金城城隍回礼道:
“见过纪公子。”
随后说道:
“此地邪祟出世,我等先解决此祸乱。”
“好。”
听到城隍这话,土地公神色一松,城隍来了,他这口气总算能松一松了。
文判翻动卷宗,查到此地邪祟的来历,说道:
“大人,此疫鬼为赤疠!”
“属先天阳毒,千年前被一位路过的上仙刻碑镇封于山脚地脉之下。”
“应该是镇碑被砸碎,导致此疫鬼逃了出来。”
“赤疠?!”
得知此邪祟的来历,金城城隍袖袍一振,说道:
“文武判官,随我诛杀此疫鬼!”
“是,大人!”
文武判官齐声道。
金城城隍看向陈伯安:
“土地公,你前方带路。”
“是,大人。”
陈伯安当场领命,引着金城城隍和文武判官往村内走去。
“大人,这边!”
陈伯安作为陈家村土地,早就感应到这赤疠的藏身之地,但他道行不够,并未贸然前去惊扰。
桃枝枝凑到纪风身旁,小声道:
“公子,我们要跟过去看看嘛?”
“枝枝,你都多余问。”
知白笑道,人已经跟在纪风身后了。
“哈哈,走!”
“来都来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但纪风还是嘱咐道: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也不要出声,不要惊扰到城隍他们办事。”
“知道了,公子。”
桃枝枝等人点了点头。
牛渊无需多言,他本来话就不多,除非那赤疠冲到纪风面前。
随后纪风带着众人跟了过去,但只是远远的看着。
在陈伯安的带领下,一众鬼神无声无息的走过封锁村子的官兵,来到陈家村后山。
纪风等人则站在云上,往下望去。
眼前的场景与周围的景色截然不同。
山脚下这一块坡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掏空了生机。
泥土从土黄色变成了暗红色。
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全都枯萎,树干焦黑。
地面裂开了几道口子,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气体。
周围的空气都燥热了几分。
“诛邪!”
第274章 驱瘟朱砂符箓
第274章驱瘟朱砂符箓
金城城隍脚踏神道罡步,双手结镇邪法印。
朱红官袍猎猎作响,一城气运加持其身。
“锁!”
文判判官笔一点,万千法纹从笔尖倾泻而下,如雨落湖面,无声无息的没入泥土之中,封锁整片地脉。
“杀!”
武判抬手掷出九节鞭,九节鞭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刺入地下。
“嘶!”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刺耳的鬼啸。
紧接着,地面上的裂缝中涌出大量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中心缓缓凝聚出一道通体赤红,面目狰狞的身影。
似人非人,五官扭曲成一团,周身覆着暗红色的鳞片,指爪细长如钩,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便发出一阵“嗞嗞”的灼烧声。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赤疠】
【先天阳毒之精,禀地脉瘴疠而生。形如赤鬼,通体殷红,目如铜铃,口喷毒烟。其性凶戾,嗜食生灵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焦、水土腐溃,染者肌肤生红斑,高热不退,三五日即亡。】
......
被逼出来的赤疠已经和武判斗作一团。
金城城隍立于半空,一道道镇邪法印从天而降,轰到赤疠身上。
法印落下时,地面都跟着微微一颤,赤疠周身那片暗红鳞片被砸得碎屑纷飞,毒血溅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赤疠见势不妙,身形骤然散开,化作一团赤雾就往地缝里钻。
可它刚钻进半截,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文判早已锁死整片地脉,让它无路可逃。
赤疠重新聚拢身形,踉跄着退到坡地中央,喉咙里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
最后,金城城隍印落下,赤疠被压的动弹不得。
金城城隍来到赤疠面前,说道:
“赤疠!”
“你祸乱水土、染害民生。”
“现依阴司律法,将你拘禁,等瘟疫平息后,押赴东岳审判,按罪责发配苦寒阴山受刑。”
“嘶!”
赤疠还在嘶吼,但法印压得它半张脸都陷进了泥土里。
“瞎叫什么?”
“就当你答应了。”
金城城隍一挥手,将赤疠收入法袍袖之中。
随后,金城城隍转过身,看向陈伯安道:
“土地,随我净化地脉。”
“是,大人。”
金城城隍手持城隍印,陈伯安引动土地本源地灵之力,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缓缓注入那片被赤疠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坡地。
暗红色的泥土开始褪色,从铁锈红渐渐变回浅褐,又转为黄土本来的颜色。
地面上的裂缝一道一道的合拢。
但地面上的草木已经死透了,焦黑的枝干歪倒在坡地上,根部的泥土虽然恢复了本色,却再也没有一丝生机冒出来。
要恢复如初,显然还需要一段时日。
“多谢城隍大人!”
净化完地脉,陈伯安收起枣木杖,朝金城城隍深深行了一礼。
金城城隍摆了摆手:
“这才第一步。”
“还需消解陈家村百姓体内残存的疠毒。”
他从法袍袖中取出一张符箓。
云上,绾绾看着那张符箓说道:
“公子,那是驱瘟朱砂符。”
“焚烧化水服下后,可以压制体内毒炁。”
土地公双手接过符箓,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村口空场上,庙祝陈大正蹲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抱着头,十指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妻儿刚被官兵带走隔离,临走时虎子哭着喊阿爹的声音还堵在他耳朵里,怎么都散不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驱瘟朱砂符箓(第2/2页)
旁边几个同样被留下的人或蹲或坐,没有一个人说话。
忽然,一股困意毫无征兆的涌了上来,陈大连眼皮都撑不住,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梦中,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站在他面前,身穿土黄色袍子,拄着枣木杖,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你是?”
陈大揉了揉眼睛。
陈伯安笑道:
“你作为庙祝,不认识我了?”
陈大瞪大了双眼,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是土地爷?!”
他作为庙祝,日日给土地公打扫庙宇、上香供奉,那泥塑的模样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眼前这老者,和那尊泥塑一模一样。
陈伯安点了点头。
陈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道:
“求土地爷救救我的妻儿!”
“救救全村百姓!”
陈伯安俯身将他扶起:
“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你将这符箓焚烧成灰后,化成水,给村中百姓服下。”
“是,土地爷!”
“多谢......”
陈大猛地从睡梦中醒来,后背全是冷汗。
旁边的同村年轻人见他忽然坐直,皱眉道:
“陈大,你怎么了?”
“这个时辰你还睡得着?”
“快想想办法,怎么救村中百姓!”
陈大支支吾吾道:
“我......我梦到土地爷了!”
“土地爷?”
“你当庙祝当傻了吧!”
“你才傻......”
陈大下意识握紧拳头,突然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朱砂符箓。
他紧紧的盯着那符箓,和梦中土地爷交给他的一模一样。
这时,他脑海中浮起土地爷对话说的话:
“将这符箓焚烧成灰后,化成水,给村中百姓服下......”
陈大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
“有救了!”
“我们村子有救了!”
“你是不是也染病了,脑子烧糊涂了?”
陈大没有理会那人的话,拔腿就往村口跑。
他跑到井边,抖着手打下满满一桶水,又跑回家中翻出火镰,抖着手敲了好几下才打着火。
他将符箓凑近火苗,符纸遇火即燃,灰烬落入桶中,瞬间化入水中。
“娘子,虎子,你们有救了。”
陈大提起那桶水,踉踉跄跄地往隔离区跑去。
隔离区外,金城名医华大夫正对着隔离区的方向摇头叹息。
他须发皆白,行医四十余年,是金城最有名的大夫,这些年经他手救回来的病人不计其数,可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怪病,他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到对症之方。
“华大夫,这病真的没法医治?”
领兵的将领低声问道。
华大夫摇了摇头:
“这病老夫曾在古籍上见过,那时也是采用隔离之法。”
“病症轻的或许能熬过去,重的......”
“让开!”
“让开!”
“让我进去!”
忽然,远处传来喊叫声。
将领和华大夫转头看去,只见陈大提着一只木桶,正被几名兵卒拦在外围,他小心翼翼的,深怕推搡中打翻了桶里的水。
他朝将领和华大夫喊道:
“我这水能救他们!”
第275章 天降甘霖
第275章天降甘霖
“让他过来!”
将领挥了挥手,几名官兵侧身让开一条路。
陈大提着木桶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
“大人。”
将领看向他手里的木桶,说道:
“你刚刚说这水能救他们?”
“嗯嗯。”
陈大重重的点了点头。
华大夫站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桶里那桶水,又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村民,笑道:
“小伙子,你可知这是何等凶险的疫病?”
陈大摇了摇头:“不知道。”
华大夫说道:
“老夫行医四十余年,翻遍医书也未曾寻得对症之法。”
“你区区一桶水,就能治?”
陈大急忙道:
“我......我这可不是普通的水。”
“是......是土地爷给的符水!”
“哈哈哈,土地爷!”
“后生,你莫非在说笑?”
“我......我才没有。”
“我看你就是......”
“啊!”
“好热!”
突然,远处隔离区那边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声。
一个村民满身红斑,迷迷糊糊中发出一阵呓语,还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听到村里人的喊叫,陈大愈发着急了,转身看向将领:
“大人!”
将领看了看远处那些面色赤红,高烧昏迷不醒的村民,又看了看陈大手中那桶水。
沉默了片刻,随后挥了挥手道:
“罢了罢了,你且去试一试。”
“是,大人。”
“多谢大人。”
陈大提着桶就往里边跑去。
华大夫看向将领:
“大人,你......”
将领看了他一眼,说道:
“嗯?”
“莫非华大夫还有其他法子?”
“我......”
华大夫一时语塞,他的确再没有法子。
将领望着陈大蹲在患病的村民之间,一碗一碗的从桶里往外舀水给患病的村民,喃喃道: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呢?”
另一边,陈大已经将桶里的符水分发给村民。
他端着碗走到最里边,扶起靠在草席上的女子和孩童,声音发颤道:
“虎子,孩他娘。”
“来,喝下这土地爷给的符水,就没事了。”
他扶着他妻子和孩子的背,将符水灌入他们口中。
那符水入口后,便顺着喉咙而下。
不久,喝了符水后,患病的村民们面色就有了好转。
“好了!”
“我好了!”
那些初染疫气的村民,在喝下符水后,高烧逐渐退去,紧绷的面色逐渐舒展,就连胸口的淤闷之感也一扫而空。
纷纷站起来,脸上带着兴奋。
“真的有效果。”
华大夫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嘴里还喃喃道:“他说的土地爷,莫非是真的?”
“孩他爹!”
“爹爹!”
陈大的妻儿喝下符水后,也已好转,陈大将妻儿紧紧的抱在怀中。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咧嘴笑道:
“这次多亏了土地爷!”
“等这事过去了,俺一定勤勤恳恳的给土地爷打扫庙宇、上香。”
远处一棵老槐树下,金城城隍负手而立,土地公拄着拐杖站在他身旁,文武判官和几名阴差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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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随后转过身,朝金城城隍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
“多谢大人除去那赤疠,又赐下此神符。”
“此番恩德,小神替陈家村百余户百姓谢过大人了。”
金城城隍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扶起土地公,说道:
“我们守护一方,本就是分内之事。”
“疫鬼虽除,但地脉仍需时日恢复,你后面还要多费些心思。”
“是,大人!”
“小神定当竭尽全力。”
云上,知白趴在云端,看到沾染了疫气的村民有所好转,开心道:
“公子!公子!”
“他们好了!”
“嗯。”
纪风看着下方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
忽然,一位村民喊道:
“老头子,你怎么了?”
众人望去,刚刚醒来的一位老人家,突然栽倒在地。
“孙儿,你醒醒。”
“孩他娘!”
随后又是几位村民,接二连三的晕倒在地。
刚刚松了口气的村民们顿时又陷入了慌乱。
“公子,这是怎么了?”
知白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转头看向纪风。
纪风摇了摇头,看向绾绾道:
“绾绾,你可知其中缘由?”
绾绾望向下方的乱象,说道:
“公子,赤疠乃先天阳毒。”
“那些晕倒的村民染疫良久、毒入脏腑,仅仅靠驱瘟符是无法彻底医治的。”
“啊!”
“那怎么办?”
知白瞪大了双眼,急声道:
“绾绾,那我的须子能救他们吗?”
“可以。”
绾绾点了点头,但忽然笑道:
“下方那么多村民,知白,你就不怕给你拔秃了?”
“嘿嘿。”
知白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笑容纯粹,没有半分犹豫:
“没事,还会长的。”
说着,知白就要去拔自己的须子。
“等等!”
忽然,纪风喊道。
知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纪风道:
“公子,怎么了?”
纪风看向绾绾道:
“绾绾,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比如枯木逢春、泽国化生,还有......天降甘霖?”
这些都是他会的法术神通,天降甘霖是刚刚记录赤疠时获得的。
纪风其实最看好天降甘露,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将自己会的法术神通都给绾绾说了一遍。
绾绾笑道:
“当然可以,枯木逢春乃木德滋养之道,能使衰败的生机重新勃发,能修补被毒炁腐蚀的脏腑肌理。”
“但治标却难清理四散在地脉、人体内游走的阳毒余炁。”
“而且木能生火,短时间内反而会助长阳毒燥烈之性,绝非上策。”
“其次是泽国化生。”
“此术铺开万顷静水结界,以厚重水汽笼罩整片村落,压制空气中漂浮游离的疠毒浊气,适合大范围隔绝疫气扩散。”
“但此法只能困毒、敛毒,无法渗透血肉骨髓,消解扎根深处的先天阳毒。”
“结界散去之后,脏腑淤积的毒炁依旧会再度爆发,只能当作辅助手段,不能根治眼下危局。”
“公子这些法术神通中,面对阳毒,最好的则为天降甘霖。”
第276章 五泉山,仙翁?
第276章五泉山,仙翁?
“天降甘霖属先天清润真水道法,水火相克,专化地脉滋生的先天阳毒。”
“甘霖细雨温润绵长,不似雷法烈火那般刚烈,不会激化体内的阳毒燥毒。”
“细雨落地可渗入泥土净化地脉,落在人身上能顺着经脉游走于五脏六腑,逐层消融阳毒浊炁,轻症重症皆可兼顾。”
“而且一次性覆盖全村,可比知白一根须子一根须子的去救,省事多了。”
“那就好。”
听到这里,纪风放下心来。
一旁桃枝枝看向知白打趣道:
“要不还是知白你去,等会回来真变成光秃秃的萝卜了。”
“哈哈哈。”
知白气鼓鼓的道:
“去了去,变成萝卜也是根好萝卜!”
“别闹了,我们下去。”
纪风打断了打闹的知白和桃枝枝。
“好的,公子。”
纪风发话,二人立马乖巧的跟在纪风身后。
这里是金城城隍和陈伯安管辖的地界,自有神道规矩,贸然在此地降下大范围的甘霖,恐惊扰阴阳秩序。
所以纪风施展神通救人,还需上前与金城城隍和土地公知会一声,征得同意才行。
纪风施展障眼法,遮掩几人身形,随后朝金城城隍等人所在的大槐树下落去。
树下,金城城隍和陈伯安面色凝重,两位鬼神正交谈着对策。
“城隍大人,这可怎么办?”
“这赤疠先天阳毒,没想到这么厉害,连驱瘟朱砂符都没用。”
这时,城隍身后文判上前一步道:
“大人,要不去五泉山,到仙翁处求神水一份?”
金城城隍沉思片刻后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
“五泉山?仙翁?”
纪风刚落下,便听到金城城隍他们谈论这个。
纪风等人落地,自然也惊动了金城城隍等人。
他们的目光望了过来,看到是纪风等人,金城城隍说道:
“纪公子,你们前来......”
纪风拱手道:
“我等刚刚在云端观望许久,见符水只能暂缓轻症,重症百姓接连晕厥,心中不忍。”
“所以特意落地,前来与城隍、土地公商议,愿出手相助,化解村中百姓体内淤积的先天阳毒。”
话音一出,陈伯安猛的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手中枣木拐杖险些脱手,连忙往前踏出一步,恳切追问道:
“上仙此话当真?”
金城城隍闻言,面色也是一凝。
他执掌金城阴司数百年,见过无数修士、散仙,但能化解先天阳毒的神通,绝非寻常道法。
他看向纪风,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片刻。
他发现纪风周身不染尘埃,气息和煦如春风拂水。
分明深不可测,却无半分咄咄逼人之态。
他心中那点疑虑不知不觉便淡了下去。
纪风点了点头,说道:
“我会一神通,可天降甘霖,专克燥烈阳毒。”
“可覆盖整座村落,逐层消融百姓脏腑深处的疠毒余炁,顺带净化村内被污染的水土地脉,不会伤及此地阴阳秩序,还请二位放心。”
看着纪风从容笃定、温润平和的模样,金城城隍彻底放下戒心,朝纪风拱手道:
“多谢纪公子心怀苍生,愿意出手搭救全村百姓,我们在此先谢过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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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公子施展神通,我等在此护法,绝不让外界惊扰到公子。”
“嗯。”
随后在金城城隍等人的护法下,纪风施展神通天降甘霖。
陈家村上空,飘来一朵朵云絮。
没有乌云密布、没有狂风暴雨,没有惊雷闪电,天空一片平和温润之相。
云絮中流转着清润似水的灵光,与江神、水神施展的呼风唤雨截然不同。
“天降甘霖,涤浊化瘟,坎水真炁,润化苍生!”
纪风口中道音缓缓响彻天地。
话音刚落,头顶云絮之中便落下细密轻柔的雨丝。
这雨丝没有凡间雨水那般寒凉刺骨,而是裹着淡淡的莹白光晕。
落在肌肤上,只觉得一股温润清凉之感,顺着毛孔钻进体内,燥热瞬间消散大半。
甘霖漫天洒落,覆盖陈家村每一处。
落到之前赤疠藏身的后山,那块土地重新透出温润土色,枯木发芽,小草重新钻出地面,恢复了生机。
落到刚刚倒地晕厥的村民身上,莹润的雨丝顺着脸颊、脖颈渗入衣料,缓缓游走于五脏六腑。
村民们原本赤红的肌肤等症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退去,最后从口鼻处钻出一股赤色的烟,在接触到雨丝的刹那,便消散在空中。
片刻功夫后,刚才接连栽倒,气息微弱的村民陆续睁开眼睛。
白发老者撑着草席慢慢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不烫了......真的不烫了!”
一旁昏迷多时的孩童睁开双眼,扑进守在身旁母亲怀里,声音清亮:
“娘,我身上不难受了!”
村民看这绵绵细雨,喊道:
“天降神雨啊!”
“天降神雨啊!”
村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华大夫看着天降甘霖,喃喃道:
“难道真的有神?”
“还是土地爷干的?”
陈伯安:“阿嚏!谁念叨我?”
随后看向纪风,喃喃道:
“这上仙真厉害啊!”
漫天甘霖持续了半柱香,直至所有人面色恢复正常,地脉阳毒彻底涤荡干净。
纪风这才收回神通,头顶云层缓缓散开,雨丝随之停歇。
金城城隍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文武判官、阴差、陈伯安紧随其后齐齐弯腰。
“多谢纪上仙出手相助,施展甘霖神通救全村百姓性命。”
“若无上仙出手,陈家村百余口人难逃死劫,此份济世大恩,金城城隍司永记于心。”
陈伯安也道:“多谢上仙出手!”
纪风急忙扶起二人,道:
“两位神明快快请起,纪某不过刚好路过,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怀。”
金城城隍等人起身后,望向陈家村,赤疠引起的祸乱已经平息。
金城而来的官兵虽然疑惑,但还是要隔离这些患病的村民一段时间,等观察没事后,才能放他们离开。
华大夫不知何时,凑到了陈大身边,问询着什么。
“真的是土地爷交给你的符水?”
“嗯。”
但不一会,陈大摇了摇头,他忽然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好多细节都忘了。
大槐树下,纪风回过头,看向金城城隍和土地公说道:
“刚才二位谈论,提及五泉山和仙翁,不知是......”
第277章 到达五泉山
第277章到达五泉山
金城城隍闻言,转身向纪风说道:
“纪公子,五泉山乃我金城辖境内的一座神山。”
“相传是一位将军西征时,途经金城,在此驻兵。”
“当时正值酷暑,士兵们口渴难耐,找不到水源。”
“那位将军情急之下,便用马鞭连击山体五下,鞭响之处竟瞬间涌出五眼泉水,解救了全军。”
“故称‘五泉山’,至今五泉水终年不竭。”
“五泉山上住着一位仙翁,是位隐世修行的老神仙。”
一旁的土地公陈伯安接过话茬,拄着枣木杖说道:
“这位仙翁常年居住于五泉山巅,采药炼丹,不问俗世。”
“但每逢金城有大疫大灾,他便会下山施药救人。”
“此番赤疠之祸,我与城隍大人本想着若是驱瘟符水压不住,便去五泉山求仙翁赐下神水。”
金城城隍微微颔首:
“五泉山仙翁虽不在天庭敕封之列,却也是得道高人,我作为金城城隍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此番赤疠来得凶险,若非纪公子出手,我等可能就要亲自登山叩门了。”
纪风听完,对那位隐世仙翁生出几分好奇,说道:
“金城有此高人隐居,倒是难得。”
“不知那五泉山在何处?”
金城城隍指向南方,说道:
“出金城往南走大约几里,便就是了。”
纪风望了一眼金城南方的群山,转头看向金城城隍和陈伯安:
“二位,眼下陈家村疫病已解,后续地脉恢复有劳城隍大人和土地公操持,我等便不在此久留了。”
金城城隍拱手道:
“纪公子大恩,金城城隍司必铭记于心。”
陈伯安也深深行了一礼,说道:
“上仙此去前路漫漫,山野迢遥。”
“但五泉山灵脉清幽,无凶煞阻路、无瘴气扰行,上仙尽管放心前往。”
“他日若重临金城,务必再来陈家村驻足歇脚,老朽定扫榻焚香,恭候仙驾!”
纪风微微颔首,抬手扶起二神:
“二位镇守一方水土,恪尽职守、护佑苍生,已是功德无量。”
“我等云游四方,见苦即渡、逢难便帮,不过顺势而为、随心而行。”
“无需挂怀,更不必言谢。”
他目光扫过远处陈家村,村民都已醒来,跪在地上感谢天降甘霖,耳边传来村民们渡过疫病后的欢声笑语。
纪风回过头,再度拱手道:
“城隍、土地公,后会有期。”
金城城隍和土地公回礼道:
“上仙慢行,前路顺遂!”
在金城城隍与土地公的相送下,纪风带着知白、牛渊等人,出了陈家村,朝金城正南而去。
金城城隍看着纪风的背影喃喃道:
“随手天降甘霖,不知是哪位仙神下凡。”
随后他看向陈伯安说道:
“土地,既然疫病已除,那我等便也返回金城了。”
“城隍大人慢走。”
在陈伯安的行礼下,金城城隍和文武判官等阴差,化作一缕檀香,消失在原地。
......
“公子,五泉山上真的有五座泉吗?”
前往五泉山的路上,知白和桃枝枝两人步履轻快,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眼中满是好奇,不时回过头来朝纪风问道。
“不知道。”
纪风摇了摇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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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们过去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就是。”
纪风肩头的绾绾附和道。
牛渊跟在纪风身后,步子沉稳,目光却也在打量着周围。
五泉山所在的山脉连绵起伏。
丹霞为骨、苍松为衣,峰峦蜿蜒如龙盘虎踞,层林叠翠铺展千里。
既有雄奇,又有清灵。
一路上,山道不险不陡,青石铺就的古道蜿蜒曲折,顺着山势缓缓攀升。
经过千百年的风雨打磨,石阶温润光滑,透着岁月沉积的厚重气息。
古道两侧,尽是金城当地特有的耐旱草木,苍松虬劲、翠柏挺拔、青蔓攀石,放眼望去,满目苍翠欲滴。
山中轻风穿林而过,风里裹着草木清香、山泉湿润,远离了人间烟火的喧嚣。
呼吸之间,便觉五脏澄澈、灵台清明,连周身道韵都随之舒展,洗去了人心中的浮躁。
纪风等人从来不着急赶路,他们时而驻足凝视崖间虬松、石上青蔓。
时而垂眸聆听溪涧流泉、山林清音。
时而抬眼远眺云海翻涌、群山连绵。
路途的风景也很美。
......
“哗啦啦~”
似乎快到泉眼了,周围的溪涧越来越密。
溪流声不绝于耳,山间小潭错落林间。
“枝枝,你看。”
忽然,知白拉住身旁的桃枝枝,小声道。
纪风等人望了过去。
几只山间野兔、野鹿正站在一条溪水边,低头喝着山泉。
忽然它们耳朵微动,似乎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看来。
它们眼眸通透灵动,带着山野间生灵独有的灵性,不一会又低下头继续喝着泉水。
纪风等人一路走来,山中生灵安然,山水清宁。
知白说道:
“公子,这里真的像天上的仙山一样。”
“万物都好温柔,小动物一点都不怕我们。”
“住在这里,日日静心悟道,一定半点烦恼都没有。”
纪风看着眼前的五泉山,笑道:
“人间从不缺仙山福地,缺的是静心悟道之人。”
“山无善恶,地无正邪,水无清浊,一切心境所化。”
“心若清净,凡尘皆是道场。”
“心若浮躁,仙山亦是牢笼。”
“此地灵气清和,只是助道之资,真正的大道,终究在人心。”
自从领悟水之大道后,纪风心境愈发通透澄明。
“噢噢。”
知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真的记在心里。
纪风等人继续往前走,并没有惊扰到山中生灵。
“公子,我们到了。”
绾绾忽然指着前方说道。
纪风望去,只见前方几道泉眼高低错落排布。
“一、二、三、四、五。”
知白指着泉水数道。
“公子公子,真的是五个泉眼哎!”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过去,落到知白和桃枝枝旁边,说道:
“知白,那你知道它们都叫什么名字吗?”
“啊?它们还有名字?”
知白惊讶道。
绾绾笑道:“当然了。”
一旁的桃枝枝问道:
“绾绾,那它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第278章 甘露仙翁
第278章甘露仙翁
绾绾指着远处山上最高的那处泉眼说道:
“那个叫甘露泉,泉水清冽甘甜,甜得像天上的甘露一样,因此而得名。”
“甜的?”
听到甘露泉甜得像天上的甘露一样,知白眼前一亮。
“知白,别打岔,听绾绾讲完。”
“噢,好!”
绾绾继续道:
“那边半月形的为掬月泉。”
“掬月泉泉水澄澈透亮,夜承星月华光,倒映星月、揽尽夜空,有着‘掬水月在手’的诗意,那里也是文人墨客最爱驻足的地方。”
“绾绾,那个呢?”
知白指着最下方的泉眼问道。
“那个叫摸子泉。”
“摸子泉?什么意思?”
绾绾笑道:
“就是在这里摸到石头能生男孩,摸到瓦片能生女孩。”
“啊?这么神奇?”
“那如果我摸呢?”
桃枝枝笑道:
“生一堆人参籽呗!”
“啊!”
知白将手缩了回来:
“那我不摸了。”
“哈哈哈!”
桃枝枝抱着肚子笑道。
“绾绾,还有两处泉眼呢?”
纪风带着牛渊走了过来。
“公子,最西侧的为惠泉,泉水自带宽厚厚德之韵,能中和暴戾煞气、平复燥烈心火、滋养平和道心。”
“最北侧为蒙泉,有着启蒙悟道、归本守心之韵,能助修士洗去修行浮华、破除大道迷障,返璞归真。”
“这五泉同源同根,但各秉一气、各藏一道。”
纪风站在原地放眼望去,五泉流水交织环绕,在山腹汇成一汪清潭,潭水澄澈。
随后下山,蜿蜒流淌,滋养整座山脉、金城方圆百里水土,万年不息。
泉眼四周,古木参天,虬枝盘曲,千年青松、万年翠柏林立环绕,绿荫蔽日,清幽静谧。
青石古径绕泉而建,蜿蜒穿梭林间,石上生苔,草木含露。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五泉山】
【金城名山,丹霞为骨,苍松为衣。山有五泉,曰甘露、掬月、摸子、惠泉、蒙泉,同源同根而各秉一炁。甘露甘冽如天降琼浆,掬月澄澈揽尽星河,摸子灵验可卜子嗣,惠泉宽厚能平暴戾,蒙泉清寂可启愚蒙。五泉汇流成溪,滋养方圆百里,万载不竭。山中灵气沛然,松柏环抱,乃陇右清修之灵境。】
【获宝物:五泉甘露瓶】
......
知白早已迫不及待,快步跑到甘露泉边,蹲下身小心翼翼掬起一捧泉水。
“让我尝尝,是不是真的那么甘甜。”
“啊!好喝!”
“公子,你们快尝尝。”
知白喝了一口后,朝纪风等人喊道。
纪风来到甘露泉边,捧起一捧泉水。
甘露泉泉水入手温润清凉,澄澈纯净,喝入嘴中,带着丝丝甘甜,还有一丝灵韵流转全身,消除病痛,祛除疲惫。
“见过几位贵客!”
就在纪风等人品泉之时,一道飘渺空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风起身望去,一名老者缓步而来。
他须发皆白,容颜苍古恬淡,眉眼含笑,一身素白无纹长袍朴素干净。
手中拄着一根通透碧玉灵杖,杖身莹润澄澈,通体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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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气息平和到了极致,立于泉边,不似外来者,反倒像是五泉山千万年山川灵气凝聚而生,是此地山水的一部分,自带仙家风骨。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又翻过一页。
【甘露仙翁】
【五泉山隐世仙修,采药炼丹,不问俗世。每逢金城有大疫大灾,便下山施药救人,不图香火,不索酬报。其性温和恬淡,善辨百草,精研金石药石之道,以五泉之水调和药性,能化解先天阳毒、涤荡疫疠浊炁。虽不在天庭敕封之列,然其功德深厚,为一方百姓所敬仰。】
【获妙法:炼丹术】
纪风朝老者拱手道:“见过仙翁。”
知白在纪风身后打量着甘露仙翁,嘴里喃喃道:
“他就是城隍和土地公口中的仙翁啊!”
甘露仙翁朝纪风等人回礼。
纪风道:
“在下纪风,携同道好友,游历山河,慕名寻访五泉灵泉胜迹,叨扰到仙翁,实属抱歉。”
甘露仙翁笑道:
“灵山无门禁,大道迎闲人。”
“但凡心怀正道、身具清炁者,皆可入山悟道、临泉静心。”
“诸位道心纯粹、身无浊气,能临此地,亦是山川缘法。”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登山劳顿,既入五泉山,便随老夫到小屋小憩,品灵泉活水、论山川大道,可否?”
纪风闻言,说道:
“既然仙翁邀请,那便去一趟,叨扰了。”
仙翁依旧面带微笑,侧身抬手,做出迎客之姿。
“请!”
“请!”
纪风等人跟随甘露仙翁来到一处山林间。
周围古木参天,树荫覆压山野,放眼望去,整片山林清寂幽深,不见半分屋舍轮廓、道场痕迹。
甘露仙翁伸手一点。
忽然,眼前出现道道涟漪。
那涟漪在虚空中漾开,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涟漪散去后,眼前景物已然不同。
甘露仙翁对着那涟漪伸手一引:
“公子,请。”
纪风迈步踏入那涟漪之中。
知白、桃枝枝和牛渊跟了上去。
一步之隔,天地迥异。
涟漪外是幽深莽林、无边山野。
涟漪内却是一方独属于仙翁的清修小境。
结界背后,并非恢弘仙府、琼楼玉宇,只有一座简陋的小木屋,静静坐落于山野腹地,泉涧旁边。
院落外围了一圈栅栏。
院内木架上晾晒着各色草药。
有深绿的灵叶、褐黄的草根、莹白的花萼......都是五泉山中所独有的灵草灵花。
经山风日光自然晾晒,褪去生水浊气,留存纯粹药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特有的苦涩清香。
甘露仙翁说道:
“老夫独居山野清修,素来不喜繁丽华屋、奢靡陈设。”
“居所简陋粗朴,各位贵客远道而来,切莫见外。”
“这边请!”
纪风等人跟着甘露仙翁走进院中,在院中石桌旁落座。
仙翁抬手轻挥,甘露泉眼处,一缕泉水凌空而起,凝成数道水线,落入石桌上的素白瓷盏之中。
泉水入盏,自带淡淡灵光,不沸自温。
“诸位贵客,尝尝这山中甘泉煮的茶!”
第279章 少年阿泉
第279章少年阿泉
“多谢。”
纪风端起茶,抿了一口。
用甘露泉煮的茶入口甘冽清甜,没有半点世俗的苦涩。
他放下茶碗,说道:
“好茶。”
甘露仙翁笑了笑,抬手用碧玉灵杖指了指远处的泉眼:
“五泉山的这几眼泉水,承千万年地脉精华,纳日月华光。”
“涤浊、清心、安神、润道,可平修行燥火,可消脏腑淤毒,可稳浮动炁机,可明迷惘道心。”
知白听到这么多好处,急忙端起茶碗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茶水入喉,他忽然眼前一亮,捧着茶碗说:
“真的哎!”
“这茶甜甜的,喝下去心里安安稳稳的,连一丝杂念都没有了。”
桃枝枝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笑着看向知白:
“知白,你心里能有什么杂念?”
知白端着茶碗,小声嘀咕:
“谁说没有。”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
仙翁又将茶给几人续上,笑道:
“小友所言杂念,于凡人、修士而言,皆是常态。”
知白抬起头,惊喜道:“真的吗?”
甘露仙翁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凡人有贪嗔痴念,修士有道法执念、长生妄念、成仙执念。”
“杂念丛生,方有心绪躁动、道心浮动、修行阻滞,这些都是正常的。”
知白问道:
“那仙翁爷爷,是不是心中没有了杂念,就能修成大道,长生不老了呀?”
仙翁笑着摇摇头:
“非也。”
“无杂念,只可得静心,不可得大道。”
他指向从院外潺潺流过的溪水:
“你们看这山间流水,流淌千年,昼夜不息,无思无念,无贪无求,无半分杂念。”
“可得大道?”
桃枝枝看向溪水,说道:
“这溪水都没有开启灵智,没有成精,怎么可能修道,得道?”
仙翁点了点头:
“流水无心,故而无扰,可守万年清净。”
“可流水无心亦无情,只能顺地势流淌,被动泽世,有时也会引起洪涝灾害。”
“天下草木山石、清风流云、星辰日月,皆无杂念,皆守本心。”
“可它们只能循天地规则运转,不能悟道,不能行道,不能得道。”
“故而,无念不等于道,静心不等于得道。”
知白追问道:
“仙翁爷爷,那怎样才能修成大道?”
纪风端坐在石桌对面,喝着茶,目光也望了过来,想听听仙翁对于修道的领悟。
小院内一时寂静,唯有清风拂过、流水潺潺的声音。
甘露仙翁望着眼前几人,面目和煦,缓缓说道:
“既然诸位贵客想听,那老朽便讲一讲自己的见解。”
“天下修士,千万法门,万般道途,皆可修成大道。”
“有人以剑入道,淬剑意,斩虚妄,以杀伐定本心。”
“有人以法入道,演天机,御玄奥,以术法通天心。”
“有人以静入道,居空山,守清宁,以打坐固元神。”
“有人以情入道,念亲友,系众生,以牵绊证真心。”
......
知白又追问道:
“那仙翁爷爷,你修的是什么道?”
“既然不用清空杂念,那要怎么修炼、怎么变强、怎样长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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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谈法理,终究空洞枯燥。”
甘露仙翁轻敲手中的碧玉灵杖:
“还请诸位一观。”
“咚!”
碧玉灵杖落下,石桌前半空中出现一道光幕。
光幕中映出一位少年,看周围环境是金城附近的一处村落。
甘露仙翁说道:
“此少年名唤阿泉。”
“今日便以他一世的起落,看他如何向内求心,以身行道,以凡证道。”
“甚好。”
纪风点了点头:
“观一人一生,悟一世真道,胜过闭门百载空谈。”
“好耶!”
“谢谢仙翁爷爷,这下我也能看懂了。”
知白激动道。
甘露仙翁面带微笑,众人朝光幕看去。
光幕中的金城,不像现在这般天下太平。
那时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山野荒芜,年年风雨失调,疾病频发。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身形单薄,是金城附近村落中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他爹常年进山采石,积劳成疾,肺腑淤结,每到秋冬寒季便彻夜难眠、卧榻呻吟。
他娘体弱,早年受寒伤了根本,无法劳作,只能守着破屋缝补浆洗。
少年家中时常无银无粮。
这般身世,注定他从懂事起,便从未有过片刻的心空无念。
光幕中画面流转。
天还未亮,山间寒霜深重。
少年便披着破旧衣衫,背着竹篓进山采药。
山路湿滑,野草丛生,山中深处常有野兽、精怪出没。
他走在幽暗的山林间,心中第一念便是怕。
怕山路凶险,怕野兽突袭,怕寒霜侵体,怕自己一去不归。
可心中害怕,少年的脚步从未停下。
他心中第二念,是忧。
担忧家中无粮充饥,担忧他爹疾病加重,担忧他娘寒夜无衣,担忧他这一天没有任何收获。
山中风寒刺骨,少年冻得耳朵、脸颊、手指通红发僵,握着药锄的手微微发颤。
他心中又生怨恨。
怨世道不公,怨为何有人生来锦衣玉食,怨自己生来贫贱、全家困苦、步步维艰。
紧随怨念而来的,是羡慕。
羡慕村中富足人家三餐温饱,羡慕邻里孩童无忧无虑,羡慕神仙逍遥自在、不受世间疾苦。
......
万千杂念,将一颗少年的内心填得满满当当。
光幕外,知白看得怔怔出神,小声开口道:
“公子,这少年他心里一定很乱。”
“要是仙门看到他,一定不要他。”
甘露仙翁听到知白这话,看向纪风道:
“纪公子,你观此子心性,以为如何?”
“是无道,还是可塑?”
纪风看着光幕中的少年,说道:
“杂念不是道障,执念才是。”
“他害怕,是惜命。”
“他忧亲,是存孝。”
“他怨疾苦,是懂人间寒凉。”
“他羡安稳,是有生之盼。”
“这些杂念,皆是凡人之心、生民之性。”
“山石无念,故万年不动,草木无思,故岁岁枯荣。”
“唯有凡人,因杂念而心生奋进,因牵挂而心生坚守,因疾苦而心生悲悯。”
“空静易得,真心难求。”
“此子杂念满身,恰恰是最鲜活、最可证道的心性。”
第280章 甘露仙翁的道
第280章甘露仙翁的道
甘露仙翁闻言,欣然颔首,说道:
“公子所言,正是老朽心中所想。”
“世人皆道修行当斩七情、断六欲、空五蕴,却不知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有怕、有忧、有怨、有羡......”
“斩断了这些,便也斩断了与众生同悲同苦的根基。”
“一个无情无欲的修士,能渡谁?能救谁?能懂谁的疾苦?”
“没了这些,又和山石有何区别?”
......
光幕中的场景继续流转。
少年阿泉日日入山挖药,换粮,换碎银,换汤药,和父亲共同支撑着一家。
但他心中的杂念从未消减,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那年,金城大旱。
百日无雨,山川干裂,草木枯黄。
田土龟裂,颗粒无收,乡野之间饥寒遍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凶猛的瘟疫。
疫病随地脉而生,悄然弥漫整个村落。
起初只是几户人家发热咳喘,不过半月便蔓延全村。
村中百姓纷纷染疾,高热不退,身生斑疹,咳喘呕浊,卧床不起。
村落偏远,无大夫上门,无良药可求。
村中常常有哭声传出,夜夜有孩童、老人染病离世。
村落中死气沉沉,人心惶惶。
少年亲眼看着邻里老人染病不起,看着朝夕相伴的伙伴高热离世,看着村中妇人哭喊连天。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杂念尽数翻涌,轰然爆发。
他怕自己染疫身死,怕父母难逃灾厄,怕全村尽数覆灭。
他痛众生疾苦,恨疫病无情,叹人力渺小,悲天道寒凉。
恐惧、悲痛、无力、愤怒、悲悯、惶恐。
百念丛生,万般煎熬。
换作寻常修士,见到人间这般苦楚、心绪这般纷乱,第一选择便是避开。
躲入深山,关起心境,斩断牵挂,不闻不问,只求自身清净安稳。
可少年阿泉,于万般杂念煎熬之中,生出了一生道心。
他想学医术!
他想救人!
既然没有仙法神通,便向内求,修凡人之术,渡世间疾恶。
山中百草万千,良毒混杂,无名无辨,无书可查。
乡野药理闭塞,无师可拜,无诀可学。
他便以身为器,以身试药。
白日入山,逐草辨性,观花叶,辨根茎,察寒暑。
夜里归家,咀嚼百草,亲验药性,体感寒热,分辨毒补。
入口苦涩,腹内绞痛,毒草伤身,数次晕厥,几度濒死。
每一次中毒剧痛,每一次生死一线,心底畏难、怕死、退缩、放弃的杂念便疯狂滋生。
“一介凡人,何苦拿命去搏、以身试药?”
“管好自家父母、苟活一世便够,何苦费心费力去救陌路旁人?”
无数次,他想停下,想放弃,想认命,想随波逐流。
可每一次退缩,杂念升起,另一重更坚定的心念便稳稳压住纷乱。
“我若畏苦,众生更苦。”
“我若怕死,无人敢活。”
“我若不学,无人能救。”
不斩杂念,不灭心绪,不空本心。
少年只以正念压邪思,以坚守镇浮躁,以悲悯渡私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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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少年最初的道心。
光幕外,众人看着画面中的少年以身试药,屡屡濒死,表情不一。
知白不敢看,却又想看少年后边怎么样了,用两只手堵着眼睛,中间留了条缝。
纪风看着光幕中那个在药草间翻滚的少年,沉默了片刻,说道:
“凡人修道,无仙根仙门可依,无师门传承可恃,唯一颗人心,一身血肉。”
“他不修神通,却修出了比神通更珍贵的东西。”
甘露仙翁始终面带微笑,听纪风说完,微微点了点头。
......
光幕中,岁月流转,寒暑更迭。
少年日日进山,夜夜尝药。
一年,两年,三年......
渐渐的,他的医术有了精进。
但他依旧杂念满身,见疾苦依旧悲,见生死依旧痛,见灾厄依旧忧,见凶险依旧怕。
可他早已不再被杂念困住。
怕险,依旧踏遍疫区深山。
忧苦,依旧日日奔走渡人。
悲亡,依旧日夜苦心钻研。
数年岁月,少年从懵懂孩童长成了清俊沉稳的青年。
他没有半点法力神通,可他精通医术。
此后几十年,金城周围村落,但凡有疫病,百姓疾苦,他都无偿行医,施药救人。
他不收半分钱财,不求半分回报。
少年一生未踏入仙门,未拜入名师,未修仙道神通。
他自始至终,都是满身杂念,心怀牵挂,共情疾苦,负重而行的一介凡人。
他没有斩断人心,反而圆满了人心。
他没有消灭杂念,反而度化了杂念。
他没有逃避凡尘,反而以身渡尽凡尘疾苦。
岁月终老,凡人寿数将尽。
光幕中画面走到终点。
少年成了垂暮老者,须发花白,身形苍老,站在五泉山巅,望着脚下安稳山河、安生万民,眼底无憾,无贪,无求,无妄。
他一生有惧,有忧,有私,有念,有苦,有累。
却一生守善,一生行善,一生渡人。
临终之际,他身边没有神通异象,天上没有霞光漫天,也没有天地轰鸣。
唯有五泉山万千地脉灵气,百里山河生机,数万百姓感念功德,尽数汇聚于少年身体。
少年以人心得道,以善行得道,以杂念炼心得道,以凡尘渡苦得道。
凡人躯壳,褪去凡胎。
但他没有飞升仙界,而是化作山林清灵、泉韵道身,永驻五泉灵山,守一方水土,护一方苍生。
光幕画面定格在老者安然含笑的眼眸之中。
知白转过头,支支吾吾地道:
“仙翁爷爷,刚刚那个少年......”
“是你啊!”
甘露仙翁面带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朽年少时,和世人一般,杂念丛生、心绪纷乱。”
“我也曾怕苦、怕死、怕灾、怕别离。”
“也曾羡安稳、怨清贫、生退缩、起妄念。”
“我做的唯一一件事。”
“便是,念起而能辨,念生而能制,念存而能正,杂念万千,终不为念所困。”
“这便是我的道!”
第281章 仙道会
第281章仙道会
半空中的光幕缓缓消散。
甘露仙翁凡尘中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斗法,也没有独一无二的机缘奇遇。
只有一介普通乡村少年,满心杂念、满身疾苦,以凡人之躯对抗天灾疾病,以凡人之心救治万民,最后终成大道。
可这恰恰却是最朴素、最真实的凡间修行,比任何玄妙妙法、通天神通,更能震颤人心、洗礼道心。
院中众人坐在石凳上,静静沉心领悟。
观甘露仙翁凡尘一生,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感悟。
知白双眼微红,还沉浸在光幕中少年以身试药、九死一生的场景中。
他回想起自己的过往。
当年他救了刘全,结果后来刘全为了长生要吃他,还烧了他的庙。
他站在山顶看着大火吞噬了一切。
他心中满是害怕、不解,还有对刘全的怨恨。
从那以后,知白时常会梦到刘全,梦到那场大火。
他也会常常想,如果当初他不救刘全,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一刻,知白心中的困惑、迷茫似乎有了答案。
知白抬起头,看向甘露仙翁,说道:
“仙翁爷爷,我明白了。”
“原来心中的害怕、担忧、牵挂,还有不舍,从来都不是错的。”
“我怕被伤害,是因为我曾经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我担心身边的人离开,是因为我舍不得他们。”
“我牵挂公子、绾绾、枝枝还有小青牛,是因为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这些念头不是我的阻碍,而是我之所以是我的原因。”
“真正的修行,不是斩断这些杂念,而是守着心中最珍贵的念头,带着它们一起往前走。”
甘露仙翁闻言,笑道:
“小友能悟到这一步,已是难得。”
“嘿嘿,多谢仙翁爷爷!”
最后,甘露仙翁看向纪风。
“之前听闻纪公子游历山河,阅人间百态,刚才观老朽浮生一世,可有感悟?”
纪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面带微笑道:
“仙翁以凡人之躯,行圣人之事,以杂念为舟,渡众生苦厄。”
“这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甘露仙翁又给纪风将茶添上,笑道:
“什么道理,公子说来听听。”
纪风说道:
“天地规则定生死枯荣、定灾厄浮沉、定寒暑交替。”
“草木山石顺天而行,故而无过,亦无功。无苦,亦无得。”
“修士修行,若是一味顺天、一味空静、一味无情,看似合道,实则失了生灵之本。”
“生灵立于天地之间,最大的道,便是知天、识天、顺天,亦可逆天、补天、渡天。”
“知疾苦,所以渡疾苦,见沉沦,所以救沉沦,逢灾厄,所以平灾厄。”
“这一切,皆由七情六欲而生,皆由万千杂念而起。”
“仙翁一生,便是最好的印证。”
甘露仙翁捋着白须笑道:
“公子年纪轻轻,便有此等领悟,真是让老朽佩服。”
“老朽见过无数修士,其中不乏道法通天者,但能将凡尘琐碎、杂念纷扰看得这般通透的,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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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道心澄明,已得修行真髓,往后大道可期,长生可待啊!”
“仙翁谬赞了。”
“我只是一路走、一路观、一路悟,所见所得,皆是山河馈赠罢了。”
“那公子怎么看......”
......
小院内,纪风和甘露仙翁论道,道韵悠长,茶香甘甜,药香淡淡。
时光温柔缱绻,缓缓流淌。
就在众人静心体悟、闲谈论道时,院外五道泉眼处忽然传来声响,打破了五泉山中的静谧。
“师叔,这就是那五道泉眼啊!”
三道身影出现在五泉山泉眼处。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道长。
面容清瘦儒雅,身着青灰色道袍,身姿端正,背负一柄青钢长剑,周身道韵清正悠长、内敛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眉清目秀、灵气十足。
两名年轻弟子手中各捧着一只青纹玉葫芦。
其中那位女弟子好奇的打量着周围青山灵泉、苍松古木,见四下无人,开口道:
“师叔,你先前不是说这五泉山中有一位得道仙翁,慈悲渡世,功德深厚。”
“今日怎么不见这仙翁的身影啊?”
另一位男弟子见四下无人,便要打开青纹玉葫芦的塞子。
“师叔,我看这灵泉就在眼前,既然仙翁不在家。”
“要不......我们打了泉水直接走?”
“也好提早回去筹备甲子盛会。”
话音刚落,韩松便回过头,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低声制止道:
“休得妄言,不得无礼。”
“甘露仙翁乃隐世高人,心怀苍生、渡世千年。”
“仙翁避世清修,不喜喧嚣,不代表我辈可以失礼轻慢,更不可擅取灵泉。”
训斥完弟子,韩松收敛神色,端正身姿,面朝山林深处,躬身拱手道:
“崆峒山长老韩松,携门下弟子二人,远道登门,拜见甘露仙翁。”
“我等前来,特求泉水一份。”
听到动静的甘露仙翁和纪风等人从小院中走了出来,来到泉眼旁。
甘露仙翁目光温和的看向三人,说道:
“崆峒山的仙友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苦,不必多礼。”
韩松直起身形,再度微微拱手致谢:
“多谢仙翁宽宥。”
甘露仙翁目光落到青纹玉葫芦上,说道:
“你等专程到此,是想求取我五泉山泉水一份?”
韩松点头应道:
“正是。”
“这一甲子的仙道会,由我崆峒山承办主持。”
“想求五泉山甘露泉的泉水一份,用于烹茶待客、款待四方仙友。”
“公子,仙道会?”
知白忽然拉了拉纪风的衣袖。
纪风这才回想起,两年前他们去灵剑山时,周德安长老曾说过这一届的仙道会在崆峒山举行,还邀请他一同参加。
没想到他去了一趟通天江源头,回来已是两年后。
纪风眼眸微动,开口确认道:
“仙友所说的仙道会,可是百家齐聚,论道证心的仙道盛会?”
第282章 前往崆峒山
第282章前往崆峒山
韩松闻声微微一怔,目光落到甘露仙翁身旁纪风身上。
纪风身姿清逸,眉目淡然。
哪怕站在仙翁身边,也不失光彩。
韩松微微拱手,问道:
“不知这位仙友是?”
纪风回礼道:
“在下纪风,乃一介云游散人,无门无派,随性行游,曾听闻过仙道会。”
“见过纪仙友。”
“没错,这届仙道会正是在我崆峒山举行。”
“仙友到时可上山赴会,落座论道。”
韩松身后的男弟子闻言,忍不住的说道:
“届时我崆峒山的九宫八台都会开启,各大灵峰对外开放,论道台彻夜通明,到时候各方高人齐聚论道,百家争鸣。”
“是整个九州境内最盛大的一场仙道盛会......”
话还没说完,韩松微微侧首,目光扫了男弟子一眼,示意其不可多言,小心失了礼数。
男弟子立刻闭上嘴,收敛了神色,乖乖的站在韩松身后。
纪风抬头看向韩松,笑道:
“不瞒仙友,两年前我于灵剑山周德安长老处听闻此番仙道盛会,知晓本届甲子论道定于崆峒山。”
“今日机缘巧合,恰逢其会。”
“我与同伴一路云游,本无既定去向,不知可否随道友一同前往崆峒山,赴这场甲子仙道盛会?”
韩松闻言笑道:
“仙道会本就是天下修士的盛会,百家论道的道场。”
“无门第之限、无高低之分、无辈分之别。”
“但凡心怀正道,诚心向道者,皆可赴会落座、参玄论道。”
“纪仙友既然想参加,我崆峒山自然求之不得。”
纪风微微颔首:
“多谢仙友成全。”
甘露仙翁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看着纪风等人结缘相约、共赴盛会,说道:
“甲子一会,正是悟道精进,开阔眼界的绝佳机缘。”
“纪公子游历山河,此番赴会,必定大有裨益,道心更进一步。”
“多谢仙翁吉言。”
甘露仙翁又道:
“老朽隐居千年,早已习惯山林清静,泉涧安然。”
“百家大道争鸣,早已与我无关了,便不随诸位赴会凑热闹了。”
他抬手举起碧玉灵杖,轻点甘露泉眼。
甘露泉灵光大盛,一道泉水升起,澄澈晶莹。
“快接灵泉!”
韩松连忙示意两名弟子。
两名弟子不敢怠慢,立刻抬手托举青纹玉葫芦,掀开塞口。
甘露泉水飞入其中,顿时灵光内敛、灵气封存。
这青纹玉葫芦,也是不凡的宝物。
片刻后,甘露泉水便装满了两只玉葫芦,足够支撑整场仙道会的待客之用。
韩松拱手谢道:
“多谢仙翁赐泉水,成全崆峒仙道盛会。”
甘露仙翁轻轻摆手道:
“举手之劳。”
“山水之泽,本就该滋养苍生、成全大道、结缘四方。”
“无需挂怀,只求盛会圆满,仙道永昌,便是最好回馈。”
甘露仙翁随后看向纪风等人,笑道:
“今日与诸位小友山间相逢、品茶论道、印证本心,是老朽千年山居最难得的一场道缘,也最安然的一段时光。”
“诸位小友心性善良、道心通透,未来不可限量。”
“前路山高水长、道途漫漫,愿小友们初心不改、本心不失、大道长兴。”
“山水有相逢,道缘终再会。”
“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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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等人齐齐躬身拱手道:
“多谢仙翁赐茶、论道,我等铭记在心。”
“仙翁保重,后会有期。”
甘露仙翁含笑颔首,身姿悠然,转身缓步返回林间小院,背影渐渐隐入青松绿荫之中。
纪风看向韩松。
韩松面带笑意,抬手示意:
“纪仙友,诸位仙友,请。”
告别五泉山甘露仙翁后,纪风等人跟着韩松,一同前往崆峒山。
下了五泉山,韩松朝纪风等人拱手道:
“纪仙友、诸位仙友,仙会筹办在即,山中百务待理,时辰紧迫,我等不便再漫步到达崆峒山。”
“贫道要催动随身携带的飞行法宝,载诸位同飞云途,直抵崆峒地界,不知诸位可否方便?”
纪风点点头,说道:
“仙友自便即可,我等都可以。”
崆峒山距离金城并不远,但游赤河一事,只能等仙道会结束了再说。
见纪风等人没有异议,韩松抬手轻挥道袍衣袖。
一抹碧色灵光自他袖中飞出。
灵光舒展、缓缓铺开,于半空之中凝成数丈修长剔透,形如翠叶的飞行法宝。
绾绾在纪风肩头说道:
“公子,此法宝名为青梧叶。”
“是取千年梧桐仙木叶炼制而成。”
韩松看了绾绾一眼,随后伸手朝纪风等人一引,说道:
“纪仙友,诸位仙友,请登法宝。”
纪风原本要腾云驾雾的,但看到有此法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他常常腾云驾雾,这青梧叶法宝还是第一次坐。
“请!”
纪风回礼道,随后抬步,踏上了叶片。
整个法宝长约丈五,宽近六尺,轮廓像是放大版的梧桐叶,叶缘带着浅浅的波浪卷边,没有锋锐棱角。
叶片通体碧色,踩上去稳稳当当,没有丝毫虚浮飘摇之感。
知白、桃枝枝等人也踏上叶片,好奇的打量着这件法宝。
韩松和两名崆峒山弟子也上来后,韩松手中掐诀,青梧叶托住众人,飞向空中。
片刻后,便腾至千丈云端。
脚下五泉山骤然缩小,连绵的群山化作道道青黛纹路,沟壑川原尽收眼底,一片荒凉景色。
“呼~”
空中山风吹来,却被青梧叶法宝表层一层薄薄的清灵光幕隔绝,法宝之上感觉不到一丝风掠过。
韩松站于法宝前端,身姿挺拔端正,哪怕在飞云赶路,依旧恪守道门礼法。
反观两名崆峒山弟子,已经和纪风等人交谈了起来。
男弟子名叫鹤鸣,女弟子名叫清荷。
二人自小在崆峒山中长大。
纪风忽然想起松鸣之前说的,仙道会崆峒山的九宫八台都会开启,九宫八台是什么?
随后纪风向鹤鸣问道。
鹤鸣回答道:
“回纪前辈,九宫八台乃我崆峒山全域的道场划分,是广成祖师传下的规制,代代沿用至今。”
“所谓九宫,依天地五行、四象八卦排布,九座道宫分驻七十二灵峰各处。”
“分别为问道宫、紫霄宫、飞升宫、王母宫、南崖宫、净乐宫、太清宫、遇真宫、子孙宫。”
“每座道宫各专一门修行大道,有的收藏上古丹经、炼制仙丹,有的专研符箓阵法,有的静坐参悟本心,还有的教习御剑、推演星象。”
“平日里各宫闭门清修,甲子仙会一开便全数敞开,任由四方道友入内翻阅典籍、品鉴丹器、静修悟道。
“至于八台,是......”
第283章 崆峒仙山
第283章崆峒仙山
“中台、东台、西台、南台、北台五座主台,依方位分布于我崆峒山主峰玄鹤峰下。”
“中、东西南北,那还有三台呢?”
知白掰着手指问道。
鹤鸣接着说道:
“余下三台,一台山石隆起形似龟背,叫灵龟台。”
“一台悬空悬崖台地,听山中长辈们说和八仙有关,所以叫八仙台。”
“最后一台名为读书台,曾有位大儒在那儿读书游憩。”
鹤鸣自豪的说道:
“我们崆峒山除了九宫八台,还有十二院,七十二洞天。”
随后,他又将十二院和七十二洞天一一道来。
哪一院专研符箓、哪一处洞天藏有上古石刻、哪条溪涧旁曾有仙人结庐而居,如数家珍。
知白和桃枝枝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
“不愧为仙山啊!”
“真不一般。”
纪风肩头绾绾笑道:
“当然不一般!”
“当年轩辕黄帝曾在那儿向广成祖师请教‘治国之道’与‘养生之术’。”
......
纪风在一旁听着,对崆峒山逐渐有了了解。
也难怪一甲子一届的仙道会会在此举行。
“那来的人一定很多吧?”
知白又问道。
鹤鸣点了点头:
“我听我师父说,每一届的仙道会,九州内的道门都会来,论道、切磋,交换宝物。”
“我师父还说,召开仙道会,他们这些老辈子,主要是想和老友聚一聚。”
纪风闻言,心中了然。
仙道会一甲子举办一届,一甲子便是六十年。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修道者虽然更长寿,但在日复一日的静修中,总有人坐化,总有人渡劫失败,总有人闭关闭着闭着便再也没出来。
对于年轻修士而言,仙道会是开阔眼界、听前辈讲道、和同辈切磋的大会。
但对于老一辈,则是见一面少一面的惜别重逢。
“那上一届仙道会在哪座仙山举办的?”
知白和桃枝枝两人对这仙道会满是憧憬,追着鹤鸣问个不停。
鹤鸣也知无不言,一一答道:
“上一届在武当山,再上一届在龙虎山,更早的还有齐云山、崂山......”
韩松在前边控制着青梧叶赶路,对于鹤鸣讲的这些他并没有制止。
他早已看出知白等人是精怪化形,但一路交谈下来,发现知白等人心性单纯善良,绝非那些藏奸作恶之辈。
纪风周身道韵流转,清和温润,想来他们是随纪风一道修行的。
他崆峒山讲究清静无为、抱元守一,对于开启灵智、向善修行的精怪,向来以礼相待,并不会另眼相看。
青梧叶上知白和鹤鸣等人说个不停,脚下连绵群山不断掠过。
云海在下方铺展如绵,偶有零星村落散落山河之间,渺小如星点,衬得天地愈发的苍茫辽阔。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巍峨壮阔的仙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青梧叶在这巍峨仙山面前,真的如同一片渺小的青叶,飘飘摇摇地往山前靠去。
“你们看,那就是我崆峒山!”
鹤鸣指向远方激动的说道。
纪风、知白等人朝那远处的仙山望去。
崆峒山自云海中拔起,七十二峰峰峦叠嶂,巍峨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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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玄鹤峰居中而立,形如巨鹤展翅,鹤首高昂刺破云层,双翼铺展绵延百里。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峰顶之上道宫楼阁错落有致,青瓦朱檐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哇!”
“这也太壮观了吧!”
知白张大了嘴,仰着头望着那片巍峨群峰。
鹤鸣自豪道:
“那是!”
韩松控制着青梧叶朝下飞去。
穿破云雾,山中景致愈发清晰。
几只灵鹤自崖畔古松间飞起,清亮的鹤唳声在山谷间回荡。
几只山间松鼠抱着松果蹲在枝头,歪头打量着从天而降的青梧叶,毫不惧生。
远处石阶上,已有不少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缓步游走,都是提前赴会,先行观景的各道仙友。
穿过云雾禁制,一道横贯崆峒山的淡青色护山光幕如水波层层流转,灵光古朴,封禁森严。
光幕两侧立着两尊百丈古道人石像,手持玉笏,眉目肃穆,镇守着崆峒山山门,看着便让人心生敬畏。
山门旁,几十位崆峒山守山弟子身着统一的制式道袍,腰悬灵剑,背挎山门道牌,身姿挺拔肃立,两两分列值守。
时刻扫视云海往来行人,查道统、辨正邪,安排各方仙友入山。
“嗖!”
一道碧色灵光破云而来,守山弟子纷纷望了过去。
“青梧叶!”
“是韩松长老的青桐叶。”
“韩松长老回来了!”
韩松控制着青梧叶稳稳的落在山门前。
守门弟子纷纷躬身行礼道:
“见过韩松长老!”
为首的守门弟子抬眼,目光扫过鹤鸣、清荷二人,面带微笑道:
“见过鹤鸣、清荷两位师兄师姐。”
“此番下山求取五泉灵泉,一路辛苦了。”
青梧叶周围的灵光缓缓散去。
顿时,一股清凉的山间灵气扑面而来,吸入一口便让人清心明目。
知白和桃枝枝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看到那两尊百丈古道人石像,仰着头说道:
“这就是崆峒仙山的山门!”
“看着比灵剑山还要气派啊!”
韩松率先走下青梧叶,身姿端正如常,微微抬手温声道:
“免礼。”
守山弟子纷纷直起身。
纪风等人也跟着走了下去。
青梧叶法宝化作一道灵光,钻入韩松袖中。
韩松目光扫过山门结界、往来人群,朝守山弟子问道:
“这几日我离去,山中仙会筹备进度如何?”
“九宫清扫、八台陈设、迎宾静舍、烹茶席位,可安排妥当?”
“近日四方修士陆续进山,山中可有纷争、异动或是邪祟滋扰?”
守山弟子躬身回道:
“回韩长老,山中诸事皆按古制落成。”
“九宫内外已尽数清扫完毕,殿内古碑、丹器、遗存典籍全部点检封存,只待盛会吉时开宫迎客。”
“八台台面一尘不染,石案蒲团、焚香器具尽数排布妥当。”
“后山迎宾静舍也全部收拾完备,布下静心法阵稳固灵气,可容纳远道而来的仙友、前辈们好好歇息。”
“近日进山修士日渐增多,其中也不乏邪魔外道,幸得李长老亲自出手,携山中弟子日夜巡山。”
“李长老吗?那就好。”
第284章 遇故人?
第284章遇故人?
韩松微微点头,神色舒张了不少,随即又郑重叮嘱道:
“仙道会开启在即,九州各道仙友齐聚,人流庞杂,你等守山门职责最重,万万不可松懈。”
“往后几日严守门禁结界,细查往来行人。”
“既要以礼善待各道仙友,亦要严防奸邪混入山中,务必保证仙道盛会安然召开。”
“若遇邪魔外道,可随时传讯与我。”
“是,韩长老,我等谨记!”
守山弟子躬身领命,神色郑重。
交代完山门值守要务,韩松回身看向纪风一行人,神色重归温和儒雅,拱手行礼道:
“纪仙友、诸位仙友,山中筹办仙会,贫道琐事缠身,还需即刻赶回主殿理事,无法全程陪同游览,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纪风等人回礼道:
“韩仙友自去操劳正事便可,我等随意休憩,无需挂怀。”
韩松点了点头,随后转头朝一旁的鹤鸣嘱咐道:
“仙道会正式启幕还需数日光景,山中主殿会务繁杂,九宫暂未对外开放。”
“你将装有甘露泉水的玉葫芦交给清荷,由她带往问道宫,准备烹茶事宜。”
“你引路,将纪仙友等人带往山中静舍安顿休憩。”
“沿途礼数要周全,妥善安置几位仙友,万万不可怠慢半分。”
鹤鸣肃然领命,朝韩松拱手道:
“弟子明白!”
随后鹤鸣将手中的青纹玉葫芦交给一旁的清荷。
韩松再度朝纪风等人颔首,又低声叮嘱了鹤鸣几句待客细节,才转身踏入山门,匆匆赶往主殿处置仙会筹备事宜。
“纪前辈,这边请!”
在鹤鸣的引路下,纪风等人穿过山门,沿石阶朝崆峒山上缓步走去。
石阶两侧全是参天古松,树枝遮天蔽日。
林间遍布灵植、灵花,山风穿林而过,带着一股草木花香。
不时有山中生灵跑过,打量着众人,丝毫不怕生人。
越往上走,两侧的树木逐渐稀疏,视野也逐渐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峰。
七十二座灵峰错落有致的矗立在大地上,峰峰翠绿,山腰间云雾缭绕。
山间殿宇依峰临云而建,朱檐黛瓦、重楼古殿隐于苍松云海之间,层楼叠榭,飞阁流丹,宛如仙境。
纪风等人走过山道,看到不少已经提前到达的各道仙友。
一棵古松旁,一位老道长盘膝闭目,端坐于青石之上,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哪怕来参加仙道盛会也不忘修行、领悟大道。
不远处,几位修士三两结伴,缓步闲谈,有的说这些年闭关的感悟,有的问旧友近况,语气轻缓,笑意温和。
山崖边还有一道身影独自伫立,负手远眺云海千山,衣袍被山风吹得轻轻飘起。
知白拉了拉桃枝枝的衣袖,说道:
“枝枝,你说这位道长在想什么?”
“想他曾经的好友,这次仙道会会不会来?”
纪风等人走过后,那位道长看着远处的云,喃喃道:
“妙红一,希望这次仙道会,你会来。”
“这次,我不会再败在你手下。”
......
前来仙道会的各道仙友衣着、道法、气质各不相同。
但都遵守着仙道会的规矩,没有随意的斗法争吵,整座崆峒山处于静而不寂、繁而不乱的氛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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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静候仙道会的开幕。
在鹤鸣的带领下,纪风等人来到崆峒山为各方仙友准备的静舍。
眼前一片房屋依灵峰而建。
青石为墙,玄木为柱,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之间,
檐下悬着古铜风铃,山风吹过便“叮叮”作响,清越悠长。
没人居住的静舍院门虚掩,透过院门,能看到内部装修,院内种着灵植灵花,整体装饰清幽雅致。
鹤鸣停下脚步,转身对纪风等人说道:
“纪前辈,诸位仙友,前方这片院落便是我崆峒山为诸位仙友准备的静舍。”
“一院独立一方小天地,院内布下了隔绝杂音的静心法阵,而且背靠灵峰、面朝云海,最适合静坐悟道,等候盛会开启。”
“诸位可随意择院落安歇,闲暇时可在外山灵峰自由观景。”
纪风拱手道:
“多谢,有劳带路了。”
鹤鸣回礼道:
“纪前辈客气了。”
他顿了顿,说道:
“纪前辈,山中目前仅外山灵峰开放,可供自由漫步,内山九宫非开幕之日不可擅入,八台亦需等吉时到了后方能登台落座。”
纪风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等会遵守贵山规矩的。”
鹤鸣又道:
“待到仙会开幕时,山门鸣钟传讯,晚辈会即刻前来接引诸位前往中台主坛观礼、登台论道。”
“嗯,告辞。”
纪风拱手道。
鹤鸣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沿来路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
纪风朝知白和桃枝枝等人说道:
“各自择院歇息。”
“我去这个。”
知白往西边的一间静舍跑去。
“我来这个。”
桃枝枝不甘落后。
牛渊和绾绾没说话,分别选了纪风旁边的静舍。
这里实为一方小天地,静舍数量充裕,哪怕纪风等人一人一间,剩余的静舍也还众多,足够容纳四方远道而来的各道仙友。
纪风推开面前的静舍,走了进去。
院内灵气扑面而来,静心法阵无声流转,将山道上的说话声和穿林而过的风声都隔绝在外,院内一片安然静谧。
静舍内陈设简朴清雅,木桌竹几,几块蒲团,凉席卧榻,还有一炉冷香,冒着轻烟。
这静舍确如鹤鸣所说,适合安神定绪、悟道休憩。
随后几天,纪风带着知白、桃枝枝和牛渊等人闲逛崆峒山外门灵峰。
山中景致步步不同,松石灵泉各有其韵,众人走走停停,倒也自在。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仙友前来参会,崆峒山中慢慢热闹起来。
有白发垂肩的隐世老道长,布袍素履,神态淡然从容,一看便知是常年隐居深山,极少入世的清修之士。
有同一宗门的青年弟子,衣袍整洁,神采奕奕,三三两两的并肩而行,不时低声说笑,眼中闪着少年初见仙道盛会的兴奋。
还有......
九州众多修士,道途不同,心境各异,却在此仙山相逢共赴盛会。
这天,纪风等人在逛一座外门灵峰。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知白身后,用手捂住了知白的眼睛。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知白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俏皮道:
“猜猜我是谁?”
第285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285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谁啊!”
眼前突然一黑,知白有些紧张。
“灵汐!”
“你又胡闹。”
知白身后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灵汐?”
知白忽然想起。
几年前,他跟着公子前往江南,在岳州江面上偶遇的两位道士。
一位名叫沈清和,一位名叫灵汐。
沈清和还和公子琴笛合奏呢,灵汐则捏了他的脸蛋。
“是他们吗?”
“知道了,师兄!”
灵汐无奈的松开了手。
知白转过身看过去,果然是灵汐。
几年过去了她依旧是那副模样,身着清玄观的道袍,腰间玉环换了一根新编的杏黄穗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灵汐身后就是她师兄沈清和,腰间挂着那只曾经和纪风合奏过的紫竹笛。
“见过纪公子。”
沈清和朝纪风拱手道,灵汐也急忙朝纪风行礼道:
“见过纪公子。”
纪风笑着回礼道:
“见过两位仙友,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再次相遇,真是有缘啊!”
“你们刚来?”
纪风看向沈清和和灵汐,他们身后还有数位仙友,有些和他们一样,身着相同的道袍。
有些则和他们不一样,但都偏向素雅清逸,带着一股江南修士的风味。
沈清和回道:
“嗯嗯。”
“这一届的仙道会在崆峒山举行,我和我师妹,还有几位同门师兄弟和路上遇到的江南各道仙友,一同赶来,刚进崆峒山山门没多久。”
“正准备去静舍休息,没想到在这,遇上了纪公子你们。”
灵汐看向纪风,收敛了几分俏皮,说道:
“我刚刚就给我师兄说呢,说你们的背影好熟悉,他还不信。”
她转头看向知白,笑道:
“知白,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快过来,让我捏捏你的小脸蛋。”
“我......”
知白回想起几年前被灵汐捏脸蛋,急忙躲到了桃枝枝身后。
探出半个脑袋道:“我不!”
桃枝枝好奇的朝知白问道:
“知白,她是谁啊?”
知白在桃枝枝耳边小声道:
“一个......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
“没有边界感的人?”
“嗯?”
“又一只小妖?”
灵汐看着眼前的桃枝枝,没一会儿,桃枝枝就知道了知白那话是什么意思。
灵汐捏着桃枝枝的脸蛋,笑道:
“这只小妖也可爱。”
桃枝枝:“?”
“哈哈哈,枝枝,你也被捏......”
知白正说着,脸蛋忽然一紧,他的脸蛋又被捏了。
“灵汐!”
灵汐身后传来沈清和严肃的声音。
“知道了,大师兄!”
灵汐不舍得松开了手。
沈清和朝纪风拱手道:
“抱歉,纪公子,我师妹天性顽皮,失礼了。”
纪风笑道:
“无妨,一点小打小闹,不必太过拘谨。”
知白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对一旁的桃枝枝说道:
“枝枝,我就说吧,她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
桃枝枝没有说话,转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桃枝枝在知白耳边说着什么。
知白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另一边,纪风和沈清和聊着天。
聊纪风何时赶到的崆峒山。
聊他们从江南赶来用了多少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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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路上又遇到那门那派的仙友。
简单交谈之后,沈清和身后的同门师兄弟和其他宗门的弟子要去静舍休息一番。
沈清和朝纪风拱手道:
“那纪公子,我们先去静舍,改天有时间再闲聊。”
“嗯嗯,告辞。”
“灵汐姐姐,你先过来。”
就在灵汐准备跟着她师兄离去时,忽然,知白喊道。
“怎么了?”
“你过来,我们有话要说。”
“?”
好奇心催使下,灵汐走了过去,知白和桃枝枝两人面带微笑,站成一排。
“怎么了?”
知白招了招手道:
“你低下身,我们有悄悄话给你说?”
灵汐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俯下身去,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忽然,她感觉她两侧脸颊一紧。
耳边传来知白和桃枝枝的笑声,异口同声道:
“这个小姑娘也挺可爱的!”
捏完灵汐的脸蛋,知白和桃枝枝一溜烟便跑到了纪风身后。
独留一脸懵的灵汐。
不一会儿,灵汐红着脸站了起来。
见知白和桃枝枝躲到纪风身后,她也不好说什么。
“那纪公子,我们改日再聚。”
“告辞!”
去静舍的路上,灵汐的同门师兄弟好几个都憋着笑,他们古灵精怪,被他们师父捧在手心上的小师妹,今日居然吃了瘪。
“哈哈哈。”
沈清和倒是笑出了声。
灵汐气鼓鼓的跺着脚道:
“大师兄!”
“怎么了?”
沈清和停下脚步,看向灵汐,道:
“你捏了他们,他们就不能捏你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知道了......大师兄!”
......
自此数日,崆峒山附近,不时有灵光闪过。
各方仙友络绎登临崆峒山,参加即将开启的仙道会,山中的热闹一日盛过一日。
有西域而来的梵音寺、狂沙门。
有道门正统全真和道一的道长。
还有纪风比较熟悉的绝情崖和红尘宗等等。
“公子,怎么不见周长老他们?”
崆峒外山最高的一座观景灵峰上,建有一座青石古亭。
纪风等人坐在古亭中,看着崆峒山中的仙景和各方前来的仙友,知白捧着茶在一旁问道。
“应该快来了吧。”
纪风抿了一口茶,看向远处云海。
崆峒山山门外,十几道身影踩着飞剑,破开云雾,朝山门而来。
飞剑在崆峒山山门处停下,十几道身影从剑上飘然落下。
见又有人来,守山弟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诸位仙友远道而来我崆峒山,不知是来自哪座仙山、哪方道门的前辈?”
为首之人拱手回礼道:
“灵剑山长老周德安,携门下长老妙红一、项霄,并一众弟子。”
“前来赴甲子仙道盛会。”
“灵剑山?!”
守山弟子闻言,神色一振,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
灵剑山掌门苍恒真人于东海白日飞升的消息早已传遍九州各派。
此刻灵剑山来人,分量自然不同。
守山弟子当即侧身让路,双手相引,语气恭敬道:
“原来是灵剑山诸位仙友!”
“久仰大名,还请诸位快快请入山休息!”
“仙道会不久便召开!”
“多谢!”
第286章 道在己身,不在吾师
第286章道在己身,不在吾师
周德安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带着灵剑山众人踏入山门。
在崆峒山弟子的带领下,朝静舍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修士望了过来。
有人一眼认出灵剑山众人,当即主动上前拱手行礼道:
“在下青云宗弟子,见过诸位灵剑山仙长!”
“在下栖云谷,久仰灵剑山大名!”
“在下散修沐玄,有幸得见贵宗,拜见诸位仙友!”
周德安等人一一回礼道:
“见过诸位仙友。”
寒暄之间,一名青云宗长老带着满脸好奇与敬畏,开口问道:
“周长老,近日九州皆传贵宗掌门苍恒真人,已于东海白日飞升,位列真仙,此事可否属实?”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齐齐望向周德安,想知道传闻是否属实。
周德安闻言,脸上满是笑意,点了点头道:
“确有此事。”
原来,敖曦瑶去找他弟敖渊,便将苍恒真人飞升的事告诉了他。
敖渊又派虾兵蟹将,将此事告知了灵剑山众人。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
“竟然是真的!”
“苍恒真人真的飞升了!”
“苍恒真人潜修千年,一朝得道,当真惊世骇俗!”
“我辈修士苦修一生,所求无非飞升大道,苍恒真人当真千古奇才!”
“恭喜灵剑山!”
“恭贺贵宗出此上仙!”
一时间,祝贺声此起彼伏,有拱手作揖的,有面带羡慕的。
周德安一一回礼,语气谦和道:
“多谢诸位仙友的祝贺,周某代掌门谢过诸位仙友了。”
也有人遗憾道:
“可惜苍恒真人忽然飞升,这届仙道盛会无缘得见真人登台讲道,实属我等憾事啊!”
“是啊,若能有幸听闻真人讲道,必定受益匪浅。”
周德安再次拱手,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灵剑山众人沿着石阶往山上走去。
行至山顶,周德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一座亭子中,他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站在亭子前,朝这边挥手喊道:
“周长老!云清!守清!”
云清和守清站在周德安身旁,循声望去,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师父,是纪公子他们。”
周德安微微点头,转头对身旁的妙红一和项霄说道:
“妙长老、项长老,你们先带弟子前往静舍歇息,我去去就来。”
妙红一、项霄顺着那亭子看了一眼,认出了纪风等人的身影,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便带着其余弟子沿着石阶继续往上,往静舍方向走去。
周德安则带着云清、守清,还有一名弟子,转身朝亭子走去。
来到亭子下,周德安拱手笑道:
“纪公子,没想到你居然来得这么早。”
纪风起身回礼,伸手一引道:
“见过周长老,请坐。”
周德安在石桌前坐下,云清等人也向纪风行了礼,随后在周德安身旁落座。
纪风从桌上拿起四只茶杯,一一摆开,提起茶壶将茶满上,推到周德安几人面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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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云游到这儿,听闻仙道会召开,便过来了。”
周德安几人御剑飞行,山风吹了一路,早已口渴。
周德安等人端起茶碗,也不客套,一饮而尽。
纪风又给几人满上,说道:
“倒是周长老等人,来的晚了些。”
周德安笑道:
“掌门忽然飞升,山中诸事繁杂,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苍恒真人飞升?”
纪风忽然想起他们从阿檀画中出来,遇到敖曦瑶,提起苍恒真人飞升的事。
周德安笑道:
“那天掌门跟着那位真龙出去后,我们以为只是处理点私事,没想到居然飞升了。”
提到苍恒真人,周德安眉眼间再度浮起一抹自豪之色,但又夹杂着几分无奈。
纪风能想到,苍恒真人忽然飞升,门内事务便尽数落到了几位山内长老身上。
周德安随后又笑道:
“不过掌门能飞升,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纪风点了点头。
凡间修士一生所求,不就是为了飞升,为了位列仙班。
“不过,却苦了这孩子。”
周德安看向一旁站着的少年。
纪风望了过去。
这少年正是当年他在灵剑山外遇到的‘小乞丐’,和杨织画一同跟随他踏入灵剑山迷雾,后拜入苍恒真人为师。
可惜苍恒真人只教导了他五年,便忽然飞升了。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居元白忽然开口道:
“道在己身,不在吾师。”
这句话让纪风心中一惊。
几年过去了,居元白早已没了当年小乞丐的模样。
此时的他眸光沉静,周身气息纯粹如未琢之玉,道心澄澈,不见半分浮躁。
周德安笑道:
“纪公子想必也看出来了吧。”
“此子心性坚韧、道心纯粹,将来必成大器。”
纪风点了点头。
周德安又道:
“也正因如此。”
“我此番才特意将他带在身边,出来见见这盛会。”
纪风笑道:
“有周长老悉心照拂,想来不会辜负他这一身仙缘。”
“哈哈哈,说不定他会比我先飞升。”
......
周德安和纪风又聊了几句,随后便带着三人,前往静舍休息。
纪风站在亭边,看着山间风柔云缓。
山下人流依旧络绎不绝,越来越多隐世宗门、散修高人陆续登临崆峒。
“咚!”
“咚!”
“咚!”
这日清晨,天刚破晓,七十二峰钟声一同轰鸣,震彻云霄。
崆峒山掌门亲传大弟子踏云走遍全山,朗声传谕:
“三日之后,吉时开坛,九宫启门,八台论道,有请天下仙友移步主峰,共赴甲子盛会!”
声音落罢,整座崆峒山彻底沸腾。
无数修士走出院落,立于崖台之上,望向中央巍峨主峰,眼中皆是期待。
“公子公子,还有三日!”
“嗯。”
......
第287章 琳琅仙市
第287章琳琅仙市
自七十二峰钟声传遍群山,宣告三日后仙道会正式开始,整座崆峒山便彻底忙碌起来。
崆峒山弟子频繁往来于九宫八台、十二院、七十二洞天之间。
负责坛场布置的弟子,背着玉筐,内盛灵砂、沉香、千年青竹,细细擦拭着论道台千年青石台面,以灵泉反复冲洗石阶缝隙,抹去过往岁月残留的尘俗浊气。
执掌礼乐的道童,将青铜编钟、云纹玉磬一一安放于中台两侧高台,调试音律,只待开坛吉时奏响仙乐。
掌管膳食静舍的弟子,往返于各座别院、静舍,清点灵果、仙茶、丹丸,保证远道而来的各派仙友食宿周全。
更有巡山执事,驾驭云鹤绕七十二峰往复巡查,加固山间结界,排查暗藏的瘴气与阴邪缝隙,杜绝一切可能扰乱盛会的隐患。
至于四方前来的各道仙友,则比较悠闲了,各自寻各自的去处。
年轻一辈,三两成群,在崆峒山外门灵峰各处闲逛,结交各道仙友。
在山间石桥、泉边木亭、古松之下,都能听到少年们的说笑声。
他们朝气蓬勃,冲淡了修行岁月里的孤寂清冷。
而老一辈的修士,则寻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临泉石桌落座。
三两老友久别重逢,煮一壶崆峒山本地产的云顶灵茶,桌上摆着灵桃、灵杏等山间灵果,指尖轻捻棋子。
喝着灵茶、吃着灵果,下着棋,闲谈自己这一甲子的修行与见闻。
有人追忆上一届仙道会各道真人登台辩法的盛况,有人互相探讨闭关参悟的法门,轻声交换修行瓶颈的破解之法。
亦有宗门主事之人,借机闲谈两派互通往来、交换丹方法器的事宜。
山中气氛十分融洽。
纪风独居的静舍背靠一片千株古松,清幽安静。
这日午后,周德安避开往来寒暄的各派修士,独自循着松间小径前来纪风静舍拜访。
纪风正在院中喝茶。
他之前获得的五泉甘露瓶,能源源不断的倒出甘露泉水,用来烹茶,甘甜无比。
就是白瓷茶盏中的丹丘大茗目前才一寸高,上边没几片叶子,不然他早就摘几片用来烹茶了。
周德安走进院中,看了看纪风的静舍,笑道:
“纪公子倒是会寻清净之地。”
“这一处别院松风环绕,看着就比其他静舍舒服。”
纪风笑道:
“当初随意选的。”
随后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给周德安倒上甘露泉烹的茶,将茶盏推到周德安面前,伸手道:
“周长老,请。”
周德安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称赞道:
“好茶。”
他放下茶盏,看向纪风笑道:
“还是纪公子好啊!”
“想去哪就去哪儿,哪像我现在这样。”
“不瞒纪公子说,这几天来,我的静舍早已被各道来的仙友踏破了门槛。”
“静舍不静啊!”
“哈哈。”
纪风笑道:
“苍恒真人忽然飞升,乃是九州仙门的一大喜事,自然有人登门道贺。”
“那倒也是。”
随后二人喝茶闲聊,从灵剑山宗门琐事,到纪风离开灵剑山后,又去了哪里。
“咚咚咚!”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忽然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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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法阵虽然能隔绝外边的说话声,但敲门声还是能听见的。
纪风和周德安向院门望去,刚刚周德安进来时,院门并没有关。
“咯吱!”
院门被推开,探进来两个脑袋。
“公子!”
知白和桃枝枝探头进来,朝院内张望。
纪风问道:
“怎么了?”
桃枝枝跳了进来,说道:
“公子,也没什么事,就是找一下绾绾。”
“找绾绾?”
“嗯嗯。”
知白点了点头,也走了进来,说道:
“刚刚我和枝枝在崆峒山中闲逛,发现崆峒山在一处灵峰上开辟了一个仙市。”
“里边有好多好多新奇的宝贝。”
知白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但好多东西我和枝枝不认识,看不出来历和用途,所以叫绾绾一起去看看。”
周德安笑道:
“可是落星峰的琳琅仙市?”
“对对对,周长老知道?”
周德安笑道:
“每一届仙道会都会有这样的仙市,用于各道仙友买卖、互换法宝、灵物。”
“各道仙友来自天南地北,所以宝物也五花八门,有一些我都不认识。”
“琳琅仙市?”
听闻知白和周长老这么说,也瞬间引起了纪风的好奇。
有时间就去转转。
随后纪风说道:
“绾绾不在我院内,你们去旁边静舍找她,她应该在。”
“好的,公子。”
说着,知白和桃枝枝两人就朝旁边静舍跑去。
看着知白和桃枝枝离去的背影,周德安笑道:
“当年我第一次参加仙道会,也和他们一样,看东看西,一天跑个不停。”
“现在几百年过去了,仙道会也参加了好几届,其实感觉也就那样。”
“终不似,少年游啊!”
知白和桃枝枝走后,纪风和周德安又闲谈往事,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天际流云缓缓西斜,落日余晖透过松枝,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金影,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
崆峒山间亮起星海一般的灵灯,柔和微光驱散了暮色。
周德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朝纪风拱手道:
“纪公子,不知不觉间就聊到了日暮,今日我先告辞,待到仙道会开坛,再与纪公子同道观礼,细细论道。”
纪风起身相送,一路将周德安送至松径出口,方才止步,说道:
“周长老慢走,仙会之上再叙。”
“告辞。”
周德安微微颔首,转身顺着山道,往灵剑山一众弟子居住的静舍走去。
纪风返回院中,准备收拾一下便去歇息。
忽然,身后的院门再次响起。
纪风前去开门。
“公子公子!”
门外是知白等人,除了绾绾外,还有牛渊。
显然,他们叫绾绾时,一并把牛渊也叫上了。
纪风则因为周德安在,所以并没有去。
此刻,他们怀里抱着大包小包,一个个脸上满是笑容。
纪风疑惑道:“这是?”
第288章 仙会开始
第288章仙会开始
“嘿嘿,”
知白笑道:
“公子,这是我们在仙市上买到的好东西,拿过来给你。”
“这么多?”
“你们倒是收获颇丰。”
“进来吧,让我看看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纪风侧开身子,让知白他们进来。
一进来,知白他们就将东西放到了桌上。
纪风关上院门,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桌面,知白他们买的东西还真不少。
见纪风过来,知白拿起桌上的一块石头说道:
“公子,这个是流云砚。”
“听绾绾讲,这个流云砚不需要研墨,用时,只需要笔划过砚,就能沾上墨,写出来的字跟流云一样。”
“公子有了这流云砚,以后写字、画画,就不需要研磨了。”
“还有这个......”
桃枝枝拿起另一件宝物说道。
纪风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去仙市,但他们买东西时,还记得纪风,给他买了不少的宝贝。
当然,他们也给自己买了一些小玩意。
“哈哈哈,知白,你买的那个太丑了!”
“才不丑呢,这是我用一根须子换来的,很实用好吧。”
“公子公子,你看我这个。”
......
夜色渐深,山中灵灯摇曳,纪风静舍中满是知白他们的说笑声。
接下来两日,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仙友从远方匆匆赶来。
有南疆深处的蛊道仙友,有极北冰原的雪域散修......
他们踏入崆峒山山门见到结界护持,确认仙道会尚未开坛,纷纷松了口气,到静舍安顿了下来。
崆峒山中布置也已完善。
九宫道宫门前悬挂七彩灵幡,八台论道台布置完毕,十二院内的器室尽数启封,七十二峰之间架设浮空玉桥,供仙友往来通行。
中台论道主坛铺满千年云锦,四周摆放上万张蒲团,可供上万修士同时观礼。
山中灵泉尽数引流至各座亭台院落,灵果树挂满沉甸甸的仙果,香气飘满群山。
万事俱备,只待开坛吉时。
三日转瞬即逝。
开坛当天,天光初亮,云海初开。
今日的崆峒山,与往日截然不同。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常年笼罩主峰玄鹤峰的千层云雾,今日尽数散开。
一轮朝日自东方天际缓缓升起,金红光华洒落群山,普照七十二灵峰。
山体青石映金辉,古松镀霞光,殿宇流朱飞丹,层层宫阙在晨光之中恢弘尽显。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在纪风静舍门前响起。
纪风推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崆峒弟子鹤鸣。
今日的鹤鸣身着一件崭新青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玉质法牌,发髻整齐束起,面带微笑。
见到纪风立刻躬身行礼道:
“见过纪前辈,今日便是仙道会开坛大典。”
“掌门传令,请诸位仙友移步玄鹤峰中台主坛观礼,晚辈特来引路。”
“嗯,有劳了。”
纪风叫上知白和桃枝枝等人,顺着浮空玉桥,跟着鹤鸣一同前往中台主坛。
一路上,都是同往主坛的各道仙友。
遇到熟人,便拱手问候闲谈两句。
遇上不认识的,便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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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玉桥上人流连绵,却不急不躁,秩序井然。
有年轻修士边走边好奇眺望四周恢弘宫阙。
老道士则步履从容,和一旁的好友低声闲谈。
“公子,枝枝,你们看那边!”
知白指着远处说道。
纪风望去。
浮空玉桥凌空横跨于两座灵峰之间,桥身以法术凝聚浮云而成,两侧栏杆还有缠枝云纹,栏柱顶端每隔三步便悬着一盏琉璃灵灯,灯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灵峰上的亭台楼阁今日纷纷大开。
桥下云海翻涌,偶然有灵鹤自云中飞出,载着崆峒山的弟子,清亮的鹤唳声在山谷间回荡。
远处几条浮空玉桥从不同的方向汇向主峰。
桥上人影绰绰,各色道袍在微风中起伏,隐约传来一声低语和说笑声。
鹤鸣说道:
“纪前辈,今日九宫八台便已全部开放,等会开坛仪式结束,诸位便可随意参观九宫,登八台论道。”
“嗯,知道了。”
纪风等人一路行至玄鹤峰主峰脚下,抬头望去。
中台主坛矗立在数丈高台之上,台身以整块玄青古石垒砌,四壁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道纹,在阳光下流转着道道灵光。
主坛周围,东台、西台、南台、北台四座论道台如众星拱月般环列。
每座台上早已铺好了素白蒲团,香炉中青烟袅袅。
主坛之下,铺着数万块蒲团。
远近皆有,但无论身处哪一块蒲团,都能清晰地看到台上。
纪风等人在一处蒲团上落座。
刚一落下,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问候声。
“纪公子。”
纪风转头望去,只见周德安带着云清、守清、居元白与灵剑山一众长老弟子走了过来。
周德安含笑拱手,在纪风身旁蒲团落座。
不远处,还有沈清和、灵汐等江南道的仙友。
今日的灵汐似乎收敛了往日的跳脱俏皮,一身素雅道袍,安安静静跟在他大师兄身旁。
见到知白与桃枝枝,轻轻点头示意,不再上前打闹。
知白疑惑道: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公子,那边是正一,那边是全真......”
周德安在一旁给纪风介绍着各道仙友和门派。
当然,也有不少人朝灵剑山这边看来,知晓灵剑山掌门苍恒真人刚刚飞升,纷纷投来目光。
有人遥遥拱手致意,周德安亦带着门下弟子含笑回礼。
全场各道仙友低声闲谈,气氛温和热闹。
“铛!”
忽然,一道悠远厚重的钟声,自玄鹤峰顶峰响起。
这钟声绵长悠扬,一层一层扩散开去,经过每一个人,如一泓清泉漫过灵台,使每个人心安不少。
刹那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交谈,抬起头,望向中间那座高台。
一人手持拂尘,自中台侧阶缓步登台。
来者正是崆峒山掌门,玉霄真人。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玄青道袍纤尘不染,拂尘搭于臂弯,步履从容。
登台站定后,玉霄真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台下数万蒲团上端坐的各道仙友,面露微笑。
“诸位仙友,贫道崆峒山掌门玉霄,在此稽首了。”
“见过崆峒山掌门!”
第289章 清静无为、抱元守一
第289章清静无为、抱元守一
崆峒山掌门玉霄真人一现身,台下各道仙友纷纷起身,拱手回礼。
“见过崆峒山掌门!”
万千仙友声音浩荡,直冲云霄。
玉霄真人立于中台正中,手中拂尘轻轻向下一拂。
“诸位仙友,请起!”
一股温和的道韵自他周身扩散而出,无形无相,拂过下方行礼的仙友。
纪风只觉得身子微微一轻,便被扶起身来。
玉霄真人又笑道:
“诸位仙友,请坐。”
纪风和周围万千仙友纷纷落座于蒲团之上。
整座偌大的玄鹤峰一时间鸦雀无声。
就连一向好动的知白和桃枝枝等人,此时也早已收起了平日里嬉闹跳脱。
他们小脸端正,双目澄澈,一左一右的端坐在纪风身旁,眨着眼睛静静的朝中台看去。
玉霄真人目光柔和,缓缓扫过各方仙友。
有八方百宗、万类修行之人。
有道门长老、佛门高僧。
有山野精怪、刚刚入门修道的年轻弟子。
万类生灵,千般道途,尽数纳入他眼底。
而后玉霄真人面带微笑,缓缓开口,浑厚道音响彻整个玄鹤峰:
“天地轮转,大道不息。”
“山川更迭,仙缘不绝。”
“自上古修士,观天地盈亏,察日月流转,悟自然之本,参无为真意。”
“勘破生死玄关,得超凡仙道,立万世修行根基之后,便立下规矩。”
“甲子一会,百家论道,传承至今,已逾万载。”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岁甲子轮回,百家论道之盛,落于崆峒,由我崆峒山川承托,由我道门主持。”
“贫道十分有幸,代山川迎客,代大道迎宾。”
“多谢各方仙友,不畏路遥,不惧山险,踏云而来。
“今日登临我崆峒,共赴甲子盛会,共证天地大道!”
玉霄真人微微颔首,再度拱手行礼。
礼毕,他缓缓起身,继续道:
“世人问道,万千本心,万般所求,各不相同。”
“有人苦修千载,熬岁月、渡灾劫,抛却俗世欢愉,舍弃红尘牵绊,只为延年益寿,超脱凡胎血肉,挣脱生死轮回之桎梏,求得长生久视。”
“有人潜心问道,只求勘破世间万般迷惑,求得本心解脱。”
“亦有人随心而行,只求一生自在,无拘无束。”
“道从无高下之分,法无尊卑之别,人心更无恒定正邪。”
“今日我崆峒山重启八座论道高台。”
“不分宗门大小,不论修为深浅,不偏冷热道途,不疏新旧法门。”
“诸位仙友只要心中有道,潜心向道,心存善念之人,皆可自由登台论道,坐席悟道。”
“登台者,可与同道仙友辩法争锋,可讲述自身修行法门,亦可细数自身百年修行感悟,畅谈一生问道心得。”
“若厌听论道者,或者有所领悟者,可移步九宫道宫,翻看丹经、符箓,静坐参悟。”
“今日崆峒,便是九州诸位仙友的问道之台。”
“今日在座万千修士,皆是天下共证大道之人。”
玄鹤真人话音微微一顿,声音陡然抬高,道音传遍整座崆峒山脉:
“在此,贫道以崆峒掌门之名!”
“正式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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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届仙道会,正式开坛!”
“嗡!”
玉霄真人话音刚落,整个崆峒山异象轰然迸发。
山中灵气冲天而起,八台古纹尽数亮起,九宫道宫万载禁制共鸣轰鸣,十二院周天星纹流转金光,七十二峰灵脉齐齐震颤。
云海翻涌,长风浩荡,霞光漫天,瑞气千条。
空中凭空生出万千金莲、灵鹤、仙鹿虚影,环绕主峰高台盘旋飞舞,仙乐自虚空缓缓响起,清越悠扬。
“哇......!!!”
见到这一幕,知白等人纷纷张大了嘴,满眼震撼,呆呆地望着这漫天异象。
纪风也是第一次见此等盛景,心中久久未能平静。
不止是他们,几乎所有来的修士都面露震惊,特别是那些刚刚出山的年轻弟子。
崆峒山弟子不知不觉间挺起了胸膛,面露自豪,嘴角微笑始终没有下去。
他们为仙道会劳累了这么多天,这一刻感觉都值得。
仙乐、异象持续良久,才渐渐消散。
崆峒山作为仙道会举办之地,优先开始论道。
玉霄真人道承广成祖师,他论“清静无为、抱元守一”。
他上前一步,坐于中台蒲团之上,拂尘轻垂,看向下方,古朴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地本无为,故能生生不息,承载万灵,运转千秋而不殆。”
“世人修行,多执有为,求神通、逐修为、争机缘、夺造化,日夜奔波,心神疲累,执念缠身,不得解脱。”
“殊不知,大道之本,贵在清静,妙在无为。”
“清静者,非避世隐遁、断绝尘缘、枯坐空山也。”
“是心无杂念,目无虚妄,耳无纷扰,不为外物所惑,不为得失所困,不为生死所惧。”
“身处繁华而心自安宁,遍历浮沉而道心澄澈,居乱世而守本心,临喧嚣而持清静。”
“无为者,非慵懒怠惰、停滞不前、荒废修行也。”
“是顺天地之势,随自然之理,不强求、不妄为、不偏执、不逆道。”
“不与天地争功,不与万物争利,不与本心争衡。”
“顺势而行,随心而修,合道而往,是为真无为。”
......
“抱元者,守自身本源,固本心元炁。”
“人身有先天真元,为大道所赐,为本命根基。”
“修行之人,不耗本源、不损真元、不乱本心,固守本初纯粹,不被后天杂念、外物欲望侵染,便是抱元。”
“守一者,万法归宗,万念归一。”
“千般修行,万般感悟,终守一道。”
“道心唯一,本心唯一,所求唯一。”
“不贪多求杂,不半途易心,不惑于旁门左道,持之以恒,终可证道。”
......
玉霄真人语速平缓,不急不躁,娓娓道来。
他所讲之道,脱胎于广成子的上古真意,却又融入自身千年修行的感悟。
随着玉霄真人讲道,一道淡淡的青濛道光自中台升起,化作一层清辉,浮现于整座论道台。
道音传遍整座玄鹤峰,所有人心头一震。
有人忽然恍然,茅塞顿开。
有人闭目静坐,潜心参悟。
他们于这清静无为、抱元守一的大道之中,悟自身道途的相通真意。
第290章 百家论道,万道争鸣
第290章百家论道,万道争鸣
玉霄真人论道一炷香。
一炷香之后,他停下讲道,中台周围的道光也渐渐消散。
玉霄真人睁开眼,神色淡然,面带微笑道:
“贫道浅见,聊叙本心,抛砖引玉,以待百家争鸣,万道齐放。”
“接下来,还请诸位仙友论道。”
说罢,他便微微躬身,缓步走下中台,将论道高台给予九州各道仙友。
全场静默片刻,随即响起阵阵由衷的赞叹与钦佩之声。
“不愧是崆峒山的掌门啊!”
“深得广成祖师的道韵,道心通透,境界超然!”
“是极是极!”
“原来清静无为从不是消极避世,是守本心、顺天道。”
“今日一听玉霄真人讲道,真是茅塞顿开啊!”
“上古真意流转至今,万载道统不绝,崆峒山果真名不虚传啊!”
......
接下来,九州百宗,各路仙友,纷纷登台讲道。
有道门正统长老登台,详论正法传承、戒律本心,道韵森严,法理端正。
有散修真人登台,畅谈野修之道,随性悟道、自然证法,洒脱自在,别出机杼。
有佛门高僧登台,以禅意解大道,以慈悲释修行,空明澄澈,引人深思。
更有年少天才弟子登台,论本心新悟,谈少年新道,朝气蓬勃,新意十足。
一时间,八台齐鸣,百道争辉。
整座玄鹤峰道音袅袅,法理潺潺。
无数修行之人坐于各台之前,凝神倾听,取长补短,感悟不同道途的真谛,吸纳百家修行的精髓。
九州仙道盛会,百家论道,万道争鸣,盛况空前。
诸多宗门之中,近日风头最盛、最受各方仙友关注的,便是纪风身旁的灵剑山。
苍恒真人千年未能飞升,忽然一朝功成,悄然飞升。
打破了几十年九州仙门未有人飞升的沉寂,堪称近年来凡间各道仙门的第一盛事。
灵剑山之名,一夜之间响彻九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刻仙道盛会百家论道,各方仙友目光频频投向灵剑山一众落座之地,眼神之中满是期待与好奇。
“灵剑山苍恒真人一朝飞升,证得无上大道,门中必然底蕴深厚,天才辈出!”
“恳请灵剑山前辈登台论道,让我等后辈晚辈,一睹飞升宗门道统风采!”
“愿闻灵剑山大道真意,共悟飞升机缘法理!”
周围不断有仙友邀请灵剑山众人登台讲道。
周德安自从得知掌门飞升,便知道有这么一天。
他笑着看向身旁的一人,说道:
“项霄,你来。”
纪风望向周德安一旁的项霄。
项霄眉宇间透着一股懒散随性,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此人,纪风也有印象。
当年在灵剑山收徒大典上,苍恒真人让他收徒,项霄说他闲散惯了,哪里会带徒弟。
听到周德安叫他去,项霄也不推辞。
他从蒲团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道袍,便朝中台走去。
沿途各路仙友纷纷侧目,谈论起来。
“这灵剑山派出来讲道的仙友好年轻啊!”
也有人赞叹:
“能代表灵剑山登台论道,绝非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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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会讲什么?”
项霄登临高台,身姿随意,朝四方拱了拱手,行礼道:
“诸位仙友,献丑了。”
他论的是心剑之道。
“剑者,非止金铁之器,亦是心之所向。”
“世人练剑,先学招式,再悟剑意,终求人剑合一。”
“然合一之境,非以剑驭心,亦非以心驭剑。”
“剑是剑,心是心,两不相扰,方得自在。”
“不刻意求剑,剑自随心而至。”
话音落下,他周身并无剑气纵横,却有一股通透清灵之意自中台扩散开来。
“嗡!”
台下众人腰间的佩剑齐齐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不少修士下意识按住剑柄,面露惊愕。
就连纪风手中的逍遥剑也好奇的立起剑身来,打量着项霄。
但不一会,又自动落回纪风手中,沉寂下来。
周德安坐在纪风一旁,看着中台上的项霄,笑道:
“项霄这小子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他天资通玄,论根骨悟性,和当年的掌门有的一拼。”
纪风点了点头,望向中台,深表赞同。
高台之上,项霄从容论道。
一炷香过后,项霄缓缓收束论道,周围那股剑意也随之渐渐消散。
他微微拱手,也不多言语,转身下台。
依旧是那副闲散随性的模样,好似刚才惊艳全场的论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项霄之后,陆续又有数十位各方仙友登台论道。
八台争鸣,百道齐放,各有精妙,各有真谛。
台上论道声连绵不绝,法理纷呈,精妙迭出。
台下万千修士凝神倾听,起初尚且兴致勃勃,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感悟,收获颇丰。
可随着论道之人越来越多,法理越来越深奥,各类道途理念层出不穷,交错碰撞,繁杂万千。
寻常修士心神有限,悟性有别,短时间内吸纳百家大道真谛,难免心神过载,头脑发胀。
没过多久,不少年轻弟子已然面露懵懂,眼神茫然,听得似懂非懂,脑中法理交织,混乱繁杂。
知白皱着小脸,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哀嚎道:
“完了完了......脑子不够用了。”
“刚才还听懂几分道理,现在各家说法都不一样,条条大道绕来绕去的。”
“我脑子都成一团浆糊了!”
一旁的桃枝枝也说道:
“我也是,听得头都晕了!”
绾绾笑道:
“这么多大道,一时间囫囵吞枣,消化不了也正常。”
就连纪风,听了大半天百家论道,看着八台法理纷呈,万道碰撞的盛况。
也只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大道万千,各有真谛。
听得越多,越觉大道无穷,自身渺小。
万千法理交织,反倒心生繁杂,不复清静。
纪风笑道:
“既然听得头昏脑胀,悟之不透,强求无益。”
“这仙道会为期数日,论道争辩日夜不息,不差这一时半刻。”
“走吧,我们去九大道宫转转。”
第291章 问道宫
第291章问道宫
“好的,公子。”
知白等人闻言,瞬间眼前一亮,从蒲团上爬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角。
“纪公子,你们要去九宫?”
一旁的周德安问道。
“嗯。”
纪风点了点头。
“我也听得有点懵,要不一起?”
纪风笑道:
“哈哈,走吧,一起。”
周德安便也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身后的云清、守清和居元白。
“你们也一起吧!”
云清和守清二人也早已坐不住了,只是碍于周德安在前不敢妄动。
此刻见他们的师父起身,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守清偷偷揉了揉发麻的小腿,云清则端正的站在一旁。
“周长老、纪公子,我还想再听一听,就不和你们一同去了。”
居元白端坐于蒲团之上,道心澄澈,听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凝神静气,不见半分倦色。
周德安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说道:
“既然你还想听,那便再听一听。”
“但也不要勉强自己,若是累了,便去九宫寻我们,或者返回静舍休息。”
“是,周长老。”
居元白微微颔首,又重新将目光望向中台之上,静心听道。
周德安又转过身,朝一旁的妙红一和项霄等灵剑山众人拱了拱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妙红一微微点头,项霄则靠在蒲团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去便是。
周德安这才带着云清、守清,与纪风等人一同沿着侧面的浮空玉桥,往九大道宫的方向走去。
崆峒山九大道宫,分别为问道宫、紫霄宫、飞升宫、王母宫、南崖宫、净乐宫、太清宫、遇真宫和子孙宫。
九大道宫依山而建,坐落于崆峒七十二峰之间。
有的道宫在幽谷深崖之中,有的在灵峰之上,还有的隐于云海溪涧之后。
九大道宫内藏着历代崆峒山祖师手写经文、上古丹方、符箓阵法等等,每一宫内都有着崆峒山万年的传承。
平时这些道宫并不会对外开放,唯有甲子一届的仙道会,才会宫门大开,任由四方修士入内翻阅参悟。
纪风和周德安等人缓步走在山间云道之上,逐渐远离了玄鹤峰。
论道台上的道音也渐渐的被抛在身后,周围瞬间清静了下来。
微风穿林而过,吹在人脸上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呼~”
知白长舒一口气,面露笑容道:
“公子公子,出来后,舒服多了。”
桃枝枝附和道:
“是啊!”
“再听下去,我都感觉自己要走火入魔了。”
纪风笑道:
“各方仙友论道,是观天地万千法相。”
“可修行终究是修己。”
“听尽千般道理,不如守好自己的本心。”
一旁周德安闻言,微微颔首,说道:
“还是纪公子说得好啊!”
“世人都爱逐大道盛况,爱听高人妙道,贪婪百家精髓,想将世间大道都纳为己用。”
“可殊不知,道无万能,法无通用。”
“别人的通天大道,未必是自己的道。”
“强行听取,只会道心杂乱、法理相冲,反而会拖累自己的修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的云清和守清,语气郑重了几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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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守清,你们要谨记为师和纪公子这几句话。”
云清和守清齐齐拱手道:
“是,师父,弟子谨记!”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一座道宫门前。
宫门古朴厚重,门楣上悬着一块青石匾额,上刻三个古篆大字。
“问!道!宫!”
知白仰着头,一字一顿地念道。
问道宫前除了几名值守的崆峒山弟子外,还有三三两两的各方仙友。
显然也是听道听倦了,过来九大道宫清静片刻。
“纪公子,你可知这问道宫的来历?”
周德安边走边问道。
“愿闻其详。”
周德安缓缓道来:
“当年广成祖师还在崆峒山中时,人文始祖黄帝曾三次登临崆峒山,在此向广成祖师问道。”
“三次?”
知白好奇地瞪大了双眼。
周德安点了点头,说道:
“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黄帝第一次率千乘万骑而来,旌旗蔽日,声势浩大,广成祖师没有见。”
“第二次黄帝弃天子之尊,独身一人前来,仍不得见。”
“直到第三次,黄帝在崆峒山下筑起一间草庐,斋戒沐浴整整三个月,然后‘铺白茅,膝行而前’,以最谦卑的姿态一步一步的上山。”
“广成祖师才被其诚心打动,传授其大道。”
“啊!”
“求道这么难啊?!”
知白张大了嘴。
纪风说道:
“太容易得来的东西,人往往不懂得珍惜。”
“仙法大道更是如此,若是随意传授,受者不会珍视,甚至可能会仗着法术神通胡作非为,惹出祸端。”
“所以才要设下重重考验,求道之心够诚,接道之德够厚,才能承载这份传承。”
“是啊!”
周德安深以为然。
“所以我们仙门收徒,传法授道,都是给有缘有德之人。”
就像当初他在青城县收守清,若是守清的父母不同意,他也不会勉强,一切随缘。
此后几年他教导守清,也是从最基础的开始,传道亦教人。
还好,守清并没有令他失望。
周德安继续边走边说道:
“这问道宫,也是崆峒山最古老的道宫,是为九宫之首。”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问道宫前。
刚到门前,便察觉到一股异样。
“这里好安静啊!”
知白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身后他们来时,山道上还隐隐有的说话声,远处论道台上也传来的论道时的余响。
可就在靠近问道宫的刹那,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好像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禁制给隔绝在外边了。
踏入问道宫内,更是安静的出奇。
宫内已有不少仙友在翻阅经文、观摩碑刻,却几乎听不到声音,落针可闻。
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很轻。
偶尔有修士需要交谈,也只是凑近低语几句,随即便各自分开,不惊扰他人。
这让纪风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课堂,老师站在讲台上,他们端端正正的坐在下面,安安静静的听老师讲课。
求学问道,需虚心。
第292章 问道
第292章问道
纪风抬眼看去,问道宫并不以恢弘壮丽取胜。
整座道宫依崖而建,背靠崆峒山,面朝泾水。
青砖垒砌宫墙,黛瓦铺覆屋顶,梁柱都是山中古木。
没有浓墨重彩的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的琉璃飞檐,只有一派洗尽铅华的古朴清寂。
踏入问道宫内,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庭院。
忽然,知白拉了拉纪风仙袍的衣角,手指向庭院中央:
“公子公子,你们看!”
“那里有一只大乌龟托着一块石碑!”
纪风望去,庭院正中央,一尊庞大的石雕伏地昂首,背上驮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
青石碑历经千万年的风雨侵蚀,边角有些磨损,但上边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绾绾笑道:
“知白,什么大乌龟,这可不是寻常石龟。”
知白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
“绾绾,不是乌龟?”
“那它是啥啊?”
“它叫赑屃。”
“赑屃?”
“嗯嗯。”
绾绾点了点头,说道:
“赑屃是龙之九子之一,形似龟,力大无穷,能负万钧重物。”
“它生性好文,又喜负重,所以历代的石碑、经幢,多由它来驮负。”
“此地为万古问道之源,九州求道圣地,承载了黄帝问道的功德、广成祖师传道的恩泽。”
“所以立碑铭刻,自然要请赑屃来负,才算郑重。”
“又象征大道亘古不变,道统稳稳传承,求真之心亘古不移,千秋不灭。”
“原来如此。”
众人闻言纷纷恍然,看向石雕赑屃与古碑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众人走近石碑,上边写到:
“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崆峒之上,故往见之......
黄帝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
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常衰。’
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
广成子曰......”
碑文完整记载了黄帝问道广成祖师的内容。
随后几人绕过古碑,踏入主殿。
殿中有两尊石刻坐像。
东侧为广成祖师,石刻道骨清癯,闭目静坐,衣纹简约流畅,没有一点得道仙神的威严,只有一股隐士高人的淡然悠远。
西侧为轩辕黄帝,石刻中的他褪去了九五帝王的冠冕华服,身着一身布衣,躬身俯首,神色虔诚,虚心求教问道。
知白仰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小声道:
“广成祖师看着好自在,黄帝看着好认真。”
......
大殿四周墙上还有壁画,历经千万年色彩有些褪去,却多了一股岁月的韵味。
广成子独坐空山、观天地盈亏,静观四时、察万物生灭。
黄帝弃尊西行,踏山寻道。
一幅一幅看过去,像是在读一部无字的道经。
问道宫除了主殿外还有些厢房静室,如今全部开放。
房内藏有古经,不少仙友正端坐蒲团之上翻阅。
纪风走进一间厢房,从木架上轻轻抽出一卷古经,纸页泛黄,上边写着《崆峒静心本义》。
他翻开第一页细细品读。
这是一本上古入门道书,讲静心守拙、安定本心,是崆峒山最早、最本源的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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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合上古经,喃喃道:
“原来最早的修道,不是变强、不是长生,只是让自己心里安稳、不慌不乱。”
“是的,公子。”
绾绾在他肩头轻声说:
“很多门派立观,本意是渡人静心、教人守拙。”
“只是后来的修行者越来越急,求速成、求神通、求飞升,反倒丢了最初的问道本心。”
......
“不对不对!”
就在几人翻阅古经,静静观览感悟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争论声,打破了问道宫内的宁静。
纪风合上手中的古经走了出去,只见青石碑处两名修士正对着古碑争论。
一人说道:
“黄帝问道,求的是长生大道、治国至理,是功利大道、有为修行!”
“广成子授其大道,助其安定天下、延年益寿,这便是修行的用处!”
另一人连连摇头,说道:
“不对不对!”
“这碑上刻得明明白白,‘守拙求真,无为顺天’!”
“上古真意,是不争、不执、不强求,哪里来的功利有为?”
两人越辩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大,吸引来了不少前来问道宫的仙友。
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崆峒山弟子的注意。
一名看守问道宫的年轻弟子上前几步,正要开口劝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不必。”
那弟子回过头,见来人是韩松,当即躬身行礼道:
“见过韩长老。”
“这两位仙友在碑前争执,声音大了些,我马上去制止他们。”
韩松却摆了摆手,说道:
“论道本来就是各执己见,有争论很正常。”
“我去看看。”
说完,韩松缓步走向那两人,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见过二位仙友,在下崆峒山长老韩松。”
那二人见崆峒山来人,急忙停下争论,齐齐回礼道:
“见过韩长老。”
韩松道:
“刚刚二位仙友的争论,我也听到了。”
那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韩长老,我二人谁对谁错?”
韩松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贫道在崆峒山中修行百年,日日参悟此碑真义,依我百年修行理解......”
“你二人,都没错,却也都不全对。”
二人闻言一怔,齐齐躬身以待下文,姿态虔诚求教,恰似问道主殿中的石刻。
韩松道:
“黄帝是人君,身负天下万民,故而问道求治世、求安定、求长生,以一身安稳山河,是入世行道。”
“广成祖师乃隐士,独居空山,无尘世牵绊,故而悟道求清静、求无为、求本心,是出世守道。”
他看向二人,语气平和:
“道本无定法,路本无唯一。”
“入世安民,是真道,出世静心,亦是真道。”
“这碑上刻的‘问道’二字,从来不是问一个固定标准答案。”
知白来到纪风身边,好奇的问道:
“公子,韩长老说的什么意思?”
纪风回答道:
“问道!”
“问的是你自己的本心!”
“问的是你自身的适配!”
“问的是你这一生,该走属于自己的哪一条道。”
第293章 韩松陪同游览道宫
第293章韩松陪同游览道宫
“多谢韩长老解惑!”
之前争论的二人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齐齐朝韩松躬身行礼。
周围围观的各道仙友,此刻也纷纷颔首赞叹,议论声不止。
“不愧是崆峒山长老啊!见解如此通透!”
“是啊!”
“我刚才听这二人争论,也暗自纠结谁对谁错,没想到道本无定解,唯求自适本心。”
“入世济世,出世静心,皆是真道啊!”
......
周围众仙友听韩松一番话,心中各有感悟。
这时,周德安走到纪风旁边,看着远处的韩松,说道:
“纪公子,这位韩松长老,可不是崆峒山寻常的宗门长老。”
“噢?”
周德安笑道:
“他可是崆峒山掌门玉霄真人的亲传弟子,自幼在山中修行,潜心悟道百年。”
“深得玉霄真人真传,论道通透、心性沉稳,是崆峒山年轻长老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原来如此!”
纪风微微点头,他就说韩松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
一场小小的争论,不到片刻便散去了。
围观的仙友也纷纷离开,重回厢房翻阅古经,或者缓步游览宫中的石刻。
问道宫重回往日的安静,但始终有一股淡淡的道韵流转其间。
“纪仙友、周长老!”
院中解惑完的韩松,目光扫过庭院,忽然看到远处的纪风和周德安一行人,便走了过来。
“韩长老。”
纪风抬手回礼道。
周德安也笑着拱手,但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韩长老认得纪公子?”
韩松看向纪风说道:
“自然认得。”
纪风笑道:
“我们之前还是乘着韩长老的青桐叶来的崆峒山。”
“青桐叶?”
周德安面露疑惑。
“嗯。”
随后纪风将之前他们游历到五泉山,偶遇韩松长老的事告诉了周德安。
周德安听完,笑道:
“没想到纪公子和韩长老还有此等缘分。”
纪风道:
“相见即是缘,相见即是缘!”
韩松眉眼温和,附和道:
“纪仙友心性通透、道韵纯粹,初见之时,便知是得道高人,能与纪仙友结缘,亦是我的机缘。”
周德安笑道:
“纪公子你啊!”
“真是走到哪儿,朋友结交到哪儿。”
“哈哈哈。”
寒暄过后,韩松看向纪风和周德安,说道:
“纪仙友、周长老,你们不在论道台听百家讲道,为何在问道宫闲游?”
纪风说道:
“百家讲道,各道纷繁交错,听得人脑袋蒙蒙的,便来道宫转转,放松放松,顺便参观一下九大道宫。”
韩松闻言,深表理解,颔首笑道:
“确实如此,百道争鸣虽裨益修行,却最易扰人心性,适时静守,抽身悟道,才是守本求真之道。”
随后韩松又道:
“今日仙道会都已安排妥当,贫道暂无事务缠身。”
“纪仙友、周长老若是不嫌弃,便由我为诸位引路,陪同游览道宫。”
“贫道对我崆峒山各大道宫渊源、道义也颇有了解。”
“由我陪同,也好让诸位不枉此行。”
周德安闻言,笑道:
“由韩长老亲自陪同,那最好不过了。”
“不过......韩长老今日真没其他什么事了?”
“莫要耽搁了韩长老的修行和山内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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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也说道:
“韩长老若是有事,可前去忙,我们自己参观也行。”
韩松摇了摇头,说道:
“无妨,盛会既定,各司其职,山中弟子皆有序值守,无需我再度操劳。”
“而且传道引路,接引仙友,本就是贫道分内之事。”
“能陪诸位仙友观山悟道,亦是一桩修行善事。”
“那就多谢韩长老了!”
“有劳了!”
纪风和周德安等人躬身行礼道。
随后,韩松亲自引路,带着纪风一行人,细细的游览问道宫全境。
韩松自小就生活在崆峒山中,他熟知山中每一处花草树木、一殿一碑。
行走之间,韩松也讲解着问道宫的来历,还有他们崆峒山历代祖师悟道的轶事。
相比于绾绾通晓万物,韩松更加了解崆峒山。
在韩松的讲解下,绾绾也听的入迷。
众人一路漫步闲谈、观览悟道,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下山了。
山间云影渐暗,晚风微凉,一日光阴悄然流逝。
众人走出问道宫之时,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整座崆峒山笼罩在暮色之中。
远处玄鹤峰下的论道依旧在继续。
这时,忽然有一位崆峒山弟子匆匆而来。
在韩松面前,躬身行礼道:
“韩长老,掌门传讯,召您即刻返回主峰议事。”
“知道了,我马上去。”
韩松转身看向纪风等人,拱手道:
“纪公子、周长老,师门有召,贫道便不再继续陪同诸位了。”
“后续诸位若是闲暇,想游览剩余八大道宫,或是想细究山中道义、碑刻古经,可随时遣人寻我,贫道必引路详解。”
周德安连忙笑着回礼道:
“韩长老无需挂怀。”
“我们都知道仙道会琐事繁多,你速速前去便是。”
纪风也笑道:
“多谢韩长老今日亲自陪我等闲逛问道宫,受益良多,他日韩长老有空,我们再叨扰。”
“多谢韩长老!”
知白等人在纪风身旁也感谢道。
“多谢诸位仙友体谅,如此,贫道便先行告退了,他日再陪同诸位仙友。”
“再会!”
“再会!”
拱手告别后,韩松转身随刚刚的弟子一同离去,前往主峰议事。
“公子,好累啊!”
“我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知白耷拉着脑袋在纪风身旁强撑着。
桃枝枝和牛渊也是一脸的倦意。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倒还好。
他们跟着纪风从早上仙道会开始到日暮,历经了百家论道,又沉浸在问道宫千万年的道义中。
今日的他们,听尽了万千大道。
他们几人本就修行尚浅,突然接纳了这么多的道韵,早已心神疲惫、脑力透支,只觉脑海中昏昏沉沉的。
这种感觉纪风早就感受过,上学时,从早上上课一直上到放学,人都上呆了。
“那走吧,回静舍休息。”
“明日再逛!”
“是,公子。”
“纪公子,你们要回去?”
一旁的周德安问道。
纪风点了点头。
“那我再去看看他们论道的怎么样了。”
“嗯。”
纪风和周德安等人分道扬镳,他们返回静舍,周德安等人则去论道台。
返回路上,知白和桃枝枝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活泼闹腾。
回到静舍匆匆和纪风道别后,便各自返回静舍休息。
第二天才缓过劲来。
第284章 万法云台
第284章万法云台
往后数日,仙道会依旧盛大有序,山中仙友往来不绝,论道之声终日萦绕山峦。
纪风一行人则过得闲散自在,再也没有像第一日那般。
他们时而跟随韩松游览九大道宫,时而前往八台,静坐听闻各方仙友登台论道,但他们也不贪多,听累了便返回静舍休息。
有时也会遇到好友,比如沈清和和灵汐,还有一些江南道的仙友们。
便一同登临山巅云台,清风为伴、云海为席,煮甘露泉灵茶。
纪风也会取出琴和沈清和的笛子合奏一曲。
山巅云台,一时之间,仙乐袅袅、茶香悠悠。
他们一同闲谈过往修行趣事,共赏崆峒千山盛景。
美不胜收!
不止他们如此,山间万千仙友亦是如此。
曾经的好友,趁着甲子盛会,围坐在一起闲谈论道,煮茶品茗。
感叹六十年一甲子匆匆而过,昔日仙道盛会仿佛如同昨日。
还有人叹息曾经的好友仙逝,未能再见最后一面。
时日飞逝,仙道会也渐渐步入中场。
除了论道外,还有道法争锋。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论道不再是口舌相争、法理空谈,而是亲身演绎、道法切磋。
崆峒山早已提前开辟出一片专属的斗法之地:
万法云台!
云台矗立于七十二峰中心的开阔地带,通体由千年暖玉打造而成,台面宽广辽阔,四周更设有上古护阵。
可承受仙友之间的道法碰撞,也不会损毁山林道宫和伤及周围围观的仙友。
万法云台周围,还有观法台。
上边视野开阔,设有座椅和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灵果和灵茶。
“公子,这边这边!”
知白拉着纪风,找了一处视野极佳的观法台位置。
这里背靠青山、临于云海,放眼望去,可将整座万法云台尽收眼底。
桃枝枝将茶满上,又从纪风给她炼制的芥子袋中掏出一包东西。
“枝枝,这是什么?”
知白好奇的问道。
“嘿嘿!”
桃枝枝神秘一笑,随后打开包裹。
里边是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松子,上边还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这个叫青灵松子!”
“是我在琳琅仙市买的。”
“看斗法,怎么能没有零嘴呢?”
“哇!”
“还是枝枝你想的周全!”
桃枝枝抓起一把,递给纪风道:
“公子,你尝尝!”
纪风接过青灵松子,捏开外壳,里边是一颗碧玉般晶莹的松仁。
入嘴清甜酥脆,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再搭配由甘露泉煮的灵茶,简直是绝配。
知白等人也在纪风身旁坐下,吃着松子,喝着灵茶,看着万法云台上的道术相争。
“公子公子,你们快看那里!”
忽然,知白指着远处云台喊道。
纪风抬眼看去。
居然是熟人:
红尘宗和绝情崖。
他们的斗法还在继续。
周围仙友抿着茶笑道:
“红尘宗和绝情崖都争斗了千万年了,还在斗!”
“谁说不是呢,每次仙道会都能看到他们。”
“他们这才叫‘相亲相爱’啊!!!”
“哈哈哈!”
......
除了红尘宗和绝情崖外,万法云台上还有其他仙友斗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万法云台(第2/2页)
有人擅长御剑之术,剑光凛冽,纵横云台。
有人擅长符箓道法,抬手施展符箓便引雷召风、凝霜化雨。
有人擅长身法遁术,身形飘忽、虚实难辨。
万法云台上的每一场道术切磋都精彩纷呈,看得四方仙友津津有味、沉浸其中,不时还点评两句。
“纪公子倒是好生悠闲,吃着零嘴,喝着茶,观看斗法,真是令人羡慕啊!”
忽然,一道笑声从纪风身后传来。
纪风回头望去,只见周德安带着灵剑山一众长老、弟子缓步而来。
纪风笑道:
“周长老,请坐。”
周德安一行人顺势在旁边座椅上落座,目光望向远处热闹纷呈的云台斗法。
稍坐片刻,周德安转头看向身侧的云清,说道:
“修道一途,不止静坐悟法理、张口论大道。”
“千番思辨、万卷道经,终究要落于实操、见于术法。”
“你也登台一试,与人切磋印证所学,观他人术法所长,补自身修行所短。”
“是,师父!”
云清神色一振,拱手领命,身形一晃,纵身凌空,落于万法云台之上。
周德安又对一旁的守清说道:
“你刚刚入门,修行尚浅,这届仙道会,仅仅观看便可。”
“是,师父!”
与此同时,灵剑山长老妙红一看向身侧大弟子,淡淡开口:
“紫桐,你也去。”
“谨遵师命。”
段紫桐颔首应声,身姿轻盈如流云掠影,紧随其后,飞身登台,立于云台另一侧,静待切磋。
“西域梵音寺弟子,慧明。”
“灵剑山弟子,云清,请赐教。”
登台之后,云清接连迎战四方修士,一手落叶剑法灵动飘逸,接连三场切磋都是稳占上风,引得周围观看的仙友连连称赞。
但可惜第四场,遇到了一位来自西域梵音寺的年轻僧修。
对方修静心禅道,掌心蕴含金刚禅力,道法厚重刚正,而且自带镇心定神、破幻破虚的禅门道韵,恰好克制云清轻灵飘忽的落叶剑法。
几番交手下来,云清剑法被层层压制,身法也受限,难以突破对方禅力屏障,最终惜败一招,拱手认输。
观法台上,周德安静静地看着全程。
不一会,落败后的云清神色沮丧地回到座椅旁。
他站在师父周德安身旁,垂首躬身,语气愧疚道:
“师父.......弟子无能......输了,辜负了师父您的教诲。”
他心中早已做好了被周德安斥责的准备。
周德安端起一旁的茶碗,神色平和,抿了一口后,说道:
“无妨。”
“你今日做得已经很好了。”
“你第一次来仙道会,初临万法云台,面对四方同辈,能连赢三场,为师已经很满意了。”
“修行路上,有胜有败、有得有失,乃是常态。”
“没有人能百战百胜,此番落败,亦是好事。”
“你日后要记住,落叶剑法轻灵有余而沉稳不足,遇到禅门之法便容易受制,回去之后,要用心参悟如何补上这一短板。”
云清听闻他师父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出言夸赞,悉心指点。
他心头郁结一瞬间就消散殆尽了,眼中又亮起光彩。
他郑重地躬身行礼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第295章 甲子斗法
第295章甲子斗法
“嗯,坐吧。”
周德安开口道。
“是,师父。”
云清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在周德安身旁坐下。
这时,守清凑到云清身旁,脸上满是对师兄的崇拜:
“师兄,你刚刚真是太厉害了!”
“连赢三场!”
“是啊是啊!”
“超级厉害!”
知白吃着青灵松子,在一旁附和道。
纪风端着茶,轻轻抿了一口,眼中带着笑意,看向周德安、云清这一对师徒。
世人修行,多争强好胜,畏败贪赢者居多。
赢了,骄矜自满。
败了,一蹶不振。
道心极易被胜负左右。
可周德安身为人师,最难得的便是这育人之心。
不以弟子连胜为荣,不责怪弟子一时的落败,只是静心观其长短,指点其不足。
真正的师徒之情,从来不是一味的庇护和宠溺纵容。
而是传道授业以正其身,容错宽心以固其道。
师者引路,从不以弟子胜负得失论高低,弟子的修行,才能不惧输赢,稳步前进。
这般心境格局,远比一场术法输赢更为珍贵。
之后,众人的目光再次朝万法云台看去。
妙红一的大弟子段紫桐依旧稳居台上。
数年未见,段紫桐的剑法和修为更进一步。
自登台以来连赢六场,无一败绩,稳压全场同辈修士,引得前来观法的各道仙友赞叹连连,掌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暗自感叹,如今的段紫桐,已经有了当年她师父的绝代风姿。
“嗖!”
就在段紫桐从容击败一名来自南疆的修士,正要收剑调息,等候下一位仙友时。
忽然,一道身影从远处云海凌空而来,背对着段紫桐落于万法云台之上。
此人道行深厚,修为显然远超段紫桐,绝非年轻后辈。
“咦?”
“是他!”
知白将一颗松子塞入嘴中,看着远处的身影,似乎认出了来人。
“知白,谁啊?”
一旁的桃枝枝问道。
“就是我们之前在刚到崆峒山,在山崖旁遇到的那人。”
“当时我还问你,这位道长在想什么。”
“是他?”
“我好像有点印象。”
桃枝枝看向万法云台,疑惑道:
“他也要挑战这位灵剑山的大姐姐吗?”
“不知道。”
万法云台上,段紫桐看到来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这位前辈。”
但那道身影始终没有看向段紫桐,反而望向纪风和灵剑山众人所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锁定正在端坐喝茶的妙红一,喊道:
“灵剑山,妙红一长老!”
“上一甲子仙道会,你我斗法台争锋,我败于你剑下,甲子执念,耿耿六十载。”
“今日你我再战一次!”
“这一回,我绝不会再败给你!”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齐朝观法台上的妙红一看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抚须笑道:
“都一甲子了,有人还想着上一届的斗法,真是执着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道:
“你懂什么,这叫求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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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一路横扫同辈,未尝一败,直到遇见妙红一,一剑败北。”
“要是换做旁人,道心早就崩碎了,他倒好,回去闭关苦修了整整六十年。”
“就为了赢妙红一一次!”
还有人摇头感慨:
“六十年磨一剑,就为了今天这一战。”
“不管输赢,这份心性已胜过天下大半修士了。”
......
纪风身旁的周德安微微侧身,低声说道:
“纪公子,此人名叫秦忘言,乃是雁荡山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上一届仙道会,他年少成名,道法惊绝同辈,一路横扫,未尝一败。”
“直到遇到了妙红一长老......”
闻言,纪风微微颔首。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比自己更强的人。
但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对手,这天下才不显得那么孤独。
万众瞩目之下,妙红一依旧端坐在观法台。
她神色淡然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她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甘露泉水烹煮的灵茶。
良久才抬眼看去,望着云台之上的秦忘言,说道:
“六十年前,你不敌我。”
“甲子苦修,你执念缠身,胜负锁心。”
“今日再战,你依旧未必能赢我。”
云台之上,秦忘言周身气息骤然爆发。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脚下云台玉石微微震颤,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被那股凌厉的气势压得凝滞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一柄青锋自背后剑鞘中自行飞出,剑身通体碧青,剑鸣如雁过长空,清越孤绝。
秦忘言握住剑柄,剑尖斜指地面,沉声道:
“空谈无益,道法下见真章。”
“还请妙长老登台赐教!”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屏息凝神,望向这一场斗法。
老一辈的修士对此早已屡见不鲜。
每一届仙道会都有人输,都有人不服,都有人回去苦修一甲子再来。
想着下一次再斗法,自己未必会输。
“那就如你所愿。”
妙红一放下手中茶杯,手持长剑,身姿如流云掠空,飞向万法云台。
转瞬间,便落于秦忘言对面,衣角轻轻垂落。
“师父!”
段紫桐见师父登台,连忙躬身行礼。
“嗯。”
妙红一神色平和,对段紫桐嘱咐道:
“你刚才连战六场,心神耗损不少,且退下去休息吧。”
“是,师父。”
段紫桐应声退下,返回观法台。
一时间,偌大的万法云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妙红一和秦忘言。
一人执念六十年,剑气凌厉如孤雁穿云。
一人面不改色,长剑在手,气度从容如流云过山。
两人隔空对峙,并未急着出手。
忽然,秦忘言动了。
他身形一晃,连踏三步,每一步落下时剑势便暴涨一重,三步之后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碧青剑虹,破空直刺而去。
这一剑是他闭关六十年悟出的至强一击,名为“雁回”,取雁荡山孤雁折返之意。
六十年苦修,尽在这一剑之中。
第296章 闲逛整座崆峒
第296章闲逛整座崆峒
妙红一神色不变,手中长剑轻抬,剑尖在空中画了个弧。
那弧不大,不过方寸之间,却像一片流云舒卷,自然而然的将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意纳入其中。
妙红一的剑没有去挡秦忘言的剑,而是顺着他的剑势往旁边一带。
这便是流云剑法的真意,云气流转,虚实相生,顺势而引。
秦忘言的至强一击,刺入那片流云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偏了方向。
剑尖擦着妙红一的衣角掠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不退反进,手腕急转,剑势由刺转横,一道碧青剑弧拦腰斩去。
妙红一足尖轻点,身形往后飘出数尺,剑尖垂落,流云剑意自剑身漫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团极淡的白雾。
秦忘言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如雁群惊飞,从四面八方扑向那团白雾。
白雾在剑光中忽聚忽散,时薄时浓,却始终不破。
每一剑刺入雾中,力道便被化去三分,方向便被偏转半寸。
剑光与流云在空中交错缠斗,云台周围的护阵被两人的道韵激得不断嗡鸣,灵光时明时暗。
两人在云台之上辗转腾挪,一剑来,一剑往,转瞬之间已斗了数百招。
秦忘言的剑越攻越急,剑势越来越凌厉,碧青剑光几乎将整座云台都染成了雁荡山秋日的颜色。
可妙红一的流云剑意始终等挡住。
秦忘言的剑再快,快不过云卷云舒,他的剑再利,利不过风过云开。
数百招之后,秦忘言的呼吸已微微急促,而妙红一依旧神色如常,手中长剑从容不迫。
“砰!”
一招过后,两人身形同时站定。
万法云台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公子公子,他们谁赢了?”
知白看着二人交手百招,忽然站着不动,手中的青灵松子都忘了塞进嘴里。
周德安笑道:
“自然是我宗门的妙红一长老了。”
“啊!”
“我怎么没看出来?”
周德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道:
“切磋斗法,不是死斗,点到为止。”
“我败了。”
万法云台上,秦忘言低声说道。
这时,他颈间忽然飘落一缕断发。
妙红一收剑入鞘,转身往观法台走去,背对着秦忘言说道:
“你的剑法早已远超当年。”
“你今日之败,非剑弱,非技疏,而是心困一念,求胜太切。”
“你的剑芒绝世,若能放下心中胜负,随心出剑,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你是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对手。”
“下一甲子,我期待再与你论剑。”
秦忘言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他直起身,望着妙红一离去的背影,忽然喊道:
“下一甲子,我一定赢你!”
妙红一闻言,没有回头,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又是好几场斗法。
有初出茅庐的年轻弟子,有上一甲子的斗法恩怨延续,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甚至桃枝枝和牛渊都上去斗了几场,有输有赢,玩的不亦乐乎。
桃枝枝刚从万法云台下来,就凑到知白身旁,说道:
“知白知白,你也上去玩玩啊!”
“可有意思了!”
知白抱着自己的小木剑,眼睛望向万法云台。
上边各种道法翻飞,剑光凌厉,连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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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不了!”
“你们玩吧,我就不去了。”
他自打开启灵智以来,会的法术神通都是一些治病救人、遁地的小法术。
从未修过半分攻伐杀敌,争锋斗法的法术。
旁人登台,有道法可施、有招可出。
他上去,不纯纯挨打?
到是有须子,不怕受伤!
“哈哈哈!”
桃枝枝和绾绾笑道。
这时,周德安看向纪风,说道:
“纪公子,你怎么不去论道、斗法?”
纪风笑道:
“我本是云游之人。”
“既没有师门传承要争脸面,也没有恩怨要了结,更没有道理想说给别人听。”
“真要上台论道,站上去憋半天,只说出一句‘天气不错’。”
“岂不是让天下各道的仙友笑话?”
“......”
“哈哈哈!”
周德安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还得是你纪公子啊!”
......
自此之后,仙道会的论道、斗法依旧如期进行。
云台争锋、高台辩法日日不休,山中热闹依旧。
只是盛会的核心八台、万法云台周围,已然很少再见到纪风等人的身影。
各道仙友忙着登台争锋、辩道扬名。
但纪风他们却避开人群喧嚣,闲逛崆峒山七十二峰,穿梭于九宫八台十二院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们逛遍了整座崆峒山。
这一日日暮,晚风清和,云气舒展。
纪风和知白他们登临崆峒山最高的玄鹤峰峰顶,临风而立,远眺整座崆峒山。
崆峒山七十二峰层峦叠嶂、错落有致。
山势雄奇不险,灵秀不娇,每一座峰都含各自的道韵。
九宫八台在其上,古老道观静谧肃穆,溪流瀑布隐于其中。
山间云雾缭绕,如轻纱漫覆山峦,流动不定、虚实相生。
恰好应了崆峒“空洞通灵、云道合一”的先天道韵。
远观整座崆峒山,不似人间凡山,宛若九天仙域落于凡尘。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如约翻过一页。
【崆峒山】
【上古道根所在,位居北斗正下,承天星道运,合天地阴阳之局。山有七十二峰,广成子于此悟道,黄帝三临而问道,开万世修行之宗。九宫八台依山而建,藏历代祖师手书经文、上古丹方符箓。自上古传承至今,崆峒山一脉道韵绵长、文脉不绝,为万道发源、百家问道之祖地。】
【获妙法:抱一无为真诀】
古篆一行行浮现,最后一笔落定时,一道真决自书页间涌出,涌入纪风脑海。
抱一无为真诀,心神守一,摒除妄念,不逐胜负、不被外缘牵动。
可稳固道心,消融执念、心魔,任凭外界纷争喧嚣,自身灵台始终清静。
......
纪风睁开眼,看向远处的崆峒山,他心中更加的平静了。
“走吧!”
“崆峒山逛遍了,仙道会也参加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众人返回静舍,准备收拾东西,给周德安、韩松等人道别后,便离开崆峒山。
就在纪风等人去寻韩松时,忽然一道消息传入崆峒山,这个消息令各方仙友都为之一惊。
“十万大山中的妖族将要冲出十万大山!”
第297章 十万大山事起
第297章十万大山事起
消息最先是从岭南道,离十万大山最近的几位仙友口中传出来的。
那几位仙友原本在山间茶亭与相熟的几位仙友闲谈,忽然收到宗门传讯,脸色骤变。
其中一人猛的站起身来,茶碗被衣袖带翻,茶水洒了一桌也顾不得管。
旁边有人问他出了什么事,他紧攥着传讯玉符,沉声道:
“十万大山内的妖族,要冲出来了。”
此话一出,整个茶亭都安静了一瞬。
那几位岭南道的仙友顾不上解释,急忙收拾行囊,挤出人群,匆匆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有人追上去问了几句,他们边走边回头,说道:“
宗门内的掌门、长老、弟子已尽数赶往十万大山山口处阻拦,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消息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原本喧闹闲谈、论道切磋的氛围,瞬间沉寂了大半。
有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人合上了正在翻阅的古经,还有人从万法云台上退了下来。
就连纪风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愣在原地。
桃枝枝好奇的朝旁边的知白问道:
“知白,十万大山,是不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地方?”
“就是有团团寨,有温柔的山羊大婶,还有那个会护着所有小妖的黑袍大王?”
“嗯嗯。”
知白点了点头,脸上却浮现出疑惑焦急之色:
“可是......可是十万大山内不是有虎君吗?”
“他不是定下规矩,十万大山内的妖族不能出十万大山吗?”
“为什么会有妖族集结,准备冲出十万大山呢?”
知白看向纪风:“公子?”
纪风也疑惑。
上次他们前往十万大山,虎君给虎沐他们划分了一块地方,让小妖可以安稳地生活下去。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是他们冲出十万大山。
难道十万大山内,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一路上,周围各道仙友议论的事,已经从仙道会转移到了十万大山妖族将要冲出来的事。
有刚从山下折返回来的仙友,面色凝重,低声和相识的仙友交谈:
“刚才我在山门处亲眼所见,那几名岭南道的仙友神色匆忙,赶回了宗门。”
“听他们说,十万大山那边,已经有宗门和妖族交手了。”
旁边有人疑虑道:
“十万大山内,不是有虎君吗?”
“万年来十万大山内的妖族都恪守虎君定下的规矩,怎么会突然异动出山?”
“谁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间,又是几道流光从众人头顶疾驰而过,匆匆朝南方自己宗门而去。
江南道一众,沈清和与灵汐等人聚在一起,同样谈论着十万大山内异动的事。
灵汐看向一旁的师兄,眉宇间也有几分不安:
“大师兄,十万大山内的妖族要出来了,我们现在要赶回宗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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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脸上也没了平日里的沉稳从容,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摩挲着茶杯,心中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摇了摇头,说道:
“不急。”
“崆峒山为天下道源祖地,此刻各道仙友齐聚,自有定策。”
“我们先静观其变,看崆峒山怎么安排,再做打算不迟。”
相较于来自岭南道、江南道的仙友,中原、西域来的宗门与各道仙友,神色心态便松弛了许多。
他们依旧在八台论道,九宫参悟,闲逛琳琅仙市。
甚至笑谈十万大山远在南疆,距他们宗门万里之遥,就算十万大山内的所有妖族都冲了出来,对于他们也无碍。
灵剑山这边,气氛一片凝重。
周德安被崆峒山掌门派人叫走,前去议事,众弟子由妙红一和项霄看守。
一向懒散随性、万事不上心的项霄,此刻也收敛了神色,坐在石凳上,目光望向南方。
守清年纪尚浅,不知道十万大山内的妖族冲出十万大山意味着什么,只觉师父与诸位长老的神色过于凝重,不由得悄悄凑近他师兄云清,小声问道:
“师兄,师父和长老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啊?”
“不就是山里的妖怪要出来了吗?”
“我们前去斩妖除魔,不就好了?”
云清沉声道:
“小师弟,你想得太过简单了。”
“你现在看到的妖和精怪,性情尚且温顺可控,不会随意伤害人。”
“但十万大山绵延万里,内藏荒古精怪、万年大妖,每一只妖都凶烈嗜血,而且数量众多,远非我们平日里见到的小妖可比。”
“就算师父前去,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啊,这样啊!”
守清听完他师兄所说,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
“咚!”
“咚!”
“咚!”
就在整座仙山议论纷纷之时,忽然,崆峒山七十二峰上的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钟声,比之前的几次都更为急促。
一瞬间,山间的议论声、闲谈声、论道声,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抬头,望向玄鹤峰。
云端之上,依旧是那名崆峒山掌门亲传大弟子凌虚而立,声音传遍了整座崆峒山,道:
“崆峒山有请天下各方仙友,移步玄鹤殿!”
“共商十万大山妖族异动,天下苍生危机大事!”
无数仙友听闻此消息,纷纷动身,前往主峰玄鹤殿。
知白看向纪风:
“公子,我们呢?”
“要去吗?”
纪风目光望向玄鹤峰,无数道身影正赶往玄鹤峰。
他收回目光,说道:
“走吧,我们去看看。”
“十万大山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298章 玄鹤殿议事
第298章玄鹤殿议事
玄鹤殿,崆峒山主峰重地。
整座大殿依玄鹤峰而建,坐北朝南,前廊立八根朱红粗柱,柱础为覆盆式青石,雕着缠枝云纹。
殿内开阔,纵深数十丈,梁柱皆是崆峒山中千年古松,木质沉黑,历经数千年香火熏染,纹理愈发分明。
四壁高悬着崆峒山历代得道祖师画像,正殿深处供奉广成子铜像,铜像前的铜鼎积着厚厚的香灰,三炷高香青烟袅袅,弥漫整座大殿。
平日里,玄鹤殿为崆峒山掌门、长老议事之地,肃穆清净,少有人至。
可今日,这座恢弘古殿内早已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各道仙友。
蒲团不够用,许多人便站在殿侧与廊下,肩挨着肩,一直排到殿门外的石阶上。
整座大殿人声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名岭南道的仙友攥着刚从宗门内传回的玉符,面色发白道:
“桂海门的山门已经封了,所有弟子都去了十万大山附近。”
旁边立刻有人追问道:
“苍梧派呢?”
“苍梧派不是离十万大山山口最近吗?”
那修士摇了摇头:
“苍梧派说是挡不住,已经安排宗内年轻弟子后撤了。”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连连摇头:
“连苍梧派都挡不住,这妖潮该是何等规模?”
“我们怕是也挡不住......”
“何惧之有!”
一位性子刚烈的仙友站起身,看向众仙友,声如洪钟道:
“诸位仙友何必长妖物志气,灭自子威风?”
“我等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本就是天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妖来便斩!”
“有何可惧?”
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泼冷水道:
“你说得何其简单!”
“十万大山绵延万里,藏妖亿万,蛰伏的大妖数以千计。”
“就凭你,怎么抵挡?”
殿内角落,一名绝情崖的仙友面色冷淡,漠然出声道:
“事若不可为,便该退守存力,保全自己,从长计议,无谓白白折损自己性命。”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反驳。
一位红尘宗仙友转过身来,直视绝情崖那人,说道:
“保全自身?”
“那南疆边境数百万凡俗百姓,又该如何保全?”
“我等吸纳天地灵气,危难之际若一味避战惜命、袖手旁观。”
“修道何用?大道又何存?”
两人各执己见,立场相悖,殿内气氛愈发紧绷。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忽然开口。
他坐在前排的蒲团上,眉头紧锁,说道:
“贫道心中有一处百思不解。”
“十万大山内的妖王虎君曾定下铁律,妖不出山,人不滥入山,万年来从未破例。”
“他镇守十万大山龙脉,连天庭都默许其自治权,威慑群妖、镇压山林,从无乱象。”
“如今山中群妖公然集结作乱,虎君身在何处?”
“为何始终不见现身镇压?”
一句问话,瞬间让嘈杂的大殿一静。
老修士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道:
“以贫道对那位妖王的了解,他虽为妖身,却最重规矩。”
“但凡他安然坐镇山中,群妖绝无半分作乱胆量,更不敢公然集结出山。”
“如今乱象丛生、妖风四起,只有两种可能。”
众人闻声,纷纷侧目,追问道:
“哪两种可能?”
“其一,虎君已然离开十万大山。”
“其二,虎君遭遇重创、深陷困局,自顾不暇,无力再镇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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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有人立刻摇头道:
“听宗内长老说,虎君万年前便战上南天门,是神通盖世的无上妖仙,凡间少有敌手,怎么可能会被重创?”
“可能就是不在山中。”
“也是。”
也有人在一旁,低声说出第三种猜测:
“你们说......这次群妖异动,可能就是虎君默许,甚至是他亲自授意的?”
“荒谬!”
立刻有人厉声驳斥:
“虎君若想祸乱人间,万年之前便可出山横扫天下,何必隐忍至今?”
老修士目光沉沉,说道:
“未必是虎君作乱。”
“诸位别忘了,十万大山深处,可不止虎君一尊大妖。”
“说不定,是那些蛰伏万年的老牌凶妖出世!”
......
玄鹤殿内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就在殿内人心惶惶之际,玄鹤殿后侧,崆峒山弟子忽然侧身让开一条道。
几道身影从大殿后侧走了出来。
看到来人,殿内逐渐安静了下来。
来人正是崆峒山掌门玉霄真人,其身旁还有天下各大道门的掌门、长老,周德安也赫然在其中。
几人走到殿前,目光扫过殿内各道仙友。
沉默片刻后,玉霄真人说道:
“诸位仙友,想必众人已经知晓南疆异动。”
“十万大山境内,数尊万年大妖牵头,亿万妖众集结山口,意图大举涌入人间。”
“当真如此?”
殿内有人失声惊呼道。
“数尊万年大妖?”
旁边一人面色煞白。
“就我等修为,如何挡得住......”
玉霄真人继续道:
“目前,紧邻十万大山的桂海门、苍梧派、南诏剑阁三大宗门,门内掌门、长老、弟子已赶到十万大山附近,构筑防线,拼死阻拦妖族前锋。”
“可传回的消息极为凶险。”
“此番出山的妖众数量空前,远超万年以来任何一次异动。”
“仅目前显露在外的大妖,便有数百尊之多,其中数尊妖气深沉浩瀚,连南疆三门掌门都无法探其修为深浅。”
“一旦山口防线崩塌,妖族涌入岭南道,边境数百万凡俗百姓即刻便会遭遇灭顶之灾。”
“且妖祸一旦落地生根,必会持续向外扩张蔓延,不出数年,九州人间,都将陷入浩劫。”
殿内一片死寂。
有人颤声问道:
“那天庭呢?”
“天庭就不管?”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玉霄真人,期盼天庭神兵天降,一举荡平妖乱。
玉霄真人面色凝重,缓缓说道:
“我崆峒山已设雷霆醮坛,行紧切飞奏之仪,急章申闻北极驱邪院、雷霆五雷院,副本递往三天金阙,将十万大山群妖作乱,苍生危殆一事,飞报天庭。”
听闻崆峒山已经将这事告知天庭,不少人松了一口气,说道:
“那等天兵天将下凡解决不就行了,我们还在这儿议论什么?”
“哼!”
之前那位老修士冷哼一声道: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奏章送抵天庭后,还要核验奏报虚实,辨明妖乱根由,再点选神将,调遣天兵。”
“这中间都需要时间。”
“你以为奏章一焚,天兵就能瞬间降临南疆?”
“啊,原来是这样......”
旁边有人脱口而出道:
“那要是天上耽搁三五天,人间岂不是已经过了三五年?”
第299章 嘱托
第299章嘱托
玄鹤殿内各道仙友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天上一瞬,人间数时。
天庭短短几日核验、调兵遣将,落到人间便是数年光阴。
可南疆数百万百姓根本等不起。
就在人心浮动,众人脸色满是凝重之时。
玉霄真人身旁,周德安上前一步道:
“诸位仙友,正因为天庭援军迟缓。”
“我等人间道门,才不能坐视不管!”
玉霄真人微微颔首,轻声附和道:
“周长老所言,正是我等所想。”
玉霄真人年岁已高,须发皆白,历经了千年风霜。
但一身正气凛然,不曾半分消减。
眉目之间,尽是阅尽千年的沉稳与沧桑。
一双眼眸澄澈明亮,如天上繁星,扫过殿内各方仙友后,朗声说道:
“我辈修道之人,立于天地之间!”
“吸纳天地山川灵气,参悟乾坤大道!”
“苦修一生,求大道、求飞升,位列仙班后,受人间香火,承苍生敬奉。”
“可大道从来不止飞升长生!”
“天下兴亡,大道安危,匹夫有责!”
“南疆危局,看似一隅妖乱,实则是天下大道浩劫之始!”
“上报天庭,是循章法、求后援。”
“但万民苍生的性命,绝不能全然寄托于天庭援军!”
“纵使我等无力平息万年妖乱,也要以凡身道骨、血肉之躯,挡住群妖步伐!”
“为天下苍生、为九州人间,争一线生机!”
玉霄真人语气平和,却自带道韵,说出去的话,似乎有着抚平人内心的惶乱,安定心神的魔力。
刚才殿内的焦躁、惶恐,尽数消失,反而群情激荡。
一名散修大步踏出人群,朝玉霄真人躬身拱手道:
“玉霄真人所言极是!”
“我修道一生,不求长生逍遥,不求盛名加身,只求护一方百姓,守一方山河!”
“今日南疆有难,在下义不容辞!”
“我等亦是!”
数名同门修士齐齐踏出人群,拱手道。
紧接着,整座玄鹤殿内,又是数道声音响起:
“请真人下令!”
“我等愿随真人,共赴南疆,死守南疆!”
“死守南疆!!!”
玄鹤殿内,一时之间,声势浩荡。
纪风等人站在殿内一角,知白看着眼前万众齐心,大义凛然的一幕,拉了拉纪风的衣袖,轻声说道:
“公子,原来这天下的修道之人,并不会在凡人危难之际,袖手旁观啊!”
纪风看着满殿赤诚身影,说道:
“大道从来不在高阁论道,不在云台争锋。”
“危难肯挺身而出,乱世愿以身守民。”
“这!”
“才是人间正道。”
玉霄真人望着眼前各道仙友,心中感慨万千,朝着他们深深拱手道:
“多谢天下各道仙友高义!”
“今日老朽将亲率崆峒山长老、门下弟子赶往南疆。”
“但凡愿共赴危难、驰援苍生者,可随我一同前往!”
话音刚落,旁边周德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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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灵剑山,愿随真人一同前往!”
龙虎山天师拂袖起身,正气凛然道:
“我龙虎山驱邪卫道,本分所当!”
“我龙虎山,愿同往南疆!”
西域梵音寺的高僧说道:
“西域虽远,但大道无界!”
“梵音寺,愿赴危局!”
紧随其后,红尘宗、绝情崖、清玄观、南疆诸派、四方无数散修,纷纷表示愿意一同前往,共阻妖众!
一时间,玄鹤殿内群情激荡。
往日各宗论道争锋,互较长短,存有隔阂恩怨的仙门同道,此刻都放下门户之见,往日纷争。
群妖乱世,万众一心,共赴危难!
玉霄真人面露欣慰之色,再次说道:
“各道仙友,局势紧迫,刻不容缓!”
“所有愿驰援南疆的仙友,请即刻移步玄鹤峰前,登舟启程!”
“哈哈,走!”
一名腰间悬挂酒壶,手握大刀的独行刀客仰头痛饮一口烈酒,将大刀扛于肩头,洒脱一笑,大步朝外走去。
无数仙友紧随其后,一同前往登舟之地。
有人指尖掐动传音玉符,飞速传讯宗门,告知亲友后事,随后毅然转身,再不回头。
有数位白发垂肩的老道长,拉住年少弟子细细叮嘱,命其返回山门,好好修行,守好宗门根基......
灵剑山这边。
周德安站在廊下,目光看向身旁的云清和守清,面色凝重。
云清随他修行几十年了,道法扎实,心性沉稳,历经过数次山门历练。
见识过厮杀和凶险,面对十万大山内的妖族,也有自保之力。
但守清入门才几年,修行尚浅,入山几年也仅仅在山中清修,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厮杀。
十万大山内,大妖横行,哪怕是最普通的小妖,也嗜血成性,绝非山外寻常精怪小妖可比。
以如今守清的微薄修为,到了十万大山,便是十死无生。
周德安望着眼前年少懵懂的守清,眉头紧紧蹙起。
片刻后,说道:
“守清,你即刻和其他刚入门的弟子一同返回山中,安心闭关修行,稳固道基!”
守清猛的抬头,眼底满是倔强与不愿,用力的摇了摇头道:
“师父!弟子不回!”
“师兄能去,我也能去!”
“我也要跟着师父、师兄一起守护苍生,镇守南疆!”
“我不要返回山中避战!”
“胡闹!”
周德安突然厉喝一声:
“你以为我们此番南下,是游山玩水,论道切磋?”
“你修行才几年?”
“一点小法术都施展不利索,还想去南疆?”
“你若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累你师兄、同门,让他们白白送了性命!”
“师......师父。”
守清满腔热血被周德安几句话瞬间给浇灭。
守清低下头,握紧手中的剑,低声道:
“是,师父。”
“徒儿知道错了。”
“徒儿会听话,乖乖返回宗门修行,不给各位长辈、师兄添乱......”
第300章 共赴南疆!
第300章共赴南疆!
周德安转过身,不再看他。
一旁的云清不忍师弟难过,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守清的头顶,温声说道:
“师弟莫难过。”
“你好好回山中修行。”
“等我和师父归来,便将南疆、十万大山内所见所闻,一一讲给你听。”
“好不好?”
守清抬起泛着泪光的眼眸,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
周德安又给一旁的居元白,嘱咐道:
“元白,你是掌门亲传,心性沉稳,处事稳妥。”
“此番南疆凶险,你也不必跟我们一起去。”
“由你带队,将门内刚入门的弟子带回灵剑山中。”
“我已传讯给袁长老,山中事物都已经安顿妥当。”
“你们回去之后,严守山门,好好修行,等我们回来。”
“是,周长老。”
“弟子遵命!”
居元白躬身行礼,转身看向一众刚入门的弟子,神色严肃。
不远处,妙红一也在给弟子杨织画叮嘱着什么。
一众长老中,只有项霄没有弟子,他依旧是那副闲散随性的模样,漫不经心的靠在廊柱上。
玄鹤峰上下,到处都是各宗掌门、长老安顿弟子,交代后事,整装出征的身影。
仙门有千百宗派,道法各有长短,道途各有不同。
可大义无别,守心无别,护佑苍生之志,天下同源。
片刻之后,所有决意驰援南疆的仙友,尽数抵达玄鹤峰前。
玄鹤峰前,山间云海之间,数十艘庞然巨舟静静悬浮半空。
庞然巨舟通体由崆峒山上千年灵木和上古灵材打造而成。
舟身莹白,上边雕刻着上古道文,不时闪过道道灵光。
舟体巍峨磅礴,长逾百丈,宽达千尺。
舟身两侧各有一对巨大的云翼,云翼薄如蝉翼,上边纹理繁琐。
云翼此刻正轻轻扇动着,飞舟静静悬浮于崆峒山半空。
正是崆峒山镇山至宝:
云阙飞舟!
每一艘云阙飞舟,可容纳数千修士同乘,无惧九天罡风和雷云风暴。
可日夜横渡万里云海,乃是上古道门驰援,救世伐邪的无上至宝。
在崆峒山弟子的安排下,天下各道仙友有序登舟。
山风浩荡,吹拂船身。
前路万里南疆,大妖出世、妖乱滔天,无人知晓此战胜负,也没人知道何时才能归来。
云阙飞舟上,气氛压抑凝重。
周德安站在飞舟边上,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崆峒群山,还有下方伫立目送的守清和一众灵剑山弟子。
良久,他收回目光。
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子云清,问道:
“云清,怕吗?”
云清闻言笑道:
“师父,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周德安道。
云清笑道:
“师父,当然怕啊!”
“从小听您和宗内长老说十万大山内大妖遍地,各个吃人不眨眼,我当然怕啊。”
云清忽然看向自己的师父周德安,郑重的说道:
“可师父您,从小就教导我。”
“我灵剑山剑修,一生执剑,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说这世间只有战死的剑修,没有屈膝避战、临危退缩的剑修。”
周德安闻言,先是一愣,眼中满是欣慰。
随后又气又笑,无奈轻叹一声道:
“嘶!”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死板执拗?”
“那些大道理,是我平日里教你修身立道,稳固心术的话。”
“你听听就得了,何必字字死磕,句句当真呢?”
周德安望着即将同去南疆的徒弟,眼底严厉褪去,压低声音叮嘱道:
“云清,真到了南疆,遇上了打不过的大妖,你就跑,往为师身边跑。”
“有为师在,我来替你解决。”
“......”
云清当场愣住,一时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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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支支吾吾的问道:
“那.......那要是师父您也打不过呢?”
周德安瞥了他一眼,坦然一笑,说道:
“你傻啊?”
“?”
“那就一起跑!”
云清怔怔的看着自家师父,那张素来端正的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局促,却又格外的坦然。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拱手道:
“是,师父。”
“徒儿记住了。”
......
“公子,这船好大啊!”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
周德安转头望去。
只见宽阔的云阙飞舟上,几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缓步走来。
知白和桃枝枝新奇的张望着这巨大的飞舟。
牛渊则安稳的跟在纪风身后。
纪风一身仙袍,走在人群之中,不急不慢,自有一种出尘气度。
一行人缓步穿过肃穆伫立的各派修士,不多时,便走到了周德安与云清面前。
“纪公子。”
“纪前辈。”
周德安与云清拱手道。
纪风面带微笑回礼道:
“周长老,云清。”
周德安放下手,问道:
“纪公子这是?”
“也要一同前往南疆?”
“嗯。”
纪风点了点头,望向南方层层云海,说道:
“十万大山中,有几位旧识。”
“此番妖众乱世,不知何缘由,便过去看看。”
“旧识?”
周德安沉吟,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在我灵剑山院中,和纪公子闲谈时,你曾提起过......”
“各道仙友就位,云阙启航!”
就在纪风和周德安闲谈之际,脚下的云阙飞舟微微一颤。
两侧巨大的云翼缓缓加快扇动。
飞舟边上也出现一层光幕,隔绝九天罡风与流云雾气。
“嗖!”
紧接着,十几艘云阙飞舟齐齐摆脱云海束缚,化作一道道流光白虹,破开云雾,朝南疆疾驰而去。
云阙飞舟速度很快,转瞬,下方的崆峒群山,亭台楼阁,化作飞速倒退的模糊剪影。
片刻,便不见了崆峒仙山。
天地辽阔,长风呼啸,唯有十几道白虹,划过天际。
飞舟一路南下,横穿中原腹地。
正当飞舟穿梭中原大地之时,不远处,忽然掠过数道璀璨流光。
青光、紫霞、金芒等等,都是各大道门的飞行法宝。
有莲台飞辇、青云宝槎、流光剑舟,速度都极快,与云阙飞舟同向而行。
周德安看着远方各式飞行法宝,说道:
“这是太华门的仙友!”
“那是嵩阳仙宗......”
“他们也是一同赶往南疆,阻拦妖潮的!”
远处,几座仙槎宝辇上的修士,也认出了崆峒山的云阙飞舟。
为首的莲台飞辇微微调转方向,朝云阙飞舟靠了过来,与飞舟并行于云海之上。
飞辇上,数位身着素黄道袍的仙友朝云阙飞舟这边拱手致意。
玉霄真人立于主舟船头,回了一礼。
神色肃穆,南疆危急,并没有过多言语。
飞舟继续南下,越往南行,云海之上汇聚的飞行法宝越来越多。
云阙飞舟两侧,万千流光纵横交错,盛况空前。
有东海而来的碧色渔槎,有蜀地的青竹飞舆,有北方恒山的玄霜云车,也有小门小派,驾着简陋飞行法宝前往南疆。
更有无数孤身散修,踏剑凌空,追风逐影,紧随大部队南下。
天南海北,九州各地。
原本各居一方、终身未必相见的各道仙友,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妖劫面前,跨越山海阻隔,摒弃地域之分,门派之别,共同赶往同一个方向:
南疆!
第301章 南疆血战
第301章南疆血战
南疆,十万大山山口处。
残阳如血,染红了连绵无际的群山轮廓。
原本这里是寂静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偶尔有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山涧溪水清澈见底。
可此刻这里早已不复旧貌,只剩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残破的阵法和断裂的法器,无数镇妖桩断裂倾倒,上边布满爪痕和撞击的裂痕。
地面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渍,新旧血迹都有,散发着阵阵血腥味,久久不散。
自打十万大山群妖异动的消息传到崆峒山,这里的战斗就没有停止过。
每天都有妖族从十万大山内冲出。
苍梧派、桂海门、南诏剑阁三大宗门的长老、弟子轮番死守,剑光、符箓,还有道法彻夜不息。
一名桂海门的年轻弟子,修行不过几十年。
此刻他身上的道袍早已沾满血迹,法力透支,握着法宝的手微微颤抖,却依然还在阻挡着冲出来的妖众。
“师弟,小心!”
忽然,一头豹子精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身后。
那只豹子精双目猩红,张着血盆大口,就朝他扑杀而来。
他想躲避,却根本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力将他拉至身后。
“嗤啦!”
但锋利的妖爪还是落了下来。
利爪撕裂道袍,深深划过血肉,在来人的胸口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师兄!”
他这才看清,挡在他面前的是他同门师兄。
他师兄并未理他,只是强忍剧痛,反手一剑。
凌厉剑光贯穿了豹子精的头颅,妖血喷溅了一身。
斩杀豹子精后,他师兄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差点跌倒在地。
他连忙扶住,从腰间取出一颗丹药给他师兄喂下。
他师兄的脸色这才有了好转。
另一边,南诏剑阁的弟子们结成剑阵,剑光交织成网,将数头扑上来的妖族绞杀在半空。
一名女弟子的右臂被划开三道血痕,却只是咬紧着牙关,将剑换到左手,继续刺出。
苍梧派一名长老和几十位弟子守在西侧。
他手中大阵的阵盘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每催动一次都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身后几名重伤的弟子正被同门搀扶着往后撤。
其中一名弟子满脸血渍,看向前方的长老,低声唤了一声:
“欧阳长老。”
那长老没有回头,只是说道:
“你们先撤。”
“我断后!”
......
整个山口随处可见厮杀,几乎人人带伤。
坐镇后方、准备随时支援的三大宗门掌门,望着满目狼藉的战场,苦苦支撑的门下弟子,脸上满是凝重。
苍梧派掌门苍松真人声音沙哑道:
“三日前,我便已传讯天下各道仙山、各宗道门,讲述南疆危机、群妖乱世,恳请天下同道驰援南疆。”
他顿了顿,望着远方天际,声音又低了几分:
“只是路途遥远,山海相隔,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到?”
“我们又能撑多久呢?”
“唉。”
桂海门门主苏天望着远处不断和妖族厮杀的弟子,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无奈:
“希望能及时赶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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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山内的大妖无穷无尽,仅靠我们三宗,支撑不了太久。”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南诏剑阁阁主段溪一身青衫早已褴褛,鬓角也染了血,身姿却依旧挺拔如剑。
他望着漫天妖云,语气坚定道:
“就算撑不了,也要死撑。”
“我们身后就是宗门,还有数百万凡俗百姓。”
“我辈修道之人,守土护民,死而后已,绝无后退二字。”
十万大山山口处的战斗仍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妖族汇聚山口,就连三大宗门的掌门也纷纷下场。
“吼!”
这天,一声震天彻地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山口。
“轰隆隆!”
一片巨大的漆黑妖云自十万大山深处涌出,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上边更有数万妖族妖气冲天,朝山口而来。
这一次的妖潮,比之前任何一次进攻都要凶猛。
“阵起!”
在苍松真人的催动下,无数大阵灵光升起,阻挡妖族步伐。
“结宗门剑阵!”
南诏剑阁在阁主段溪带领下结宗门大阵。
剑光自身后数百名弟子手中的长剑中迸发,在半空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剑网。
三大宗门拼死抵抗。
但这一次,涌来的妖众比以往更加凶猛。
法阵、剑网被妖气撞得剧烈震颤,灵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丝绝望。
撑不住了!
真的要撑不住了!
就在三大宗门快要抵挡不住时:
“嗡!”
天穹之上,厚重的云层被强行撕裂。
数百道横贯长空的白虹穿云破雾,疾驰而下,划破了沉暗的天际。
一艘艘庞大巍峨的上古飞舟、各式法器宝船遮天蔽日,悬停在山口半空。
云阙飞舟莹白道纹流光千丈、清辉浩荡。
中原莲台飞辇霞光萦绕、瑞气腾腾。
还有蜀地的青竹飞舆,东海的碧色渔槎......密密麻麻的飞行法宝纵横长空。
赶来支援的各道仙友,终于到了。
死守南疆的三宗长老、弟子抬头望着漫天飞行法器。
紧绷数日的心弦骤然松开,疲惫和绝境逢生的狂喜同时涌上心头。
有人声音哽咽,颤抖高呼道:
“是......是崆峒山的云阙飞舟!”
“还有太华门、崇阳仙宗......”
“是......是其他宗门的仙友!”
“他们来了!”
“他们终于来了!”
“我......我们有救了!”
“南疆有救了!”
......
“呼~”
看着数百道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宝,半空中阻挡妖族的三大宗门掌门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玉霄真人站在飞舟最前端,拂尘轻垂。
看着下方浴血奋战的三宗弟子,玉霄真人声音穿透云层,落到三宗弟子耳中:
“诸位南疆仙友,连日苦守,辛苦了!”
“我等来迟了!”
“今日九州各道仙门,驰援南疆,共阻妖众。”
“此战不退,与诸位同生死、共进退!”
“杀!”
第302章 商讨
第302章商讨
一瞬间,无数道身影自飞行法宝上凌空跃下。
御剑乘风,踏空疾行,带着九州正道的浩然正气,冲向妖云之上的群妖。
周德安一步踏出,身形未至,手中飞剑已出。
剑光化作一道青虹,将一头正要扑向南诏剑阁长老的黑熊精当空斩落。
他转头看向那南诏剑阁长老,笑道:
“李老头,好久不见。”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那李长老回过头来,看到是周德安,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但立刻,又笑骂道:
“你才死了呢!”
“哈哈哈!”
“让我看看你这几十年,剑法有没有精进。”
“好!”
“必定让你大开眼界!”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手持长剑,并肩朝群妖杀去。
一时间,妖云之上剑光纵横,道法轰鸣。
龙虎山的天师们手中符箓翻飞,掌心雷光闪烁,将一头头妖族轰得焦黑。
西域梵音寺的僧修们结成金刚法阵,梵音化作金色光壁,将数头大妖齐齐震退。
崆峒山弟子居中策应,九宫道法轮转不息,把溃散的小妖一一击杀。
更有无数散修踏剑凌空,各施手段,填补着战线上每一处缺口。
“吼!”
见群妖节节败退、死伤无数,又是一声嘶吼自十万大山内传来。
群妖开始后退,漫天妖云缓缓散去。
大战停歇。
十万大山山口处,重归短暂安宁。
山口不远处,三大宗门临时搭建的营地内,又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楼阁,用于自家弟子休息疗伤。
营地正中,一座临时楼阁内,九州各大宗门主事之人齐聚于此。
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山河舆图,上边详细标注着十万大山地脉、山口隘道、妖众出没点位和防线布防格局。
“诸位掌门、长老,目前山口处的妖族前锋,是由一尊万年道行的白犀妖帅统领。”
苍梧派掌门苍松真人立于山河舆图前,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标记,为各宗掌门、长老讲解着十万大山内最新的消息。
“此妖肉身强悍、力可撼山,曾经也冲出过十万大山,但被及时赶来的虎君镇压,带了回去。”
“此后几百年,不见出世。”
玉霄真人看向苍松真人,问道:
“虎君呢?”
“有没有消息?”
苍松真人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三宗派人进十万大山内打探过消息,只知道虎君在虎君殿内静修,几年了,没有出来过。”
“难道真的受伤了?”
周德安皱眉道:
“这人间,还能有谁能伤到虎君?”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苍松真人又道:
“这白犀妖,仅仅是众多大妖中的一头。”
众人齐齐看向苍松真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
“数日前,十万大山深处忽然爆发出一股冲天的妖气。”
“那妖气之强,连我们在宗门内都能感觉到。”
“我亲自登高望气,看到十万大山深处,腾起数道血红色妖云,隐约能听到锁链崩断的声音。”
“应该是有上古大妖,突破封印,出来了!”
“上古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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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楼阁内突然一静。
十万大山内的万年大妖,他们都不一定能抵抗的了,再加上古大妖,他们如何抵御?
过了一会后,有人沉声问道:
“既然上古大妖都已经破封而出了,他们为何不倾巢而出?”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若是在上古大妖的带领下,群妖倾巢而出,怕是三大宗门根本抵挡不住。
就算各大仙门及时赶到,也未必能挡得住。
苍松真人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十万大山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沉寂片刻,龙虎山张天师开口道:
“现在事态凶险远超预估。”
“我们死守,未必能守住。”
“应该再发九重急奏,飞传北极驱邪院、雷霆都司,再催天庭援军,速速下凡!”
苍松真人道:
“天师所言有理,但我们再发急奏、再催援军,也是需要时间的。”
“我南疆还有数百万百姓,怕是等不起。”
玉霄真人点了点头,说道:
“急奏得发,但我们也不能仅仅依靠天庭天兵天将。”
“接下来,我们需稳固防线,在十万大山周围建立阵法。”
“天下各宗修士分组列阵、轮值换防,来抵御群妖。”
“还要派人深入十万大山深处,探查虎君下落,查出上古大妖出世,冲出十万大山的真正缘由。”
“玉霄真人所言极是。”
张天师紧接道:
“除此之外,还需在南疆各州县布下预警阵眼,一旦妖潮突破山口防线,沿途百姓能及时撤离。”
......
各大宗门掌门、长老一直讨论到中午才停歇,对整个抵御妖族的计划都有了全面的安排之后,才渐渐散去。
灵剑山领了北侧一道防线的驻守之责。
周德安领命后便返回灵剑山驻地,准备安顿事宜。
“师父!”
云清见周德安回来,急忙迎上前去。
“云清,你去叫妙长老和项长老过来议事。”
“是,师父。”
云清转身往妙红一和项霄的住所跑去。
周德安在帐中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叫住还没走远的云清:
“纪公子他们呢?”
纪风和知白他们从飞舟上就和周德安在一起。
之后大战,周德安飞下飞舟后便再没见过纪风等人的身影。
云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答道:
“师父,纪公子他们那会儿好像朝十万大山内走了。”
周德安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猛地一皱:
“十万大山内?”
周德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心里想着:
“纪公子神通广大,应该没事吧。”
......
十万大山内,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不时有小妖朝山口跑去。
但几道身影却反方向朝十万大山深处走去,那些小妖似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从他们身边跑过。
知白见了刚刚的大战,一直皱着眉头,忽然看向纪风问道:
“公子,你说人和妖为什么会打起来?”
第303章 铜钱精
第303章铜钱精
“世间万物,从来没有绝对的黑白正邪,也没有决然的善恶对错。”
纪风手握逍遥剑,拨开前面路上的藤蔓,看着不时从身边跑过的小妖,说道:
“人间修士占据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吸纳山川灵气、推演乾坤道法,以求修行飞升、长生不老。”
“山中妖族居于深山大泽、幽林险地,吞吐地脉灵机、淬炼妖身神魂,以求化形悟道、超脱寿数。”
“天地灵脉恒定,山川机缘有限。”
“盛世安稳、灵气充盈之时,人与妖各守己界、各自修行,互不侵扰。”
“但一旦天地异动、灵机匮乏,或者一方势力迅速壮大,想要夺取更多的资源,便会有纷争。”
“不止人与妖,还有妖与妖,人与人之间,亦是如此。”
“纷争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停歇。”
“噢......”
知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几分,却依旧记着刚刚战场的惨烈,默默跟在纪风身旁,继续往前走。
纪风他们顺着上一次进入十万大山的路,翻过山,穿过山谷,在一座山前停下了脚步。
前方山脊上,能看到一座道观。
看着远处的道观,知白说道:
“不知道毛毛和张阿婆他们怎么样了?”
“毛毛?”
“知白,就是你之前说的那只会变大的小猴子?”
桃枝枝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平日里,桃枝枝总会缠在知白身边,问她没化形前,纪风他们走过的地方,还有遇到的事。
没想到过去几年,他们又回来了。
“嗯嗯。”
知白点了点头,说道:
“张阿婆人很好,临走时,她还给我塞了山药糕,可好吃了。”
“毛毛在张阿婆身旁可乖了,上草药也不闹......”
知白给桃枝枝讲着过往。
纪风看着远处的道观,说道: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走,我带你去找毛毛。”
知白拉着桃枝枝往山脊上跑去,纪风、绾绾和牛渊跟在后面。
爬上山脊,快到道观时,跑在最前边的知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熟悉的道观依旧伫立在原地,青砖灰瓦。
但此刻的道观却一片狼藉。
大门全然敞开,一侧门板斜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另一块门板断裂成两边,在不远处。
知白心头一紧,急忙跑进观内。
桃枝枝跟了上去。
只见院内到处散落着草药和装草药的竹匾。
一侧用山石垒的院墙倒塌在地,几座房屋门窗碎裂,桌椅翻倒,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张阿婆!”
“毛毛!”
“你们在哪儿?”
......
知白朝着周围大声呼喊道,可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急忙跑到观内各殿找了一圈,却依旧没有看到张阿婆和毛毛的身影。
这时,纪风等人也走入观内。
知白急忙跑到纪风身旁,焦急道:
“公子公子,张阿婆和毛毛不见了。”
“他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要着急,我算算。”
纪风看着观内一片狼藉,抬手一挥,三枚铜钱自袖中飞出。
“这就是外边的世界?”
“终于出来了,可憋死我了!”
“哈~什么?让我再睡一会儿。”
空气中忽然传来不属于纪风、知白他们几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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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风看向手中的三枚铜钱,知白、桃枝枝、绾绾也凑了过来。
就连纪风身后的牛渊也伸长脖子,瞪大双眼看了过来。
“咦?”
“公子,这三枚铜钱成精了!”
“你们是......”
最先说话的那枚铜钱急忙拉了拉旁边发愣的铜钱,又一脚踢醒了还在睡觉的另一枚铜钱,朝纪风行礼道:
“见过公子。”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铜钱精】
【铜钱,本是凡间流通之物,被梅花妖持于手中数百年,日日摩挲推演卦象,沾染其道韵与人间因果气息。后吸纳玄黄之气,历经数载,终开灵智。铜钱精善卜筮推演,可感知因果脉络。】
【获神通:铜钱卜阵】
......
纪风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三个铜钱小人,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成精的?”
那个被踢醒的铜钱精揉着眼睛,懵懵懂懂的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睡着睡着就发现醒了,但又睡着了。”
先前那个铜钱精拱手回答道:
“回公子,大概两年前。”
“两年前?”
纪风心中微动,那正是他从东海返回青城县之后。
他最后一次卜卦还是在十万大山中算小道士方奕杨。
此后一路游历,再未动用过这三枚铜钱,没想到它们早已悄然通灵。
纪风看向三枚铜钱精,问道:
“你们可有名字?”
“不曾,还请公子赐名。”
三个铜钱小人齐齐躬身道。
纪风思索后,说道:
“你们本是梅清姑娘的铜钱,随她推演卦象百年,又随我云游数年。”
“铜钱之道,在于流通、在于见证、在于守中。”
“知天地运行者为‘知’,应变通流转者为‘通’,守本心不移者为‘守’。”
纪风看向最先的那枚铜钱精说道:
“你叫‘知微’。”
又看向旁边那个耐不住寂寞的铜钱精说道:
“你叫‘通玄’。”
最后看向那个还在揉眼睛,似乎一直睡不醒的说道:
“你叫‘守一’。”
三枚铜钱精齐声道:
“知微、通玄、守一,见过公子!”
“哈~”
守一又打了个哈欠,被知微在背后悄悄戳了一下,才急忙将嘴合上。
“知微、通玄、守一,你们快算算毛毛和张阿婆他们怎么样了?”
知白急忙道。
“好!”
知微、通玄和守一又化作三枚铜钱。
纪风将他们抛向空中,铜钱翻转几圈后落回他掌心。
他低头看向卦象,知白在一旁小声问道:
“怎么样了,公子?”
“算到了吗?”
纪风说道:
“卦象虽凶,却暗藏一线生机。”
“毛毛和张阿婆没有陨命之兆。”
“那就好。”
知白心头一松,又追问道:
“那公子,张阿婆和毛毛去了哪儿?”
“怎么道观中不见他们的身影?”
纪风看向十万大山深处:
“卦象所指,他们似乎在十万大山深处。”
“十万大山深处?”
“嗯。”
第304章 太乙流金琢显威
第304章太乙流金琢显威
“哗~”
三枚铜钱又化作铜钱小人,站在纪风手上。
守一打了个哈欠,返回纪风袖中继续睡觉,知微和通玄则留在外头,跟着纪风他们一起上路。
知白看着纪风的袖口,又看看知微和通玄,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们这个队伍好像越来越庞大了。”
桃枝枝在旁边接话道:
“大点好,热闹。”
纪风他们并没有在道观中久待,简单歇息一晚后便继续上路。
过了交眉山,才算真正进入十万大山。
周围参天古树连绵蔽日,整片林海莫名压抑,仿佛其中有无数双眼睛,静静窥视着闯入者。
“蹭!”
忽然,逍遥剑发出一声剑鸣。
纪风抬手握住剑柄,看向前方。
“哈哈哈,居然想靠障眼法蒙混过关,深入山中。”
话音未落,周围古木枝叶晃动,落叶漫天。
一道庞大的身影拨开茂密的古树枝叶,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身形极为巍峨,比牛渊还要高大,躯体雄壮如山,站在众人面前仿佛一座小山。
他周身皮肤呈灰白色,鼻尖长着一截短角,手里还拿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白犀妖】
【白犀成妖,禀天地金气而生,躯如铁石,角可摧山。其性刚猛暴烈,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寻常刀剑法宝难伤分毫。修行万载,然其心智耿直,不擅机巧,虽为大妖却非奸猾之辈,万年前曾随虎君征战,后因某事,被虎君囚于岩浆之下。】
【获法术:分水辟渊】
......
白犀妖巨大的双眼打量着纪风等人。
忽然,他吸了吸鼻子,眼神中露出兴奋之色:
“居然是百年人参精,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人参精。”
他看着眼前的知白,面露贪婪:
“吃了你,我的道行一定能更进一步。”
知白被白犀妖盯得心里发毛,急忙躲到纪风身后。
“呵呵,还想跑?”
白犀妖又看向纪风:
“这个人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吃起来也一定不错。”
说着,他就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朝纪风等人砸来。
牛渊手持重剑挡在众人面前。
纪风看着眼前的白犀妖,心中微动。
这只大妖上次虎君殿前的大战并未见过。
还有万年前曾随虎君征战,后因某事,被虎君囚于岩浆之下?
被虎君囚禁?
莫非和这次十万大山内的异变有关?
“先抓了问问再说。”
“牛渊,你让开。”
牛渊虽不解纪风要干什么,但还是让开身形。
纪风从袖中取出一道金琢,丢向半空。
太乙流金琢在空中对着白犀妖金光大作。
“嗡!”
白犀妖只感觉自己手中的玄铁狼牙棒突然不受控制,竟脱手而出,飞入那金琢之中。
看着那金琢,白犀妖面露震惊。
要知道他手中那柄狼牙棒重达万斤,跟随他征战千年。
此刻就这么飞了?
太乙流金琢夺下白犀妖的兵器后,在空中一转,随后停在纪风身边,金光熠熠,等候纪风的下一步号令。
白犀妖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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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支支吾吾的道:
“你......你是谁?”
知白见白犀妖的兵器被纪风没收,从纪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吐着舌头道:
“略略略!”
“你再神气!”
“看你还敢不敢吃我了。”
“吼!”
“我和你拼你了!”
见势不妙,白犀妖嘶吼一声,周身腾起浓浓妖雾。
等妖雾散去,一头庞大无比的巨型白犀出现在纪风等人面前。
白犀高达十几丈,通体灰白,犀角粗如巨柱,尖端闪着寒光。
它此刻脚踩地面,震得地面颤动,尘土飞扬。
“我才说两句,就显露真身拼死一战了?!”
知白瞪大了双眼,又急忙躲了回去。
白犀嘶吼一声,低着头,锋利的犀角对准纪风,庞大身躯带着万钧巨力轰然撞来。
势如奔雷,猛如山洪。
但面对这撼天动地的凶猛一撞,纪风自始至终神色淡然,只是挥了挥手道:
“去!”
身前漂浮的太乙流金琢顿时金光大盛,朝白犀而去。
在此过程中,太乙流金琢急速变大,从最初的拳头大小化作一道数丈方圆的金色巨环。
“咔!”
金琢精准无误地套在白犀的脖颈之上。
“锁!”
纪风再次号令。
金色巨环开始猛然收紧。
原本狂奔冲撞而来的白犀瞬间停下脚步。
犀角刨向地面试图挣脱,却无可奈何。
它又翻滚身子,蹄踢脖蹭,一时间碎石翻飞、尘土漫天。
可任凭它如何挣扎,太乙流金琢始终纹丝不动,越收越紧。
坚硬的犀牛皮,强悍的肉身蛮力,在这道金琢面前全然无用。
片刻之后,巨型白犀身躯剧烈一颤,庞大身影轰然溃散。
十几丈的身躯砸向地面,地面再次颤动,白犀妖周身妖雾再次腾起。
妖雾消散后,白犀妖重新化回人形,狼狈不堪地跪倒在泥土之中。
脖颈上的太乙流金琢依旧牢牢箍紧,勒得他气血凝滞,呼吸困难。
他跪倒在地,双手攥着太乙流金琢,急忙喊道:
“上仙饶命!”
“小的知错了!”
“小的再也不敢放肆!”
“求上仙开恩,饶我性命!”
知微和通玄还是第一次见纪风出手。
刚刚还气势汹汹、扬言要吃人的万年大妖,此刻狼狈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两个铜钱小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小声喃喃:
“公子真厉害啊......”
纪风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白犀妖,抬手轻挥。
太乙流金琢的禁锢之力稍稍松动,但依旧牢牢箍在白犀妖的脖颈之上。
纪风神色平静道:
“我问,你答。”
白犀妖连忙点头:
“是是是,上仙。”
......
此刻,一道消息传入十万大山外的各大道门。
玉霄真人等人看着传讯玉符上传来的消息,各个面面相觑:
“十万大山山口处的万年白犀妖,被人骑着进了十万大山深处?!”
第305章 万年前的秘辛
第305章万年前的秘辛
十万大山内,崇山峻岭,妖气四溢。
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一只数丈高的巨型白犀正狂奔向前,四只蹄子踏下时,下边泥土翻飞,碎石乱溅。
所过之处,尘土飞扬,群妖退避,根本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
那庞大的犀背之上,还坐着几道身影。
纪风一行人骑着白犀妖,朝十万大山深处走去。
太乙流金琢依旧在白犀妖的脖颈上紧紧箍着,金光时明时暗,令其不敢有半分异动。
知白、桃枝枝、知微,还有通玄,坐在犀背上东张西望,他们还是第一次坐这么个大家伙。
从上边看十万大山,别有一番感觉。
纪风坐在白犀妖背上,开口问道:
“此番十万大山内群妖异动,是谁主导的?”
闻言,白犀妖身子微僵,回答道:
“回上仙,是由......是由......”
他说话吞吞吐吐的,明显心存忌惮,不敢直言。
“嗯?”
纪风一抬手。
“嗡!”
太乙流金琢再次金光大作,箍在白犀妖脖颈上的金环欲要再收紧几分。
见此,白犀妖浑身一颤,急忙喊道:
“是......是苍裂妖王!”
“是苍裂妖王!”
“苍裂妖王?”
纪风心中默念,却生起几分疑惑:
“这十万大山中,还有除了虎君的第二个妖王?”
白犀妖喘了口气,回答道:
“是,上仙。”
“这还要从万年前说起。”
“苍裂妖王,乃是太古苍狼一脉。”
“太古苍狼?”
纪风肩头的绾绾忽然惊讶道。
知白正趴在犀背上四处张望,闻言转过头来,好奇的问道:
“绾绾,怎么了?”
“太古苍狼很厉害吗?”
绾绾神色郑重道:
“太古苍狼,生于洪荒,与麒麟、凤凰同代。”
“其形如山岳,通体苍青,双眸赤金,獠牙可撕天裂地。”
知白听得瞠目结舌,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么吓人......”
绾绾点了点头:“嗯嗯。”
纪风看向白犀妖,继续追问道:
“那为何现在又突然出世?”
“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犀妖脖颈间的太乙流金琢神威未散,他再也不敢隐瞒,一边埋头赶路,一边娓娓道来。
原来,万年前,十万大山内各大妖族林立,群妖无首,纷争不断。
突然有一天,山中出现了两个天纵奇才。
一个是虎君,另一个正是苍裂。
二妖经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竟成了至交好友。
后来二妖相伴修行,共同进退,纵横于群山之中。
两妖天赋绝世,修行一日千里,不过数千年光阴便登临妖道巅峰,力压十万大山内的万千妖众。
成为了十万大山中的两大至强者,共同执掌十万大山内的秩序。
可统御万妖之后,二妖胸怀宽广、心有壮志,不甘妖族世世代代困于十万大山之内。
凭什么人族就可以生活在广袤的九州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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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天庭就能制定天规?
他们就只能生活于这十万大山之中?
苍裂更是野心勃勃,桀骜不驯,信奉妖族至上、强者为尊,视人类为低贱生灵,视天庭为仇寇。
他一心想要打破天地格局,率领妖族踏出深山、纵横九州,欲与天庭试比天高,推翻固有的天道秩序,为妖族争一线万古独尊的生路。
那时两妖同心,万妖臣服。
虎君与苍裂身披战甲,率领十万大山内的亿万妖众,打上了天庭。
那一战中,苍裂主张杀入凌霄宝殿,推翻天庭。
虎君却在大战关键时刻突然收手,率众撤回十万大山内。
苍裂认为虎君背叛了妖族的宏图霸业,两妖自此决裂。
大吵一架后,苍裂准备率领忠于他的部众继续进攻,却被虎君将他们镇压于十万大山深处的熔渊深处,以地脉之火和九幽寒铁锁链囚禁万年。
可万年镇压,并未磨灭苍裂心中的桀骜与怨恨,反而让他的怨恨与日俱增。
他通过血翼蝠祖与外界保持联系,暗中积蓄力量。
近几年来,血翼蝠祖频繁往返于熔渊与外界之间,熔渊的封印已悄然松动。
就在几十天前,苍裂还有一众部下,破封而出。
这白犀妖便是其中之一。
纪风听完,沉默了片刻,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秘辛。
万年前的旧怨,酿成了这场席卷南疆、危及九州的万妖浩劫。
他看向白犀妖,又问道:
“那现在苍裂在哪儿?”
白犀妖摇了摇头,说道:
“回上仙,小的不知。”
“我们出来后,苍裂妖王便让我集结曾经的妖众。”
“他们似乎还有其他事......好像和虎君有关......”
“公子,我们快到团团寨了。”
知白忽然指着前方说道。
白犀妖的速度很快,离开交眉山后不久,便已接近曾经团团寨所在的山谷。
但此时,并没有熟悉的巡山声传来。
知白站在白犀妖背上,踮起脚尖望向前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不知道山羊精和山羊大婶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纪风拍了拍身下的白犀妖,白犀妖听话的朝团团寨内走去。
谷口曾经的藤蔓拱门还在,三块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团团寨”三个字。
但此刻木板上早已爬满了蜘蛛网,歪歪斜斜的挂在藤条上,像是已经很久没人来打扫了。
进入谷内,眼前的景象更为萧条。
山谷内的小妖房屋还在,岩壁上凿的洞窟、树冠上的巢屋、溪水边用青石和圆木搭的矮房,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但却不见曾经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
溪水依旧从山谷间流过,小桥上的木板却已落满了枯叶,整个山谷静悄悄的,似乎荒凉很久了。
好在山谷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些房屋都完好无损,只是空了。
看着妖去楼空、寂静无声的山谷,知白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道:
“公子,团团寨的小妖呢?”
“都去哪儿了?”
纪风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屋舍,说道:
“可能已经搬走了吧。”
第306章 再见山羊精
第306章再见山羊精
毕竟之前虎君给虎沐他们划了一块地方,用于建立妖族和平之地。
现在这里被遗弃也很正常。
“咦?”
知白忽然指着寨子西边,瞪大了双眼,说道:
“公子,咱们之前建的木轩呢?”
当初在团团寨众妖的帮助下,纪风曾在溪水边建了一座二层木轩。
可此时,那地方只剩下一个大坑,整座木轩连同地基都不翼而飞了。
桃枝枝在旁边看了看那个大坑,又看了看纪风,忽然笑道:
“不会是哪个小妖见公子你的木轩好看,连地基都一起给搬走了吧?!”
纪风也笑了,说道:
“搬走就搬走吧!”
“毕竟我们在这十万大山内也不常住。”
他拍了拍身下的白犀妖:
“走吧,我们继续往前。”
“去青芜坳,看看虎沐他们现在如何了。”
白犀妖心领神会,朝青芜坳的方向狂奔而去。
......
青芜坳以东百里。
这里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是由十万大山中的巨石打磨而成,每一块石料都被打磨得方方正正,严丝合缝。
城门正上方,还写着三个字:
“团团城!”
城内建造着各式各样的房屋。
有青石垒成的矮屋,有圆木搭建的木楼,有建在树冠上的巢屋等等。
城内还有集市、茶楼、医馆。
若不是在十万大山深处,乍一看还以为是人类的哪座城池呢。
可此时,这座城池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城墙多处塌陷,碎石散落一地,城池前的空地上,有几道深深的沟壑,最宽的那道足有数丈,从城门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林之中。
城中的房屋也有坍塌,有几座石屋像是有一只巨爪从天而降,整个石屋都陷了下去。
城池内的小妖们瑟瑟发抖,直到大战结束才敢从房屋内走出,出来打扫着城池。
城池最前方,一棵数百丈的老青榆巍然矗立。
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可此刻,那粗壮的树干之上,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每一道都有数丈之长,爪痕深深嵌入树干之中。
周围地面上,断裂的树枝和凋零的树叶铺了厚厚一层。
整棵老青榆的枝叶比往日稀疏了一大半,那些还在枝头的叶片也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翠绿光泽。
树下,还有几道身影。
白鹤妖羽翼残缺,几根洁白的羽毛断裂在地上,洁白的羽翅上布满血痕与伤痕,气息虚浮不稳。
坤象半靠在树干上,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柄巨锤。
蜘幽面色苍白,周身的蛛丝尽数断裂,零落地垂在肩头和臂弯,她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
白鹤、坤象、蜘幽等人拖着受伤的身子,缓缓来到老青榆旁边。
白鹤妖手里还拿着几根被打掉的羽毛,他皱着眉头,试图将羽毛插回原处,可怎么插,都长不回去。
他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最后只好将那几根羽毛小心翼翼的收回袖中。
随后抬起头看向受伤最严重的老青榆,问道:
“老榆,你没事吧?”
老青榆的树枝轻轻颤动,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传出:
“没事,歇歇就好。”
“你们呢?”
坤象捂着胸口,说道:
“还死不了。”
......
就在这时,一只山羊精从城内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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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跌跌撞撞,哪怕摔倒了,也急忙爬起,他跑到几位大妖面前,急忙问道:
“大王?!”
“刚刚那大妖,他把我们大王抓哪儿去了?”
此话一出,周围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白鹤、坤象、蜘幽等大妖面面相觑、脸色凝重,齐齐望向十万大山深处,虎君殿的方向。
沉默良久,白鹤妖才沉声说道:
“没想到万年了,他居然出来了。”
“虎沐是虎君的儿子,他应该不会伤害他吧。”
蜘幽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那位积怨万年,谁也想不到他心中想什么,更不知他抓走虎沐,意欲何为。”
坤象捂着胸口伤口,喘了口气,又缓缓说道:
“那位还是太强了。”
“我们拼死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还好他并未对我们痛下杀手。”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道尘烟滚滚,朝“团团城”的方向极速而来。
那烟尘遮天蔽日,势如奔雷,地面都在颤动。
白鹤妖抬头起,瞳孔一缩:
“这......这是白犀?!”
“他们不是刚刚走吗?”
“怎么又回来了?”
见白犀来势汹汹,白鹤、坤象等人心头一紧。
他们现在个个身负重伤,若是再打一场,怕是都要死在这儿。
坤象咬紧牙关,强提一口气,将巨锤从地上拔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老青榆和众妖面前,嘶吼道:
“来,拼死一战,我还怕你们不成?”
“慢着!”
忽然,老青榆的声音响起,叫住了正要冲出去的坤象。
坤象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青榆。
老青榆长的高,看得远,居高临下,发现了白犀背上还有其他人。
“这是......他们?”
“停!”
白犀妖冲到老青榆他们面前,忽然猛地刹住。
尘土散去,白鹤、蜘幽和坤象这才看清白犀背上还坐着人。
看着那道天青色的仙袍,他们似乎见过此人。
“这里居然有座城?”
桃枝枝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团团城”。
一旁的知白说道:
“应该是黑袍大王还有山羊精他们建的。”
知白看向下方,忽然在一众大妖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枝枝,那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山羊精!”
“他们是知道我们要来,来迎接我们的吗?”
桃枝枝伸手拉了拉知白,说道:
“知白,你看看周围。”
知白看向周围,这才发现周围似乎大战过一场。
纪风对知白等人说道:
“走吧,下去。”
“不要让故人久等了。”
“好的,公子。”
知白应了一声,跟着纪风从白犀背上跳了下来。
桃枝枝和牛渊也翻身跃下。
白犀妖被太乙流金琢箍住脖颈,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朝老青榆他们走去。
一位老翁从老青榆中走出,朝纪风等人行礼道:
“见过纪公子。”
山羊精站在几只大妖身后,目光在纪风、知白和牛渊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忽然惊呼道:
“你们......你们是古猿、萝卜精,还有牛精?!”
纪风笑着回礼道:
“好久不见。”
第307章 团团城
第307章团团城
“山羊精,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身上的伤,又是谁打的?”
知白此话一出,周围气氛骤然一凝。
山羊精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老青榆才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是苍裂妖王。”
“他破封后,不知从哪儿得知的消息,知道了殿下是虎君的儿子。”
“他亲自前来捉拿殿下,我们拼死阻拦......”
老青榆转头看着自己本体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爪痕,说道:
“但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一旁的白鹤妖冷声道:
“还能有谁,一定是那血翼蝠祖。”
“我刚刚看见他和几位曾经的大妖站在苍裂妖王身后。”
“那嘴脸,分明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想起刚刚血翼蝠祖对他微笑的模样,白鹤妖就气得牙痒痒:
“那死蝙蝠阴险狡诈,说不定苍裂妖王能出来,都有一份他的功劳。”
老青榆看向纪风,问道:
“纪公子,你们这是......”
纪风回道:
“听闻十万大山内妖族异动,便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是曾经的妖王出世。”
“还抓了虎沐。”
纪风顿了顿,又问道:
“那现在苍裂妖王去哪儿了?”
老青榆望向苍裂妖王离去的方向,说道:
“他带着虎沐殿下,去了虎君殿。”
......
“公子公子,是毛毛和张阿婆!”
就在纪风和老青榆等人交谈时,知白目光扫过城中小妖忙碌的身影,忽然眼睛一亮,拉着纪风的衣角喊道。
纪风看了过去。
一众小妖中,一个老妇人正蹲在受伤的小妖身旁,手里握着捣好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敷。
她身边还蹲着一只小猴子,正用两只爪子捧着布条,等妇人敷完药便递了过去。
“毛毛!”
“张阿婆!”
知白欣喜的大喊道。
张阿婆和毛毛抬起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老青榆看向纪风,问道:
“公子,你们认识?”
纪风笑道:
“上次进十万大山时,曾在张阿婆所在的道观内休息过一晚。”
“这次再进来,发现观中空无一人,没想到张阿婆和毛毛在这儿。”
这时,张阿婆和毛毛从城中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好几个,曾经在团团寨中和纪风等人比较熟悉的兔子精和土坡鼠精。
“萝卜精、牛精,是你们!”
知白兴奋道:
“是啊,是啊!”
“我们又进来了。”
桃枝枝拉了拉知白,笑道:
“知白,你什么时候成萝卜精?”
“......”
“上次你们去哪儿了?”
......
知白和兔子精、土坡鼠精等人交谈着。
张阿婆擦了擦手上的药草汁,笑着看向纪风道:
“公子,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到你们。”
纪风问道:
“阿婆,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唉。”
张阿婆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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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晚,我正在偏殿中睡觉。”
“忽然听到外边传来巨响,整个地面都在抖。”
“我推门出去一看啊,漫山遍野都全是黑压压的影子。”
“毛毛忽然变大,驮着我就往山里边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居然有座城,我还以为到了哪座城镇,谁知道里边全是妖怪。”
张阿婆笑道:
“老婆子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吃了,谁知道这里的妖都十分善良,还给我果子吃。”
这时,站在张阿婆肩头的毛毛开口道:
“那天群妖集结于十万大山山口处,我本想带着阿婆返回人类城镇。”
“但谁知道山口那边处居然坐镇着一只万年白犀妖,我若硬闯,阿婆必然受伤。”
“我曾听闻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座和平的城池,便带着阿婆过来了。”
这时,毛毛看到远处乖乖站在原地的白犀妖。
“?......”
“原来是这样。”
纪风听完张阿婆和毛毛所讲,点了点头。
他看向张阿婆,说道:
“阿婆,我们要去十万大山深处一趟。”
“等我们回来,再带你出去?”
张阿婆摆了摆手,笑道:
“老婆子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现在道观怎么样了。”
知白跑了回来,说道:
“阿婆,道观还在!”
“就是院子里有些脏乱,门板掉了一扇,竹匾也翻了,草药撒了一地。”
“在就好。”
张阿婆笑着点了点头:
“在就好,等我回去再慢慢收拾。”
......
“走吧,我们去虎君殿看看。
和张阿婆等人聊一会后,纪风带着知白等人,继续骑着白犀妖,准备前往虎君殿。
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来到白犀妖脚边,仰着头看向纪风,急忙道:
“纪公子!”
通过和老青榆的交谈,山羊精也知道了纪风不是古猿精,也绝非凡人。
“若是可以,求你救救我家大王!”
纪风看着下边这只忠心耿耿的山羊精,想起那年他巡山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有帮助他们进入团团寨,建造木轩,纪风点了点头:
“会的。”
“走!”
随着纪风一声令下,白犀妖四蹄踏地,载着众人朝虎君殿狂奔而去。
......
另一边,虎君殿。
巍峨的宫殿依山而建,青石垒砌的宫墙绵延数里,墙上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杆兽首铜灯,灯中妖火长明不灭。
宫门前两尊石虎蹲坐,虎目圆睁,獠牙外露,虽是石雕,却透着威风凛凛。
数千守殿的妖族精锐身披战甲,手持长枪,在殿内外列队巡逻。
忽然,一片暗青色的妖云自东南天际涌来。
妖云遮天蔽日,翻涌如潮,刹那间,便笼罩了虎君殿东南的整片天穹。
就连那些长明不灭的兽首铜灯都被压得暗了几分。
“谁?!”
见有敌袭来,守卫虎君殿的妖族同样腾起一片妖云,数千精锐列阵以待,手持长枪,与那片暗青色的妖云对峙。
暗青色妖云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第308章 一腔热血罢了!
第308章一腔热血罢了!
他身形孤傲,一头苍青色长发垂落之腰间,周身仿佛自带一股睥睨天地的气场。
身披一件残破战甲,上边满是刀剑、法器留下的痕迹,反倒衬得他愈发孤傲霸道。
他身后,除了血翼蝠祖外,还立着数尊大妖。
每一尊都周身妖气翻涌,道行深不可测,仅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便压的对面妖云上的守殿精锐气息几乎喘不上气来。
而他脚下,还蜷缩着一道黑色身影。
那道身影被暗青色的妖力绳索紧紧束缚。
他想挣扎,可越挣脱,那绳索越捆越紧。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对面妖云上的守殿统领瞳孔猛然一缩,失声惊呼道:
“虎沐殿下?!”
自从得知虎沐是虎君的儿子后,十万大山内所有的妖族都改了口,尊称他为殿下。
此刻见虎沐殿下被人捆绑于脚边,守殿统领拔出腰间大刀,厉声呵斥道:
“你是何人?”
“还不速速放了虎沐殿下!”
苍裂俯视着守殿统领,赤金色的瞳孔中无怒无凶,只是淡淡的说道:
“万年过去了。”
“原来,我苍裂!”
“早已被这十万大山的后辈,彻底遗忘了。”
血翼蝠祖佝偻着身子上前一步,在苍裂身边谄媚的笑道:
“苍裂妖王大人息怒。”
“这些后辈有眼无珠,不识您的尊颜。”
“待妖王大人您重新执掌了十万大山,他们自然会记住您的威名。”
苍裂没有理会血翼蝙祖,他看向下方虎君殿,喊道:
“虎君!”
“万年不见了,还不出来见见老朋友?”
“大胆!”
守殿统领怒喝一声,横刀挡在殿门正前方。
“虎君王上正在闭关静修,岂容你放肆惊扰!”
“速速释放殿下,退离殿域,否则!”
“死!”
“聒噪。”
苍裂一爪挥出。
一道暗青色的爪芒破空而出,裹挟着庞大的妖力,所过之处就连虚空都被撕出道道裂缝。
“砰!”
爪芒击中守殿统领,守殿统领手中的大刀瞬间碎裂,整个人被那爪芒轰得倒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数十名妖兵。
“敢对统领出手,和他拼了!”
“上!”
见统领被伤,数千守殿妖族双目赤红,手持兵器,嘶吼着朝苍裂冲杀而去。
苍裂眼眸微眯,手中妖力再度汇聚,苍青色的妖力在手中翻涌,一股杀意瞬间席卷而来。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从虎君殿内传出,带着无上威严。
瞬间,两边停下了手中动作,望向下方。
“咯吱!”
虎君静修的大殿,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自殿宇中走出。
他身形沉稳,面容方正,眉梢那几道淡金细纹依旧如故。
但和上次相比,他鬓边多了几缕白发,那双暗金色的虎眸中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沧桑。
虎君看向苍裂脚边的虎沐,虎沐被妖力绳索捆得动弹不得,身上的黑袍也因为挣扎变得歪歪斜斜,脸上沾着尘土,却倔强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虎君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妖云之上那道桀骜如初的身影。
“唉。”
虎君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万年的无奈与沉重,说道:
“苍裂,你终究还是出来了。”
苍裂负手立在妖云之巅,俯瞰着脚下万古不变的虎君殿,俯瞰着眼前这个依旧沉稳隐忍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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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嘴角上扬,似乎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虎君殿还是这座殿。”
“虎君,你也还是老样子。”
“万年光阴,你依旧喜欢缩在这方寸殿宇之中。”
“闭门自守,苟安深山,装作世间万事,皆与你无关。”
“苍裂,你......”
虎君开口,刚想说什么。
“虎君!”
苍裂却打断了他。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虎君,压抑了万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嘶吼道:
“你别忘了。”
“当年,是谁最先不甘被困深山?”
“是谁最先质问天道?”
“凭什么妖族世世代代困于十万大山?”
“凭什么天庭执掌万物规矩!”
“凭什么我妖族生来低人一等!”
“是你。”
“是你虎君!”
“是你最先举的反天大旗!”
“可你!”
苍裂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妖云都被这股气势震得翻涌不止。
“却临阵收手,率众退走!”
“是你背叛了亿万妖族!”
“是你背叛了你我共同的壮志!”
“是你背叛了我妖族未来的大业!”
他的声音回荡在虎君殿前,震得宫墙上的铜灯火光齐齐一颤,震得在场所有妖族心神俱颤。
数千守殿妖兵面面相觑,眼底既有震惊,又有茫然。
万年前的往事,他们从未听说过。
“原来我妖族,曾打上过天庭?”
“原来虎君,曾举过反天大旗?”
“可为什么又退缩了?
......
众妖看向虎君,眼神充满了疑惑。
虎君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山风吹过,掀起了他的衣角,吹动了他鬓边那几缕白发。
虎君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苍裂眼中的怒火都开始转为失望。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虎眸里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和深深的无力感。
“当年,不是我想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我不得不退。”
“你我率领亿万妖众,一路势如破竹,杀出深山,闯过云海。”
“我率先锋妖群,第一个踏上南天门。”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回忆,那是万年岁月都没能完全磨灭的记忆,虎君缓缓道:
“可那一步......便是极限。”
“当时天庭值守神将林立,天门防线固若金汤。”
“镇守南天门的增长天王,仅一击......”
虎君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低头看着那只曾经握过战旗、劈过天门的手。
“便将我击落凡尘。”
“呵呵。”
他苦笑了一声。
在场所有的妖族都从这笑声中,听出了其中的苦涩与自嘲。
“我以为是我轻敌,准备再战。”
“谁知被赶来的真武大帝随手镇压。”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和天庭的差距有多大。”
“我们所谓的逆天伐天、改写格局......”
虎君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是你我二人的一腔热血罢了!”
第309章 万妖虎符
第309章万妖虎符
“世人、群妖都以为,十万大山内的妖族不得出山,是我定下的规矩。”
“殊不知,这是真武大帝随口一言。”
虎君望向苍裂,眼中满是沧桑和无奈:
“当时我若不退,你我二人,亿万妖众,都将殒命于南天门外。”
听闻真相,虎君殿前一片死寂。
原来是北极四圣之一的真武大帝出手。
可苍裂听完,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周身妖气暴涨,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以往的孤傲与偏执:
“所以你就怕了?!”
“怕全军覆没!”
“怕背负妖族灭族之罪!”
“怕输得一无所有!”
“所以你选择了妥协!”
“选择了苟活!”
“选择低头顺从天庭的规矩!”
苍裂立于妖云之巅,苍青色长发肆意飞舞,破碎战甲闪着凛凛寒光,他嘶吼道:
“可我不怕!”
“万年前我不怕粉身碎骨,万年之后,我依旧不怕!”
“纵使战死在南天门外,轰轰烈烈,也比困在这深山中,苟且偷生强!”
“虎君,你活得太久了。”
“万年安稳,早就磨尽了你所有傲骨。”
“没了妖,本该有的铮铮铁骨!”
虎君看着眼前依旧偏执,桀骜不减当年的苍裂,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你既然已经破封,又为何来我这儿?”
苍裂收敛滔天怒意,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看向虎君,说道:
“万年前,你我共掌十万大山。”
“万年之后,后世妖族只知你虎君,不识我苍裂。”
“整个十万大山,唯你号令是从。”
“我要......你手中的能号令十万大山内所有妖族的万妖虎符!”
“我要重掌十万大山,率所有妖族再次踏出十万大山!”
“再战九天,再伐天庭!”
“这......”
苍裂话音刚落,殿前所有妖族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压不住心底的热血。
“真的要再打上天庭?”
“怎么听着有点兴奋?”
“你们说虎君会给吗?”
......
数千目光看向下方的虎君,满心期待,又满是忐忑。
下方虎君却摇了摇头。
“不给?”
苍裂眼神骤冷,抬手便凝出暗青色爪芒,瞬间死死扼住虎沐的咽喉。
随着爪芒收紧,一时间,虎沐呼吸困难,面色通红,却还是朝虎君喊道:
“父......亲......万万不可......不要给他......”
苍裂看向下方,神情冷漠道:
“虎君,你给,还是不给?”
虎君看着被死死禁锢,命悬一线的儿子。
又看向眼前偏执癫狂,积怨万年的旧友。
脑海中闪过万年前的画面。
十万大山之巅,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妖王并肩而立,俯瞰万里群山。
那时候的他们志气冲天、气吞山河,满心热血憧憬。
看着十万大山外辽阔的九州,九天之上的云海,意气风发,高声许诺道:
“他日,必带妖族踏出深山,纵横天地,不受桎梏!”
“我辈妖族,当逆天而行,争万古生机!”
......
可当年一战,天庭神威浩瀚,他们惨败,也打没了虎君的傲骨。
“这妖王,他或许不配!”
“唉!”
虎君长长叹息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万妖虎符(第2/2页)
一枚古朴,铭刻着万妖纹路的黑色虎符,被虎君抛出。
苍裂一抓,万妖虎符飞入手中。
看到虎符的那一刻,血翼蝙祖眼中一喜,但转瞬便被他隐藏了起来。
苍裂将手中的虎沐扔向虎君,随后收起虎符,转身就走。
离别之际,苍裂背对虎君殿,苍青色的长发猎猎作响,那道孤傲背影停下脚步,说道:
“虎君,从此你守你的安稳山河,我争我的妖族大道。”
“自此,你我恩断义绝,再无旧友。”
说完,妖云裹着一众大妖消失在了虎君殿上方。
虎君接住飞来的虎沐,驱散了他身上的妖力绳索。
虎沐刚一脱困,便急忙道:
“父亲,你不应该将虎符给他的。”
“若他执掌群妖,必再次掀起战乱,重蹈万年前的覆辙!”
虎君伸出手,按住了激动的虎沐,望着已经远去的苍裂,沉声道:
“我守了十万大山万年,本想让十万大山内的妖族就这样世世代代下去。”
“但妖族的傲骨是困不住的。”
“就像万年前的我和苍裂。”
“总会有妖去撞个头破血流。”
“这次若不是苍裂,还有会其他妖。”
“可父亲,明知是死路,为何还要......”
虎君沉默无言,只是望着十万大山,眼底沧桑愈浓。
就在殿前众妖心绪纷乱之时。
忽然,几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正是纪风和知白他们。
刚刚虎君和苍裂的交谈,纪风在远处也听到了。
虎君和虎沐抬起头看着来人,疑惑道:
“纪公子?”
纪风从白犀妖背上跳了下来,知白等人也跟着跳了下来,来到虎君和虎沐面前。
纪风拱手道:
“虎君、黑袍大王,好久不见。”
“见过公子。”
虎君和虎沐回礼道。
随后虎君看了眼远处的白犀妖,向纪风说道:
“纪公子是为苍裂来的吧。”
纪风说道:
“刚刚你与苍裂的交谈,我在远处都听到了。”
“那公子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纪风笑道:
“万物禀道而生,人、仙、妖本无高下种姓之分。”
“所有生灵求存、求自由,本身就是对的。”
一旁虎沐疑惑道:
“那公子您是支持苍裂妖王伐天?”
纪风摇了摇头,说道:
“求存、求自由,并不等同于伐天。”
“天庭不是某一位神仙的私宅,是天道秩序显化,执掌四时、灾祥、生灵轮回的公器。”
“伐天,是以血肉兵器去强行推翻一套天地运行的规则。”
“纵然初衷有委屈,可一旦大战开启,天兵征伐、妖众殒命,凡间山河牵连遭殃,人、妖、仙、凡俗百姓都会死伤。”
“一腔热血,最后化为万千生灵的劫数。”
“这是不对的。”
“我纵然能出手制住苍裂,可万千妖族心中的不甘依旧存在。”
“今日压下一人,明日便会有第二人、第三人......”
“压得住一时祸乱,却挡不住万古......”
“嗡!”
就在纪风和虎君等人交谈之时,一道巨大的虎形图案出现在十万大山上空。
苍裂的声音响彻群山:
“十万大山所有妖族听我号令!”
“随我出山,伐天!”
第310章 大战,起!
第310章大战,起!
号令落下,十万大山内瞬间沸腾。
无数幽深妖巢纷纷开启,蛰伏千年、万年的大妖全部苏醒。
苍茫山林、幽寒深涧、陡峭悬崖、迷雾河谷......十万大山各处,无穷无尽的妖族腾空而起,化作一团团黑压压的妖云,向着十万大山山口处飞速汇聚。
“是妖王令!”
“伐天!”
“伐天!”
群妖的嘶吼声响彻群山。
妖气滚滚,将天空都遮住了,广袤无垠的十万大山顷刻陷入一片黑暗。
看到这一幕,虎沐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
“苍裂召集群妖,要冲出十万大山了。”
知白、桃枝枝等人瞪大了双眼。
知白喃喃道:
“我的天......也难怪苍裂破封出世后,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十万大山。”
“原来他一直在想办法得到这枚万妖虎符啊!”
桃枝枝望着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妖云,说道:
“这么多妖,和我们在十万大山入口处见到的根本没法比!”
“这么多妖冲出去,天下一定大乱!”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
十万大山山口处。
自从得知十万大山内的妖族异动,九州各大宗门、各道仙友纷纷赶来,阻挡妖族。
此时的防线上,被各大道门布下结界、诛妖大阵。
更有无数散修,或立或坐,持符握剑,守着每一处关口。
百里防线之上,道旗林立,灵光万丈,浩然正气横贯天地。
崆峒山掌门玉霄真人正和几位道门的掌门、长老查看每一处防线。
他们刚从灵剑山的防线走出来,其中一位长老说道:
“自从那位高人骑着白犀妖进入十万大山深处,山口处的群妖群龙无首,已经很久没有发起进攻了。”
“你们说,这次妖族异动,会不会就是那白犀妖引起的?”
“有可能,这样最好。”
玉霄真人却摇了摇头,说道:
“那白犀妖纵然厉害,但我能感觉到,十万大山内还有一道妖气更为强悍。”
他看向十万大山深处,面色凝重,心中的危机感愈发浓烈,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时光流转,转瞬数日过去了。
再也没有妖族从山口处涌出,各道仙友心中逐渐松弛,以为妖族异动只是虚惊一场。
可这天!
“嗡!”
一道巨大的虎形图案出现在十万大山上空。
各道仙友纷纷凌空而起,望向十万大山深处。
只见随着虎形图案落下,无数黑压压的妖云从十万大山深处涌来。
妖气滚滚,煞气冲天,就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刺骨的腥寒。
“这......这是?!”
年轻弟子看着眼前这一幕,腿止不住地发抖。
一位宗门长老望着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妖潮,面色惨白:
“老夫修道八百载,见过无数妖魔乱世,可从未见过如此浩瀚的万妖之势......这是整片十万大山的妖族,全都出来了啊!”
“完了......这妖潮,我们怕是根本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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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撤......”
恐慌和胆怯,悄然蔓延在正道防线之中。
就在人心浮动、怯意暗生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最前方。
玉霄真人立于云端,转身看向各道仙友,身后是翻涌而来的滚滚妖云。
他的声音却传遍整个防线:
“诸位仙友!”
“今日妖潮出世,亿万妖族出关,欲乱九州、伐逆天道!”
“我们身后是万里山河、亿万凡俗,退一步便是生灵涂炭、九州倾覆!”
“我辈道门修士,承天地正道,守苍生黎民!”
“纵身死道消,亦绝不后退半步!”
玉霄真人转身直面妖云,发号施令道:
“诸位仙友!”
“开诸天镇妖大阵!”
“结八方诛妖天罗,死守南疆!”
“就是,怕什么!”
“大不了身死道消,下一辈子再重修大道!”
一名散修握紧手中大刀,仰头喝干了腰间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将葫芦往地上一摔,剑锋直指妖云。
“老子修了一辈子道,等的就是今天!”
“说得好!”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守!”
“死守!”
一瞬间,万千修士慌乱、胆怯尽数消散,目光重归坚定,凛然战意直冲云霄。
无数大阵在防线上升起,万千灵光交织成网,浩然正气横贯百里长空,死死将南疆护在身后。
轰隆!!!
下一刻,最先涌到山口的妖族已经撞上了大阵,惊天巨响传来。
一时间,结界灵光剧烈颤动,漫天符文明灭不定,刺耳的妖吼、爆裂的道法、交错的剑光瞬间交织在一起。
各大道门、各道仙友拼死抵抗。
但妖族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
妖云上空,还有一团更为庞大的暗青色妖云。
上边,苍裂负手而立,看着下方各大道门抵御妖族,面露不屑。
这时,又有几道妖云汇聚而来,几道身影出现在苍裂身后。
啸月狼妖刚一出现在妖云上,看着前方苍裂的背影,瞳孔猛地一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是?”
一旁的焚山狮王看着手持万妖虎符的不是虎君,当即质问道:
“你是谁?”
“为什么会拿着王上的虎符,还违背虎君定下的规矩,率领妖族冲出十万大山?”
身旁,其余几位大妖同样疑惑。
他们是看到虎君的万妖虎符,才率麾下妖众匆匆赶来。
还以为是虎君发号施令,带领他们冲出十万大山、打上天庭。
却没想到,执掌虎符,号令群妖的,根本不是虎君。
苍裂缓缓转过身,赤金色瞳孔扫过几位大妖,嘴角勾起一道不屑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谁。”
“原来是几只才修炼了千年的小妖。”
他顿了顿,说道:
“听清楚了,现在......”
“我才是!”
“妖王!”
“你谁啊?!”
“十万大山内的妖王只有虎......”
第311章 死战不退!
第311章死战不退!
焚山狮王满脸的不服。
在他心中,十万大山内的妖王只有一个,那就是虎君。
可话还没说完,“轰”的一声。
焚山狮王的身子就倒飞了出去,砸穿妖云,落入下方山川之中,口吐妖血,身受重伤。
其余几位大妖见状,瞬间齐齐抬手,准备出手抗衡。
这时,一旁的啸月狼妖急忙拦住众人,急促而恭敬地说道:
“住手!”
“不可放肆!”
“他是......苍裂妖王。”
“苍裂......妖王?”
几位大妖身子齐齐一震,瞳孔猛然一缩,脸上满是震惊。
他们虽然修行才千年,但多多少少听说过苍裂的辉煌事迹。
那可是和虎君并肩的人物啊!
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出世了,还拿着虎君的万妖虎符,召集群妖意图伐天。
“一出来就伐天,果然不一般。”
几位大妖急忙朝苍裂跪拜道:
“我等拜见苍裂妖王!”
就连焚山狮王也拖着受伤的身子折返回来,跪拜道:
“焚山见过苍裂妖王!”
“嗯。”
苍裂微微颔首,转过身,看向下方阻挡妖族大军的人间修士,轻蔑道:
“这些蝼蚁,也敢螳臂当车?”
身后,血翼蝠祖露出谄媚的微笑,上前一步恭敬道:
“不劳妖王大人您亲自出手,这些凡间修士,交给我们来解决就行。”
说完,他扭头看向跪拜起身的焚山狮王和啸月狼妖等一众大妖,给了一个眼神。
焚山狮王等大妖心领神会,暗骂一声“老蝙蝠”,却不敢违抗苍裂的旨意,只能连忙应道:
“是!”
“妖王大人,我等即刻出手破阵,扫清前路阻碍!”
随后,焚山狮王和啸月狼妖等大妖朝各大仙门而去。
苍裂身后,跟随他万年的大妖上前道:
“王上,要不我们也去?”
苍裂摆了摆手,看向九天云海,说道:
“不必。”
“你们养精蓄锐,保存实力。”
“人间这些蝼蚁,就交给他们来解决。”
“若是他们连人间道门的修士都解决不了,那留着他们,还有什么用?”
一众万年旧部闻言,齐齐躬身领命道:
“谨遵妖王号令。”
下方,有了焚山狮王、啸月狼妖等大妖的加入。
一瞬间,各大道门压力剧增,隐隐有了将要溃败之姿。
灵剑山这边,云清手中长剑不断挥出。
他深得周德安悉心教导,一手落叶剑法随风飘动,剑光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剑都攻向妖族意想不到的地方。
身处群妖乱战之中,却不见丝毫的慌张。
云清周围已经躺着数头妖族尸体,道袍上也沾着点点妖血,呼吸也变的有些急促。
但他不敢丝毫松懈,目光紧紧盯住周围的妖族,提防他们从灵剑山的防线上冲过去。
“吼!”
忽然,上方一道吼声传来。
紧接着,无数道金焰从天而降,周围灵剑山的弟子纷纷躲避,金焰落到下方山林上,瞬间化为一片焦土。
云清躲闪开金焰,手持长剑向上看去。
只见一位头发连同下巴上长着赤金色的鬃毛的大妖,站立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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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正是焚山狮王。
焚山狮王目光扫过下方,云清只觉得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太强了。
这不是他能匹敌的对手,连一丝一毫取胜的可能都没有。
云清修行几十年,但在焚山狮王面前,只感觉两者的修为宛若天堑,他的剑法再精妙,在这只大妖面前如同孩童。
焚山狮王随手拍飞向自己攻来的灵剑山弟子,向云清杀来。
危急关头,云清忽然想起那天在云阙飞舟上,他师父说过的话。
“云清,真到了南疆,遇上了打不过的大妖,你就跑,往为师身边跑。”
“有为师在,我来替你解决。”
云清当即脚踩飞剑,朝不远处的周德安飞去。
周德安正在与数头妖族缠斗,手中飞剑将一头扑上来的黑豹精斩落。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师父!”
“这儿有只大妖,我打不过!”
周德安一剑逼退身前妖众,转头看去。
只见云清正朝自己御剑飞来。
而他身后,焚山狮王鬃毛间金焰翻涌,周身火光冲天,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此等威势,便是周德安见了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焚山狮王所过之处,灵剑山的防御法阵层层碎裂。
周德安一步踏出,挡在云清面前,手中飞剑直刺焚山狮王面门,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先撤,我来挡住他。”
“是,师父,你小心。”
云清飞出去几十丈,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他师父和焚山狮王大战在一起。
周德安剑势如虹,一剑快过一剑,剑光纵横交错,竟将那他不可敌的焚山狮王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焚山狮王怒吼连连,鬃毛间的金焰暴涨,一爪拍下,周德安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中狮王肩头,妖血飞溅。
周德安的身影在漫天金焰中辗转腾挪,剑光始终未断。
但渐渐的,云清发现他师父落入下风。
飞剑撞上金焰,剑光在火焰中寸寸消融。
周德安身上的道袍,也被金焰灼烧出口子。
可周德安并没有跑。
他明明打不过这只大妖,却还是咬着牙挡在那儿,一步不退。
云清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他师父,喃喃道:
“师父,你不是说过。”
“你也打不过,咱俩一起跑的吗?”
“你为什么不跑?”
......
此刻的周德安,道袍被烧得焦黑,半边袖口早已化为灰烬,露出底下一截被金焰灼得通红的手臂。
他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妖血和烟尘,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端正持重的模样。
可他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焚山狮王,没有半分退缩。
他一人一剑,死死挡住焚山狮王,不让他肆意破坏灵剑山的这段防线。
明明知道他自己不敌焚山狮王,随时都有可能身死道消。
但依旧横戈不退,死战到底!
他身后是他的弟子,是灵剑山的弟子,是南疆,是九州,是亿万凡俗百姓!
他身为师长,身为正道修士,他不能退!
......
第312章 荡魔剑仙
第312章荡魔剑仙
整条防线,到处都是这样悲壮的光景。
玉霄真人立于防线最前方,独自面对数位大妖的联手。
他手中拂尘挥动,搅动漫天风云,一身道袍早已沾满妖血,面色苍白,灵力透支,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一步不退。
各大仙门的长老与弟子各个负伤。
有人手臂被妖族利爪撕裂,白骨森森,却依旧单手掐诀,施展法术。
有人灵力枯竭,便咬破舌尖,燃烧精血,以命搏杀。
纵使人人带伤,血染衣袍,却没有一个修士弃阵逃亡。
但妖族的数量实在太过恐怖,又有大妖的不断加入。
渐渐的,各大仙门和各道仙友开始抵挡不住。
“我灵力耗尽了......”
“撑不住了,妖族太多了!”
“那也要死撑!”
......
轰隆!!!
随着妖族的猛烈进攻,一道惊天巨响传来。
各大仙门联手布下的结界大阵,在数位大妖的合力攻击下,彻底崩碎。
漫天金色道纹碎裂,灵光消散,化作点点残芒坠入尘埃。
没了结界大阵,数以亿万的妖族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
妖族嘶吼着,向着南疆、九州腹地冲去。
“挡住!”
“挡住他们!”
各道仙友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去抵挡妖族前进的步伐,却被汹涌而出的妖族狠狠震飞。
周德安浑身焦黑,灵力耗尽,倚着长剑,半跪在地上。
焚山狮王一爪拍来,他已无力躲闪,只能闭上眼等待结局。
“师父!”
云清在远处,嘶吼着,向周德安这边奔来。
就在各大仙门、各道仙友组成的防线即将彻底覆灭之时。
嗡!!!
九天之上,一道天门骤然开启。
数千道金色光柱自天门而出,穿过云海,砸入南疆战场之上。
金光所过之处,暴戾妖气瞬间消融溃散,狂暴妖风彻底平息,妖云也散去大半,昏暗的大地重见光明。
金光散去,一道道身姿挺拔,剑意凛然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他们手持长剑,头戴北斗玄星冠,黑发高束。
内里乌金细鳞软甲覆盖周身,肩臂甲胄隐隐雕着龟蛇纹路,外罩一袭宽大的玄黑皂氅,衣摆绣着北天星云。
腰间鎏金玉带,上边悬着天敕仙剑与符牌,足踏一双玄云罡靴。
看着来人腰间的符牌,一位老修士激动的喊道:
“是天兵!”
“是北极驱邪院,真武大帝帐下的荡魔剑仙!”
“是天兵来了!”
......
见天兵终于赶到,各道仙友纷纷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其中一道金光落在周德安身前。
来人一剑劈飞了冲周德安而来的焚山狮王。
周德安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身影,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颤抖道:
“你......你是......”
这时,云清也扑到了周德安身旁,红着眼眶扶起了他师父。
那剑仙转过身,看着满身是伤的周德安和云清,笑道:
“怎么?”
“才短短两三天不见,就不认识我这个掌门了?”
云清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名年轻剑仙,眼中满是茫然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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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
被他扶起的周德安却强撑着受伤的身子,拱手道:
“周德安,见过掌门!”
“真的是掌门?!”
云清瞪大了双眼,这才相信眼前之人,是他们几年前飞升的苍恒掌门。
急忙行礼道:“见过掌门。”
苍恒真人看着死战不退,浴血阻妖的师徒二人,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
“无需多礼。”
“你们死守防线、以身阻妖,没有丢我们灵剑山的人。”
说完,苍恒真人看着远处源源不断,从十万大山内涌出的妖潮,吩咐道:
“你们身受重伤,灵力耗尽,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了。”
“你们退到后边调息疗伤。”
“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
“是,掌门!”
周德安和云清退下。
下一刻,苍恒真人手腕翻转,仙剑出鞘,剑光冲霄而起。
他身形一闪,便杀入冲出来的妖潮之中。
与此同时,数千名从天而降的荡魔剑仙都动了。
一柄柄仙剑同时出鞘,万千剑光如星河垂落,撕裂妖气,斩杀妖众。
刚刚还压得各道仙友节节败退的妖潮,瞬间被截断。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凌空结印,北天玄气铺开,压制四方妖力。
有人追杀涌出来的散妖,有人结队攻向妖族大军......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大妖,来不及反应,便被数道剑光贯穿身体,倒在血泊之中。
刚刚防线溃败之姿,瞬间逆转。
各道仙友见状,各个士气暴涨。
一名披头散发、满身血渍的道门长老喊道:
“剑仙降临!”
“我等随诸位剑仙,将妖族赶回十万大山去!”
有人附和道:
“妖潮大势已去!”
“我辈修士,趁势诛邪,守我九州山河!”
“杀!”
万千修士重整旗鼓,跟随数千剑仙,再次冲向妖族。
在剑仙和各道仙友的合力下,妖族大军被挡住了,而且渐渐开始后退。
十万大山上空,暗青色妖云之上。
苍裂看着下方战局变化,神色微变。
他本以为人间道门不堪一击,弹指可破,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坚持到了天兵天将下凡。
不过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抬手挥了挥。
“你们去吧。”
“是!”
苍裂身后,跟随他万年的数尊大妖齐齐飞出妖云,周身妖力迸发,威势远超啸月狼妖、焚山狮王一众千年大妖。
与此同时,苍裂紧握手中万妖虎符,妖力注入其中,妖王号令再次响彻十万大山:
“妖族听令!”
“无需惧怕天兵!”
“拼死冲锋,踏平南疆,直叩九天!”
“今日,不破天门,誓不回山!”
数尊万年大妖入场,再加上万妖虎符的号令,原本溃败的妖潮逐渐稳住阵脚,再度悍不畏死地从十万大山内向外涌去。
一边是真武大帝麾下的荡魔剑仙和九州各道修士,为了身后万里山河与亿万百姓。
一边是万年大妖和亿万妖众,为了冲出十万大山,战上天庭。
一时间,双方竟打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第313章 真武大帝
第313章真武大帝
战火燎原,山河震颤。
但整片战场死伤最惨重的,永远是最底层、修行尚浅的小妖和弟子。
人间年轻弟子初涉战场,道心未稳,修为尚浅,却为了护身后的山河百姓,明知不敌依旧浴血拼杀,以身殉道。
山中小妖懵懂盲从,世世代代居于深山,被虎符号令,被族群大势推着向前,懵懂赴死,血染荒山。
大地之上,尸骸遍野,血染草木。
断裂的法器、残破的妖骨散落满地,硝烟混着血腥弥漫百里山河。
风吹过战场,满是悲鸣。
“吼!”
“够了,都住手!”
忽然,一道虎啸从十万大山内传来。
虎啸穿透漫天厮杀,压过所有剑光轰鸣和妖潮嘶吼,响彻天地。
激战的双方同时一滞,下意识地停手侧目,望向十万大山深处。
只见一朵白云从十万大山深处飘来。
上边站着数道身影。
最前方,赫然是虎君。
虎君身后,还有纪风、知白等人,包括白犀妖。
见到苍裂,白犀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脖子上的太乙流金琢还在。
好在,苍裂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白犀妖身上。
“虎君!”
“是王上来了!”
战场上,无数妖族听到虎君号令,纷纷停下攻势,望向虎君。
“哼!”
苍裂见状,冷哼一声。
“迟了!”
“自从你交出虎符那一刻,你便不再是十万大山的妖王!”
“今日,我才是万妖之主!”
说完,苍裂再度催动手中的万妖虎符,想号令群妖,再次掀起血战。
可这一次,万妖虎符似乎失灵了。
任凭苍裂如何灌注妖力,催动虎符,下方亿万妖族无一动弹,全都望向虎君,等候虎君号令。
似乎在群妖心中,虎君才是他们唯一的王。
“为什么......”
苍裂没了之前的平静,气息剧烈起伏。
他看向虎君怒吼道:
“为什么!!!”
他紧握手中没有效果的万妖虎符,滔天怒意与万年不甘彻底爆发。
“咔嚓!”
传承万年,能号令亿万妖众的万妖虎符,轰然碎裂。
这让躲在远处的血翼蝙祖心都在滴血。
苍裂双目赤红,盯着虎君,声嘶力竭地质问道:
“为什么!”
“万年前南天门外,你退了!”
“万年后,我欲再率十万大山内的妖族重战天庭,你又来阻我!”
“为什么!!!”
虎君看着眼前陷入癫狂的苍裂,望向下方尸横遍野的山川,叹了口气,说道:
“苍裂,你我年少立誓,欲带妖族踏出十万大山,推翻天庭,从此纵横于天地间,不受拘束。”
“我们的志向很伟大。”
“但这志向,不该建立在妖族亿万生灵之上。”
“哈哈哈!”
苍裂闻言,癫狂大笑。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古来大道更迭,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铺就成的!”
虎君摇了摇头。
“可你可知晓?”
“你这般逆天伐天,掀起伐天大战,最终结局,从不是天道改规,妖族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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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九州苍生涂炭,妖族死伤殆尽。”
“用全族覆灭的代价,换一场虚无的抗争。”
“这般功成,毫无意义。”
“苍裂,你......收手吧。”
“收手?”
苍裂长发飞舞,满身孤傲和癫狂,说道:
“我苍裂自幼纵横十万大山,未尝一败!”
“万年之前,我与你并肩伐天,纵败于南天门外,亦无愧于心!”
“万年囚禁,寒铁蚀骨,地火灼魂,我心中傲骨从未折断半分!”
“今日!”
“哪怕无群妖相助,无同族跟随!”
“哪怕天地为敌,三界阻我!”
“我苍裂!”
“也要打上天庭去!”
说罢,苍裂周身苍青色妖力暴涨至极致,远超刚刚数尊万年大妖的妖力。
感受到这股庞大无比的妖力,在场所有人、妖、仙,都为之一惊。
知白被吓得躲到了纪风身后。
苍裂望向那之前数千剑仙降临的天门,嘴角上扬。
虎君急忙道:
“不要!”
甚至想要去阻止苍裂。
但此时,苍裂已经化为一道青虹,冲向那高高在上的天门。
嗡!
但苍裂冲入天门之后,并没有传出厮杀,也没有妖力爆发。
天门内,一片寂静,寂静得让人心生胆寒。
在场的人、妖、仙,纷纷抬头,望向那天门。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一道声音从天门内传来:
“三界有序,万类有归。”
“天条高悬,非血气可乱,非私怨可夺。”
同一时间,九天云海翻涌,一股玄气自天门漫出,压下十万大山山口处的漫天杀伐戾气。
就连天门两侧的云雾也朝两边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从天门中踏出。
他披发跣足,内着金锁明光甲,甲刻斗宿纹路,外罩玄黑皂纹大氅,腰束鎏金玉带,头顶宝光圆相。
一足踏灵龟,一足踩腾蛇。
左右侍立金童、玉女。
怀里还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狼。
下方数千荡魔剑仙见此身影,纷纷收剑躬身,齐声恭拜道:
“见过真武大帝!”
战场上,所有道门掌门、长老、弟子,还有散修,望着那道身影,心神震颤,不由自主的躬身行礼,满心敬畏。
“是真武大帝......是荡魔天尊降世!”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真武大帝】
【尊号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亦称佑圣真君、荡魔天尊。位列北极四圣之一,统摄北方天界,执掌北极驱邪院,专司荡魔伐邪、镇御北天门。昔为净乐国太子,舍弃王位,入武当太和山苦修四十二载,功成白日飞升。玉帝降敕,封太玄之号,令镇守北方。奉诏则领北极神兵、六丁六甲,扫荡诸天妖祟,威慑幽冥。帝君披发跣足,足踏灵龟腾蛇,为玄武星宿化现,北方水德之宗主。执掌北方玄天炁,察考妖邪善恶罪业,凡妖魔祸乱世间,便亲赴荡平。道场居于武当山大岳太和宫。】
【获神通:万千显化】
......
第314章 处罚
第314章处罚
虎君看着天上之人,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拱手道:
“拜见真武大帝!”
纪风也没想到,此番南疆妖族异动,天庭派遣下来的天兵天将,居然是真武大帝和其麾下的荡魔剑仙。
知白看着上方神威九天的真武大帝,朝绾绾小声问道:
“绾绾,这真武大帝很厉害吗?”
绾绾压低声音,郑重道:
“当然厉害了。”
“真武大帝又称荡魔天尊,是北极四圣之一,执掌北极驱邪院,统摄北方天界,专司荡魔伐邪......”
知白听完,震惊道:
“那......那苍裂岂不是......”
桃枝枝也瞪大了双眼,喃喃道:
“我本以为虎君和苍裂就已经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大妖了,没想到真武大帝比他们厉害这么多。”
纪风身后的白犀妖,看着真武大帝怀中的小狼,愣在原地。
他跟随苍裂数万年来,自然一眼便认出那小狼,便是苍裂。
它昔日亲眼见过苍裂纵横群山,睥睨万妖,无惧天地。
可此刻这尊万年妖王,竟蜷缩在真武大帝怀里,化为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狼。
它再看向真武大帝,只觉得四肢发软,不由自主的俯首垂颅。
真武大帝立于半空,俯瞰下方尸骸遍野、山河破碎的惨烈战场,面露悲悯。
他执掌荡魔之责,见众生因纷争喋血,万物因劫乱陨落,北方玄天炁微微流转,压下满山杀伐戾气。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中的小狼,问道:
“苍裂,你可知罪?”
苍裂蜷缩在真武大帝怀中,浑身毛发颤动,身躯被无上神威镇压。
万年前,他一直以为,虎君面对真武大帝退却,是怯懦、是惧死、是愧对妖族。
直至他今日闯进天门,独自一人面对真武大帝,才知道何为神威浩荡。
自己倾尽万年修为的逆天一击,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随手便被对方镇压。
现在的他,连妖力都凝聚不起来。
但刻在他骨子里的孤傲,让他纵使神威压身、身形渺小,却依旧不肯俯首认错、屈膝妥协。
苍裂抬起那小小的狼首,望着这尊披发跣足、足踏灵龟腾蛇的尊神,强撑着挺直妖躯,厉声质问道:
“我没错!”
“凭什么我们妖族就要被世世代代困于十万大山中!”
“凭什么天庭就可以制定三界规则?”
真武大帝神色平静,回答道:
“三界疆域灵脉,非天庭一己之私划定,乃是顺天道劫运而成。”
“天庭本无偏私,万物皆有求生之权,却无肆意屠戮、搅动浩劫之理。”
“若你心中有不平,自可上表天庭,陈情紫微,以求重勘山海旧约。”
“可你不愿遵循天道法度,手持虎符率亿万妖众,以战火流血为刃,意图推翻天庭规则。”
“你所求的族群生路,却是以万千修士、凡俗百姓,乃至无数小妖的性命作为代价。”
真武大帝话音一顿,淡淡反问道:
“若你真推翻了天庭,你又会建立一个怎样的三界?”
“到时候你又会如何处置仙道、凡俗、万物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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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
苍裂身子一僵,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他壮志万年,只求妖族冲出十万大山、推翻天庭,却从未想过推翻天庭秩序之后,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
真武大帝目光扫过下方人、妖、仙,缓缓说道:
“天庭给予万物平等的生机,天地生灵,草木精怪、人妖仙魔,都有存续之道、修行之权。”
“天庭规则,从来不是桎梏某一族群的枷锁,而是维系万物共生的平衡。”
“若无天庭天条的制衡,强弱相残、杀伐不止,最终只会导致一家独大,其余万族尽灭。”
“而且,天庭从无禁止妖族修行、得道之规则。”
“三界之中,有无数大妖潜心修行,恪守天条,积累功德,最后褪去蛮荒戾气,受天庭册封,位列仙班,执掌山泽、镇守地脉、司职天庭,与其他仙神共治三界。”
“而非为了一己壮志、热血,掀起战火、屠戮生灵,行逆天乱序之事,最后反而葬送了万千同族性命。”
......
“我们......也能成为神仙?”
真武大帝说完,下方亿万妖族瞬间哗然。
一直以来,它们世世代代被困于十万大山内,自幼便以为他们是蛮荒异类,永世不得成仙。
可真武大帝这番话,彻底打碎了它们万年以来的认知。
他们也有可能成为神仙!
知白扭头看向纪风,说道:
“公子,就像狐灵姐姐那样?”
纪风点了点头。
在他记忆中,妖出身,位列仙班的还不在少数。
比如二十八星宿中的奎木狼、角木蛟,皆是妖族出身。
东海龙王麾下无数水族将领,亦是妖身正神。
只要潜心修行、积累功德,妖本就可以成仙。
......
苍裂喃喃道:
“妖......仙?”
“苍裂!”
云海之上,也迎来了真武大帝对于苍裂的宣判。
苍裂抬起头,看向真武大帝。
“你率亿万妖族,意图冲出十万大山、推翻天庭、擅闯天门,导致万千修士受伤、小妖喋血、凡俗受惊、山河破碎。”
“本应神魂俱灭、永堕轮回!”
“然本座体上天有好生之德,念你初心非为嗜杀,只为族群脱困求存,情尚可悯。”
“今免你神魂俱灭之极刑,不灭你灵识。”
“但你罪恶深重,百身莫赎。”
真武大帝伸出手,一道玄墨色的北方壬癸玄天之炁自手中而出,缠绕在苍裂脖颈。
那玄天之炁凝成一道枷锁,没入其神魂。
苍裂试图反抗,爪子在脖子处抓挠,却连那道玄天之炁的边都碰不到。
“本座罚你,跟随本座荡魔三界,斩妖邪、平祸乱、护苍生。”
“以万载功德,抵消今日滔天大罪。”
“待你执念尽消,悟透万物共生大道,功德圆满之日,天枷自解,可重获自由,再求仙途。”
“若敢再起逆心,再祸苍生,天枷碎魂,永无超生之日!”
第315章 闲逛团团城
第315章闲逛团团城
苍裂还想反抗,却被真武大帝收入袖中,最后只听见一声不甘的低呜。
看到真武大帝并未处死苍裂,只是戴罪受役,虎君松了一口气,弯腰拱手,沉声道:
“多谢大帝留他一命。”
真武大帝微微颔首。
随后真武大帝又命荡魔剑仙将苍裂妖王旧部,还有几头大妖悉数拿下,依天律押回北极驱邪院候审。
至于那些被万妖虎符胁从而来的亿万小妖,则被遣返归山。
白犀妖在纪风身后一直瑟瑟发抖,但不知为何,真武大帝看了它一眼后,便不再理他。
真武大帝后又令随行的神将引渡战场亡魂。
凡战死的各道仙友和妖众,皆依生前善恶分别送往阴司或收入北极驱邪院名录。
不使忠魂无归,孤魂流散。
各道仙门也开始清扫战场、救治伤员。
......
另一边,没纪风等人什么事后,他们便骑着白犀妖往团团城走去。
纪风之前答应,等完事后,便接张阿婆出来,返回交眉山的道观。
自从听到苍裂和其余大妖的宣判,白犀妖彻底放弃了逃走的念头,每一步都走得老老实实。
坐在犀背上,知白忽然扭头问道:
“公子,你说万年前,虎君遇到真武大帝,是不是也和苍裂差不多?”
“嘿,知白,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桃枝枝在一旁接话道:
“虎君怕苍裂也被罚,便镇压在了十万大山深处。”
“但没想到万年后,苍裂还是没有躲过。”
“真是世事难料啊!”
“就是不知道真武大帝罚虎君的是什么?”知白嘀咕道。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晃着小腿说道:
“虎君守了十万大山一万年,大概这就是他的惩罚吧!”
......
说话间,纪风等人已经来到了团团城。
此前因大战破损的城墙已经被修好,城门口的碎石与血迹也早已清理干净。
几只小妖正提着木桶往城墙上刷浆,把那道被利爪划出的深痕仔仔细细的抹平。
“纪......纪公子?”
山羊精在城墙上日思夜盼着他们的黑袍大王。
自从苍裂抓走虎沐后,他便一直在城墙上等候。
就在他越来越着急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纪风等人的身影,急忙从城墙上跑了下来,来到白犀妖脚下。
他仰着头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虎沐的身影。
纪风笑道:
“你家大王没事。”
“他现在在十万大山山口处,协助虎君处理后事呢,应该不久就回来了。”
“那就好!”
听闻虎沐没事,山羊精松了一口气。
“走吧,带我们参观参观团团城。”
纪风看向眼前这座雄伟巨城。
上次他们来,因为苍裂的事,又匆匆赶往虎君殿,只是在城外待了一会儿,还没去过城内看看。
“就是就是。”
知白兴奋道。
“好嘞!”
“纪公子,几位这边请!”
自从得知虎沐没事,山羊精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我们团团城,致力于打造和谐共生的妖族世界!”
“在这里,我们提倡妖妖平等!”
“在这里,您将不会受到任何大妖的欺凌。”
这话纪风他们曾在团团寨外听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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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次桃枝枝、知微和通玄并不在,所以并不知道,几个听得津津有味。
在山羊精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团团城城门口,白犀妖也化作人形。
毕竟他本体那么大块头,走在路上容易撞毁房屋。
“副城主!”
城门口,有几位小妖正在看守城门。
山羊精迈着步子,挺着胸,走过城门:
“嗯,好好站岗,我带几位贵客逛逛我们团团城。”
“是,副城主。”
走过城门,知白戳了戳山羊精,笑道:
“山羊大哥,混得不赖嘛!”
“我记得之前才是二当家,现在都成副城主了。”
山羊精笑道:
“都是我们大王提拔的,就日常管理一下团团城。”
“主要还是我们家大王。”
“纪公子,这边请!”
“这是......”
纪风等人一边闲逛团团城,山羊精在一旁解说着。
城中街道宽阔平整,青石铺路,两旁栽着不知名的山花开得正艳。
沿街开着好几家铺子。
有曾经在团团寨中的土拨鼠精,开着一家蔬果铺。
门口堆着刚从山里刨出来的野菜根和野果,水灵灵的还沾着露水。
见纪风他们来,土拨鼠精给他们塞了好几个野果。
知白吃的直竖大拇指。
旁边还有河狸精开的木器铺,里边摆着各种竹椅木桌,做工精巧,比寻常人手艺还细致几分。
街角有一处茶摊,几只老山羊精正围坐着喝茶下棋,和人间城镇里的茶馆竟有几分相似。
知白吃着野果,在团团城中东张西望,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忽然,知白指着前方喊道:
“公子公子,你的木轩哎!”
纪风看了过去。
是他曾经在团团寨中住的二层木轩,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立在城中一处空地之上,连门前那几棵老樟树的树荫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山羊精说道:
“是我家大王让搬来的,说公子你们有可能回来。”
“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来了。”
纪风回想起上次和虎沐告别,他说:
“或许等下次我再来十万大山,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虎沐说:“一定会的。”
看着眼前这座被城墙护住的妖族之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小妖,脸上只有在以前团团寨中才有的安稳笑意,纪风笑了笑。
没想到虎沐真的做到了,还把他的木轩也搬过来了。
“羊羊,回家吃饭了!”
忽然,一道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
纪风等人回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看清他们后,也愣了一下。
“山羊大婶!”
知白大喊着跑了过去。
山羊大婶摸着知白的脑袋,笑道:
“没想到真是你们!”
“羊羊之前还说遇到了你们,我还不信呢。”
纪风走上前,拱手笑道:
“山羊大婶。”
“走走走,先去吃饭。”
山羊大婶拉着纪风、知白就往房屋走去。
“我刚刚还和张阿婆学了几道新菜,做给你们尝尝。”
知白仰头问道:
“张阿婆也在?”
“在,她和我还是邻居呢。”
第316章 道生万物,德蓄众生。
第316章道生万物,德蓄众生。
“来来来,尝尝这个。”
山羊大婶端上来一盘用芭蕉叶裹着的芋头糕,芋头蒸得绵软,裹在蕉叶里透着股清香,解开叶子时还冒着热气。
“还有这个,山菌炖竹荪,菌子是我今天早上刚采的,可鲜了。”
山羊精在一旁帮忙打着下手,又端上来一盘蜜渍野菱和一碟腌山笋。
菜肴摆了满满一大桌。
山羊大婶笑着看向一旁。
“这些都是张阿婆教给我的,她做菜的手艺可好了。”
一旁的张阿婆摆了摆手,笑道:
“我只不过是在旁边说,你心思细,手脚勤快,做的比我还好。”
见纪风和知白与张阿婆本就相识,山羊大婶便让山羊精去请张阿婆和毛毛过来,一起共进晚餐。
她又下厨,多做了几个菜。
纪风、知白等人,还有张阿婆和毛毛,再加上山羊精和山羊大婶,围坐在山羊精家的长木桌前。
好在山羊精平日里管理团团城,手下的小妖常来他家商量事情,房子建得宽敞,桌子也够大。
这么多人坐下也不拥挤。
“来来来,赶紧动筷!”
菜上齐后,山羊大婶招呼众人动筷。
“多谢山羊大婶。”
“谢谢山羊大婶!”
众人谢过山羊大婶后,纷纷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知白夹了一块山菌炖竹荪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一亮:
“这个好吃!”
“枝枝你尝尝。”
桃枝枝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这个也不错。”
“毛毛,你也吃!”
知白又夹了一块芋头糕递给毛毛。
“好......好的。”
毛毛蹲在张阿婆旁边,伸出两只小爪子接过来,小声应了一声。
知白又夹了一筷子芋头糕,好吃到眨眼睛,仰着头对山羊大婶说道:
“山羊大婶,你这手艺都可以开酒楼了。”
“真的吗?”
山羊大婶笑得合不拢嘴。
知白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定很红火!”
“好,好吃就好吃点。”
山羊大婶又给知白夹了几筷子菜。
“羊羊,你也赶紧吃。”
“好的,娘。”
“知白,你慢点吃。”
“哈哈哈,像个小花猫似的。”
整个房间内菜香四溢,笑声阵阵。
......
纪风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向张阿婆说道:
“阿婆,现在十万大山内的事了了,应该一时半会不会再有妖族作乱。”
“明日我便带你出十万大山,回交眉山去。”
“好,多谢公子了。”
“也不知道我离开这么久了......道观怎么样了。”
张阿婆点了点头,她虽然在团团城住得安稳,山羊大婶和城中的小妖对她们也很好,可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山上那座道观。
毛毛蹲在她身旁,仰头看着张阿婆,它知道张阿婆在想些什么。
晚饭吃完后,纪风和山羊精在院中闲聊。
山羊精说自从虎君给他们划了这块地方,大王便带着他们日夜赶工,把团团城建了起来。
消息传开后,十万大山内到处受欺凌、整天担惊受怕的小妖纷纷赶了过来。
现在城里除了之前团团寨中的小妖外,还有从外边来的小妖。
其中也包括老青榆麾下的那些花草小妖,白鹤妖的族人、坤象的象群、蜘幽的蛛巢,全部都在城里落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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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团团城内的小妖已经有了数十万之多。
纪风点了点头,团团城也算初见规模了。
......
“大王回来了!”
“大王回来了!”
忽然,从外边传来一阵小妖的呼喊声。
听到黑袍大王回来了,山羊精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跑去。
纪风等人跟了出去。
只见虎沐正从城门口走来。
山羊精跑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家大王。
见虎沐完好无损,身上也没带伤,带着哭腔道:
“大王,您可算回来了!”
虎沐拍了拍他的肩膀。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是是是,大王,我这是激动的。”
山羊精拿袖子擦了擦眼泪。
这时,虎沐看到了山羊精身后的纪风,走了过来,拱手行礼道:
“纪公子,没想到您在这儿。”
纪风笑道:
“你们处理妖族异动的后事,我们没事干,便过来参观参观你的团团城。”
......
夕阳落下,照在这座十万大山内唯一的城池上。
纪风和虎沐登上城墙,俯瞰整座安居祥和的妖城。
“纪公子,接下来我准备......”
虎沐向纪风诉说着他对团团城接下来的计划。
他准备将团团城继续扩建,可以容纳更多的小妖,还要根据每一类妖的所长,兴百业,建坊市。
最重要的是,他要建一座万妖书院。
妖族天生凶顽好杀、恃力妄为,懵懂度日,只知厮杀争夺,不懂大道礼法。
今日真武大帝的一番话,令虎沐幡然醒悟。
妖族并非一直是蛮荒异类,也可以积累功德,得道成仙。
可妖族兽性根深蒂固,若无教化,终究难脱野蛮桎梏。
虎沐说道:
“我想让它们也能识字读书,明辨是非善恶。”
纪风看城下安然嬉闹的小妖,开口道: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妖族天性好杀争强,皆是懵懂无知、心性蒙尘。”
“你立万妖书院,教它们识礼明善、知止守规,便是为学日益。”
“日日开化本心,褪去蛮荒凶性,损去杀伐妄念,便是为道日损。”
纪风看向虎沐,继续说道:
“万物皆含道性,妖亦如此。”
“苍裂执念武力逆天,以厮杀争生路,是执迷于术。”
“你以教化化顽劣,以文德安万妖,是扎根于道。”
“道生万物,德蓄众生。”
“不分人与妖,有德方有长久存续。”
“教化之路,远比伐天争衡,更正、更长远。”
虎沐听完,朝纪风郑重拱手道:
“纪公子,若是万妖书院建成,能否请您来讲课?”
纪风笑道:
“若真有机会,我自当来。”
“多谢公子。”
......
暮色沉沉,最后一缕晚霞也逐渐消散。
晚风穿城而过,吹动了城上的旌旗,也吹动了纪风的仙袍和虎沐的黑袍。
苍裂妖王不甘妖族世世代代被困于深山,率领众妖冲出十万大山,法器利爪间陨落了无数性命。
而虎沐立于城墙之上,准备用一座书院让妖族真正走出兽性的桎梏。
同样是冲出十万大山,一个用血,一个用书。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走出十万大山的路。
第317章 宰相苏文远
第317章宰相苏文远
“山羊大哥再见!”
“山羊大婶再见!”
“团团寨的小妖们再见!”
次日,白犀妖驮着纪风等人停在团团城门口。
知白坐在白犀背上,朝送行的山羊精、山羊大婶,还有曾经团团寨的土拨鼠精、兔子精用力的挥手告别。
“再见!”
“有时间和你家公子再来!”
山羊精也朝知白、纪风挥着手。
“会的。”
纪风朝他们拱了拱手,带着张阿婆和毛毛等人,往交眉山方向而去。
黑袍大王站在团团城城墙上,目送着白犀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大王!”
“您找我?”
山羊精从城楼下跑上来,站在虎沐身旁。
虎沐收回目光,看向山羊精说道:
“记得我曾经给你说的规划吧?”
“记得。”
山羊精猛地看向自家大王。
“大王,您是说......”
“嗯。”虎沐点了点头。
“明白!”
自此,团团城又迎来了新一轮的发展。
......
白犀妖一路翻山越岭,快到交眉山时,知白指着前方说道:
“张阿婆,翻过前边那座山,就到你那道观了。”
“上次我们去,道观的门都断了。”
“观内到处散落着草药和竹编,等会儿到了,我们帮你一起收拾。”
“好好好,多谢你们了。”
张阿婆坐在白犀妖背上,目光却早已望向那道观的方向。
白犀妖一路狂奔,终于到了交眉山,那座道观前。
可到了道观前,知白却愣住了。
只见那院门端端正正的安在门框上,倒塌的院墙也重新砌好了。
知白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道:
“这门怎么自己好了?”
“还有这墙?”
知白扭头看向纪风道:
“公子,我们那天......看错了?”
纪风面露笑意,将张阿婆从白犀妖背上扶了下来,说道:
“张阿婆,我们到了。”
“您进去吧,我们就走了。”
“多谢纪公子,你们要不进去喝口茶再走?”
纪风摇了摇头。
张阿婆正要再说什么,怀里的毛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急忙从张阿婆怀里跳了下去,越过院墙钻入观中。
“毛毛?”
“这孩子!”
张阿婆追了过去。
“咯吱!”
道观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张阿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知白好奇,从门缝朝里看去。
道观内站着一个身披玄黑皂氅,腰间悬着天敕仙剑的人。
正是那日从天门中降下的荡魔剑仙之一。
毛毛正扑在他怀里。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荡魔剑仙】
【真武大帝麾下天兵,北极驱邪院直属剑修,为人间剑道修士功德圆满,飞升天庭后受册封而成。跟随真武大帝荡魔伐邪、镇御北方。此人名叫陈逸舟,一生斩妖除魔,最后功德圆满,飞升仙界。】
【获法术:净秽术】
“月娘,好久不见。”
张阿婆站在那里,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眼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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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轻声说道:
“逸......逸舟?”
知白还要再看,却被纪风拉着上了白犀妖,往十万大山外走去。
路上,知白坐在犀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仰头问道:
“公子,那就是之前的那个道士?”
“嗯。”
纪风点了点头。
“公子,原来你之前就算到了,算到他们还会再见。”
“可是......”
知白低下头,轻声说道:
“可是张阿婆等了那道士快六十年,再见面时,张阿婆已经老了。”
山风穿林而过,吹动周围的古树枝叶。
纪风回头望向身后的交眉山,上边那座道观六十年前就在,六十年后依然在,或许百年后仍在。
感概道:
“世事本就无常,聚散离合,从来不由人。”
“六十年光阴弹指而过,人间青丝成白发,芳华被岁月消磨殆尽。”
“天上不过几度春秋,人间已是一世浮沉。”
“可上天终究尚存一丝温情。”
“纵使年华老去,容颜不复当初,好在张阿婆还活着,大限未至之时,二人终得重逢。”
“漫长的等候没有彻底落空,这已经是岁月赠予的难得缘分了。”
......
另一边,处理完南疆妖族异动的真武大帝返回天庭,忽然向身旁侍立的金童玉女问道:
“四位天帝最近可曾见到?”
金童垂手躬身道:
“回大帝,不曾亲眼得见。”
“没有下凡?”
金童玉女一同摇了摇头,说道:
“前几日还望见四御天宫云气流转,殿宇尚有灵光,只是不见尊神现身。”
真武大帝眉头微皱,又追问道:
“那三位天尊呢?”
金童微微低头,恭敬道:
“三位天尊神游太虚,踪迹难测,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金童玉女正欲退下。
“噢,对了。”
真武大帝抬手,把袖中苍裂化作的小狼取了出来。
苍裂浑身狼毛紧绷,依旧一脸的不甘。
真武大帝吩咐道:
“先带他去北玄镇魔狱,在外边看守大门,戴罪听候差遣!”
“是。”
金童上前,伸手提住苍裂后颈,拎着苍裂就往北玄镇魔牢走去。
只剩下真武大帝一人,他望向人间,低声喃喃道:
“难道那位又下凡了?”
......
“公子,这个好好吃!”
离开十万大山后,纪风一行人再度踏上闲逛的路途,重游烟雨江南。
泛舟河湖,走访市井,去了许多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吃了之前没有吃过的美食。
山水逍遥,岁月流转,匆匆又是数年光阴。
再回青城县时,已经是大观一三九年。
刚进青城县,就听到一则好消息。
街边茶坊酒肆,每个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
“咱们青城县走出去的苏文远,官拜参知政事,入了中书。”
“已是当朝宰相了!”
第318章 拜相风波
第318章拜相风波
“敢问老先生,刚才所言,苏文远拜相一事,确有此事?”
青城县一间茶肆内,几张方桌摆得满满当当,茶香在梁间缭绕。
跑堂的伙计拎着长嘴铜壶在桌缝间穿梭,扯着嗓子吆喝道:
“开水~”
“借过~”
靠窗的位子光线敞亮些,几个茶客正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谈论着最近发生的大事。
忽然,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
那位正说得起劲的老先生回过头看去。
只见窗外站着一位年轻公子,身着一件天青色长衫,玉簪束发,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姿清逸,面容和煦。
一旁还跟着几位孩童和大汉。
见纪风温雅有礼,老先生便笑着说道:
“这位公子。”
“苏相拜相一事,千真万确,绝无半分虚言。”
“朝廷已下发邸报,就张贴在县衙大门外的榜廊上,白纸黑字写着。”
“还有城中乡绅准备为苏相建一座宰相牌坊。”
“说起来,这可是我们青城县走出去的第一位宰相,也是今朝从状元到宰相时间最短的人!”
旁边另一名中年茶客接过话头,感慨道:
“说起来也是时运更替,王老相爷年近七旬,精力不济,早已屡次上书请辞。”
“此番终于得到陛下恩准,告老还乡、荣归故里。”
“临行之前,王老相爷亲自面圣举荐,力推苏相继任相位。”
“若非他......”
“非也!”
老茶客却摇着头说道:
“苏相可不是靠举荐虚名上位的!”
“他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当年状元及第,旁人争相留任翰林院,想留在京城,唯独他主动请旨外放,远赴江南宣州任知府。”
“在宣州数年,苏相大力整顿地方吏治,肃清贪官污吏,大修水利、开垦荒田,安抚流民、减免杂税,把一个连年受灾、民生凋敝的宣州,治理得五谷丰登、百姓安居。”
“仅仅四年,便被陛下召回京城,直接入内阁辅政,主持新政改革,清查天下隐田、减免苛捐杂税,处处为民着想。”
“如今朝野上下,无论文武百官、天下百姓,无人不称赞苏相。”
“当今陛下更是对他极为倚重!”
纪风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他依稀记得多年前,在他院中,苏文远感叹天下不公,一心想要改变世道。
如今经历十数载官海沉浮,躬身实干,终于走到了朝堂最高处。
也做到了他想做的事。
一旁茶客又笑着补充道:
“今日更是热闹!”
“苏相的岳丈王学海王老爷,得知女婿拜相的喜讯,一大早便大摆宴席。”
“全县的乡绅名流、大小官员,都去登门道贺,热闹非凡。”
老茶客对纪风说道:
“公子,王宅就在城东,若是想去看看,便顺着这条街往东走,过了石桥便是。”
“多谢老人家。”
......
城东。
此时的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庭院,鼓乐声不绝于耳。
府门外车马盈门,无数乡绅、名门朝王府内走去。
“恭喜王老爷!”
“贺喜王老爷!”
“苏相拜相,乃是我青城县百年未有之盛事,王老爷身为相爷岳丈,真乃我青城县第一福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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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县县令身着官服,亲自登门道贺。
今日的王学海身着一件崭新的锦缎长袍,红光满面,精神抖擞,拉着县令的手就往里走,周围满是前来道贺的人。
王学海边走边笑道:
“当年我就看出来了,我这贤婿有出息,他还是咱们青城县穷秀才的时候,我便将我家婉儿许配给了他。”
“如今看来,老夫这双眼睛,看人啊!”
“准得很!”
“哈哈哈!”
“王老爷真是慧眼识珠啊!”
“这远见,我青城县无人能及啊!”
“哈哈哈,快请坐!快请坐!”
王宅内贺声不断,热闹非凡。
却无人留意,庭院角落的一棵树下,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
但它并未落在地上,而是悬停在半空,像是这里站着人似的。
不久,才悠悠落下。
离开王宅后,纪风撤去障眼法。
知白蹦蹦跳跳,脸上满是欣喜,朝纪风兴奋的说道:
“公子公子!”
“没想到当年的苏秀才,如今成了宰相!”
“真是太厉害了!”
桃枝枝在一旁说道:
“也不枉我送他桃子。”
“你那不是感谢他给你浇水嘛。”
“也是,也不是,主要是看他人不错!”
纪风也没想到,苏文远这么快就成了宰相。
回想过往,他刚穿越而来是大观一二六年。
次年一二七年春闱,苏文远便高中状元,后去了宣州做知府。
一三二年,他从东海回来,去宣州找苏文远,得知一三一年便被大观皇帝调回京城,成了大观皇帝身边最得力的近臣。
如今大观一三九年,整整十二年,苏文远从状元成了当朝宰相。
而他穿越而来,也已过去了十三年。
十三年来,他从青城县起步,去了京城,去了江南,踏过东海烟波,去过西蕃雪域。
亲历过边疆忠魂戍边、人间瘟疫,也见过小妖成为山神、南疆万妖伐天、仙神守护人间......
真是白驹过隙,岁月匆匆啊!
弹指间便是十余年浮生。
“一二七、一二八......一三七......”
知白掐着手指算着日子,似乎手指不够用了,便甩了甩手不算了,转头看向纪风说道:
“公子公子,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苏秀才和王婉姐姐了。”
“要不我们去京城找他们?”
桃枝枝一旁打趣道:
“都过去好久好久了,人家现在已经是当朝宰相了,说不定都不记得你了。”
知白使劲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的,苏秀才不是那样的人。你说是不是公子?”
纪风笑道:
“我们先回听雨轩,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好!”
知白蹦蹦跳跳的朝记忆中听雨轩的位置跑去。
“知白,你等会,等公子一起!”
桃枝枝追了上去。
绾绾在纪风肩头捂着嘴笑道:
“他俩啊!”
“走吧,我们也过去。”
第319章 听雨轩改名
第319章听雨轩改名
纪风一路走过青城县。
青城县也早已不复当年旧貌,历经十数载安稳盛世,已经焕然一新。
昔日狭窄拥挤的老街,如今拓宽整整一倍,青石板路面平整光洁,一尘不染。
沿街旧屋尽数翻新,茶肆林立、酒楼连片、南北货行一家挨着一家。
市井繁华,烟火鼎盛,远超当年。
纪风路过曾经苏文远教书的学堂,当时的学堂不过是一间破旧瓦房,窗纸糊了又破,桌椅缺腿少脚。
如今的学堂也早已新建,青砖黛瓦,光线通透,门楣上悬着一块新匾,上边写着“县学”二字。
里边有夫子正在上课,下边坐满了孩童,有富家子弟,也有穿着补丁衣裳的贫家孩子。
一个个端坐在桌椅前,手里握着毛笔,跟着夫子一字一句的念着。
夫子念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孩童们跟着齐声跟读着,清脆的童音穿过窗户,在街巷间回荡。
纪风站在窗外,看着那群摇头晃脑的孩童,心中感慨。
当年苏文远在这里教书时,学生不过寥寥数人,如今满堂孩童不论贫富皆可入学。
这便是苏文远当年想做,也做到了的事。
纪风走过学堂,走过石桥,一路走来,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
但街巷深处,依旧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巷口树下,几名中年妇人正围坐在一起,择菜闲谈,唠着家长里短、城中趣事。
其中一名年长的妇人无意间抬起头,望见了纪风的背影,动作骤然一顿,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疑惑。
她呆呆的望着那道清俊出尘的身影,喃喃自语道:
“奇怪......这位公子的身形模样,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好似十几年前,我在这巷口见过一样......”
身旁择菜的妇人听闻,忍不住的笑道:
“你怕是老眼昏花记错了!”
“这位公子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你怎么可能十几年前见过?”
另一人跟着笑道:
“就是,世间哪有永驻青春的道理,定是你看岔眼了!”
那年长的妇人闻言,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再抬头望去。
清风拂过巷口,树影摇曳,方才那道清逸的身影,连同一众孩童和大汉,早已悄然消失在街巷尽头,无迹可寻。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
......
“知白,你等等!”
“等公子来了再进去。”
听雨轩门口,桃枝枝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正要推门而入的知白。
“枝枝,怎么了?”
“难道里边有什么秘密?”
知白一脸疑惑,抬头望向桃枝枝。
桃枝枝叉着腰,稳稳挡在院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让知白抢先一步进去。
“公子,你们快点!”
没办法,知白只得转身,催促纪风他们加快脚步。
“怎么了?”
纪风缓步走了过来,站在门前。
知白哭诉道:
“公子,枝枝不让我进去。”
“谁不让你进了,我是让你等公子一起。”
纪风笑道:
“不就是听雨轩吗,你们都在这儿住了那么久了,还这般稀奇。”
说着,纪风抬手,推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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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桃枝枝望着纪风,眼中满是期待。
“咯吱~”
随着听雨轩院门被推开,一股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知白站在纪风身后,探出脑袋向院内望去,瞬间张大了嘴,惊呼道:
“哇!”
只见昔日朴素清雅的庭院,此刻早已焕然一新,宛若仙家洞府。
院中青石地面光润如玉,阶前生出细碎灵草,四时不凋。
两侧灵竹修整得疏密有致,枝叶青翠拂风,落影婆娑。
庭院正中多了一架白玉藤摇椅,藤纹天然流转柔光,随风轻轻晃动。
之前放养锦鲤的池子,也进行过改造,整个庭院被溪水环绕。
院落内雾气淡淡萦绕,似仙气袅袅。
之前石桌石凳的地方,多了一座亭子。
亭子飞檐凌空,轮廓朦胧融在薄霭之间。
檐角悬着风铃,没有风,也会有清泠声悠悠传来,如空山鸣玉。
亭边灵花盛放,花色温润不艳,香气绵长不腻。
整座庭院干净处处透着淡雅仙气。
知白呆呆的看着院中美景,转头看向桃枝枝道:
“枝枝,这......这些都是你弄的?”
一旁桃枝枝扬起小脸,笑道:
“嘿嘿,公子,怎么样?”
“好看吧?”
自从桃枝枝亲眼见到敖渊龙宫的华丽后,她心里便暗暗想着,自家公子的居所,绝对不能简陋逊色。
所以她要了当初玄鳞蛟一半的宝物,又换了不少龙宫的珍稀灵材、奇花异草。
她本体就在听雨轩内,这些年纪风在外游历,她便日日细心修整庭院、布置景致、培育灵植。
她知道,等纪风逛累了,便会回到这里歇脚。
果然不出她所料。
纪风走了进去,逛了一圈,最后在那张白玉藤摇椅上坐下,笑道:
“枝枝,这院子让你收拾得,我都不好意思叫它听雨轩了。”
知白跑过来,说道:
“公子,那要不改个名字?”
“改名字?”
“对,叫......叫听雨宫?”
“比敖江神的龙宫还多一个字!”
桃枝枝好气道:
“知白,你起名字起好了啊!”
“什么听雨宫,一点都不好听。”
“那叫什么?”
知白、桃枝枝等人望向纪风。
纪风思索一番后,起身来到院门前。
知白、桃枝枝等人也跟了过来,围在纪风身后,目光落在门头那块旧匾额上。
纪风抬手轻轻一挥,庭院门楣匾额上原本的“听雨轩”三字,便缓缓消散。
片刻后,匾额上不留一点痕迹,像上边从未写过字。
纪风一抬手,一杆五色笔,出现在他手上。
另一只手心向上托起,一方古砚浮现。
正是当初知白、桃枝枝他们在仙道会上为他买下的流云砚。
砚台之上云纹游走,砚池之中,墨色似流烟,不用研磨,便可沾墨。
纪风拿起五色笔,蘸取流云砚中的灵墨。
随后抬起手,提笔朝那匾额挥洒而下。
数道流光落于木匾之上。
伴随着这几个字的出现,整个庭院被云雾笼罩,似在原地,又好像不在此地。
这时,一道檀烟出现,凝出一道人形。
“纪公子,好名字啊!”
第320章 神仙居所传闻
第320章神仙居所传闻
“栖云居!”
“逍遥似云,偶栖此居!”
“好名字啊!”
来人望着匾额上的三个字,捋着胡须笑道。
知白看到来人,兴奋的喊道:
“老城隍!”
“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青城县城隍孔嘉茂。
纪风将手中的五色笔和流云砚收入芥子袋中,朝老城隍拱手道:
“孔城隍!”
绾绾、牛渊也纷纷朝老城隍行礼。
起身后,纪风说道:
“孔城隍你来得正好,枝枝将这庭院收拾得这么用心。”
“今日你来,刚好一起坐坐,喝杯茶!”
“既然纪公子相邀,那便进去坐坐。”
老城隍笑着应道。
桃枝枝培育灵植、布置珍稀灵宝,引得这块地方时常出现灵光。
日夜游巡给他反应过多次,但因为是纪风的庭院,他也不好擅闯。
没想到今日这边再起灵光,整个庭院都好似要消失在原地一般,他便急忙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纪风等人回来了。
“孔城隍,请!”
“纪公子,请!”
一人一鬼神踏入栖云居。
知白、桃枝枝等人跟了进去。
院门关闭,栖云居周围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
......
“咕咚~咕咚~”
“针线......胭脂......上好的胭脂!”
“还有......”
陈老实是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在青城县里做了半辈子的小买卖。
他肩上挑着一副担子,前边装着针线、胭脂水粉,后边装着碗碟,手里摇着一个拨浪鼓,边走边吆喝。
他每日都从这条巷子穿过,从城东头走到城西头,再从西头走回东头。
这条巷子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知道每家每户的大门朝哪边开。
可今日,他刚拐过巷口,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陈老实猛地停下脚步,手里的拨浪鼓见渐渐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突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又急忙揉了揉眼睛,使劲朝前方看去。
“这......这儿的那座庭院呢?”
陈老实望着原先听雨轩的位置,那里如今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不见庭院所在。
“咕~”
他咽了口唾沫,挑着担子往前走了两步。
那雾看着不厚,可他就是看不清里边有什么。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心跳得“咚咚”响,手心也直冒冷汗。
他把担子放在路边,鼓足勇气,朝那片云雾走去。
到了云雾边上,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往前一探。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冰冰凉凉的。
陈老实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湿,也没有冷得发僵。
他胆子大了些,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朝云雾深处走去。
走了不过几步,眼前忽然一亮。
一座庭院出现在他面前。
门前匾额上写着三个字:
“栖云居......”
忽然,院内传来一阵说笑声。
“纪公子,你们这趟远行,竟去了灌江口!”
“那可是二郎真君的道场啊!”
“我们没有公事,想见都见不到二郎真君。”
“那是!”
“我家公子不仅见到了,还去了二郎神的茶室,喝了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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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茶?!”
“二郎真君的仙茶怎么样?好不好喝?”
“哈哈哈,味道可好了。”
......
“这算什么,我们还见了真武大帝!”
“妖王在他怀里,就是个小狼崽!”
......
陈老实站在院门外,听着庭院内的对话,当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二郎真君?”
“仙茶?”
“真武大帝?”
他脑子里嗡嗡的,一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踉跄着往后退去,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啊!”
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知白放下手中的茶盏,朝院门外望去。
“公子,外边好像有人!”
“嗯。”
纪风也察觉到了,但那气息很寻常,就是个城中百姓,想来是被栖云居的异象给惊到了。
纪风笑了笑,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微风从他手中飞出,越过院墙,裹住陈老实的身子,将他稳稳的托了起来,穿过云雾,轻轻放到巷口。
陈老实被那阵风裹着,只觉得自己像腾了云驾了雾,脚底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巷口,旁边放着他的担子。
那阵风也逐渐散去。
陈老实望着那道消散的微风,又望向那片云雾。
“神仙!”
“里边住的一定是神仙!”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若是我习得仙法,我还用走街串巷卖杂货吗?”
“还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想到这个,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云雾之中。
他想找到那座庭院,想跪在神仙面前磕头,求神仙收他为徒,传他仙法。
然后他一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可不一会儿,他从云雾中冲了出来,面前是他的担子。
他愣了一下,又跑了进去。
但还是依旧。
他不死心,又跑进去。
几番过后,他头发散了,衣服湿了,鞋子也跑丢一只。
他瘫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那片云雾,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后来,青城县便传开了一则传闻。
说城西那条老巷子里,住着一位神仙。
他的庭院常年被云雾包裹,寻常人走到跟前,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寻不着。
可若是运气好,偶尔能听到里边传来的欢声笑语,有人在说仙山的名号,有人在与城隍爷对坐饮茶。
这传闻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有人专程从邻县赶来,在巷口守着,想碰碰运气。
有人带着香烛供品,对着那片云雾磕头。
还有人学着陈老实的样子,一头扎进雾里,结果又跑了出来,连庭院的影子都没摸着。
后来,来的人也越来越少,这传闻也变成了老人口中逗小孩的传说。
而陈老实呢,他还是每日挑着他的担子,从这条巷子穿过。
但每次,他都会停下脚步,望着那片云雾。
有人问他那天到底看见了什么,他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可他心里知道,那阵微风托起他时的感觉,他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第321章 万国来朝的盛世大观?
第321章万国来朝的盛世大观?
随后的日子里,纪风等人便住在栖云居内。
出去走了这么多年,难得有这么一段清闲的日子。
纪风躺在院中那张白玉藤摇椅上,摇椅晃晃悠悠地摇动着。
旁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是用五泉甘露瓶中的甘露泉水泡的,清甜四溢。
知白、绾绾和桃枝枝凑在灵竹林后边,不知道又在鼓捣些什么,偶尔传来嬉闹声。
白犀妖也从刚开始来时的拘谨,变得逐渐放开。
他看着摇椅上的纪风,又看看竹林后那几个闹作一团的知白等人,喃喃道:
“原来这世间不止有厮杀......”
牛渊则一直在修行。
自从在十万大山内见过那些万年大妖的本事,他便更加勤勉。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修行,从未间断。
太阳渐渐升高,栖云居外的云雾将巷子里的喧嚣隔在外边,院内只剩溪水潺潺与风铃响动。
纪风睁开眼,从摇椅上坐起身来。
知白从灵竹林后探出脑袋,问道:
“公子,怎么了?”
“自然是我来找你家公子下棋了。”
一道檀烟自院门外飘入,在石桌旁凝出身形。
老城隍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模样。
纪风起身拱手道:
“孔城隍。”
又转头吩咐:
“知白,去给孔城隍搬个竹椅。”
“好的,公子。”
不一会,知白便搬着张竹椅跑了回来。
“依旧?”
“依旧。”
老城隍从袖中取出一副棋盘,纵横十九条线,放在石桌上,又拿出黑白两子。
自从苏文远入阁辅政,减免赋税、清查隐田,天下百姓手头有了余粮,连孤魂野鬼都少了许多。
往年青城县一年总有几十桩冤案亡魂游荡不去,今年开春到现在才收了几桩,还都是寿终正寝的。
阴司清闲了不少,老城隍便时常来栖云居找纪风下棋喝茶。
纪风刚开始对围棋一窍不通,在孔城隍的影响下才渐渐摸到了门道。
最初被老城隍杀得片甲不留,如今也渐渐下得有来有回。
“公子这棋艺,是越来越厉害了。”
老城隍落下一枚白子,捋着胡须笑道。
“还不是你老教得好。”
纪风落下一枚黑子,断了白棋一条大龙。
老城隍盯着棋盘看了良久。
“......”
“再来再来,这次我要认真了。”
棋盘再开。
老城隍一边落子一边说道:
“说起来,这几年不止阴司清闲,连各地土地递上来的文牍都少了大半。”
“老夫上月翻看往年的案卷,十来年前光是青城县内作乱的精怪就有十七八桩,今年翻遍了卷宗,愣是一桩都没有看到。”
纪风笑道:
“大概是这世道变好了,精怪也不出来祸害人了。”
“倒也是这个理。”
......
几局棋罢,日头已偏西。
老城隍将棋盘收回袖中,起身理了理袍袖,和纪风告别,随后化作一缕檀香飘回庙里。
纪风收起茶盏,站起身来说道:
“走吧,出去吃饭。”
“好的,公子!”
一行人出了栖云居。
院外的巷子里还有几个慕名而来的人,蹲在墙角守着栖云居外的白雾,想碰碰运气见里边的神仙一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万国来朝的盛世大观?(第2/2页)
纪风从他们身旁走过,几人却浑然不觉,依旧伸长脖子往雾里张望。
知白捂着嘴偷笑。
青城县的街市比十几年前热闹了不止一倍。
茶馆酒肆的幌子从街头挂到街尾,卖豆腐的老胡头还在老地方,只是那间破木棚换成了砖瓦铺面,门口排着三五个人。
学堂外,几个刚下学的孩童从门里跑了出来,着急回家吃饭。
纪风找了家酒楼坐下,二楼靠窗,能望见半座青城县。
街上的铺子逐渐亮起灯火,挑担的小贩收摊归家,几个老人在巷口树下摇着蒲扇乘凉。
“客官,您的菜来喽~”
伙计端着托盘一路小跑上来,将几碟菜一一摆上桌。
清炒山笋、酱焖河鱼......一碗热气腾腾的莼菜羹,还有一碟新腌的脆萝卜。
“吃吧!”
众人纷纷动筷。
知白夹了一筷子山笋,嚼得“咯吱”响。
纪风则夹了一筷子河鱼。
......
“如今,我们那可是万国来朝啊!”
忽然,邻桌的说话声吸引了纪风的注意。
那桌坐的是几个行商和几个青城县本地人。
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汉子放下筷子,拿袖子抹了把嘴,说道:
“你们是没去过京城!”
“我上月刚从京城回来,那叫一个热闹!”
“德胜门大街上几十个国家的使团排着队等待觐见,有西域来的胡商牵着骆驼,驼背上驮着整匹的波斯地毯。”
“有南海来的使臣捧着珊瑚树,那珊瑚足有半人高,红得像火。”
“还有一队从东海来的商船,运了一整船珍珠,最小的那颗都有拇指盖大。”
“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往外运。”
“外头的好东西也往京城里涌,光是德胜门大街两边的铺子,租金就翻了十几倍!”
“我随便卖了点山货,就赚了几百两银子。”
旁边一个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
“六哥,我也想跟你去卖货,去京城!”
中年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现在正好,苏相实行什么......想不起来了,反正减了好多税,沿途关卡也少了。”
“以前从青州到京城过路要交七八道税,现在只剩两道,一趟货跑下来比以前多赚五成。”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中年汉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说起苏相......”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京城做小吏,他说苏相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中书省的折子从辰时批到子时。”
“前阵子陛下要修御花园,苏相上折子说国库的钱应该先修河堤,硬是把御花园的工期往后推了三年。”
“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吭声的。”
“还有......”
他往前凑了凑,说道:
“听说今年西域好几个小国主动遣使来朝,甘愿称我们为天朝,陛下龙颜大悦。”
“下旨今年上元节要在德胜门放万盏天灯,与万民同庆。”
“公子。”
知白放下筷子,扭头看向纪风。
纪风自然知道知白想说什么,笑道:
“这段时间也歇够了。”
“明天我们便去京城,去见见这位当朝宰相!”
“看看这万国来朝的盛世大观!”
第322章 再遇梅清
第322章再遇梅清
“纪公子要去京城?”
第二天一早,纪风收拾好东西,带着知白等人出了栖云居。
临行前,纪风去城隍庙与孔城隍道别。
一人一鬼神并肩走在城隍庙内。
纪风说道:
“在青城县歇了这些日子,也该出去走走了。”
“而且好久没见苏文远了,听闻他已是当朝宰相,便想过去看看。”
孔城隍笑道:
“也是。”
“苏文远前几年带着王婉回来过,但每次都待不了多少时日,便匆匆赶回京城。”
“如今他已是当朝宰相了,更没时间回来了。”
“噢,对了!”
“纪公子,你可知,苏文远他现在已有了一儿一女?”
“啊!”
“苏秀才都有儿女了?”
身后,听闻苏文远有儿女的知白惊呼道。
桃枝枝在一旁说道:
“苏秀才都已经大婚十二年了,有儿女岂不是很正常,看你大惊小怪那样。”
孔城隍笑道:
“几年前,王学海大寿,苏文远带着王婉和孩子回来过。”
“还到我城隍庙里上香,儿子叫苏卫国,女儿叫苏念婉。”
“那两个孩子甚是可爱,纪公子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纪风也没想到,如今的苏文远不仅仕途顺利,还儿女双全。
“卫国、念婉,这名字倒是起的不错!”
“等到了京城,一定去见见这两个孩子。”
......
告别孔城隍后,纪风一行出了青城县。
在城外一处无人的官道上,一朵白云从天上落下,托起众人的身形,悠悠的往北飘去。
脚下山川河流缓缓倒退。
时值秋天,脚下田地里的麦子泛了黄,百姓们正弯腰挥镰,收割着这一季的收成。
几个孩童在田埂上追逐打闹,官道上往来行商络绎不绝,处处一派和睦景象。
白云飘过高家庄,再往前,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满是梅花的梅花山。
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忽然朝纪风喊道:
“公子!公子!”
“梅花山!”
“是不是梅清姐姐的那座梅花山?”
纪风来到云边,向下望去。
这座梅花山,梅花四季不谢。
梅花深处还能看到那座熟悉的道观。
纪风点了点头,说道:
“是梅清仙子的梅花山。”
这时,知微和通玄从纪风袖中爬出,探出身子,望向下方的梅花山。
他们虽是在纪风身边开启的灵智,但对从前的事,他们也有隐隐约约的记忆。
在他们记忆深处,始终有一位素衣仙子将他们捏在指间,一枚一枚掷向空中,看着它们在石桌上翻转、落下、查看,再捡起来,擦干净,重新掷。
百年来日日如此,若不是她,他们或许也没有机会开启灵智,化作人形。
在他们心中,一直想再见见这位仙子。
没想到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守一,快醒醒!”
通玄转身钻回纪风袖中,叫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守一。
“哈~”
守一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问道:
“怎么了?”
通玄伸手指向下方:“你看。”
“下边?”
“下边怎么了,不就是座梅花山......”
守一揉眼睛的手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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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望着下边那片粉白色的花海,望着花海深处那座道观。
“是......是仙子!”
“公子?!”
三枚铜钱妖齐齐看向纪风,眼中闪着藏不住的喜悦与期盼。
纪风笑道:
“走吧,我们下去。”
“这梅花仙子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他上次去临江县见敖渊和阿檀,路过此地时便没有看到梅花山。
或许这梅花山和他的栖云居一样,有缘者方可得见,无缘者纵然踏遍群山也寻不着半分踪迹。
白云缓缓落下。
梅花山的山路还是那副模样,青苔爬上石阶,路两边的梅枝伸过来,时不时蹭到他们的肩膀,落下几片花瓣。
梅花开得依旧鲜艳,似乎这山上的梅花从来不曾凋零过。
纪风等人顺着山路往梅花深处走去。
到了那座青砖墙、灰瓦顶的梅花观前。
观门半掩,透过门缝能看到院中那棵巨大的梅花树。
树下坐着一位女子,素衣梅簪,依旧是当年那副的模样。
她手里握着几枚新铜钱,正一遍一遍地往石桌上掷,眉头微微蹙起,嘴里轻声念叨着:
“今日总感觉有事,可为什么算不出来呢?”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梅清抬起头,朝观门处望了过来。
知白推开门,蹦蹦跳跳的跑了进去,朝梅清挥着手喊道:
“梅清姐姐,好久不见!”
“还记得我不?”
梅清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
“你是......知白?”
“那个小人参精?”
“嗯嗯。”
知白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家公子呢?”
“梅清仙子,好久不见。”
纪风带着一行人出现在观门口。
梅清站起身,将手中铜钱收回袖中,嘴角上扬,微微笑道:
“我就说今日心中总感觉有事,原来是贵客临门。”
“纪公子,快请进。”
纪风等人走进梅花观内。
观内依旧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十几年过去了,这座藏在梅花深处的道观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像是被岁月遗忘在了山间。
知白在院中转了一圈,回头对梅清说道:
“梅清姐姐,我们准备去京城,在云上看到了你的梅花山,便下来了。”
“上次路过这里,我还在找你的梅花山呢,结果没找到。”
“你这梅花山是不是也会飘啊?”
梅清掩着嘴笑了笑,说道:
“不是山会飘,是缘分未到。”
“今日缘分到了,我们不就见到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
知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拉着梅清的衣袖给她介绍着众人。
“梅清姐姐,这位是桃枝枝,是公子院里的桃树成精。”
“梅清姐姐,你好。”
桃枝枝乖巧的行了一礼。
“你好。”梅清微笑着回礼。
“这位是牛渊,就是当初跟在公子身后的那头老青牛,现在化形了。”
“这位是绾绾,是蜉蝣成精。”
“这位是白犀,是只万年大妖......”
“你们好,快请坐。”
纪风等人的到来,让原本清寂无声的梅花观内多了几分喧嚣。
第323章 世界那么大,总要出去走走
第323章世界那么大,总要出去走走
梅清招呼着众人在梅树下落座,又转身去屋内取来茶具和一坛自酿的梅花露。
那坛子封口还糊着干涸的泥,显然已经埋了有些年头。
“这坛梅花露还是很久以前埋下的,”
梅清打开泥封,顿时一股清冽的梅香飘了出来:
“今日贵客临门,正好开了它。”
她给每人斟了一杯。
酒液清透微黄,入口甘冽,带着冬日梅花独有的冷香。
纪风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梅清笑道:
“梅清仙子,你看看这是谁?”
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小人。
知微、通玄、守一站在石桌上,仰着头,望着眼前这位素衣梅簪的女子。
这张面容他们曾在记忆深处见过无数次。
这次终于见到了。
梅清看着那三枚铜钱小人,拈惯了铜钱的手指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们......你们是当年我赠予纪公子的那三枚铜钱?”
这三枚铜钱她摩挲了几百年,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缺口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如今化了形,她依旧一眼认出。
知微、通玄、守一同时往前迈了一小步,齐齐行礼道:
“知微见过仙子。”
“通玄见过仙子。”
“守一见过仙子。”
“你们居然化形了!”
梅清惊讶道。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纪风,说道:
“纪公子真是神通广大。”
“它们跟了我几百年,都没有开启灵智,跟了公子十几年,便化了形。”
纪风摇了摇头,说道:
“非我一人之功。”
“仙子用它们卜卦百年,算尽人间悲欢离合、天下大事。”
“百年浸润,灵性早已渗入铜骨,开启灵智只差临门一步。”
“我不过是恰好路过,添了一丝机缘罢了。”
“你们谢没谢纪公子?”
知微道:“仙子放心,早就谢过了。”
“那就好。”
梅清伸出手,摊开手掌。
知微、通玄、守一三个似乎心有灵犀,顺着她的指尖爬了上去。
梅清低头看着手心中这三个小小的身影,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他们很久,说道:
“真好!”
这三枚铜钱陪伴了她数百年,被她日日握在手中,夜夜伴着卦声入眠,是她孤守梅花观漫长岁月里,最熟悉的东西。
那日她心中有感,这三枚铜钱或许跟着纪风才是对的。
没想到果然是!
以前它们只是冰冷的铜钱,默然随她推演卦象。
如今却鲜活灵动,有了模样,有了灵智。
知微性子沉稳,安安静静的站在梅清手上,微微欠身,模样恭敬。
通玄灵动好动,在梅清手中轻轻跳了两下,四下张望,眼中满是新鲜。
守一依旧慵懒,眯着小小的眼睛,靠在梅清手心,不愿动弹。
百年相伴的缘分,早已刻进他们彼此的心中,哪怕时隔多年,依旧心生亲近。
梅清看着它们,嘴角笑意温和,指尖轻轻触碰,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相逢。
知微、通玄、守一纷纷回应。
一旁的知白、桃枝枝几人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也没有打扰着久别重逢。
良久,梅清才将三枚铜钱小人轻轻的放到石桌上,又给纪风斟了一杯梅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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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听知白说,公子要去京城?”
“嗯。”
纪风点了点头:
“我有位好友,当年在青城县相识,如今已是当朝宰相。”
“好久没见了,便想去看看。“
“而且听闻如今京城万国来朝,繁华远胜往昔。”
“上元节,更是有万盏天灯同时升起。”
“这般光景,不去亲眼看看,倒是有些可惜了。”
“京城......”
梅清轻轻念道,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纪风,说道:
“公子可还记得,当年我曾问过你的那个问题?”
纪风点了点头。
“那公子,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纪风端着梅花露,没有立刻回答。
一片梅花从头顶梅树上落下,飘到了纪风面前的石桌上。
纪风望着那片花瓣思索良久,才回答道:
“当年仙子问我云游四方图什么,我说不图什么,就是到处转转,看一看。”
“看山,看水,看人,看四季。”
“想着等看完了,大概也就明白了。”
“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江南的烟雨古镇,去了十万大山,去了东海,去了通天江源头......”
“我还见过许多人。”
“有人为了一句‘世道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便寒窗苦读十余载,最后成了当朝宰相,拼尽全力去改变这个世道。”
“有人为家人报仇,跪在仙门前三十余日,仙门不收,便入魔道,手刃仇人。”
“有人......”
“这十几年,我见了九州大半的天地,见了形形色色的众生,似乎明白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明白。”
纪风顿了顿,看着杯中酒液倒影的自己,缓缓说道: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自己?”
梅清轻声附和道。
“嗯。”
纪风点了点头。
“见天地容易,见众生也不难。”
“唯独见自己,很难。”
......
纪风他们走了,离开了梅花观,离开了梅花山。
梅清站在观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的,直到那几道身影消失在远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这双手握了几百年的铜钱,掷了无数卦象,替人算尽了悲欢离合、得失吉凶。
她见过太多人的命运,求财的、求官的、求姻缘的,有人欢喜有人忧。
可她自己呢?
她在这梅花观里几百年了,从未出过观门。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纪公子临走时说道:‘这世界很大,总有些地方是值得亲自去看一看。’”
梅清忽然笑了:
“是啊!”
“这世界那么大,总要出去走走!”
梅花观消失了,连同观中那棵梅花树,也消失了。
满山梅花开始凋零,似乎天地规则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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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剧第六季更新啦!!!)
(喜欢漫剧的友友们,可以去追一追,红果、番茄短剧搜《山海万灵录第六季》)
第324章 狐灵不在?
第324章狐灵不在?
秋天的通天江,江面清澈如镜。
江上漕船、客舟、鱼筏往来不绝。
漕船吃水很深,船舷几乎压到了水面。
上边装满了来自江南的稻米、蜀中的锦缎、岭南的香料......顺着这条贯穿九州的黄金水道运往大观各地。
船工们光着膀子靠在货堆上,有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人拿草帽扣着脸打盹,任由江风吹着船慢悠悠的往前走。
客舟上不时传来游客的谈笑声。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船边,负着手望着江景,嘴里念叨着刚作的诗,念到得意处便回头问同伴“这句如何?”
还有孩童伸出小手去够溅起来的浪花,被他娘一把打了回来,捂着手嘟着嘴红了眼。
渔夫站在船头撒着渔网,拉上来时,渔网闪着银光,各种大鱼在网中甩着尾巴。
两岸码头上,挑夫们扛着货物沿石阶往上走,号子声此起彼伏。
茶棚酒肆的幌子被江风吹得上下翻飞,伙计扯着嗓子招呼着南来北往的商客。
茶棚中,几个行商正喝着茶,谈论这一趟货能赚多少银子。
......
这太平盛世的模样,比当年更盛了几分。
“轰隆隆!!!”
忽然,天边涌起大片乌云,转眼便遮住了半边天。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江风也变大了,吹得江上船帆“哗哗”作响。
“要下骤雨了!”
“快收帆!”
“把缆绳再紧一紧!”
一个老船工从船舱内探出头,看着那滚滚而来的乌云,脸色一变,急忙招呼着其他船工。
年轻船工手忙脚乱地解着帆绳,嘴里嘟囔着:
“刚刚还是大晴天,怎么说变就变了?”
老船工手上不停,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这是江神大人在施云布雨,赶紧干活!”
“噢......”
年轻船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埋头去拉缆绳。
旁边客船上也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船工们该收帆的收帆,该盖货的盖货,一阵忙乱。
几个站在船边看江景的游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急忙抱着孩童、拎着包袱就往船舱里钻。
“哗啦啦!!!”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雨势极猛,砸在江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雾,砸在船篷上噼里啪啦的响。
远处的山峦被雨雾遮住,成了一片朦胧的青灰色轮廓。
整条通天江笼罩在雨雾之中,水天相接,白茫茫的一片。
而在那乌云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条通体莹白的巨龙正在云层中上下翻飞,龙爪抓着云气,龙尾搅动风雨。
每一次翻腾便带起一阵狂风,每一次张嘴便落下一片骤雨。
秋雨时节,敖渊的布雨任务排得满满当当。
这边刚下完,他便收了神通,龙躯在云中盘旋一圈,又匆匆飞往下一块布雨之地。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敖渊的身影消失后不久,乌云渐渐散去。
不一会儿,阳光又重新照在了通天江上。
天空碧空如洗,只有两岸树叶上挂着的雨珠还在往下滴,证明刚刚下过一场大雨。
“娘亲!娘亲!”
“你快来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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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虹了!”
一道七彩长虹横跨于通天江之上,很是绚烂。
船工们纷纷钻出船舱,重新升帆起航。
江面上又恢复了刚才的喧闹。
“公子,这敖江神有点忙啊!”
一朵白云悠悠的从南边飘来。
知白站在云边,看着敖渊匆匆离去的身影,朝纪风说道。
离开梅花山之后,纪风一行人继续朝京城而去,再次路过通天江。
纪风站在云上,仙袍衣角被风轻轻吹起。
他望着敖渊消失的方向,笑道:
“既然敖江神有事要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他了。”
“等他闲了,我们再去找他。”
“好的,公子!”
白云继续往北飘去,飘过临江县。
知白从云上往下望去,看到阿檀的石画依旧立在文华园中,有几个书生正站在石壁前吟诗作对。
他们也并没有下去。
之后便到了石溪县,灵剑山所在之地。
纪风等人顺道去了一趟灵剑山,想着见一见已经成为荡魔剑仙的苍恒真人。
但可惜,苍恒真人处理完十万大山妖族异动的事后,回来了一趟灵剑山,又去了一趟东海,便返回了天庭。
那时纪风他们还在江南,所以并未遇见。
倒是有一件喜事。
苍恒真人回来后,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周德安。
如今周德安成了灵剑山的新任掌门。
纪风见到他时,周德安正在主峰处理宗内事务,身着掌门道袍,整个人红光满面,连当初在十万大山被焚山狮王打的伤都好了。
听闻纪风前来,他急忙赶来,拉着纪风非要喝几杯。
纪风推辞不过,在灵剑山待了几日,才带着知白等人离去。
白云继续往北飘去。
又行了数日,一座青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枝枝,那儿就是翠屏山,狐灵姐姐就是这儿的山神!”
“当年我和公子、牛渊经过这儿,那会儿狐灵姐姐还不是真正的山神......”
知白给桃枝枝讲着当年狐灵假冒山神,最后成为真正山神的事。
纪风望向下方,十几年不见了,不知道狐灵现在怎么样了?
“走吧,我们下去转一转。”
纪风控制着白云往下落去。
片刻后,几人的身形就出现在山道上。
和前来上香的香客,一同往翠屏山山神庙走去。
翠屏山的山神庙还是老样子,红墙灰瓦。
但庙门口两棵银杏树比十几年前粗了整整一圈。
进进出出的香客络绎不绝,香炉里插满了香。
知白跑在前边,踮着脚往庙里望去。
“公子,你说狐灵姐姐看到我们,会不会被吓一跳?”
“狐灵是山神,我们刚到翠屏山,她或许已经知道了。”
“啊!”
“我还想着给狐灵姐姐一个惊喜呢。”
纪风迈步走进庙门。
大殿内香火缭绕,烛火摇曳,正中央并排依旧供着两尊泥塑。
一尊是前任山神陆大山的,另一尊则是狐灵的。
但他们等了一会儿,却没看到狐灵的身影。
知白看向纪风道:
“公子,狐灵姐姐不在庙中?”
第325章 “妇人”
第325章“妇人”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望向那尊狐狸泥塑,却发现泥塑中空空荡荡的,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知白失望道:
“狐灵姐姐是不是出去巡山了?”
纪风摇了摇头。
“若是寻常巡山,狐灵必会在庙中留下一缕神念应对香客祈愿,可此刻泥塑中空空如也,连那缕神念都不在。”
“难道......“
正思索间,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香客从山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怀里抱着个婴儿。
老汉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夫妇,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不久。
几人跑进大殿内,径直跪在蒲团上,朝狐灵的泥塑磕头。
老汉将婴儿紧紧的抱在怀里,声音颤抖道:
“求山神大人救救我家孙儿!”
“莫要被那妖怪捉了去!”
身后的年轻女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道:
“山神大人,我家孩子才刚刚两个月大,昨晚我把他的衣服晾在外边,今早起来就看见衣服上有血点子。”
“我听人说,这是妖怪做的记号,用不了两天,孩子就会被......呜......”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出了声。
旁边的汉子朝女子吼道:
“都怪你,非要把娃儿的衣服晾在外边!”
“现在好了!”
听着这几人的哭诉,纪风眉头微皱,走上前去,朝老汉拱手道:
“老人家,我刚才听你们说,有妖怪抓你家的孙儿?”
老汉抬起头,看了纪风一眼。
发现纪风气度不凡,身旁还跟着两个道童和两位壮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连忙点头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半个月来,山下一连丢了四个娃娃。”
“最小的才刚满月,最大的也不过周岁。”
“最奇怪的是,家家户户门窗都好好的,没撬没砸,娃儿就这么不见了。”
“头天晚上挂在院里的衣服上沾了血点子,第二天孩子就没了。”
旁边那个年轻女子哭泣道:
“妖怪!”
“一定是妖怪!”
知白站在一旁,小声道:
“公子,狐灵姐姐会不会已经去追那妖怪了?”
纪风没有回答,只是从庙中走了出来,知微、通玄、守一出现在他手上。
......
翠屏山深处,一座山洞深处。
山洞石壁上燃着几簇幽绿的鬼火,火光忽明忽暗,在洞壁上映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
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
“哇~哇~哇~”
忽然,从山洞深处传来一阵婴儿的呼喊声。
几只蝙蝠倒挂在洞顶,被这哭声惊得飞了起来,飞出了山洞。
石洞最深处,铺着一张用枯草和羽毛搭成的“床”,实则叫窝差不多。
窝里躺着三个婴儿,最大的不过一岁,裹着一件旧襁褓,小脸上沾着泪痕和灰土,已经哭得没力气了,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抽泣。
最小的那个才两三个月大,蜷缩在一堆破布中。
一个“妇人”正坐在窝中间,背对着洞口,怀里紧紧抱着第四个婴儿,才刚刚满月。
那婴儿被她搂得太紧,憋得小脸通红,“哇哇”的哭个不停。
“妇人”却浑然不知,反而越搂越紧,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只手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妇人”(第2/2页)
“乖!乖!不哭。”
“娘亲在这儿呢!”
她的声音很温柔,可在这幽暗的山洞内,却显得格外瘆人。
“妇人”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衣裳,上边沾满了泥土和枯草屑。
头发也散乱的披在肩上,几缕头发因为泥土黏在了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哗!”
忽然,一道白光出现在洞内,化作一道淡青色的身影。
狐灵站在洞内,眉心处的山神印记若隐若现。
她望向“妇人”,看到她怀中和身边的四个婴儿还活着,才微微松了口气,说道:
“把孩子给我。”
听到有人来,“妇人”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憔悴而惨白的脸。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狐灵,把怀中的婴儿搂得更紧了,身子往后缩了缩,用半边身子挡在窝前,恳求道:
“这是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忽然抬高,厉声道:
“你是谁?”
“你来干什么?”
“你也是来抢我的孩子的对不对?”
“对不对!”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死死抱着怀里和身后的婴儿。
狐灵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妇人”,语气平和道:
“这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的爹娘正在山神庙里磕头,求我把他们的孩子带回去。”
“不!”
“不!”
“不!”
“这就是我的孩子!”
“你看他,多可爱啊!”
说着,“妇人”低下头,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婴儿。
“别怕!”
“娘在这儿。”
“有娘在,谁也不能把你们从我身边带走。”
她伸出手,轻轻的触摸着婴儿的脸蛋。
“哇~哇!”
婴儿被她的手指一碰,哭得更大声了。
“乖乖,别哭!”
“一定是娘亲碰疼你了。”
“妇人”急忙去哄,摇晃着手臂,嘴里还“乖乖,别哭”的叫着,可婴儿依旧在哭,嗓子都哭哑了。
听着这哭声,她的脸色忽然一变,一阵慌乱和茫然涌了上来:
“怎么还哭?”
“是不是饿了?”
“是不是嫌娘喂得不够?”
“娘这就给你喂......”
“够了!”
忽然,狐灵的喝声传来。
“你的孩子已经死了!”
“妇人”抬起头望向狐灵,脸上满是愕然。
“不!”
“不!”
“你胡说!”
“这就是我的孩子!”
“你看,他这儿还有块胎记。”
“妇人”翻看着怀里的婴儿,忽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没有......?”
“这不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死了!”
“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了色彩。
狐灵沉默的看着她,她知道失去一个孩子对母亲意味着什么。
但这不是她抢别人孩子的理由。
“把孩子交给我!”
“不!”
“这就是我的孩子!”
“哗!”
忽然,“妇人”抱着婴儿化作了一只飞鸟,准备飞出山洞。
第326章 姑获鸟
第326章姑获鸟
狐灵早有准备,手中凝起一道青濛濛的山灵之气。
顿时,洞壁四周窜出无数藤蔓,朝那飞鸟缠去。
但那飞鸟速度太快,爪上又提着婴儿。
狐灵怕伤了婴儿,不敢随意攻击飞鸟。
藤蔓每次要缠住它,便被它侧身避开,只扯下几片羽毛。
渐渐的,飞鸟已经冲到了洞口处。
就在狐灵准备施展全力挡住它时,一道由金光交织而成的巨网从四面八方而来。
飞鸟避无可避,被巨网罩住。
它在网中拼命挣扎,可越挣扎捆的越紧。
在它挣扎的过程中,它爪间一松,那婴儿直直的往下坠去。
见状,狐灵指尖一抬,数道藤蔓瞬间汇聚而来,在半空中缠绕成一张藤床,将那婴儿稳稳的托住。
随后藤床落到狐灵面前,狐灵将他抱起,上下查看了一番,确认毫发无伤后,才松了口气。
这时,她才有空望向洞口。
“狐灵姐姐!”
一道喊声从洞口传来。
只见知白蹦蹦跳跳的跑进洞来,仰着脸冲她喊道:
“真的是你!”
确认是狐灵,知白扭头朝洞外喊道:
“公子!”
“是狐灵姐姐!”
“我们找到她了!”
纪风从洞外缓步走来,身边跟着桃枝枝、牛渊和白犀妖。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打量着网中那只正在变回人形的飞鸟。
狐灵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愣了一瞬,随即抱着婴儿快步上前,欣喜道:
“公子。”
狐灵作为翠屏山山神,纪风等人一踏入山中她便有所感应,只是婴儿丢失的事迫在眉睫,她才没有立刻赶回庙里去。
纪风看着她,几年过去了,狐灵变的更加沉稳。
想当初第一次见她时,狐灵假冒山神,被他用拘神敕令从泥塑中拽了出来,蜷在地上瑟瑟发抖,两条尾巴都收不回去。
如今的她眉心神印流转,周身山灵之气沉稳沛然,已然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翠屏山山神了。
纪风笑道:
“狐灵,好久不见。”
“几年不见,你这山神当得越来越称职了,香火也多了不少。”
听到纪风夸赞自己,狐灵内心十分的开心,但神色依旧谦逊而郑重道:
“公子当年为我奔走,城隍大人提我名册,东岳大帝赐我敕封,这份恩情狐灵不敢忘。”
“这山神的位子,我若当不好,便是辜负了公子,也辜负了山神大人。”
“护山佑民,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嗯。”
纪风点了点头,高兴狐灵并没有因成为真正山神而懈怠。
“公子,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偷小孩?”
知白凑到天罗地网旁边,蹲下身,好奇地往里瞅。
“刚刚还是只会飞的鸟,现在又变成妇人了?”
网中那飞鸟已经变回妇人模样,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天罗地网,想要挣脱。
目光却始终看向狐灵怀中的婴儿。
“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语气中满是祈求。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姑获鸟(第2/2页)
【姑获鸟】
【又名夜行游女、鬼车。由难产而死或丧子的产妇怨念所化。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女子。夜飞昼隐,常盘旋于村舍之上,若发现有婴儿的衣物晾在室外,便会用血点做标记,被标记的婴儿便会生病或被其带走。民间因此形成了“夜间不收晾婴儿衣物”的习俗。其性非恶,然思子成狂,见他人婴孩便窃为己有,以慰失子之痛。】
【获宝物:瘗钱】
三道暗黄色的微光从山洞深处的枯草窝边飞来,落入纪风掌心。
是三枚锈迹斑斑的旧铜钱。
“瘗钱?”
纪风不知道这旧钱币有何用,但还是将其收入袖中。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落到天罗地网前,看着网中那个疯癫的妇人,说道:
“这是姑获鸟。”
“是难产而死,或者失去孩子的产妇,因太过想念自己的孩子,执念不散,最后化成的。”
“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女子。”
“啊......原来是这样。”
听闻姑获鸟的来历,知白再看向网中那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忽然觉得她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的孩子没了,所以她才去偷别人的孩子。”
“嗯。”绾绾点了点头。
狐灵抱着婴儿走过来,看着网中的妇人,缓缓说道:
“她叫柳氏,原本是山下青石村的一名普通女子。”
“她和她丈夫成亲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求医问药、拜佛烧香、各种偏方,他们能试的法子都试了。”
“他们也来我山神庙中求了好几次。”
“终于,她有了身孕。”
狐灵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孩子来之不易,他们夫妻俩当宝贝一样疼着,她给孩子缝了虎头帽,她丈夫攒了半年的钱,给孩子打了一副小手镯。”
“可孩子生下来不久......便夭折了。”
“后来,她就疯了。”
“村里人最后一次见她,她抱着孩子的小衣裳,光着脚往山里跑,谁也拦不住。”
“村里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都以为她被山里的野兽叼了去。”
“直到最近山下接连丢婴儿,我才寻着她残留的气息,找到这里。”
天罗地网中,柳氏呆呆地坐在地上,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着网绳,嘴里反复念叨着:
“孩子......我的孩子......”
“你在哪儿......出来让娘再看一眼......就一眼。”
“娘给你缝了新衣裳,你还没穿过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呜咽。
纪风沉默了很久,转头向绾绾问道:
“绾绾,这世间有没有办法?”
“能让她再见自己的孩子一面?”
绾绾捏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公子,你还记得我们在阳间隐鬼市上见过的往生托梦笺吗?”
“用那个就可以。”
“焚化之后,能在梦中见到逝去之人。”
“阳间隐鬼市?”
“那不是在南疆的辰阳县吗?”
知白仰着头说道:
“离这儿好远,公子腾云驾雾都要好久。”
第327章 再进鬼市
第327章再进鬼市
“不是只有辰阳县有鬼市。”
绾绾摇了摇头:
“阳间隐鬼市遍布三界,只要找到阴阳裂隙最薄弱的地方,等到丑时阳气最弱、阴气最盛之时,鬼市的入口便会开启。”
“不然鬼市哪来那么多人,出来后,只有寥寥数人。”
知白恍然大悟:
“噢......也是。”
“那这里也有?”
“当然!”
绾绾看向狐灵:
“狐灵姐姐是翠屏山山神,她应该知道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见众人望向自己,狐灵略一思索后说道:
“公子,翠屏山的确有这么一处地方。”
“在哪儿?”
“翠屏山后山!”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村落,里边阴气时强时弱。”
“还有雾气,不时有人进去,又出来。”
“见没人失踪,也没人受伤,我也就没有管。”
“现在想起来,那里应该就是绾绾说的,鬼市开启的地方。”
“嗯。”
得知了鬼市的位置,纪风便准备进去一趟,换一张往生托梦笺,圆了一个母亲最后的愿望。
随后纪风朝狐灵说道:
“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去鬼市一趟。”
“狐灵,你是正神,不便随意进出鬼市。”
“这几个婴儿,便由你来送回去吧。”
“是,公子。”
纪风走到天罗地网前,看着里边的柳氏说道:
“你在此等候,等我们买回往生托梦笺,你就能见到你的孩子了。”
柳氏似乎听懂了纪风的话,也渐渐的不再挣扎。
纪风带着众人往翠屏山后山方向走去。
狐灵则一挥手,卷起洞中其余三个婴儿,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神光飞出山洞,朝山下而去。
......
青石村。
夜色很深,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巷子深处传来,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村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屋里,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到了尽头。
灯芯上凝着一朵将熄未熄的火花,忽明忽暗地跳动着,每跳一下便比刚才更微弱了几分。
灯盏里的油早已见底,只剩最后一点残膏还在勉强支撑。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两只手不断绞着衣角。
“别哭了!”
一个男人蹲在门槛上,背对着屋里的女子,两只粗糙的手死死抱着头。
他朝身后女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焦躁。
“哭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
“报官,官府的人说这是精怪作祟,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要不,我们再去求求山上的山神?”
“我都去了三回了。”
男人的声音沉闷道:
“再找不回来,娃儿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
屋里瞬间陷入沉默,只剩女子低低的抽泣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朵火花在灯芯上挣扎的微弱声响。
“哇~”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婴儿的啼哭。
女子猛地抬起头,男人也转过身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哇~”
又一声,比刚才更响亮。
男人站起身,走到院门前。
他的手停在门闩上,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拔开木闩,拉开了院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再进鬼市(第2/2页)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襁褓,和他们孩子用的那个一模一样,连包襁褓的布角上绣的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都分毫不差。
男人看着那襁褓,身子颤抖,想伸手去抱,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他怕这是梦,怕襁褓中不是他的孩子,怕手一碰就碎了。
那女子从他身后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推开男子,一把抱起那婴儿。
“是娃儿,是我们的娃儿。”
她都不用打开襁褓看,听那哭声,就知道这是他们的孩子。
那哭声她听了几个月,从孩子出生的第一声啼哭起,每一个音调都刻在她心里。
孩子饿了是这么哭的,孩子困了是这么哭的,她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她将孩子抱起来,紧紧的搂在怀里,贴着自己的心口,泪水滑过脸颊,滴在襁褓上。
她打开襁褓,激动道:
“是娃儿,是我们的娃儿。”
她将脸轻轻的贴在婴儿的小脸上,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音颤抖道:
“娘在这儿......娘在呢。”
“娃儿你没事就好。”
男人之前被女子一把推倒,看着妻子怀里的婴儿,又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爬起身,跪在地上,朝着翠屏山山神庙的方向,重重的磕着头。
“咚!”
“咚!”
......
一下,又一下,额头磕红了都没有停。
“谢山神大人!”
“谢山神大人!”
......
同样的场景,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接连上演。
那些被偷走的孩子,都被狐灵一一送回了家。
狐灵站在不远处,看着孩子安全到家,才转身返回翠屏山。
......
另一边,纪风一行人已经到了后山那废弃的村落旁。
这村子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
村口的石牌坊塌了半边,巷子里的房屋东倒西歪,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有的只剩几堵土墙立在月光底下。
几个石磨歪歪斜斜的倒在路边。
风穿过村落,吹起残破的窗户纸,带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第一,不问来路......”
知白正一本正经的给桃枝枝讲着鬼市的规矩。
“还有吗?”
“还有鬼市里边的东西不能吃,那是给阴灵吃的,活人吃了会损三魂、耗气血。”
桃枝枝“噗嗤”一下笑了。
“知白,你那么贪吃,第一次进鬼市一定嘴馋了吧?”
“咳咳,那没有。”
知白脸一红,急忙扭过头去。
“我们在鬼市上还遇到......”
知白正说着,头顶那轮明月忽然被一片云层遮住。
与此同时,四周涌起大片雾气,将整座废弃的村落笼罩。
雾中隐隐亮起点点青白色的灯火。
一盏。
两盏。
......
无数盏青白色的灯,勾勒出一条长街。
绾绾说道:
“公子,丑时已到,鬼市开了。”
“走吧,我们再进鬼市。”
纪风起身,迈步朝那条长街走去。
第328章 往生托梦笺
第328章往生托梦笺
鬼市之中,清寂如常。
长街两侧的摊位向深处延伸。
刚开市,已经有行人出现在街上,往来步履轻缓。
走过之后,地上依旧不见影子。
纪风等人的身形也出现在鬼市上。
他们算是第二次入鬼市,这次倒是轻车熟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知白安安静静的跟在纪风身旁,桃枝枝一双眼睛不停的往两边张望。
牛渊和白犀妖跟在后边,也不时看向两旁。
纪风沿着鬼市长街一路往前,直奔符纸小摊,目光倒也扫过两侧摊位。
凡间旧物区依旧安静,和上次来差不多,落魄书生守着几卷泛黄的古籍,走方郎中摊上摆着几株山间草药。
再往前,还有修士灵材区,摆着桃木剑、青铜八卦镜、雷击枣木等等。
穿过灵材区,终于到了符纸小摊。
纪风走了过去,摊位上符纸摆放得整整齐齐,有平安篆、收惊小篆、驱邪黄符等等。
在一堆符纸中,纪风看到了他们此行来的目的。
往生托梦笺!
前边还有几人正在买符纸。
一个是挎着竹篮的老妪,她从竹篮里取出几张黄纸钱,用枯瘦的手将纸钱码平,放到摊位上。
摊主微微颔首,老妪从摊位上取走一张平安篆,将平安篆揣进怀中,挎着竹篮蹒跚离去。
还有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粗布短褐,脚踩草鞋,面色暗沉发黄,眼底乌青。
他盯着收惊小篆看了好一会儿,从怀中摸出几枚锡箔元宝,放在摊上,换了一张收惊小篆,揣进怀里匆匆走了。
轮到纪风了。
他来到摊前,目光扫过那些符纸,最后落到往生托梦笺上。
那符纸纸色暗沉,质地比寻常黄符更薄更脆,边缘隐隐透着一缕淡淡的阴气。
纪风伸手拿起一张,入手微凉,纸面粗糙,对着灯笼光看时能瞧见纸浆里嵌着细碎的黑色颗粒,像烧过的纸灰又碾碎了掺进去的。
这便是往生托梦笺,焚化之后可连通阴阳,让逝去亲人托梦回话。
纪风将符纸放在面前,伸手往袖中摸去,忽然愣住了。
来鬼市买往生托梦笺是他临时起意,压根没想过用什么付账。
上次他们也只是闲逛了鬼市,没有买卖任何东西。
他袖中有碎银、铜板,可这些都是人间流通之物,在这阴阳交界的鬼市里不知道能不能用。
纪风转头看向肩头的绾绾,问道:
“绾绾,这往生托梦笺,该用什么来买?”
绾绾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公子,最常用的便是冥楮纸钱,就是黄纸楮钱、玉皇通宝、锡箔金银元宝。”
“这些受过香火焚化,沾染过祭祀愿力,可以在鬼市和地府流通。”
纪风翻了翻袖袋,除了银两铜板,哪有这些阴间钱币。
绾绾又道:
“当然也可以以物换物。”
“人间的香烛、上好沉香,庙观受过上香的供果、清茶、祭酒,都可以。”
“再有便是古旧钱币。”
“古旧钱币?”
纪风听到这儿,忽然想起《山海万灵录》记录姑获鸟时,给了他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他心念微动,从袖中取出那三枚瘗钱,摊在掌心给绾绾看。
“绾绾,你看这个行不行?”
“好像叫什么......瘗钱。”
绾绾低头看向纪风手中的三枚旧铜钱,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可以。”
“古旧铜钱埋于古墓、祠堂,沾染了百年香火,便叫瘗钱。”
“甚至比冥楮纸钱更稀有,自然也深受鬼市、阴灵的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往生托梦笺(第2/2页)
听到可以,纪风看向摊主,指了指面前的往生托梦笺,表示他用瘗钱换。
摊主微微低头,目光扫过那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又抬起眼看了纪风一眼,点了点头。
这时,纪风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一枚瘗钱换一张往生托梦笺。”
这便是明标于心。
无虚价,无溢价,无议价空间。
看得上、合心意,便付钱拿货。
纪风不再多言,将一枚瘗钱留在摊位上,取走了面前的往生托梦笺。
此行只为往生托梦笺而来,纪风等人并没有在鬼市中多留。
拿到往生托梦笺,便沿着来路出了鬼市。
外边夜色依旧,废弃的村落在雾气中静默无声。
回到山洞时,洞壁上的鬼火仍在忽明忽暗地跳着,天罗地网依旧牢牢困着柳氏化作的姑获鸟。
狐灵守在洞中,见纪风等人回来,急忙快步上前。
当了这些年山神,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蜷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白狐。
可此刻眼中还是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公子,你们买到往生托梦笺了?”
“嗯。”
纪风笑着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张往生托梦笺,来到柳氏面前。
此时的柳氏蜷在天罗地网中,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发丝缝隙间望出来,呆呆的看着纪风手中的那张符纸。
纪风指尖窜起一簇金红色的火苗,将往生托梦笺点燃。
符纸遇火即燃,纸灰化作一缕青烟,飘向柳氏。
那青烟不呛不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轻轻拂过她的面庞,钻入她的口鼻之中。
柳氏原本紧绷的身子忽然松了下来,攥着天罗地网的手也慢慢松开,整个人睡了过去。
白日走阳,梦中走阴。
柳氏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茫茫的雾气之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雾。
她茫然地转着身,不知该往哪儿走。
“哇~”
忽然,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听到那哭声,柳氏浑身猛然一颤。
“孩子!”
“我的孩子!”
她急忙朝着那哭声传来的方向跑去,急忙到她摔倒了好几次,但她跌倒后又快速爬起来。
一路跌跌撞撞,奔向那啼哭声。
雾气在她身前一层层的散开,哭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哭声尽头,是一个襁褓。
她认得那襁褓,是她亲手缝的,蓝底白花的棉布,边角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她针线不好,拆了缝、缝了拆,扎破了好几次手指才绣成。
襁褓里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脸还没有她手掌大,眼睛还没睁开,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小嘴微微张着,发出阵阵啼哭。
柳氏扑倒在襁褓前,跪在那婴儿面前,颤抖的伸出手,将襁褓抱进怀里。
“不哭不哭。”
“娘来了,娘在这儿。”
“娘来了,就不哭了。”
她把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襁褓上。
“娘哪儿也不去了,娘就这样抱着你。”
婴儿的啼哭声渐渐停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柳氏,忽然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仿佛能融化世界万物。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柳氏的脸。
看着眼前自己的孩子,柳氏也笑了。
......
第329章 再见河伯
第329章再见河伯
山洞中,柳氏蜷缩在天罗地网中,嘴角同样扬起一抹微笑。
那微笑很轻,很温柔。
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怀中熟睡了过去。
渐渐的,裹住她周身的姑获鸟妖身开始一层一层的褪去,鸟羽从边缘开始消散,化作细小光粒飘向四周。
两行眼泪从她眼角流出,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最后一根鸟羽消散时,天罗地网中蜷缩的不再是那个披头散发的怪鸟妇人。
她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相貌温柔,正是柳氏生前的模样,也是她魂魄本来的样貌。
她缓缓睁开眼,之前的疯癫已经散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怀抱,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孩子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纪风,跪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多谢公子!”
纪风散去天罗地网,扶起柳氏,说道:
“如今你执念已散,妖身退去,可以入轮回投胎了。”
“希望你来生,有个幸福的家庭。”
“多谢公子。”
柳氏还要跪,却被纪风拦住。
引柳氏去阴司的事便交给了狐灵,她正好要去找裴城隍。
纪风还让她替裴城隍问个好。
狐灵应道。
......
告别狐灵之后,纪风等人继续往京城而去。
白云悠悠地往北飘去。
纪风站在云上,从袖中取出那两枚瘗钱,摊在掌心。
给柳氏换了一张往生托梦笺,瘗钱还剩两枚。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平常《山海万灵录》记录给他宝物都是一件,如五色笔、太乙流金琢。
这次为何是三枚?
难道是嫌一枚太少,他不够花?
所以给了他三枚?
“哈哈。”
纪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出了声。
一旁的知白扭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公子,你怎么了?”
纪风收起那两枚瘗钱,说道:
“没事。”
纪风望向前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没有这三枚瘗钱,他在鬼市还真不知用什么来换那张往生托梦笺。
“一饮一啄,莫非早有定数?”
白云继续往北飘去。
知白趴在云边,看着下方的山川河流,忽然伸手指向前方,说道:
“公子,过了前边那片山,就快到赤河了吧?”
纪风点了点头,目光顺着知白指的方向望过去。
上次去赤河源头,在赤垣神山遇见了守脉神兽赤鳌,却没能见到河伯。
不知道他这次在不在家,还记不记得他。
......
“志心皈命礼。
旸谷洞元,青灵宫中。
部四十二曹,偕九千万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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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管江河水帝万灵之事,水灾大会,劫数之期。
......”
赤河河边,一座临水祭坛依河岸而建。
祭坛以黄土夯成,四角立柱,柱上缠着青布,坛面铺着新晒的苇席。
案上摆着牲醴供品,有生猪、白羊、鲜鱼、清酒等等。
还有今年新收的稻米新谷,摆的满满当当。
一位道士正站在坛前,头戴紫阳巾,身着绛褐色法袍,袍上绣着云纹水纹,腰束白绶,足踏云履,手持朝简,正对着赤河诵念着什么。
坛下站满了两岸百姓,个个面色端肃,垂手恭立,就连孩童也静静的站着。
“公子,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知白趴在云边,好奇地往下看去。
“看样子是在祭祀河伯。”纪风道。
绾绾看了一眼后,说道:
“这是风调雨顺之后,民间百姓自发的酬祭。”
“来感谢河水安澜,五谷成熟,漕船往来平安。”
“百姓需提前三天沐浴洁身,不饮酒食肉,清扫河伯庙,擦拭神像,整理庙前临水祭坛。”
“还要请本地道观的道士前来,行水府科仪,诵《水府宝诰》,撰写酬神祝版。”
下方,宝诰诵完,赤河河面微风拂过,天地静定。
道士将朝简放回案上,拿起案头一方朱书祝版,双手捧至胸前,面向赤河,高声诵读道:
“大观一三九年,岁次庚辰,秋序清宁,江水安澜。
赤河横贯九州,赖水府神君镇锁洪波、调顺风雨。
今岁无涝无枯,漕运安稳,田亩得润,五谷丰登,万民安居,四野清平。
阖境黎庶,感念神君无疆功德,谨择吉辰,备牲醴、奉新谷、陈清帛。
以民间报赛之礼,敬谢河伯庇佑之恩。
愿江泽长清,风波永寂,水土永安,岁岁丰年,生生太平。
伏惟尚飨。”
诵罢,道士将祝版投入坛前铜炉中焚化,青烟袅袅升起,飘向赤河河面。
紧接着便是三献礼,两岸百姓依次上前,将清酒洒入赤河,将新谷撒向江面,鱼群争相跃出水面吞食谷粒,激起一片片水花。
纪风站在云上,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忽然眼神停住了。
纪风笑道:
“这河伯,还亲自前来看自己的酬祭。”
“走吧,我们下去。”
纪风控制着白云在一处无人的角落落下,带着知白等人朝酬祭现场走去。
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有一位老翁,他身着寻常衣裳,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他看着台上的酬祭,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忽然,他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河伯,好久不见。”
河伯急忙转身看去。
看清来人之后,河伯脸上浮现出几分意外之色。
“你是......当年的那位纪公子?”
第330章 水府闲谈
第330章水府闲谈
“河伯大人,你还来看自己的酬祭啊!”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朝面前的河伯小声喊道。
见自己前来观看酬祭的事被人发现,河伯老脸一红,笑着摆了摆手道:
“什么酬祭不酬祭的。”
“老夫就是闲着无事,来岸上走走。”
“倒是纪公子你们,上次一别,好久不见,到了赤河边,也不提前说一声。”
河伯身着这身寻常衣服,站在一众百姓后面,若非纪风感觉到一股水府正神的气韵,怕是也认不出来。
河伯看了看周围,满是前来参加河伯酬祭的百姓,朝纪风道:
“纪公子,人多眼杂,不便交谈。”
“请随老夫前去水府一叙。”
“嗯。”
纪风点头应下。
河伯袍袖轻轻一拂,几人的身形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道河风打着旋儿,朝赤河而去。
祭坛上正在收拾法器的道士,忽然似有所感。
抬头朝刚才纪风与河伯站着的地方望去。
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打着转儿飘进河里。
那道士愣了愣,低声喃喃道:
“怪事......怎么感觉刚刚这里有人?”
“莫非是河伯亲自前来观看酬祭?”
“我刚刚没出差错吧?!”
道士使劲回想刚刚自己的科仪有没有出错。
之后,他又朝着赤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赤河水府内,水波粼粼。
河伯引着纪风一行人穿过宫门,在殿内落座。
殿中陈设依旧,纪风当年坐过的那张玉桌还在,桌下压着一层细软的水苔,踩上去软软的。
河伯吩咐蚌女上了茶和水府佳肴,虽没有上次河伯寿宴那般排场,却也样样精致,别有一番河府风味。
知白等人在下边落座,纪风和河伯两人隔着玉桌对坐。
河伯亲手给纪风斟了杯茶,说道:
“上次公子来,老夫不在府中。”
“回来后,听看守的鱼兵说,有位青衫仙人来过,还留了东西。”
“老夫一问,便知道是公子。”
纪风笑道:
“上次路过赤河,偶遇敖江神,又听闻河伯你寿宴,便不请自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后来去了京城,看到一些小玩意,便想着给河伯你补上,还希望河伯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
河伯笑道:
“公子送的那几件东西,老夫甚是喜欢。”
“特别是那一面琉璃镜,能清楚的照出人影,比老夫之前的铜镜清楚多了。”
“那面琉璃镜现在就在我住的殿内摆着呢。”
他顿了顿,又说道:
“不瞒公子说,老夫现在每天都要照好几次,看法袍正不正。”
“就是那老龙后边又来了几次,看到那琉璃镜,非要带回自己的龙宫。”
“我说是公子你给老夫的寿礼,他便不抢了。”
“后来听说他偷摸去了一趟京城,被都城隍赶了出来,哈哈哈。”
纪风能想象那场面,低头笑了一声:
“敖江神就是那般性子,喜欢一些稀奇玩意。”
“寿礼河伯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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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两人之后又聊到赤河上游水脉波动的事。
河伯说赤河上游水脉不稳,导致赤河水位忽涨忽低,冲毁了好几处堤岸,淹没了大片农田。
他便带着手下的鱼兵一同去探查,一路追查到赤垣神山,感应到一股极其浑厚的气息,时隐时现,不似寻常生灵。
“老夫在神山外守了七天。”
他目光看向殿外,像是仍能看见那天的景象,
“第八天,山腹传来一声低吼,整个神山都跟着颤抖。”
“一头巨大的赤甲神兽从山中探出半截身躯,甲纹纵横如山河,周身水气翻涌。”
“它只一摆尾,方圆百里的地脉浊气便尽数顺了下去,河水也稳住了。”
“那可是神兽赤鳌啊!”
“当时老夫就知道,赤河的水脉,不用愁了。”
纪风点了点头:
“我在赤垣神山见过它。”
河伯一愣,疑惑道:
“公子也见过赤鳌神兽?”
“嗯,见过。”
纪风道说:
“当时游历去了通天江源头,听闻赤河的源头也在昆仑神山附近,便顺路去了一趟,见到了那赤鳌。”
“它只是看了我们一眼,也没为难,只让我们莫要久留。”
水府外的赤河缓缓东流,河底的水草在水波中轻轻摇曳。
河伯感叹道:
“神兽稳水脉,人间安五谷,这是天地清泰之象啊!”
“若九州江河皆得此等神兽镇守,何愁水旱成灾。”
纪风道:
“山河有灵,灵归其位,自然风调雨顺。”
“河伯你镇守赤河数百年,赤河安流至今,与两岸百姓的安稳,本就是相辅相成之事。”
河伯抚须笑道:
“公子说得极是。”
“如今阳德昌明,人间善气升腾,阴分安守其位,正是三界和顺、万灵归序之时。”
“连那些原本喜欢在河边作乱的水精石怪,如今也都各自寻了静处修行,不再搅扰百姓了。”
纪风道:
“世道好了,众生才各得其所。”
“这也赖于河伯与各方正神常年如一的镇守。”
“也是!”
河伯附和道,随后看向纪风笑道:
“公子此行,恐怕不止专程来寻老夫的吧?”
纪风放下茶盏,说道:
“出来走走,顺路看看故人。”
“准备去京城转转,听闻如今京城繁华更盛,万国来朝,便想去凑个热闹。”
河伯一听,眼底浮起几分向往之色:
“京城啊!老夫倒是许久没去了。”
“上月有几艘从西边下来的漕船在赤河上歇脚,老夫路过,听船上的人说京城如今甚是热闹。”
下边的知白说道:
“河伯大人,要不和我们一起去京城转转?”
河伯笑道:“多谢小友,但老夫看会儿灯会,这赤河便要多翻几回浪。”
“还是得守着这赤河啊!”
“啊!这样啊!”
河伯朝知白笑道:
“你们去了京城,看见好光景,回来跟老夫说说,也是一样的。”
......
第331章 问路白云
第331章问路白云
“河伯大人真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好神啊!”
从赤河水府出来,纪风等人继续驾着云朝京城而去。
知白盘腿坐在云边,两只手托着下巴,还在念叨着水府里的事。
“又请我们吃水府佳肴,又惦记着两岸的百姓。”
桃枝枝坐在他旁边,晃悠着两条腿,笑道:
“知白你呀!”
“就是见一个夸一个,改天见了那赤鳌,是不是也要夸?”
知白嘟囔道:
“那它也得不吓人才行啊!”
“它又不吃你。”
“那么大,看着就......”
纪风没理会知白和桃枝枝两人的斗嘴,站在云边,望着脚下的山河。
进入中原地界后,官道明显宽阔了起来。
秋光落在平原上,万顷良田已经收割完毕,新播的冬麦刚冒出头。
城郭村镇星罗棋布,几道炊烟从远处村落里笔直升起,又被西风吹散。
官道上车队蜿蜒,有驮着粮食的骡马,有载着南北杂货的马车,也有扶老携幼走亲访友的行人。
再往远看,几条支流在阳光下奔腾不息,随后又各自汇入主干,一路往东。
绾绾说道:“还是中原地界热闹。”
纪风点了点头,将云降低了些,贴着山峦缓缓飞行,好让众人更好的欣赏中原秋景。
白犀妖站在最后,也伸着脖子往下看去,万年大妖看这些凡间秋色,竟也像个第一回出门。
......
“走这边!”
“不!应该走这边!”
“官道荡荡直如矢,行车走马最分明。”
“小径幽幽绕山前,红树黄花别有天。”
就在白云贴山而过之际,下边官道一处岔路口传来争执声。
知白好奇地望了下去,只见两个书生打扮的人正站在岔路口,争的面红耳赤。
一个身着白衫的说道:
“走大路!”
“大路好走,天黑前定能走到驿站。”
灰衫的说道:
“小路近,过河就能望见村镇,你走大路要绕出去十几里,等到了脚底非起泡不可。”
“我宁可绕十几里也不走你那小路。”
“为何?”
“你那小路要翻一座岗,岗上林子密,你怎知没有野物?”
“光天化日,哪来野物?”
“有妖!”
“我不怕!”
两人谁也不让谁。
知白趴在云边,忽然扭头朝纪风说道:
“公子,你快看!”
“这两位,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桃枝枝也探出头去,只看了一眼便道:
“这不是在临江县文华园里,找公子吟诗作对的那个书生吗?”
“我们又在阿檀姐姐石画前见过。”
“对对对,是他们!”
知白忽然又把脑袋缩了回来,生怕被下面的两人看见,压着声音道:
“公子,我们云这么低,他们不会看到我们吧?”
纪风笑道:
“我们这云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一片寻常白云。”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托着腮道:
“他们若真能看出公子这云不寻常,那也不用在这儿犯愁该走哪条路了。”
下面两个书生还在争论。
白衬的道:
“汪兄,你我说了半日,谁也不服谁,再争下去,天都黑了。”
灰衫的道:“那你说怎么办?”
白衬的抬头看了看天,忽然道:
“我看头顶正好有片云。”
“你我不妨将去路交给这片云,它往哪边飘,我们便往哪边去。”
灰衫的一听,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问路白云(第2/2页)
“问路白云!”
“李兄这法子倒也别致。”
“那便看云!”
“看云!”
两人同时仰头望去。
忽然,他俩愣住了,那云既不朝左,也不朝右。
就那么原地散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
灰衫的眨眨眼:
“李兄,这可如何是好?”
白衬的也是愣了半晌,忽然笑道:
“本欲将身寄云程,奈何云散天边不肯指。”
“也罢也罢,云都散了,这路还得自己选。”
“那就走大路。”
“走小路。”
两人又要争,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
当先那人云纹广袖,步履从容。
身后两个道童打扮的孩童,一个白净,一个粉嫩,再往后则是两位壮汉。
一行人安安静静的沿着官道而走,像在闲庭信步。
渐渐的,从那书生身边走过,越来越远。
知白跟在纪风身后,小声道:
“公子,我们下来不就是来找他们的吗?”
“你怎么不理他们?”
绾绾在纪风肩头轻笑道:
“公子这叫愿者上钩。”
“愿者上钩?”
......
白衬书生望着纪风从他们身边走过,忽然愣住了。
纪风的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他急忙拽了拽旁边书生的袖子:
“汪兄,你看那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灰衫书生打量了两眼,摇了摇头道:
“没见过。”
白衬书生却坚信道:“不,见过!”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他猛地一拍手,说道:
“对对对,就是那位公子!”
“我眼睛没病,当日文华园里的确是他!”
灰衫书生道:“你确定?”
“我何曾骗过你?一定是那位!”
“前边那位公子,等等我!”
他说完,把书箱带子往肩上一甩,拔腿就往前跑。
书箱在他背上一颠一颠,“咣当咣当”的响。
听到他们真的追了上来,知白捂着嘴笑道:
“真的上钩了。”
纪风收敛笑意,转过身。
那白衬书生已经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气,才直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道:
“这位公子,在下李彰,临江县人氏。”
“敢问公子......是否去过临江县文华园,曾在那石壁前吟过一句‘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纪风面不改色,摇了摇头。
“这位兄台怕是认错人了。”
李彰一愣,又盯着纪风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正说着,灰衫书生也追了上来,朝纪风行了一礼,道:
“在下汪景澄,也是临江县人。”
“我二人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不想在岔路口起了争执。”
“不知公子这是去往何处?”
李彰还在那自言自语:
“奇怪......当日那人也穿的这身,也是这般的眉眼,怎会认错......”
汪景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别丢人了,先问路!”
李彰这才回过神来,又朝纪风拱了拱手。
纪风这才笑道:
“原来二位是进京赶考,方才听二位在路口为走哪条路争执不下。”
“正巧,我们也要去京城。”
“若二位若是不嫌,不妨同行?”
第332章 承晖镇
第332章承晖镇
“不嫌不嫌!”
听到纪风邀请他们一同上路,李彰欣喜道。
汪景澄也急忙道:“如此甚好!”
刚才两人还吵得面红耳赤,这会儿听说能同去京城,又都笑得眉眼舒展。
李彰拍着书箱道:
“有了公子等人,这一路可有个照应了。”
“方才我那首诗还没尽兴。”
“小径幽幽绕山前,红树黄花别有天。”
纪风笑道:“好诗!”
李彰连忙拱手道:“公子见笑了。”
汪景澄却道:
“你那叫什么诗?”
“还是我这句好,官道荡荡直如矢,行车走马最分明。”
李彰道:“你那是说路,无趣。”
汪景澄反驳道:
“你那是说景,无益。”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跟着纪风等人上了路。
这一路,两个书生边走边吟诗作对。
见了远山要作诗,见了秋水要作诗,甚至连见了路边的野花也要作诗。
做完诗还要互相点评两句,一个说好,一个说不好,再争上几句。
知白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悄悄对桃枝枝说道:
“枝枝,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话还多。”
桃枝枝捂着嘴笑道:
“比你话还多。”
“我哪有!!!”
......
走了大半日,天色渐晚,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暗了下去。
李彰、汪景澄收了诗兴,望了望前面的路,朝纪风问道:
“公子,前边可有城镇、村落?”
“若是再走不到,我等怕是要露宿野外了。”
纪风向前望去,眼眸闪过一丝灵光。
不一会,收回目光后说道:
“再往前走两三里,有个叫承晖的小镇,镇上应该有客栈。”
“承晖?”
“承天地光晖,真是个吉利祥和的好名字啊!”
李彰当下拉了拉背后书箱的带子,说道:
“那便走快些!”
“我腹中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
汪景澄瞥了他一眼,说道:
“你午间吃了我半张饼,现在倒先饿了,也不知那半张饼吃到哪里去了。”
李彰拍了拍肚皮道:
“这里,都用在和你斗嘴上了。”
“你......”
两人嘴上不饶人,脚下却不慢,跟着纪风一行人往承晖镇方向赶去。
远远望去,承晖镇烟火鼎盛,户户门窗敞开,檐下挂着红灯笼,晚风拂过,灯影轻轻摇曳。
街巷间人影往来,摊贩林立,炊烟袅袅,人声隐隐。
李彰见到这场景,出口成章道:
“一镇灯红秋色里,半街人语晚风中。”
“果真是安静祥和的镇子!”
就连汪景澄也连连点头。
“今夜就在此好好歇息了,养足精神,明日再赶路。”
李彰附和道:
“正是正是!”
“我这双腿啊!也早该歇歇了。”
“走吧,我们进镇子。”
看着眼前的镇子,纪风眉头微皱,随后又舒展。
一挥手,掩盖了知白、桃枝枝、牛渊、白犀等人身上的妖气。
让他们无论身形,还是气息,都和常人无异。
随后跟着李彰、汪景澄进了镇子。
刚进镇子,一位脸面白净的中年男子便亲切的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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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隔着老远就朝李彰和汪景澄拱手道:
“几位客官,打尖啊?还是住店?”
“小的是这承晖镇悦来客栈的掌柜,一看二位就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
“我们这小地方,最是仰慕读书人不过了!”
李彰闻言,朝汪景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
“读书人走到哪儿都受敬重。”
“咳~”
汪景澄轻咳一声,向那掌柜拱手道:
“有劳掌柜引路,我们确是进京赴考的举子,今夜想在贵镇歇上一晚。”
掌柜连忙道:
“好说好说!”
“几位这边请!”
说着又扭头朝着镇子里招呼了一嗓子。
“来客人了!”
“读书人,赶考的!”
这一嗓子喊出去,街边几家铺子里立刻探出来好几张笑脸。
卖馄饨的大娘那着竹勺便迎了上来:
“读书郎来啦?”
“大娘这刚出锅的鸡汤馄饨,给你们免费盛一碗,热热身子!”
旁边果子摊的老汉也捧着一兜秋枣。
“自家树上打的,甜得很,拿着路上吃!”
挑担的货郎、扫街的后生、坐在门槛上择菜的小媳妇,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嘘寒问暖。
汪景澄见此,悄悄拉了拉李彰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这里不对,可能有问题!”
“哪有问题?”
掌柜的耳朵尖,听见了这话,顿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的委屈。
“这位客官,我们承晖镇虽是小地方,可世世代代重文敬士。”
“前些日子来了个老秀才,我们全镇人给他凑盘缠,送他进京,连他路上吃的干粮都给备好了。”
“您这一句有问题,可寒了我们的心呀!”
李彰见状,瞪了汪景澄一眼:
“汪兄,你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地民风淳朴,崇拜我们读书人,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况且你我二人,就一身皮囊几本书,除了这一肚子的圣贤文章,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
汪景澄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朝掌柜拱了拱手道:
“掌柜勿怪,可能是我多虑了。”
掌柜的这才重新露出笑脸:
“无妨无妨,出门在外,谨慎些是应该的。”
“几位请随我来,上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今晚好酒好菜,都算本店请的!”
二人逐渐放松了警惕,跟着掌柜往客栈走去。
“公子,这镇子......”
绾绾在纪风肩头轻声说道。
纪风望向四周。
街边那个打铁的壮汉正低着头压着肩,好似在藏头顶的凸起。
巷尾几个孩童跑动时,尾巴一瞬而过,又立刻收回。
卖馄饨的大娘转身时,裙摆下露出半截毛茸茸的爪子,又被裙摆遮住。
就连知白都看出来不对劲。
这镇子上,似乎全是精怪和妖!
纪风没想到现在盛世太平,仙神各司其职,这里居然聚了这么多精怪和妖,还热情的招待路过的书生。
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纪风笑道:
“没事!”
“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第333章 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第333章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一处两进小院内。
一棵老槐树下石案上,摆着墨锭和几支上等的紫毫笔。
正屋内,到处摆满了书,墙上还挂着几幅题字,落款各不相同。
门楣上挂一块匾额,上边写着“文墨斋”。
一人身着酱色长袍,白发整整齐齐,正站在案前,悬腕提笔,在一张素绢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文以载道”四个字。
笔势清瘦,字迹温润,显然练了很多年头。
“镇长!镇长!”
忽然,院门被猛地推开,“道”的最后一笔被打断。
那人抬起头,发现来人是悦来客栈客栈的掌柜的。
他也不恼,将笔轻轻放回山形笔架上,又将那副字往前推了推,才抬头看向掌柜的,慢声问道:
“急急忙忙的,怎么了?”
掌柜的欣喜道:
“镇长,来新书生了!”
原来此人居然是承晖镇的镇长。
听到来新书生了,镇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再没了之前的从容,急忙朝朝掌柜的追问道:
“打听清楚了吗?”
“确认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掌柜的重重点了点头,说道:
“确定!”
“确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身上带着路引和书箱。”
“还有几位呢?”
掌柜的回想了一下纪风等人,说道:
“那几位身上没有法力和妖气,应该是行走江湖的游侠儿,还带着两个道童和护卫。”
镇长听到纪风等人没有法力和妖气,松了口气,朝掌柜的挥了挥手道:
“那便按计划行事。”
“小的明白。”
随后,李彰和汪景澄被安排到了最好的客房,就连纪风等人也被安排在了一起。
房间内,等那掌柜的走后,知白凑到纪风身旁,低声问道:
“公子,他们对书生这么好,想干什么?!”
桃枝枝在旁边笑道:
“知白,你急什么,是狐狸,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纪风喝着茶,望向外边,看着下方摊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刚到晚上,纪风等人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一同被敲响的,还有李彰和汪景澄的房门。
来的正是悦来客栈的掌柜,他依旧满脸笑容,对开门出来的众人说道:
“几位客官,我们承晖镇的父老乡亲,为给两位读书人接风洗尘,特在客栈大堂设了一桌酒席。”
“还请几位务必赏光!”
汪景澄有些犹豫,看向纪风:
“纪公子,这......”
李彰已经闻到了后厨飘来的香气,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抢先道:
“盛情难却,盛情难却!”
“纪公子,一同去吧,总不能让乡亲们白忙活一场。”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纪风笑了笑:
“那便去坐坐,有劳掌柜了。”
纪风等人下了楼,才发现客栈大堂极为热闹,几乎镇子上的人都来了。
摆了满满当当十几桌,后来又临时加了几张长桌,从堂内一直摆到了门外的街边上。
菜摆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几坛当地自酿的“承晖红”,酒液倒出来红澄澄的,冒着淡淡的热气。
这时,镇长亲自过来了,说今晚由他来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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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穿着那件酱色长袍,面容和蔼,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我们这地方偏居官道一隅,难得有读书人路过。”
“今晚这顿便饭,就当是全镇人的一点心意。”
“二位举子此番进京,必定金榜题名,将来做了大官,可别忘了我们这小小的承晖镇啊!”
“镇长说笑了,说笑了。”
李彰被说得飘飘然,连喝了三杯。
镇长和掌柜的一个劲的给他和汪景澄灌酒,句句不离“前程似锦”“金榜高中”。
二人本就旅途劳顿,几杯下肚,脸上都泛了红。
知白在纪风身旁小声道:
“公子,他们给两位书生灌了那么多酒,是准备吃了他们吗?”
纪风摇了摇头:
“先看看再说,等会你们......”
知白朝纪风眨了眨眼,表示了解。
纪风这边,自然也有人陪。
一个“镇民”提壶来斟,纪风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极为痛快。
他起初还端坐着与身旁两个“镇民”闲谈,到后来便渐渐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知白偷笑道:“第一次见公子醉。”
“知白,别耽误了公子的大事。”
“知道了。”
不一会,知白、桃枝枝、牛渊也“醉”了过去。
白犀妖不知道纪风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脖颈上的太乙流金琢告诉他,他真的可以醒不过来。
便也一头栽倒在桌面上。
李彰见纪风等人先醉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着舌头道:
“纪公子好酒量......不对,是不胜酒力......汪兄,我们再与镇长共饮几杯!”
随后拉着汪景澄和镇长他们继续喝酒,喝到尽兴时,诗意大发,拍案吟道:
“满镇灯火红似锦,何须明月照归人!”
忽然,李彰发现自己面前的镇长一脸的毛。
他以为自己喝大了,拉着汪景澄还说呢:
“汪兄,你且看看,镇长怎么一脸的毛?”
“喝......再喝......”
“呼~”
汪景澄醉得厉害,整个人从凳子上出溜下去,瘫倒在地上。
李彰笑道:
“汪兄,你也不胜酒力啊!”
他回过头去,突然发现刚刚一屋子的人,都变成了精怪和妖。
“你们!你们!”
李彰眼睛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
掌柜的擦了擦嘴,朝镇长说道:
“这书生真能喝!”
“喝了那么多,居然还不醉。”
“只好将他吓晕过去了。”
镇长笑道:“无妨,开始吧!”
下一刻,镇上的人不再有所伪装,纷纷显出原形。
满堂一片青面獠牙、长尾利爪的身影。
他们张大嘴,对着醉倒的李彰和汪景澄,深深吸了一口气。
顿时,一股清而不浊、淡而不散的白气,从二人头顶缓缓飘出,被他们吸入腹中。
“真舒服啊!”
一个狸花猫模样的店小二吸了一口,眯着眼,满脸陶醉。
“这书生的气真醇,比上一个强多了。”
“别抢,都有份!”
“让我也吸一口!”
“哼!”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334章 文气
第334章文气
“轰!”
忽然,一道万年大妖的气息浮现。
瞬间,所有精怪和小妖被这气息压得伏倒在地,全身颤抖。
“这......这是?!!!”
镇长壮着胆子抬起头。
才发现刚刚喝醉酒的纪风跟个没事人一样,端坐在他们身后的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
一左一右分别站着知白、桃枝枝。
身后跟着牛渊、白犀妖。
肩头的绾绾也显露出身形。
镇长能感觉到,这股万年大妖的气息,正是来自纪风身后的白犀妖。
镇长颤颤巍巍道:
“你......你是......”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白鹇妖】
【白鹇之精,白羽赤足,尾长而雅。本为山中野禽,后为文人所养,日听读书,夜伴青灯,凡十数载,耳濡目染之下,竟纳文华入窍,启了灵智。后因主人故去,流落江湖,据一镇而聚群妖,以计窃取往来书生文气,以修己身。】
【获神通:笔落感神】
《山海万灵录》再翻数页。
【野猫精】
【野猫成精,身轻如燕,善匿形,通人语。曾流落村镇,饥寒将死,被白鹇妖所救,遂追随左右。日久受文气浸润,根去几分野性,行事机敏而重情。】
……
承晖镇上所有的精怪和妖,居然都是因书生的文气而开启灵智并化形。
“承晖镇。”
纪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承书生文晖,涤妖身浊气。”
“哼!”
忽然,纪风冷哼一声道:
“满镇精怪,专门等候赶考的书生。”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们就不怕天庭降下天雷?!”
镇长白鹇妖一听,身子伏得更低了,急忙喊道:
“上仙明鉴啊!”
“我们......我们从未加害过一位书生啊!”
“从未加害?”
“那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镇长抬起头,看着醉倒在面前的李彰和汪景澄,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这是在吸文气。”
“吸纳书生身上的文气,你还说没有加害他们?”
纪风放下茶碗,看向白鹇妖。
仅一眼,白鹇妖便神魂震颤,通体冰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连连叩首道:
“上仙,请容小妖细细道来。”
原来,承晖镇所有的精怪和小妖,都是因为书生文气而开启了灵智。
此后,他们便扮作居民,接待路过的书生。
供他们吃住,替他们洗衣备马,走时还给予盘缠。
从未伤害他们分毫!
只是在他们酒醉熟睡之时,吸纳他们身上的一丝文气,用来洗涤自己妖身浊气。
从未有过加害他们的心。
旁边跪在镇长旁边的野猫精也壮着胆子说道:
“上仙,我们也知道害了书生性命,会遭到仙神的责罚,所以我们只是吸纳一点过路书生身上的文气。”
“并不会吸纳太多,他们第二天醒来后,该进京赶考就进京赶考,我们并不会阻拦,也不会只吸纳一个书生的文气。”
“之前还有书生从我们这儿出去,中了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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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
镇长也抬头,说道:
“他还回来谢我们呢,说我们承晖镇是福地。”
纪风没有着急表态,转头看向绾绾。
绾绾瞬间领会,在纪风耳边轻声说道:
“公子,书生身上的文气,也就是中正清炁,的确可以帮助精怪洗涤妖身浊气,助他们快速修炼。”
“若只是吸纳一点点,并不会伤及书生。”
“但若是强行吸纳,不知节制,则会损耗书生心神。”
“轻则神思昏沉,读不进去书。”
“重则心智受损,变成痴呆。”
“哼!”
纪风冷哼一声。
镇长身子一颤,再次磕头道:
“上仙明鉴啊!”
“我们每次吸,都只吸一点点。”
“只会令其昏沉两日罢了,绝不敢伤其根骨啊!”
“请上仙明鉴!”
满堂精怪齐齐磕头叩拜道,久久不敢起身。
纪风没有说话,眼睛一闭一睁,开启法眼看向满堂精怪。
从镇长到掌柜的,从卖馄饨的妇人到巷口跑过的孩童。
他们身上只有妖气和文气混杂,没有一丝冤煞业障。
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些年他们只吸纳一点点路过的书生,并没有加害于他们。
纪风收了法眼,缓缓说道:
“你们以书生文气洗涤妖身浊气,说到底是走了条修行的捷径。”
纪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缓道:
“书生用一丝文气换你们一顿热饭和住宿,本该是两不相欠。”
“但毕竟你们未经他们同意,便私自暗中窃取,仍是不对的。”
镇长听到纪风并没有大发雷霆,连忙道:
“上仙教训的是,是我们做的不对。”
“以后再也不敢了。”
纪风顿了一下,说道:
“我并非说不让你们干了。”
“那......上仙,您的意思是?”
“承晖镇既然身处进京要道,每年有无数的学子进京赶考,你们既然有这份接待的本事,不如将镇子正经地办下去,供往来的学子歇脚住宿。”
“你们将茶水饭食、笔墨纸砚,都置办齐了。”
“你们可以不要钱财,便可让他们留下墨宝,诗词!”
“这些里边都有文气,这自然而然,便达成了交易,而非现在将他们灌醉,在他们身上吸纳文气。”
“时间久了,这承晖镇,必将书香满巷,文气昌盛。”
镇长一听,忽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
“上仙说的是!”
“这真是一个好法子!”
“我这马上去办!”
“嗯。”
“但若是让我发现你们还偷摸窃取文气,伤及书生......”
镇长带着满堂精怪磕头如捣蒜般,说道:
“不敢!”
“再也不敢了!”
纪风摆了摆手:“就这样吧!”
“送他们回房间。”
几个精怪连忙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将李彰和汪景澄,送回了他们各自的房间。
剩下的精怪,直到纪风离开,才敢起身。
纪风走后,镇长和一众精怪、小妖面面相觑。
野猫精说道:“镇长,怎么办?”
“要不......”
第335章 文运街
第335章文运街
镇长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想什么呢?”
“这位上仙身后的那位大妖道行都深厚的不得了。”
“而他都只能站在那位上仙的身后,我们?”
“你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送的。”
狸花猫摸了摸自己刚刚被镇长打的后脑勺。
“那怎么办?”
“当然是听上仙的!”
“噢噢,好!”
“你们过来,这样......”
……
回到房间后,知白关上门,朝纪风问道:
“公子,就这么饶了他们?”
“不然呢?打杀了?”
“额,那倒也不必。”
纪风笑道:
“他们也并没有害过人,只是交易的方式不对罢了。”
“书生赶路,有人供他吃住,走时还赠盘缠。”
“那些文气,只当是付了房钱饭钱,也算公平。”
“只是他们不告而取,终究是不对的。”
“我这才敲打了一番。”
纪风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灯火映着满镇轮廓,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天下之大,精怪多如繁星。”
“若真心向道,不伤凡人,又何必赶尽杀绝。”
……
第二天,汪景澄从自己的房间醒来,揉了揉发痛的后脑勺。
“我这是昨晚喝了多少?”
“头好痛!好晕!”
......
“妖怪!”
“有妖怪!”
忽然,旁边房间内传来一阵叫喊声,惊动了正在揉脑袋的汪景澄。
“这是......李兄?!”
听到李彰的喊叫声,汪景澄急忙下床穿鞋,朝李彰的房间跑去。
李彰房间内。
李彰正缩在床角,被子包裹着全身,脸色煞白,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刚从噩梦中醒过来的一样。
“怎么了,李兄。”
汪景澄推门进来,李彰一见到他便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跑到了汪景澄身旁,说道:
“汪兄,有妖怪!”
“镇长、客栈掌柜的全都是......”
“客官,你们醒了?”
这时,掌柜的端着热水和毛巾,走了进来。
看到掌柜的,李彰浑身一颤,手指着掌柜的,嘴里还不停的喊道:
“妖怪!”
“妖怪!”
掌柜的一脸茫然,将水盆放在桌上,摊开双手,又是委屈又是无奈:
“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小的见昨晚您和汪客官喝多了,今日特意端了热水来,给您二位擦把脸。”
“小的在这镇上活了半辈子了,怎么就成了妖怪了?”
“我昨晚明明已经......”
“李兄!”
这时,汪景澄说道:
“李兄,你怎么了?”
“你昨天不还说镇上的人淳朴善良,怎么可能是妖怪。”
“要是妖怪,咱俩现在都已经死了,这不还活得好好的?”
“而且,李兄,你昨天不是说不怕妖怪?”
“这......”
李彰摸了摸全身,发现自己身上完好无损,就是头有点晕。
这不禁让他自我怀疑。
“难道我真的喝醉了?”
“纪公子?”
“对!”
“纪公子昨晚和我们一起去的,他们呢?”
“李秀才,你找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文运街(第2/2页)
这时,知白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走了进来,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
身后跟着纪风和桃枝枝等人。
看着纪风等人也没事。
李彰揉了揉眼睛。
“难道我的眼睛真的有问题?”
......
洗了一把脸,李彰朝楼下走去。
昨晚他们喝酒的大堂已经恢复如初,街上所有人对他们依旧如同昨日一般热情。
卖馄饨的大娘远远便朝他招手,问他昨晚睡得可好。
“好......挺好的......”
李彰支支吾吾的应了两声,目光却忍不住的朝大娘脸上看去。
笑容和蔼可亲,哪有毛。
他揉了揉眼睛,暗骂自己想得太多了。
“快点!”
“快点!”
突然,一阵喊声吸引了李彰的注意。
他跟了过去,只见镇子东头那片空地上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粗壮汉子正扛着松木柱子往地里立,旁边几个妇人提着竹篮,篮子里装着新蒸的麦饼和几壶茶水,正招呼着众人歇脚喝茶。
镇长就站在人群中间,亲自指挥着众人。
空地中间已经立起了一座门楼,木架还没上漆,几个精怪正蹲在上头“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门楼上方空空荡荡,看样子是要挂匾额。
门楼往里,一长排新搭的竹棚顺着街面铺开,棚下摆着崭新的长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李彰拉着一个正搬桌子的年轻汉子,问道:
“这是在干什么?”
那汉子把桌子放下,拿袖子擦了把汗,笑道:
“我们镇长说了,要建一条文运街。”
“文运街?”
“嗯。”
汉子直起身,指了指那排竹棚,说道:
“从今以后,凡是从我们承晖镇路过的书生,都可以在这文运街上留下自己的墨宝、诗词。”
“字写得好,诗作得妙,我们全镇人白供他吃住,走时再送盘缠。”
“不图别的,就图个文气鼎盛、书香满巷!”
一听诗词,李彰瞬间来了精神,头不疼了,酒也醒了。
他整了整衣领,挺起胸膛,说道:
“小生不才,也略会几句诗词,不知能否为这条文运街添上第一笔?”
“那敢情好!”
那汉子眼睛一亮,转身朝镇上喊道。
“镇长!镇长!”
“这位书生说要给咱们文运街题第一首诗!”
镇长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笑着朝李彰拱手道:
“李公子肯赐墨宝,是我们承晖镇的福气!”
“快请!”
到了地方,这里早已准备好了上好的笔墨纸砚。
一张宽大的长桌摆在文运街正中央,桌上铺着洁白的宣纸。
一方松烟墨已经研好,墨汁浓黑发亮,一支紫毫笔搁在青玉笔架上。
李彰提起笔来,笔尖在宣纸上悬停片刻,随即落下。
笔走龙蛇,墨色在宣纸上洇开,一行字苍劲有力。
如松生空谷,如云出远山。
“承晖镇上沐文风,千里烟霞入墨中。
若问归心何处寄,一街灯火醉朦胧。”
四行诗写完,李彰放下笔,后退了一步,自己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镇长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幅字,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字里行间流转着一股中正清朗的文气,比他以往偷偷吸来的那些零碎文气醇厚了不知多少倍。
第336章 文以载道,墨润承晖
第336章文以载道,墨润承晖
字迹笔墨间流出的文气被镇长吸进去了几分,只感觉浑身舒畅。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跟在他的主人身边,看他落笔写字。
那字里溢出的文气,也是这般清朗温润。
“李兄?”
“你怎么在这儿,我们该赶路了。”
这时,汪景澄找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纪风等人。
他看了一眼周围新建的文运街,说道:
“这是在干什么?”
李彰笑道:
“镇长要建文运街,凡是过路的书生,都可以留下墨宝诗词,用来感谢他们的招待。”
汪景澄见状,也来了兴致,上前一步道:
“李兄都留了墨宝,汪某岂能落后。”
他提笔蘸墨,在李彰旁边铺开的宣纸上写道:
“十载寒窗磨铁砚,一鞭风雪入京华。
他年若遂苍生志,愿以微躯报国家。”
汪景澄写的虽然不如李彰写的飘逸,但写出了一个书生想报效国家的志向。
这墨宝同样流转出一股文气。
“好!”
“好啊!”
镇长接连叫好,吩咐人将两幅墨宝都拿去装裱,挂在文运街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他转过身,朝纪风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想求纪风也能留下一份墨宝。
但他不敢开口,只是眼睛不住的朝纪风这边看。
又低头看着桌上的宣纸和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李彰却看出来了,一把搂住镇长的肩膀,笑道:
“镇长,你这眼神,莫不是还想求纪公子的墨宝?”
镇长被说破心事,老脸一红,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小人只是见公子气度不凡,心里仰慕......哪敢贸然相求。”
李彰转过身,朝纪风说道:
“纪公子,您看,这镇上把我们当贵客招待了一整晚。”
“我们两个穷书生都留了字,您.....若是不写,可就说不过去了。”
汪景澄也帮腔道:
“是啊,纪公子。”
“您虽不是赶考的举子,但您风度翩翩,又岂会不擅墨宝的人?”
镇长在一旁不住地点头,又不敢点头太过,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纪风笑道:“当然可以。”
他们确实被招待得很好,理应留下一幅墨宝。
“上......公子这边请!”
镇长听到纪风愿意留下墨宝,高兴得差点没忍住,连忙侧身引路。
又快步绕到桌子后,挽起袖子,亲自研墨。
他动作斯文有礼,一手按着砚台,一手握着墨条,不疾不徐的研磨,墨汁渐渐浓黑发亮,细润如漆。
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张宣纸。
那宣纸展开后,纸面光洁如雪,纹理细密,微泛着丝光。
“这.....这是蜀中产的蝉翼宣!”
李彰惊呼道。
“公子,请!”
镇长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笔,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纪风身旁。
桃枝枝站在纪风身旁,看了一眼那支紫毫笔,又看看那砚里的墨。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可惜了。”
一旁的李彰、汪景澄一头雾水,特别是那镇长,脸上笑容都僵住了。
“可惜?”
“可惜什么?”
只有知白和绾绾等人知道桃枝枝说的可惜是什么。
若是纪风用五色笔、流云砚,留下的墨宝,必定霞光满纸,文气如虹。
纪风则无所谓,随缘就好。
他接过镇长递过来的紫毫笔,蘸了蘸墨,挽起仙袍衣袖,提笔悬腕,笔锋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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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彰和汪景澄,朝那纸上望去,想看看纪风写什么。
特别是那镇长和镇上所有的“居民”,他们也想知道。
这位连万年大妖都要低眉的“上仙”,会留下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墨宝。
“轰!”
随着纪风最后一笔写完,那纸上的几个字猛然一亮。
一股庞大的文气如潮水般,从蝉翼宣上涌了出来。
文气涌入文运街两侧的房梁,落入文运街街面,整条街都微微颤动。
离得最近的镇长只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春泉边上,被那文气“泉水”浇了个透顶。
他身上的妖身浊气,一瞬间被洗去大半。
旁边的居民也受文气浸润。
那个卖馄饨的大娘,裙摆下那截毛茸茸的爪子慢慢缩了回去,变成了一只干净的人脚。
巷尾几个嬉闹的孩童,脑袋上顶着的毛耳朵,也在文气拂过时轻轻抖了抖,便隐入发间,再也看不见了。
“哗啦啦~”
被搬来的几大摞书,似乎也被这文气引动,像被风掀起一般,响作一片。
那蝉翼宣上写着:
“文以载道,墨润承晖。”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每一笔都像水过平湖,看似平淡,却自有千钧。
李彰和汪景澄肉眼凡胎,看不见那庞大的文气。
但他们站在桌前,忽然感到脑中一片通明。
读过的圣贤书在脑海中主动翻页,那些读不懂的句子,忽然一下子就通了。
李彰拍着额头道:
“怪事!我怎么感觉我变聪明了?”
汪景澄也满脸惊愕:
“我也是!”
“好多东西忽然就想通了。”
“莫非......”
李彰看向纪风,心中疑心再起。
片刻后,文气才渐渐收敛。
那八个字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墨迹半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风放下笔,笑道:
“献丑了。”
镇长急忙作揖,恭敬地低着身子说道:
“公子大恩,承晖镇世代不忘!”
自那之后,文运街的第一批墨宝,便这样留了下来。
纪风写的八个字,始终都在文运街最中央的那间屋里挂着,墨迹虽干,却隐隐透亮,成了承晖镇文气最盛之处。
......
晌午过后,纪风一行人带着李彰、汪景澄出了镇。
镇口处,镇长带着全镇人欢送。
馄饨的大娘包了两大包馄饨,货郎挑出一把最好的折扇,硬塞给李彰。
“两位举子,此番进京,可得好好考。”
镇长笑着拱手:
“若是中状元,可别忘了我们承晖镇。”
李彰和汪景澄挺起胸膛,朝众人连连作揖:
“各位乡亲放心,我二人若得高中,一定不会忘记承晖镇!”
镇长又拿出两份盘缠,用红纸包着,分别塞给李彰和汪景澄:
“路上买点茶水吃食,别饿着。”
李彰和汪景澄收下盘缠,再次谢过。
临走时,镇长凑到纪风身边,同样掏出一份沉甸甸的盘缠,小声道:
“上仙......”
纪风却摆了摆手:
“我就不要了,记得我说过的话。”
镇长急忙道:
“请上仙放心,绝对不会了。”
在镇长和全镇“人”的目送下,纪风、李彰等人,继续朝京城而去。
第337章 在临京城
第337章在临京城
暮色垂空,天边的火烧云一大片一大片的。
下方,一座巨大的城池静静矗立。
城墙横在地平线上,像从一道从大地上拔地而起山脊,望不到顶,也望不到边。
城内灯火通明,楼阙剪影浮于其上。
城前,几道长线从城门口一路到城外数十几里。
靠近一看,才知是排成的长队。
而且长队中,服饰、人并非只有大观人。
有波斯使团来的使团。
几十头骆驼排成长队,驼峰间架着木鞍,鞍上捆着整卷整卷的地毯,红底金纹,蓝底银花,从驼背两侧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
地毯间还露出几口雕花的木箱,箱角包着黄铜,铜片在夕光里闪着亮。
骆驼脖子上的铜铃一步一响,“叮当、叮当”,混在满路的喧嚣里,竟也盖不过去。
波斯使团后面,是一队吐火罗僧侣。
他们赤着脚,脚踝上各系着一串小铜铃,每走一步便“叮”的一声,整齐得像在给骆驼的铃铛和声。
他们双手合十,目不斜视,嘴唇微微翕动,似在诵经。
再往后,是南海的使臣。
一行人皮肤黝黑,头上插着鲜艳的鸟羽,肩上披着串串彩贝,贝壳被夕阳一照,泛着细碎的珠光。
他们不骑马,不坐车,就赤着脚走在地上,脚底结着厚厚的茧。
南海使臣旁边,是北狄来的使者。
几头驯鹿拉着木制的小车,车上铺着干草,草上放着整张白熊皮。
那熊皮雪白,厚得吓人,四只熊掌从车栏上垂下来,随着车身一晃一晃。
赶车的北狄人穿着兽皮袍子,露出半边被高原日头晒成古铜色的肩膀,嘴里吆喝着听不懂的话。
党项人的马队插在队伍中间。
那马匹匹膘肥体壮,马鬃编成几十条细辫,每条辫尾坠着一颗小银珠,垂到马腿处,跑动起来银光闪烁。
马鞍上镶着金银,鞍桥雕着狼头纹,栩栩如生。
高丽使团的人穿着白袍,袖口绣青纹。
扶桑遣唐使跟在高丽人后面,双手捧着漆器,漆器通体朱红,在暮色里像一簇安静的火。
再往后,还有回纥人、突厥人、党项人、大食人......长队一眼望不到尾。
......
“这些人.......都是去京城的?”
李彰站在官道旁的高地上,背着书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
“我还在为赶考发愁,他们千里迢迢来大观,就为见一眼陛下一面?”
汪景澄在旁边咽了咽口水。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书箱的带子,把肩带拧成了一条麻花。
知白仰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最后看向纪风,认真地说:
“公子,这比当年我们第一次来京城时遇见的人还多!”
纪风站在那儿,望向远处的京城。
十二年前,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方向。
那时的城墙,还是青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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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三开,能容三辆马车并排同行。
他站在城门口,觉得这城已经大得没边了。
可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把那三开城门挤得满满当当。
进了城,一条笔直的宽道,能容八辆马车并排行驶。
路面上铺着青石板,被行人车马踩得光亮。
街边的杂耍百戏一个挨一个。
知白那会儿看什么都新鲜,牛渊也并未化形。
十三年过去了,城还是这座城,但更加的繁华了!
“走吧,我们进去。”
纪风一行人下了高地,混进官道上的人流,跟着那条长队往城门走。
城墙近了。
五色旗在头顶铺展,旗面上的纹路都看得清了。
护城河也比十二年前宽了一倍,河水清亮,河上横着几座新修的石桥,桥栏上雕着莲花纹。
河边垂柳成排,柳枝被风吹得斜斜地拂过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
城门口设了三道关卡。
外关核验路引,中关查货物,内关查人员。
守城的兵卒一个个身披明铠,手持长槊,槊尖上的红缨在风里飘。
他们的腰挺得笔直,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旁边新开了一条“使节通道”。
鸿胪寺的官吏穿着绿袍,站在通道口,手里捧着名册,一份一份地验过文书,使团便从侧门鱼贯而入。
那些异国使节不用和百姓挤在一起,入城的速度快了许多。
李彰、汪景澄有路引。
纪风则是一挥手,施展障眼法,隐去知白、桃枝枝、牛渊、白犀妖几人的身形,穿过三道关卡,进了京城。
进了城门,眼前豁然一宽。
朱雀大街。
十二年前,那条笔直的宽道能并排行驶八辆马车。
纪风当时觉得,天下没有比这更宽的街了。
此刻再看,那条街又拓宽了一倍。
路面是新铺的青石板,马蹄踏上去,声音清脆得像在敲玉。
十六匹骏马并排跑开也绰绰有余。
街道两侧新筑了排水沟,暗沟里的水清亮亮的,看不出一丝污浊。
每隔十丈立一根石柱,柱顶挑着一盏路灯,灯罩是素瓷做的,瓷面上绘着花鸟山水,一盏一盏,顺着朱雀大街一直铺到皇城脚下。
暮色渐深时,那些灯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
街两边的楼阁全都翻新了。
绸缎庄的幌子从二楼一直垂到一楼,蜀锦、云锦、吴绫在风里翻卷,五色交织,像一片片裁下来的晚霞。
酒楼的门面金漆红柱,伙计站在门口唱菜名,一嗓子能报出几十样,从“金齑玉脍”到“缠花云梦”,声音清亮,像唱歌一样。
书肆的门面比青城县的学堂还大,门口立着木牌,牌上写着今日新到的书目,几个书生站在那儿,捧着书看得入了神。
“纪公子,你们在这儿啊!”
“我们以为这京城太大,人太多!”
“跟丢你们了!”
第338章 一入皇都胜梦柯
第338章一入皇都胜梦柯
李彰背着书箱,从城门口挤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汪景澄跟在后边,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像是怕再把谁给丢了。
他们来到纪风身边,眼睛却望向周围繁华的京城,不由的感叹道:
“这京城,也太大!太繁华了!”
“是啊!”
汪景澄同样也呆呆地看着。
二人眼中满是楼阁如林,华灯初上。
良久,李彰、汪景澄才回过神来,朝纪风问道:
“那......纪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看着喧闹的京城,他俩一时没了主意。
纪风笑道:
“不着急。”
“既然进了京城,那便先随便转转。”
“你们赶考,也得先认识路。”
李彰一拍手:
“是极!是极!”
“这京城比我们临江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是该先转转。”
“走着!”
一行人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去。
街两侧的铺子陆续挂起灯笼,饭香混着酒香从门帘里透出来。
几家酒楼门前站着伙计,肩上搭条白巾,扯开嗓子喊道:
“几位客官里边请!”
“咱这有江南醉蟹、汴京炙鸭、南疆菌菇汤,还有新到的波斯葡萄酒!”
“客官来我家,我家有活水鲈鱼,现杀现做,鲜掉您的眉毛!”
“里边请,里边请~”
对面绸缎庄的伙计也不甘示弱,朝街上来往的富家子弟喊道:
“新到的蜀锦!吴绫!”
“颜色正,料子软!”
“公子、小姐们进来瞧,进来看!”
更远处还有卖香粉的,举着雕花漆盒站在街边,见人就往上凑:
“这位公子,带盒香粉回去送娘子女眷?”
“她们一定喜欢。”
“幽兰香、桂花香......应有尽有。”
“闻一下再走嘛!”
“阿嚏!”
李彰被那香粉熏得连打了两个喷嚏,拿袖子掩着鼻子往旁边躲。
汪景澄也屏着气,快走几步,才出了那片香风。
“让一让!”
“让一让!”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一位车夫正甩着马鞭,驾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前边驶来。
车厢四角悬着铜铃,车身漆得发亮,车窗上垂着绛色软帘,帘上绣着金线云纹。
两匹枣红马并辔而行,铁蹄踏在青石板上,蹄声清脆得像擂小鼓。
路人纷纷避让。
李彰和汪景澄也赶紧退到街边,那马车带起一阵风,从他们眼前过去。
看着那马车,李彰喃喃道:
“这马车,比我们临江县县太爷的轿子还气派。”
汪景澄拍了他一下,说道:
“李兄,别老拿咱们临江县比。”
“嘿嘿。”
李彰笑了两声:
“这不是没怎么出过远门嘛。”
知白突然拉了拉纪风的袖子,指着街边一家铺子:
“公子,你看那个!”
那是一间糖铺,三开间,檐下挂一块黑底金字匾,写着“陆氏糖坊”。
门口支着两张长桌,桌上摆满各色糖点,有裹着芝麻的糖球,有压成花朵模样的糖片,还有几排用细竹签串起来的糖画。
糖画摊前围着一群孩子,一个老师傅正舀着铜勺里的糖浆,在大理石板上勾一只猴子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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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浆一落板便凝,那猴子抓耳挠腮的模样转眼便成了,围着的孩子们拍手直叫。
一旁的桃枝枝问道:
“知白,怎么了?”
知白说道:
“这里曾经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那糖葫芦可好吃了。”
纪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记得,十三年前就是在这条街边,有个摆摊的老人家,纪风给知白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那红果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咬下去嘎嘣响。
没想到知白到现在还记得,只是曾经的老人家不见了,变成了一间大铺子。
“知白,想吃吗?”
知白毫不犹豫地点头:
“想!”
纪风带着几人走进糖坊。
里边糖香扑鼻,几个老师傅正在里屋忙活,外边柜台上摆着各色糖食。
一个年轻人见有人来,急忙从柜台后起身走出来,笑着招呼道:
“几位客官,买点什么?”
“我们陆氏糖坊的糖点,乃是京城一绝!”
知白仰头说道:
“我想吃冰糖葫芦。”
店家笑道:
“冰糖葫芦有,要多少有多少。”
他转身从木架上取下几串,那糖葫芦红果饱满,糖衣金黄透亮,在灯下像裹了层薄琉璃。
纪风付了钱,接过来递给知白、桃枝枝等人,就连李彰和汪景澄也有。
李彰和汪景澄不好意思的接过冰糖葫芦,说道:
“多谢纪公子。”
“不必多礼。”
知白咬了一口,嚼着冰糖葫芦,嘴里含糊道:
“就是这个味儿!”
“和当年一模一样。”
纪风随口问道:
“店家,你们这铺子开了多少年了?”
店家笑道:
“这铺面是近年才开的,不过我家这做糖葫芦的手艺,传了可有年头了。”
“我爷爷当年就推个小车,在这朱雀大街上卖糖葫芦,满京城的孩子都认识他。”
“后来攒了些钱,才开了这间铺子。”
他顿了顿,说道:
“可惜我爷爷两年前就去世了。”
“不过他的手艺倒是留了下来,我现在做的这冰糖葫芦,就是照着他的方子做的,一点没改。”
听到曾经的老爷爷去世了,知白嚼着冰糖葫芦,忽然不说话了。
他还记得,那个老爷爷给他卖糖葫芦时,总是笑眯眯的。
“这位客官见过我爷爷?”
纪风回道:
“见过,就在这街边。”
“原来如此。”
店家笑道:
“那还真是缘分。”
“我爷爷临走前还念叨,说当年在街边卖糖葫芦,最得意的就是孩子们从巷子里跑出来,围着他的小车转。”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全京城的孩子都能吃上他做的糖葫芦。”
......
出了糖坊,夜色渐深。
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火已经亮起,一盏接着一盏,连成一条金红色的长河。
李彰和汪景澄跟在纪风身旁,眼睛早就不够用了,望着那满城灯火,越看越入神。
眼前楼阁如林,飞檐叠翠,车马如流,万国衣冠在灯下交错往来。
李彰胸中诗兴翻涌,走了几步,忽然一拍书箱,高声吟道:
“九陌华灯接星河,万方冠盖会天阿。
满城锦绣凭栏处,一入皇都胜梦柯。”
第339章 仙人的传说
第339章仙人的传说
汪景澄听完,竟难得的没有与李彰抬杠,他望着那灯河深处,点了点头:
“李兄你这一首,倒是比你平日里做的那些强。”
“这京城气象,果然能壮诗胆。”
李彰自己也颇有些得意,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纪风问道:
“纪公子,你觉得这首诗如何?”
纪风笑道:
“有几分盛京的意思了。”
“哈哈,是吧!”
李彰越发挺直腰板,把书箱又往上拉了拉。
......
“要说这苏相,那可是咱们大观开国以来,从状元做到宰相最快的人!”
正走着,左前方隐约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听到苏相,纪风停下脚步,望了过去。
只见那是一座茶馆,里里外外站了好几层人,就连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
纪风走了几步,靠近那茶馆。
李彰、知白等人跟了过来。
茶馆内,一个清瘦的说书人坐在堂内高台上,一袭灰布长衫,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正说得慷慨激昂。
“苏相出自青州青城县,寒窗十载,一举夺魁。”
“中了状元之后,旁人都削尖了脑袋往翰林院钻,想留在京城图个清贵。苏相偏偏不。”
“他自请外放,去了宣州当知府。”
“那可是出了名的穷地方,天灾连年,吏治废弛。”
“可他到任几年?”
“四年!”
“四年期间,苏相清理积案,兴修水利,劝导农桑,减免杂税。”
“把一个民不聊生的宣州,硬生生治成了江南粮仓。”
“后来陛下见他实绩卓著,下旨召回京城,入内阁辅政。”
“苏相此后便主持新政,清查天下隐田,削减冗费,整顿官吏。”
“短短数年,国库充盈,海内晏然。”
“苏相这才被陛下拜为参知政事,入主中书,成了我大观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宰相!”
说书人折扇一合,朝堂下一指:
“你们说,苏相是不是个人物?”
“是不是文曲星下凡?!”
“是!”
堂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李彰和汪景澄站在门外,听得入神。
“苏相真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汪景澄也重重地点头:
“他日我若得中,也愿如苏相这般,为百姓做一番实事。”
说书人喝了口茶,接着道:
“方才讲的是苏相官场上的功业。”
“这些大家如今都耳熟能详。”
“今日我再为大家讲一讲,苏相高中状元之时的事。”
“啪!”
醒目重重落下,说书人笑道:
“这件事!”
“当年那可是轰动了整个京城。”
“好!”
“快讲快讲!”
“就爱听这一段!”
周围的听客纷纷起哄,连街边路过的行人都伸长了脖子。
“咳咳!”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说道:
“十三年前,苏相高中了状元。”
“骑着高头大马游街,在凌云塔上题诗。”
“可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轰动的,是后来那件事。”
他折扇一合,声音提高道:
“京城传闻,皇帝要招他做驸马!”
堂下“嗡”地一声,议论四起。
“要换作旁人,那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
“驸马啊!”
“半个皇亲国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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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相他偏不!”
说书人站起身,走到台前,一字一顿道:
“他在金銮殿外,整整跪了五个时辰!”
“后来呢?”
听到这儿,知白悄悄拉了拉桃枝枝的袖子,朝她眨了眨眼睛。
桃枝枝捂着嘴偷笑,这事她都听知白讲了八百遍了。
只有李彰和汪景澄浑然不觉,两个人伸着脖子,听得入神。
“后来啊!”
“陛下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宣他进殿。”
“陛下问:‘你就这么看不上朕的公主?’”
“你们猜苏相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
“苏相说:‘他在家乡,有一个心上人。’”
“他若负了她,天地不容!’”
满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叫了一声“好”,接着满堂叫好声、鼓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李彰站在茶馆外,听得眼睛发红,说道:
“苏相真乃重情重义之人啊!”
汪景澄也点头,说道:
“难怪他能做宰相。”
说书人还在讲,陛下不但没有怪罪,还笑着说:
“能为一个女子在金銮殿外跪着不退的人,古往今来还没有几个。”
“后来还亲口许了苏文远回家娶亲。”
“这算什么!”
正听得入神,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茶客插话道:
“你们是没听过当年更神奇的事。”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
那茶客捋了捋胡子,慢悠悠的说道:
“十三年前,城外洛水渡口,有过一桩仙迹。”
“一只几十丈的巨龟从河底浮了上来,龟背上驮着一位青衫仙人。”
“那仙人手持长剑,衣袂飘飘,渡过洛水,往京城而来。”
“我也听说过!”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道:
“还有一句诗呢!”
“叫......叫‘灵龟负客渡寒江,一剑青衫入帝京!’”
“对对对,就是这两句。”
老茶客拍了拍桌子道:
“当时传得满城风雨,说那青衫客是下凡的神仙。”
“你们猜怎么着?”
“没过多久,城西文玩街上又出了一桩仙迹。”
“那位仙人用一支五色神笔画了一头九色鹿。”
“那鹿从纸上活了过来,踏着五色祥云,飞过了整个京城!”
“九色鹿?!”
“是啊!”
“听说那神鹿后来也出现过几回,所过之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连庄稼都年年大丰收。”
茶客们听得啧啧称奇。
知白小声喃喃道:
“也不知道云烨现在怎么样了?”
李彰和汪景澄听得瞪大了双眼,喃喃道:
“这京城果然是京城,就连神仙都来过。”
知白看向纪风,捂着笑。
他家公子没有在京城内多待,却处处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走吧,贡院还没看见呢。”
纪风说完转身往前走去。
知白、桃枝枝等人跟了上去。
“纪公子,等等我们。”
李彰和汪景澄拉了拉背后的书箱,赶忙也跟了上去。
......
“咕噜噜~”
京城外洛水。
一处水面忽然冒出一大片气泡。
一个硕大的龟头从洛水中探出,望向远处的京城。
第340章 美味豆腐
第340章美味豆腐
“这就是贡院?”
贡院门前,站着几道身影。
正是刚刚一路走来的纪风、李彰等人。
贡院也早已不是十三年前的模样。
当年苏文远蹲在墙根下啃炊饼的那条贡院街,还是一条略显局促的窄巷,西墙根下长着几丛野草。
每到春闱,各地的举子便蜂拥而至,在贡院附近背书,准备科考。
那时整条街只有三四家客栈、两三家书肆、几个卖炊饼和素面的摊子,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如今的贡院街,却整整拓宽了好几倍。
两侧栽种着成排的梧桐,层林尽染,满目金黄。
贡院正门前的广场也翻新了一番,青石铺就,四角各设一座石灯,灯柱上刻着劝学铭文。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壁,上边刻着“为国求贤”四个大字。
据说是当今圣上亲笔所题,再命宫中匠人放大镌刻而成。
石壁两侧搭着一排竹棚,棚下摆着长桌长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棚口挂着木牌,上边写着“应试举子免费取用”几个字。
几个小吏模样的人,正忙前忙后地张罗着。
有的添纸,有的研墨,有的端着茶壶给举子们续水。
知白看着那块牌子,念道:
“应试举子免费取用?”
他转过头看向纪风,眼中满是震惊:
“公子,现在京城连笔墨纸砚都免费提供给举子用了?”
纪风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正在续茶的小吏听见了,笑道:
“几位是外乡来的吧?”
“如今朝廷早有规定,凡春闱期间,贡院街上的笔墨纸砚、茶水点心,进京赶考的举子都可以免费取用。”
“真的假的?”
李彰和汪景澄瞪大了双眼。
小吏放下手中的茶壶,笑道:
“当然是真的!”
“而且还不止如此。”
他指了指贡院后边。
“贡院后边那条街,新建了几排住舍,专供远道而来的举子免费住宿。”
“一日三餐也由朝廷供应,虽然不算丰盛,但管饱!”
“还......还管吃住?”
李彰手指向自己,问道:
“我......我是进京赶考的举子,真的可以去?”
小吏打量了李彰一眼,见他背着书箱,一路风尘仆仆,说道:
“当然可以!”
“你们只需要拿着路引,去贡院那边办事房核验一下,便能领到一块号牌,入住住舍。”
汪景澄也有些不敢相信,追问道:
“不收费?”
小吏摆了摆手。
“分文不取。”
“你们要谢,就谢当今的苏相吧!”
“当年苏相进京赶考,在京城吃烧饼,住柴房。”
“他亲口说,不能让后来进京赶考的举子再受这份罪。”
“所以苏相入阁那年,便奏请陛下,设了这规矩。”
听到这儿,李彰和汪景澄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苏相大义啊!”
纪风站在一旁,抬头看了一眼贡院正门,朱红大门紧闭。
他回想起当年苏文远从青城县到京城,舍不得住店,在驴厩旁的柴房里住了几个月。
他见苏文远时,身上还带着一股驴粪味。
如今他做了宰相,让后来进京赶考的举子们有地方住,有一口热饭吃。
“咕~”
忽然,一阵肚子叫的声音传来。
纪风收回目光,看了过去,发现是李彰。
李彰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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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来......有点饿了。”
小吏听见了,笑道:
“你们既然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可以先去吃一碗‘美味豆腐’。”
“然后去贡院办事房核验一下身份,入住住舍,吃免费的饭菜。”
李彰疑惑道:“美味豆腐?”
“你们不知道?”
“美味豆腐又叫状元豆腐!”
“进京赶考的举子,没有谁不想去吃那豆腐的!”
小吏压低声音道:
“那豆腐是苏相当年进京赶考时,借宿在一位卖豆腐的老汉家。”
“后来苏相高中状元,便给那家豆腐坊亲笔题了四个大字。”
“便是这‘美味豆腐’。”
小吏神秘兮兮道:
“传闻吃了这豆腐,文曲星庇佑,必定金榜题名!”
“所以啊,这‘美味豆腐’又叫‘状元豆腐’!”
李彰和汪景澄对视一眼,眼前同时一亮。
小吏又说道:
“如今那副墨宝,早就成了豆腐坊的镇店之宝!”
“春闱前后,每天去买豆腐的举子从早排到晚,从这里一直排到城门口。”
“你们要去,可得赶紧喽。”
“那还等什么?”
李彰一把拉住汪景澄,又看向纪风等人。
“纪公子,你们呢?”
一旁知白说道:
“公子,我也想去看看。”
纪风笑道:“那便一起过去看看。”
曾经苏文远住过的那条巷子,现在早已修建成了一排整齐的房屋。
还没到地方,纪风等人就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从那边排了过来。
排队的,大多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前来讨个好彩头。
知白、桃枝枝和李彰、汪景澄前去排队,纪风则走到店铺旁,朝里边望了一眼。
在店铺正堂最显眼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幅字迹,用上好的黄杨木框裱着,写着:
“美味豆腐。”
纪风见过苏文远的字迹,和这几个字一模一样。
曾经收留苏文远的老胡头,如今这豆腐坊生意兴隆,名声远扬。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好人有好报。
排了多半个时辰,知白、桃枝枝和李彰、汪景澄终于买到了豆腐。
知白和桃枝枝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将豆腐递给纪风。
“公子,你快尝尝!”
纪风笑道:“我又不科考。”
知白说道:
“公子吃了,我们来年诸事顺遂。”
桃枝枝附和道:
“就是就是,公子你快尝尝。”
“好,那便尝尝。”
纪风打开包着豆腐的荷叶,只见那豆腐切得方方正正,白白嫩嫩,上边浇了卤汁,还撒了葱花,热气和香气一起往外冒。
纪风尝了一口,豆香浓郁,卤汁咸香,十分的嫩滑。
知白看着纪风问道:
“公子,味道怎么样?”
“好吃,你们也尝尝。”
纪风又将豆腐递给知白和桃枝枝。
牛渊、绾绾、白犀妖也分到了几块,吃得不亦乐乎。
“这豆腐味道的确不错!”
“汪兄,我觉得,我这次一定能高中。”
“哈哈哈,我也是!”
李彰和汪景澄二人也捧着豆腐走了过来,边走边吃。
夜幕降临,豆腐也吃完了。
李彰和汪景澄望着那灯火通明的贡院,转过身朝纪风等人说道:
“纪公子,我们要去贡院的住舍了,你们......”
第341章 相府
第341章相府
“你们去吧。”
“我并非进京赶考的举子,找个客栈住便好,明天还要去拜访一位故人。”
听到纪风还要去拜访故人,李彰拱手道:
“多谢公子一路照拂,他日若有机会,我们必当尽力报答。”
纪风摆了摆手道:
“只是顺路同行,谈何报答。”
“你们先去安顿,明日还要温书。”
“祝你们高中。”
“多谢纪公子吉言!”
李彰、汪景澄又郑重地朝纪风作了一揖,然后背着书箱朝贡院办事房走去。
纪风目送着他们走远,才转过身,带着知白等人朝当年他住过的地方走去。
那家客栈他还记得,叫“聚贤驿”,是他和知白、牛渊第一次进京城落脚的地方。
在那里,他遇到了笔灵,一个因执念而化的读书人,一直在写他那未完成的春闱。
后来因他点破而散去,纪风也获得了宝物五色笔。
后来画出了九色鹿,写出了承晖镇上“文以载道,墨润承晖”的匾额。
如今的聚贤驿也已变了样。
门脸比从前更加气派了,朱漆大门大开,檐下悬着两盏大红灯笼。
但上边依旧写着“聚贤驿”三个大字。
知白仰着头,指着那牌匾说道:
“公子,就是这儿!”
“就是这家!”
“当年我们住在这儿,还闹过鬼呢!”
纪风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店内因油灯的照射而一片暖黄。
一个五十岁的掌柜的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躺椅一下一下的摇着。
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急忙睁开眼,从躺椅上起了身,笑着迎上来:
“几位客官,住店?”
纪风看了他一眼,还是当年那个掌柜的,只是如今老了许多,鬓角花白,背也有些驼了。
“嗯,住店。”
纪风收回目光,说道:
“要几间上房。”
掌柜的又看了看纪风身后的牛渊、白犀妖等人,笑道:
“上房正好,今日刚空出来几间。”
“几位客官要几间?”
“三间。”
掌柜的急忙去柜台后翻房簿,拿了三把铜钥匙出来,又让伙计去烧水。
桃枝枝去付钱,掏出一锭银子。
掌柜的用牙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又拿出小称称了称,找回一堆碎银子和铜钱。
称银子期间,纪风好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掌柜的,听说你家以前有间房间,夜里会闹鬼,烛火无缘无故就亮了,还有人在屋里写字。”
“如今那间房可还在?”
听到这儿,掌柜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着纪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客官,这事......您怎么知道?”
纪风笑了笑,说道:
“早年听一位曾住过贵栈的人提起过。”
掌柜的闻言,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不瞒客官说,这事都过去十几年了,那间房早就不闹鬼了。”
“说来也怪,自从当年一位客人住过之后,那间房里就再也没有闹过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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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位客人走后,我便把那间上房重新收拾了一番。”
“如今那间房是本客栈内最好的一间上房,又清净又亮堂,好多客人想住都住不上呢。”
掌柜的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纪风,只感觉有些眼熟,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十三年前,有位青衫客,带着一个道童和一头老青牛,进了他的店。
就住在刚刚他们聊的那间闹鬼的房间里。
再看看眼前的纪风。
“莫非当年的那位青衫公子,就是眼前之人?”
“不对不对!”
可他再一想,又觉得荒唐。
“十三年过去了,谁还能一点不变?”
“眼前这位公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人。”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将碎银和铜钱递给桃枝枝,随后亲自送纪风一行人到他们的房间门口。
三间上房紧挨在二楼东边,推开窗便能看到后院的石榴树。
那棵石榴树也老了不少,当年老青牛卧的地方,如今摆放着几盆兰花。
知白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头说道:
“公子公子,当年就是那间最西边的房,夜里烛火自己亮了,还有写字声。”
纪风看了一眼那间房间,随后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
“都过去十三年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
“公子,明天我们就去找苏秀......苏宰相吗?”
“嗯。”
纪风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牛渊和白犀妖坐在门口。
白犀妖低声问牛渊:
“苏宰相是谁?”
“叫苏文远,是公子的朋友,如今人间的宰相。”
“噢。”
白犀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宰相是什么?”
“宰相就是......”
牛渊想了想,说道:
“就是帮祝皇帝管理天下的人,是九州最会读书的人。”
“原来如此,这人间,比十万大山里复杂多了。”
......
夜深了,客栈外的人声逐渐散去。
偶尔有打更人路过,打更声“当当”的传来,又渐行渐远。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便响起了卖包子的吆喝声。
纪风等人起床,在巷子里吃了包子,喝了热粥,便往相府的方向走去。
相府在城东,离皇城不远。
这一路走来,纪风又听到了不少关于苏文远的传闻。
什么苏相家的夫人年前被封了诰命夫人,宫里赏下来好多东西,光是丝绸就装了几大车。
什么苏相的小公子才七岁就能背圣贤书,宫里来的老学士都夸他聪慧。
纪风等人一路走来,不时有“苏相”“王夫人”“苏家小公子”之类的字眼飘进耳朵里。
再往前走,人声渐稀,宅第渐高。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相府占地极广,白壁丹楹,门楣上悬着一块朱底金书的匾额,上边写着“相府”二字。
知白看着眼前的府邸,震惊道:
“这就是如今苏秀才的家啊!”
第342章 苏文远的儿女
第342章苏文远的儿女
“几位,来相府有何贵干?”
纪风等人还没到相府门前,两个守门的家丁便迎了过来。
其中一个年龄稍长的家丁看了纪风一眼,便感觉来人气度不凡,身上穿的长衫料子也不凡,身后还跟着数人。
这让他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弯腰询问。
纪风回了一礼,脸上带着笑意。
“我们是从青城县来的,是你们苏相的好友,劳烦通禀一声。”
“青城县来的?”
那家丁眼睛一亮。
他知道他们苏相就是青城县人,这些人从青城县而来,又说是自家老爷的故交好友,说不定真的是。
他瞬间笑脸相迎,语气又活络了几分。
“几位快请进!”
“快请进!”
他朝旁边另一位家丁使了个眼色,随后急忙侧身引路,带着纪风等人进了相府。
相府内十分宽敞。
家丁带着纪风等人穿过前院,绕过照壁,走过一条青石铺就的长廊。
长廊两侧种着几株老槐和海棠,槐叶已经泛黄,海棠果红彤彤地挂在枝头。
穿过两重院门,才到相府正厅。
家丁将纪风等人引到东偏厅坐下,又让丫鬟端来几盏热茶和几碟糕点和水果。
茶是今年的新茶,茶色碧绿,香气扑鼻。
糕点和水果也都十分精致,有桂花糕、枣泥酥,还有西域来的葡萄和岭南的荔枝。
纪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知白、桃枝枝等人也都坐了下来。
纪风朝引路的家丁问道:
“你家老爷和夫人呢?”
“回禀公子,我家老爷一早就去了中书门下,夫人也去城外施粥了。”
“不过小的已经叫人去通报了。”
苏文远去中书门下,应该是去处理朝中政务。
王婉去城外施粥了?
纪风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微动。
王婉心地善良,去城外施粥,倒也不奇怪。
“你家夫人平日里还干什么?”
家丁回答道:“回公子,我家夫人每月初一、十五都在城外设棚施粥,冬天还会给贫苦人家送棉衣被褥。”
“夫人还在城南办了间女学,招收女子读书识字、针线女红。”
“平日有空时,也会带着府里的丫鬟去育婴堂照看孤儿。”
“后来夫人被陛下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也是因为夫人这些年的善举。”
......
“哥哥!哥哥!”
“你等等我!”
正说着,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稚嫩的叫喊声。
纪风看了过去,只见两道小小的身影从门外跑了进来。
最前边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身着一身青色小袍,怀里抱着一卷书。
后边跟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齐胸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家丁见状,急忙弯腰道:
“小公子,大小姐,府里来客人了,莫要乱跑。”
那小男孩跑到厅门口,发现厅内有人,猛地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看纪风,又看了看旁边的知白、桃枝枝等人。
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但随后整理了一下衣着,朝纪风等人行了一礼。
“见过几位客人。”
一副乖巧有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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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女孩也追了上来,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纪风等人,朝一旁的小男孩问道:
“哥哥,他们是谁呀?”
小男孩拉了她一下,说道:
“念婉,不得无礼。”
随后在小女孩耳边轻声说道:
“应该是来找爹爹的客人。”
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纪风想起孔城隍给他说过的。
苏文远和王婉有了一儿一女,甚是可爱,他见了,一定喜欢。
这两小孩一定就是苏文远的儿女,果然和孔城隍说的一样。
小男孩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就懂礼数。
小女孩则圆脸粉腮,活泼灵动。
果然很可爱。
纪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小男孩和小女孩说道:
“你叫苏卫国,你叫苏念婉?”
小男孩微微一愣,随即又行了一礼:
“正是。”
“不知客人如何认得我们?”
苏念婉一点都不怕生,挣脱她哥哥的手,走到纪风跟前,仰着小脸看向纪风。
“大哥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名字的呀?”
纪风起身蹲下身,捏了捏苏念婉的小脸蛋,软乎乎的,笑着对她说道:
“因为我和你爹爹是好友,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苏念婉歪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
“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啊!”
“哈哈哈,就是十几年前,那时你爹爹还在......”
另一边,中书门下。
政事堂内,案上摆满了奏章。
一位身着紫袍、头戴乌纱的官员正伏案写着什么,一字一句写得十分认真、仔细。
十几年过去了,苏文远身形依旧消瘦,颔下蓄了短须,眉宇间多了沉稳与内敛。
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影子从东边慢慢移到了南边,又从南边慢慢偏了过去。
苏文远几乎没有变过姿势,只有砚台里的墨快干了时,才微微抬手,让旁边伺候的小吏磨两下墨,然后接着写。
门外,一个家丁在廊下站了很久。
他几次抬脚走了进去,可到了门口,见苏文远正在忙,他又退了出来。
伺候苏文远的小吏看见了,从旁边侧门走出来,低声问道:
“怎么了?”
“可是相府中出了什么事?”
那家丁道:“是喜事!”
“青城县来人,说是我家老爷的好友!”
“可老爷正在忙,我哪儿敢打扰。”
小吏看了一眼苏文远,说道:
“你且再等等。”
“苏相这几日正在忙新修订的税法章程,过了午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苏文远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着案上那本已经写完大半的税法章程,脸上满是喜色。
小吏这才走了进去,轻声禀报道:
“大人,府上派人来传话,说青城县来人了,是您的好友。”
苏文远抬起头,脸上的喜色还没有下去。
“青城县?”
“莫非是我岳父他们?”
小吏却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
“说是一位公子,姓纪名风,如今正在府里候着。”
“姓纪名风?”
第343章 醉仙楼宴请
第343章醉仙楼宴请
听到这个名字,苏文远猛地站起身,屁股底下的椅子被推翻在地,他也没有管,就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纪公子!”
“是纪公子!”
“你们怎么不早点进来禀报?”
小吏苦着脸,没想到苏相听到来人是纪风,反应这么大,急忙道:
“苏相您吩咐过,您忙国事的时候,一律不准打扰,我们哪敢......”
苏文远也知道是自己规矩立得太死,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纪公子现在在何处?”
“在相府中,府里的管家正在陪着。”
“好!”
“好!”
苏文远在屋内转了两步,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什么时候到的?”
“可否用过饭?”
“可安排了住处?”
“算了,你马上去相府一趟,让管家好好招待纪公子。”
“再......再去醉仙楼订一桌饭菜!”
“是!”
小吏应了一声,便准备退出去。
这时,苏文远又问道:
“我家夫人呢?”
“现在在何处?”
“回大人,夫人应该去了城外西郊施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大人!”
小吏退了出去。
苏文远又在政事堂内站了一会儿,激动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把几份要紧的折子叠好交给另一个小吏,嘱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出了中书门下。
但苏文远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相府,而是去了城外。
城外西郊有一处施粥棚,棚前支着三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粥。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排队。
“别急,都有!”
一位身着半旧石青色襦裙的女子,正站在锅前,拿着勺,给前来的百姓施粥。
旁边还有几个丫鬟和护卫,一同帮忙。
这女子正是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王婉。
她头上仅用一根银簪绾着发髻,几缕碎发被锅里的热气蒸得贴在脸颊,额头也挂着细汗。
但她脸上满是温婉的笑意,一只手拿勺,一只手拿碗,动作麻利,不慌不忙。
“别急,都有!”
她一边盛粥一边温声叮嘱。
“多谢夫人!”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排队的百姓捧了粥,朝她千恩万谢。
王婉笑着说道:
“快趁热吃,吃完不够,再来盛。”
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出来,握住了她手里的勺。
一道声音从她耳边响起:
“我来吧!”
王婉回过头,看见苏文远就站在她身后。
苏文远看着她,满眼笑意。
王婉也笑了,没有推辞,将勺子交给苏文远,抬手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轻声嗔道:
“你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施粥了?”
苏文远一边盛粥一边笑道:
“你又拿我打趣。”
“你堂堂一品诰命夫人,都能亲自来城外施粥,我当夫君的,怎么不能来了?”
王婉将一碗粥递到一位老人手中,回头看了苏文远一眼。
“当朝宰相,中书省里那么多折子等着你批,你不去处理政务,跑到这施粥棚里抢我的活干,也不怕人笑话。”
“哈哈,谁敢笑话?”
苏文远笑了一声,又盛了一碗粥,动作倒也有模有样。
“再说,天大的事,也没有陪夫人施粥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说道:
“等这边忙完,晚上随我去醉仙楼,见一位故人。”
王婉微微一愣。
“故人?”
“谁啊?”
苏文远眼中满是遮不住的喜色,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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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公子。”
“纪公子?!”
王婉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碗,闻言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随即露出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
“可是青城县的那位纪公子?”
“正是他!”
苏文远点了点头。
“他带着知白他们来了,现在就在府中候着。”
王婉眼眸一亮,但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我......我晚上还要去女学一趟,有些急事要安排。”
苏文远闻言也不失望,只是笑道:
“无妨,我先去陪纪公子他们吃个饭,改日再请他们到府上。”
“也行!”
苏文远又盛了一碗粥,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凑近王婉低声说道:
“你给我拿点银子。”
“纪公子他们远道而来,我想在醉仙楼请他们吃饭,不能让纪公子他们付钱。”
王婉笑道:
“原来你来帮我施粥是假,讨银子是真。”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从袖中取出一个鞶囊,整个塞到苏文远手里。
“都拿去!”
苏文远接过鞶囊,里边沉甸甸的。
“用不了这么多!”
说着便从鞶囊中取出几锭碎银,说道:
“一顿饭钱就足够了。”
王婉却将整个鞶囊又推了回去。
“纪公子他们远道而来,多点几道菜。”
“知白十几年不见了,现在也应该长大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醉仙楼的糖醋炙鱼也要点,那个知白一定喜欢,还有烤鸭......”
“再来几壶百岁春酒,你和纪公子多喝几杯。”
......
醉仙楼在京城正街,离紫禁城不过一箭之地。
三间开阔的门脸,飞檐翘角上蹲着琉璃瑞兽,门楣上“醉仙楼”三个字是当今大书法家题的字,笔力遒劲。
楼下十六盏红木灯笼,照得门前发亮。
楼内大堂挑高三丈,青玉铺地,七十二张红木八仙桌,描金包角,桌心嵌着大理石的云纹。
楼上雅间二十四间,每一间都十分的宽敞,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推开窗就能看见京城满城灯火。
往上还有一层,从不轻易宴客。
京城人都说,能在醉仙楼三层吃一顿饭,不亚于在皇城底下买一座宅子。
当然,这话是夸张了,可这顿饭,也的确不是寻常人能吃得起的。
晌午刚过,醉仙楼门前便停了几顶轿子,几个身穿上好绸缎的富商站在门里,正和掌柜的说话。
醉仙楼掌柜的姓钱,眼珠一转便是一个主意。
他正招呼着,门外忽然进来一个小吏。
钱掌柜顿时眼前一亮,他认出是苏相身边的人。
一瞬间丢下那几位富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小吏在钱掌柜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钱掌柜顿时瞪大了双眼。
“真的?”
小吏点了点头。
“苏相亲口吩咐的,说今晚要在你这儿设宴,请好友吃饭。”
“留一间雅间,万万不可怠慢了。”
“是是是!”
钱掌柜满口答应。
小吏刚走,整条街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苏相今晚要在醉仙楼宴客?”
“真的假的?”
“苏相不是一身清廉,怎么忽然去醉仙楼了?”
“千真万确,订的是三楼的雅间。”
“你们说,苏相要请谁?”
“能让苏相宴请,这人得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地方上来的封疆大吏,要回京述职?”
“不像。”
“苏相从不宴请地方官,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
“那会是谁?”
第344章 赴宴
第344章赴宴
相府内,飘出一阵饭菜香。
纪风等人端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饭菜。
管家张罗了一桌饭菜,都是府里的厨子现做的。
苏卫国和苏念婉也在,两个小人不吵不闹,只是眼睛一直往纪风等人身上看。
“大哥哥,你真的是我爹爹的好友?”
苏念婉手里握着半块桂花糕,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渣。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纪风了。
纪风放下筷子,笑道:
“我和你爹爹,已经是很多年的好友了,也算是他的邻居。”
“他还没当官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苏卫国也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坐好,看着纪风好奇的问道:
“那纪叔叔知道我爹爹以前的事吗?”
纪风想了想,说道:
“知道一些。”
“当年你爹爹还在青城县时,在学堂教过书,那时的他已经满腹经纶了,想着一心为公。”
“后来你爹爹进京赶考,住在柴房里,隔壁就是驴厩,但他仍然手不释卷,想着天下百姓。”
“旁边就是驴厩,那我爹爹身上不就一股驴粪味?”
“哈哈哈!”苏念婉笑道。
苏卫国却板着脸说道:
“念婉,莫要笑话爹爹。”
“爹爹那时清苦,却从不改其志。”
“正因他吃过苦,才想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纪风闻言,多看了苏卫国一眼。
苏卫国小小年纪,说话做事却已有章法。
模样像极了苏文远少年时的样子,却又比他爹多了几分天生的稳妥。
苏念婉被哥哥一说,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道:
“人家也没有笑话爹爹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小手擦了擦嘴角,又坐得端正了些。
但不一会,苏念婉又看向知白,问道:
“知白哥哥,你也是从青城县来的吗?”
“是啊。”
知白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灵果。
这灵果还是知白在十万大山内摘的。
知白拿着灵果在苏念婉眼前晃了晃:
“给,这是我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很甜的。”
苏念婉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苏卫国。
苏卫国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把灵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都亮了,摇晃着小脑袋:
“好甜!”
“好甜!”
“哈哈哈哈!”
众人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饭后,苏卫国被先生叫去温书,苏念婉也要跟着丫鬟去午歇。
两个孩子起身行礼,规规矩矩的向纪风告辞。
苏念婉走到门口又回头,朝知白挥了挥手:
“知白哥哥,下次你再来,我把我爹爹给我做的小木马给你玩。”
知白点了点头:“好!”
孩子们走后,管家又给纪风等人换了新茶。
这时,前去通报苏文远的家丁也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纪风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纪公子,我家老爷说,今晚在醉仙楼设宴,为公子接风洗尘。”
纪风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
天色渐暗,京城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相府门前已经挂起了灯笼,几个家丁正在台阶下洒水净尘。
纪风等人也从相府中走了出来。
管家上前一步,躬身道:
“纪公子,小的让人备了马车,送你们前去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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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摆了摆手。
“不用了。”
“从这里到醉仙楼不远,我们走过去便是。”
管家还想再劝,见纪风神色平和,但又毋庸置疑,便不再多言,只是派了两个机灵的家丁远远跟着,以备差遣。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出了相府,沿着长街往醉仙楼走去。
醉仙楼门前已是另一番光景。
车马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轿子一顶挨着一顶。
楼前十六盏红木灯笼全亮了,映得半条街通红。
钱掌柜站在门前,伸着脖子往街口看,时而踮脚,时而搓手。
身后的小二们也跟着跑来跑去。
“来了来了!”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一辆青帷马车从南边驶来,停在醉仙楼前。
车帘一掀,苏文远走了下来。
钱掌柜急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弯着腰把苏文远往楼上引。
人群瞬间议论开来。
“苏相已经到了!”
“那他宴请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你们说,到底是谁啊,能让苏相亲自来醉仙楼设宴?”
“怕不是家宴吧?”
“苏相夫人、公子、小姐一并来的?”
“不像,我刚瞧见苏相是一个人来的。”
“那是......宫里的人?”
“该不会是陛下微服出宫吧?”
“胡说!陛下出宫,仪仗还能少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莫非苏相宴请的是神仙?!”
......
“嘿嘿嘿!”
知白和桃枝枝跟在纪风身旁,听到这些议论声,捂着嘴笑。
“他们猜的还挺准!”
纪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声,带着众人走到醉仙楼前,正要问伙计苏文远订的是哪间雅间。
脚步刚停,便听见旁边几个人的低声对话。
“打听清楚了,苏相订的雅间就在三楼东边第一间。”
“好,那我们只需守在这儿。”
“你们说,苏相平日最是清廉,只吃府上厨子做的饭,连宫里赏的御宴都推了,我们想拉拢都难。”
“今日肯来醉仙楼,宴请的人必定不简单。”
“据说是他少年时的恩人,从青城县来的。”
“恩人?”
听到这个消息,那人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
“若是能搭上这条线,我们是不是可以借他给苏相递个话?”
“咱们在新政里的那些折子......不就可以通融通融?”
“到时候,咱们也能大赚一笔!”
“你小声点!这种事怎能在这里说......”
另一人已经摩拳擦掌,眼睛直往街上看,不敢错过任何一个人。
“咱们只要守在这儿,等苏相宴请的人到了,上去攀个交情。”
“他既然能与苏相交好,想来也是青城县出来的,说不定还要仰仗京城中的关系,这不是两全其美?”
纪风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入官场深似海啊!”
他在袖中掐了个诀,施展神通缩地成寸,几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周围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楼下的人群中,有人揉着眼睛道:
“刚才是不是有几个人从这儿过去了?”
“没看见啊!”
“我也没看清,只感觉眼前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
第345章 万国山河入座来!
第345章万国山河入座来!
“糖醋炙鱼来一条,烤鸭一只,醉仙酿来三壶。”
“再上几道你们拿手的,清淡些。”
三楼东边雅间内,苏文远已经坐定。
他翻看着菜牌,朝钱掌柜说道。
“是是是!”
钱掌柜点头如捣蒜。
“苏相您稍坐,菜马上就好。”
他退出去的时候,又朝门外看了一眼,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想这满京城的人今晚都堵在楼下了,也没见那位贵客什么时候进来。
就在钱掌柜退下去不久,一道打趣的声音从苏文远身后响起。
“苏宰相,好久不见!”
苏文远回过头,看到了一道熟悉,但又陌生的身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眼前之人,和他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对,一模一样。
仿佛在来人身上看不到时光流逝的痕迹。
还是那般年轻、随性。
这时,一旁的知白激动的喊道:
“苏秀才!”
苏文远看去,纪风身旁依旧站着那个小道童。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变化,也见长大......
苏文远愣了一瞬,又惊又喜道:
“你......你是知白?!”
“是我啊!”
知白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认识认识!”
眼前一幕,瞬间让苏文远梦回十三年前。
在听雨轩中,他与纪风畅谈。
如今纪风和知白没有变化的站在他面前,恍如隔日。
但在官场沉浮多年,瞬间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纪风曾给他岳父王家捉过鬼,如今又这般年轻,心中明了,纪风和知白并非一般人。
甚至当年灵龟驼入京和画出九色鹿的那位青衫仙人,也可能是纪风。
但他并没有因为纪风他们可能是仙人,而心生胆怯和疏离。
在他心中,他早已将纪风当作恩人与知己。
“纪公子,快请上座!”
“还有知白、枝枝、牛渊,都坐,都坐!”
“我们可是好久都不见了!”
他热情的邀请纪风等人落座。
......
“咚咚咚!”
不一会,门被敲响了。
是上菜的伙计。
纪风看向牛渊,牛渊心领神会,起身朝门口走去,高大的身形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上菜的伙计还想往里看,但牛渊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那儿。
无奈,伙计只好将菜交给牛渊,一步三回头的退了下去。
楼下那些守了一天的官员和商贾,脖子都伸酸了,也没看见半个人影上楼。
无数人想知道苏相宴请的是谁,但都落了空。
雅间内,菜摆了满满一桌。
糖醋炙鱼色泽红亮,烤鸭皮脆肉嫩,醉仙酿酒香四溢,其他几道菜做得也极为精致。
众人边吃边聊。
苏文远举起酒杯,朝纪风敬道:
“纪公子,这杯酒,我敬您。”
“当年在青城县外,若非公子相助,苏某怕是要被岳父送进衙门,哪有今日。”
“后来又得公子指点,才让我明白了读书为官的道理。”
纪风端起酒杯,笑道:
“你今日能坐在这里,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和心性。”
“我不过是路过青城县,多说了几句话罢了。”
苏文远摇了摇头,神色郑重道:
“公子一席话,胜过苏某读十年书。”
“后来春闱时,也是公子时常照料,苏某才得安心应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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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敬您!”
苏文远恭敬的站起身,轻轻碰了下纪风的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纪风起身笑了笑,也将杯中的醉仙酿一饮而尽。
“纪公子......”
在纪风面前,苏文远没有任何防备,畅所欲言。
他讲起那些年在宣州治水安民,讲起入京后推行新政,讲起朝中何人阻挠、何人支持。
随着一杯酒一杯酒地下肚,苏文远话也越来越多。
“大观能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
“陛下圣明,朝中诸公齐心,地方官员用心,百姓勤勉......”
“我苏文远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纪风听着,不时点头,苏文远还是当年那个苏文远。
知白他们听不懂,只好低头干饭。
“纪公子,你来看!”
渐渐的,苏文远有些喝多了。
他提着酒壶,拉着纪风,来到窗户边。
窗外,是京城的夜晚。
从这里望去,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如星河倒坠,朱雀大街上的灯笼连成一条蜿蜒的金龙,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皇城根下。
楼下长街上,仍有万国使团牵着骆驼经过,胡商还未收摊,高丽学子抱着书卷匆匆而过......
皇城方向,宫灯全部亮起,映得半边天都是火红色。
苏文远扶着窗框,望着这满城灯火,眼中尽是自豪。
“公子请看,如今的大观,四境安宁,万国来朝。”
“南疆太平,西域商队络绎不绝,东海之上帆影如云。”
“百姓耕者有其田,商者畅其路,士者安其业......”
他说这话时,因为喝了酒身子摇摇晃晃的。
但整个人却意气风发,神采奕奕。
“廿载文章动九垓,且将肝胆照尘埃。”
苏文远拎着酒壶,望着窗外着繁华盛世,忽然吟诗道:
“廿载文章动九垓,且将肝胆照尘埃。
今朝已是调元手,万国山河入座来。”
“入座来!”
吟罢,他将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醉眼朦胧的望向纪风,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终于交上答卷的孩子。
......
夜晚,相府内一片安静。
王婉刚哄苏念婉睡着,回到自己房间。
“咚咚咚。”
王婉抬起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谁啊?”
“夫人,老爷回来了!”
王婉起身,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衫披上,走过去打开门。
管家正扶着醉醺醺的苏文远站在门口。
王婉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纪风等人,问道:
“纪公子他们呢?”
“回夫人,纪公子他们将老爷送到门口后,便走了。”
“嗯,知道了。”
王婉点了点头,伸手将苏文远接了过来。
“老爷交给我吧。”
“是,夫人。”
管家退了下去。
王婉将苏文远扶进屋里,让他在床沿上坐下,又倒了一碗温水。
“快喝口水。”
苏文远半睁开眼,看见是王婉,咧嘴笑了一下。
“婉儿,给......”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鞶囊,递给王婉。
连同鞶囊一起的,还有一个布包。
王婉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个布包,里边是几块点心。
正是当年她在城隍庙外塞给苏文远的那种点心。
她也一直爱吃。
......
第346章 曲江池畔与元妃转世
第346章曲江池畔与元妃转世
曲江池,自古便是京城文人雅集之地。
每年春闱前后,前来进京赶考的举子们便云集于此,或临池赋诗,或曲水流觞,吟诗作对。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京城文气最盛的地方。
大观新政重文教、开女学,让曲江池边多了不少女子的身影。
他们同行同坐,谈诗论文,成了京城独有的一景。
时值初冬,曲江池畔柳叶落尽,只剩几根枯枝垂落在池水里。
池中荷花早已凋零,荷叶枯黄折了半截,被风一吹,倒在水面上。
池面平静,只有在微风吹过时,才泛起几圈涟漪。
纪风赴完宴,随后的日子里,便带着知白等人闲逛京城,亲身领略如今的京城和十几年前有何不同。
今日恰好路过曲江池,听闻里边曲水流觞台常常有举子泼墨题诗,文气极盛,所以便进来一观。
纪风等人沿着池边缓步前行,细看曲江池中景色。
不远处有书童正蹲在池边洗笔,墨汁在池水中散开,像一团黑烟。
几个举子围坐在亭下石桌旁,对着铺开的宣纸低声争论,旁边还摆着茶壶和几碟点心。
池畔石径上,几个年轻举子正为一句诗的平仄争执不休。
竹亭下,有个书生铺开纸,提笔便写,一气呵成。
旁边几个女子也不怯场,其中一个指着那诗,低声与同伴说道:
“这句‘孤鸿影落寒沙外’最好,有韵味。”
知白和桃枝枝跑过去凑热闹,在一旁听、看。
有个举子说;“‘孤鸿影落寒沙外’这句,‘影落’二字太轻,不如“声断”来得有力。”
另一个说:“‘声断’是凄凉,但‘影落’是孤寂,意境不同。”
又有人说:“......”
几个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旁边听的人越聚越多,却也拿不出个定论。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各人有各人的见解,这个觉得这个好,那个觉得那个妙,很正常。
看着他们争论了一会儿,纪风等人便觉得无趣,离开了。
桃枝枝说要去池边看残荷,知白说冬天到了,再过段日子,这池面就该结冰了。
桃枝枝说:“结冰了也好,还能看见冰底下的鱼。”
知白说:“那鱼怕是还没结冰就先冻僵了。”
桃枝枝说:“那不能,池水深处总还留着几分温气。”
知白说:“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
......
纪风听着他俩拌嘴,倒也习惯了,他依旧缓步走在曲江池边。
白犀妖跟在他身后,也学着纪风的样子放缓了脚步,感受着与十万大山不同的人间书香气。
“霜落曲江池畔,残荷犹带寒露。笑问同行人,昨夜风从何处。归去,归去,明月又临朱户。”
纪风刚走到一座临水小亭附近,忽然听到念词声。
听声音,是位女子。
这首词,写的是初冬曲江池边的景致。
从残荷写到夜风,从夜风写到归家的月亮。
笔触轻盈跳脱,带着少女独有的灵气与俏皮。
纪风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去。
亭子里坐着几个年轻女子。
其中一人侧身靠着亭栏,手里握着一卷素笺,正低声把刚写的词念给同伴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曲江池畔与元妃转世(第2/2页)
她约莫十五六岁,穿一件浅青袄子,袖口露出一截玉白手腕,发上只簪了半根素银小钗。
眉目清秀,周身有股静气,像是从诗卷里走出来的人。
她念完,抬头看向同伴,笑着说道:
“苏相的诗天下第一。”
“可若单论词,他未必及我。”
同伴连忙拉她:
“你这话可别在外头说,传出去还了得。”
她却笑道:
“苏相最不喜因言语罪人。”
“他说过,天下悠悠之口,堵不如疏。”
“只要不是恶意诽谤,几句戏言,他是不会管的。”
“我夸他诗好,只说词未必及我,又不曾说他的词不好。”
“你呀,胆子越来越大了。”
“女学里先生都夸我胆子大。”
“先生那是夸你才气,可没夸你顶撞苏相。”
“我哪儿顶撞了?”
几个女子笑作一团。
纪风看着亭中少女,忽然觉得这身影似曾相识。
下一刻,三枚铜钱出现在他手上。
“公子,怎么了?”
守一还揉着没睡醒的眼睛。
知微道:“公子肯定有事要卜!”
“噢!”
说完,三枚铜钱精化作三枚铜钱。
纪风笑了笑,将铜钱抛起。
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回他手上。
纪风低头看了一眼卦象,心中便已明了。
一旁的知白问道:
“公子,你在算什么?”
纪风收回铜钱,看向那个少女。
这个少女,正是当年元妃的转世,如今也已婷婷玉立。
虽然看着不像大富大贵,但气韵文雅,看得出日子过得不错。
知白顺着纪风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看了那女子一眼,挠着头,疑惑道:
“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她呀?”
纪风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说道:
“走吧。”
他和上次一样,并没有打扰元妃的转世。
如今的她是她!
并非元妃!
随后纪风带着知白等人,离开了曲江池。
这时,那少女转过身,往纪风等人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一旁的女子拉了拉她。
“清宁,怎么了?”
那叫清宁的少女才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清宁的眼神又不自觉的看向这边,纪风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曲江池畔。
她喃喃道:
“那位公子的身影......为何有些熟悉?”
“我好像......小时候见过......”
......
纪风等人出了曲江池,沿着长街返回聚贤驿。
闲逛了一天,回去时,天已经黑了,沿街的铺子陆续的挂起了灯。
回到聚贤驿时,掌柜的正在门口挑竹竿挂灯笼,见纪风等人回来,急忙放下竹竿走了过来,说道:
“纪公子,有位老人家找您。”
“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第347章 江岩
第347章江岩
“老人家?”
“谁啊?!”
知白好奇的问道。
“白胡子,灰布袍,拄着一根珊瑚杖。”
掌柜的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那人看着不太正常。”
“我请他到堂里坐着等,他非要在后院井边等着。”
纪风点了点头,说道:
“知道了,多谢掌柜的。”
随后纪风带着知白等人来到客栈后院。
后院有一口老井,石砌的井沿被岁月打磨得发亮,传闻这井连通着城外的洛水。
此时,一位老者正坐在井边,闭着眼,一动不动,就好像连呼吸都停下了。
“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见到来人,他急忙撑着珊瑚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的行了一礼。
“龟愚,见过公子!”
来人正是龟愚。
当年他修行停滞,在赤河河伯寿宴上见到纪风,便起了求教之心。
后来他一路追到京城,在洛水边等候多日,终于见到纪风,又驮着纪风等人渡过洛水。
在纪风的指点下,龟愚悟了,一头扎进河底静修到现在。
如今的他浑身透着一股厚实圆融的静气,没有当年修为停滞时的半分焦躁。
纪风上前一步,托起了他:
“龟愚,快快请起!”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好奇的问道:
“老龟,你怎么在这儿?”
龟愚直起身,说道:
“自从公子指点迷津后,老朽便一直在洛水中修行。”
“前些日子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进了京城,便一路寻了过来,果然是公子你们。”
桃枝枝、绾绾、白犀妖都是第一次见龟愚。
虽然听知白说起过,但此刻还是打量了一番龟愚。
纪风邀请龟愚到房中坐下,问道:
“现在修行如何了?”
龟愚摸了摸那根珊瑚杖,说道:
“回公子,已不再四处寻法了。”
“如今只修我龟族自家的龟息术。”
“从前总觉得自家法门粗浅,不如别家。”
“后来才明白,不是法门不行,是贵在坚持。”
纪风点了点头,说道: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绳锯木断,非一朝之力。”
“大道至简,修行亦离不开坚持二字。”
龟愚重重的点头:
“公子之言,老朽一直记着。”
他忽然起身,又朝纪风行了一礼:
“公子当日的指点,老朽无以为报。”
“以后风里浪里,驮人驮物,公子只管开口。”
“不必说这些。”
“当日你渡我过洛水,我为你指点迷津,也不过是缘分一场。”
“是,公子。”
坐下后,龟愚又与纪风闲谈。
忽然说道:
“对了,公子。”
“曾经那个您在净慈寺救下的魔道少年......曾找过我,问了您的去向。”
“江岩?”
“对,就是他。”
这已经是纪风第二次听到江岩在寻他。
第一次是在灵剑山。
现在龟愚又提起。
江岩应该是先找的龟愚,后去的灵剑山。
龟愚这时,又说道:
“他找了我好几次,几乎每次我一睁眼,他就站在我面前。”
“问再见公子您没有?”
回想起那一幕,龟愚摇了摇头,有点吓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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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知白和桃枝枝在一旁偷笑。
龟愚继续说道:
“后来他与老朽还成了朋友,如今的他在江家的旧址建了一座......义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
“义堂?”
听到这个,纪风微微一顿。
他想起周德安曾说起过,江岩当年闯山寻他时,身边跟着一个小孩。
那时他只当江岩可怜、同情和他一样遭遇的人,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建立了义堂,还收留了许多孩子。
“义堂就在洛水下游,公子可以去看看。”
“嗯。”
纪风点了点头。
龟愚并没有久留,闲谈一会后,便从后院水井返回了洛水。
临走时,龟愚说道,若是纪风等人去江岩的义堂,他可以驮纪风等人过去。
龟愚走后,房中安静了一会儿。
知白小声说道:
“公子,江岩居然建了义堂......”
纪风也没想到,曾经江岩全家被魔头杀害。
为了报仇,他不远千里,去了灵剑山,却因为没有仙根,在山前跪了一个月,都没有拜入仙门。
后甘愿入魔,只为手刃魔头。
他集齐了所有黑化的条件,如今却成了一个收留无家可归孤儿的人。
“公子,明天我们去见江岩?”
纪风想了一会,说道:
“他找我这么久,该去见见了!”
......
另一边,京城一家名叫“醉霄楼”的酒楼中。
一间雅间内,一个女子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
炙羊腿、糖醋鱼、蟹黄煨豆腐、花炊鹌子、蜜汁火方、鲜笋炖鸡,还有两碟细点、一大碗桂花藕粉。
旁边还摞着好几叠空碟。
女子吃得很快,但动作文雅,并不粗鲁。
每一筷子都稳稳地夹起,送到嘴边,一口吃下去,再用手帕擦擦嘴。
雅间内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桌面空了,几十道菜竟被女子一扫而空。
女子伸了个懒腰,又捏了捏自己的腰,小声嘟囔道:
“好像吃多了。”
“咚咚咚。”
这时,酒楼伙计小跑上来,满脸微笑道:
“客官,吃得可好?”
女子点了点头:“不错。”
“那就好,客官,您一共吃了十二两七钱。”
“银子?”
女子眨了眨眼。
“没有。”
伙计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又硬撑着说道:
“客官......您说笑了。”
“没说笑。”
女子坦然道:“真没钱。”
伙计一时愣在原地。
他在这醉霄楼干了三年,还没遇到过这么堂而皇之吃白食的。
伙计回过神来,扭头朝楼下喊:
“掌柜的!”
“有人吃白食!”
楼梯处马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体态发福的中年男子,一边扒着腰间的铁算盘,一边从楼下冲了上来。
他眯着眼,额角冒汗,一进雅间就把梅清从头到脚瞧了个遍。
“姑娘,点菜之前可都给你报了价的。”
“你这......吃了我们的饭菜,总得有个说法。”
“有啊!”
女子淡淡道:
“我送你一卦。”
“我的卦,很灵的!”
......
第348章 义堂
第348章义堂
第二天一早,纪风带着知白等人出了京城。
城门外官道上依旧人声鼎沸。
进京赶考的举子背着书箱,商队赶着马匹和骆驼,将路面挤得满满当当。
纪风他们没有往官道上走,而是拐进了洛水边的一条小路。
小路窄而清静,一侧是枯黄的野草,一侧是缓缓东流的洛水。
走了没一会儿,一团水雾从洛水中腾起,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是龟愚。
他躬身行礼道:“公子!”
纪风回了一礼,说道:
“去见见江岩和他的义堂,有劳带路。”
龟愚直起身,连忙道:
“不敢不敢,能为公子引路,是老朽的福分。”
“公子请随我来。”
说罢,龟愚走到水边,将珊瑚杖收入袖中,身子往下一伏。
顿时,一只数丈大的巨龟便浮在水面上。
“公子,请上来。”
“多谢。”
纪风等人踏上龟背,龟愚四足划水,向下游游去。
知白坐在龟背上,朝龟愚问道:
“老龟,江岩的义堂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
“那里大不大?”
“不大,就几间屋子,但里边的孩子不少。”
“有多少?”
“几十个吧。”
......
龟背上,知白问着龟愚关于江岩和义堂的事。
洛水向后退去,初冬里的河岸两侧结着一层霜气。
不时有商队和车马从岸边的官道上经过,面前几艘小渔船撑开水面。
纪风早已用障眼法遮掩了龟愚和他们的身形,免得又有什么传闻流传出去。
龟愚游得很快,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停靠在一处河岸。
龟愚扭头朝纪风说道:
“公子,到了。”
“从这里上去不远,便是江岩的义堂。”
“嗯。”
纪风等人从龟背上下来,上了岸。
龟愚也化作人形,拄着珊瑚杖跟在纪风身边。
一行人沿着河岸往里走去。
走了不一会,便看见一座新建的院落。
几间平房围成,大门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义堂”二字。
院门大开,里边传来“嘿”“哈”的练功声。
纪风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到了义堂门口,只见院里几十个孩子排成三行,有大有小,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一个个扎着马步,练着拳法。
最前边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正仔细纠正着孩子们的动作。
“腰挺直!”
“马步要扎稳!”
“出拳要有力,不能软绵绵的!”
“再来!”
“嘿哈!”
......
这少年正是当年跟在江岩身旁的小男孩魏星海。
十几年过去,他也已经长大了。
身形比同龄人高出一截,肩宽背挺,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间有几分当年江岩的影子。
“咚咚咚!”
龟愚上前敲响了门。
魏星海和练拳的孩子们闻声望了过来。
魏星海见来人是一群生面孔。
一个老头、两个壮汉、两个孩童,还有一个长衫公子,眉头微皱,将竹条在手中转了一圈,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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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何人?”
“来我义堂何事?”
龟愚拄着珊瑚杖,朝院里张望了两眼,才慢悠悠说道:
“江岩那臭小子呢?”
“叫他出来!”
听到有人叫他们大哥“臭小子”,院里扎马步的孩子们顿时不干了。
江岩在他们心中绝非大哥哥那么简单。
一个个起身,围了过来,怒气腾腾道:
“你叫谁臭小子?”
“你们是来闹事的?”
“真当我们义堂好欺负?”
......
一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最小的那个躲在魏星海身后,露出半张脸,也跟着喊了句“就是”。
魏星海也沉了脸,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刀上了,沉声道:
“义堂不迎无礼之客。”
“几位若是来找麻烦的,我们奉陪到底。”
“星海,不得无礼!”
忽然,一道声音从堂内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男子从正堂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布衣衫,袖口紧扎,手里还握着把黑鞘长刀。
眉目清朗,眉心处那枚魔石还在,但小如米粒,暗红一点,被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不凑近看几乎看不见。
来人正是江岩。
十几年过去,他长高了,也变的沉稳了。
周身魔气内敛,和普通人也没两样。
他走到魏星海面前,看着龟愚说道:
“老龟,你不在水底静修,怎么......”
江岩以为龟愚只是在水底静修无聊,出来透透气。
忽然,他的眼神看向一旁,瞬间愣住了。
“你......你是......”
“师......师父!”
纪风看着如今的江岩,面露微笑。
“江岩,好久不见。”
“扑通”一声,江岩双膝跪地,跪倒在纪风面前,抬起头喊道:
“弟子江岩!”
“拜见师父!!!”
此话一出,整个义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望向江岩面前的那道身影。
“这......”
“他......他居然是......大哥的......师父?!”
“师父......”
就连魏星海也愣在一旁。
他记得他遇见他大哥时,江岩就给他讲过,自己有个师父。
传他功法,替他护法。
没有他师父,他大哥就报不了血海深仇。
他也陪着他大哥去找过他师父,到了很多地方,但都一无所获。
没想到,今天,他大哥的师父居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这么的......年轻!
纪风看着跪倒在面前的江岩,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
“是,师父!”
江岩这才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纪风,内心还是久久难以平静。
一旁的龟愚却笑道:
“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鼻子灵,闻到了纪公子他们的气息,你怕是又要错过了。”
江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龟愚行了一礼:
“多谢老......龟老!”
第349章 又是一年
第349章又是一年
江岩又转过头看向纪风,声音里压着控制不住的激动:
“师父,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重游京城,见见故人。”
“恰巧昨晚龟愚来客栈找我,说你在京城,还建了义堂,便过来看看。”
江岩听完,抬头看了龟愚一眼,眼里满是感激。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恭恭敬敬道:
“师父,请到堂内坐。”
院内,孩子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纪风,又看看江岩,再互相看看,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江岩回头说了一句: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
魏星海才率先反应过来,领着一群孩子朝纪风喊道:
“见过......”
“大哥的师父,我们应该叫什么?”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魏哥没教过。”
这时,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头,笑道:
“叫师尊。”
“对,叫师尊,赶紧叫!”
“见过师尊!”
几十个半大孩子齐声喊道,声音高低不一,却格外响亮。
纪风被这声“师尊”叫得有些不自在,侧身看了知白一眼。
知白早就躲到桃枝枝身后,捂着嘴偷笑。
江岩将纪风等人迎进正堂,亲自斟茶。
茶是他走镖时从一个江南茶商手里换的,一直舍不得喝。
今日纪风来了,他才从柜子最深处取出来。
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汤色清绿,一股淡淡的茶香在堂中散开。
江岩将茶恭敬地递给纪风:
“师......师父,请喝茶。”
纪风接过茶,说道:
“我之前就说过,你不必叫我师父。”
“我今日来,也只是听闻你一直找我,便过来看看。”
江岩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认真而执拗。
在他心中,纪风一直是他师父。
纪风看着江岩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抿了一口茶。
茶香清苦,后味回甘。
江岩又给龟愚、知白等人一一斟了茶。
然后坐下,聊起他这十几年的过往。
他说当年祭拜完家人后,整个人没了目标,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该去干什么。
便想起了纪风,他师父。
想跟在纪风身后,鞍前马后。
但一路寻过去,都没有找到。
在路途中,看到了和他一样遭遇的魏星海,便带在了身边。
后来又陆续遇到了其他无家可归的孩子,便萌生了收留他们的想法。
再后来,他折返回了京城,在江家旧址的焦土上,建起了这义堂。
“没有钱,我就带着星海和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孩子走镖。”
江岩说着,目光看向院子里的魏星海和那些练功的孩子。
“从京城到临江县,再往南去江南,什么活都接。”
“走镖挣来的钱,一半用来建义堂,一半用来日常起居。”
“有几个孩子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准备送他们去学堂......”
纪风听着,点了点头:
“你做的很不错。”
听到纪风的夸赞,江岩鼻子一酸,急忙低下头去,借着倒茶掩了过去。
纪风看向堂外。
院子里,知白、桃枝枝已经和孩子们玩到一起。
知白变戏法似的从袖子中掏出一颗颗灵果,孩子们好奇地围上去,翻看着知白的衣袖,知白自豪地仰起头。
牛渊和白犀妖一人靠着一根木桩子,看魏星海教拳,白犀妖更是上前指点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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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待在纪风肩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江岩这十几年的故事。
正午,江岩亲自下厨,请纪风他们吃饭。
菜不算丰盛,但色香味俱全。
孩子们端着碗,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条桌前,等江岩开口他们才敢动筷。
饭后,江岩把魏星海叫到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魏星海听完,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过江岩和他的义堂后,纪风等人便准备离开。
和江岩告别时,只有魏星海和几十个孩子,而且魏星海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知白问道:
“江岩呢?跑哪儿去了?”
“师父!”
这时,江岩从堂屋里跑了出来,后边还背着个包袱。
知白好奇地问道:
“江岩,你这是?”
江岩挠着后脑勺笑道:
“和你们一起走。”
他看向纪风:
“以后我就跟在师父身边,鞍前马后了。”
“啊!”
“你不要你的义堂和你这些兄弟们了?”
江岩回头看向魏星海和满院的孩子,一个个眼中满是不舍。
他张了张嘴:“我......”
纪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江岩给魏星海托付义堂时说的话。
纪风看向江岩说道:
“你不必跟着我。”
“报完仇时的你,没有去处,没有牵挂,所以才想找我。”
“但现在你有了义堂,有了他们。”
“这里需要你,这些孩子也需要你。”
“你跟着我,你心里能放下他们吗?”
“我......”
纪风摇了摇头,又说道:
“我云游四方,走到哪儿算哪儿,可能很久都不回来。”
“他们好不容易有个家,你走了,这个家可能就散了。”
“而且......”
纪风笑道:
“我有手有脚,也不需要人照顾。”
江岩背着包袱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纪风说得对。
他抬起头看看纪风,又看看魏星海和那群他收留回来的孩子。
慢慢地把包袱从肩上取了下来。
最终,江岩并没有跟纪风他们走。
他有义堂,有魏星海,有这几十个需要他照顾的孩子。
江岩将纪风等人一直送到洛水边。
“师父。”
江岩站在岸边,朝纪风喊道:
“弟子会看护好这些孩子的。”
“嗯。”
纪风应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是在应江岩那声师父,又似乎在应江岩会照顾好这些孩子。
......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过后,京城的年味一日比一日浓。
朱雀大街两侧的树上,早早挂起了成串的红纸灯笼。
东市、西市的年货摊子从街头铺到街尾,卖门神的、卖年画的、卖桃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达官显贵人家的仆役赶着马车穿街过巷,车上载着成筐的香料、绸缎与年礼。
皇城脚下,宫人抬出御赐的“岁晚屏风”送往各府。
曲江池畔,已有心急的孩童点起了爆竹,“噼啪”声在寒风中响起。
城外官道上,进京省亲的马车排成蜿蜒长队。
这是纪风第二次在京城过年。
与十三年前相比,这次更加热闹。
第350章 置办年货
第350章置办年货
“咚咚咚!”
“公子!公子!”
“今日小年!”
敲门声和知白的呼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进。”
知白推开房门,跑了进来。
桃枝枝、牛渊和白犀妖跟在后边。
屋内炭火正旺,暖气融融,驱散了冬天的寒冷。
纪风正坐在桌前,喝着热茶,看到知白等人进来,放下茶碗。
“今日小年?”
纪风轻喃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顿时一股凛冽的寒风吹了进来,但紧接着是街巷间浓郁的年味儿。
“灶糖灶糖!”
“又甜又粘的灶糖!”
“新桃符!新桃符!”
“写好的新桃符!”
“爆竹!”
“上好的爆竹!”
......
窗外,整个京城早已披上了新年的颜色。
朱红的桃符、描金的福字、成串的灯笼......
街边摊位上摆满了裹着白霜的腊味、香甜软糯的灶糖、各色干果鲜果。
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身着各色各式的衣服。
有寻常百姓、文人墨客、巡城卫兵,还有肤色各异、服饰殊别的万国使节和商人。
长街上,车马川流不息,人声鼎沸,烟火蒸腾。
盛京,在这岁末小年之日,展现得淋漓尽致,热闹且安稳。
纪风望着这京城盛景,心情不错,转头对知白、桃枝枝等人说道:
“今日既然是小年,走,我们也上街逛逛,置办些年货。”
“好耶!”
知白瞬间眼睛发亮,欢快应道。
桃枝枝也抿着嘴笑道:
“知白,你一大早上叫醒我们,不就是为了去逛街。”
知白故作淡定道:
“这么热闹的日子,怎么能待在客栈里呢?”
“你说是吧,绾绾。”
纪风肩头的绾绾笑道:
“是是是。”
“走吧!”
纪风带着众人,出了客栈,融入了这滚滚年味中。
“冰糖葫芦!”
“又大又圆的冰糖葫芦!”
“年画!新刻的年画!”
“砰!”
“你来追我,你来追我!”
......
越往闹市深处走,热闹便越盛。
坊市交错,酒旗招展,家家户户门前清扫一新,不少人家已经贴好了新桃符。
孩童三五成群,手持爆竹嬉笑追逐,清脆笑声散落街巷各处。
街上随处可见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和温文尔雅的闺阁女子,出来购买年货和粉脂。
街边西域胡人推着货车,车上堆满宝石、香料、毛毯等异域珍品,引得无数人驻足挑选。
佛门道观前香火升腾,香客络绎不绝,都来焚香祈福,祈愿新的一岁平安顺遂,身体健康。
“枝枝,你看那个!”
“还有那个!”
街上新奇玩意太多,知白一时看花了眼,拉着桃枝枝满大街地跑。
不一会,手里便攥着好几样吃食。
“公子,给,这个可好吃了!”
知白嘴角还挂着糖渣,将一盒热腾腾的枣泥糕递给纪风。
桃枝枝在一旁鼓着嘴,自从知白知道她保管着钱后,出门便缠着她,让她买这买那,都不缠纪风了。
“好,尝尝,你们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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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接过枣泥糕,拿起一块,又递给身后的牛渊和白犀妖。
“是,公子。”
“是,公......子。”
白犀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捏起一块,放入嘴中。
枣泥糕软糯绵密,甜而不腻。
他跟着纪风一路走来,见过无数景色,吃过无数人间美食。
他似乎也喜欢上这样的日子了。
白犀妖看向纪风,眼神也越发的恭敬。
纪风没有注意到白犀妖的眼神,又捏起一块枣泥糕放入嘴中,继续往前走去。
众人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已经逛了大半条街,也置办了满满当当一堆年货。
纪风看着路边身着新衣、跑来跑去的孩童,忽然想到什么,带着众人来到彩衣巷。
这里是京城卖布料、成衣最大的地方,到处都是高悬的布幌,各色布匹堆放在木架之上,还有一排排的冬日成衣悬挂在檐下。
“新年了,你们也去挑一件新衣服。”
“新衣服?”
知白疑惑道:
“我们不是有仙衣吗?”
纪风笑道:
“我们有,可枝枝、白犀妖他们没有。”
“而且,云舒闲庭做的仙衣已经穿了好几年了,换件新衣穿穿也不错。”
“就是,这叫新年新气象!”
众人挑了一件新衣服。
知白挑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色彩十分的喜庆。
桃枝枝挑了一件藕荷色的夹棉齐腰襦裙。
牛渊选了一身青色圆领夹袍,用于日常穿,他的玄鳞战甲在城里还是有些引人注目。
白犀妖挑了一件宽松厚实的灰色棉袍。
纪风也挑了一件青衫,和他之前穿的那件差不多。
唯独绾绾,这里找不着适合她尺寸的衣服。
“公子,没事的,我穿仙衣就好了。”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隐去身形,在纪风耳边说道。
这时,纪风想起他在云舒闲庭记录玉尺郎还有蚕丝娘时,获得了几个法术神通,貌似也能做衣服。
“绾绾,你去挑一个喜欢的布料。”
绾绾不知道纪风要干嘛,但还是挑了一个喜欢的布料。
随后纪风又买了些新衣和布料,还有桃符、爆竹、灶糖、各色干果和腊味,特别是还有半扇肉。
知白疑惑道:
“公子,买这些干什么,我们又不下厨?”
一旁的桃枝枝说道:
“公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桃枝枝跟在纪风身后,打磨着价格,付了钱。
将所有东西买齐后,纪风将这些交给牛渊和白犀妖,说道:
“将这些东西,你们两个送到义堂,交给江岩,让他分给义堂的孩子们。”
“小年迎新,也让孩子们过个好年。”
“是,公子!”
牛渊向来做事稳妥,将东西仔细打包后,便扛着东西和白犀妖二人出了城。
“原来是给义堂孩子们的。”
知白喃喃自语道,随后急忙跟上纪风的脚步。
闲逛置办完年货后,纪风等人折返回客栈。
街上人潮比来时更密,车马挤在人群中,不时传来车夫的喊骂声。
所以纪风一行人并未原路返回,而是走进街边小巷,从小巷返回客栈。
虽然远了些,但好在人并不多,走得快,也没那么挤。
第351章 灶王爷
第351章灶王爷
“驾驾驾!”
“看我的竹马,日行千里!”
“你那算什么,我的竹马才厉害呢!”
几个孩童骑着竹马从纪风身边跑过。
“虎子,饭好了,回家吃饭了!”
一旁院落内,传出妇人温和的喊叫声。
“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她见没人应,叹了口气,往灶口塞了几根柴火,起身出门去寻找她家孩子去了。
灶台上的铁锅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饭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但妇人刚走不久,一根没放好的柴火就从灶口掉了出来。
旁边就是堆放的干柴,就在火苗即将要点燃干柴时,灶台上方一张褪了色的画像忽然一亮。
一道模糊的虚影,在灶台前凝形现身。
他须发半白,身着朱红官袍,面容温和慈祥,像个邻家老爷爷。
他抬手一引,那截即将引燃干柴的柴火便凭空而起,重新落回那灶膛之中。
附近的火星,也悄然熄灭。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喃喃道:
“忙了一年,差点把这家给点了。”
随后拍了拍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糖瓜,放入嘴中,嚼得眯起了眼睛,满脸笑意。
随后在册子上写道:
“周家娘子,去年冬天丢了三只鸡,今年春天找回一只。”
“说了一句‘倒霉’,算不算口业?”
“算吧......但念在她这一年辛苦,不记了。”
“二牛那孩子,今年夏天偷摘了隔壁王婆家的枣。”
“后来他娘带着他登门赔礼,赔了鸡蛋。”
“功过相抵,记个好吧。”
“还有......”
他坐在灶台边,一边吃着糖瓜,一边在册子上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完事,回天庭喽!”
他写完最后一行,确认没有错漏,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收好册子,返回天庭时,抬头却看见院外,正站着一道身影,旁边还跟着两个道童模样的小孩。
那人笑着朝他行了一礼,便带着两个小童离开了。
“他......他们能看到我?”
“我的法术失灵了?”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远去的纪风,喃喃自语道:
“怪事,真是怪事。”
“我一身隐匿仙法,能避凡眼、遮妖目、隐行踪,未曾失效。”
“今日怎么会被他看破身形?”
“莫非此人不凡?”
“还是......”
他反复思索良久,但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疑惑。
小年已至,岁末将终。
他还要上天述职,禀报人间善恶,容不得多耽搁。
他抬手收好册子,脸上重回和善,轻声笑道:
“不管了,先回天庭!”
灶台里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他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顺着灶台烟道飘上了天。
......
“公子,刚刚那是灶王爷?”
回去的路上,知白仰着头,朝纪风问道。
“嗯。”
纪风点点头,翻看着《山海万灵录》翻过的一页。
【灶王爷】
【尊号:九天东厨司命太乙元皇定福奏善天尊、东厨司命灶王府君。五祀正神之一,为玉皇大帝派驻人间的常驻监察仙官,司掌万家烟火,位列正统仙班。每年腊月二十三日,登天奏报,将人间一家大小之事,上达天庭。他既是居家之神,又是督察之神。民间奉为“一家之主”,敬他拜他,寄予平安福泽之愿。凡家中烟火,皆是他眼中心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灶王爷(第2/2页)
【获神通:镇宅安灶】
纪风合上《山海万灵录》,笑了笑:
“上天言好事,下界报平安。”
知白在一旁说道:
“灶王爷镇宅安灶,真是个好神仙。”
......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
楼下跑堂的伙计正在柜台上支起火盆,盆里的炭烧得通红,满屋子都是暖意。
掌柜的指挥着伙计贴门神、挂桃符,看见纪风等人回来,笑着招呼道:
“客官回来啦!”
“今儿小年,灶王爷上天言好事,晚上可得吃顿好的!”
“好!”
纪风笑着应道。
刚上二楼,一个伙计就小跑上来:
“纪公子,有人找您,说是相府的家丁。”
“嗯。”
纪风点了点头,走下了楼。
楼下,一个家丁正在堂内等候。
见纪风下来,家丁上前行礼道:
“纪公子,我家老爷让我来请,说除夕夜,请您们到相府吃年夜饭。”
“年夜饭?”
苏文远可能是想到纪风等人在京城无亲无故,便叫他们到相府一聚,一起跨年。
纪风笑道:
“替我谢谢苏相,我知道了。”
“一定准时到。”
家丁又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
余下几日,京城年意一日浓过一日。
小年过后,全城百姓都干着辞旧迎新的岁末琐事。
家家户户扫尘除垢、清洗屋宇、裁制新衣、备办年肴、张贴桃符、祭拜诸神。
街巷之间爆竹声朝夕不绝,喜庆喧嚣萦绕整座京城。
朱雀大街、东西两市更是盛况空前,彩灯万盏连夜点亮,十里长街灯火璀璨,昼夜不息。
万国商贾齐聚此处,珍宝琳琅、百味纷呈,游人如织、彻夜不休。
盛观京城的年末盛景,恢弘盛大,无处不彰显天朝上国的气象。
纪风也给绾绾做了件新衣,虽然是第一次做,但也算可以,绾绾很是喜欢。
转瞬,便到了除夕那日。
得知要去相府过除夕跨年,知白、桃枝枝等人一大早便起来了。
穿新衣、洗漱、准备去相府的礼物。
知白换上了那件大红棉袄,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回头问桃枝枝:
“枝枝,我这样穿好看吗?”
“你都问三遍了,好看好看。”
“跟个红灯笼似的!”
纪风也换上了那件青衫,虽然没有仙袍合身、舒服,但也能穿。
牛渊和白犀妖给江岩送完年货,当天便回来了。
此时也穿好新衣,提着礼物,等在门口。
一切收拾妥当后,纪风带着众人前往相府。
今天除夕,街上反倒比前几日清静了些。
相府门前,贴着红底黑字的新桃符,府檐之下,挂着一排排朱红宫灯,下方红绸垂穗随风轻轻摆动。
家丁往来奔走,搬运年节供礼,清扫台阶上的残雪。
“苏相可在府中?”
第352章 且敬风尘有故人
第352章且敬风尘有故人
“老爷,纪公子到了!”
家丁一路小跑穿过前院。
管家早已在门房候着,闻言连忙走了出来,将纪风一行人往府里请。
苏文远正在书房里整理年后要实施的新政。
听见动静,放下笔,将桌上的公文收拾好,又整了整衣襟,急忙走了出来。
苏文远今日未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整个人比在朝堂上轻快了几分。
来到前厅,见到纪风等人,欣喜道:
“纪公子,你们可算来了。”
纪风回了一礼,笑道:
“苏兄!新年快乐,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纪公子来了!”
这时,王婉也从厅后走了出来。
和十三年前相比,王婉眉眼间少了少女的娇怯,多了份持家的稳重。
纪风看着她,颔首笑道:
“王姑娘,好久不见。”
“王婉姐姐,除夕快乐!”
纪风身旁的知白兴奋地朝王婉挥着手。
王婉看着纪风身旁的知白,愣了一瞬。
“你......你是知白?”
“嗯嗯。”
知白用力的点了点头。
王婉看着知白,又看了看纪风。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青城县时,他们就这副模样。
十多年过去了,苏文远蓄了短须,苏卫国都八岁了,连她自己眼角也生了细纹。
可眼前这一大一小,竟像被岁月遗漏似的,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王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苏文远。
苏文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王婉心领神会,重新换上温婉的笑容,向前迎道:
“快请进,快请进,外边冷。”
到了厅内,苏文远将纪风一行人介绍给王婉。
之前在醉仙楼,他已经见过桃枝枝等人。
“这位是桃枝枝,这位是白犀。”
“这位是牛渊,当年我们大婚时,他就已经来过。”
“你们好。”
王婉笑着点头,目光在牛渊和白犀妖身上各停了停。
一个憨厚,一个拘谨,她温声道:
“来家里不必拘束,今晚都是自家人。”
说着便招呼丫鬟端来热茶。
“娘亲娘亲,谁来了!”
“念婉,你慢点跑,小心摔倒!”
苏卫国和苏念婉也从后边跑了出来,两个孩子也都换上了新衣。
苏卫国一眼看见纪风,立刻停下脚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纪叔叔,见过几位哥哥姐姐。”
苏念婉则直接扑到知白身边,仰起小脸:
“知白哥哥,走,带我去玩!”
“念婉!”
王婉蹲下身,理了理女儿跑散的辫子,柔声道:
“先让知白哥哥吃饭,等吃完饭,你们再去玩,好不好?”
苏念婉乖乖地点头,脆生生地说道:
“好。”
又转过头,拽着知白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知白哥哥,等吃完饭,我们去放爆竹。”
“没问题!”
纪风从牛渊和白犀妖手中接过备好的礼物,递给苏文远。
“纪公子,这是干什么?”
苏文远连忙抬手推辞。
纪风笑道:
“小年那日买了些京城的年货,还有给两个孩子准备的新年礼物。”
“大过年的,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苏秀才,你就收下吧。”
知白凑过来,仰着脸说道:
“这些礼物可是公子和我们挑了很久的。”
看着纪风等人的一番心意,苏文远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双手接了过去:
“那.......苏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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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对嘛。”
苏文远将礼物交给王婉,让妥善保管,随后对纪风等人说道:
“快请到偏厅,饭菜马上就好。”
“纪公子,这边请!”
苏文远和王婉招呼着众人来到偏厅。
厅内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
王婉对苏文远说道:
“你先陪纪公子坐,我去厨房看看。”
苏文远点了点头:
“知道了,多做几道家乡菜。”
王婉抿嘴一笑:
“好!”
说完便往厨房去了。
“纪公子,请上座。”
苏文远请纪风等人落座,自己在下首陪着。
不多时,菜陆续端上桌。
有笋干炖腊肉,笋是青城山的冬笋,与腊肉同炖,腊肉的油润渗进笋里,香得直钻鼻子。
有清蒸鲈鱼,鱼是京城冬日难得的新鲜活鱼,只淋了豉油上锅清蒸,鱼肉细白如蒜瓣。
有莲藕排骨汤、酒酿圆子,还有......
王婉边摆盘边说道:
“都是家常菜,比不得酒楼。”
“纪公子你们莫要嫌弃。”
“哪会嫌弃!”
知白盯着满桌的饭菜,直吸鼻子。
“王婉姐姐做的菜,闻着就好香!”
苏文远笑道:
“你婉儿姐姐做的菜,比酒楼的都好吃。”
“你又瞎说!”
“哪有,纪公子你们快尝尝。”
纪风笑道:“好,那便尝尝!”
纪风夹起一块入口,片刻后点头道:
“果然好手艺。”
“是吧!知白你们也赶紧尝尝。”
苏文远招呼知白等人动筷。
“好吃好吃!”
“比我们上次在醉仙楼吃的还好吃。”
王婉笑道:“你们啊!”
随后和苏文远也坐下。
“噢,对了,这等日子,怎么能没有好酒呢?”
刚坐下,苏文远忽然起身,往外边跑去。
不一会,便抱着一坛酒回来了。
“纪公子,来尝尝这酒。”
王婉看到苏文远手里的酒,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终于舍得将这坛酒拿出来了?”
“这不是纪公子来了嘛。”
说着,苏文远便将酒打开。
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这酒香极醇,还带着一股花果香。
苏文远一边倒酒,一边对纪风道:
“纪公子,这坛酒是去年陛下赏的,叫‘月氏春’。”
“是月氏国进贡来的。”
“一共三坛,陛下尝了说这酒不错,便让人送了一坛给我。”
“我一直没舍得喝。”
“月氏国来的?”
纪风闻着酒香,笑道:
“贡酒,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纪公子,请。”
苏文远将斟满的酒碗轻轻放到纪风面前。
酒液清透微黄,在碗中轻轻一晃,香气更盛了。
纪风抿了一口,由衷赞扬道:
“好酒,不愧是进贡的酒。”
“是吧!”
苏文远笑着又给知白、桃枝枝、牛渊等人各倒了一碗,最后才给王婉和自己满上。
他端起酒碗,望向纪风,缓缓说道:
“昔年青城门外雪,今宵相府满堂春。
金樽莫话功名事,且敬风尘有故人。”
“纪公子,这碗,敬我们从青城县到京城,整整十三年的交情。”
纪风笑了笑,也端起酒碗:
“也敬苏相这十三年,为天下做的事。”
第353章 旧岁终,新岁始。
第353章旧岁终,新岁始。
两人相视一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来,吃饭吃饭,今日好酒配好菜,都别停筷子!”
苏文远放下酒碗,招呼着众人。
今日他比在醉仙楼时还要放松,一会儿给纪风布菜,一会儿给知白夹鱼。
“苏秀才,你现在可算是宰相了,还给我们夹菜啊。”
知白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朝苏文远说道:
“什么宰相不宰相的。”
苏文远笑着摇头。
“在你们面前,我还是当年那个穷苦秀才。”
......
饭吃到一半,忽然一个家丁从外边快步跑了进来,在苏文远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苏文远先是一愣,随即放下酒杯,起身整了整衣袍,朝纪风等人说道:
“纪公子,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
说完便快步往外跑去。
“娘亲,爹爹去干什么去了?”
苏念婉仰着小脸问道。
“你爹爹可能有事去忙了。”
王婉将一颗酒酿圆子放进苏念婉的碗里,目光却朝院外望了一眼,眼底也掠过一丝疑惑。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苏文远和一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边的那人穿着一身紫色常服,腰间挂着一块蟠龙白玉,身上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他身后除了苏文远,还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内侍,怀里捧着几个锦盒。
看到来人,王婉急忙起身,要行礼,却被那人喊道:
“免礼!”
“今日除夕家宴,这些俗礼就省了。”
“多谢陛下!”
看着来人,纪风疑惑道:
“皇帝,他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大观皇帝,萧鸣。
纪风十三年前见过他。
如今再见,他更苍老了。
萧鸣看着满桌饭菜,笑道:
“朕今日不请自来,是来讨一口你相府的饭吃。”
“苏卿,没扰了你一家团圆的兴致吧?”
苏文远连忙道:
“陛下来得正好,我吩咐下人再做几道菜。”
“不必,这样就挺好,赶紧都坐。”
萧鸣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忽然看向纪风,他好似在哪里见过,朝苏文远问道:
“这位是?”
苏文远介绍道:
“回禀陛下,这位是纪风纪公子。”
“是臣的好友,也是臣在青城县时的邻居。”
“近日来京城游玩,今日便请他来府上一聚。”
纪风拱手道:“见过陛下。”
萧鸣又看了纪风几眼,眼中的疑虑更深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朕总觉得你有些面熟。”
纪风笑着回应:
“草民一介布衣,常年在外行走,许是生了一张寻常面孔,让陛下记错了也说不定。”
“好吧。”
听到这么说,外加他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纪风。
萧鸣压下心中的疑惑,对苏文远说道:
“朕让李公公带了几样御点,算是加两道点心。”
“别的就不讲究了,按你们家的规矩来。”
李公公将几只锦盒捧给王婉。
王婉双手接过,微微欠身,便退下去装盘。
苏文远又让人添了一副碗筷和椅子。
萧鸣在椅上坐下,环顾一圈,见有大人有小孩,满堂笑声,眼底浮起出一丝羡慕:
“苏卿,你这可比朕的宫里热闹多了。”
苏文远笑道:
“陛下若是喜欢,往后年年除夕都来,臣便让婉儿多做几个菜。”
萧鸣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和道:
“年年除夕可不行,耽误你们一家团圆。”
“朕偶尔来讨一顿便好。”
“你们都坐,都动筷子,今日只有苏卿的客人,没有别的。”
众人重新落座。
王婉端着那几碟御点回来,有龙凤呈祥的细点、金丝卷、枣泥芙蓉酥,样样精巧。
苏念婉看着点心,眼睛亮晶晶的,却不敢乱动。
萧鸣见了,亲自夹起一个放到苏念婉的小碗里:
“吃吧,这是宫里新来的御厨做的,小孩子都爱吃这个。”
苏念婉看向王婉,见王婉轻轻点头,才奶声奶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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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陛下伯伯。”
“哈哈哈,好。”
萧鸣笑了笑,又给苏卫国夹了一筷子。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萧鸣也不摆帝王架子,与苏文远谈些家常,问王婉的女学办得如何,夸苏卫国书念得好。
起初知白、桃枝枝还有些拘束,后来见这位皇帝并无架子,也渐渐放开了。
廊下,李公公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萧鸣夹菜、举杯,与苏文远说笑,又给两个孩子添菜。
他只觉得眼眶一热,急忙低下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他记得当年元妃在时,陛下除夕也是这么过的。
有说有笑,有菜有酒。
后来元妃走后,陛下就不怎么过除夕了。
宫里摆着御宴,却是冷冷清清的,没吃几口便撤了。
今夜,讨酒讨饭也是假。
萧鸣只是觉得宫里待得太冷清了,便来苏文远这里,吃一顿像样的年夜饭,过一个有“家”的除夕。
饭罢,萧鸣起身告辞。
苏文远送他出门。
走到院中,萧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和纪风四目相对,他眼底又浮现那层疑惑。
这人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究竟在哪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收回目光,对苏文远道:
“苏卿,开春雪化得早,北方水渠的事,年后早作安排。”
“臣遵旨。”
苏文远躬身应道。
萧鸣不再多言,转身往相府外走去。
李公公上前给他披上一件墨狐裘,小心翼翼地搀着他上了龙辇。
车帘落下,几盏宫灯引路,那辆龙辇渐渐消失在京城除夕的夜色中。
纪风看着远去的龙辇,轻声道:
“当年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苏文远回到厅内,邀请纪风去喝茶。
知白和桃枝枝则被苏念婉拉着去院内放爆竹。
院内一时爆竹声四起,不时还有笑声和惊呼声传来。
苏文远与纪风对坐,喝着茶,听着爆竹声。
苏文远说道:
“当年在公子的院子里,公子曾说过聚萤火之光,可与日月争辉。”
“后来我回京辅政后,便着力办官学、开女学,让全天下的孩子都能读书。”
“千万人心中都有光,这世道才会亮起来。
纪风抿了一口茶,说道:
“萤火虽微,多了,便是整片夏夜。”
“砰砰砰!”
窗外忽然响起密集的爆竹声。
苏念婉在院子里拍着手喊道:
“放烟花了!”
“放烟花了!”
纪风和苏文远放下茶盏,望向窗外。
京城上空,万千烟花同时升起,赤橙黄绿,在墨色的夜空上绽放,将整座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洛水下游,义堂内。
江岩、魏星海和义堂里所有孩子,都换上了新衣,围坐在长桌前吃着年夜饭。
烟花升起时,他们纷纷跑到院中,仰头望向天空。
魏星海抱着最小的孩子,眼里映着满城焰火。
京城醉霄楼三楼雅间内。
一个女子端着茶,站在窗前,看着万千烟花,唇角微弯,轻声道:
“这人间,倒也有趣!”
下方大堂内食客满座,掌柜的忙得不可开交,却面露笑意。
在这烟花声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除夕夜最寻常的盛景。
可纪风眼中,天地气机正悄然轮转。
那些残存了一年的秽浊之气、岁暮晦气,随着爆竹的火光与人间的香火,被涤荡干净。
九天之上,青阳之气正洒向人间。
它穿街过巷,落入每一座屋宇,每一户人家。
旧岁终,新岁始。
纪风关闭法眼,再睁眼时,满城焰火正好落尽,只剩几缕青烟缓缓消散在风里。
苏念婉和知白等人从院子里跑进来,小脸被寒风吹得红彤彤的,仰着脸朝他们喊道:
“爹爹,纪叔叔。”
“公子。”
“新年了!”
纪风低头看着他们,笑道:
“新年快乐!”
第354章 云晔去了东北?
第354章云晔去了东北?
“咚!”
“咚!”
“咚!”
“鼓三严毕。”
“宣~”
“文武百官,诸州朝集使,蕃国诸藩使节,觐见!”
元日这天,天还未亮,紫禁城金銮殿外,早已是一派肃穆景象。
百官身着朝服,万国藩邦使节入朝朝贺,献贡物。
皇帝赐柏叶酒、屠苏酒给文武百官,并大赦天下。
因为苏文远还要上早朝,所以子时刚过不久,纪风便带着知白等人告别苏文远和王婉,返回了客栈。
窗外爆竹声从子时就没停过,到了清晨,又换成了舞龙舞狮的锣鼓声。
纪风掐了个诀,将满街喧嚣隔绝在外,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后伸了个懒腰,推开窗,一股寒意裹着喧嚣声瞬间涌了进来。
楼下街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公子,你醒了?”
绾绾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纪风肩头。
“知白、枝枝他们呢?”
“他们啊!在那!”
纪风顺着绾绾小手指的方向看去,知白和桃枝枝早已在街边看人舞龙舞狮。
知白穿着那件大红棉袄,手里攥着半截糖画,正踮着脚往人群里钻。
桃枝枝站在他旁边,时不时拉他一把,怕他被人群冲走。
“走吧,我们也下去。”
纪风笑着关上窗,从衣架上取下新衣服穿上,出了门。
大堂内,牛渊和白犀妖早已在等候。
见纪风下来,二人起身道:
“公子。”
“嗯,走吧,出去逛逛。”
除夕过后,热闹未减。
朱雀大街上,十几个人举着一条金鳞赤鬃的巨龙,龙身足有十几丈长,龙头随着锣鼓点上下翻飞。
后边跟着四五头彩绒瑞狮,狮身彩绘,金目圆睁,时而俯身打滚,时而跃起采青,蹦跳腾跃,憨态且威风。
引得周围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街边摆满了吃食摊子和卖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从街头一直铺到街尾。
空气里混着糖香、油香、硝烟味,还有新年特有的那种说不上来的热乎劲儿。
大年初一的京城,人比除夕还多。
纪风带着众人挤在人群里,一步三停。
卖爆竹的摊子前围满了孩童,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草靶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串。
卖年画的把画一溜挂在竹竿上,画上门神、财神、灶王爷,还有骑鱼的胖娃娃。
知白拉着桃枝枝跑来跑去。
一会儿钻进人堆里看杂耍,一会儿蹲在摊前看捏面人,一会儿嚷着桃枝枝买好吃的。
纪风跟在后边,目光扫过四周。
坊门大开,万国衣冠比年前又多了不少。
几个波斯商人蹲在茶摊前,对着一碗滚烫的茶汤直吹气。
两个扶桑僧人站在书肆门口,捧着一本新刻的诗集翻看。
更远处,几个党项汉子正围着一家铁器铺讨价还价,手势翻飞,声音又急又快。
......
“俺不骗你!”
“这些东西可都是受过九色神鹿点化过的!”
忽然,一道嚷嚷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九色神鹿?”
听到这个,纪风停下脚步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云晔去了东北?(第2/2页)
说话的是个卖山货的年轻汉子,身着一件翻毛羊皮坎肩。
摊子上摆着老山参、鹿茸角、晒干的蘑菇、成捆的乌拉草,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山药和红皮野果。
汉子的脸被风吹得又红又糙,正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一株老山参,对着周围人滔滔不绝。
“俺跟你们讲!”
“那神鹿从俺头顶上飞过去的,通身九种颜色,蹄子底下踩的是五彩云!”
“俺当时正在太白山下挖人参,一抬头,半拉天都亮了!”
“那神鹿落地一瞅俺,俺一身的陈年旧伤,当场全好了!”
“后来俺再进山,野猪见了俺绕道,黑瞎子见了俺上树!”
他说得唾沫横飞,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信的,有不信的,有当故事听的。
一个老头凑近了问:
“那你这摊子上的山货,真的被神鹿点化过?”
“那是!”
汉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俺这老山参,就是打神鹿落过脚的山坡上挖的!”
“俺这乌拉草,是神鹿嚼过的草籽长出来的!”
“俺这鹿茸角,是神鹿脱下来的角上刮下来的沫子!”
“你们买了俺的东西,那都是有神鹿庇佑的!”
他这么一说,更没人信了。
有人摇着头走了,有人低声说道:
“又是个吹牛皮的。”
还有人调侃道:
“照你这么说,那神鹿天天在你家炕头转悠呢!”
围观的人哄笑一阵,散了大半。
汉子被说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瞪大眼睛喊道:
“你们爱信不信!”
“俺亲眼见的,还能有假?!”
纪风走到摊前,拿起一株带着泥须的老山参看了看。
那参年头不短,品相也不错,皮老纹深,确实是深山中才有的东西。
见又有人拿起自己的货,那汉子立刻凑了过来,陪着笑脸道:
“这位爷,您可真有眼光!”
“这参可是俺九死一生从太白山天池边上刨回来的,绝对的老山参。”
纪风放下山参,看向那汉子:
“刚刚你说这些东西都被九色神鹿点化过?”
“那当然!”
“您是不知道,俺们东北那地方,那才是真正的仙乡福地!”
汉子见纪风神色认真,掰着手指头说道:
“太白山,东北第一神山!”
“山顶天池里住着水神,山腰密林里藏着参娃娃,山沟沟里全是得道的狐仙、柳仙、黄大仙!”
“你往那老林子里一站,满眼都是灵根灵草,随便趟一趟,就能拾一篓子宝贝!”
“俺在太白山见过的神鹿,那就是活生生的神迹!”
虽然这汉子夸大其词,但纪风能听出他的确见过九色鹿,很大概率就是远远瞥见了一眼。
“云晔去东北了?”
纪风心中微动。
他之前听到过几次云晔的消息,没想到他居然去了那里。
“你见的那神鹿,是不是还有一对珊瑚似的角,角上泛着光?”
知白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站在纪风身边问道。
“对对对,就是那样的!”
“你莫非也见过?”
第355章 上元节终
第355章上元节终
一旁路人笑道:
“哈哈哈,那九色神鹿当年就是从我们京城文玩街飞出去的,我们都见过,那我们是不是也受过神鹿点化?”
“这......”
听到有人这么说,汉子略显尴尬,挠了挠后脑勺。
纪风却朝那汉子笑道:
“山货不错,来一些。”
“真的?”
“嗯。”
“好嘞!”
听到纪风要自己的山货,汉子乐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手忙脚乱的称了点山蘑菇、一捆乌拉草,又搭了一小包野果干。
桃枝枝从袖中摸出碎银付了钱。
“谢谢这位爷!”
“谢谢这位爷!”
汉子接过银子,连声感谢,又神神秘秘的对纪风说道:
“这位爷,您去了东北,要小心,莫要招惹了五大仙儿。”
“知道了。”
纪风笑了笑,带着众人离开。
自元日之后,一连十余日,京城内日日繁盛,无一日清冷。
百官休沐,世家勋贵之间互赴宴饮,登门拜贺,车马穿梭于各坊府邸,往来不绝。
城中百姓闲逸无事,或结伴去往乐游原登高望远,或至曲江池畔漫步游赏。
冬日虽草木疏淡,却因人多热闹,到处充满欢声笑语。
寺庙道观内,更是香火终日鼎盛不息,设新年斋醮,诵咏经文,启告新岁星辰时序,为民祈福。
因皇上下旨上元节要在德胜门放万盏天灯,与万民同庆。
所以自正月初八开始,整座京城便开始筹备上元灯节。
各坊匠人昼夜不休,裁绫糊纸、雕木扎灯。
各种灯轮、灯树、花灯、彩灯接连成型,只待十五上元节,一夜绽放。
纪风这半个月也没闲着。
他带着知白他们去看了几场百戏,爬了乐游原,看了京城的雪,也去了当年给萧澈传授剑意的深宫。
但到了后,才发现那棵老柏树不见了踪影。
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皇帝给萧澈封王时,他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他母妃的自由和那棵老柏树。
皇帝自然不答应,但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萧澈带着他母妃和那棵柏树飘然离去,没人能拦住他。
听到这个消息,纪风笑了笑,出了宫。
这期间苏文远也遣人送过两次东西,一次是几盒宫点,一次是一些绫罗绸缎。
正月十五这天,纪风带着知白、桃枝枝、牛渊和白犀妖出了客栈。
他们刚走到朱雀大街,就被乌泱泱的人潮给围住了。
“公子,好多人啊!”
知白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被牛渊托到肩膀上才好些。
纪风也觉着挤,便带着众人往人少的巷子里走。
走了好几条巷子,才到了德胜门附近的墙根底下。
这里有兵卒把守,寻常百姓进不去,人少了很多。
纪风施展障眼法,带着众人悄无声息的飞上了城墙。
城墙上风大,吹得衣角“哗哗”的响。
但放眼望去,下方整个京城灯火通明。
“真好看。”
知白和桃枝枝趴在城墙上,向下望去。
“等一下更好看。”
知白问道:“等会儿还有除夕那日晚上的焰火吗?”
“焰火有,不过今晚最重头的,是万盏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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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
李彰和汪景澄也在这人群中。
两人站在一处高台上,和几位进京赶考的举子一起,看着这景观,忍不住地惊叹。
李彰诗兴又起,拉着汪景澄的胳膊道:
“此景若不赋诗,简直是辜负了这满城灯火!”
汪景澄道:
“李兄,那你可快些,莫要等灯起,耽误了我等赏灯。”
李彰低头想了想,开口吟道:
“九陌灯如昼,千门夜不眠。
人间争看处,何日更高悬?”
“李兄这诗妙啊!”
旁边几个举子接连称赞。
“我看今年状元非李兄莫属!”
李彰也兴奋道:
“多谢诸位良言。”
......
醉霄楼三楼,一女子正倚在窗边,手里抛着三枚铜钱,万千灯火映在她的眼中。
“咚!”
突然,鼓声从德胜门上响起,紧接着丝弦、钟磬、号角一起响起。
皇帝萧鸣出现在城楼上,龙袍在灯下泛着金光。
苏文远正站在他身侧,端着一方玉牌,说着什么。
纪风没有凑过去,只是带着众人在城墙一角远远的看着。
皇帝祭天之后,第一个天灯从城楼下缓缓升起。
那灯很大,扎成了一只朱雀的形状,翅尖上挂着几十个小灯。
升起来的时候,真像一只火鸟腾空而起。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一百盏......
天灯一盏接一盏地升起,逐渐连成片,越升越高,越飘越远。
到最后,京城上空整片夜空都被这红黄色的灯河铺满。
万盏天灯,遮住了星河。
城墙下,百姓们仰着头,眼里映着漫天的灯。
李彰和汪景澄闭上眼祈愿,嘴里念念有词,盼着今科高中。
人们纷纷低头许愿,祈求岁岁安康。
这次天灯,比纪风他们上次在飞仙谷看到的千灯会,还要盛大。
......
上元节过完,年也逐渐散了。
各行各业开始忙碌起来。
官员回朝视事,百姓下地耕种,又开始了一年的生计。
最紧张的,莫过于进京赶考的举子们。
一个二个都紧闭房门,埋头苦读。
贡院街上的书铺从早开到晚,卖笔墨纸砚的铺子生意比年前还红火。
茶馆里说书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怕惊扰了举子们温书。
李彰和汪景澄也在贡院提供的住舍内,整日苦读,连大门都不出。
苏文远也效仿当日的宰相王佑安,亲自出题阅卷。
放榜那日,满京城的人都挤到了贡院前。
金科高中状元的,居然是来自临江县的李彰。
同乡的汪景澄也中了,一甲第三,探花。
虽不及李彰,但汪景澄也很满意了。
随后李彰跨马游街,好似那日的苏文远。
还有醉霄楼的生意,也一日盛过一日,只因有位算卦特别灵验的女子。
而此时的纪风等人,已经告别故人,出了京城,到了一座雄关面前。
绾绾在纪风肩头说道:
“公子,前边就是山海关了。”
......
第356章 山海关
第356章山海关
纪风抬眼望去。
这座雄关北连青黑色的山脉,南临大海。
冬天刚过,山脉上的积雪还未融化,另一侧的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
整座城墙由青砖砌成,砖缝里填着糯米灰浆,城墙表面早已被海风和雨水侵蚀得斑驳发黑。
城门正上方刻着“山海关”三个大字。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山海关】
【天下第一关。北依燕山,南临渤海,扼辽西走廊咽喉,为中原锁钥、关内外之界。始建之年,山海之间龙脉汇聚,地脉自燕山垂下,海气从渤海升起,山龙遇水而止,故于此筑关以镇之。】
【获宝物:玄元印】
一枚小印出现在纪风手中,印面刻着四个古篆:
“镇守玄元。”
......
“这座城居然一边连着山,一边连着海!”
知白看着远处山海关,惊叹道。
绾绾笑道:
“所以它叫山海关啊。”
“北依燕山,南临渤海,要出关,就绕不开它。”
“出了山海关,就是东北了。”
“走吧,先进城。”
纪风将小印收回袖中,带着众人往城内走去。
二月初的山海关冷得厉害,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
出入关的队伍排成长队,守关的兵卒穿得极厚,棉甲外面又裹了层羊皮坎肩,长槊杵在身侧,槊杆上凝着一层薄霜。
出入关都需要过所。
商队为首的人把一沓纸递给守关的兵卒,弯着腰赔着笑,嘴里呼着白气。
“军爷,您看,这是上个月的批文,关内关外都验过了......”
那兵卒把过所一张张翻过去,随后用槊杆敲了敲他的货箱,说道:
“过去吧,下一个。”
“谢军爷!”
为首的人急忙招呼人带着货物通行。
没人发现,几道身影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城门,到了关内街道才逐渐显露身影。
关城内和京城截然不同。
街道没有那么宽,地面被车马碾压得高低不平,路中间那条深深的辙印里还结着冰。
两边的房子多是灰砖青瓦,墙体厚实低矮,屋檐压得低,窗户开得小,糊着厚厚的窗纸。
家家门前挂着厚厚的棉门帘,帘子一掀,热气夹着饭菜香扑出来,又立刻被冷风吞掉。
街上的行人不多,但脚步不慢。
有牵着骡马往关外去的商贩,马背上驮着成捆的皮货和干药材。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上挂满冻得梆硬的山果。
还有几个背着弓箭的猎户,从北边山上下来,皮袍子上沾满碎草屑,其中一人的腰间还挂着两只野兔。
知白和桃枝枝看着眼前的街道,说道:
“公子,这里的房子没京城的那么高。”
“这里的路也没京城的宽。”
“这里的人走路都好快。”
纪风说道: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生活方式。”
“不是每个地方都和京城一样。”
“我们往前走走。”
纪风带着众人一路往前走去。
街道两侧的铺面大多窄小,门口挂着粗布幌子,幌子被风吹得翻卷,字都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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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皮货铺,门口钉着整张的狍子皮和狼皮。
更多的是山货行,门前的竹筐里堆着干蘑菇、榛子、松子,靠墙立着几捆乌拉草。
忽然,一股香味从前边飘来。
“客官,里边请!”
“热乎的,刚出锅!”
一家店铺门前支着一口大锅,锅底架着红炭,锅内“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热气不断飘过来。
一旁的伙计正端着一大盆往店里送。
门楣上写着“北来顺”三个大字。
闻着这热气,知白吸了吸鼻子,说道:
“好香啊!”
肚子也跟着“咕~咕~”地叫了起来。
一路走来,纪风也饿了。
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纪风说道:
“进去吃点。”
伙计恰好出来,见有客人上门,急忙掀开门帘,热情地往里边请:
“几位客官,里边请!”
“里边暖和!”
刚进门,一股热气便扑来,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寒意。
店内陈设粗朴,几张原木桌,桌上摆着粗瓷筷筒,里边的竹筷长短不一。
靠墙一溜土炕,炕上铺着草席,几桌客人正盘腿坐着。
墙角砌了个大灶,灶上坐着一排大铜壶,壶嘴冒着白气。
伙计将纪风等人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前,提来一个大铜壶给每人倒上热水,笑着说:
“几位客官先喝口热水,驱驱寒气。”
纪风喝了一口,就是普通的白开水。
“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
“客官,我们这儿有大乱炖、酸菜白肉、冻梨、荞面饸络......酒有烫烧酒,都是热乎的,吃了保准身上暖和。”
“客官来点啥?”
听见这些菜名,知白小声嘀咕道:
“冻梨?梨还能冻着吃?”
桃枝枝也道:
“大乱炖?炖什么?”
伙计笑着说道:
“就是门口那大铁锅,里边有白菜、土豆、粉条、豆腐,还有带皮猪肉,一锅炖出来的,香着咧。”
纪风笑道:
“入乡随俗,一样都来点。”
“好嘞!”
“客官您稍等!”
随后伙计扯着嗓子朝后厨喊道:
“乱炖一盆!酸菜白肉一份!冻梨......烫烧酒一壶!”
先上来的是大乱炖和烫烧酒。
大乱炖盛在一个黑陶盆里,满满当当,热气直扑脸。
汤色红亮,浸着白菜、土豆、粉条、豆腐和带皮猪肉,表面还漂着一层细密的油花。
酒是烫过的,粗瓷壶嘴冒着热气。
纪风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喝起来辛辣烫喉,从嗓子眼里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口火,一下子人就暖和了起来。
大乱炖这一盆看着不咋地,可越吃越有味道。
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咬下去热汤在嘴里炸开。
猪肉炖得烂而不散,皮弹肉软。
白菜甘甜,粉条滑软,土豆绵密,每一口都是满足。
不一会,其他菜也上来了。
酸菜白肉,酸菜切成细细的丝,铺在碟底,白肉切得很薄,一片片码在酸菜上面,肥瘦相间。
夹一筷子送进嘴里,酸菜的酸香裹着肉的油香,爽口解腻,越嚼越香。
第357章 地蹦影儿
第357章地蹦影儿
“这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
知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往纪风等人碗里夹菜。
冻梨泡在一只粗瓷碗里,冷水浸着,碗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伙计端上来时,说这冻梨还需等一会儿,等里边化开后,吃起来又软又甜。
伙计走后,知白好奇地摸了摸。
“有点冰,还有点硬。”
“人家伙计不都说了嘛,得等冰化了才能吃。”
“好吧。”
知白嘟囔着嘴,又夹起一块豆腐。
众人吃着炖菜,喝着烧酒,身上暖暖的。
“我给你们说!”
“怎么了?”
“我这趟从关外回来,差点让那雪女给留在山里。”
旁边桌上,一个披着羊皮大氅的中年男子正和同桌的人说话,也没压低声音。
“怎么还遇上雪女了?”
同桌的人问道。
“就是入冬那会儿,我带着皮货从松花江下游回来,走到老林子边上时天快黑了,那雪下得跟鹅毛似的。”
“林子里有条道,我走了十多年了,闭着眼都不会错。”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路忽然就没了。”
中年男子拿酒碗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前头全是白茫茫一片,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我心想坏了,刚想跑,就看见远处站着个女人。”
“女人?”
“对,穿得比雪还白,头发散到腰上,站在雪地里冲我笑。”
“我当时腿都吓软了。”
“这冰天雪地的,野林子里哪来的女人?”
“我牵着马就往回走,怎么走都走不出那片林子,跟鬼打墙似的。”
“后来我想起老猎人说过,遇上雪女,别看她脸,往她脚底看,她那脚是不沾地的。”
“我这么一低头,果然......她那双脚离地还有半尺,底下连个鞋印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我一咬牙,把挂在马脖子上的那串铜铃摘下来,哗啦啦一摇。”
“那铃声一响,那女人就往后退了几步。”
“我趁机抽了马一鞭子,那畜生也机灵,撒开蹄子就往雪里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一看,已经出了林子。”
“可再一看马背上,带的那包松子少了大半。”
一旁的人笑道:“哈哈哈,怕是雪女想吃你的松子了吧。”
“谁管她想吃什么,别吃我就行。”
另一桌有人接话道:
“你们那雪女还算好的。”
“我们那儿松花江,每年开春那冰面炸开的声响跟天塌了似的。”
“老辈人说,那是天河里的水倒灌下来,把江底的龙宫都冲出来了。”
“松花江里真有龙宫?”
“谁知道呢?”
“不过每年冰排过后,江边总能冲上来些怪东西。”
“去年还有人捡着半扇磨盘大的鱼鳞,拿回家当锅盖使,结果一到下雨天那鱼鳞就往外渗水,满屋子腥气。”
“真的假的?”
“我亲眼见的,那鱼鳞现在还在村口老王家搁着呢。”
“还有......五大仙!”
“五大仙?”
“我表叔家就因为打死了只进鸡窝的黄皮子,不到三天,他家那十几只鸡全死了,夜里还听见有人在他家屋顶上笑。”
“那笑得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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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请了位萨满,跳了大半夜的神,又许了愿,才消停下来。”
“还是这山海关内安稳。”
一个老汉抿了口酒笑道。
“进了关,那些乱七八糟的就跟不进来喽。”
“也不尽然。”
中年男子摇摇头:
“关里关外,哪能没点说不清的事......”
听着周围的谈论声,知白小声说道:
“公子,这关外还挺......热闹。”
纪风说道:
“各地有各地的精怪,也不奇怪。”
这顿饭,在滚烫的炖菜和神神怪怪的故事中吃完了。
冻梨这时也已经化开,纪风拿起一个,咬下去满口凉丝丝的汁水,果然外软内甜。
最妙的是那凉气入了腹中,反而和刚刚的饭菜热气混在一起,不觉得凉,只觉得清爽舒服。
知白也吃了一个,双手抱着那冻梨,眯起眼睛道:
“甜的,比鲜梨还甜!”
桃枝枝、牛渊、白犀妖也都尝了尝,纷纷点头。
众人吃饱喝足,结完账,便出了门。
外头的风似乎又大了些,刮得街边的幌子“啪啪”响。
纪风带着众人沿街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锣鼓声。
“咚锵咚锵!”
“好!”
前边一片空地上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喝彩声、鼓掌声混着锣鼓声,一阵高过一阵。
知白和桃枝枝好奇,从人缝里钻了进去。
纪风等人也跟了上去。
人群中央拉着一块蓝布围子,上面支着个三尺来宽的小戏台。
几个巴掌大的影人贴在布上,由细线提着,翻来滚去,变化不停。
演的是一出《太白圣母开天池》。
那影人浑身彩绘,衣带飘飘,落到布面上时,长袖一甩,便似真有风云在台上翻涌。
一会儿踏云而上,一会儿落水化莲,动作轻巧灵动,像活过来一般。
知白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
“公子,这怎么和咱们在京城看的皮影戏不一样?”
旁边一个围观的汉子听见了,转头打量了知白一眼,又看看纪风等人,笑道:
“小娃娃,你们是关内来的吧?”
“这个叫地蹦影儿。”
“地蹦影儿?”
“对。”
那汉子点点头,说道:
“俺们关外这地蹦影儿,跟关内的灯影不一样。”
“不用灯,也不用影窗,影人拿杆子一挑,贴地演。”
“全凭艺人手腕上的功夫,讲究个‘身上活、手上活、嘴上活’。”
“脚下得跟着鼓点走,手上得提着影人翻,嘴里还得念白唱词。”
“一个艺人顶一个戏班子。”
“这么厉害?”
“那可不。”
汉子抱臂,自豪道:
“俺们这儿的老话,叫‘一人一台戏,八竿子顶破天’。”
台上,那长白圣母的影人忽然腾空一转,化作一只仙鹤。
艺人手腕一抖,那仙鹤竟真的振了振翅膀,在布面上掠过。
围观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
铜钱似雨点似的往小筐里扔。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真厉害,这影人好像活的!”
第358章 梁小影
第358章梁小影
轰!轰!巨大的压力传来,短短一会儿之后。王辰也是体内开始空虚,若不是经过一连串的奇遇,现在的王辰早已支持不住。他迅速开始调动眉心处的舍利,将自己从龙域空间中获得的真元全部调了上来。
“想什么呢?吃食都落在桌子上了。”身旁的城封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双温煦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身上。
当我走进时,饭店里的人并不算多,但也不应该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程度,大概是这家店的风格,于是我也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东方奇当日在苍梧山没有追踪到唐川,接着就火速的赶往了麒麟圣族,拿出了虚空镜再次返回东海。对于破妄珠,东方奇有着模糊的感应,静下心查探之后,才发现了唐川飞往北方的蛛丝马迹,马不停蹄的仔细追查了过去。
“你若是能够接我十招,我便放过他。”天幽雨一眼见到,便是知晓李清的地位在兰若离的心中是有多么的重要,便以此威胁她。
很自然地,他的一条修长的雪白大腿裸露在外头。换作平常,何紫嫣必定会掩面急逃,落荒而去。这时,她却惊慌地叫了出来。
随后见到了神乐走到洞口,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重力魔法之下,洞口顶端的石块坍塌,将这个地方完全封闭起来。
“不了,这趟旅行所经历的已经远远地超出我们的预期,我们遇到了他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奇人奇事以及惊险刺激,我们已经是赚到了,我们原路返回吧。”王亮说道。
渐渐的,龙神大殿内那股毁灭气息渐渐消散。祭剑台上的那个黑洞,也不似先前那电闪雷鸣。一切,渐渐的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一年的时间,让雷肯逐渐的返璞归真,他身上的气息完全的收敛了起来,别人一看,很难看出雷肯的深浅。
烂熟于心的话语终于令妖瞬想起这些话是谁说的,纵然变了音色,语气和记忆中是一模一样的。
葬青衣一言不发地走到任如刚身后,抬手抓住任如刚的手臂,向后狠狠一拖。任如刚摔倒在地,正欲爬起来,一块长生牌就扔在了自己眼前,而扔出长生牌的则是先前一直躲在门口的刘振明。
众人各自在面前张开结界阻挡攻击,余波冲到地面上,整个大地一片颤抖。
而当第二日,当她看到干爹从背部蔓延到颈间的抓痕时,她更是震撼到无法自抑,沒想到那晚在湖边自己的那个居然是他。
可千皇毕竟是千皇,即使困难,他也能够在一秒之内做出准确判断,然而,他终究迟了一步。
“对不起。”胡顺唐和莎莉几乎异口同声说,说完两人又对视一眼,只是两人的语气不同,胡顺唐是一种不屑,而莎莉却是真诚的。可此时莎莉很高兴,至少她总算和胡顺唐有这么一次“不约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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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安静的等着,不过是几个叛徒而已,他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抽出了武器的埃德蒙冷冷的检查了一下那些狼毒草的剂量,脚下生风般蹿出了地穴。
“如此说来,还要劳烦易将军率人正面进军了,不需要硬碰硬,拖延些时日便是。”裴云卓略带嘲讽,笑着回着易云鹤的话。
况国华坐在地上,虽然耳朵还被冲击钻发出的轰鸣声震得嗡作响,但寒冷让他还是忍不住赶紧戴上了手套,眼睛还不时向黑漆漆的‘洞’‘穴’中看去,想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就算他不说,张太白他们也能很轻易的看出来,因为墓地周围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大型营地,周围都被圈了起来。
紫月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带中看着花轿渐渐远离,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才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泪落尘埃。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掉头离开。可日复一日在筹谋复仇大计的人心里的狠全都藏匿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张太白会这么有恃无恐的直接道破特工梅的身份,除了他现在不怕暴露实力外,也是因为有着老杜根这么一个‘自己人’在里面。
众弟子议论纷纷,想必一向冷若冰霜的冰山讲师一眼相中了这个白衣姑娘。
宫千竹把这一连串因果关系听得一愣一愣的,冷遗修在一边轻咳了一声,提醒云罗她最后那个用词不太雅当。
而且严克寒早前就放出风,说陈天翊等人都是在医院当中,因此那些杀手的目标是在医院,不是陈家才对,所以陈天翊这一趟并没有太多的顾虑。
再次回到原来的地方,盘坐在地上,开始感悟整个五行塔蕴藏的五行力量。齐玄易之前修行五行五方掌,将此掌法功法运转起来,在身后环绕出现五种元气,正是五行五方掌的力量。
后来就跟领导请了长假,专门在家里头,想要把这个故事完整的写好。
不久之后,那只巨大的鲲鼠,它血红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齐凡的身上。
银白的月光落在两位魔法师的身上,静悄悄的,却又多了几分苍凉。
杜丽看着顾琛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久久未能散去。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顾琛一步一步迈上楼梯,心花怒放。
那是一名有着银白色头发的青年,看起来很奇异,明明是一张少年的脸,却是有着如此沧桑的发色。
第359章 仙鹤影人
第359章仙鹤影人
“这事儿啊!”
“怪就怪在这儿!”
掌柜的朝门口看了一眼,往纪风等人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他师父梁一箱去年冬天突然去世了,打那以后,梁小影就跟突然开了窍似的,演地蹦影儿一天一个样。”
“手也巧了,嗓子也亮了,连影人落到布面上的那点巧劲儿,都和当年梁一箱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又摆了摆手道:
“有人说,是梁一箱的魂儿没走,留在他身边帮他。”
“也有人说,是他把他师父......算了,不说了,大过年的。”
纪风并没有追问。
不多时,伙计从后边出来,说房间收拾好了。
掌柜的忙起身,提着铜壶引他们去后院。
纪风刚进房间,一股暖烘烘的土腥味裹着柴火味儿扑了过来。
屋内并没有生火盆,但感觉不到冷,床上铺着草席,靠墙整整齐齐叠着几床半旧棉被。
“公子!这床居然是热的!”
知白从一旁的房间内跑了出来,惊呼道。
他几步蹿到纪风床边,伸手去摸棉被底下。
“公子,你的床也是热的!”
知白将手缩了回来,又摸进去,乐得直晃脑袋。
绾绾笑道:
“这是火炕,北方家家户户都有,用来驱寒。”
“晚上睡在上边,可暖和了。”
纪风也摸了摸,暖烘烘的。
他虽然不怕冷,但温度适宜也不错。
纪风笑道:“今晚都早些睡,明早还要赶路呢。”
“好的,公子。”
晚上,知白等人各自回房休息。
纪风将逍遥剑放到桌上,便也准备睡下,透过窗纸望了一眼梁小影的院落。
外边雪依旧在密密的下。
梁小影的院内灯还未熄,有一丝火光,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影子照在窗纸上。
第二天,雪停了。
山海关内外一片雪白。
城墙上的积雪厚厚的一层,守关的兵卒抱着长槊来回跺脚哈气。
街面上有人在扫雪,柳条编的大扫帚和木锨轮番上阵,从各家门口向外清出一条路来。
纪风等人起了床,知白揉着后背,直呼昨晚火炕太热了,翻来覆去像在烙饼,他都成人参干了,喝了好大几口水才好。
桃枝枝笑他不知足,说这比在野外受冻强多了。
众人说笑了几句,便去前堂吃早饭。
早饭是小米粥配玉米面贴饼子,还有一碟咸菜疙瘩,一碟冻白菜拌豆腐。
小米粥熬得稠厚,贴饼子贴锅那一面带着层焦黄的脆壳,咬一口满嘴玉米的香。
“公子,我们今天出山海关吗?”
知白吃着贴饼子问道。
“嗯。”
纪风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纪风等人准备出关。
路过昨天那街道时,又看到梁小影在路边演地蹦影儿。
纪风不着急出关,便又过去看了一眼。
今日演的是《黑妈妈显圣》,讲萨满祖神显化,替赶山客指路避凶的故事。
那黑妈妈影人衣着彩绘,头戴花冠,手执长鞭,在布面上进退回旋,鞭梢一甩,袖袍翻扬,竟像真有风在台上卷过。
念白声时高时低,时而苍老,时而尖细。
学人学神,学马嘶、风啸,像模像样的。
引得观看的人惊呼鼓掌。
和昨日相比,今日的他手更稳了,竿子起落也更加的从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仙鹤影人(第2/2页)
表演结束,周围人散去。
梁小影蹲在雪地上捡散落的铜钱。
纪风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旁边几枚铜钱递给他。
梁小影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纪风,他并不认识,神色略惊,急忙接过来纪风递过来的铜钱,说道:
“谢谢这位公子。”
纪风笑道:
“你的地蹦影儿,演得很好。”
“多谢公子夸奖。”
梁小影低头,拿袖子擦了擦铜板上的残雪。
纪风又说道:“你师父是梁一箱?”
梁小影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知道纪风为何知道他师父,还提起他。
梁小影点了点头,说道:“是。”
“公子,您......”
纪风笑道:
“你师父把这门手艺都留给你了,连影人的......魂儿都给留住了。”
听到这话,梁小影整个人一僵,手里刚刚捡的铜钱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向纪风,不像在骗他,低声道:
“公子.......您看出来了?”
纪风点了点头。
梁小影低头沉默了一瞬,随后把东西收拾好,背到肩上,说道:
“公子若是不忙,请到家中一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纪风说道:“那便打扰了。”
梁小影的家就是昨晚那条窄巷里的小院。
他打开院门,将众人引了进去。
院子不过一正一厢两间屋,房檐下堆着劈好的柈子,靠墙立着一面旧蓝布围子,围子边上露出半截戏台木架。
雪把院子铺得平平整整,只有中间扫出一条过道。
梁小影把纪风等人带到东厢房。
屋内到处摆满了皮子、刻刀、凿子、竹竿和半成品的影人。
靠墙支着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厚厚的旧布,布上散着几片雕了一半的驴皮,皮面上还用赭石描着线。
梁小影从木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抱仙鹤影人的白绢,放在桌面上。
“师父当年走之前,一直在雕这只鹤。”
“小鹤,出来吧!”
梁小影说完,那白绢忽然动了一下。
那只仙鹤影人从白绢下钻了起来,摆了摆身子,用嘴梳理了一下羽毛。
随后扇动翅膀,从桌上飞了起来,立在半空,好奇的打量着纪风一行人。
“啊!”
看着眼前的仙鹤影人,知白震惊道:
“你知道它会动?”
“嗯。”
梁小影点了点头。
“它是我师父留下的。”
“我师父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演地蹦影儿。”
“但他总觉得自己演得不够好,不够出神,说要是这些影人自己能动就好了。”
“后来,师父就一直雕刻各种影人,带他们到处演出。”
“直到前年冬天,他就在这屋里去世了,手边还放着这只仙鹤影人。”
“后来,我就发现它会动。”
“有时半夜醒来,它就站在我枕边,有时演出手慢了,它就自己翻个身段,替我兜底,还一直指点我......”
纪风看着眼前有灵的仙鹤影人,问道:
“你不怕吗?”
梁小影摇了摇头:
“它是我师父雕的,不怕!”
第360章 风魅
第360章风魅
“哗~”
外边又下起了雪。
雪落在地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屋内,那仙鹤影人在半空立了片刻,随后收拢翅膀,缓缓落了下来。
梁小影伸出手,那影人便落在他手上。
仙鹤影人像是找到了栖息处,还用喙尖轻轻蹭了蹭梁小影的手掌。
梁小影看着那仙鹤影人,说道:
“师父收养我长大,有它在我身边,我就感觉我师父从未离开。”
纪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
纪风等人离开了梁小影的院子,离开时,梁小影说他会将地蹦影儿一直演下去,带着那只仙鹤影人。
天空飘着雪,纪风等人走在出关的路上,白犀妖回头看了一眼出来相送的梁小影和那仙鹤影人,低声说道:
“居然连死物都能成精......”
这话落入纪风耳中,纪风笑道:
“物久成精、善念成灵,所有东西被赋予情感,都有机会生出灵性!”
纪风手中的逍遥剑微微颤动剑身,似在回应。
纪风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更深了几分。
到了出关口,关墙上的积雪厚厚的一层。
守关的兵卒缩在门洞两侧,将手拢在袖中。
出关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牵着马车的商贩,驼着货,一步一滑的往外走去。
纪风一行人没有停下脚步,障眼法一遮,便从关门穿过,走向茫茫关外。
......
从山海关出发,沿辽西走廊到营州柳城,穿辽泽到辽河渡口。
再渡辽河至玄菟故城,经辽东城、九顶铁刹山,沿太子河、浑河入辽东丘陵,过辉发河谷、长岭府,抵达太白山南麓,便到了太白山脚下,大约两千多里。
纪风并没有唤来云,腾云驾雾而去,刚好一路走过去,领略关外东北的风土人情。
......
“哇!好大的风!”
出了山海关,天地陡然一阔。
关内和关外,简直两重天地。
关内是灰砖黛瓦,房屋密集,人声不断。
关外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
北边是松岭山,黑压压的横在天边,山上积雪未消,像一道沉默的屏风。
南边是渤海,灰蒙蒙一片,风从海面上吹来,又冷又湿,还带着一股咸腥味,直往人衣领里钻。
知白刚迈出关门,整个人便被迎面吹来的海风推得往后一仰,连衣服都被吹得鼓了起来。
路面也不再平坦,是碎石土路,硬邦邦的。
“公、公子......”
知白刚顶着风往前走了两步,一阵风从侧面吹来,他整个人被吹得离了地,两只脚在空中乱蹬,活像一只被风吹起的风筝。
“哎哎哎!”
牛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知白的腿,将他拉了回来。
知白落在地上,小脸煞白,两只手死死抱住牛渊的胳膊,不敢撒手,对牛渊说道:
“谢谢小青牛!”
“你最好了!”
牛渊挠挠头,笑道:
“不谢,应该的。”
“哈哈哈,知白,你也太轻了吧!”
桃枝枝笑道:
“平时那么多好吃的,吃哪儿去了?”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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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轻,是这风太大了!”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翅膀收得紧紧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纪风说道:
“公子,定风珠!”
“定风珠?”
“就是当初你为我凝先天之躯时,跑进来被逍遥剑大卸八块的那只蜈蚣精的内丹。”
纪风闻言,从芥子袋中取出那枚微红的珠子。
“对,就是这个。”
绾绾说道:“那蜈蚣精修行尚浅,这枚定风珠虽然镇不了八方风炁。”
“但催动后,方圆三丈之内的风,还是能定住的。”
纪风往定风珠内注入一丝玄黄之气,一道灵光从定风珠而出。
顿时,方圆三丈内的风停了,连衣角都不再飘动。
那寒冽的海风到了跟前,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好了!”
“真的吗,公子?”
知白试探着松开了牛渊的胳膊,原地蹦了两下,果然感觉不到风了。
“呼~真的唉!”
他长舒一口气:
“终于能好好走路了!”
“走吧!”
一行人的身影逐渐离山海关越来越远。
......
“不对不对,应该走这边。”
“这条路我们之前走过!”
“难道我们又回来了?”
一支商队顶着风沙往前走,十几头马车上驮着货,背上披着厚厚的毛毡。
几个人凑在一起说道:
“应该往这边走!”
又有人喊道:“这边才是!”
其中有个老猎户,背着弓,腰间插着一把猎刀,他蹲在路边,随手抓了把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又看向四周吹来的土黄色风沙,忽然脸色一变,朝众人喊道:
“都别乱走了!”
“怎么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商队的负责人。
老猎户起身,对着中年男人沉声道:
“这是风魅。”
“风魅?”
“关外走荒路,不怕豺狼怕风魔。”
老猎户环顾四周。
“这东西会让人看错山石、岔路,原地打转,我们关外叫‘被风眯了眼,走迷了道’。”
“这么走下去,我们怕一直走不出去。”
“那怎么办?”
“拿一把干粮来。”
“噢,好!”
旁边一个商队汉子,连忙从马背上的布袋中掏出一把干粮递了过去。
老猎户接过干粮,盘膝而坐,解开衣襟,将那把干粮撒在面前的冻土上,低下头,口中默念道:
“不犯山灵!
“不犯山灵......”
随着老猎户的念叨,这风势果然小了下来,能看清眼前的路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从人群后走了出来,看着逐渐散下去的风沙,笑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呢!”
“撒把干粮就能打发的东西。”
说着,他还抽出腰间的佩刀,对着那就是一通乱砍。
“装神弄鬼!”
“让你害小爷我多走那么些路!”
老猎户脸色瞬间大变:
“不要!”
第361章 风息
第361章风息
但已经晚了。
那原本已经小下来的风沙,像是被公子哥的行为激怒。
“轰!”
瞬间,风沙骤起,狂风卷着沙石铺天盖地而来。
土黄色的沙雾遮天蔽日,将整支商队都裹了进去。
“咴~”
骡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背上的货物滑下来砸在地上,干粮、药材、成捆的皮子掉了一地。
几匹马受惊,挣脱了缰绳,在风沙中横冲直撞。
“抓住缰绳!抓住缰绳!”
“货!货飞了!”
“我的帽子......哎哟!”
风沙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几个年轻伙计被掀翻在地,连滚带爬的往车后躲去。
有人抱住车轴,有人钻进马车底下。
那公子哥被风吹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马车上,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缩成一团,没了刚才挥刀乱砍的威风。
“都别站着!蹲下!”
“快蹲下!”
老猎户在狂风中扯着嗓子喊:
“往车后躲!别迎着风!”
“手拉手,别吹散了!”
商队的人听他这么一喊,连滚带爬地往马车后边挤。
几个伙计手拉着手蹲在地上。
但风沙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刮越猛。
“呜呜!”
身旁的马车被吹得“嘎吱嘎吱”响,车轴像是要从中间折断一般。
连商队里那口大铁锅,都被掀起来滚出去老远。
“叔!这风怎么越来越大!”
“这风魅若是大声呵斥、挥刀乱砍,会激起戾气,会越刮越猛,我们怕是要被埋在这儿了。”
“什么?”
众人一听,脸色都白了。
风还在刮。
天与地已经分不清了,只剩漫天黄沙在飞。
“风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风沙外传来。
刚刚还狂风怒吼、沙石乱舞的场面,瞬间平息了下来。
风停了,沙也落了,四周重归清明。
商队的人横七竖八的爬了一地,马在道上喘着粗气,货物东倒西歪,散了一地。
见风忽然停了,老猎户从一辆翻倒的马车后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行人从远处缓缓走来。
那一行人风雪不侵,衣袂不飞,像走在另一个世界里,与这关外的荒凉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个青衫公子,面如温玉,眸光澄澈,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旁跟着两个孩童和两个大汉。
老猎户看呆了。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
可从未见过如此从容不迫之人!
纪风缓步走到商队前,目光看向还算淡定的老猎户,拱手道:
“请问,此地离营州还有多远?”
老猎户愣了愣,回答道:
“还要三百多里。”
一听还要三百多里,一旁的知白说道:
“公子,我们今晚怕是走不到了!”
“几位这是要去营州?”
纪风点了点头:“是。”
老猎户强压心中震惊,说道:
“今天肯定是赶不到了,但可以在前边的临渝戍铺住一晚。”
“临渝戍铺?”
“嗯,不远,就在前边。”
老猎户抬手指向前方。
纪风看了一眼,随后朝老猎户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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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丈。”
纪风道了谢,随后带着一行人往前走去。
不久,纪风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这时,商队里的人才渐渐从刚刚那场狂风沙暴中缓过神来。
几个伙计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
牵马的汉子去追受惊的马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几头拽回来,但还有几匹不见了踪影。
商队负责的人走到老猎户身边,低声问道:
“叔,刚刚那几位是谁?”
老猎户望着纪风等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时,那个锦袍公子哥也捂着胳膊从马车后爬了出来,灰头土脸的。
他瞥了一眼纪风等人消失的方向,嘟囔道:
“哼,装什么高人!”
“不就是......”
“啪!”
忽然,一道脆响传来。
公子哥被一巴掌掀翻在地。
公子哥捂着脸,瞪大了双眼,看向打他之人,说道:
“大伯,你干嘛?”
“我干嘛?”
中年男子脸涨得通红,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
“刚刚要不是你胡砍胡闹,风魅哪会发狂?”
“你自己作死就罢了,还差点害了全商队所有人!”
“若不是那位公子出手,咱们今天要被活埋在这儿!”
公子哥被骂得狗血淋头,捂着脸,一声不敢吭。
中年男子喘了几口粗气,又说道:
“回去我就告诉你爹,以后不准再跟商队出来!”
“是......”
公子哥低下了头。
商队其他人一声不吭的收拾好了散落的货物,重新绑紧驮架。
几个老成些的伙计对那老猎户连声道谢,又朝纪风等人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
收拾妥当,商队重新上路。
临走时,老猎户又望了一眼纪风等人离去的方向。
风沙散尽后,官道上空空荡荡的,像是从未有人走过。
另一边,纪风等人走在路上。
风沙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压在头顶。
脚下的碎石土路被风刮过之后,反倒干净了些。
知白跟在纪风身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问道:
“公子,刚刚那是什么?”
“怎么能引起那么大的风沙。”
绾绾说道:
“是风沙魅,由天地风砂自行凝聚而成虚灵,本地人叫风魅或者沙精。”
她顿了顿,又说道:
“它没有魂魄、没有肉身,没法投胎,本体就是流动的风沙与沙雾。”
“散为漫天飞沙,聚则一团朦胧灰影。”
纪风也翻看着《山海万灵录》上的记载。
【风沙魅】
【关外荒风与万古尘沙相激而生,无父无母,天地灵煞之虚灵也。其本无神识,唯随风沙起落,遇惊则怒,遇静则散。道门视之为阴煞余气所化,久居荒域,不入六道,不列五行,非妖非鬼。近之迷目乱神,远之则雾消风散。行者遇之,静心可保,惊扰则缠身难去。】
【获神通:三昧神风】
这风沙魅居然是天地风砂自行凝聚而成虚灵,还好他当初记录顺济王时,获得神通风息浪止。
不然光靠这定风珠,怕是息不了。
“公子,前边就是那临渝戍铺?”
第362章 临渝驿
第362章临渝驿
临渝戍铺,关外第一座戍边小寨。
方圆不过几十丈,土墙围合,墙高两丈。
西南角耸立着一座土筑烽台,下宽上窄,台顶堆放着柴草。
“这就是临渝戍铺啊?”
知白看着眼前那两丈来高的土墙,又看看那座破旧的烽台,说道:
“怎么不像村落?”
“也不像镇子?”
“倒像个废弃的小营寨。”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说道:
“戍铺,就是关外设的边防哨所。”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碉堡,平时驻几个驿卒,养几匹马,有急事就点燃烽火传信。”
“久而久之,周围聚集了几户人家,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戍铺只有一条东西向的主街,两边住着十来户人家。
房屋都是关外的老样子。
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厚土为墙。
门窗窄小,面北的那几扇用草泥封得严严实实,只在南面开了个仅容一人侧身进去的小门。
屋顶压着石块,烟囱里时不时冒出几缕青烟。
一路走来,在戍铺中央,看到了唯一的驿馆。
说是驿馆,其实就是三间连通的土屋外加一个马棚,外墙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临渝驿”三个字,时间久了,字迹模糊,靠近了才看清。
马棚里拴着三匹瘦马,正埋头嚼着干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咀嚼干草。
“公子,今晚我们就住这儿?”
“嗯。”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进了临渝驿。
屋内不大,地面还算平整,墙角砌了个火塘,塘里柴火烧得正旺。
屋里有一股干草、马粪混着柴烟的味道,不好闻,但很暖和。
正中间的横梁上挂着一排干鱼、两只野兔,还有一些用草绳串起来的干野菜,被烟火熏得发黑。
柜台后站着个驿卒,四十来岁,身板还算结实,只是缺了左边半截眉毛。
见有人进来,他急忙从柜台后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纪风一行人,声音带着关外人特有的干脆利落,说道:
“几位,住店?”
“嗯。”
纪风点了点头。
“上房没有了,还剩一间大通铺。”
“你们应该可以睡下。”
驿卒从墙上的木钉上取下一把钥匙,用手掂了掂。
“炕热,不冷。”
“一晚上二十文,柴火另算五文。”
纪风没有多说什么,示意桃枝枝付了钱。
秦驿卒接过铜钱,凑近油灯数了一遍,塞进腰间的布袋里,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火盆出来,说道:
“火炕已经烧上了,这火盆需要你们自己点,柴在后院,要你们自己去抱。”
“建议你们多抱点,这关外不比关内,夜里的风能把人冻成冰棍。”
“嗯。”
纪风接过那钥匙和火盆。
大通铺在驿馆最东头,推开门,一股燥热涌了出来。
屋内一条长炕从东墙一直盘到南墙,炕上铺着几张旧草席,草席上叠着几床棉被。
靠窗摆着张矮腿木桌,桌上搁着陶壶和几个粗瓷碗。
“今晚就歇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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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将逍遥剑放到桌上。
知白蹦上炕,摸了摸被褥底下,是热的。
晚上,纪风等人在堂屋的火塘边吃饭,要了几碗面糊糊、几个蒸饼,又切了一盘咸菜。
临渝驿内还有几个过路的行商,围在火塘边,也捧着碗,喝着面糊。
“客官这是要去营州?”
秦驿卒凑了过来,用火钳拨了拨柴火。
“嗯,过去转转。”
“那你们路上可得多留神。”
“怎么了?”
“关外这地界,邪乎事多。”
“说不定就遇上了。”
“什么邪乎事?”知白问道。
“就说这大凌河吧。”
秦驿卒压低声音,朝门外瞥了一眼。
“入冬结冰,开春化冻,那冰面下头时常能听见声响。”
“你要是不管不顾踩着薄冰过河,便会有东西从冰底下拽你的脚,人说那是早些年淹死在河里的枉死鬼,专拉赶路的生人垫背。”
“还有山道上,深更半夜别回头看,关外人都说,走夜路听见后头有人叫你名字,千万莫应,一应,魂就叫人领走了。”
“还有这山里的黄皮子,专爱拦路问话。”
“问话?问什么话?”
“问你它像人不像人。”
秦驿卒笑道:
“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说那黄皮子修到一定年岁,便到官道上拦人,问你一句‘我像人,还是像神’。”
“你要是回它‘像人’,它便借你这一口人气褪去兽身,化为人形,但会损耗掉你一部分气运、阳德。”
“你要是回它‘像神’,便是越级把它捧作神明,它本是山野精怪,德行功行配不上神位,多半要引动天罚雷劫,那反噬,反倒要落到答话人的身上。”
“若是开口辱骂,毁了它的修行,那更是结下死仇,后患无穷。”
桃枝枝听得入神,手里还捏着半块蒸饼,追问道:
“那我要是不回它呢?”
秦驿卒“嘿嘿”一笑:
“不回?”
“不回,它就在你跟前蹲着不走,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
“有人被磨了一宿,直到天亮太阳出来,那黄皮子才消失。”
桃枝枝咬了一口蒸饼,兴奋道:
“说得我都想见见那黄皮子了,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模样。”
秦驿卒闻言,只当她害怕,笑着摆了摆手道:
“你们倒也不必太害怕。”
“这黄皮子一般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怕阳气冲散它的修为。”
吃完晚饭,众人便返回房间休息。
牛渊去后院抱了几捆柴火,将火盆点燃。
“我睡这边。”
“那我睡这儿。”
知白挨着桃枝枝睡下,牛渊和白犀妖在另一边。
其实他们都是精怪,不用躺下睡觉,但跟着纪风时间久了,也都有了这个习惯。
夜深了,火盆里的柴火不时传来“噼啪”声,窗外风声似狼啸,一阵一阵的传来。
整个临渝戍铺内只有风声,还有马棚里偶尔传来的马叫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就在众人熟睡之际,一道细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窗外。
第363章 黄皮子讨封
第363章黄皮子讨封
那道身影隔着窗户缝往里看,两只眼睛转来转去。
它似乎察觉纪风等人所在的房间内人多,又转身往旁边房间而去。
“咯吱!”
这时,恰巧旁边的房门打开。
一位行商披着棉袄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这行商姓赵,常年跑关外,睡到半夜起来小解。
外面风大,他拉了拉棉袄,站在墙角。
刚解开裤腰带,就看见一道影子从墙头一闪而过,落在前方的土路上,转过身来,对着他招了招手。
赵行商迷迷糊糊的,只感觉眼前一花,身子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连裤腰带都忘了系。
与此同时,纪风房间内,纪风睁开了眼睛。
一旁的牛渊、白犀妖也同时睁开了眼。
“公子?”牛渊低声叫道。
纪风已经坐了起来,仙袍自动落到他身上,穿好。
纪风下了炕,拿起桌上的逍遥剑,说道:
“你们睡吧,我去看看。”
说罢,纪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房间内。
牛渊和白犀妖对视一眼,便又躺了下去。
一旁的知白抱着桃枝枝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外边,夜很静。
天空挂着圆月,照着地面发白。
赵行商跟着那道身影出了戍铺,越走越远。
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在一条野路停下,周围没有一户人家,没有一星灯火。
那道身影停下脚步,转过身。
后腿居然直立起来,整个身子站了起来,像人一样。
两只前爪垂下来,合在一起,作揖似的。
头上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顶破草帽,歪扣着,帽檐压得很低。
月光从侧面照过去,只见它一身黄毛油亮,嘴吻尖长,两只眼珠子溜圆,紧盯着眼前的行商。
这时,赵行商也逐渐清醒过来。
他看向周围,正疑惑这是哪儿?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声音尖而细,像七八岁的孩童,又像上了年纪的老者。
赵行商看了过去,顿时脸色煞白。
“你......”
“你是......”
“像人?还是像神?”
那道身影等待半天,都没等到赵行商的回答。
它抬头望去,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赵行商居然倒在地上。
它走上前,用小爪子戳了戳赵行商的脸,又跳到他胸口上,伸爪子探了探鼻息。
半晌才骂骂咧咧道:
“我丢!晕了?!”
“你胆怎么这么小?”
“不就问个话吗?”
“还以为是个胆子大的,早知道不引这么远了。”
“还要背回去,这大冷天的,不得冻死。”
“唉!从家族里偷摸跑出来修行,我容易吗?”
说着,它跳下行商的身子,伸出前爪拽住行商的后领,使出吃奶的劲儿,拖着他往戍铺方向走。
走了几步,它又停下来歇口气,嘴里还忍不住的念叨:
“累死了累死了,这家伙吃得倒是挺沉。”
“下次再问话,一定先看斤两。”
忽然,它头顶一黑。
黄皮子纳闷道:
“天黑了?”
“今晚不是月圆之夜吗?”
黄皮子抬起头,瞬间被吓了一跳。
“我丢,你谁啊?!”
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它面前,挡住了月光。
那人身着青衫,手里握着柄长剑,正看着它。
纪风看着眼前这个托着行商,戴着破草帽,浑身黄毛油亮的小家伙,喃喃道:
“这就是东北五仙之一的黄仙?”
这时,纪风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黄仙】
【黄鼠狼成精,民间尊为黄大仙,东北五仙之一。善盗气、善迷人心智,能附体人身,亦能幻化人形。其性狡黠多疑,却极重恩怨,记仇百年,亦记恩百年。黄仙修行走的是出马之路,需向路人讨口封。然黄仙修行,不似狐仙需千年道行,百年便可通灵。东北萨满教中,黄仙为最善出入幽冥者。】
【获法术:迷神引】
这时,黄仙也反应过来了,这人居然不怕它?
那不挺好,它修行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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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它轻咳两声,挺起胸膛,朝纪风问道:
“那个,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在它满心期待中,纪风却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黄小二。”
黄皮子脱口而出。
“从哪儿来?”
“长白山。”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因为......”
这时,黄小二才反应过来,立刻摇了摇头道:
“不对不对,应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
“哈哈,好吧。”
纪风也被这个刚修行不久的黄仙逗笑了。
“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问你......”
黄小二挠了挠头。
“我要问什么来着?”
它原地转了一圈,又拍了下脑袋:
“噢,对,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像人还是像神?”
纪风嘴角一翘,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吧,想当哪位神仙?”
“什么意思?”
纪风的笑容让黄小二顿感不妙。
下一刻,纪风说道:
“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还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亦或者是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
纪风说完瞬间,黄小二只感觉天地大变,冥冥之中有数位无上大能的目光落到它身上。
只要它敢讨封,瞬间会魂飞魄散。
它急忙朝纪风跪拜道:
“我丢!”
“大仙别说了!”
“大仙别说了!”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黄小二连连叩头,头顶的破草帽都被甩飞,滚到了一旁。
纪风这才收了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小二,说道:
“生而为妖,修行不易。”
“你讨口封,问的是路人,可你自己心里若没有道,路人口中一个‘人’字就能成就你?”
“若你心中无神,旁人捧你一句‘神仙’,你就真能成神?”
黄小二似懂非懂的抬起头,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望着纪风。
“行善者,口封是锦上添花。”
“作恶者,口封是雪上加霜。”
纪风说道:“今日你吓晕这行商,已是扰了人。”
“明日起,若还在此处拦路问话,再被我遇见,可就不是说几个尊号这么简单了。”
黄小二叩头如捣蒜:
“是是是,小妖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纪风不再多言,上前几步,拎起晕倒在地上的赵行商,往戍铺内走去。
黄小二偷看了一眼,见纪风走远,才敢抬头,长长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
它拍了拍胸脯。
“这几个名字,只是听到,就感觉有天雷悬在头顶。”
“这人......”
“莫不是真的神仙?”
黄小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回头望了一眼戍铺方向,犹豫了一会儿,迈开小短腿跟了上去。
......
“啊!”
“有妖怪啊!”
第二天清晨,戍铺内传出一阵惊呼。
“怎么了?”
“是我们不小心露出真身了吗?”
知白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向窗外,已经日上三竿。
一旁的桃枝枝早已起床,从门外进来,说道:
“不是,是隔壁一个行商,说他昨晚出去上厕所,遇到了黄仙,还问他像人还是像神?”
听到这个,知白来了兴趣,急忙问道:
“他怎么回答的?”
“没了。”
“什么没了?”
“他说他好像晕过去了,醒来就发现在房间内。”
“啊?!”
“这样啊。”
知白有些失望,又躺了回去。
“那可惜了......”
牛渊和白犀妖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吃完早饭,纪风带着众人继续往营州而去。
而他们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了一道黄色身影。
第364章 路途
第364章路途
离开临渝戍铺后,官道向西折入了松岭山麓的河谷地带。
纪风一行人走了大半日,湿冷的海风便被彻底甩在了身后,不再那么寒冷。
两侧的山峦层层叠叠,不算太高,却绵延不绝。
山上的林木稀稀疏疏,多是耐寒的古松和枯荆矮树。
“公子,我们怎么越走越荒凉啊?”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朝四周望了一圈。
方圆数里都是荒山野岭,别说城镇村落了,就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官道上除了他们几个的脚步声,就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声音了。
“越往里走,越荒凉。”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说道:
“还得翻过好几座山,才能到营州呢。”
“好吧!”
知白无奈的应了一声,低头踢了脚路上的石子。
忽然,他蹲下身子,指着地上的脚印说道:
“这是什么的脚印?”
纪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脚印踩在雪上,前五后四。
绾绾飞下来看了一眼:
“应该是狐狸的。”
“这个呢?”
知白又往前跑了几步,指着一处更大的蹄印问道。
“狍子的。”
“那这个呢?”
......
知白一路走一路问,绾绾一路答。
从黄鼠狼到野鸡,从狍子到野猪,再到獾子、山猫,这山里能见到的野兽足迹几乎被他们数了个遍。
一路走来,鸟兽踪迹确实不少。
不时有灰褐色的野兔从枯荆丛下蹿出来,在官道上一闪而过,转眼便钻进了另一片枯荆。
几只长尾山鸡站在松枝上,歪着脑袋看纪风一行人从远处走来,等到人走近了,才不慌不忙地拍着翅膀飞起来,落到更远的枝头,继续歪着头看他们。
路两旁还能看到简易的草棚。
绾绾说这是因为此地山货颇丰,多榛子、松子、山野药材,所以会有猎户前来搭建草棚歇脚。
“榛子、松子?”
知白一听此地山货颇丰,拉着桃枝枝就直奔两侧山林。
果然,山间多是榛子、松子树。
知白跑到一棵野榛子树下,仰头看着那满树的榛子壳。
这棵榛子树枝干不高,果子已经全部熟了,有的还挂在枝头,有的已经落到地上,被雪泡得发黑。
知白捡起树下一颗,剥开外壳,里边的果仁圆滚滚、黄澄澄的,用手一掐,油汪汪的。
“枝枝,这边这边!”
“这棵树上的松子好大!”
桃枝枝正在旁边一棵矮松树下捡松果。
那松果两个拳头那么大,鳞片已经全部裂开,露出里边的松子。
“来了!”
桃枝枝应了一声,跑了过去,一看也吃了一惊:
“这么大的松子?”
“比我们在京城见的足足大了一倍!”
“快捡!快捡!”
“我们路上吃。”
知白和桃枝枝忙得不亦乐乎。
知白捡得快,手上抓不住,就往怀里塞,塞满了又去摘枝头上那些还没落的。
他踮着脚,扒着一根松枝往下拽,松枝一弹,上边的枯叶、残雪落了他一头。
他甩了甩脑袋,又接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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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枝就文雅的多,蹲在地上专挑好的捡,外边带油光的、壳上没有虫眼的才要。
“枝枝,你看这个,又大又圆!”
知白抱着一个松果朝桃枝枝炫耀道。
那松果确实大,都比得上知白的脸了,里边的松子也大。
“赶紧捡一点走了,公子还在下边等我们呢。”
“噢噢,知道了。”
知白又低头去捡榛子和松子。
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知白身后闪过。
知白转过身,朝身后看去。
但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根枯荆在风里轻轻摇晃。
“怎么了?”桃枝枝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
知白警惕的看向四周。
“我们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
桃枝枝也回头看去。
只有枯枝残雪,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声,就是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
“哪有什么东西?”
“你怕是想多了。”
知白抱着松果,又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道: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
纪风没有跟知白他们一起。
他找了路边一块石头坐了下来,等候知白和桃枝枝。
他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这还是出关前在山海关里的酒铺打的烧酒,入口辛辣,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白犀妖上前一步,走到纪风身旁,低声说道:
“公子,要不要我去把他赶走?”
纪风将葫芦塞上,挂回腰间,朝后看了一眼。
路边一丛枯荆的枝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缩了回去。
“不用管它。”
纪风收回目光,笑道:
“既然它想跟,就让它跟着吧。”
“是,公子。”
白犀妖点了点头,又退回牛渊身旁。
不多时,知白和桃枝枝从山上跑了下来。
知白怀里鼓鼓囊囊,桃枝枝手里提着个布袋子,也装得满满当当。
“公子公子,你尝尝!”
知白跑到纪风跟前,从怀里抓出一大把榛子和松子,递了过去。
“又大又香,比我们在京城买的还好吃!”
纪风接了过来,剥开一颗榛子。
外壳薄脆,轻轻一捏便裂开了。
果仁饱满,颜色金黄油亮,嚼一口,满嘴都是山野间特有的油香。
比京城铺子里买的确实要香得多。
他又剥了几颗松子,香里回甘。
“不错。”
“是吧!”
“小青牛、大白牛,你俩也尝尝!”
知白又跑到牛渊和白犀妖面前,给他们分榛子和松子。
牛渊弯下腰,大手一抄,接过一大把。
白犀妖起初还有些不自然,见牛渊拿了,自己也伸出手,仅仅拿了几颗。
他连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睁,说道:
“是挺好吃。”
“我就说吧!”
知白得意地仰起小脸,给自己也吃了几颗。
众人吃着榛子、松子,继续上路。
......
第365章 狐仙
第365章狐仙
那丛枯荆下,黄小二把整个身子都缩在枯荆后,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等到纪风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它才慢慢探出头来。
“我丢!”
黄小二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小短腿往前一伸,背靠着枯荆,爪子拍了拍胸脯。
“差点被发现了,还好我......身手敏捷。”
它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纪风等人刚刚歇脚的地方。
低头在路上找了找,捡起几颗被知白撒落的松子。
“不就是松子吗?”
“我天天吃,有那么好吃吗?”
但它还是用爪子剥开一颗,丢进嘴里。
片刻后。
“嗯......是挺好吃的。”
它蹲下身子,把周围掉落的松子一颗一颗捡起来,用草帽兜着。
随后把草帽往头上一扣,两只前爪按住帽沿,撒开小短腿就往纪风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一片枯叶被风卷着拍在它脸上。
它“呸”了一声,拿爪子把叶子抓下来,又接着跑。
小小的身影在官道上时隐时现。
......
“大哥,就是这里。”
“大约两个时辰后,会有一队商队从营州而来,前往关内。”
一个山谷内,几十个山匪正藏在半山腰的乱石后。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脸上蒙着块破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指着下方的官道。
他旁边是个黑脸汉子,身量不高,却壮得像头熊,腰间别着把豁了口的砍刀。
黑脸汉子眯着眼朝山下那条官道望了望,啐了口唾沫:
“都给我听好了,等会商队一到,先放箭射马,再冲下去把货截了。”
“谁要是不听号令乱抢,老子先卸他一条胳膊。”
“是!”
“大哥放心,这票咱们等了大半个月了,保管成!”
几十个山匪趴在雪地里,有的攥着弓,有的握着刀,有的手里捏着套索。
山顶风大,刮得他们衣摆“呼啦”作响,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雪地冷得刺骨,有人冻得直吸鼻涕,也只能把脸埋进衣领里忍着。
他们眼睛死死盯着官道尽头,等待那支商队出现。
大概两个时辰后,一支商队从营州方向而来。
十几匹马车排成一列,马背上驮着成捆的皮货和干药材,马蹄踏在冻土路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商队前后各跟着几个骑马的护卫,中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骑在马上,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老者腰间系着条半旧的狼皮围巾,手里紧紧攥着缰绳,偶尔抬头望一眼两侧的山坡。
“来了!”
瘦高个低喝一声,手中的弓已经拉开。
“等等,等他们进了谷再动手。”
黑脸汉子按住他的弓,声音压得极低。
商队缓缓驶入山谷。
忽然,山谷两侧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碎石和残雪,打在树枝、乱石上“噼啪”作响。
这风来得突然,商队的马匹被吹得连连后退,马车上的货物被风掀起,几捆干药材滚落在路旁。
几个护卫急忙勒紧缰绳,护在老者身前。
有个护卫的帽子被风卷走,在半空中转了几圈,落到几十丈外的枯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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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这风从哪儿来的?”
老者用袖子挡住脸,高声问道。
旁边的人刚要回答,风又大了几分,吹得人睁不开眼,商队众人纷纷俯身避风。
有人抱着马脖子缩成一团,有人下马蹲在路边的石头后,马匹嘶鸣不止,场面一片慌乱。
山上的匪徒同样被这阵狂风搅乱。
箭射出去不是偏得没影,就是被风裹着转了个弯。
黑脸汉子几次想带人冲下山,都被风顶了回来。
他踉跄着摔在地上,抬头时,却见商队前方凭空浮现出一缕极淡的微光,似星似露,静静地浮在官道上方。
那光虽小,却异常清晰,风雪再大,也遮不住它。
“大哥!”
“你快看!”
瘦高个也看到了那道光,声音慌张道。
黑脸汉子瞳孔一缩,他在这关外闯荡多年,自然听过狐仙引路的传说。
他抬刀指向商队方向,还想带人强冲,却发现那狂风暴雪像堵墙一样横在身前,怎么都过不去。
四周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辨不清了,哪里还看得见官道。
“撤!”
他大喊一声,声音却被风撕碎,连身边的瘦高个都听不清。
而那商队老者也瞧见了那缕浮在正道上的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大定,转头对身后众人喊道:
“都别慌!”
“跟着那道光走!”
商队众人闻言,纷纷催马往那道光的方向而去。
那微光缓缓前移,似在为他们引路。
风再大,雪再大,那道光始终不灭,引着他们稳稳穿出风雪,绕开了险坡迷途。
风雪渐渐将山上的匪徒吞没。
他们喊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风把雪一层层地卷起来,盖在他们身上,盖住那些弓刀和套索,也盖住那跌落在一旁的豁口砍刀。
之后山谷重归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公子,刚刚那老人家不是说这里有大风吗?”
良久,几道身影从官道另一侧而来,往营州方向而去。
“怎么没有了?”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回头看向山谷四周。
谷中一片平静,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纪风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可能风雪停了吧。”
纪风等人走后,山坡一块大石后,一只狐狸探出脑袋,望了望纪风等人离去的方向。
......
经过几日,还有一些小插曲后,纪风等人终于走出山谷、丘陵,进入了营州平原。
道路开阔起来,路面也比山道平整了许多。
田亩错落,村舍渐密。
远处有农人赶着牛在田间犁地,近处几个孩童蹲在路边,不知在挖什么。
路上往来的人也多了,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骡车的农夫,还有背着弓箭的猎户。
远处,青砖城墙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公子,那就是营州柳城了!”
纪风抬眼望去,那城墙厚重沉稳,立在平原之上,像一道青灰色的屏障。
城墙下几道城门错落,行人进进出出,城头上旌旗在风里翻卷。
营州柳城,到了。
......
第366章 营州柳城风物
第366章营州柳城风物
天近黄昏,斜阳照在营州柳城外的官道上,将整条土路染成一片金黄。
柳城是辽东第一名城,城墙足有三丈高,青砖厚重坚固,墙砖上蒙着一层经年累月的风沙。
像一位老将,默默守护着辽西咽喉。
城门口排着长队。
守军披甲手持武器,正挨个盘查。
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张方桌,桌上压着一摞过所。
“快点快点!”
“下一个!”
“下一个!”
排队的人里,有赶着骡车的辽东汉子,有背货囊的高丽行商,有牵骆驼的突厥胡商,还有几个骑马的契丹人。
各种口音混在一起,赶上京城的热闹了。
纪风等人没有停下脚步,守门官兵和那校尉仿佛看不见他们似的,几道身影从人群中穿过,进了城门。
柳城内和纪风到过的所有城都不一样。
它没有京城的繁华,也没有江南的灵秀韵致。
整座城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百年的石头,方方正正,但处处透露着辽东独有的厚重。
“终于进城了!”
知白四下张望着柳城。
这几日走来,他们要么露宿野外,要么住在荒僻戍铺和山村。
这柳城是他们出关以来遇到的第一座大城。
街上行人不少,穿着也各异,有羊皮短袄的汉人,有裹着毛毡的奚人,也有光着额头的契丹人等等。
路边的摊贩已经点起了像小瓦罐一样大小的风灯,灯火在寒风中摇晃,照得路面忽明忽暗。
“公子,你看,那儿好大的一只鹰!”
知白忽然拉了拉纪风的衣角。
纪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街边一个胡人蹲在木架子下,架子上停着一只灰白色的鹰。
那鹰通体灰白,羽毛光滑,两爪扣在横木上,头被一个小皮帽罩着,静静地站在横木上。
“那是海东青。”
绾绾轻声说道。
“是辽东最神骏的鹰,一只能换一座宅子呢。”
“一只鹰换一座宅子?”
一听一只鹰能换一座宅子,桃枝枝瞬间小财迷上线。
“这么值钱?在哪抓的?”
绾绾笑道:
“这鹰可不止抓来那么简单。”
“海东青巢在悬崖绝壁之上,寻常人想掏雏鸟,得从崖顶吊着绳子下去,十个人里有一半得摔死在半道上。”
“雏鸟到手还没完,还得熬它。”
“人不合眼,也不让鹰合眼,整夜整夜地盯着,用麻绳缠住鹰爪,叫它站不稳,熬上七天七夜,等它眼里的野性熬尽了,才肯落在人臂上。”
“若是熬不过去,鹰就废了。”
“所以有着‘九死一生,难得一鹰’的说法。”
“这么麻烦?”
桃枝枝咋舌。
“那算了。”
“嗯。”
绾绾应道。
“契丹人尤其看重海东青,还有专门用海东青抵税、换铁器的。”
胡人见有人看他的鹰,也不招呼,只是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嘬他手里的烟袋。
那鹰的翅膀忽然抖了一下,拴它的皮绳“啪”的一声绷紧了。
“走吧。”
纪风收回目光,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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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了家叫“柳城栈”的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圆脸短须,一口营州本地口音,卷着舌头说话。
付了钱,掌柜的亲自提灯送他们上楼。
“客官打哪儿来?”
“关内?”
“那住咱这儿就对了。”
“咱这柳城栈,是柳城内年头最久的客栈,前朝就在了。”
“那时皇帝征兵打高丽的时候,这里住过粮官,本朝发兵的时候,住过游击将军。”
“您看这柱子,上边还有刀痕嘞。”
掌柜的絮絮叨叨,提着灯左照右照,把墙上那些刀痕、箭眼都照了一遍,像在炫耀他这祖传的客栈。
上了楼,掌柜的又吆喝伙计去烧水,说几位客官远道而来,都得洗洗。
夜深了,窗外的人声还一阵一阵地传上来。
柳城入了夜也不安静,总有马蹄声从窗外传来,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曲子声。
纪风推开半扇窗,寒风灌了进来。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青灰色的屋顶上,坊墙投下深深的影子。
远处鼓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几盏风灯在街角明明灭灭。
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脚步声和梆子声逐渐远去。
夜游巡从街角飘过,一道黑影急忙躲到拐角处,等那幽绿的巡灯飘远了,才敢探出半个脑袋。
“我丢!”
“这城就不该进来,忘了这城里有城隍和阴司鬼差。”
黄小二缩在墙角,拿草帽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
第二天,纪风等人在楼下吃早饭。
“公子,我昨晚听见有人在街上打更,还有人在对面楼里唱歌。”
知白一边往嘴里塞蒸饼,一边跟纪风说话。
“那人唱的不知道什么曲子,调子好长好长,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纪风喝着粥,听知白说,那曲子他也听见了。
绾绾在纪风肩头拉着一块蒸饼角,说道:
“那是高丽的阿里郎。”
“柳城内高丽人不少,多半是做皮货和药材生意的。”
“阿里郎?”
知白咽下嘴里的蒸饼,看向绾绾。
“这名字还怪好听的。”
“是他们那儿的民谣,调子悠长,离乡的人爱唱。”
绾绾撕下一小块蒸饼送进嘴里。
“唱的多是想家、想人的心事。”
知白小声嘀咕道:
“难怪我听着心里空落落的。”
桃枝枝给他碗里夹了块咸菜:
“吃你的吧,等会儿上街,给你买好吃的。”
吃过早饭,纪风带着众人闲逛柳城。
柳城主街名为鼓楼大街,是全城最宽的一条街。
街道能容四辆马车并行,路面是反复碾压过的黄土,因为天寒,冻得硬邦邦的。
街上来往的马车和驼队首尾相接,车轮碾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街两旁的铺子多为皮货行、药材行和马具店。
门脸都不大,门前堆着各自的货物,几乎占了半条街面。
“枝枝,那个!”
第367章 人参娃娃
第367章人参娃娃
知白拉着桃枝枝来到一个卖打糕的摊子前。
“客官,来几个?”
“我们这打糕,是用上好的黄米蒸的,现打现切。”
摊子后,一个汉子正把一团热气腾腾的米团子往石槽里放,旁边还站着一个汉子,两个人轮流抡木槌。
“嘿咻~嘿咻~”地喊着,木槌砸在米团上,发出一阵沉响。
几十下后,那米团变得又黏又亮。
“来六个。”
“好嘞!”
桃枝枝付了钱。
汉子把打好的糕切好,裹上豆面,递了过来。
知白急忙接过来,咬了一口,拉出长长的丝。
“好吃!”
桃枝枝又给纪风、牛渊、绾绾和白犀妖一人一块。
一行人吃着打糕,走在鼓楼大街上。
街尽头是一座鼓楼,青砖砌成,楼高约五丈。
纪风等人上去一观,站在鼓楼顶层,将整座柳城尽收眼底。
青灰色的屋顶一片连着一片,坊墙将城池隔得整整齐齐。
城外是大片灰黄色的平原,再远处是燕山余脉,在雾里只剩下几道青色的轮廓。
之后几天,他们去了城东的马市,看了奚人驯马、契丹人赛马。
又去了城北的广济寺,见寺中香火尚盛,老僧敲着木鱼为香客诵经祈福。
还看了萨满跳神。
城南一座土墙围起的小院里,一个披着挂满铜镜、铜铃法衣的老萨满,一手持单鼓,一手拿鼓鞭,围着火堆又跳又唱。
鼓声急促如雨点,铜铃“哗啦”作响,火堆里的松枝“噼啪”爆开。
绾绾在纪风耳边说道:
“关外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山川草木、飞禽走兽皆有精魂。”
“这萨满跳神,便是替人向那些精魂祈愿,祈求平安、祛病消灾、保佑出猎顺当。”
“萨满在部族中地位很高,能通灵降神,让神借着自己的身子说话。”
老萨满越跳越快,法衣上的铜镜在火光中一闪一闪,满院都是鼓声和铃声。
周围站着的百姓看得目不转睛,有的还跟着低声吟唱。
看完萨满跳神,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返回客栈,准备明日离开柳城,继续前往太白山。
就在路过西市的时候,前方一处墙根下围满了人。
纪风走过去,顺着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羊皮坎肩、脚蹬靰鞡鞋的老参客正蹲坐在一块皮毡上。
他面前摊开一块旧蓝布,上边摆着几株老山参,参须子用红线一根根缠得整整齐齐。
“这几株老山参,是我从太白山里挖回来的。”
“你们没见过世面,不晓得这里头的讲究。”
老参客用一根草棍拨了拨参须,说道:
“抬参,第一等规矩,瞧见了,先得喊一声‘棒槌!’”
“声音要脆,脆得那参听见了,就跑不动。”
“喊完了,立马用红线拴上,拴得慢了,那参就往土里缩,再挖,只剩下空皮。”
桃枝枝听到这么说,扭头看向知白,喊道:
“棒槌!”
知白没动。
“真的不动了?”
“棒槌?”
桃枝枝又喊了一声。
突然,知白扭过脸,吓了桃枝枝一跳。
“哈哈哈,枝枝,你才是棒槌呢。”
“我都成精了,自然能动!”
“那你吓我......”
知白和桃枝枝又打闹在一起。
另一边,人群听老参客这么一说,当即有人起哄道:
“真的假的,怕是在吹牛噢!”
那老参客也不恼,“嘿嘿”一笑,从布上拿起一株野山参,在众人眼前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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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人,哪个有我挖得多?”
“我在太白山刨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
“那你见过人参娃娃吗?”
人群中忽然有人问道。
老参客的手突然停住了。
“人参娃娃......”
他眯起眼,把参放回布上,低声道:
“那东西,不是我们凡人能碰的。”
“真有?”
“嗯,就在太白山里。”
“真的假的?”
旁边一个戴毡帽的汉子说道:
“听说那人参娃娃化成了人形,大冬天的光着脚,穿着件红肚兜,头上顶着一朵花,在山里跑。”
又一个人说道:
“只要吃了它,什么病都能好,而且延寿百年!”
“你是在哪儿见到的?”
追问声顿时传来。
“唉!”
老参客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收拾起摊子:
“我今年上太白山,那日天刚亮,雾还没散。”
“我走过一条山溪,就看见溪对岸蹲着个小娃娃,光着脚,穿着红肚兜,头上真顶着一朵红花。”
“我当时意识到那就是人参娃娃!”
“我喊了声‘棒槌’,嗓子都劈了,结果那娃娃一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还说了什么,‘嗖’地一下就没影了。”
“我挖了三十多年参,头一回遇见人参娃娃。”
他继续说道:
“后来我出山的路上,又遇着两拨仙家斗法,飞沙走石的,整片林子都在晃。”
“我趴在山沟里躲了一夜,天亮才敢出来。”
“后来听人说,那两拨仙家就是为了抢那一株参娃娃。”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
老参客把蓝布一卷,揣进怀里,压低声音道:
“柳城里,富商王半城都开价了。”
“只要谁抓住那人参娃娃,赏黄金千两,还送城外一顷地。”
“黄金千两,一顷地?!”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这算什么。”
老参客站起身,拍了拍靰鞡鞋上的灰。
“我还听说,有人愿意拿半座庄子换。”
“半座庄子......”
“如果我抓住那人参娃娃,岂不是.......”
人群中有人双眼通红,有人摩拳擦掌,似乎在幻想他们抓到人参娃娃。
纪风站在人群外。
知白站在他身边,已经没有了刚刚和桃枝枝打闹时的笑意。
低着头,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桃枝枝发觉到知白不对劲,拉了拉纪风的衣角,轻声喊道:
“公子。”
纪风看向知白,知道刚刚这事,让知白想起曾经的往事。
他伸手摸了摸知白的脑袋。
知白仰起脸,对纪风笑了一下,说道:
“公子,我没事。”
“嗯。”
“走吧!”
回去路上,一个头戴貂皮帽子、身穿翻毛羊皮袍的老者,看见纪风身后的牛渊和白犀妖,顿时眼前一亮。
他在路边蹲了半日,等的就是这等身板的人。
当即起身迎了上来,朝纪风拱了拱手,笑道:
“这位公子,老朽姓霍,专门替东家跑山收参的把头。”
“看您身后这二位兄弟,就是能进林子的好身板,待在这城里实在可惜了。”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
“我这儿正替东家张罗一队放山人,要去太白山找那人参娃娃。”
“你们有没有兴趣?”
第368章 传授神通
第368章传授神通
“放山人?”
“人参娃娃?”
“是!”
霍把头怕纪风不答应,又连忙道:
“公子放心,你们这二位兄弟身板好,路上不用你们出什么力气,就是搭个伴。”
“到了太白山边上,你们若是不想进山,在山脚住下也行。”
“这二位兄弟跟我们进山就行,到时候如果找到那人参娃娃,给你们分一......两成利。”
“就算找不到,路上吃的用的,我们全包。”
“您看......成不成?”
纪风他们刚好也要去太白山,现在既然有人带路,那自然是好事。
而且不算他,有白犀妖这头万年大妖在,也不怕这霍把头耍什么花样。
“行!”
纪风笑着点头。
“明日何时出发?”
听闻纪风答应,霍把头大喜,急忙道:
“明日辰时,我们在柳城北门外的老槐树下碰面。”
“嗯。”
纪风记下地点和时辰,带着知白等人继续往客栈走去。
身后,霍把头又喊道:
“公子,咱放山队的规矩,辰时鸣锣,过时不候。”
“知道了。”
......
夜晚,客栈内。
知白趴在窗户边,看着窗外柳城的夜幕发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但知白似乎没有察觉,直到那身影走到知白身边,站在他身旁,知白才察觉:
“公......公子!”
“你怎么来了?”
纪风轻声说道:
“刚刚在楼下吃饭,看你没吃多少,枝枝又让我过来看看。”
知白望向门口,一道身影急忙缩了回去。
知白说道:
“谢谢公子,谢谢枝枝的关心,我没事。”
知白低下头去,耷拉着脑袋说道:
“就是听到有人抓人参娃娃,心里......有点莫名的难受。”
知白看向纪风,问道:
“公子,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抓我们啊?”
纪风在他身旁坐下,看着窗外柳城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人参能治病,能延寿,能卖大价钱。”
“更何况是成了精的人参。”
“对很多人来说,你是什么不重要,你能带来什么才重要。”
“这世道人心的贪念,从来不会因为你是活的、有灵智的、会哭会笑,就少一分。”
“那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知白仰起头,眼中有些茫然。
纪风看着他,目光温和却认真:
“知白,你要记住。”
“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保护着谁。”
“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总有一天,你身边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到了那一天,能让你不被人欺负的,只有你自己。”
“可......可是我不想伤害别人。”
“哈哈。”
纪风笑道:
“谁让你去伤害别人了?”
“你手里有剑,和你拿剑去砍人,是两回事。”
“有本事不用,和没有本事,更是两回事。”
“你有了力量,别人才不敢轻易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你可以继续善良,但你的善良得建立在能保护自己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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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自己......”
知白思索良久,扭头看向纪风,诚恳道:
“公子,那你可以教我法术吗?”
纪风笑道:“当然可以。”
纪风之前就给他们传授过一些修行的法门,清心诀、避水诀之类的。
但都是调息静心、祛除水汽的法门。
后边跟着他,除了牛渊出手过外,知白、桃枝枝和绾绾就几乎没有出手过。
他们从精怪化形,也会一些法术神通,比如知白会些粗浅的木灵催生、草木通灵之术,桃枝枝会些迷障幻形、落花障目的小手段。
但都是一些自保藏身、逃命避险的法术神通,并没有主攻杀伐的神通。
纪风想了想,说道:
“那我传你三昧真火!”
“就是之前我们在东海,公子你烧那斑驳道念的神火?”
“嗯。”
知白急忙摆手。
“怎么?不想学?”
“想学。”
“但......公子,我怕我学不会。”
纪风笑道:
“学法术,最忌一个‘怕’字。”
“你越怕,越学不会。”
“三昧真火至阳至烈,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
“但你心地至善,正好能压住这火的烈性,不怕被反噬。”
知白认真听完,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公子......我试试。”
“嗯。”
纪风伸出手,点在知白眉心。
“我先传你三昧真火的法诀,你仔细听。”
知白闭上眼,表情极为认真。
“一点灵光起于黄庭,行于中脉,化而为火。此火非凡火,是心火、肾火、先天一炁所化。聚则为焰,散则为气。可燃妖邪,可焚业障。出则刚猛无俦,收则敛藏于内。”
一道灵光顺着纪风指尖没入知白灵台。
知白只感觉身体忽然一暖,多了丝火苗。
这火苗很轻、很暖,藏在心口深处。
传完法诀,纪风收回手,看着知白,语气郑重道:
“知白,你切记住!”
“法术神通,只是手段,不是学会了,就要拿来用。”
“更不要学会了,就随心所欲。”
“修行之人,最重一个‘畏’字,畏天理,畏人心,畏因果。”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出手伤人性命。”
“哪怕是妖邪,也当问清缘由,再作定夺。”
知白睁开眼,小脸郑重道:
“公子,我记下了。”
知白得到三昧真火的法门后,每日行走坐卧间勤加练习,少了平日里的几分玩闹。
起初那火苗只有针尖大小,在指间一闪即逝。
过了几日,已能在掌心凝成黄豆大小的一簇金红火焰,聚而不散。
每次练完,知白都小心翼翼地收回那缕火苗,生怕点燃了什么。
纪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自古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但一路走来,知白心底善良,更救人无数。
这三昧真火只是让知白有了自保之力。
桃枝枝也将知白的变化看在眼里,悄悄对绾绾说道:
“知白好像长大了。”
“是啊!”
......
第369章 青岩村
第369章青岩村
二月末的柳城,城外还刮着冷风,枝桠光秃秃的,在风中摇晃。
一棵老槐树下,几道人影正往马车上搬东西。
有人往麻袋里塞草料,有人用麻绳将车上的货捆紧,嘴里呼出的白气转眼就被风吹散。
这时,一个头戴貂皮帽子、身穿翻毛羊皮袍的老者从城里走了出来。
“霍把头!”
树下一个正捆绳子的汉子先看见了来人,停了手里的活,直起身喊道。
“嗯。”
霍把头应了一声,走到马车旁,伸手拽了拽最近一辆车上的麻绳,又绕到车尾看了眼捆绳,才点了点头道:
“草料都压紧了,这路颠,别走半道上全颠散了。”
“把头放心,这绳子是我照着您教的那法子系的,越颠越紧。”
“话别说太满,进了山才知道。”
“是是是。”
“师父,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从车辕上跳下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仰头问道。
“不急,再等等。”
“等谁?过了辰时,天可就更短了。”
霍把头看向柳城北门的方向,抬起下巴,说道:
“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往霍把头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道人影正从城门里走出来。
当先一人青衫长剑,身后跟着两个孩童,再往后是两位壮汉。
其中一个壮汉身后背着一柄重剑,剑身乌黑,没有剑鞘,用两根粗麻绳绑在背上。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走到霍把头面前,笑道:
“霍把头,我们没来迟吧?”
“不迟不迟,正好。”
霍把头笑着拱了拱手,又朝身后众人招了招手:
“来来来,都过来认认人。”
“这位是纪公子,昨儿在街上碰到的。”
“这趟跟咱们一起进山,路上都照应着点。”
“是,把头!”
随后又转向纪风,指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说道:
“纪公子,这位是老梁,我们放山队的老探子。”
“手少了两根指头,是让黑瞎子拍的。”
“别看他话少,脚下路比我还准。”
老梁裹着灰布大袄,右边袖口扎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截木头柄的猎刀。
他朝纪风微微点头,没说话。
“这是小栓子,我徒弟。”
霍把头拍了拍刚刚的那个年轻人。
小栓子十八九岁,脸冻得发红,朝纪风笑了笑,又好奇地看了看知白和桃枝枝。
“柳四,采药的。”
霍把头指了指一个背竹篓的汉子。
“太白山的草,他全认识。”
柳四三十出头,瘦高个,手上的老茧一层压一层。
“见过纪公子。”
他朝纪风拱了拱手。
“这是赵大虎,柳城本地人,家里兄弟多,出来挣个娶媳妇钱。”
赵大虎二十七八,肩宽腰厚,脸膛黝黑,一开口就是大嗓门:
“纪公子好!”
“我力气大,扛东西你们放心!”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匹马都惊得扬了扬脖子。
霍把头往后指了指。
“还有两个,是东家府上的人。”
两个灰衣家仆打扮的人站在马车旁,一个抱臂,一个牵着缰绳。
见纪风看过去,微微欠了欠身,眼里带着几分打量。
六辆马车驮满行装。
麻袋里装着炒米、干饼、冻肉干,侧袋里塞着草料和盐巴,还有两捆生铁箭和几把短刀,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牛渊和白犀妖把自家包袱放在骡背的空隙处。
牛渊的重剑依旧背在身上,这趟进山说不定要出手,凭空变出一柄剑,难免惹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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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便让他们把日常要用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都收拾好了,那就启程!”
霍把头吆喝一声,众人赶着马车,在辰时之前出发。
离开柳城后,顺着官道走了半日,官道旁人家逐渐稀少,路也越来越不好走。
过了晌午,霍把头领队拐进一条向东的旧道。
路面被荒草盖去大半,只有中间一条车辙印还能认出来。
“这是龙城旧道。”
霍把头在纪风身旁和纪风闲聊着。
“龙城旧道?”
“嗯,很久之前修的,后来荒废了。”
“但走这条路,比新修的官道近了三十里,路上还路过青岩村,可以供我们晚上歇脚。”
霍把头拿起烟杆往前指了指,说道:
“你们看,道路旁还能看见旧驿站的墙基。”
“这一路上,都是以前留下来的。”
纪风抬眼望去,果然在荒草间看到一道低矮的墙基,砖石半埋土中,绵延数丈。
再往前,树丛后散落着几处残垣断壁,瓦砾间冒出几丛枯黄野草。
路上马车载重,走得并不快。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边的小栓子忽然停下,朝后喊道:
“师父,你们看!”
众人围了上去。
只见一个石狮子陷在土里。
霍把头蹲下看了看,拿烟杆敲了敲石狮子,说道:
“这是龙城旧驿站门前的镇兽。”
“驿站废了,就剩这个了。”
他站起身,朝道路旁那片废墟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
“走,再往前走一段,今晚得赶到前边的青岩村住下。”
“这路不好走,天黑前到不了,就得在野外过夜了。”
众人重新上路,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太阳渐渐西斜,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房屋,土墙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青岩村到了。
可走近后,众人发现了不对。
这村子太安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晚饭时间,连炊烟都没有一缕。
只有几片枯叶在街面上,被风吹起又落下。
“吁~”
“师父,这......”
小栓子勒住马,低声问了一句。
霍把头举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眯起眼,把整条街扫了一遍,又听了听,压低声音道:
“都别出声。”
“老梁,你带小栓子去前边看看。”
“大虎、柳四,你们去左右两户敲敲门。”
“别硬闯,先听听动静。”
“是。”
老梁应了一声,领着小栓子贴着墙根往前摸去。
赵大虎和柳四也一左一右散开,轻手轻脚地往最近的屋门前靠。
“纪公子,你们先别动。”
霍把头转头叮嘱了一声,随后自己也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整个村子。
不一会儿,老梁小跑回来,低声道:
“把头!”
“前边没见人。”
赵大虎也折返回来。
“左边那户,门开着,屋里的东西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碗筷,就是不见人。”
柳四接着道:
“右边那家也是,但灶膛里的灰都凉透了。”
霍把头皱起眉,站起身来。
“老梁,村尾那两户看了吗?”
“看了,门虚掩着,里边也没人。”
赵大虎挠了挠头:
“这村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忽然,小栓子的喊声从村子深处传来。
“师父,这里!”
......
第370章 青岗村土地
第370章青岗村土地
“小栓子?”
“怎么了?”
众人赶到小栓子呼喊的地方。
“你们看!”
小栓子往村西路边指去。
只见路边建着一座低矮的土地庙,庙前一片狼藉。
香炉翻倒,炉灰撒了一地,贡品也全部掉在地上。
“这是......”
霍把头走在前边,一眼便看见了这场景,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老梁跟在他身后,只扫了一眼,便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猎刀柄上。
柳四提着竹篓没敢再往前,赵大虎瞪着眼,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土地爷的庙怎么被人给砸了?”
霍把头蹲下身,用烟杆挑起地上半截断香,凑近看了看。
这时,纪风等人也来到土地庙前。
“公子,这是......”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朝土地庙中望去。
庙内,土地公的泥塑神像端坐如常。
可在法眼之下,泥像上不见半点神光,周围还环绕着一层灰黑色的煞气。
那煞气像一道屏障,将土地公神像的面目都遮得模模糊糊。
神位上空空荡荡的,土地公似乎被隔绝在外边了。
“这座土地庙......”
霍把头起身,又看了一眼庙内。
“把头,怎么办?”
“天快黑了,我们住哪儿?”
“要不......这里我们不住?”
“不住这里,难道住野外?”
“野外妖魔鬼怪,离奇的事还少?”
“那也比住这鬼村强!”
“都别吵了,听我师父怎么说。”
众人纷纷望向霍把头。
霍把头常年行走在关外,对神鬼之事早有把握。
此刻见到村内这般景象,也不声张,只把烟杆往腰里一插,转身对众人道:
“荒村之地,多有蹊跷。”
“夜里别乱走,大家都聚在一起睡。”
“老梁、大虎,你俩把马牵到后头空院,别让牲口乱跑。”
“柳四,屋里灶房清一清,看能不能生火。”
“今晚就歇在村东头那两间大屋里,明早天一亮就走。”
“把头,这村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住这儿......”
赵大虎脸上有些发怵。
“怕什么。”
霍把头瞪了他一眼。
“这村里没狗没鸡,也说明没有活物糟践。”
“人都走了,房子空着,不睡白不睡。”
“天黑了乱闯,反而容易招东西。”
“你又不是没在野地里睡过。”
“是,把头。”
赵大虎不再多言,跟着老梁去牵马。
众人点着火把,在村东头两间相连的大屋内住了下来。
柳四从车上取了炭,在屋子中生起了火。
夜深了,并未有事发生,村内一如既往的安静。
纪风等人在一间屋内,霍把头他们一间。
牛渊和白犀妖将门关上,一左一右坐在门口。
纪风坐在炕边,吃着霍把头他们准备的干粮。
“公子,这村子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奇怪。”
知白凑到纪风身边,小声说道:
“那些碗筷还没洗,灶灰是凉的,人就这么不见了。”
绾绾在纪风肩上现出身形,低声说道:
“公子,那煞气连土地公的神位都污染了。”
“出手的人道行不浅,怕是修炼邪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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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土地公呢?他去哪儿了?”
“不会被他们害了吧?”
知白一脸担忧。
绾绾说道:
“应该不会。”
“若这村子的土地公真被灭了,这村子里反而不该这般安静。”
“神像未碎,只有煞气封位。”
“依我看,土地公应该是遁走了。”
这时,桃枝枝凑过来问道:
“那村子里的村民呢?”
“几百口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他们去哪儿了?”
“屋里碗筷都还在,门也没锁,东西也没翻......”
纪风在一旁听着知白、桃枝枝和绾绾的讨论,放下干粮,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
知微、通玄、守一心领神会,变回铜钱本体。
纪风轻轻抛去,铜钱翻转几圈,落回掌心。
纪风低头看着卦象,神色一变。
“公子,怎么了?”知白问。
“没事。”
纪风收起铜钱。
“村民没事,就是有人出手控制了他们。”
“谁?”
......
另一边,青岗村外。
荒草连天,几棵树光秃秃地立着,月亮被云遮了半边。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龙城旧道那边走了过来,带着一顶破草帽。
“我丢!”
“这鬼地方,风怎么还带拐弯的......”
黄小二正贴着田埂,准备从青岗村外绕过去。
忽然,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骨碌碌地滚进一旁的田埂里。
“呸呸!”
“什么东西?”
黄小二吐出嘴里啃的雪和泥,刚要骂,低头一看,草丛里躺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身着一件土黄色袍子,头戴一顶方巾,脸色发青,额头上三道焦痕。
黄小二被吓了一跳,往后连退好几步:
“我丢......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老头?”
黄小二四下望了望,确认没有别人,咬了咬牙,把老头拖到平坦处。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说道:
“算你命大,遇到我黄小二。”
“换作别的精怪,不把你拖回洞里打牙祭就算好的了。”
说罢,一丝微薄妖力从他手中缓缓涌出,顺着指尖没入老者身体中。
“我丢啊!”
“这趟出来亏了啊!”
“讨封不成,还搭上了我修之不易的修为。”
黄小二欲哭无泪,但还是咬紧牙,将妖力一点一点注入老头体内。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黄小二一喜,但怕吓着老人家,急忙躲到一旁枯荆丛后。
老者醒来,看了看周围,忽然看向远处青岗村,神色一变。
急忙起身,却“扑通”一声又摔倒在地。
“唉!”
他叹了口气。
“还得先恢复些神力再说。”
老头盘膝而坐,一缕缕淡青色的烟从青岗村方向飘来,没入他的眉心。
老者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忽然,老者看向枯荆丛那边,说道:
“刚刚是你救了我?”
见自己被发现,而且老者并非一般人,黄小二从枯荆丛后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雪,说道:
“对,就是小爷我救的你。”
“为了救你,还耗费了我来之不易的妖力。”
“老头,说吧,你怎么报答我?”
第371章 事情缘由
第371章事情缘由
老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整了整衣襟,拱手道:
“小友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实不相瞒,我乃青岗村的土地公,姓陈,名正清。”
“土地公?”
“你居然是土地公!”
黄小二惊喜地看着眼前的老者,没想到他随手救的,居然是位土地公。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土地公看向远处青岗村,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青岗村几日前来了一伙人。
领头的是个骑驴的道人,穿一身玄黑道袍,瘦长脸,眉间有竖纹,身后跟着五六个弟子。
他们进村时,土地公只当是过路的游方道人,并未设防。
谁知那道人当晚就在村口私设阴坛,坛高三尺,黑布铺地,上摆雄鸡血、生肉块、浊酒三碗。
又取村中泥土和井中水,铺成一条阴路,直通村中街巷。
那道人站在坛前,焚烧甲马,又烧五方猖兵符,口中念咒,手掐五猖诀。
不过片刻,村外骤起阴风,数百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入村中。
这些猖兵混杂着枉死游魂,借阴路而行,穿墙入舍,如入无人之境。
它们钻入村民窍穴,附于人身。
村民瞬间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般,被那道人领着往东北方向去了。
土地公惊觉之时,猖兵已布满全村。
他现出身形,欲镇阴祟,却被那道人祭起一道黑符,打在神像之上。
煞气封位,神通失灵。
残存神力耗尽,土地公便昏倒在田埂里。
黄小二听得一身黄毛都竖了起来:
“那道人是什么来头?”
“连土地公你都打不过?”
土地公摇了摇头:
“我乃地祇,神力不主杀伐。”
“更何况他使的是五猖败府之术,专破小庙神位,压制地祇。”
“遭了......”
土地公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往怀中摸去。
“青岗村阳籍簿册,不见了......哦,在这里,还好还好。”
他掏出一本薄薄的黄册,翻了几页,脸色更加难看了。
“全村二百三十七口人......全被带走了。”
土地公看向黄小二。
黄小二急忙摆动两只小手:
“土地爷,别看我,我就一小妖,打不过那......”
土地公却说道:
“多谢你今日救我。”
“出了这种事,我要先去趟柳城,禀报城隍大人。”
他强撑着站起来,朝黄小二拱了拱手。
“那道人不是善类。”
“你修为尚浅,不要掺和进去,快些离开此地。”
“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今日救命之恩。”
说完,土地公拄着木杖,化作一道黄光,遁入地下,朝柳城方向而去。
黄小二见土地公离去,自己也急忙朝荒路那头跑。
可跑出没几步,他忽然想起纪风等人。
“那位公子也在村中,若是遇到那道人......”
他急忙停下脚步,转身朝村中跑去。
......
柳城,城隍阴司。
殿内烛火通明,案上的香炉冒着细烟。
柳城城隍郭守正端坐在案后,正提笔批复一份阴差递上来的月报。
他身形颇高,面庞削瘦,一双眼睛半阖着,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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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忽然,一个阴差从殿外疾步而来,双手捧着一封神状。
“青岗村土地公有神状呈上。”
郭守正放下朱笔,接过神状展开。上边写道:
“柳城治下青岗村土地公陈正清,谨呈城隍大人:
治下青岗村于数日前突遭邪修侵入。
其首者骑驴仗剑,玄衣高冠,携弟子数人,于村西私设阴坛,杀牲取血,布泥井水为阴路,焚甲马,行五猖败府之术,招引猖兵与枉死游魂入村。
全村二百三十七口皆遭附体,于傍晚被裹挟朝东北而去。
本村土地神祠被煞气污封,神位失守,小神力战不敌。
邪修势强,小神无力制之。
请城隍大人发兵追剿,解救生民,还一方安宁。
伏乞照详。”
郭守正将神状看完,脸色骤变。
但他不动声色地将神状压在案上,抬头道:
“传青岗村土地进来。”
“是。”
陈正清跟在阴差身后,踏进阴司大殿。
他衣衫带土,额上焦痕隐隐作痛,刚过门槛便伏地稽首:
“属神青岗村土地陈正清,拜见城隍大人。”
郭守正一言不发,只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他翻开案上一卷黄册,是青岗村的阳籍副册,核对了名姓、生齿数目,又对照了陈正清递上来的神状。
确认无误之后,才开口道:
“陈正清,你可曾收受那邪修香火,为之掩护?”
“可曾知情不报,任其施为?”
“属神绝不敢有!”
陈正清把头埋下去。
“那道人进村之时,属神只当是游方散修,不曾料到他会突然发难。”
“属神不敌,并非不战。”
“若有一字虚言,甘受东岳严律。”
郭守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周身法度如铁,殿内烛火都低了几分。
片刻后,他提笔在状文上批了一个“准”字,叫来文武判官:
“点二十名阴差,八名鬼将,即刻出城,沿东北方向追索。”
“寻那邪修与青岗村百姓,但只追不捉拿,盯住即可。”
“看他们去哪儿,在哪里落脚,如何役使村民。”
“每隔半日,回报一次。”
“是,大人。”
文武判官捧令而去。
郭守正又取出一道青纸,提笔疾书:
“柳城城隍郭守正,申东岳泰山府君:
青岗村邪修施五猖术,惑乱村民,二百三十七口失籍。
请府君登记阳籍异动,封存寿元簿,防邪修借活人生魂为祭。
另,邪修系生人,未死之身,阴司不可擅杀,须仗雷部天律。
即申北极驱邪院。”
青纸无风自燃,化为一缕青烟,顺着殿梁向天上飘去。
陈正清仍跪在殿中,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大人,那我呢?”
“我......”
郭守正抬起头,说道:
“你如今庙宇被污,香火已断,回去也无位可坐。”
“先留在城隍司,听候调遣。”
“等追查有了结果,再作安排。”
“是,大人。属神遵命。”
陈正清再次稽首,退到一旁。
殿外,阴风起。
一队阴差鬼将提着避阳伞,乘夜往东北方向而去。
......
第372章 黄小二报信
第372章黄小二报信
“咚!”
一块扁平的石头从窗外飞了进来,砸在知白脚边,滚了半圈才停住。
“谁?”
知白和桃枝枝被吓了一跳,纷纷往窗户看去。
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只有左上角破了个小洞,冷风从洞里钻进来,把桌上的油灯吹得晃了两下。
知白走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望。
外边一片漆黑,只有几棵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连鬼影都看不见一个。
“纪公子,怎么了?”
门外传来霍把头的声音,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动静。
纪风也看向窗外,嘴角微微弯起,心中了然。
他收回目光,朝门外说道:
“霍把头,没事,就是风把墙上的东西吹下来了。”
“没事就好,有事吱一声。”
门外的脚步声又回了对面屋里。
白犀妖看向纪风,示意要不要追,纪风摇了摇头。
“公子,这石头上好像画了什么东西?”
知白蹲下身,捡起了那块石头。
桃枝枝也凑了过来,两个脑袋抵在一起看。
“真的哎!”
“但这画的是什么?”
“这好像是个......人?”
知白把石头翻来覆去,最后侧着看,疑惑道:
“但这人下半身怎么是个马的身子?”
桃枝枝歪着脑袋说:
“有没有可能,这人骑了头马、或者驴?”
“那这个呢?”
知白指着人像旁边两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画的是......乌云?”
“有点像.......但又有点像两个人蹲着。”
“哪有人蹲着的,这明明就是两块石头吧。”
“那这几道竖线呢?”
“栅栏?”
“还是树?”
绾绾见他们看得认真,也飞了过来,落在知白头顶,看向那石头上的画。
石面粗糙,划痕很新,像是用爪子刻出来的。
上边画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骑着马还是什么东西,身后两团黑影,几道竖线排成一排,一个箭头指向东北方向。
“这好像是有人招来猖兵,将村子里的人都带走了。”
“猖兵?”
“绾绾,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这个人,画的是骑驴的道人。”
“身后两团黑影,不是你说的乌云,也不是石头,是猖兵。”
“后面这几道竖线,画的是人。”
“那道人骑着驴,带着猖兵穿过村子,把所有人的人都带走了,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这人画得还挺......传神。”
“那他为什么要带走村民?”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往东北去了,他们莫非也要去太白山?”
“那这画......是谁丢进来的?”
桃枝枝问道。
“莫非是让我们去追,救回村民?”
“应该是!”
......
村西院墙上,黄小二从墙头蹿下,迈着小短腿往村外跑去。
跑到田埂处,它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有火光的院落,破草帽往上一推,咧嘴笑道:
“我那画,画得可真好!”
“那公子看了,一定不会再往东北去了。”
它拍拍爪子上的灰,得意得尾巴都翘了起来。
随后它看了一眼太白山的方向,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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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这儿了,那就回家一趟,好久没见爹娘了。”
黄小二将草帽带子系紧,钻进树林,朝东北方向而去。
......
“咚咚咚!”
次日天刚亮,霍把头就敲响了纪风等人的门。
“纪公子,起来了没?”
“吃口热乎的,咱们得赶早出发。”
牛渊打开门。
纪风等人早已起床。
灶房里,柳四用村民的锅煮了一锅杂粮粥,众人围坐一桌,就着干饼吃。
“这村子看着邪乎,昨晚居然没出什么事。”
赵大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饼,又喝了口粥。
“你还盼着出事?”
小栓子白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
“我是说,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连个鸡叫都没有,睡得倒挺踏实。”
“你啊,就是心眼比针尖还大。”
霍把头用烟杆点了点赵大虎。
“赶紧吃早饭,别说话。”
“好嘞,把头!”
吃完饭,众人继续出发。
龙城旧道越往东北,路越窄。
走了大半天,又过了一个村子,但情况和青岩村一模一样。
房门虚掩,人却都不见了。
“师父......”
小栓子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
霍把头脸色凝重。
“都别停,继续走。”
他们又经过几个村子,都是空的。
赵大虎终于憋不住了:
“把头,这不对劲啊!”
“这些村子怎么都空了的?”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把人都给吃了?”
“嘘!”
“别瞎说。”
霍把头打断了他:
“吃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打斗的痕迹,连血迹也没有。”
“那......”
老梁难得开口道:
“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勾走了。”
“勾走了?”
赵大虎不再说话,但脸色苍白了几分,握着缰绳的手一直在抖。
他家里兄弟多,他是老三,二十七八了还没娶上媳妇。
这次进山,东家许的银子够他回家盖两间房,再下聘娶个媳妇。
若是在这荒村野岭把命丢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他越想越怕,走过一个村子时,忽然勒住马,把缰绳往地上一扔。
“我不干了。”
众人都停下脚步看着他。
霍把头也从队伍前头折返回来,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
赵大虎咬着牙,声音发颤,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把头,这趟的银子我不要了,东家的定金我回去就退。”
“这地方太邪门了,一个村一个人影都没有,连鸡鸭都不剩。”
“再走下去,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赵大虎!”
霍把头脸色一沉:
“放山队的规矩,半路撂挑子,从此以后柳城没人再找你干活。”
“你回去怎么娶媳妇?拿什么娶?”
“我......”
赵大虎知道这个规矩,但他脖子一梗,说道:
“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想死在这山里头!”
第373章 静虚散人
第373章静虚散人
霍把头将他拉到一旁,将烟杆点燃,嘬了一口,沉默了很久,才说道:
“大虎,你爹把你托给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说你力气大,能吃苦,让我带你进山挣点钱。”
“我霍把头放山这么多年,从没在半道上丢下过一个人。”
“可这路......”
“这路我走过,老梁也走过。”
“没人比我们更熟。”
“邪门归邪门,可大白天的,我们有火又有刀,怕什么?”
霍把头的声音缓了下来:
“你再想想。”
“我们一路从柳城走来,马上就到太白山脚下了,只要找到那参,东家的赏银翻倍。”
“你走了,这钱就是别人的了。”
“而且,现在你原地返回,你确定一个人能走回去?”
赵大虎低着头,不说话。
“这样。”
霍把头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悄悄塞进赵大虎怀里:
“这些银两,你先拿着。”
“只要走到太白山,不管找不找得到那人参娃娃,这钱都是你的。”
“抓住了,赏银也不会少你一分。”
赵大虎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沉甸甸的,最后还是走过去把缰绳捡了起来。
“我听把头的。”
霍把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
随后对周围众人说道:
“都听好了。”
“村子空了,路邪了,可我们还活着。”
“山里就是这样,越往深处走,遇见的怪事越多。”
“可越怪,越说明咱们走对了地方。”
“那人参娃娃,不是寻常人能碰见的。”
“有人怕,正常!”
霍把头笑道:
“我也怕,但放山的汉子,怕归怕,路还得走。”
“林子里那些东西,专挑心里发虚的下手。”
“你把腰杆挺直了,它们就不敢靠近你!”
小栓子在一旁喊道:
“我师父说得对!”
“怕个球啊!”
“我们都听把头的!”
周围其他人纷纷附和。
霍把头看了一圈,手一挥:
“都跟上,再往前赶一段,今晚在前边的林子边过夜。”
身后,纪风等人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纪风不时喝一口烧酒,知白和桃枝枝嗑着之前捡来的榛子和松子。
牛渊和白犀妖跟在身后。
牛渊不时看向四周,白犀妖就放松很多。
这世间除非遇到神仙下凡,否则很少有人、精怪是他的对手。
当然,除了眼前的纪风。
与前面步步谨慎的放山队相比,纪风一行人倒像是来郊游的。
“公子,怎么了?”
忽然,纪风停下脚步,一旁的知白问道。
“没事。”
纪风又跟上脚步,但他却抬头看向从头顶吹过的一阵风。
那阴风里裹着几个阴差鬼将朝前飞去。
纪风肩头的绾绾也发现了那阴差,在纪风耳边说道:
“公子,应该是有人将村民消失的事告诉了当地城隍,城隍派阴差前来调查。”
“嗯。”
......
当夜,他们在林边过夜。
霍把头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三面有树挡着,中间一片平地,正好能容下马车和众人。
老梁带着小栓子在周围转了一圈,用刀在几棵树上做了记号,又在大车的四个角各埋了一道草绳,绳上系着铜铃。
柳四把马拉到里侧,卸了车,给马喂了草料和盐巴。
赵大虎砍了半捆枯枝,抱回来生了火。
“今晚不要睡死。”
霍把头坐在火堆边,把烟杆往靴底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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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守上半夜,大虎守下半夜。”
“刀别离手,马都拴在中间。”
“有动静先叫醒我。”
“知道了。”
老梁应了一声,把猎刀横在膝上,背靠着一棵老松坐了下来。
夜风穿过林子,火苗忽高忽低。
知白和桃枝枝把带的干粮烤了烤,准备烤热了吃。
牛渊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老梁忽然睁开眼,将横在膝上的猎刀抽了出来,喊道:
“小心,有东西。”
“嗷!”
他话刚说完,前边林子里传来一声咆哮。
“咴~”
几匹马当场就惊了,扬着脖子嘶鸣着,蹄子在地上乱刨。
小栓子和柳四跑过去拼命拉住缰绳。
“黑瞎子!”
听到这咆哮声,霍把头瞬间脸色大变,也从腰间抽出短刀。
一头通体漆黑的老熊,从林中朝他们飞奔而来。
那熊足有一人多高,四只爪子踩在地上,震得周围地面颤动。
“火!”
“快用火!”
小栓子跑到火堆旁,从里边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松枝,往前一挥。
火光一闪,闪的黑瞎子顿了一下,但不到片刻,又甩着脑袋扑了过来。
柳四抄起砍刀,老梁提着猎刀从侧面冲上去。
霍把头举着短刀,绕到另一侧,嘴里喊道:
“别跟它正面对上,往两边闪!”
老梁经验最足,侧身一让,刀锋在黑瞎子后腿划了一道口子。
那熊吃痛,反身一爪,老梁往地上一滚,堪堪避开。
霍把头趁它转身,一刀砍在它肩头,刀卡在厚皮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黑瞎子一掌拍过来,霍把头松开刀柄往后一仰,跌坐在地。
柳四的砍刀被熊掌扫飞,整个人摔出去几米远。
小栓子举着火把冲上去,被那熊一爪拍在树干上,震得他半天没起来。
就在纪风示意牛渊出手时,一柄剑从远处飞来。
剑光一闪,破风而来,直接刺穿黑瞎子脖颈。
“咕噜~”
那黑瞎子轰然倒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死了?”
众人看着刚刚还大显神威的黑瞎子,瞬间倒地身亡,转头朝那飞剑而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从林间走来。
他身着灰白道袍,手里还拿着一柄拂尘。
那剑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回他背上的剑鞘中。
“孽障!”
老道士走到黑瞎子跟前,看了一眼,确认它已毙命,才转身朝众人行了一礼。
“无量天尊!”
“贫道静虚散人,游方至此,见这孽畜伤人,出手相助。”
“诸位没事吧?”
“多谢道长相救!”
霍把头急忙上前,带着众人行礼:
“若不是您出手,我们今日怕是要折在这谷口了。”
“举手之劳而已。”
静虚散人目光看向纪风,在纪风身上停了停,随后看向霍把头:
“这北地荒山,精怪成患,又有邪修乱世,诸位这是要去哪儿?”
小栓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刚刚黑瞎子拍的地上,有些吃痛道:
“太白山!”
“我们是柳城的放山队,进山找人参娃娃。”
霍把头瞥了小栓子一眼,但毕竟刚刚静虚散人救了自己等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太白山......”
静虚散人听闻,捋了捋长须,说道:
“巧了,贫道也要去太白山,正好和诸位顺路。”
“不如结个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第374章 山野相逢
第374章山野相逢
“这......”
听闻静虚散人要与他们同行,霍把头抬头看了一眼静虚散人,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黑瞎子尸体。
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抱拳应下:
“道长愿意同行,是我等的福气。”
“这路上,就多仰仗道长了。”
静虚散人微微一笑,手中拂尘轻搭臂弯,颔首还了一礼:
“山野相逢,皆是缘分。”
“诸位不嫌贫道便好。”
静虚散人看向地上那头黑瞎子,说道:
“这黑熊修行不易,只是今日冲撞了人,合该有此劫。”
“便由你们处理吧,莫要浪费了。”
霍把头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惊喜之色,要知道这黑瞎子可全身都是宝,如果拿到柳城去卖,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
如今这道长居然给他们了。
“道长此话当真?”
静虚散人笑道:
“嗯,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道长不仅救了我等性命,还把这黑瞎子尸身让给我们,真是......真是位得道真人啊!”
“有了这头黑瞎子,我们这趟就算白跑也不亏。”
“多谢道长!”
霍把头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递给静虚散人。
“道长,我们身上也没带太多银两,这些您先收着,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等出了山,到了镇上,我再给您补上。”
静虚散人却未接过那钱袋,只是轻轻抬手一挡,说道:
“山野之物,随缘而取。”
“贫道孤身云游,银两乃身外之物,无用也。”
“你们拿去吧。”
“这......”
霍把头捧着钱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
静虚散人又笑道:
“霍把头若是真有心,待到了有人的地方,请贫道喝碗热汤便好。”
霍把头见静虚散人说得诚恳,也不好再强塞,只好将那钱袋收回怀中,抱拳道:
“道长,别说一碗,十碗都可以!”
“等到了地方,好酒好菜,全由我来请!”
“嗯,好。”
......
随后霍把头吩咐小栓子和老梁将黑瞎子拖到一旁,处理好。
“老梁,这活你熟,你来。”
“小栓子,你给他搭手,熊皮、熊胆、熊掌、熊油,一样样分开。”
“是,把头。”
老梁应了一声,从腰间抽出猎刀,朝那黑熊走去。
在赵大虎的帮助下,和小栓子两个,将黑瞎子拖到一旁,开膛剥皮,一样一样处理好。
另一边,静虚散人看着纪风一行人问道:
“这几位是?”
他总觉得纪风一行人不简单,但又看不穿纪风等人。
霍把头连忙引荐道:
“这位是纪公子,从关内来的。”
“这两位兄弟,一个是牛渊,一个是白犀,都是纪公子的人。”
“身板好,这趟进山,我特意请他们帮着壮壮声势。”
“见过纪公子。”
静虚散人朝纪风行了一礼。
纪风回礼道:
“见过真人,多谢真人刚刚出手。”
静虚散人微微摇头,道:
“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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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精怪,贫道遇见了,便出手相助,应该的。”
说着,静虚散人又看了知白、桃枝枝等人一眼。
霍把头笑道:
“快请坐!请坐!”
“现在黑瞎子解决了,大家晚上应该能休息好。”
“纪公子,请坐。”
“道长,您也请。”
静虚散人坐姿端正,道袍下摆自然垂落,拂尘横放在膝头,身后那柄剑不知何时也取了下来,斜靠在树干上。
纪风等人也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坐下,刚刚受了黑瞎子惊吓的内心也渐渐平复。
赵大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
“我的亲娘嘞,今晚差点让那畜生给开了瓢。”
“还好静虚道长在。”
“多亏了道长。”
“我这腿现在都还发软呢。”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阵。
知白和桃枝枝在一旁小声嘀咕:
“这位老道长看起来好厉害。”
“不知道他和苍恒真人相比,谁厉害?”
“苍恒真人都成仙了,自然是苍恒真人。”
“那和崆峒山的玉霄真人相比呢?”
“这个......不好说。”
“不过他很厉害就是了。”
两人又偷偷瞄了一眼静虚散人。
静虚散人似乎察觉到目光,朝他们微微一笑,知白和桃枝枝也急忙回应一个微笑。
霍把头撕下一块烤热的干饼,递给静虚散人。
“道长是从哪边来的?”
“多谢,从西边来。”
静虚散人双手接过,颔首致谢。
“从西边来?”
“那想必见多识广。”
“见多识广谈不上。”
静虚散人咬了一小口饼,细细嚼了,才道:
“就是去了很多地方。”
一旁的小栓子忍不住的问道:
“那......老道长,您可曾遇过什么怪事?”
“哈哈。”
静虚散人笑道:
“山精野怪,每片林子里都有。”
“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那有没有见到空村子?”
“就是房子还在,桌上的饭菜也还在,但唯独不见人?”
“空村子?”
静虚散人手中动作顿了顿,看向小栓子,面上笑意渐敛:
“听你这么说,你们也遇到了?”
“嗯。”
霍把头点了点头。
“不止一个,沿路好几个村子,都空了。”
“门虚掩着,碗筷还在桌上,锅里的粥都结了底,但鸡鸭一只不剩,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静虚散人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贫道本以为只是山民迁徙,谁知越往东走,空村越多。”
“今日听你们说,看来这事情比贫道想的还要严重。”
霍把头喝了口酒,压低声音:
“道长,您见多识广。”
“您说这村子的人都去了哪儿?”
“还能回来吗?”
“暂时还不好说。”
静虚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贫道只是觉得,这不像是精怪吃人,倒像是什么人在背后操弄。”
第375章 参元续命丹
第375章参元续命丹
“人?”
“嗯。”
“他们要那么多村民干什么?”
静虚散人看向远处的夜色,说道:
“人!”
“尤其是心智蒙昧、魂魄未散的活人。”
“对于邪修来说,比草木金石更难得。”
“若真有人施展邪术,将整村人勾走,那所求......”
......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星火星。
夜风穿过林间,卷着几片枯叶,落在火堆旁,被火点燃化成了灰。
月亮从云层后露了出来,把林边照的明亮。
远处的山影沉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在天地间的巨兽,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夜渐深,众人歇下。
静虚散人仍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道袍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整个人像一棵老松,静而不僵。
知白凑到纪风身旁,小声说道:
“公子,这老道长好像真有些本事。”
纪风看了眼静坐的静虚散人,笑道:
“是挺厉害的。”
夜渐渐深了,林子内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众人继续上路。
有了静虚散人在,霍把头等人的步伐明显比前几日轻快了不少。
小栓子不再缩着脖子,赵大虎也敢放开嗓子吆喝着马。
遇到道旁突然窜出的野兔,也能笑着骂上两句。
静虚散人走在队伍中间。
他话不多,但无论谁上前搭话,他都温温和和地答上一两句。
态度和善,没有半点架子。
路上又遇到几次精怪闹事。
林间蹿出一条青蛇,挂枝吐信,众人尚在拔刀,静虚散人抬手一拂,青蛇坠地,扭身便走。
道旁野犬围路,他低声念了句“去”,野犬似被无形之风所迫,夹尾而逃。
从头到尾,静虚散人面色未改,连步伐都未曾乱过。
霍把头等人在后边看着,愈发敬佩。
就连纪风也暗自点头。
这几日下来,这位静虚散人的手段确实干净利落,出手只驱不杀,能留生路便留生路,颇有道门清修之士的风骨。
“老道长,您这本事,怕是神仙下凡吧!”
小栓子看得眼睛发亮,一口一个老道长,叫得比叫师父还亲。
赵大虎也凑了过来,问道:
“道长,您还收徒弟不?”
“您看我这体格,够不够格?”
“大虎!”
霍把头笑骂一声:
“你先把放山的活儿干利索,再想拜师的事。”
“嘿嘿,我这不想着多学点本事,以后能护着大伙儿嘛。”
静虚散人笑道:
“道在平常,不必求玄。”
“是,道长。”
“哈哈哈。”
一路上,队中笑声渐多,不复前几日那般惶恐。
又行了几日,到了老岭地界。
这里是进入太白山的最后一道大山梁。
霍把头正要张罗歇马。
小栓子忽然指着山腰喊:
“师父,你们看!”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老岭半山腰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映得半边天都暗了下来。
“山火!”
“快快快,往后退!”
霍把头脸色骤变,调转马头就要带人撤退。
“莫慌。”
静虚散人一步上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咒。
随着他拂尘一挥,一股寒气自他袖中涌出,在空中凝成数道白雾,直扑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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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雾所过之处,火苗纷纷熄灭。
不到片刻,整片山火便被扑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焦黑的山坡和尚未散尽的青烟。
“灭......灭了?”
“道长真是......神仙啊!”
众人又惊又敬,纷纷朝静虚散人作揖。
霍把头起身,望着那被扑灭的山火,疑惑道:
“怎么会突然起山火呢?”
一旁的赵大虎道:
“这不天干物燥,就容易起山火。”
“不对。”
前方的老梁忽然开口道。
他蹲在被烧过的山坡边,捏了一撮灰,又看了看四周,转头道:
“这火,不是山火。”
“不是山火?”
老梁点头,指了几处:
“若是天火,不会只沿着山腰烧。”
“而且这火的走向是由南向北,像是有人一路点过去的。”
“还有这气味,闻着不对。”
柳四也走过去闻了闻,说道:
“好像有一股子......腐味,好像烧的是什么骨头。”
“是阴火。”
静虚散人走上前,手中拂尘一挥,顿时那残留的黑灰中腾起几点幽绿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迟迟不肯散去。
“以枉死骨灰与阴煞之气为引,烧的不止是草木,还有山中生机。”
“阴火?”
“那放火的人......不是普通人?”
“自然不是。”
静虚散人直起身,目光越过焦土,望向老岭深处,眉间多了几分冷意:
“能在光天化日下点起阴火,又一路引燃山林。”
“这......这到底是谁?”
......
“公子,我想起来了!”
队伍后方,绾绾忽然在纪风耳边说道:
“之前我还不确定,现在看到这阴火烧山,以一山生机为炉,加活人生魂,在用成精的人参为引,来炼制一颗丹药。
“可筑地仙道基,寿元暴涨,免受轮回之苦。”
“此丹名为‘参元续命丹’。”
听闻绾绾这么一说,纪风脸色微沉:
“你是说,有人要拿活人和成精的人参炼丹?”
“嗯嗯。”
“这阴火烧过的地方,山林草木尽成焦灰,地脉生机被抽走,正是以山为炉的第一步。”
“那些被勾走的村民,便是第二味药,活人生魂!”
“只差最后一步,便是寻一株成精的人参做药引。”
“一旦丹成,服下之人便可脱去凡胎,成就地仙道基,平添万载寿数,从此不入轮回。”
“只是此丹邪恶至极,需以无数人命和山中生机为代价,是早就被三界明令禁止的禁术。”
纪风望向那片被阴火烧得焦黑的山坡,眉头皱了起来。
......
“哈哈,可算是回来了!”
黄小二把破草帽往上一推,甩开两条小短腿,在雪地上连蹦带跳。
“还是太白山好,树高林子深,随便哪道坡都认得路。”
“哪像外头,又冷风又大,连口热乎汤都喝不上。”
他蹲在一条结冰的小溪边,对着冰面照了照,拿爪子梳了梳脑袋上的毛,又把那顶破草帽端端正正地扣回头上,得意道:
“还是家里好,连冰都比别处亮。”
“等回了家,先让老娘给炖锅热乎.......”
“救命啊!”
“救命啊!”
......
第376章 人参娃娃糖糖
第376章人参娃娃糖糖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呼叫声,而且这声音离黄小二越来越近。
“救命啊!”
“救命啊!”
黄小二急忙躲到一棵大红松后,拨开面前的枯枝朝前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女娃娃从远处跑来。
大约三四岁的模样,但她头顶却顶着一朵红花,光着脚在雪地上跑得飞快。
她身后追着几个人,穿着翻毛羊皮坎肩,脚蹬靰鞡鞋,手里拿着红线和鹿骨签子。
一边追一边喊道:
“棒槌!”
“棒槌!”
小女娃娃听到这话,扭过头,朝那人鼓着腮帮子喊道:
“你才棒槌!”
“你全家都是棒槌!”
“略略略!”
说完,还做了个鬼脸,继续跑。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她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张网,一边朝小女娃娃靠近,一边笑道:
“跑啊!”
“怎么不跑了!”
这时,身后的几个人也追了上来,将小女娃娃围了起来。
“老五,干得好!”
“我们在后边追,你从这边绕过来堵她,这下跑不掉了!”
随后那人看向小女娃娃,眼神贪婪得像是看见了金山银山,连呼吸都粗了几分。
“小东西,等卖了你,我们哥几个后半辈子就等着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了!”
说着,几人便越靠越近。
“不......不要!”
“你们都是坏人!”
“要是让我姐姐知道了,一定会狠狠教训你们的!”
“你姐姐?”
几个挖参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眼神凶狠道:
“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是我们抓的?”
“就是!”
“赶紧动手,别磨蹭!”
“噗~”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黄烟笼罩住了他们。
这黄烟又臭又冲,呛得他们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流,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
小女娃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
忽然,一个小手拉住了她那胖乎乎的小手。
“快跟我来!”
黄小二拉着小女娃娃从人缝间跑出。
黄烟散去,那几个挖参人直起腰看向周围,但哪里还有小女娃娃的身影。
“人参娃娃呢?”
“不见了?!”
其他人也纷纷转身看向周围,但都没有发现人参娃娃的身影。
“遭了,着了道了!”
“一定是有人趁乱,抢走了人参娃娃。”
“追!”
“他们一定还没跑远。”
几人朝一边追去,逐渐没了身影。
这时,两个脑袋从大石头后探出,确认他们走远后,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小女娃娃看向一旁的黄小二,两只小手抱在一起,歪着脑袋,头顶的红花跟着晃了晃:
“我叫糖糖!”
“谢谢你救了我!”
黄小二把两只爪子叉在腰上,下巴一抬,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叫黄小二。”
“客气什么,小意思。”
“就他们几个,还不够本大仙一屁崩的。”
说完,黄小二就朝前方走去,准备回家。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发现糖糖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怕他们又会追上来。”
糖糖两只小脚在雪里搓了搓,低着头,手指绞着肚兜的一角。
看着糖糖的表情,黄小二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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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行吧!”
“跟着我可以,但不许惹麻烦,也不许乱跑。”
“真的吗?”
糖糖惊喜道,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
“咕~”
忽然,一阵肚子叫的声音传来。
黄小二看过去,糖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肚肚有些饿了。”
她两只手按在肚子上,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黄小二:
“小二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它叫了。”
“唉!”
“真拿你没办法。”
黄小二取下头顶的破草帽,从里边拿出几颗榛子和松子递给糖糖。
“先吃点,等回到我家,我再给你找好吃的。”
“谢谢小二哥哥!”
糖糖甜甜的叫着,接过榛子和松子,吃了起来。
黄小二家在太白山北坡一处背风的石洞内。
黄小二和糖糖走了大半天才到。
到了山洞,黄小二蹑手蹑脚的来到洞口,朝里看去,见家里没人。
它朝后边挥了挥手,糖糖一路小跑着过来。
黄小二将糖糖拎进洞内自己的屋内,床上铺着松软的干草。
靠墙的小木架上,摆着几块光滑发亮的小石头。
整个屋子干干净净,似乎有人一直在打扫。
它将糖糖安顿在屋里,说道:
“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声。”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糖糖点了点头,闪着大眼睛说道:
“谢谢小二哥哥。”
黄小二出了自己屋,准备去洞里储藏食物的洞里找点吃的。
这时,山洞外传来说话声。
“听族老说,这几天山里不太平,有几个族人消失了。”
“是啊,听说是人参娃娃引起的。”
“这段时间,洞口的法术多补几道,莫要让人摸了进来。”
“唉!”
一道女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咱们小二怎么样了。”
“这孩子一个人跑出去修炼,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呸呸呸!”
“你这当娘的,说些什么丧气话!”
“咱们小二福大命大,不会出什么事的。”
“砰!”
他们推开门,只见一道身影站在面前。
黄小二局促道:
“爹!娘!”
“小二?”
“我的儿!你回来了!”
黄娘愣了一瞬,瞬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抱着黄小二的肩膀。
“回来了,让娘看看,瘦没瘦?”
“瘦了。”
黄爹走上前,板着脸,上上下下把黄小二打量了好几遍,说道:
“还知道回来!”
“哎呀!”
黄娘打断了他。
“你说这些干什么,小二回来就好。”
“娘这就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松子炖鸡。”
黄小二眼睛一酸,揉了揉鼻子:
“谢谢爹、娘!”
不久,一大桌菜就做好了,还有黄小二最爱吃的松子炖鸡,一股香味飘遍整个石洞。
“小二,来来来,快吃!”
饭桌上,黄娘不停给黄小二夹菜。
“爹、娘,你们也快吃。”
黄娘笑道:“你快吃,我和你爹不饿。”
“咕~”
“咕噜!”
忽然,一阵肚子叫和咽口水的声音从黄小二身后传来。
黄娘疑惑道:
“吃着呢,我们小二肚子怎么还叫了?”
第377章 太白山中妖市
第377章太白山中妖市
黄爹却看向了黄小二身后。
黄小二想起什么,猛然一怔。
转头看去,只见糖糖正露半个脑袋站在门外。
黄娘也反应过来,看向洞口。
看到是个精致的小女娃娃,笑道:
“我们小二也有朋友了啊!”
忽然,她看到了糖糖头顶上的那朵红花。
“这......这是......”
“你这孩子,怎么把这......领回来?”
“现在整个太白山被她整的不安宁,大妖、精怪、还有人类修士,都是奔着她来的。”
“爹!娘!你们听我解释,她......”
黄小二还想解释,就见黄爹、黄娘朝糖糖走去。
“大叔......大婶......你们好!”
糖糖缩在门后,小手紧紧扒着洞壁,露出半张脸,怯生生的。
看着糖糖的模样,黄爹叹了口气,朝糖糖说道:
“走吧,过去先吃饭。”
“就是,看着孩子饿的。”黄娘说道。
黄小二道:
“爹、娘,你们不赶她走?”
黄娘牵着糖糖的手来到桌旁,在一旁坐下,还拿来一副碗筷,说道: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现在赶她走,不是让那些人给抓走?”
“来来来,尝尝这个。”
黄娘给糖糖夹了块炖鸡。
黄爹没有坐下,朝洞外走去。
“我去找族老一趟。”
......
太白山,终年积雪。
霍把头、纪风、静虚散人一行人翻过老岭,走过松花江,终于到了太白山脚下。
“这山上的雪,越往里走越厚。”
霍把头抬头看了眼前方白茫茫的太白山,说道:
“马车拉着货,再往里走就陷进去了。”
“把货卸下来,背着走。”
众人纷纷卸下货,将物资背在身后。
牛渊和白犀妖也背了大半。
然后继续牵着马,往里走。
山道两旁的古松挂满了雪,风一吹,雪纷纷往下掉。
林间偶尔有小动物跑过,脚印在雪地上长长一串。
结冰的溪流横在路旁,冰面下仍有泉水淙淙,偶尔有几条小鱼从冰下倏忽而过。
这天,他们走着走着,眼前忽然起了雪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风雪卷起的雪雾。”
霍把头朝众人喊道:
“来得快,散得也快。”
“大家别乱跑,跟着往前走,别走散了!”
众人排成一排,在雾中摸索前行。
雾浓得三步之外不见人影,耳边只有马铃声和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来啊!刚出锅的......”
“上好的山货......”
不知走了多久,前边忽然传来声音,听着像是集市上的吆喝声。
一声接一声,混在雪雾里,听不太清。
“这雾里怎么还有叫卖声?”
小栓子低声问道,但看向身后还是白茫茫的雪雾,众人只好继续往前走。
渐渐的,眼前的雪雾消失了。
他们这才看清,面前是条峡谷。
但令众人惊讶的是,这峡谷中,居然有条集市。
峡谷两侧岩壁上凿出一间间的洞窟,窟口挂着各色彩布和兽皮,风一吹,层层翻卷。
高处的雪松枝头挂满了琉璃灯盏,灯光从枝桠间漏下来,五彩斑斓。
街道沿着谷底蜿蜒,地上没有一丝积雪。
两侧摊子上摆着兽皮、草药、奇花、异果、骨器、灵玉......琳琅满目。
“这......”
霍把头勒住马,众人纷纷停下脚步,朝前面的集市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太白山中妖市(第2/2页)
“这......这是什么地方?”
赵大虎小声问道。
“师父,你看那个!”
小栓子突然指着街边一个卖果子的摊子,声音发颤道。
“那、那、那......”
“闭嘴!”
霍把头一把捂住小栓子的嘴,压着嗓子喊道。
“别瞎指!”
只见那摊贩是个身着青裙的女子,正弯腰给一个客人包货物。
但她身后却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灰色尾巴,在灯下一晃一晃的。
小栓子被吓的浑身发抖。
赵大虎腿都软了,拉着缰绳直咽口水。
“都别动。”
静虚散人开口道,声音却平静如常。
“我们误入了妖市。”
“妖......妖市?”
“太白山精怪众多,久而久之,便有了这集市。”
“在这里,只要不闹事,便不会有精怪害你。”
“道......道长,我们还能出去吗?”
赵大虎声音都在发颤。
“能。”
静虚散人点了点头。
“这妖市就和人间集市一样,你们也可以买卖。”
“跟紧我!”
静虚散人虽然这么说,但众人还是战战兢兢地跟在静虚散人身后,踏入了妖市。
纪风等人也跟在后面。
知白和桃枝枝一左一右,眼睛往两边看去。
牛渊和白犀妖背着货物,但他们那魁梧的身躯,让路过的小妖纷纷侧目让路。
知白看着两侧妖市说道:
“公子,这地方比我们之前去的阳间隐鬼市还热闹。”
“确实热闹。”
纪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妖市两旁的摊位上,摆满了他在人间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个头上长着鹿角的小妖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根鹿角,旁边立着个木牌,上边歪歪扭扭写着:
“自脱自卖,童叟无欺”。
还有几个浑身雪白的人形精怪,正从洞窟里搬出一筐筐冰块,冰块里冻着各种颜色的果子。
他们往前走,看见一处卖“赤蜜果”的摊子。
摊主是个矮胖的小妖,圆滚滚的脸上长着一层细密的灰毛,两颗门牙又长又亮。
“赤蜜果!”
“赤蜜果!”
“刚烤出来的!”
那果子和人间糖葫芦差不多,就是竹签上串的是红得发亮的山果,外头裹着一层蜂蜜,下边用文火烤得焦黄。
蜜汁滴在冰面上,“嗞”地腾起一小团白气。
知白眼睛亮了。
一旁桃枝枝道:
“公子,要不买几个尝尝?”
“嗯。”
纪风点点头。
霍把头他们怕这些精怪,但纪风可不怕。
知白和桃枝枝跑到那卖赤蜜果的摊位询问怎么卖?
不一会儿,便拿着六串赤蜜果跑了回来。
“公子,你尝尝!”
纪风接过一串,尝了尝。
这赤蜜果外边焦脆,里边软甜。
“公子,怎么样?”
纪风笑道:
“好吃的,你们也尝尝。”
几人一人一串,纪风又道:
“枝枝,再买几串,给霍把头他们。”
“好的,公子。”
桃枝枝又跑去买了几串,给霍把头他们。
霍把头接过赤蜜果,朝纪风微笑着点头。
随后众人一路逛,一路往里走。
忽然,静虚散人停下脚步。
霍把头抬头看着眼前店铺的匾额,念道:
“山外楼!”
第378章 山外楼
第378章山外楼
“山外楼!”
纪风等人也来到那店铺前。
山外楼凿岩而建,高三层,楼身以山中老松为柱。
在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人,有背剑的,有负琴的,有披兽氅的,也有几个像霍把头他们一样的放山人。
门口没有伙计,没有吆喝,只有两个青衣少年一左一右的站着,见到来人也不多话,只是微微颔首便侧身让路。
“这是.......酒楼?”
赵大虎仰头看着眼前的山外楼,眼睛瞪得溜圆,那架势比看见黑瞎子时还要震惊。
静虚散人捋了捋长须,淡笑道:
“妖市之中,人楼为奇。”
“敢在此处凿岩建楼的,不是寻常人。”
“既来之,则安之。”
他说得轻描淡写,面上也无半分惧色,反倒有几分故地重游的从容。
说罢,静虚散人率先踏入山外楼中。
门前两个青衣少年并不阻拦,只是微微颔首,侧身让路。
小栓子看向霍把头,眼神里却是对山外楼的好奇。
“师父.......我们?”
“走吧,我们也进去。”
霍把头转身朝身后的老梁、柳四、赵大虎挥了挥手。
“老梁,你带大虎把马牵到楼后拴好,货卸在墙根下,盖好油布,草料多放些。”
“柳四,你跟着老梁搭把手,别让牲口冻着。”
“是,把头。”
老梁应了一声,和赵大虎、柳四牵着朝楼后走去。
霍把头等人也跟着进去山外楼。
纪风收回目光,对身旁的知白和桃枝枝等人笑道:
“走吧,我们也进去。”
说完,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楼内比外头暖和多了。
正堂里摆着十几张松木长桌,座无虚席,桌上的碟子冒着白汽。
“这地方,居然一点妖气都没有。”
纪风看着堂内喃喃道。
“纪公子,这边!”
霍把头已经找好了位置,朝纪风招手。
他挑了靠里的一张大桌,正好能坐下他们这一队人。
旁边还有一张空桌,便一并要了下来。
众人分了主次落座,静虚散人在上首,霍把头陪在旁。
纪风等人坐在另一桌,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朝静虚散人、霍把头等人拱了拱手,微笑道:
“道长,几位,吃点什么?”
霍把头看向静虚散人:
“道长,吃点什么?”
静虚散人轻挥拂尘,说道:
“山蔬清酒即可。”
霍把头一听,连忙摇头。
“这哪行!”
之前静虚散人救了他们,还把那么大一头黑瞎子让给他们处理。
他说过,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要好酒好菜的感谢静虚散人。
如今到了山外楼,哪能真叫静虚散人只吃山蔬清酒?
霍把头当即将中年男子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掌柜的,楼里有什么拿手的好菜?”
“好酒也给上几壶。”
中年男子微笑着报了几样菜名,又说了几种酒。
霍把头越听,脸色越惊,但好在还能接受。
“就要这几样。”
“好酒也上!”
等中年男子转身离去,霍把头回到席上,带着笑容道:
“菜马上就好,马上好。”
知白和桃枝枝早就饿了,坐在一旁捧着脸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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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就要抓住了!”
“结果平地里忽然冒出一股黄烟,又臭又呛,熏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等那烟散了,人参.......”
旁边一人急忙捂住那人的嘴。
“别说了,这地方不比外头。”
那人挣脱开,气愤道:
“怕什么!”
“老子现在一肚子火没处撒!”
要是黄小二在,就会发现这几人,正是之前追赶糖糖的人。
他们边说边骂,嗓门还不小,山外楼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这时,一个灰衣男子不知从哪张桌凑了过来,笑呵呵的朝几人拱手道:
“几位兄弟,刚才说的......可是人参......娃娃。”
那人瞥了一眼灰色男子,道:
“关你屁事!”
灰衣男子也不恼,笑着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又朝那几人拱手道:
“几位兄弟,若是能告知一些细节,这银两就是你们的。”
“这桌饭菜,我也请了。”
“真的?”
听到有这好事,那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若是抓到了人参娃娃,自然看不上这些锭银子。
可眼下人参娃娃跑了,他们追了一路都没再见,眼瞅着就要空手下山,如今居然有人上赶着送银子。
那人一把将银子揣进怀里,拉着灰衣男子道:
“坐,快坐!”
老五还想拦,但见银子都收了,便没再开口。
那人将之前如何发现人参娃娃、怎么追、怎么被黄烟搅黄了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灰衣男子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拱了拱手便起身离去。
看着那灰衣男子的背影,静虚散人说道:
“山中百晓生!”
“这楼里不养闲人,三教九流都在这儿聚。”
“这人专做消息买卖,太白山中什么地方新出了灵草,哪里来了邪祟,只要给得起价,他都肯说。”
“百晓生?”
知白看了看纪风肩头隐去身形的绾绾。
绾绾看向那人很是不屑。
绾绾通晓万物,这人才知道太白山中的事,自然看不上。
不一会,菜和酒上来了。
摆了满满一桌,看得出来,霍把头下了血本。
霍把头提起酒壶,先给静虚散人满上,又给纪风等人各倒了一杯,招呼道:
“道长,您先请。”
“纪公子,几位,都动筷,别客气!”
静虚散人微微颔首。
众人也纷纷动筷。
纪风抿了一口酒,是松醪酒。
这酒入口微凉,像像极了山间的雪,但片刻后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混着淡淡的松脂香,直透胸腹。
果然一个地方的酒有一个地方的特色。
纪风也夹了一筷子菜。
周围不时传来食客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
“北坡老鸦岭一带,这几日总有怪声,像是有人在山肚子里敲鼓。”
“那算啥。”
“南边冰湖上,前些日子夜里有人看见一队黑衣人在湖面上走,脚不沾雪,像鬼一样......”
“你们说的都不如我昨儿遇到的。”
“我在东岭崖下歇脚,一睁眼,面前的石头上蹲着三只白毛狐狸,齐齐盯着我。”
......
第379章 天庭来人
第379章天庭来人
山外楼中的食客,三教九流,哪里来的都有,在此休息吃饭,还有交换消息......
“道长,几位,要不要听点消息?”
不知何时,那灰衣男子又凑到了静虚散人和霍把头身旁。
霍把头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你这消息不便宜吧?”
灰衣男子搓了搓手,笑道:
“瞧您说的。”
“小的吃这碗饭,图的不过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有了消息,诸位在山里也好行走不是,不至于一脚踏进虎嘴里还当是踩了块石头。”
“什么价?”
灰衣男子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霍把头脸色顿时一变。
“这么贵?”
“我们买不起,买不起。”
说着便摆了摆手。
灰衣男子笑了笑,也不纠缠,转身就走。
“等等。”
静虚散人却叫住了他。
那灰衣男子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
“这位道长?”
静虚散人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捏在指间。
那丹药不过龙眼大小,通体淡青,药香一散开,周围几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灰衣男子顿时眼睛一亮,急忙道:
“道长,您想听点什么消息?”
“山外的、山里的、天上的、地下冒出来的,只要小的知道,绝不敢隐瞒!”
静虚散人说道:
“说说最近太白山里发生的事。”
“那可太多了。”
灰衣男子收起笑容,说道:
“北坡黄家丢了几个晚辈,正满山找。”
“南边冰湖下有老物件翻了身,搅得湖面三天没平。”
“东岭有只百年狐仙渡劫失败,落下一片焦尾,被几个胆大的妖捡去炼器。”
“西崖那边,前些日子山火不断,火势虽不大,却扑不灭,有人说是阴火,专烧活气,把方圆十几里的松林都烧成了一片焦土。”
他顿了顿,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就是,山里不知何时来了个骑驴道人,带着一群村民,一路放火烧山。”
“不少修士和太白山中的大妖去阻止,但都不是那道人的对手,反被捉拿。”
“是他!”
霍把头等人顿时变色。
小栓子手一抖,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公子......”
知白看向纪风。
纪风脸色没有变化,只是端着酒杯,静静地听着。
“那骑驴道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灰衣男子闻言,眼神又瞟向静虚散人手中那枚丹药。
静虚散人也不多言,屈指一弹,丹药便飞入那灰衣男子手中。
灰衣男子如获至宝,双手捧住,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皮囊里,才抬起头,说道:
“那骑驴道人眼下正在太白山西边的青冥谷。”
“这几日那谷上空发绿,但周围却死气沉沉的。”
“诸位若是要找他,顺着那绿光走,便能找到。”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看在那枚丹药的份上,小的多嘴一句。”
“那道人手段邪门得很,符、咒、阵、法,样样都透着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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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进谷的修士和大妖,没一个能出来的。”
“道长......你们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
静虚散人闻言,神色依旧,只是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告知。”
“贫道自有分寸。”
灰衣男子说完,也不多留,拱了拱手,便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霍把头等人还愣在“青冥谷”三个字上。
他们只是来找人参娃娃的,为的是银子,可这一路上又是空村,又是阴火,如今还扯出个能困住修士和大妖的骑驴道人。
这趟进山,恐怕早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太白山了。
“青冥谷......”
纪风喃喃道。
......
柳城城隍阴司。
阴司大殿内烛火幽微,案上堆着数本名册,柳城城隍郭守正坐在案后,脸色阴沉。
下方站着一排土地公,足有七八位,其中就有最先从青岗村来的陈正清。
“大人,青塘村、松崖集、北甸子......又有好几个村子的村民不见了。”
一位土地公上前,声音发颤道。
“属下法力微薄,拦不住那邪修。”
“几个村子的土地庙都遭了污,神像被黑气封死,香火全断。”
郭守正握笔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案上那盏烛火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本官知道了。”
“你们各自守好剩下的人,若是再有村子异常,立刻来报。”
“是,大人。”
“轰!”
忽然,阴司外神光大作。
数百道金光穿透阴司,落入阴司外,整座阴司大殿被照得亮如白昼。
“啊啊啊!”
紧接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阴司深处的狱牢中传出。
关押在阴司内的恶鬼和厉鬼被神光灼得哀嚎不止,铁链“哗啦啦”的乱响。
“大人!”
一个阴差急忙跑进来。
“天庭!”
“天庭来人了!”
“是雷部天兵!”
“还有......还有......”
神光从天而降,郭守正早已察觉,急忙站起身,整了整官帽袍服,快步朝殿外走去。
几个土地公跟在他身后,一个个脸色又惊又喜。
殿外,数百位天兵列阵而立。
个个身高过丈,面如玄铁,身披流光甲,腰悬斩邪剑,阵列如山,肃立无声。
最前方一员神将巍然屹立,身披金甲,手执戈矛,腰间挂一方赤红宝印。
那宝印上神光流转,周身上下红光紫气交织盘绕,连周围的阴风都避着他走。
那神将身后,还有一位天君,戴牛耳幞头,朱发铁面,银牙如剑,身披翠云裘,足踏皂靴。
他左手持一册雷簿,右手执一支雷笔,笔端火光吞吐不定,周身风雷缭绕,云气滚滚。
“天猷印!”
“雷笔!”
“是那两位!”
郭守正心头大震,脚下却不敢慢,快步上前,整冠拂袖,深深一揖:
“在下柳城城隍郭守正!”
“见过天猷副元帅!”
“雷部辛天君!”
第380章 长白将乱,闲逛妖市
第380章长白将乱,闲逛妖市
“天猷副元帅!”
“雷部辛天君!”
柳城城隍郭守正此话一出,身后几个土地公同时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震惊。
“居然是北极四圣第二位!”
“辅佐北极紫微大帝、天蓬大元帅,居通明殿右侧,治元景丹天府的天猷副元帅!”
“还有雷部二十四天君核心大帅、神霄雷法主将、雷部辛天君!”
“居然是这两位!”
“太好了,我们村子的村民有救了!”
几位土地公愈发恭敬,连日来压在他们心头的惶恐与无力,总算有了依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起身吧。”
“是!”
郭守正直起身。
天猷副元帅开口道:
“北极驱邪院已接呈报。”
“并查明此邪修,乃是三百年前从酆都地府中逃出去的鬼道余孽。”
“此人曾拜入五通邪神门下,学得一身禁术,后叛出师门,盗走符箓法器,流窜人间。”
“天庭原以为他早已伏诛,不想竟躲入太白山中,如今还想以活人生魂为药、以千年参灵为引,炼制参元续命丹。”
“天理不容!”
他看向郭守正,道:
“本帅奉北极驱邪院法旨,领雷部辛天君与三百神兵,下界专程捉拿此獠。”
“城隍司近月来失土失民,失察之罪难免。”
“然今日并非追责之时,本帅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郭守正再拜道:
“多谢天猷副元帅!”
“属官已派阴差鬼将暗中跟随,此邪修眼下正在太白山中。”
“属官与沿村土地,愿为元帅引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言,天猷副元帅微微颔首,转身朝太白山方向看去。
似乎隔着数千里,都能看到那神山。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云随步发。
一朵玄金交缠的祥云从他脚下腾起,风云随之而来。
身后的辛天君将雷簿一合,雷笔往袖中一收,领三百神兵齐动,跟在天猷副元帅身后,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走。”
天猷副元帅吐出一字。
霎时间,神光冲霄,破开阴司上空积年的阴云。
一道金红神光从城隍庙上方腾起,照得整座柳城恍如白昼。
城中百姓尚在梦乡,只有打更人仰头望着天,手中的梆子“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郭守正与几个土地公急忙跟上,一个个化作阴风、土遁,跟在神光之后。
天猷副元帅和雷部辛天君率神兵走后,阴司内才恢复以往安静。
那些先前被神光灼得哀嚎不止的恶鬼厉鬼,此刻都缩在狱牢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
“嗯昂~”
“嗯昂~”
“嗯昂~”
太白山西边,青冥谷中,驴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一头灰白色毛皮的老驴正在一棵枯死的松树下,四只蹄子不安分的刨着地面。
它脖颈上挂着一串生锈的铜铃,跟着老驴叫而响动。
它眼前,一片枯槁的山谷正泛着绿色的光。
一个身着玄黑道袍,瘦长脸,眉间有竖纹的道人,正盘坐在谷中。
他面前悬着一尊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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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炉还未成形,只有一团缓缓转动的绿光,光中隐约有木纹和枝叶虚影,生机盎然。
整个青冥谷乃至周围,却一片死气沉沉。
谷中另一边,还站着数千名村民,一个个目光呆滞,直挺挺的站着,像插在地上的木桩。
其中还不乏有额生双角、身后长尾的妖,和身披残破道袍的人类修士。
他们全部都眼神空洞,周身萦绕这若隐若现的黑影。
几名玄衣弟子行走在谷中各个方位,有警惕周围的,有辅助道人炼炉的。
“轰!”
忽然,那团绿光忽然一震,炉口喷出一团青火。
炉身终于凝实,缓缓落下。
那炉通体呈深褐色,如同千年古木被剖开后的纹理。
炉身没有纹饰,只有一圈圈细密的木纹,像年轮一般紧紧缠着炉腹。
还带着一股草木、山林的清香,像是把整座山林的生机都凝在了这一尊小小的炉子里。
骑驴道人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炉成了。”
“现在只差药引。”
他站起身来,拂去衣袍上的泥土。
这时,一个弟子匆忙跑进谷中,单膝跪地,语气恭敬道:
“师尊,那药引已经打探到了!”
“在哪?”
骑驴道人看向那弟子。
“被一个黄仙给救走了。”
“黄仙?”
骑驴道人从袖中抽出手,那手指枯瘦修长,指甲泛着黑。
他收起那刚刚炼好的炉,走到那头老驴前,伸手摸了摸老驴的脖颈,冷笑道:
“哼!”
“一群黄皮子,也配叫仙?”
“嗯昂~”
老驴又叫了一声,骑驴道人一翻身,便坐上了驴背。
“走,去把药引拿回来!”
老驴迈开步子,往谷外走去。
身后,玄衣弟子、猖兵控制的村民、大妖和修士跟着他,踏出谷中。
......
天刚放亮,昨晚的雪已经停了。
妖市的街道上也落了一层雪。
远处的太白山露出半个山尖,白皑皑地浮在云海上面。
山腰以下全被雾气吞没,只那最高处被日头染成淡金色,像浮在天上的一座仙阙。
山外楼静静地嵌在崖壁里,三层的木楼在晨光中泛着松木色。
飞檐上积着薄薄一层雪,风一吹,便往下飘。
门前的两个青衣少年依旧一左一右地站着。
霍把头和静虚散人他们天还没亮就走了。
牛渊和白犀妖按照之前说好的,跟着队伍进山。
但纪风并没有一起,他此行,并非来找人参娃娃的。
纪风推开房门,外边天已经大亮,但雪光有些刺眼。
知白、桃枝枝和绾绾从隔壁房间里出来。
知白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大概昨夜在火炕太烫的缘故。
桃枝枝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衣领。
绾绾从后头飞过来,轻巧地落在纪风肩上,伸了个懒腰,翅膀轻轻的扇动了两下。
“公子,我们今天去干嘛?”
知白仰着小脸问道:
“去找云晔吗?”
纪风摇了摇头,笑道:
“不急,先逛逛妖市。”
第381章 山中异动
第381章山中异动
妖市的早晨没有傍晚那么喧闹,倒多了几分清静。
街道顺着谷底一路蜿蜒,岩壁两侧的洞窟里正往外冒着白汽,一家家铺子刚卸了门板。
几个披兽皮的小妖蹲在门口,用木勺往石槽里添热水。
几只雪白的雪兔精提着竹篮,从街边走过,耳朵尖上还凝着霜。
纪风带着知白他们沿街慢慢走。
这妖市比人间集市多了几分野趣,卖什么的都有。
有个摊子卖“雾露珠”。
拇指大的琉璃瓶里装着各色雾气,白的像晨雾,青的像山霭,还有紫的红的。
知白蹲在摊前瞅了半晌,那摊主是个浑身绿毛的小精怪,咧开嘴笑道:
“这是山里各峰的雾露,早上现采的。”
“含在嘴里,能学各峰山雀的叫声。”
知白一听能学鸟叫,顿时走不动道了。
桃枝枝拉他都拉不住,最后还是花了几个铜板,给他买了一瓶会学“松鸦叫”的青雾露珠。
知白宝贝似地揣进怀里,一路走一路笑。
再往前,有个卖“石火果”的。
那果子红得像炭,在冰盘上摆着,热气腾腾。
绾绾说这叫石火果,生在温泉边,摘下时烫手,吃着暖胃。
桃枝枝买了几颗,众人分着吃了。
一口咬下去,汁水是热的,甜里带着点姜味。
最有趣的是一处“换物摊”。
摊子上什么都有:
半截断剑、一束彩羽、几块会唱歌的石头。
规矩是不收钱,只换“故事”。
看中了什么,讲一个自己的故事,摊主觉着好,东西就归你。
桃枝枝和知白蹲在那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讲他们在京城吃过的点心,竟真换走了那块会唱歌的石头。
逛了一上午,众人返回了山外楼。
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太白山。
见纪风回来,他回过神来,笑道:
“公子今日没随他们一起进山?”
“没有。”
纪风摇了摇头,笑道:
“打算在楼里住几日。”
“掌柜的不会赶人吧?”
“哪里的话。”
中年男子笑道:
“来者皆是客。”
中年男子看了纪风身旁的知白和桃枝枝一眼,说道:
“何况是您这样的人。”
“我这楼里许久没来过像你这样的客人了。”
“公子,这边请,不妨进来坐坐,喝杯茶!”
中年男子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引着纪风进了山外楼里间一处静室。
室中炉火烧得正旺,窗上蒙着一层素纱,外头的雪光透进来,屋内亮堂堂的。
“公子,请坐!”
“几位小友,你们也请坐!”
中年男子请纪风等人落座,又转身取来一只陶罐,从里边小心翼翼倒出几片茶叶,放进壶中,随后将沸水注入壶中。
热气腾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针香。
“公子,请!”
纪风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汤清甜,入喉后有一丝凉意,像含了片冬日的松针。
“在下纪风。”
“掌柜的如何称呼?”
中年男子给纪风续上茶,沉默了一会儿,笑道:
“不记得了,叫我白......白掌柜吧。”
纪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山中异动(第2/2页)
能在妖市里开这山外楼,本就不是一般人。
白掌柜不愿说,纪风也不打算问。
“白掌柜今日不忙?”
白掌柜看向窗外,远处的太白山还笼在雾里,雪色茫茫。
“山里下雪,客人就少,不忙。”
白掌柜抿了一口茶,忽然轻声说道:
“老一辈人说过,太白山的雪,是有脾气的。”
“该下不下,山里的东西会燥。”
“不该下偏下,是要出事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仍望向窗外。
可过了片刻,像察觉到什么,微微笑了一下,又拿起茶壶,给纪风将茶满上。
“雪天宜静,不赶路也好。”
纪风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
随后几日,纪风带着知白他们把妖市逛了个遍。
哪家摊子会唱歌,哪家铺子卖假货,他们都摸得一清二楚。
绾绾有时飞在前头,替他们分辨哪些是真灵物,哪些是糊弄人的把戏。
牛渊和白犀没在,少了两道沉默的影子,几人走起路来倒轻快了许多。
这天午后,纪风正在山外楼里吃午饭。
堂中坐了三五桌人,有披着兽氅的,有背着药篓的,都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忽然,一个人从门外闯了进来,棉袍上全是雪,头上的帽子歪在一边。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粗气,猛地喊了一嗓子:
“打起来了!太白山里打起来了!”
山外楼里顿时一静。
有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人端着酒碗忘了放下,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那人冲到最近的一桌前,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碗冷茶,仰头灌了下去。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下嘴,才把气勉强喘匀。
“五仙黄家、狐家、白家、柳家、灰家,全都动了!”
旁边一个背剑的修士问道:
“为什么?”
“人参......人参娃娃!”
那人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听说那人参娃娃,眼下就在黄家。”
“一个骑驴的道人,带着数千人,打上门去了。”
“五家联合起来,都没打过。”
“五仙联手都没打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打过。”
“那道人不是人。”
“他走过的地方,草是枯的,雪是黑的。”
“他手一挥,山里的老树都往下弯。”
“黄家老族长带了几百只黄仙,被他招来的猖兵打得七零八落。”
“后来狐家来了,白家来了,柳家、灰家也到了,可天上地下全是黑影,五仙愣是近不了他的身。”
堂中无人说话,只有窗外风卷着雪沫扑在窗纸上的簌簌声。
“那人参娃娃呢?”
角落里,那灰衣百晓生不知何时出现,问道。
“跑了。”
那人喘了口气:
“被一只小黄仙带着跑了。”
“好像叫......黄小二。”
“现在太白山里的人和妖都在找他们!”
听到这儿,纪风夹菜的手一顿!
“公子,怎么了?”
纪风将手里的筷子放下,说道:
“快吃,吃完进山一趟!”
......
第382章 再遇黄小二
第382章再遇黄小二
“这边!”
“这边!”
“他们往这边跑了!”
雪后的太白山,松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地上零星散着几串野兔和狍子的脚印。
本该是一片宁静,可这份宁静却早已被打破。
松林间、雪坡上,到处都是匆匆的身影。
几只灰白色的小鼠弓着身子从雪堆后蹿出,鼻子贴着地,边嗅边跑。
几个披着兽皮的人从雪坡上跳下来,靴子陷进雪里,又拔出来,溅起一片雪沫。
空中还有几只鹰盘旋着,翅膀几乎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踪迹。
“看到没有?”
“没有,脚印到这儿就消失了。”
“接着找,他们跑不远的!”
“对,必须抢在那道人前边。”
......
“糖糖,快!”
黄小二拉着糖糖,一路逃窜。
糖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顶的红花都蔫了几分。
黄小二回头看了糖糖一眼,将她拉到一块大石头后,他伸出脑袋朝外看了一眼。
确定没人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缩回石头后说道:
“挖参的,想抓住你卖钱,换荣华富贵。”
“那道人想抓住你炼丹。”
“还有些妖想吞下你,提升道行。”
黄小二一屁股坐在雪上,把破草帽摘下来在爪子里转了一圈,神色又气又无奈道:
“我黄小二长这么大,还没像今天这么东躲西藏过。”
糖糖低下头,两只小手攥在一起,低声道:
“小二哥哥,对不起。”
“因为我,黄大叔和黄大娘......他们都受伤了。”
“爹......娘......”
想起昨天族中大战,黄小二神色一暗,但他看见一旁垂头丧气的糖糖,又硬气道:
“没事,我爹我娘命硬。”
“我爹敢跟黑熊精抢蜂蜜吃。”
“我娘能骂到野猪精不敢出门。”
“更何况其他五仙中的叔叔婶婶都来了,会没事的。”
黄小二安慰着糖糖,又似乎在安慰自己。
歇了一会儿,黄小二拉起糖糖。
“走吧,这里不安全。”
“我们先出太白山避避,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回来。”
“到时候,我让我娘再给我们做松子炖鸡。”
“嗯,好。”
糖糖起身,两个又朝出太白山的方向跑去。
黄小二边跑边骂:
“那骑驴的,算什么东西。”
“披着人皮,不干人事。”
“放火烧山,还用什么猖兵,把一村子一村子的人都控制,还要拿你做药引炼丹。”
“我呸!”
一旁的糖糖道:
“小二哥哥,你骂人。”
“我骂的是人吗?”
“那道人简直就不是......”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一道黑色鬼影袭来。
“糖糖!”
“让开!”
黄小二反应极快,一把将身旁的糖糖推开,自己却被那黑色鬼影击飞,落在远处雪地上。
“小二哥哥。”
糖糖连忙爬起,跑了过去,扑倒在黄小二身边,喊道:
“小二哥哥,你怎么样?”
“快醒醒......”
糖糖的眼泪落到黄小二身上,落到雪地上。
她摇晃着黄小二的胳膊,不停的呼喊着。
“叮铃......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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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那只灰白色的老驴悠哉悠哉的走来。
背上坐着那道人,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黄小二,又看了一眼哭喊的糖糖,冷笑一声:
“一群精怪,还敢自称仙?”
“简直不自量力。”
骑驴道人抬了抬手,朝身后弟子道:
“去,把那人参娃娃带回来。”
“我们返回谷中炼丹。”
“是,师尊!”
一个玄衣弟子上前。
糖糖刚想喂黄小二人参须子,却被那弟子一把提了起来。
糖糖挣扎着,两只小脚在空中乱蹬,却无功而返,哭喊道:
“小二哥哥!”
“小二哥哥!!!”
“你放开我。”
黄小二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走。”
见抓到人参娃娃,骑驴道人调转驴头,朝青冥谷的方向走去。
“叮铃......叮铃......”
铜铃声越来越远。
“哗~”
太白山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像要把整片山林都埋起来。
雪落在黄小二身上,一层又一层。
黄小二的爪子动了动,喊道:
“爹......娘......糖糖......”
“公子,前边好像躺着什么东西?”
黄小二意识朦胧间,忽然听到说话声。
而且脚步越来越近,他身上的雪也被拨开。
有人俯身在他面前,还给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入口,瞬间化作一股暖流,从喉咙到全身。
被鬼影击中的地方,正一点一点愈合。
黄小二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正凑在他眼前,白里透红,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冲着他笑道:
“你醒了?”
黄小二被吓了一跳,急忙手脚并用往后退了好几步,背靠上一棵松树才停下。
“你......你们是谁?”
他结结巴巴的问道,忽然一抬头,看到知白身后的纪风。
黄小二瞬间愣住了。
“你......你是......”
“咦?”
知白回头看向纪风:
“公子,你们认识?”
纪风看着眼前的黄小二,笑道:
“真是有缘,刚进山就碰到了。”
又对知白说道:
“就是他那晚给我们扔的石头。”
“石头?”
“就是上边刻着那幅画的石头?”
“嗯。”
纪风点了点头。
知白眼前一亮,看向黄小二:
“原来就是你啊!”
“那画是你刻的?”
“画的还挺......”
黄小二见来人是纪风等人,没有了刚刚的害怕,站起身,戴上掉落在一旁的破草帽,扬起下巴,说道:
“怎么样?”
“本大仙的画,是不是画的特别好!”
“呃......不对啊!”
“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画那画,是让你们别来,你们怎么顺着路,进山了?”
“啊!”
知白惊讶道:
“我们还以为你画那画,是让我们去救被猖兵控制的村民呢。”
“救村民?”
黄小二一愣,忽然想起什么。
“糖糖!”
第383章 弱而不弃其善,微而不忘其责
第383章弱而不弃其善,微而不忘其责
黄小二用手压住草帽,就朝西边急忙跑去。
跑了几步,又急忙停下,朝纪风等人喊道:
“公子,你们别来!”
“那道人太厉害了,我家老仙儿都打不过。”
他喊完,又接着朝西边跑去。
知白看着那道黄色的小身影越跑越远,说道:
“公子,他明知道那道人厉害,劝我们别去,可它为什么要自己去?”
纪风笑道:
“弱而不弃其善,微而不忘其责。”
“什么意思?”
“就是自身虽然弱小,却不放弃心中的善念。”
“身份虽然低微,却不忘自己的责任。”
“噢噢......”
知白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公子!”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
纪风回头望去,只见牛渊和白犀妖从远处走来。
身旁还有静虚散人和霍把头等人。
霍把头来到纪风跟前,说道:
“纪公子,你们怎么也进山了?”
“听说太白山里打起来了,便进来看看。”
“你们一路上可好?”
“唉!”
霍把头叹了口气,说道:
“别提了,一进山就遇到好几只妖怪,雪又大,路也不好走,连人参娃娃的影都没见。”
霍把头看向一旁的静虚散人,笑道:
“还好有道长在这儿,不然怕是我们这一队人,都走不到这儿。”
“那人参娃娃,好像刚刚被那骑驴道人给抓走了。”
“被抓走了?!”霍把头震惊道。
这几天他们在山中,也听闻不少消息,特别是那骑驴道人,连传闻中的五仙联手都不是对手。
现在那人参娃娃居然被他给抓走了!
这让霍把头等人一时难以接受。
如果没有抓住,他们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让他们去和那道人争抢,怕是嫌自己投胎太慢了。
霍把头和赵大虎等人一番商量,回来后和纪风、静虚散人说道:
“纪公子、静虚道长,我们准备出太白山了。”
纪风点了点头,现在的太白山,确实对于他们凡人太危险了,有那头黑瞎子,他们这趟也不算白跑。
霍把头等人和纪风告别后,便牵着马,朝太白山外走去。
随后,静虚散人也朝纪风拱手道:
“纪公子,贫道也要去访一位旧友,就此别过。”
“道长再见。”
纪风回礼后,静虚散人也踏雪离去。
但临走时,却看了知白一眼。
众人走后,就只剩纪风一行人。
知白问道: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纪风看向太白山西边,黄小二离去的方向,说道:
“走吧,过去看看。”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朝青冥谷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金红神光和一阵阴风也出现在太白山上空。
......
“放开我!”
“你们这些大坏蛋!”
青冥谷中。
糖糖被关在一座枯藤笼中,枯藤上环绕着道道鬼气,让糖糖不能施展法术逃脱。
她双手抓着枯藤,用力的摇晃着。
但那骑驴道人却充耳不闻,盘坐在谷中面前悬浮着那尊木纹丹炉。
炉火发绿,但难掩骑驴道人脸上的喜色。
“现在药引也有了,只要用生魂炼成参元续命丹服下,我就能筑就地仙道基,不受轮回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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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掐诀,炉火顿时大盛,绿光冲天,他嘴里还念道:
“山林生机为炉,生魂为薪,参灵为引,鬼火炼真。”
“一丹功成,万寿加身!”
“糖糖!”
不知何时,黄小二摸到了枯藤笼前,轻声喊道。
糖糖看到他,先是一愣,接着惊喜道:
“小二哥哥,你没事!”
黄小二扬起下巴道:
“你小二哥哥福大命大,当然没事。”
“你别动,我马上救你出来。”
黄小二爪子划了划枯藤笼,它爪子连石头上都能刻画,但却在这枯藤笼上连划痕都没留下。
他换了个姿势,张嘴去咬,但依旧如此。
“小二哥哥,你走吧,这道人太厉害了!”
糖糖抹着眼泪,小声说道。
“我就不信了!”
黄小二一口接一口的咬,尖牙和枯藤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在这时,糖糖抬头,急忙喊道:
“小二哥哥,小心!”
黄小二停下嘴上动作,回头才发现一只巨大的鬼爪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那鬼爪攥住,举到了半空。
鬼爪收紧,黄小二只感觉浑身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鬼爪将它送到骑驴道人面前。
道人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只黄皮子,嘴角上扬,笑道:
“又是你这只小黄皮子。”
“上次赤煞鬼影居然没打死你。”
黄小二被鬼爪捏着,连气都喘不匀,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你这个披着人皮的鬼!”
“放火烧山,控制无辜村民,还要拿糖糖炼丹,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哈哈哈!”
“天打雷劈?”
骑驴道人笑道:
“等我丹炼成了,天算个什么东西?”
“轰!”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在那鬼爪之上。
鬼爪瞬间烟消云散,连一丝阴秽余烬都未曾留下。
黄小二从空中跌落。
他有点懵。
“雷?”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喃喃自语道:
“我这是言出法随了?”
“这么灵验?”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酆都逃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那声音自九天而来,声如雷霆,在青冥谷中回荡,震得谷中松枝上的积雪纷纷下落。
骑驴道人猛然抬起头。
只见青冥谷上空,正飘着雪,云层黑压压的。
忽然,一道金红神光破开云层,直直照下。
神光之中,数百神兵列阵肃立。
一位天君当先而立,左手持雷簿,右手执雷笔,笔尖雷火未熄,周身风雷缭绕。
刚才那一记天雷,正是出自他手。
他身侧稍后,一位神将巍然屹立。
身姿端严挺拔,紫气盘绕周身,不怒自威。
虽未展露三头四臂的赫赫法相,却自有镇锁山川、勘缉万邪的无上威严,稳稳压着整片山谷中的阴浊鬼气。
他们身后,柳城城隍和各村土地急忙赶来,恭敬的站在神兵一侧,垂手侍立,肃然待命。
纪风等人站在青冥谷外一棵松树下。
看着谷中、谷上一幕。
绾绾说道:
“是天猷副元帅和雷部辛天君!”
第384章 捉拿骑驴道人
第384章捉拿骑驴道人
青冥谷上下,宛若两个世界。
谷中阴气森森,死气沉沉。
谷上神光大盛,神兵肃穆。
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两页。
【天猷副元帅】
【尊号:北极天猷大元帅、天猷副元帅,北极四圣之二。辅佐北极紫微大帝,居妙有天中通明殿右,治元景丹天府,位次仅在天蓬大元帅之下。形貌魁伟,显三头四臂,面如玄铁,目若金灯,神通广大,主司镇邪戮妖,巡狩三界,追摄幽冥逃祟。奉北帝敕令,镇锁酆都诸邪,统三十万北极神兵。】
【获神通:天猷镇邪神光】
......
【辛天君】
【尊号:负风猛吏银牙曜目辛天君,讳汉臣。神霄雷霆三帅之二,雷部三十六元帅之一,为雷部主簿,掌铁笔注律,司雷霆正令行刑,主诛邪伐恶。太乙五雷判府天尊、雷霆三十三天大都督青帝天君。戴牛耳幞头,朱发铁面,银牙如剑,披翠云裘,足踏皂靴。左手执雷簿,录三界万灵功过罪业;右手执雷笔,笔尖雷火吞吐,可召五方蛮雷,行雷部天罚。凡十恶不赦、逆天乱道者,雷笔一点,蛮雷立至。其性刚直不阿,最恶阴祟奸邪。】
【获神通:神霄雷法】
.....
看着《山海万灵录》上对于两位天庭正神的介绍,纪风嘴角微微上扬,笑道:
“看来用不着我出手了。”
谷中,辛天君手持雷簿上前一步,朱发无风自动,声如滚雷,在青冥谷上空响起:
“崔玄道!”
“你本为酆都地府一名押狱小吏,因私放厉鬼、窃取鬼籍,被地府除名,罪当入血池狱受刑。”
“你却于三百年前破牢而逃,更拜入五通邪神门下,学得鬼道禁术,又叛师盗符,流窜人间。”
辛天君手中雷簿一展,金色字迹腾空而起,清清楚楚的将崔玄道的恶行昭告天地:
“私放厉鬼、窃取鬼籍。”
“阴火烧山,取山林生机。”
“拜邪神门下,习鬼道禁术,驱使猖兵,掳数村百姓,欲以生魂、参灵炼制禁药。”
“桩桩件件,皆犯天条,天理难容,罪无可赦!”
罪证如铁,悬于半空,山鬼为之屏息,阴风为之僵滞。
紧接着,天猷副元帅一步踏出,云随步动,神光更盛。
他开口道:
“吾乃北极天猷副元帅!”
“奉北极驱邪院法旨,率雷部辛天君并三百神兵,缉拿酆都逃鬼崔玄道!”
“依北极驱邪院律令!”
“判你!”
“废除全部邪道修为!”
“击碎邪躯!”
“神魂押赴酆都,受九幽沉沦之刑!”
话音落下,天地同震,仿佛都在赞同这宣判。
下方,骑驴道人脸上刚刚的笑容瞬间消失,再也笑不出来。
他仰头看着云端两位天庭正神和数百位神兵,眼中闪过一丝惧怕,但很快被更疯狂的戾气覆盖,大笑道:
“哈哈哈!”
“九幽沉沦?”
他的笑声凄厉狂悖,在山谷中回荡。
“我隐忍三百年,苦苦修行,便是要挣脱这轮回枷锁,超脱天命!”
他双手急速掐动法诀,周身幽绿色的阴火骤然暴涨。
谷中游荡的鬼气、阴气,尽数朝他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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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天庭律令,也配定我的生死?!”
“什么天猷副元帅,什么雷部天君,不过是天庭的爪牙!”
“我神丹将成,超脱就在眼前,天庭也拦不住我!”
“去!”
他暴喝一声。
无数漆黑鬼爪自雪地之下破土而出,遮天蔽日。
连同大批的猖兵,嘶嚎着腾空而起,朝云端的神兵冲杀而去。
“哼!”
“冥顽不灵,敢抗拒天法,罪加一等!”
辛天君双目寒光乍现,手中雷笔狠狠向前一点。
“轰隆!”
一道紫金色的阳雷自笔尖落下,瞬间劈向那满天鬼爪与猖兵。
此乃神霄五雷中的阳雷,专克鬼道阴邪。
所过之处,漫天鬼爪、猖兵顷刻消融溃散。
天猷副元帅,抬手一挥。
腰间的天猷印发出赤红色神光,镇邪之力倾泻而下。
那困住糖糖的枯藤囚笼,本就是邪术所化,在宝印神光下寸寸崩裂,化为飞灰。
糖糖脱困而出,和黄小二依偎在一起。
他们仰头看着那煌煌赫赫、威凌万邪的神雷和神光,两位正神的攻势势不可挡。
两个小家伙震惊的张大了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与此同时,天猷副元帅又拿起手中戈矛,上边神光大作,一道巨大的金色矛影破空直坠,目标直指骑驴道人崔玄道。
矛影经过之处,鬼气崩解,猖兵魂飞魄散。
崔玄道惊骇万分,拼尽几百年苦修的鬼道修为,将阴火、鬼气、法器全部催动,在头顶布下层层防御。
黑符翻飞,鬼火如墙,枯骨成盾,一层又一层。
但旁门邪术,在这位北极正神面前,不过是萤火对皓月。
“砰!”
金色矛影一坠到底。
崔玄道所有防御瞬间碎裂,鬼火炸散,黑符成灰,枯骨崩成齑粉。
矛影未至,威势已将他整个人压入雪地。
地面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坑,周围冻土龟裂,如蛛网般向四面蔓延。
巨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雪花满天。
就连远处太白山的雪峰都轰然一震,大片积雪从山脊上滑落,眼看就要汇成雪崩,朝山下倾泻而去。
林间生灵四散奔逃,几只雪兔钻入石缝,一头老鹿踉跄跪倒,满山鸟雀惊飞。
“定!”
忽然,一道女声自山上传来。
那声音清冷,如同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
那雪崩竟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自太白山巅而来。
青冥谷这边,崔玄道已被金色矛影击中。
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周身邪道灵光消散,躺在谷中,动弹不得。
天猷副元帅身后,三百北极神兵从天而降,封锁青冥谷。
玄衣弟子、残余猖兵被一一清剿。
崔玄道被北极缚邪索紧紧捆住,被一队神兵押着,带到天猷副元帅面前。
他披头散发,脸上再无半分戾气。
天猷副元帅看着眼前之人,沉声道:
“天道昭昭,善恶有报。”
“恃邪逆道,祸乱苍生者,必为天法所诛!”
“将他带到酆都,依律行刑!”
“是,元帅!”
两名神兵押着崔玄道退下。
第385章 太白圣母
第385章太白圣母
辛天君再挥雷笔,但这次落下的却是一片雷花。
那雷花金黄细密,刚正却温柔,落向下方那些目光呆滞的村民。
所过之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恢复神志,目光却茫然的望向四周。
“这......”
“这是哪里?”
“我咋在这儿?”
“我明明在炕上睡觉......”
“这是咋回事?”
“婆娘!娃儿!你们怎么也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
......
村民们揉着眼睛,发现谷中都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自己村子的,有隔壁村子的,面面相觑,又惊又怕。
天猷副元帅看向恢复神志的村民,朝一旁的城隍、土地说道:
“这些百姓受邪术所困,神魂刚定,不宜久留山中。”
“沿途护送、归返村子之事,便交由你们了。”
柳城城隍和各村土地公齐齐行礼道:
“谨遵元帅法旨!”
随后,神兵押着崔玄道,一众弟子,随天猷副元帅与辛天君腾云而去。
柳城城隍和各村土地公也纷纷变换身形,上前安抚受惊的村民,将他们带离太白山,返回村中。
青冥谷又安静了下来。
这时,一道身影从太白山方向而来。
她身着霜白仙裳,裙袂如流云,长发以一根冰玉簪绾着,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美眸。
所过之处,风雪自动让出一条路,她脚下不沾丁点泥土和雪花。
她缓步来到糖糖和黄小二身边。
黄小二刚从之前的大战中回过神来,听到又有人靠近,急忙将糖糖护到身后,看出来人喊道:
“我丢!”
“你是谁啊?”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看向黄小二身后的糖糖。
糖糖躲在黄小二身后,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糖糖。”
忽然,那清冷的声音传来。
“你又趁着我静修,偷偷跑出来。”
“将山中搞得乌烟瘴气,还惊动了天庭。”
糖糖这才从黄小二身后探出脑袋,冲那女子甜甜一笑:
“圣母姐姐,我错了嘛。”
“圣母......姐姐?”
黄小二看着眼前的女子,又看向身后的糖糖。
“你......你是太白圣母?”
青冥谷外,纪风望着那女子。
《山海万灵录》再次翻过一页。
【太白圣母】
【太白山之神女,瑶池仙姬之后。上古之时,有瑶池仙姬奉王母之命镇守北地灵脉,与太白山山神结为道侣。后山神应劫身殒,仙姬独掌神山,被山下诸族尊为太白圣母。她掌太白山风雪、天池水脉与山中万灵,护佑一方,平息山难,镇伏雪崩,扶助迷途生灵。其性清冷,不喜尘世喧嚣。每年冬至,天池冰封,圣母便静坐山巅,感天地气机,察北地灵脉枯荣。】
【获神通:冰封千里】
纪风收回目光,低声道:
“太白圣母......或许她知道云晔去哪儿了。”
“公子,那我们过去问问?”
“嗯。”
纪风点了点头,带着众人朝谷中走去。
黄小二正把糖糖护在身后,一肚子警惕还没放下,忽然看见纪风等人朝这边走来,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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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
“怎么又是他们?”
“我不是说了让他们别来吗?”
“他们怎么还自己找过来了?”
“难道他们又误解了我的意思?”
“不对......第二次我明明说的是人话。”
“难道我的人话不标准?”
“完蛋了,讨封不成,人话还没学对......”
这时,纪风等人已经来到太白圣母他们面前,朝太白圣母行礼道:
“见过圣母。”
太白圣母微微侧身,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纪风身上。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半分修行者的戾气,也没有仙神常见的神光法相。
他就这么普普通通的站在那里,却让她隐约觉得,这满山风雪都避着他走。
“你们是?”
“在下纪风,这是与我同行的几位伙伴。”
知白、桃枝枝、绾绾、牛渊、白犀妖也纷纷朝太白圣母行礼。
“纪公子,见过诸位。”
太白圣母微微欠身,还了一礼。
目光从知白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当看到知白时,那双清冷的眸子多了一丝波动。
她还未开口,糖糖忽然从黄小二身后跑了出来,小鼻子轻轻抽了抽,围着知白转了两圈。
“你......你也是......”
糖糖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知白,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也是棒槌精!”
“噗!”
桃枝枝差点笑出声,急忙捂住嘴。
绾绾在纪风肩上笑得翅膀直颤。
知白涨红了脸,往纪风身后缩了半步,小声说道:
“我......我是人参精,才不是棒槌精。”
“一样的,一样的!”
糖糖开心地拍着小手,头顶的红花跟着一晃一晃。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知白。”
“我叫糖糖,是圣母姐姐给我起的。”
糖糖自来熟地凑过去,小手去摸知白的袖子,又凑近闻了闻。
“你闻起来......好香啊,比我还香。”
“......”
“你就是那个传闻中在太白山中到处跑的人参娃娃?”
“嗯!”
糖糖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扬起小下巴:
“不过现在不用怕了,圣母姐姐来了。”
太白圣母看着这两个小人参精凑在一起,目光柔和了几分。
纪风看向太白圣母,问道:
“圣母,可曾在山中见过一只九色鹿?”
“九色鹿?”
“嗯。”
知白在一旁说道:
“它是公子画出来的,听闻在太白山,我们便过来找他。”
“原来是这样。”
太白圣母听闻,说道:
“它来过,还到过我天池边上,见它是天地祥瑞,我并未驱赶它。”
“那它现在可在山中?”
太白圣母摇了摇头:
“它现在并不在山中,它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东西?”
“嗯。”
“它问我,这世间最美的是何物?”
第386章 天池映雪、日照金山
第386章天池映雪、日照金山
“圣母怎么回答的?”
太白圣母转身,目光越过青冥谷,看向远处雪雾缭绕的太白山。
“我说天池映雪、日照金山最美。”
“天池映雪、日照金山?。”
一旁的知白问道:
“那云晔找到了?”
“云晔?”
“就是九色鹿的名字。”
“噢,原来是这样。”
太白圣母摇了摇头:
“云晔它说,天池映雪它见到了,日照金山它也见到了。”
“美则美矣,但似乎还差点什么东西。”
“差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后来我说,极北之地有神光,成五色,若人冠冕焉。”
“极北有神光,成五色,若人冠冕......圣母姐姐,你的意思是云晔它去了极北之地?”
“嗯嗯。”
太白圣母点了点头。
得知云晔去了极北之地,纪风行礼道:
“多谢圣母告知,我等......”
纪风顿了顿,又拱手道:
“听闻太白山乃东北第一神山,古称不咸,又名徒白,是东北诸山之祖、三江之源。”
“山中天池,更是造化所钟。”
“在下携同伴游历至此,若过宝山而不入,实为平生之憾事。”
“不知圣母可否容我等登山一观,以慰仰止之心?”
太白圣母微微侧首,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纪风身上停了停,轻声说道:
“山无门禁,水无遮拦。”
“公子等人自然可以登临。”
“请随我来。”
“多谢圣母。”
糖糖一听纪风等人也要跟着上山,当即拉着知白的袖子蹦了起来,笑道:
“太好了,知白,我带你去看天池,可好看了。”
知白应道:“好。”
糖糖看向一旁的黄小二:
“小二哥哥,你也去。”
黄小二张了张嘴,差点就应了下来。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他的爹娘因为保护糖糖而受伤,不知道现在怎么了?
他压了压草帽,语气不屑的说道:
“我才不去呢,就一池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要回家吃我娘做的松子炖鸡。”
糖糖耷拉着脑袋:
“好吧,小二哥哥。”
她从身后摸出几根莹白的须子,递给黄小二:
“这个给你!”
“我不要。”
“你拿着。”
“黄大叔、黄大婶,还有那么多爷爷奶奶为了保护我,都受了伤。”
“你把这须子带回去,给他们服下,他们的伤就能好。”
一旁等候的桃枝枝戳了戳知白,笑道:
“知白,这就是你们棒槌精特有的报恩的方式?”
知白嘟囔道:
“都说了,不是棒槌精......”
“哈哈哈!”
......
黄小二接过须子,挥了挥手:
“快走快走!”
“我还要回去修炼呢。”
“嗯,小二哥哥再见!”
糖糖跟着太白圣母、纪风等人朝太白山而去,却一步三回头。
黄小二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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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一道传音落入他耳中。
“黄小二,有点像人了,再接再厉啊!”
这句话像一道灵光钻入黄小二身体中,他整个人为之一震。
头顶的破草帽被掀飞,落在不远处。
脸上的黄毛肉眼可见的减少了几分。
两只后爪不由自主地直立起来,两只前爪合在胸前,站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直。
黄小二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才回过神来。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喊“我丢”,而是朝纪风离去的方向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
山道上,太白圣母脚步未停,只是偏头向谷中看了一眼。
“公子倒是金口良言。”
纪风笑道:
“人非人,妖亦非妖。”
“它虽为妖身,却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讨封给它,未尝不可。”
太白圣母不再多言,衣袖轻拂,继续引路前行。
太白山高耸入云,越往上走,积雪越深。
脚下的山路被厚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两侧的古松披着满身白雪,枝干虬曲,像一个个沉默的老者。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冷飕飕的。
知白缩了缩脖子,往纪风身后靠了靠。
桃枝枝却精神得很,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伸手去接松枝上落下的雪块。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翅膀收得紧紧的,偶尔伸出小手去够飘过的雪花。
“知白,你看那个!”
糖糖拉着知白的手,指着前方一处崖壁。
崖壁上挂满了冰凌,长短不一,在雪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好看吧?”
“我每次上来都要在这儿看半天。”
“嗯,像一片一片的水晶。”
“前面还有更好看的!”
糖糖拉着知白跑在前面,两个小人参精蹦蹦跳跳,雪地上留下一串大大小小的脚印。
越往上,雾气越浓。
雪雾混在一起,看不清远处,只能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
太白圣母走在最前面,所过之处,风雪自动分开一条路,众人脚下的雪也硬实了几分,走起来不那么费力。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雾气渐渐稀了。
“到了。”
太白圣母停下脚步。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片巨大的池水出现在眼前。
天池在群山之巅,被周围十六座山峰环抱,像十六位巨人围坐,将一汪碧水捧在手心。
天池的水面终年不冻,冬夏不涸。
“好美啊!”
知白和桃枝枝同时感叹道。
“天池映雪......”
纪风站在池边,目光看向这片天地。
池水倒映着雪山,雪山托着天池。
“天池映雪这么美,那日照金山呢?”
“可惜现在下着雪,云还那么厚,一时半会看不见了。”
知白和桃枝枝感到沮丧。
太白圣母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朝空中轻轻一拂。
刹那间,雪停了。
原本沸沸扬扬的雪,在空中凝了一瞬,随即朝四面八方缓缓散去。
就连笼罩在太白山顶的云层,也被掀开,朝四周退去,露出一片湛蓝的天空。
第387章 扶余府
第387章扶余府
阳光照了下来。
照在太白山顶,照在天池水面上,照在十六峰的积雪上。
金色的光铺满整个山巅,将白色染成金黄。
雪是白的,光是金的,天是蓝的。
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天池映着金山,金山映着天池,一上一下,一天一地。
“哇!”
“好美啊!”
知白和桃枝枝望着这绝美风景,眼睛瞪得溜圆。
“是好美!”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来,悬在半空,翅膀迎着金光轻轻扇动。
就连牛渊和白犀妖都忍不住感叹。
纪风站在天池边,望着眼前这片天地。
他在通天江源头见过日照金山,那时昆仑雪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壮阔苍茫。
可那一次太远了,远到金山像天边一抹淡彩。
如今站在这太白山顶,金山就在眼前,阳光照在雪上,近到能看见每一粒雪的反光。
【太白山】
【北地第一神山,古称不咸,又名徒太。为东北诸山之祖,三江之源。山巅有天池,终年不冻,冬夏不涸,深不可测。天池之下,地脉通于北海归墟,为北地龙脉根核。古有神女降于此山,掌风雪、御天池、镇北疆,号为太白圣母。山中多灵药、参精、狐黄白柳灰五仙,及诸般精怪,皆依附圣母而居,各安其道。】
【获宝物:天池冰心镜】
一面巴掌大的冰镜出现在纪风手中。
镜面薄如蝉翼,通体呈淡蓝色,镜背刻着一朵冰凌花。
众人都沉浸在这绝美的景色中。
但渐渐的,望着这绝美场景,纪风心中却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感觉空落落的。
天池映雪,他看到了。
日照金山,他也看到了。
很美,很震撼,可就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缺点什么呢?”
或许当时的云晔心中也同样有此感觉吧。
纪风收回目光,朝太白圣母拱手道:
“多谢圣母引路,还散去这云层,让我等看到这绝美风景。”
“天池映雪、日照金山,确乃平生未见之绝景。”
太白圣母微微颔首:
“公子不必多谢我,力所能及而已。”
纪风起身,目光又看向北方。
“极北之地,神光五色,若人冠冕,云晔......”
“圣母,我等便不多叨扰了。”
“公子这是也要去极北之地?”
“嗯。”
“来都来了,便过去看看。”
太白圣母看向极北之地,那片天比太白山更灰,更沉。
“极北苦寒,比太白山更甚。”
“风雪连月不散,冰川万年不化。”
“公子路上小心。”
“多谢圣母。”
太白圣母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糖糖站在太白圣母旁边,朝知白挥着手:
“知白,再见!”
“糖糖再见!”
知白也朝她挥了挥手。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转身,朝北方走去。
太白圣母站在天池边,目送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雪雾之中。
糖糖还举着小手,一直挥到看不见了才放下来。
“圣母姐姐,他们还会来吗?”
“有缘自会再见。”
太白圣母转身,衣袖轻拂,散去的云层缓缓聚拢,停了的雪又纷纷扬扬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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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映雪、日照金山,重新隐入茫茫白雾之中。
......
青冥谷中。
黄小二把糖糖给的人参须子小心翼翼地放入破草帽中,又将草帽端端正正地扣回头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压着草帽急忙朝谷外家的方向走去。
脸上的黄毛虽然少了些,但走路时还是忍不住一蹦一跳的。
黄小二走后,青冥谷彻底安静下来。
一只松鼠从树上跑下,落在雪地上,刚扒拉了两下枯叶,忽然竖起耳朵,又急忙窜回树上。
一棵老松后,一道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站在雪地上,望着纪风等人上山的方向,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我就说这几位给我的感觉不一般,没想到那童子居然也是人参成精,而且还比那人参娃娃更......若是......”
拂尘一挥,原地没了他的踪影。
......
山外楼中。
白掌柜坐在三楼窗边,手里端着一碗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向远处的太白山,目光在那片重新聚拢的雪雾上停了片刻,轻声道:
“没想到居然惊动了那两位。”
他眉头微微皱起,却又舒展,笑道:
“和我没有关系了。”
说罢,他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朝楼下走去。
......
离开太白山后,纪风一行人继续往北走去。
翻过太白山,渡过松花江,地势渐渐平缓下来,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苇沼、草甸,还有开垦的田地。
“公子,前方就是松嫩平原。”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来,朝四周看了一圈,又落回来。
“这里的泥土怎么是黑的?”
知白蹲在路边,抓了一把土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因为松嫩平原的土,是几千年来草木枯了又长、长了又枯,一层一层腐烂堆积下来的。”
“其他地方的地,种上几年就瘦了,得施肥、休耕,养地力。”
“唯独这里的黑土,种一茬长一茬,越种越肥。”
“黑土一把攥出油,说的就是这儿。”
“攥出油来?”
知白低头拿起一块土,用力捏了捏,果然黏糊糊的,像真有油从指间渗出来似的。
“怪不得这儿这么冷,还住着人。”
“可别小看这片地。”
绾绾说道:
“这黑土可肥了,种什么长什么。”
“像粟米、大豆、小麦,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这片地养着好几个部族,一年种的粮食都够吃三年。”
“这片黑土,比金银还珍贵。”
桃枝枝已经往芥子袋中打包了一份黑土,准备回去将这土挪到栖云居中,用来养灵、灵草。
纪风边走边听绾绾讲,目光看向远处田地。
田埂上残留着去年秋收后的秸秆茬子,被雪压了一冬,如今半埋在泥里。
有几块地已经翻过了,黑土翻上来,油亮油亮的。
几头黄牛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脖子上挂着铜铃,一步一响。
远处有几个村民正弯着腰开垦田地,见有人路过,便直起身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走了大半日,他们到了扶余府。
第388章 春祈祭土
第388章春祈祭土
“公子,扶余府为扶余国旧地。”
“扶余国被高句丽所破,此后这块地方几经更迭,最后落入靺鞨之手。”
绾绾在纪风肩头为众人介绍着扶余府的来历。
“后来靺鞨建立渤海国,便在此地设立了扶余府。”
“如今这里靺鞨、室韦、汉人、契丹四族杂居之地。”
“四族杂居?”
桃枝枝听闻,脸上一喜,手里挥着拳头:
“那岂不是天天打架?”
“哈哈,倒也不是。”
绾绾笑道:
“各族各有所长,也各有所需。”
“汉人善耕织,靺鞨善渔猎,室韦善驯鹿,契丹善养马。”
“谁也离不开谁,索性就做了买卖。”
“渤海国以此为重镇,置都督一员,常驻劲兵。”
“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京城时,就见过渤海使者,向大观称藩纳贡。”
“大观皇帝册封渤海郡王,这一带商旅往来,才逐渐安稳下来。”
“城中百姓多靺鞨人,也有迁徙而来的汉人、室韦、契丹。”
“府城官吏,渤海王族、靺鞨、汉人皆有任职。”
“各族各安生业,互通有无。”
“倒也不生事端。”
纪风听绾绾讲着,目光看向前方扶余城。
扶余府城建在松嫩平原北端。
城墙不高,每隔一段建了一座箭楼。
箭楼上插着渤海的兽皮旌旗,也悬着少许大观的幡旗。
城门口排着长队。
汉人赶着马车,靺鞨人牵着驯鹿,室韦人背着桦皮篓,契丹人骑着矮脚马,挤在城门口。
守门的兵卒,身披鞣皮札甲,手持长戈,还有的挎短弓楛矢,盘查着往来行旅。
一个靺鞨汉子背着一篓冻鱼,鱼尾巴露在外头,冻得梆硬。
兵卒拿矛杆敲了敲鱼篓,用靺鞨语问了两句,便挥手放行。
后面一个汉人商贩推着独轮车,车上摞着十几口铁锅。
渤海甲士翻了翻铁锅,又看了看车底,用汉语问道:
“从哪儿来?”
“营州来的。”
“贩铁锅?”
“嗯。”
绾绾在纪风耳边小声说道:
“北地靺鞨、室韦缺铁器,一口大铁锅能换三张狍子皮呢。”
纪风闻言,目光落在那十几口铁锅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牵着驯鹿、背着桦皮篓的靺鞨人与室韦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兵卒一挥手:
“进去吧。”
纪风早已没了排队的习惯,带着众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城门。
扶余府城内和柳城大不一样。
柳城的街道方方正正,坊墙隔得整整齐齐,是典型的汉地城池格局。
扶余府的街巷却顺着地势走,弯弯曲曲,宽窄不一。
有些路段窄得两人并排都困难,有些地方几辆马车都能并排同行。
房屋也杂。
汉人的房子是土木结构,青瓦屋顶,虽然瓦片比中原的薄了些,但仍是汉家模样。
靺鞨人的房子半截在地下,木骨泥墙,屋顶压着厚草皮。
屋檐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门窗却开得很高,窗户离地有三尺,糊着桦树皮。
室韦人的房子更简单,锥形木屋,桦皮覆顶。
屋中央设火塘,烟从屋顶的孔里冒出来,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小烟囱。
契丹人则搭帐篷,皮帐圆顶,帐门朝南,帐外拴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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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种房子挤在一条街上,汉瓦、桦皮、草皮、兽皮,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绾绾,那是什么?”
知白忽然指着街角一处问道。
纪风等人停下脚步,望了过去。
一个老人家正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排桦皮桶,桶口盖着白布。
白布揭开一角,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糊状物,冒着热气。
老汉用木勺舀了一勺,倒进旁边的木碗里,又撒了一层黄澄澄的粉末,递给旁边一个靺鞨汉子。
“那是稗子糊糊。”
绾绾说道:
“是用稗子磨浆煮的,上面撒的是炒黄豆粉,专门给赶路的人暖身子用的。”
“稗子,怎么没听说过?”
“就是北地种的一种粗粮,耐寒,产量不高,但耐饥。”
“这地方冬天长,庄稼长不了几茬,稗子是主粮之一。”
“有着‘五谷不熟,不如稊稗’的说法,灾年、寒地全靠它活命。”
“靺鞨人、室韦人都靠它过冬,迁徙来此地的汉人,也学着耕种。”
“噢噢......”
纪风等人又往前接着走去,一路走来,看遍街上风貌。
天色也渐渐暗了。
纪风等人在一家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汉人,五十来岁,听闻纪风一行人是从关内来,顿时眼睛亮了几分,话也多了,热情道:
“公子几位从关内来,哪一道哪一府?”
“天府道,青州。”
“青州?!”
“啪!”
掌柜的兴奋的拍了一把桌子,笑道:
“我祖上登州的,离青州不远。”
“真是巧了。”
纪风笑道:
“那你怎么跑到这儿开客栈了?”
“唉!”
掌柜的叹了口气:
“我爷爷那辈过海来的。”
“那时登州遭了灾,听闻渤海扶余府招纳流民垦荒,我们便渡海北上。”
“来了才知道,这地方冬天比登州冷十倍。”
“可后来住惯了,也就不想走了。”
他从柜台后头拿出一坛酒,给纪风等人各倒了一碗,说是自己酿的稗子酒,不要钱,让他们尝尝。
纪风喝了一口,酒味不浓,带着一股粮食的香味。
“客官你们这是......”
“过来找个朋友,也顺便转转这关外,看看关外的风物。”
掌柜的笑道:
“那你们来得正好,这扶余府别看地方偏,往北是靺鞨人的渔猎场,往西是室韦人的驯鹿地,往东是契丹人的牧马场。”
“各族在这交易,什么稀奇玩意都有。”
掌柜的说着,将房门钥匙递给纪风。
“公子,你们的房间开好了。”
“出门这几间都是,挨着的。”
“这两日风大,我让伙计多添了炭,炕也烧上了。”
纪风接过钥匙。
“多谢掌柜的。”
“客气什么。”
掌柜的笑道:
“都是关内来的,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有什么缺的,尽管喊我。”
“噢,对了!”
掌柜的又似乎想起什么,抬起头朝纪风等人说道:
“明天是春祈祭土的日子。”
“公子你们可以去看看!”
第389章 再得云晔消息
第389章再得云晔消息
“春祈祭土?”
“嗯,就是当地开春的第一件事。”
“向地母、谷神祷告,祈求土地宽厚、地力充沛,保佑今年五谷成熟,仓廪充盈。”
“扶余府四族杂居,各祭各的,但祭的都是同一片黑土地。”
“靺鞨人牵白鹿,室韦人捧黍米,汉人摆三牲,契丹人牵白马。”
“萨满跳神,汉人烧纸,各念各的经,但都跪在一块地里,热闹着呢。”
“公子你们可以去看看,明日辰时,城西田埂上。”
“嗯,知道了,多谢告知。”
纪风朝掌柜的点了点头。
“那客官你们早点歇着。”
掌柜的将众人带到房间,又让伙计往炕洞里多添了两筐柴火,才转身离去。
知白蹦上炕,朝纪风问道:
“公子,明天我们去不去看?”
“去。”
“看看他们怎么祭土的,别的地方可能看不到。”
“好,那我们今晚早点睡!”
桃枝枝在一旁说道:
“知白,你明天可别又跟上次看萨满跳神似的,光顾着啃打糕。”
“......”
“我那次不也看完了嘛。”
“哈哈,你看完的时候,人家鼓都收了。”
“嘿嘿。”
知白挠了挠头。
第二天一早,众人出了客栈,往城西走去。
天还没亮,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
靺鞨人裹着兽皮袄,室韦人戴着桦皮帽,汉人穿着棉袄,契丹人披着翻毛大氅,各种服饰挤在一处,却一眼能分清那族是那族的。
田埂正中摆着一张长案,上边摆着供品。
旁边还牵来一头白鹿和白马,鹿角和马鬃上都系着红绸。
一个靺鞨萨满站在案前,一手持神鼓,一手握鼓鞭,法衣上的铜镜一闪一闪的。
渤海国扶余府都督站在案侧,身着靺鞨皮甲,腰挎短刀,面容肃穆。
他身边站着几个甲士,手里捧着桦皮篓,篓里装着黍米。
“咚!”
吉时一到,萨满敲响神鼓。
鼓声沉闷,一声接着一声,田埂上四族百姓齐齐跪下。
萨满围着供案跳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靺鞨语。
调子苍凉古朴,像在跟这片土地说话。
都督上前一步,从甲士手中接过桦皮篓,将黍米一把一把撒向田埂。
四族百姓依次上前,三牲之血,稗子酒,黑土,撒向田间。
有人用靺鞨语高喊,有人用汉语唱喏,声音混在一处,竟也意外的齐整。
纪风等人站在人群外沿,静静看着春祈祭土的过程。
虽然开春了,但风吹来还是冷。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将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忍不住嘟囔道:
“要是这地界没雪就好了。”
“净扯!”
旁边一个老汉说道:“没雪那还叫北地?能叫关外?”
“大爷,你寻思寻思,一年就那么几个月,地还没热透,雪又下下来了。”
“咱这黑土地再肥,种啥长啥,但就是能耕种的时间太短了。”
“要是没这雪,这一年不得收两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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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里那些人也不用一入冬就窝在地窨子里啃稗子糊糊。”
“得了吧你,没雪那地还是黑土吗?”
“你当老天爷是咱部落的牛,想让它往东就往东?”
“我就那么一说......”
年轻汉子又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兽皮领子里埋了埋。
“别说没雪了,就算雪少点也行啊。”
老汉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我活了六十多年,就见过一回雪少的时候。”
“那一年开春早,地里多收了一茬稗子,部落里人吃得饱,冬天没饿死一个。”
“哪一年?”
“三十多年前了,那会儿你还没生呢。”
“那年河里的冰化得早,鱼也多。”
“开春那阵子,河边上草长得快,牲口吃得饱,毛色都比往年亮。”
“后来呢?”
“后来雪又多了,一年比一年多。”
......
祭土仪式结束,四族百姓开始散去。
有人围在供案旁分食祭品,有人往田里插柳枝和桦皮。
纪风等人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身旁有人说道:
“你们听说了没?”
一个靺鞨猎户凑到人群里,神秘兮兮道:
“有一只九色神鹿,从太白山那边来的,一路往北去了。”
“九色神鹿?”
“什么鹿能有九种颜色?你瞎编的吧?”
旁边有人不信。
“瞎编?”
“钵室韦那边部落里的人亲眼所见!”
“那鹿通体九种颜色,角像海里的珊瑚,蹄子下踩着祥云。”
“最神的是......”
他又往前走了走。
“那神鹿走过的地方,冰封万年的冰川都融化了,下边的草都发芽了,雪也跟着停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现在北边都传疯了。”
“靺鞨、室韦、契丹,还有渤海国的王族,都派人去追了。”
“追它干啥?”
“你傻啊!”
“那鹿走到哪儿,哪儿的冰雪消融,草长莺飞。”
“你想想,要是谁得了那神鹿,这片黑土地岂不是随时能耕种?”
猎户左右看了看,小声道:
“听说渤海国王室开价......”
“活捉神鹿者,封侯,赐三城。”
“靺鞨部落联盟也出了悬赏,谁捉到神鹿,各部落共尊他为大酋长。”
“连高句丽旧部都动了,一支人马从辽东出发,一路往北,沿途放话。”
“神鹿归高句丽,谁抢就打谁。”
“那这神鹿要是被哪家得了,那家不就发了,说不定能像大观那么强盛、繁华。”
“可不是。”
“唉!”
猎户叹了口气:
“可惜咱没那个本事,不然也去抓那神鹿了。”
“公子!”
知白扭头朝一旁的纪风看去。
纪风将刚刚的话也听在耳里,说道:
“走吧,去极北之地!”
第390章 五色光与云晔
第390章五色光与云晔
“你们真的认识神鹿?”
“认识,那九色鹿还是我家公子......”
知白意识到不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汉子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青衫、腰间悬剑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道童模样的孩子和两位壮汉。
雪还在下,吹得人睁不开眼,可这几个人站在雪地里,身上竟没落多少雪。
“或许他真的认识神鹿。”
汉子在心里说道,随后朝纪风等人伸手道:
“公子,进窨子里说。”
他将纪风等人请进地窨子里。
又对一旁还在发愣的妻子喊道:
“还愣着干嘛,赶紧烧壶热水。”
“噢噢,好。”
妻子抱着怀里的婴儿,急匆匆往地窨子里钻。
纪风等人弯腰进了地窨子。
地窨子里比外面暖和许多。
半截屋子嵌在冻土里,土墙上挂着一层薄霜,但比外头的寒风已是天壤之别。
正中挖了个火塘,塘里烧着几块干牛粪,火苗不大,烟顺着地窨子顶上的排烟孔往外飘。
火塘边铺着几张旧兽皮,上边又搭了块粗毛毡,算是坐处。
靠墙摆着几只桦皮篓和几个陶罐,角落里堆着捆干柴。
墙壁上挂着几把石刀、骨钩和渔网。
汉子邀请纪风等人围着火塘坐下。
这时,妻子端来几碗热水,先递给纪风一碗,又挨个递给知白、桃枝枝、牛渊和白犀妖。
纪风喝了一口,水是温吞吞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在这极北之地,能有口热水已经不错了。
“多谢。”
“不谢不谢。”
妻子抱着婴儿退到一旁,哄着刚刚受到惊吓的孩子。
随后汉子讲起他在哪遇到云晔的。
他叫阿波达,钵室韦人,以渔猎为生。
那天,他在望建河边凿冰捕鱼。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但忽然起了风雪,风雪大到他睁不开眼,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在风雪中转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手脚都冻僵了,最后倒在雪地中。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看到了一道九彩的光。
“我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谁知道那光离我越来越近。”
“我这才看清,是一头九色鹿。”
“那九色鹿仰头鸣叫一声,一道神光从鹿角向四面散出。”
“顿时,那风暴停了,我周身也感觉到一股暖意。”
“在那九色鹿的带领下,我走出了风雪,回到了家。”
“那天的事,我以为只有我们一家子知道,谁知道却被附近的猎户看见,将消息传了出去,这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知白听完,问道:
“那现在云晔去哪了?”
“这......”
阿波达有些犹豫,看了看知白,又看了看纪风,最后还是将云晔的消息告诉了纪风他们。
“神鹿往望建河上游去了。”
“望建河上游?”
“嗯。”
纪风起身,朝阿波达拱了拱手:
“多谢告知。”
“不敢不敢,公子哪里的话,要不是你们,我们怕是早就被那些渤海甲士杀了。”
阿波达连忙起身摆手。
犹豫了一会后问道:
“公子,你们找到神鹿后,要带走它吗?”
纪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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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它想去哪儿是它自己的事,我们只是听闻它的消息,便来看看它,也顺便看看风景。”
阿波达听闻,松了口气:
“那就好!”
随后,纪风带着众人出了地窨子,朝望建河上游走去。
临走时,纪风袖中掐诀,一道灵光落到阿波达地窨子附近。
顿时,地上的脚印、马蹄印,凡是通往地窨子的痕迹,都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雪面恢复如初,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而且从远处看去,那地窨子和周围的白雪融为一体,看不出轮廓。
纪风等人沿着望建河,往上游走去。
望建河在这里冻成了一条冰道,河面的冰足有几尺厚,上边盖着积雪。
两岸是茫茫雪原,偶尔有几棵被风吹弯的松树,斜斜地扎在雪里。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越往上游走,天越灰,雪越大。
走了半日,脚下的冰面渐渐变薄了,能隐约看到冰层底下黑沉沉的河水。
又走了一阵,冰面没有了,河水露了出来,水流湍急,撞在河中的大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两岸的雪原也变了模样,不再是平平整整的一片白,而是起伏的雪坡、裸露的岩石,还有被河水分开的一丛丛枯黄的灌木。
纪风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这里的河面拐了个大弯,弯出一片开阔的河湾。
河湾对岸是几座雪山,山顶常年积雪,山腰却裸露着青黑色的岩层。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来,悬在半空,朝四周看了一圈,说道:
“公子,五色光要在晴夜、地气升腾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不是每晚都有,要看运气。”
“不一定能看到。”
“那我们等等?”
“嗯。”
纪风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解下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口烧酒。
知白和桃枝枝在河湾边捡石头,牛渊和白犀妖站在纪风身后。
天渐渐暗了下来。
雪停了,风也小了。
河湾上空的云层开始散开,露出一片深蓝色的夜空。
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忽然,知白惊呼道:
“公子,那是不是五色光!”
纪风抬头望去。
只见北方的夜空中,一道淡绿色的光带正缓缓铺开。
那光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像有人在深蓝的天幕上轻轻画了一笔。
紧接着,那光带忽然舒展开来,化作一片巨大的光幕,绿中带紫,紫中透红,红里又泛着金。
那光幕轻轻飘动,忽明忽暗,像有人在天上挥着一匹巨大的彩色绸缎。
光幕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从天边一直铺到天顶。
绿光如缎,紫光如烟,红光如霞,金光如线,层层叠叠,交相辉映。
整个河湾都被这光映亮了,冰面上泛着幽幽的绿光,雪地上镀着一层淡淡的紫,河水里倒映着天上飘动的彩绸。
知白和桃枝枝看呆了,仰着头,一动不动。
牛渊和白犀妖也仰头望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光幕深处缓缓走来。
九色皮毛,珊瑚般的鹿角,四蹄下踩着淡淡的祥云。
它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雪便泛起一圈九彩光晕。
正是云晔。
第391章 再见云晔
第391章再见云晔
“云晔!”
知白兴奋地大喊。
云晔走了过来,在纪风面前停下,低头行了一礼。
它抬起头,看着纪风,眼中满是惊喜:
“公子,怎么是你们?”
纪风讲起在京城时,听闻云晔去了太白山,他们便寻了过来,顺便逛逛东北。
到了太白山,太白圣母又说云晔去了极北之地,寻世间最美之物。
知白问道:
“云晔云晔,你找到世间最美之物了吗?”
云晔摇了摇头。
“我看了天池映雪,看了日照金山,又看了这五色光。”
它抬头望向天上那片飘动的光幕,眼中映着五彩的光。
“很好看,很好看。”
“但就是感觉差点什么。”
“差......”
“快!”
“神鹿在哪儿,快抓住它!”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吆喝声。
十几匹矮脚马从雪坡后冲了出来,马背上坐着渤海甲士,手持长戈和套索。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正是之前被牛渊和白犀妖打跑的乌延贺。
他不知从哪又搬来了援兵,身后还跟着几十个靺鞨猎手,手里攥着绳套。
“真烦人!”
“这些人好可恶,听到人参娃娃能长寿,便去抓人参娃娃。”
“看到云晔所到之处冰雪消融,便想囚禁云晔,为他们所用!”
桃枝枝攥着拳头,气愤道:
“他们只想着自己,从来不想想别人。”
“人参娃娃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云晔想自由自在地走遍天下,他们偏要抓、偏要抢、偏要囚。”
“好像这世上的好东西,都该是他们的!”
“公子,要不要我出手!”
这时,身后的白犀妖上前一步。
“不用!”
“我来!”
纪风脸色平静。
逍遥剑心领神会,出鞘,落到纪风手上。
剑身莹白如月,剑尖朝天,在五色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纪风抬手,一剑挥出。
剑光从逍遥剑上迸发,如一道银白的月华,破开夜色,斩向河湾。
那剑光与天上飘动的五色光交织在一起,银白衬着绿紫红金,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在那些渤海甲士和靺鞨猎手眼中,那一剑却是另一番光景。
剑光落下时,河湾对岸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川,从正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冰川断面上,冰层碎裂,轰然崩塌,巨石般的冰块滚落进河水,激起冲天的水花。
沟壑深不见底,边缘冒着丝丝寒气。
那一剑,在那些人面前落下。
乌延贺急忙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胯下那匹矮脚马惊得连连后退,蹄子在冰面上打滑,差点把他甩下来。
他稳住心神,向前看去,只见面前一道深深的沟壑。
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这......”
乌延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靺鞨猎手们更是勒马不前,有的勒得太急,马匹人立而起,把人摔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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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神仙?”
“是天神下凡!”
“天神息怒!”
靺鞨猎手最先滚下马,伏在雪地上叩头。
渤海甲士也纷纷下马,跪了一地。
乌延贺还坐在马上,被身后的亲兵拽了一把,也踉跄着跪了下来。
“在抓神鹿者!”
“死!”
纪风说完,带着云晔腾云而去。
见此一幕,雪坡上众人纷纷跪拜。
“神仙!”
“是天神!”
“长生天保佑,莫要降罪!”
“腾格里在上,小的再也不敢了!”
“天可汗息怒!”
“我等再也不敢了!”
不同部族的人,用各自的语言喊着各自的称呼。
靺鞨人叫“天神”,室韦人叫“腾格里”,契丹人叫“长生天”,渤海甲士里汉人则喊“神仙”。
纪风没有理会,带着众人腾云而去。
云之上,云晔和纪风等人交谈着。
“公子,自上次一别,我便一直在思考我那日问你的问题。”
“寻找我存在的意义。”
“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在广陵郡的旱地降下甘霖,为焦渴的百姓解了旱灾。”
“人们叫我瑞鹿、祥鹿,给我摆供果,焚香火。”
“我在岭南的瘴林里驱散过瘟疫,为病倒的村寨驱走了死气。”
“人们叫我神鹿、仙鹿,给我披红绸,磕响头。”
“但也有人想抓我,想把我关在笼子里,想把我据为己有。”
“我逃了出来。”
“后来,我又想起公子说过,我也可以过我想过的日子,我便想去看这世间最美之物。”
“我去了江南,看了烟雨画船,看了荷塘月色。”
“我去了西疆,看了大漠孤烟,看了长河落日。”
“后来来到这东北,去了太白山,看了天池映雪、日照金山,又到了这极北之地,看了五色光。”
“对公子的话,也逐渐有了感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云晔,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想去更北的地方,听说那里有永昼和永夜,太阳半年不落,半年不升。”
“或许那就是世间最美之物。”
看着云晔有自己的想法,纪风笑了。
“好。”
临走时,纪风传授云晔两道法术神通。
“一为变化之术,可让你变换身形,不那么引人注目。”
“二为冰封千里,让你有了自保之力。”
纪风抬手,两道灵光没入云晔眉心。
云晔低头谢过纪风,便踩着祥云朝北方而去。
不久,灵光一闪,九色鹿化作了一头最寻常的棕灰色野鹿,鹿角也变小了许多,混在雪原上,和别的鹿没什么分别。
它回头望了一眼,朝纪风等人点了点头,便转身跑进了茫茫雪原。
知白看着那道远去的鹿影,说道:
“公子,云晔会找到它想要的东西吗?”
纪风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说道:
“会的。”
第392章 大观一四四年
第392章大观一四四年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知白站在云边,看着脚下茫茫雪原,回头朝纪风问道。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逛逛这关外。”
“好!”
白云向西飘去。
纪风等人走后,一道身影从雪坡后走出,望着那朵渐行渐远的白云,捋了捋长须。
“这位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还好我没有冒然出手,否则那一剑落到我身上......”
他摇了摇头,拂尘一挥:
“罢了罢了,天地灵物,各有其主。”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转身离去,雪地上只剩几缕余风。
他走后,一道魁梧的身影也从远处显出身影,随后朝那白云追去。
“轰!”
白犀妖落到云上,朝纪风拱手道:
“公子。”
“咦?!”
“白犀妖,你刚刚去哪儿了?”
知白好奇的看向白犀妖,之前纪风挥出那一剑时,白犀妖就消失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纪风问道:“他走了?”
“嗯。”
白犀妖点了点头。
纪风很久之前就察觉,一直有人跟在他们身后,从太白山跟到了极北之地。
此人正是当初他们遇见的静虚散人,或许当初他看到知白救黄小二,猜出了知白的身份,想据为己有。
后来又将云晔在望建河上游的消息告诉了各个势力的人,想试探试探纪风的深浅。
也正因如此,纪风才亲自出手。
若静虚散人再执迷不悟,白犀妖便会出手。
好在他最终放弃了。
悬崖勒马,犹未晚也。
......
大观一四一年,春。
皇帝下诏,宰相苏文远推行新政,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劝课农桑。
此后几年,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国力昌盛,天下太平。
关外也逐渐安定下来。
渤海国与大观互通使节,商路重开,靺鞨人、室韦人、契丹人不再南下劫掠,换成了赶着驯鹿、牵着马匹来边市交易。
“炊饼!”
“新出炉的炊饼!”
“卖鱼嘞!”
“今早刚打的,活蹦乱跳的!”
“糖葫芦!”
“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
云阳城,是青州东北边的一座小城。
街道两侧,摊贩一字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
挑担的货郎穿行其间,几个小孩儿追着一辆卖糖人的推车跑,手里攥着铜板。
城门大开,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
有赶着马车的汉子,有背着布匹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小孩,牵着他们父母的手,欣喜的进了城。
城墙底下,几个老人家蹲在下边晒着太阳,身边放着几把新打的锄头,嘴里还念叨着今年的收成。
“公子,这城好热闹啊!”
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
“你看那儿,还有唱戏的!”
桃枝枝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感叹道:
“是挺热闹。”
绾绾飞了过来,说道:
“现在天下太平,各州县的道路都通了,百姓手里有了余钱,市面上自然就热闹了。”
纪风站在云上,看着下方的云阳城。
他们从关外回来了。
这几年,纪风一行人转遍了关外。
去了靺鞨人的渔猎场,看靺鞨猎手凿冰捕鱼,一网下去,冰窟窿里拉上来几十斤冻鱼。
去了室韦人的驯鹿地,看驯鹿拉着雪橇在林间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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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契丹人的牧马场,看契丹汉子骑着骏马在草原上追风。
还去了渤海国的几个州府。
关外辽阔,林海雪原、黑土平原、大河冰川,布满了他们的足迹。
纪风也曾出手。
关外流传着他的传说。
说一位神仙下凡,行走人间。
他身边有两个道童,一个心性善良,救人无数。
一个跑前跑后,打理着事物。
身后还有两个护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导致纪风等人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急忙叩拜。
后来,他只好变换身形,才安稳逛遍整个关外。
《山海万灵录》上也记载了很多名山大川,江河湖海,当地仙神和精怪。
他的宝物和法术神通也早已数不胜数。
返回关内时,已是大观一四四年。
“走吧,我们回家!”
纪风收回目光。
白云悠悠地朝青城县而去。
......
青城县外,官道上。
一高一低、一瘦一胖两道身影正沿着官道往城门方向走。
奇怪的是,这两道身影都用斗笠遮住头顶,又用布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不是现在天下太平,路过的人还以为是打劫的呢。
走在前面的那个瘦高个,背着手。
身后那个个子矮矮的,胖嘟嘟的圆,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背上却还背着一个包袱。
矮个子凑上前,说道:
“二当家,你说咱们走的这条路对不对?”
“那纪公子真的在青城县?”
瘦高个回过头,朝矮个斗笠上一巴掌。
“什么二当家,叫我副城主。”
“是是是,副城主,一直叫顺口了。”
矮个子急忙扶住斗笠,防止它掉下来。
瘦高个看向远方。
青城县的城墙已经隐隐约约的出现在官道尽头。
“大王......咳咳......城主应该说的没错。”
“现在我们团团城的万妖书院已经建好了,纪公子之前答应过,要给我们万妖讲课,城主让我们来请他。”
“应该就在这城中。”
原来,当初虎沐为了容纳更多的小妖,扩建了团团城。
更重要的是,他要建一座万妖书院。
让十万大山中的妖能识字读书,明辨是非善恶,褪去蛮荒凶性。
经过这几年建设,如今的团团城已经扩建完毕。
万妖书院也已建成,就差一位先生了。
虎沐第一个便想到了纪风。
就让山羊精前来请纪风。
山羊精欣然领命,带着土拨鼠精一路从十万大山内出来,翻过山,淌过河,避过城隍仙神,终于到了青城县。
“驾驾驾!”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
山羊精一把提起一旁的土拨鼠精,钻入一旁的山林中。
只探出一个脑袋,望向官道。
一辆马车从官道上驶过。
土拨鼠精被山羊精拎着后领,悬在半空,两只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声道:
“副城主,我们打扮成这样,他们应该看不出来我们是妖,不用躲的。”
山羊精看了一眼土拨鼠精,轻咳一声:
“咳......我这叫谨慎。”
“城主说了,我们出来,万万不可惊扰了人间的凡人。”
“呃......就算挡路也不行。”
“.......”
“好吧。”
第393章 请纪风当夫子
第393章请纪风当夫子
马车过去后,山羊精松开手,整理整理衣冠,从山林中从容走出,朝青城县走去。
“走着,我们去请纪公子。”
“是,副城主。”
土拨鼠精掉在地上,急忙爬起,背着包袱一扭一扭的跟上。
......
青城县也早已不同往日,城内热闹非凡。
大街上,商铺一家挨着一家。
酒楼的伙计站在门口唱菜名。
书肆门口立着木牌,牌上写着今日新到的书目。
新开的茶楼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的声音从二楼窗户里飘了出来。
巷口卖炸果子的小贩忙得满头都是汗。
街上行人人来人往。
山羊精和土拨鼠精游荡在大街上,周围的一切让他们看花了眼。
“副城主,你看那个。”
他指着一个杂耍摊子,一个赤膊大汉正往空中抛着三把刀,又接了回来。
刀光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
山羊精不屑道:
“这有啥,没见过世面。”
他扬着头,抱着胳膊往前走去,眼神却不自觉的看向周围。
“副城主副城主,那个是什么?”
土拨鼠精又凑到一个摊位前,好奇的看着摊位上的每一样东西。
山羊精又折返回来,揪着土拨鼠精的耳朵,说道:
“我们是来找纪公子的,不是来逛街的。”
“知道了知道了,副城主。”
土拨鼠精急忙去拉山羊精的手。
“知道了就赶紧走,我们还要找纪公子住在哪儿呢?”
山羊精松开手,却碰掉了土拨鼠精头顶的斗笠。
顿时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对毛耳朵。
“咦,娘亲你快看!”
“这人的耳朵上有毛毛。”
这时,路过的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看到了土拨鼠精露出的耳朵,惊喜的朝她娘亲喊道。
这话,瞬间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他们纷纷看向土拨鼠精。
土拨鼠精急忙去捡斗笠,但还是晚了。
它抬起头,尴尬的笑道:
“嘿嘿。”
“笑个屁啊!”
“快跑!”
山羊精拉起土拨鼠精就跑。
一高一低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差点撞倒路过的行人,又差点撞上迎面驶来的马车,车夫急忙勒住马,骂道:
“找死啊!”
山羊精回道:
“不找死,找路呢。”
山羊精和土拨鼠精一路狂奔,拐进一条小巷子里,终于甩掉了身后前来看热闹的人群。
两妖躺在一堆柴火上,喘着粗气。
“累死本大爷了......”
山羊精把斗笠摘下,用来扇风。
他转头瞪了土拨鼠精一眼:
“你就不能把你的斗笠带好?”
“要不是我跑得快,咱俩今天就要被人围在街上了!”
“要是惊动了青城县的城隍,咱俩谁也跑不了。”
土拨鼠精委屈巴巴道:
“副城主,那不是你揪我耳朵,我的斗笠也是......”
“咳咳!”
山羊精打断了土拨鼠精的话。
“走吧,干正事要紧。”
“呼~”
山羊精起身,忽然,一阵风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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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精缩了缩脖子,纳闷道:
“今天这风,怎么这么冷?”
“副......副城主?”
土拨鼠精忽然指向山羊精身后。
“怎么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你身后。”
“我身后怎么了?”
山羊精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手拿避阳伞的人飘在半空,脚下离地三寸,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阴气。
他面庞惨白,头戴高帽,帽上写着“日巡”二字,腰间挂着一串铜牌和一条勾魂锁链。
手中的避阳伞轻轻一转,巷子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我去,吓我一跳。”
山羊精往后退了一步,一把将土拨鼠精拉到身前。
日巡游目光扫过山羊精头顶的羊角和土拨鼠精,眉头皱起,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勾魂锁链上。
他巡游青城县,在街上闻到了妖气。
便一路追了过来,没想到果然是两只妖。
“你们两个,哪里来的妖?”
“敢在城中乱窜?”
日巡游声音冰冷,锁链已经从腰间取下。
山羊精急忙摆手:
“阴差大人且慢!”
“我们不是有意在城中乱窜的。”
“我们是来找纪公子的!”
“纪公子?”
日巡游要动手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找纪公子有何事?”
山羊精将斗笠重新带回头上,拱手道:
“我家城主让我们来请纪公子,请他为我们十万大山内的小妖讲课。”
一时之间,日巡游愣住了。
这事牵扯纪风和十万大山,这让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当差这么多年,抓过不少在城里乱窜的妖物,可从来没有遇到妖物从十万大山那么远来的。
而且这事还和纪风有关。
日巡游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勾魂锁链,搭着避阳伞,说道:
“你们先跟我去城隍庙,见城隍大人。”
山羊精和土拨鼠精对视一眼,貌似只能这样,而且他们还不知道纪风住在哪儿?
山羊精和土拨鼠精跟着日巡游往城隍庙走去。
日巡游在前边飘着,两妖在后边小跑跟着。
山羊精凑上前,殷勤的问道:
“日巡游大哥,你认识纪公子?”
“认识,那位公子可是位奇人,就连我们城隍大人都对他敬重三分。”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可能云游去了。”
“云游去了?”
“不在青城县中?”
山羊精的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他们千里迢迢从十万大山赶来,结果纪风不在家中。
顿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土拨鼠精也停下脚步,拉了拉山羊精。
“副城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日巡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山羊精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说道:
“纪公子在青城县有一处院子,叫栖云居。”
“常人不可见,平时由院中桃妖打理,或许她那里有纪公子的消息。”
“真的?”
“嗯。”
“那就好,也算没白跑一趟。”
第394章 栖云居传话
第394章栖云居传话
青城县。
城隍庙后院。
孔城隍正端坐在石凳上,神情严肃,在思索着什么。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对面却没人,只有他一个人在下棋。
他手里捏着一枚白子,久久没有落下。
棋盘上黑白交错,白棋一条大龙正被黑棋包围,眼看着就要被吃。
孔城隍把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盒,拿起一旁的茶闻了一口,又放下。
“唉!”
“自己跟自己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时,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日游巡先飘了进来,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孔城隍没抬头,依旧看着棋盘,思索白子下一步怎么走。
“大人!”
日游巡飘到石桌前,恭敬行礼。
身后山羊精和土拨鼠精摘了头顶的斗笠,抱在怀里,缩着脖子站在不远处,连眼睛都不敢往四周乱看。
日游巡禀报道:
“属下在城中巡游,发现这两只妖在街上乱窜。”
“属下询问,得知他们来自十万大山来的,说是来请纪公子去万妖书院当夫子。”
“属下不敢擅专,特带来请大人定夺。”
孔城隍这才抬头,看了山羊精和土拨鼠精一眼。
两妖被他这么一看,后背直发凉。
土拨鼠精的小短腿都开始打颤。
“知道了。”
孔城隍摆了摆手,语气和平道:
“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
日游巡退了出去,院中只剩山羊精、土拨鼠精和孔城隍。
孔城隍又重新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但还是救不回白子的局面。
孔城隍摇了摇,开口道:
“你们是来找纪公子的?”
山羊精愣了一下,急忙上前拱手道:
“正是,城隍大人。”
“我家大王让我们来请纪公子,去我们万妖书院当第一位夫子。”
“请他去十万大山当夫子?”
孔城隍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捋着胡须笑道:
“没想到纪公子不仅神通广大,还能给妖当夫子。”
“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但可惜他五年前出门云游去了,至今还没回来。”
山羊精一听,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千里迢迢从十万大山走到青城县,难道要空手而归?
“不过......”
孔城隍话锋一转:
“他院子中的桃妖应该知道他的消息。”
“走吧,我带你们去问问。”
山羊精回过神来,急忙道:
“城隍大人,您告诉我们纪公子的院子在哪就行。”
“我们自己去问便好,不敢劳烦大人。”
孔城隍站起身,理了理袍袖,神秘一笑:
“靠你们,怕是连院门都找不见。”
“走吧,反正今日无事,出门转转。”
“连院门都找不见?”
山羊精疑惑的跟了上去,土拨鼠精背着包袱,一扭一扭的紧跟在后面。
他们出了城隍庙,朝栖云居走去。
青城县大街上依旧热闹。
孔城隍走在人群中,步子不紧不慢。
一会儿停下来看一眼路边卖年画的摊子,一会儿又对着街边卖糖炒栗子的锅深吸一口气。
他穿着一身寻常老者的衣服,街上的行人也认不出这是城隍庙中的城隍大人,到像个头一回赶集的老人家。
山羊精和土拨鼠精跟在孔城隍身后,用手压着头上的斗笠,防止再掉落,眼睛却往两侧瞟。
一路走来,都是青城县热闹的场景,土拨鼠精朝山羊精小声道:
“副城主,我们团团城什么时候才能像这青城县这么热闹、繁华?”
山羊精挺起胸膛,斩钉截铁的道:
“会的,一定会的!”
“咳咳!”
前方的孔城隍轻咳一声,两妖急忙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穿过两条巷子,拐过一座石桥,又沿着一条窄巷往里走了百来步。
孔城隍忽然停下脚步,说道:
“到了。”
山羊精和土拨鼠精好奇的朝周围看去。
这里是一条极其普通的巷子。
两侧都是灰瓦青砖的房屋,墙根下长着几丛野草,墙角蹲着一只打盹的狸花猫。
旁边倒是有一处院落,院门上贴着红“囍”字。
但就是早已褪了色,还缺了大半,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半个轮廓。
“难道纪公子就住在这儿?”
山羊精嘀咕道:
“不是说有桃妖打理的吗?”
“桃妖呢?”
就在山羊精疑惑之际,孔城隍朝前方拱了拱手,开口道:
“小桃妖,你家公子有朋友从十万大山里来。”
“找你家公子有事。”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起了雾。
“这......”
山羊精惊讶道。
孔城隍回头朝山羊精和土拨鼠精笑道:
“走吧,她叫我们进去。”
孔城隍迈步朝雾里走去,身影很快隐入其中。
土拨鼠精紧紧跟在山羊精屁股后边,两只小爪子攥着山羊精的衣角,两妖也走了进去。
云雾在身旁飘动,凉凉的,却不潮湿,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何时变成了碎石小径。
两侧的民居也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排修长的灵竹,竹叶在雾中若隐若现。
又走了十几步,雾气忽然散开。
眼前一亮。
一座院落静静的立在眼前。
院墙不高,青石垒砌,墙上爬着一层青苔,墙头覆着黛瓦。
墙内几株灵植探出枝来,枝条上缀着淡紫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墙的另一头,一棵大桃树的枝桠伸出院外,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
还隐约能听到院中流水潺潺,清浅的水声穿过院墙,混着花香,沁人心脾。
山羊精抬头朝院门看去。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三个字:
“栖云居。”
那三个字笔走龙蛇,力透匾面。
山羊精识字不多,但它盯着那三个字看时。
竟觉得那字像云在飘,像风在走。
越看越觉得那字中藏着一股韵味,隐隐有遁世出尘之意。
仅仅是三个字,便让这座院落隐于凡尘,与世隔绝。
“这便是纪公子亲手写的。”
孔城隍看着目瞪口呆的山羊精和土拨鼠精,笑道:
“纪公子真是神通广大,仅仅三个字,便让这院落隐于凡尘,非常人所能见。”
“咯吱!”
这时,院门自动打开。
从院中传来一道清灵的声音:
“请进!”
“走吧,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栖云居传话(第2/2页)
孔城隍带着山羊精和土拨鼠精踏入栖云居。
院内的景象,再次让两妖呆住了。
庭院正中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桃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是白玉藤摇椅、石桌石凳,院中溪水环绕,雾气淡淡萦绕。
阶前生着灵草,两侧灵竹修整得疏密有致,枝叶青翠拂风。
亭子飞檐凌空,檐角悬着风铃,无风时也有清泠声悠悠传来。
这院落,宛若仙家住所。
山羊精和土拨鼠精像两个从山里来的土包子。
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里挪,生怕踩坏了地上的石砖。
土拨鼠精看着院中那些灵花灵草,眼睛都直了,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一根细桃枝从那棵大桃树上伸了下来,枝端卷着一只茶壶,依次往石桌上的三只茶盏中沏茶。
茶水入盏,汤色碧绿,清香四溢。
沏完茶,那桃枝又轻轻一抖,从花叶间落下三颗大桃子,粉中透红,个个饱满,落在石桌上,不偏不倚。
“孔城隍、两位贵客,请坐!”
桃枝枝的声音从桃树上传来。
“我家公子不在家,只能我来招待你们了。”
山羊精盯着那棵桃树,忽然听出来了,纪风他们上次去十万大山时,桃枝枝就在一旁。
“你......你是纪公子身边的那个......”
桃枝枝再次出声,语气里带着笑意:
“是我呀,山羊大哥。”
“好久不见。”
山羊精张了张嘴。
“你怎么......你不是在纪公子身边?”
桃枝枝笑道:
“我修行尚浅,不能离本体太远。”
“公子可怜我,便施展神通,折了一枝我的桃枝。”
“让我可以出去,去见识外面广阔的天地。”
“原来如此。”
山羊精喃喃道,
他一直生活在十万大山内,对于草木成精,也有了解。
相比于动物,植物开启灵智、修行要更难。
短则百年,多则千年,而且体型越大,越难化人形移动。
十万大山中,也有几位植物成精的大妖。
老青榆便是其中一位,修行万年,才可随意化人形移动。
“那你那分身可还在纪公子身边?”
“在的。”
山羊精一听,顿时欣喜道:
“那纪公子现在在何处,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刚从关外回来。”
“怎么?你们找我家公子有事?”
“嗯嗯!”
山羊精连连点头。
“我们万妖书院现在已经建好了,大王让我们来请纪公子当我们万妖书院的第一位夫子。”
“万妖书院?当夫子?”
桃枝枝想了想。
“没听说过,但我可以将话带给公子。”
“多谢!”
“没事,你们在城中待几日,公子快回来了。”
孔城隍见事情说定,起身道:
“你们和我回城隍庙吧!”
“你们身上妖气太重,莫要惊扰了城中的百姓。”
“是,城隍大人!”
山羊精松了口气,消息已经传给纪公子身边的人了,只需等他回来便好。
孔城隍带着山羊精和土拨鼠精返回城隍庙。
他们走后,桃枝枝收拾茶具,却发现石桌上的三颗桃子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这老城隍。”
城隍庙中。
孔城隍走在前面,山羊精和土拨鼠精跟在身后。
走到半路,孔城隍忽然从袖中取出三颗桃子,将最大的留给自己。
又将另外两颗递给山羊精和土拨鼠精。
山羊精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孔城隍,心里想:
“不就是几颗桃子吗?”
“怎么还给带出来了?”
孔城隍似乎看出了山羊精的想法,笑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桃子。”
“那小桃妖受过纪公子的点化,后来又浇过一丝先天壬水。”
“那先天壬水可是王母娘娘蟠桃上凝的神水。”
“现在那桃妖每年都结桃子,要不是数量多了,怕是想吃一颗都难噢。”
想起当初桃枝枝遮遮掩掩的样子,孔城隍又笑了笑。
虽然这三颗桃子是去年刚结的,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王母娘娘的蟠桃他吃不上,但这桃子能吃上,已经很不错了。
“先天壬水?”
“王母娘娘的蟠桃?”
山羊精一听,急忙将那两颗桃子揣进怀里。
“这几日你们就在我这城隍庙中待着,用香火洗去你们身上的妖气。”
“是,城隍大人,我们一定不出去惊扰凡人。”
孔城隍走后,土拨鼠精眼巴巴地看着山羊精。
“副城主......”
山羊精自然知道土拨鼠精在想什么。
“不行,这桃子太贵重了,应该给大王留一颗。”
“好吧。”
土拨鼠精一脸的失落。
“不过......”
土拨鼠精又欣喜地看向山羊精。
“咳咳!”
“见你跟着我走了这么远,另一颗我们一人一半。”
“真的?”
“副城主,你最好了!”
土拨鼠精贴了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脸蹭着山羊精。
“要不要,不要我一个吃了。”
山羊精将桃子掰成两半。
“要!”
“要!”
土拨鼠精急忙接过那一半桃子。
“咔嚓!”
两颗大板牙咬了一口。
顿时,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
果肉软糯绵密,带着一股淡淡的灵韵,从喉咙一路暖到腹中,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桃子果然非同一般。”
土拨鼠精一脸的满足。
“这趟跟着副城主来对了。”
......
另一边,纪风驾着云,朝青城县而来。
云上,桃枝枝忽然拉了拉纪风的衣角,说道:
“公子。”
“怎么了?”
“山羊精带着土拨鼠精从十万大山里来了,现在就在青城县中。”
“嗯?”
“山羊精来了!”
知白惊喜道。
“嗯,他们说万妖书院已经建好了,来请公子当书院的第一位夫子。”
“万妖书院?”
纪风回想起,那日在团团城城墙上,虎沐曾对他说过,他要建一座书院。
让万妖识字读书,明辨是非善恶。
当时的确请过他,让他来讲课。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万妖书院已经建好了,虎沐还派山羊精来请他。
“公子,要去吗?”
第395章 青城县
第395章青城县
“去!”
“既然答应了虎沐,那就去当当这万妖书院的第一位夫子。”
“真的?”
“嗯。”
知白兴奋道:
“太好了!”
“我还没见过妖上学堂是什么样子的呢?”
桃枝枝笑道:
“知白,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还操心人家妖怎么上学堂,去了可别丢人。”
“你才丢人呢,我会写!”
知白戳着手指头:
“就是写的不咋好看。”
“哈哈哈......”
纪风驾着云,朝青城县而去。
......
城隍庙内。
山羊精和土拨鼠精已经住在这儿好几日了。
孔城隍将他们安排在后院一间偏房内,每日以香火温养,两妖身上的妖气,也淡了不少。
土拨鼠精整日趴在窗户前,看着城隍庙里来来往往的香客,不时拉着山羊精的袖子问道:
“副城主,你说那人为什么抱着只鸡来上香?”
“呃......可能是坐骑。”
“那么小,怎么骑?”
“他家小孩骑的。”
土拨鼠精“哦”了一声,又趴回窗台上继续看,隔了一会儿又问道:
“副城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急什么,纪公子还没回来。”
“我们都离开团团城这么多天了,我想我娘,还有城主他们了。”
“我......”
“我也想他们了。”山羊精小声道。
看到土拨鼠精想家了,情绪有点低落,山羊精拍了拍土拨鼠精的肩膀,说道:
“走,去前院转转,别老闷在屋里。”
“好,副城主!”
两妖穿过回廊,来到城隍庙前院。
庙内香火正旺,几个人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人站在签筒前,摇了半天,终于摇出一支签,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又忧又喜,拿着签去找庙祝解了。
山羊精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说道:
“要是咱们团团城有朝一日,也能像这青城县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该多好。”
土拨鼠精说道:
“会的,有城主在,有副城主在,一定会的。”
山羊精回头看了土拨鼠精一眼,扬起头:
“嗯!”
“来人间这么久了,这句像人话。”
“爱听,多说。”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城隍庙门口。
青衫长剑,身后跟着两个道童和两个壮汉。
山羊精一眼便认了出来,惊喜地喊道:
“纪公子!”
他这一嗓子,引得庙内香客纷纷侧目。
但山羊精已经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土拨鼠精急忙追了过去。
纪风笑道:
“山羊,好久不见。”
一道人影也从庙里一处无人角落走了出来,来到纪风身旁。
孔城隍笑吟吟的看着纪风,说道:
“纪公子,你们回来了。”
纪风行礼道:
“孔城隍,许久未见。”
知白也从纪风身后探出脑袋,朝孔城隍挥手:
“老城隍,你好啊!”
“好好好,大家都好。”
孔城隍笑着回礼,又看了看纪风身后的牛渊、白犀妖,以及纪风肩头隐去身形的绾绾。
“见过城隍大人。”
众人纷纷朝孔城隍行礼。
孔城隍点了点头。
“走吧,去我后院聊。”
孔城隍带着纪风等人穿过前院,来到城隍庙后院。
“纪公子,坐!”
孔城隍请纪风在石桌前坐下,又吩咐日游巡端来茶水。
“纪公子,你一走就是几年,又去了哪儿?见到了苏文远一家?”
纪风接过茶盏,道了声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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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他的两个孩子正如你所说,十分的可爱。”
一旁的知白道:
“老城隍,后边我们去了关外,看了茫茫雪山和黑土地。”
“真羡慕你们,可以随处走动。”
“行了。”
孔城隍看向一旁早已急不可耐的山羊精,笑道:
“你们的事,我就不打扰了。”
“老夫先回阴司,若是纪公子你得空,再来找老夫下棋。”
纪风笑道:
“好,改日一定来。”
孔城隍起身,化作一缕檀烟,消失在原地。
院中只剩纪风等人和山羊精、土拨鼠精。
山羊精上前一步,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是用兽皮缝成的,上边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纪公子亲启。”
“纪公子,这是我家大王亲手写的,让我务必交到您手上。”
纪风接过信,拆开封口,拿出里边的信。
上边的字写的歪歪扭扭,但写的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写了很久才写好。
“纪公子在上。
虎沐敬拜。
万妖书院已建成,唯缺一位夫子。
当初城墙之上,公子曾言,若有机会,愿来此讲课。
不知此言,可还作数?
若公子肯来,便是团团城万妖之幸,也是虎沐之幸。
万妖书院,敬候公子。”
纪风看完,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纪公子,您......”
山羊精看向纪风,眼神中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静静等候着纪风的回答。
纪风笑道:
“当时就答应过虎沐,若是真有机会,我自当来。”
“纪公子您......您这是答应了?”
“嗯。”
纪风点了点头。
“太好了!”
山羊精欣喜道,一把抱起旁边的土拨鼠精,高高的丢向空中。
“纪公子答应了!”
“纪公子答应了!”
土拨鼠精被抛到半空,落下时又被山羊精接住,再次抛起。
“副......副城主!”
“我有点头晕。”
“哈哈哈......”
应下这件事后,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返回栖云居。
栖云居被桃枝枝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中的桃树开得正盛,满地落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
桃枝枝将这一路上收集来的宝物交给本体,又摘下几十枚桃子,放入她的芥子袋中,留着他们路上吃。
知白则跑去街上买了不少人间的小玩意,有泥人、拨浪鼓、竹蜻蜓、糖人、风车,还有几盒点心和糖葫芦。
绾绾疑惑的问道:
“知白,你买这些干什么?”
知白回答道:
“这些带给十万大山内的小妖,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有道理,多买一些。”
牛渊和白犀妖在一旁帮忙。
纪风将那白玉藤摇椅也收进了芥子袋中。
去万妖书院当夫子,可能会长待一段时间,不会像之前那样一直在路上。
收拾妥当后,纪风带着众人来到城隍庙,和孔城隍告别。
孔城隍站在庙门前,捋着胡须,看着纪风等人,又看了看一旁的山羊精和土拨鼠精,说道:
“纪公子,此去十万大山,路途遥远,一路顺风。”
“多谢孔城隍,改日回来,再与你下棋。”
“好,老夫等你。”
孔城隍朝纪风拱了拱手,目送纪风等人腾云而去。
白云升起,越飘越远,渐渐消失在青城县上空。
孔城隍看着纪风等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万妖书院......”
随后化作一缕檀香,消失在原地。
......
第396章 前往十万大山
第396章前往十万大山
云上。
山羊精正在给知白和桃枝枝讲着这几年团团城的变化。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城主把团团城扩建了好几倍。”
“以前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屋也拆了,重新盖了石楼和木轩。”
知白在一旁追问道:
“那山羊大婶呢?”
“你们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我们搬城东去了,离城主府近一点。”
“我娘她啊!”
“现在可忙了,在城里开了间饭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真的!那我们去了一定得尝尝。”
“行!”
“还有兔子精他们呢?”
山羊精说道:
“兔子精开了间蔬果铺,生意红火得很。”
山羊精拍了拍一旁的土拨鼠精,说道:
“他家开了间地洞客栈,专门接待来往的小妖。”
“嘿嘿!”
土拨鼠精憨憨一笑。
“你们去了住我们家。”
......
白云悠悠,连过数州。
不久,便到了十万大山山口。
当年苍裂率万妖冲出大山,与九州各道仙门大战,将这里打得山石崩裂、草木尽毁。
如今几年过去,乱石堆上已经长出了新的草木,山道两旁也有了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花。
交眉山上的道观还在,却不见了张阿婆和毛毛。
张阿婆来此,是为了找那道士,现在找到了,或许回家去了吧。
纪风没有下去查看,继续驾着云朝十万大山内而去。
“公子,你看那边!”
知白趴在云边,忽然指着下方说道。
纪风看去。
一条山道上,几个小妖正在往前走。
一个小妖朝其他小妖问道:
“你们也是来考万妖书院的?”
“嗯。”
“我也是,我从万古峰来的,走了七天。”
“七天算什么,我从黑水崖来的,走了半个月。”
“你们知道考什么吗?”
“不知道,但听说只要考过了,就能进书院学习,出来之后就能走出十万大山,成仙都有可能!”
“真的?”
“真的,我表哥的邻居的堂弟就在团团城,他说的。”
“那快点走,别迟到了!”
几个小妖说着,纷纷加快了脚步。
云上,山羊精看着下方,说道:
“公子,这是我们大王设置的门槛,并不是所有的妖都能进万妖书院学习,得先考过入学考。”
“入学考?考什么?”
“第一,不伤害别人。”
“第二,不欺弱。”
“第三......”
......
下方,一只小妖正在排队考试。
他身形瘦小,灰扑扑的皮毛,尖尖的耳朵,是只貂鼠精,叫貂小妖。
他从很远的地方而来,路上遇到了无数的大妖。
还遇到过山洪,差点被冲下悬崖。
从山间桃树开花走到了桃树结果成熟。
只为进入万妖书院。
如今终于走到了考场。
排在他前面的妖一个个进去,有的高兴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满是不甘。
“下一个!”
到貂小妖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考官是只老山羊精,他问道:
“叫什么名字?”
“貂小妖。”
“从哪儿来?”
“北边,千窟岭。”
“走了多久?”
“不知道,只知道走时山上桃树刚开。”
老山羊精点了点头,又问:
“路上有没有遇到过受伤的小妖?”
貂小妖想了想,说道:
“遇到过一只被大妖追,跌下悬崖摔断了腿的兔子精,我给它包扎好伤口,又把它背到了它家。”
“还遇到过什么?”
“还遇到一只小乌龟,被跌落的石头压在了下边,我帮它把石头拿开了。”
“有没有因为自己着急赶路,就丢下他们不管?”
貂小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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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有没有欺负比你弱小的?”
“没有。”
“有没有抢过别人的东西?”
“也没有。”
“嗯,可以了,过来摁上你的爪印。”
老山羊精提笔在一枚竹牌上写下几个字,又让貂小妖上前,在一块竹牌上印下爪痕。
他将那块竹牌,递给貂小妖。
“三日后,到团团城,城北的万妖书院报到。”
“我......我通过了?”
“嗯。”
老山羊难得的露出一个笑脸:
“恭喜!”
貂小妖接过竹牌,手都在发抖。
他拿着竹牌走出考场,顿时引来周围无数妖的羡慕。
“他过了?”
“嗯,应该是!”
“运气真好。”
但还有几个妖凑了过来,盯着他手里的竹牌。
一位负责维持考场秩序的大妖开口道:
“这竹牌是独一无二的,你们拿到也用不了。”
“而且我警告你们,所有通过入学考的小妖都记录在册,若是你们动了他们......”
那大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妖。
“城主可不会饶了你们。”
那几个妖对视一眼,缩了回去。
貂小妖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竹牌上的爪印,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忽然鼻子一酸。
他居然......真的考入了万妖书院。
......
云上,纪风也看到了这一幕。
“走吧。”
白云继续朝团团城飘去。
如今的团团城,规模远超当年,足足大了有四五倍,城中街市井然。
还有不少妖在街上摆摊,卖山货、药材和从人间换来的稀奇玩意。
山羊精落到城门口,叫来一只巡逻的小妖,吩咐了几句。
那小妖点了点头,撒腿就往城内跑去。
不一会儿,城门大开。
虎沐带着老青榆,还有曾经团团寨的众人,早已恭候多时。
虎沐还是那身黑袍,但比几年前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城主的威仪。
老青榆化作的那位老翁站在他身旁,拄着榆木杖,白须在风中轻扬。
“纪公子,您可算来了!”
虎沐急忙上前道。
纪风从云上落下,拱手笑道:
“虎沐城主,好久不见。”
虎沐回了一礼,神色郑重道:
“纪公子您能来,是我们万妖之幸。”
老青榆上前一步,朝纪风拱了拱手:
“纪公子,老朽代山中草木之灵,谢过公子。”
“老前辈客气了。”
“纪公子,请!”
随后虎沐邀请纪风等人进团团城。
知白好奇打量着如今的团团城,不时拉着山羊精问东问西。
山羊精颇为自豪,为知白、桃枝枝等人讲着一切。
“公子,这便是万妖书院。”
纪风和虎沐走在前方,老青榆陪同在侧后,到了城北,虎沐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纪风看去,只见一座巍峨的书院坐落在面前。
书院坐北朝南,占地极广。
院墙从东一直到西望不见头。
像极了人间的学堂,但要大的多,容纳万妖并非空话。
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但上边的字却歪歪扭扭的。
虎沐尴尬一笑:
“纪公子,这是我写。”
“我去人间那么多年还是写的这么难看,纪公子莫要笑话我。”
“怎么会。”
“这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每一笔都很认真,很真诚。”
“公子莫要抬举我了,这匾额,还得公子来写。”
“哈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虎沐一听,欣喜道:
“快给纪公子准备笔墨!”
“不用。”
纪风从芥子袋中拿出五色笔和流云砚。
他提笔蘸墨,悬腕落笔。
“万妖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