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江湖》 第一章 汴河边书生变恶鬼 五月初五,苍穹之上,一弯月如钩。 开封城外沿着汴河坐落着许许多多的村庄。在一个村庄的小院里,一条大汉趁着自家婆娘睡着了,悄悄地爬起来。白天有几个朋友约他晚上一起喝酒,顺便赌钱耍耍,怎奈何婆娘是河东狮,管得紧,只能摸黑出门。 刚刚打开房门,大汉发现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便打了一把伞。他自己的大黑伞被调皮的儿子弄坏了,顺手拿起婆娘的红伞。 黑夜中,红伞遮住了他的身影。 他沿着汴河往聚会地点走去。 走着走着,雨慢慢停了。 汉一心想着如何赢朋友的钱,忘记把伞收起来。 不一会儿,他看到河边有个人在烧纸钱,心想今儿个也不是清明也不是中元节,没事儿烧纸钱作甚?烧纸钱的人书生打扮,火焰映着他的脸一明一暗。 书生一边烧钱一边暗暗垂泪,想必是悼念亲朋。 又走了几步路,大汉便来到了聚会地点。 这是大汉朋友的家,朋友靠着汴河做买卖,家境颇丰,一直照顾着幼时就相识的穷朋友。 大汉走进屋内。 屋子里点了好些根蜡烛,灯火通明。 大汉在家只舍得点煤油灯,哪舍得用蜡烛?而且一次点这么多根!他看到七八个朋友正在热火朝天地玩牌,于是喊道:“王二来也!” 屋主瞧见大汉打着红伞,连忙叫道:“王二!赶紧把伞收了!进了屋子,就不能打伞,不然容易把鬼招进屋子。你还打着红伞!不要命了!” 王二呵呵笑道:“我也是鬼,是个穷鬼,有鬼来了我也不怕。” 屋主道:“这时候表现得胆大,等到鬼来了,你肯定吓得尿裤子!” 王二哈哈大笑,浑然无惧。 这时,屋外一阵阴风吹过,屋内的所有蜡烛都闪烁了一番。 王二吓了一哆嗦,赶紧把伞收起来,靠墙放着。 屋主给他让了个位置,让王二坐下。 王二搓着手玩了几局,随口提道:“外面那个烧纸钱的人,你们认识不?哭得凄惨。我爹死的时候,我都没落下这么多眼泪。” 屋主叹道:“唉,那是翰林院的书生。” 王二肃然起敬,道:“翰林院的!为何半夜烧纸钱啊?” 另外一个酒友道:“听说啊,咱们大宋北方的邻居,不可一世的辽国,后院起火了。辽国有一个属国叫金国,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君主,名为完颜阿骨打。完颜阿骨打率领金国战士攻打四方,所向披靡,打得辽国铁骑节节败退。可算是给咱们大宋出了口恶气。现在金国联系咱们大宋,打算一起攻打辽国,把辽国分了,收回当初被石敬瑭那狗贼卖掉的幽云十六州。” 王二一拍大腿,说:“这是好事啊。一百年了,咱们大宋每年给辽国二十万两白银的岁币!这么多银两!奇耻大辱!现在金国主动解梦,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屋主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大宋天子和宰相都打算和金国结盟。但是朝中也有人觉得金国崛起太快了,战斗力太强了。如果大宋联金灭辽,那么金国有可能一鼓作气来打咱们大宋。大宋打不过辽国,辽国打不过金国,那么大宋肯定打不过金国,于是这些臣子竭力反对。好像朝鲜和渤海国也给朝廷写信,反对和金国结盟。但是朝廷没搭理。在外面哭的那个书生就是反对结盟的。眼见反对无效,他就觉得大宋要亡国,所以在外面哭。” 王二摇摇头,道:“此等大事,有皇帝和文武百官撑着。咱们还是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来,喝酒,玩牌!” 众人玩得汗流浃背。 王二今晚手气不错,斩获颇多。 一个时辰后,王二尿急,便出去上厕所。 茅房里已经有人,他干脆来到河边,找了一棵大树,冲着大树放水。 不远处,那个书生还在烧纸钱哭泣。哭声幽怨,听得王二心里发毛,就跟鬼哭似的。他望着汴河,想起以前听过的水鬼找替身的传说,突然害怕起来。 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他的肩膀。 他吓得一哆嗦,尿都忘记拉了。 他一回头,看见是屋主,忍不住埋怨道:“吓死我了。人的肩膀三把火,你把我的火拍熄了,我就要见鬼了。” 屋主笑道:“你不是不怕鬼么!现在这么多讲究。” 王二冲着书生说:“我本来不怕的,但是被他的哭声吓怕了。” 屋主也朝着书生看过去,嘀咕道:“读书人的心思,咱们粗人看不懂。” 王二向来尊敬读书人,系好裤腰带后,对书生喊道:“这位相公,外面冷,要不进屋喝杯酒暖暖身子?” 这时,书生站起来,对着王二厉声喝道:“金国人狼子野心!一旦联金灭辽,大宋国破之日,就在明天日出之时!可恨满朝文武,俱是木雕泥塑,无动于衷!我谢苍愿以一人之死,唤醒朝廷对金国之警惕!”原来这书生叫谢苍。 王二和屋主面面相觑。 只见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仰头将瓶内的东西喝完,接着在身上绑了几块大石头,整理好衣冠,一步一步走进汴河之中。 王二大惊,明白这个叫谢苍的书生要自杀,连忙和屋主去救人。但是汴河水势汹涌,且距离遥远,谢苍一心求死,等王二赶到河边时,谢苍已经被河水淹没。 屋主摇头叹道:“这些书生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偏偏不怕死,真是想不通。” 王二也跟着感慨:“读这么多年书,就这么死了,唉……” 几日后的晚上,王二又悄悄跑出来喝酒玩牌。走到书生跳河的地方时,王二似乎听到谢苍的哭声,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这时,他发现河面上竟然漂浮着一具死尸,死尸被河水冲上岸边。王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进朋友的家中,大叫:“死人了!” 屋子里的七八条汉子心中好奇,反正人多势众,便跟着王二一起来到河边,果真发现一具死尸,却不是书生打扮,明显不是谢苍。看死者面容,不似中土人士。 有人认出来死者的衣着发型,竟然是金国人。 王二战战兢兢说:“恐怕,谢苍死后变成了水鬼,找此人做了替身。” 屋主骂道:“扯淡!被水鬼害死的人才会变成水鬼。谢苍自己跳河自杀的,生怕自己不死,还喝毒药,往身上绑石头,怎么会变成水鬼?这个外国人想必是失足落水,天亮后去报官吧。” 等到天明城门开了,屋主让王二守着死尸,他去城内报官。 开封府尹听说金国人死在自己境内,大惊失色,亲自来看查验尸体,果然是金国使臣。他立刻上报朝廷,同时让仵作验尸,使臣浑身上下没有伤口,没有殴打痕迹,验得是溺水而亡。 使臣之死,掀起轩然大波,朝廷担心无法向金国交代。 没想到金国使臣溺死身亡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溺死在汴河之中。这几个死者都是赞成联金灭辽之人。 一时间,书生谢苍死后变成厉鬼到处杀人的传闻不胫而走。开封城内外,金銮殿文武,都人心惶惶。 最后一个死者竟然是户部员外郎蔡仲。此人乃是当朝宰相的堂侄!宰相大怒,发誓要抓住凶手。如果凶手是人,则满门抄斩。如果是鬼,则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然而开封府查了七八天,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书生谢苍的传说倒是愈演愈烈。此事迅速传遍朝野,乃至惊动了天子。 …… 早朝之时,天子询问群臣:“诸位爱卿,如何看待金国使臣之死?” 宰相出列,道:“回陛下,联金灭辽乃是国策。一旦灭掉辽国,收回幽云十六州,则大宋军威大振,再无缺少战马之忧。对付西夏骑兵铁鹞子,也不在话下。吾皇之功当可远超唐宗汉武!如今多位忠勇之臣死于非命,明显是有人心怀叵测,破坏朝廷大计,挑衅君威!实乃十恶不赦之徒!臣等当抓捕凶手,揪出幕后指使,严惩不贷!” 天子颔首,道:“言之有理。不过,朕听说是书生所化厉鬼做下的案子,所以查不到线索。” 宰相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吾等饱读圣贤书,不相信是鬼,应该是人为。只不过凶手极其狡猾,想查到他殊为不易。” 天子望向朝中诸臣,问:“哪位爱卿愿意去查这宗案子?” 使臣以及多位京官死在天子脚下,此事非同小可,牵动天下大势。如果查案成功,乃是大功一件。如果查案失败,却也会身败名裂。更何况鬼神之说,不可不信,万一恶鬼来找自己麻烦,又当如何?此案着实扎手……众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都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宰相又道:“陛下,臣举荐皇城司指挥使童破军。童指挥使守卫京都,监察民情,刺探情报,揪出不法分子无数,成果斐然,经验老道。有他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枢密使微笑不语。 天子正要应允,太子太傅却突然出声打断,道:“童指挥使肩负重担,无暇分身!” 原来皇城司权力极大,气焰嚣张,手下酷吏无数,擅长网罗编织罪名,许多清白之人被抓后轻则脱层皮,重则家破人亡。如果让童破军负责此案,少不得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他们好从中渔利。而童指挥使又是枢密使童大人的子侄,宰相明相是借机拉拢枢密使大人,毕竟军权掌握在枢密使手中。 太子太傅乃是文坛巨擘,满腔爱民之心,知道皇城司的人手脚不干净,习惯在办案时拖胡乱抓捕,从而恐吓敲诈百姓。百姓被皇城司勒索,也不敢声张,只得吃闷亏。许多文人都曾作诗词文章,暗暗讽刺,却又被皇城司抓走不少。太子太傅乃士林领袖,亦是道德楷模,见不得皇城司趁机鱼肉百姓,于是出言阻拦。 枢密使听到这番话,微微点头,道:“太傅大人言之有理,童指挥使守护皇城,的确分不出身来。不知太傅推荐何人?” 第二章 画中人下凡取首级 原来枢密使近期对宰相颇为不满。联金灭辽,本是他极力主张,宰相却来附和,打算揽下盟约之责,明显是想分一杯羹,染指军权。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现在看来宰相的胃里也能撑船!好大的胃口!此案涉水极深,未必轻易破得了! 况且,天子优柔寡断,对是否联金灭辽还未下定决心,说不定明日又想联辽灭金,毕竟辽国称雄一百余年,根深蒂固,金国看似勇不可当,但是根基尚浅,一旦吃了一个败仗,就没有翻身的余地。在天子下定决心之前,他才不想搅这趟浑水。 太子太傅隐隐猜到枢密使和宰相有所龃龉,但不知具体是因何而起,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算是好事一件。太傅便接着道:“微臣推荐大理寺司直徐慕。” 宰相冷笑道:“徐羡之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太子太傅道:“徐慕,字羡之,任大理寺正,乃名臣徐铉之后,聪慧异常。虽然年少,为人老成。在任期间,协助少卿大人破获诸多案件,颇受百姓敬佩。” 这徐铉是太宗时期名臣,最重礼法,坚持穿着中华衣裳。在他年老之际,受奸人诬陷,被贬他乡,生活困顿,以至于衣无所着。有好心的邻居送给他几套衣服,都是胡服。徐铉坚决不穿,以至于受冻而死。 宰相道:“徐铉的确是名臣,徐羡之却是无名之辈,哪里当得起重任?” 礼部尚书站了出来,说:“徐羡之一腔正气,坚守礼法。自徐铉以降,徐家人俱皆不畏权贵,屡遭打压,所以始终不得升迁,以至于丞相大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金国使臣之死牵连甚广,徐羡之白纸一张,不怕得罪人,由他来负责此案,最好不过。” 宰相知道自己倘若反对,则容易被认为是打压徐羡之的权贵,只好闭口不谈,眼睛却多瞟了太子太傅和礼部尚书两眼。这案子极为复杂,徐羡之此人毫无名气,倘若不能破案丢了脸面,正好再让童破军出来出风头,顺便还能打压太子太傅和礼部侍郎二人,一并秋后算账! 礼部尚书只觉得背后一阵凉风吹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天子道:“徐羡之毕竟年少,只任大理寺正,难以服众。不如以大理寺少卿裴学礼和大理寺正徐羡之一同负责此案。众爱卿以为如何?” …… 徐羡之一袭青衫,正站在兵部员外郎曹岩的书房之中。 他与曹岩是至交好友,经常在一起青梅煮酒,谈诗论道。曹岩酒量极差,但是文武双全,既能舞枪弄棒,又有一手丹青妙笔,颇有名气。 书房的正墙之上挂着曹岩亲手所绘制的一副画像。 画中人物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眉卧蚕,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乃是关公关二爷。曹岩手艺了得,画得关二爷随时要从画中跳下来一般。 徐羡之负手观察这副画像许久了。桌上一杯热茶早已经凉透。 他虽然是一介微弱书生,但是站姿笔直,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剑。 以前他也来过曹岩家做客,这副画像看过无数遍。但是今天这幅画有些不同。关二爷左手持着青龙偃月刀,右手却多了一颗人头。这人头不是别人,正是曹岩。 而徐羡之的身后有一滩血泊。血泊当中躺着一具无头男尸。尸体右手拿着半截笔,另外半截笔横在血泊里面。这笔不是书画所用的笔,而是江湖豪客比武过招用的判官笔,是曹岩的招牌兵刃。看尸体的衣着打扮,似乎也是这位兵部员外郎。 “徐大人,一个时辰过去了,想必您瞧出什么端倪来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在一旁等得有些心急火燎了,忍不住出言相询。 此人是京兆府衙门的捕头宋忠。原来京兆府接到曹岩夫人的报案。此案极为蹊跷。曹夫人说她的丈夫是被关公下凡所杀,关公从画像里跳下来,持刀砍掉了曹岩的头颅,接着拎着头回到了画像当中。画像中便多了一颗人头。 京兆尹过来查看了一番,发现的确不似人为。况且曹岩是兵部的官员,牵连甚广。京兆尹最怕麻烦,便把这件案子推给了大理寺。大理寺安排徐羡之过来查勘,京兆府衙门让捕头宋忠来协助。 “端倪没瞧出来,只瞧出来画像中的人头和整副画浑然一体,仿佛出自一人之手。而且人头这部分的颜色已深,不像是刚画上去的,倒像是画了很久。曹兄痴迷丹青,但没想过自己的头被画在关公的手中吧。唉,曹兄刚过而立之年,正是为朝廷效力光耀门楣的大好年华,竟然如此惨死……”徐羡之不住地摇头叹气。 “听这话,难道您也认为曹岩是被关公所杀?”宋忠乃是一介武夫,向来奉关羽为神明,心中认定曹岩得罪了关公,因此被其诛杀。 “还不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鬼神之说,要敬而远之。宋捕头,还麻烦您把曹夫人喊到这来,有些事情我得好好询问一番。”徐羡之奉命查案,却一直在看画,没有问人,仿佛此时才想起来要问讯。 捕头宋忠便安排手下人去喊曹夫人。 片刻后,宋忠把曹夫人以及曹家家人都请到书房当中。曹夫人悲伤过度,站立不稳,由一个年轻的丫鬟搀扶着。 曹岩之死太过匪夷所思,很快在京城中传开。曹岩生前的好友也来了几个。 “嫂夫人,还请节哀顺变。”徐羡之朝曹夫人拱手行李,宽慰了几句。 “唉,你兄长为关二爷所杀,想申冤报仇,毫无可能。我只能自认命苦了。唉。”曹夫人脸上挂满泪痕,一直微微低着头,却又不忍看倒在血泊中的丈夫。她的脸色极为苍白,地上的鲜血极为暗红。两者之对比,触目惊心。 “如果是关公所杀,那我也无能为力。但,如果是被奸人所害,我一定帮他讨还一个公道。因此,嫂夫人,我要冒昧跟您打探一番曹兄死时的详情。还请您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描述,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陈述之时,我如有疑问提出,您再做补充。”徐羡之柔声道。 “京兆尹大人也说是鬼神所为。你还要查什么?还是及早办理后事,入土为安吧。”曹夫人对徐羡之颇有些怨气。 “事情尚未有定论,是不是关公下凡,还需要调查。嫂夫人,还麻烦您配合一下,找出曹兄惨死的真相。”徐羡之见曹夫人拿京兆尹出来压人,殊无恼意,知道这个妇人心情不好。 曹夫人怯怯瞧了徐羡之一眼,万般委屈,道:“既然你如此强求,那我还是说说好了。昨天晚上二更时分,我家老爷从外面喝酒回来,喝得醉醺醺,满身酒气。我说了他两句,让他少喝酒,喝酒误事。老爷却发酒疯,把我打骂一番,说兄弟之间喝酒,自然要不醉不归,不需要我这个妇人在家嚼舌,徒惹心烦。” 徐羡之问:“喝了很多么?” “正是,不然也不会发酒疯。他抢白我,我便忍不住还嘴了。” 曹夫人回忆了一会儿,继续陈述:“我知道老爷喜欢画关公,就说关公当年温酒斩华雄,只不过喝了一杯酒,没有喝醉。而张飞喝醉酒胡乱打骂士兵,却被士兵半夜割下头颅而死。老爷说关公虽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却骄傲自大,中了陆逊的白衣渡江之计,兵败麦城。老爷说他虽然爱喝酒,却不会误了大事。” “曹兄向来敬重关公,怎么会口出不逊?”徐羡之问。 捕头宋忠也听得眉头一皱。难怪关公要斩杀曹岩,果然是这小子口出狂言,冲撞了武圣! “定是喝醉了的缘故。我见老爷对关公不敬,连忙制止,让他别说关公坏话。老爷却不听,来到这间书房,拿起笔,指着关公的画像骂,说关公万事都好,就是瞧不起人,当初瞧不起黄忠,后来瞧不起陆逊,不懂得礼贤下士。我害怕极了,怕老爷得罪了关公的在天之灵。后来我看老爷累了,便去厨房准备一点醒酒汤。端着醒酒汤来到书房的门前,看到……”曹夫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看到什么?”徐羡之嘴中问她,眼睛却迅速掠过曹夫人身边众人。 第三章 未亡人悲愤诉惨案 “看到屋内多了一道身影,身影手持长刀,一刀朝老爷的脖子砍去!老爷拿笔挡了一下,但是没挡住,连笔带头,一起被砍掉。那一刀极为迅猛,老爷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杀死了。然后,那道身影捡起头颅,往墙上一跳,接着就不见了。我和丫鬟连忙推门进去,看见老爷躺在地上,血肉模糊,脖子上没有首级,画像中的关公却多了个头颅。唉,想必是我家老爷对关公不敬,惹怒了关二爷,这才……如今老爷去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该如何是好啊!”曹夫人说完,又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 听完曹夫人的叙述,徐羡之蹲下来,伸手轻轻按压尸体做检查,发现尸体的前胸隐隐有凸起。原来是骨折了,骨头戳到了皮肉。他又轻轻扶起尸体,剥了衣服,观察尸体后背,瞧见后背有一处掌印。 “嫂夫人,曹兄被关公打了一掌么?”徐羡之问。 “打了一掌?那倒是没瞧见。可能是喝酒的时候跟人打架,或者是跟江湖中人比武切磋时受了伤。你也知道,我家老爷虽然是朝廷中人,却是武举出身,喜欢切磋武艺。老爷惨死,他的师弟便过来帮我处理后事。” 曹夫人指了指站在他旁边的一个青衣秀士:“这是夏侯勇。” 青衣秀士上前一步,朝徐羡之拱手,道:“见过徐大人,我跟曹大哥师出同门,都是铸剑山庄门下。” 徐羡之还了一礼,道:“原来是同门师兄弟。我对江湖之事一窍不通,但也听说铸剑山庄以剑术闻名天下。不过,曹兄很少用剑,偏爱用判官笔。有机会我得向请教一下武学之道。” 夏侯勇一愣,不明白这徐大人问这些干什么,嘴里说道:“曹师兄化剑术入笔法,追本溯源,也是剑法。” 徐羡之回忆道:“我曾经见过曹兄和人切磋。曹兄为人光明正大,但是在武功上有所心机。他亲口对我说,他的判官笔有机扩,能喷射出特制的墨水,沾上人的皮肤后,十年都洗不掉。好在曹兄临敌时很少用此手段。” 捕头宋忠听了一阵觉得不太对劲,插嘴问道:“徐大人,您是要弃文从武?这是在问案还是在交流武学心得?” 徐羡之望着血泊中的半截笔,说:“都有。” 他转而看着曹夫人,问:“嫂夫人,昨天你和丫鬟亲眼看到有人影砍掉了曹兄的头颅,是吧。” “嗯。亲眼所见。”曹夫人说。 “你呢?你也看见了么?”徐羡之盯着丫鬟。 丫鬟垂下眉眼,低声说:“回大人,奴婢看见了。” “我再问你,人影在砍你家老爷的时候,你家老爷是坐着的,还是站着?不要紧张,慢慢想,慢慢说。”徐羡之继续问。不过语气轻柔,不像是在审问。 “啊?是坐在椅子上的,老爷喝多了,站不稳。”丫鬟低着头说。 “很好。那,你有没有看见你家老爷拿笔去挡刀?”徐羡之连续发问。 丫鬟被问得有些窘迫,声音更低,道:“这个没太看清楚。在夫人面前,奴婢不敢抬头,都是低着头走路。听到夫人惊叫的时候,奴婢才抬头,看到一道身影砍掉了老爷的头。” 徐羡之点点头,转而直视曹夫人,目光森然,问:“嫂夫人,您说您给曹兄做了醒酒汤,那醒酒汤如今在何处?” “昨天我看到这副惨状,吓得半死,失手打翻了醒酒汤,撒了一地,碎玻璃碗还在地上,未来得及打扫。” 曹夫人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徐羡之点点头,又望着其他来看热闹的人:“昨晚二更到三更时分,有没有人听到或者看到曹大人被杀?” 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说:“我看到了。我是曹大人的邻居。” “还请你详细描述一番。”徐羡之打量此人,发现此人乃是外地的学子,常年租住在曹岩的邻居家备考,有几分脸熟,便微笑鼓励他陈述见闻。 “昨晚二更,我在自家阁楼上温书,听到曹大人踹门的声音,又听到他哼哼唧唧,像是喝醉了。我没搭理,继续看书。突然听到曹大人在训斥曹夫人。我起了好奇心,便坐在窗户边观瞧,瞧见曹大人喝多了酒,说话大舌头,我没听清楚说什么,反正是在骂人。后来曹大人去书房,依旧哼哼唧唧。我便没看了。后来听到曹夫人的尖叫,我再次看过去,瞧见一道身影举着大刀砍掉了曹大人的头颅。报纸上那个鲜血四溅,着实吓人。” “你看见曹大人进家门?” “没看见,但是听见了。” “你看见了曹大人被人砍掉头颅?” “看见了,从窗户上的影子上看到的。” “你亲眼看到了曹大人的脸么?”徐羡之把“脸”字咬得很重。 “那倒没有,只看了影子。” “那你怎么确认是曹大人?” “看身形,看衣冠的模样,的确是曹大人,而且是在他的书房,自然是曹大人了。” 捕头宋忠心想:“这问题怎么不问曹夫人,却问邻居?曹夫人和丫鬟不也是看到了影子就认定是曹大人么?难道……” 徐羡之的目光从曹夫人、丫鬟、师弟夏侯勇和邻居书生的脸上一一扫过,说:“你们都说曹兄喝得酩酊大醉,我却没闻到多少酒的味道。那么,我打算解剖验尸!” “解剖?徐兄弟,入土为安,你怎么能解剖啊?”曹夫人本已经擦干了眼泪,此时又激动得哭了起来。 徐羡之沉声道:“当然是为了查明真相!如果这具尸体的肚子里没有酒,那就说明他并非曹兄!是也不是?” 听说徐羡之要解剖验尸,周围的人一片哗然。曹夫人更是激动,几欲昏倒。 夏侯勇出言阻止:“徐大人,曹师兄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一辈子效忠朝廷,你要将他开膛破肚,实在是不妥。此举置曹师兄脸面何在?置朝廷脸面何在?” 徐羡之笑道:“报仇方能雪恨,否则死不瞑目。如果曹兄不是被关二爷所杀,而是被小人行刺,那么,他一定也想我抓住凶手将其绳之以法。朝廷派我前来调查,也是为了查明真凶。徐某事事都在为曹兄和朝廷脸面着想,夏侯兄这番指责,未免不实。” 曹夫人哭得更大声了:“我家老爷死得惨哪,已经身首异处,你还要将他开膛破肚碎尸万段!亏我家老爷生前如此厚待于你!我虽然是一介妇道人家,但是也不绝不答应你这蛮横无理的要求,除非你把我也杀了!” 第四章 无巨细徐慕数胡须 徐羡之颇为为难,想了想,说:“嫂夫人莫要激动。除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出此下策。如果不想解剖,那还请嫂夫人多回答我几个问题。” 曹夫人用袖子擦着眼泪,说:“你问吧。” 徐羡之瞧着尸体,问:“嫂夫人,您的丫鬟,还有邻居家的书生都都说曹兄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对吧?” 这三个人都点头称是。 曹府的管家也站了出来。此人头发胡子花白,絮絮叨叨道:“的确是这样,昨晚老爷回来时,是我给老爷开的门,满身酒气。不过,老爷平常很少喝酒的,昨天估计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满身酒气”这四个字令徐羡之眉头一皱。他蹲下来,在地上的尸体上仔仔细细地闻了一遍,却没有闻到酒气。但是房间里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这股酒味应该出自屋内某人。 徐羡之站起来,一边问曹夫人问题,一边围绕着众人转来转去,企图找出酒气是从谁身上散发出来。 他又问曹夫人:“敢问曹兄什么时辰回家的?” 曹夫人说:“天黑之后,一更已过,二更未到。” “曹兄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今日上午。” “出门时穿的什么衣服?” “就是他身穿的这身。”曹夫人指了指尸体身上衣物,说:“这件外套是我特地托人从杭州买的,不会认错。” “昨天二更之前,可否有人走进书房?” “没有,书房里有老爷的案宗材料。没有老爷的吩咐,一般人不得走进书房。” “你有没有看见关公是如何出现在书房的?” “没有注意,一下子就出来了。” “那有没有看到关公砍完头后是如何跳上墙的?” “也没有,关公砍掉我家老爷的头后,灯也灭了。” 一番问答之后,徐羡之已经从所有人面前转过,发现宋忠、夏侯勇、邻居书生和管家身上这几个人身上都有酒味。不过,各人身上酒味都不相同。宋忠身上酒味最佳,夏侯勇次之,管家再次之,书生最差。 徐羡之问邻居书生:“你呢,你有没有看见关公跳回墙上?” 书生道:“灯灭了,没看到。” 徐羡之又问曹夫人:“曹兄晚上在哪家酒楼喝的酒?” 曹夫人一愣,说:“这个,我不是很清楚。老爷在外面喝酒,从来不让我管。” 徐羡之又望着夏侯勇,问:“你知道么?” 夏侯勇说:“曹师兄喜欢去望月酒楼。” 望月酒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价格也颇为昂贵。不过朝廷善待京官,而且京官有地方官的诸多孝敬,不至于囊中羞涩。 徐羡之点点头,对宋忠道:“宋捕头,麻烦你派几个兄弟去望月酒楼打探打探,问问昨天晚上一更左右,曹兄有没有在他们那里喝酒。如果喝了酒,就问清楚喝的是什么酒,吃的是什么菜,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如果没有在那喝酒,那就不必问了。” 宋忠立刻安排人手去打听。 夏侯勇连忙补充道:“我只是说曹师兄喜欢去望月酒楼,昨晚不一定去了。到时候免得徐大人认为我在撒谎。” 徐羡之笑道:“莫紧张,只是随便问问。夏侯兄是武林中人,想必酒量惊人。你和曹兄比起来,谁的酒量更好?” 夏侯勇道:“在下不才,稍微强一点。” 徐羡之问:“曹兄文武双全,会舞文弄墨,也会舞刀弄枪。不知夏侯兄的丹青之术如何?” 夏侯勇谦虚道:“略懂皮毛,比曹师兄差远了。” 徐羡之又问:“那武功呢?” 夏侯勇道:“以前是曹师兄强一点,后来曹师兄忙于公务,疏于练武,而我勤于练习,所以现在我的武艺稍微高一点。” 徐羡之躬身捡起地上的那半截笔,说:“我也曾见过曹兄和人比武,他的判官笔使起来如同写字一般,颇为潇洒写意。但是功夫是杀人技,既分胜负,又分生死,怎么能当做书法一般?因此曹兄跟人比武时,还能占上风,但是一旦对方拼命,曹兄就招架不住了。先前我也说过了,曹兄的判官笔里暗藏机扩开关,能够突然射出墨水,墨水沾在皮肤上,十年都洗不掉。” 宋忠突然变色,道:“糟糕,我老宋也跟曹大人比划过,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喷。反正我没瞧见墨水喷出来。” 徐羡之道:“不用担心,曹兄平常比武不会喷墨,生死大战时就才会喷。这个墨水是兵部特制,此墨在常温下没有颜色,但是一经烘烤,就会显出字体来,乃兵部传递情报时惯用。在性命攸关之际,曹兄肯定喷出墨水扰乱敌人,也能留下追寻凶手的痕迹。如果昨晚关公要斩杀曹兄,那么曹兄应该喷过墨。关公有没有被墨水喷到,用火烤一烤就知道了。” 说着,徐羡之拿过一支蜡烛靠近关公的画像,从上到下小心翼翼烘烤。 宋忠摸着胡子盯着关公画像,说:“未见墨水的痕迹啊。” 徐羡之又道:“可能是关公出招太过迅速,曹兄反应不及,墨水射歪了。不过墨水总会撒在地上一点,我来看看地上有没有。”他举着蜡烛去烘烤地板,依旧未见墨水痕迹。 房间内地板上站着许多人。徐羡之拿着蜡烛烤完了空旷的地方,又去烤众人脚下的地板。烤到曹夫人和夏侯勇脚下时,二人俱是往后一跳。 曹夫人蹙眉道:“徐大人,我的衣服是丝质,容易点着。莫烧到我了。” 夏侯勇也道:“我怕火。徐大人,老人言,白天玩火,晚上尿床,这火可不能乱玩。” 徐羡之继续烤,烤到宋忠脚下时,宋忠笑道:“那次跟曹大人比试,老宋侥幸赢了个一招半式,不知道曹大人有没有往我身上喷墨。来烤烤看。” 徐羡之站起来,说:“这房间里没有看到墨水的痕迹,可能是曹兄还没来得及喷墨就死了,也有可能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宋忠问:“什么意思?曹大人不是在这里被杀的么?” 徐羡之道:“按照我的推测,曹兄是先被人打晕,再在这里被杀。你看尸体的头颅和鲜血溅射的情况,分明是死者在这里被砍了头。如果死者提前被杀了,再拖到这里砍头,死人的鲜血不会如此喷射。” 宋捕头见多识广,赞同道:“的确如此,我见过不少命案现场,死人被砍头,和活人被砍头,完全是两种情况。” 徐羡之指着墙上,说:“宋捕头,还有诸位,烦请看这副关公的画像。” 众人都抬头光盯着墙上的关公图画。 徐羡之道:“画像中的曹兄人头栩栩如生,人头的笔迹颜色和整幅画浑然一体,不像是刚画上去的,倒像是画了许久一般。人头的笔迹方法也出自曹兄手笔。” 多数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只有曹夫人不忍心细瞧。 徐羡之道:“我来过曹兄家多次,也欣赏过这幅画多次,几乎对画像上每个细节都了若指掌。关二爷绰号美髯公,下巴上的胡须修理得极好。我曾经数过,画像上关公下巴上的胡须一共有一百零八根,也和曹兄确认过,的确是这个数目。但是今天我在这里数了很久,发现只有一百零七根!可见,这幅画不是我原来看到的那副画!” 第五章 诈疑犯投石巧问路 宋忠哑然失笑:“徐大人真是心细如发!胡子有多少根你也数。说不定是你数错了。这胡须如此密集,容易看花眼呐。” “不会。” 徐羡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圆玻璃状的东西,道:“这是钦天正送我的放大镜,产自波斯,能够将物事放大好几倍。我数了三遍,每次都是一百零七根!而且,这幅画看起来像是曹兄的手笔,作画的细微处一模一样,但是少了一分曹兄独有的神韵。这种神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难以跟大家描述,但是胡须少了一根却是千真万确。” 徐羡之把放大镜递给满心好奇的宋忠,宋忠便拿着放大镜去数关公的胡须。 曹夫人抓着一旁丫鬟的手,颤声道:“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羡之道:“也就是说,有人临摹了曹兄的关公画像,然后在画像上添上曹兄的人头,最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用伪作把原来的画像掉包,方便制造成关公下凡杀人砍头又提头回到画像上的假象。但是他观察不够仔细,把胡须少画了一根。想必,他也没想到有人会去数关公的胡须。” 宋忠回过头来,又摸了摸他自己的胡须,问:“如果人头是别人画上去的,那么他直接在原作上画多好,何必临摹关公的画像给自己留下破绽?” 徐羡之道:“宋捕头这个问题很有见地,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明白。这画像一直挂在墙上,如果取下来再作画,容易被人发现墙上的画不见了。曹夫人说曹大人是昨晚被关公杀死,关公提头回到画上,那么曹兄的头是昨晚才添加到关公画像上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极难完成画作。而且,如果直接在原作上画,那么新添加的笔墨势必会影响到原作的画质,笔墨未干,颜色未定型,看起来会和原画有所区别,所以作画者为了避免露出马脚,才早早临摹关公像,早早画上曹兄的人头。由此可见,作画者蓄谋已久,早就想谋害曹兄了。” 宋忠有些明白了,说:“按照徐大人的意思,曹大人根本不是被关公所杀,而是被作画者所杀?” 徐羡之道:“正有此意!倘若关公真的能下凡杀人,那朝廷上的那些贪官早就被他老人家杀光了!怎么会单单只杀曹兄一人?而且曹兄为人正直,不是奸恶之徒。因此,我一开始就不相信曹夫人所说的关公杀人,只不过一直在找证据。” 曹夫人又哭道:“徐大人,你这是在指责我在撒谎了?天地良心!” 徐羡之道:“嫂夫人,我可没这个意思。您自己也说了,您是在门外,通过窗户上的影子看到关公提刀杀人。那影子不是关公,而是假扮关公的作画者。您还说了,当时是二更时分左右,天色已晚,看花眼也是有可能的。而且,曹兄人头被砍,鲜血四溅,任何人看到这幅画面都会吓得魂飞魄散。进屋以后,看到人头跑到了画像上,更是惊世骇俗。此情此景,下意识地会误以为那是关公。” 曹夫人啜泣不已。 徐羡之猛然望向夏侯勇,问:“夏侯兄,昨晚二更到三更时分,你在哪里?” 夏侯勇没料到徐羡之又来询问自己,稍有迟疑,道:“我在自己家休息。” 徐羡之问:“谁能作证?” 夏侯勇道:“我的家人都能作证。” 徐羡之又问:“你又是如何得知曹兄的死讯?” 夏侯勇道:“听家人说的,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怎么,徐大人怀疑我是那个作画者?” 徐羡之笑道:“是啊,我就是怀疑你!” 夏侯勇和其他人愕然,没想到徐羡之这么直接。 徐羡之目光直视夏侯勇,道:“你和曹兄师出同门,经常出入曹府,对曹兄所画的关公最为熟悉,而且你同样擅长书画。也正是因为你和曹兄师出同门,关系甚好,曹兄才对你殊无提防。因此你在背后下毒手,曹兄抵挡不及,被你所害!” 宋忠问道:“那是怎么杀人的?曹大人武艺和我不相上下,夏侯勇即便背后偷袭,也不至于将曹大人一招毙命。而且,曹夫人和丫鬟都看到了是关公提刀杀人。如果夏侯勇假扮关公,那他如何混进曹府?曹大人看到自己师弟假扮关公,也应该出声大喊才是。” 夏侯勇道:“宋捕头所言甚是。昨晚我一直都在自己家里睡觉,没有出过家门。如果我的家人作证不算数,曹府的人总能作证吧?谁看到我走进曹府了?秀才,你说你一直在阁楼的窗户上看书,居高临下看得远,看到了曹师兄醉醺醺进门,看到曹师兄被关公砍头,可曾看到我?” 邻居家的书生道:“我没有看见你。” 曹府的管家也表示:“昨晚二更,老爷回家,我给他开的门,然后我把门关上了,没有其他人进来。曹府院墙甚高,也未曾听到有人爬墙。” 徐羡之道:“其实你们看到了夏侯勇,但是你们没发现那是夏侯勇。” 管家道:“徐大人说笑了,我等没有看到。” 徐羡之瞅了瞅夏侯勇,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道:“你们看到的老爷是夏侯勇假扮的!夏侯勇身材和曹兄颇为相似,穿着曹兄的衣服,故意喝得醉醺醺的,大喊大叫。尔等没有细看,而且入夜之后,难以观测,你们也没想到会有人假扮你家老爷,因此没有怀疑。后来夏侯勇又提起长刀,假扮关公,将你们老爷斩杀。” 宋忠道:“怎么一会儿假扮曹大人一会儿假扮关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徐羡之道:“按我的假设,夏侯勇杀人的过程应该是这样的。昨天上午,曹兄出门后,被夏侯勇打晕,因为是背后出手,所以曹兄没有提防。而夏侯勇出手极重,从背后打断了曹兄的肋骨,以至于骨头突出来,戳到了钱兄的皮肤。接着夏侯勇找机会把曹兄偷偷运回曹府书房。” 夏侯勇冷笑一声,道:“一派胡言!” 宋忠问:“即便如此,凶手如何偷偷地运?” 徐羡之道:“我与曹兄感情深厚,他跟我说过,曹府挖有地道!夏侯勇和曹兄师出同门,情同手足,自然也可能知道!他就是通过地道把曹兄运回来。到了晚上,夏侯勇穿上曹兄的衣服,假扮成曹兄喝醉了回家,来到书房,把身上的衣服给曹兄穿上,把自己作的假画替换掉曹兄的原作,然后故意哼哼唧唧地骂关公,吸引他人注意力。接着手提长刀将曹兄砍死,让人误以为是关公在杀人。最后,他又由地道钻回去。好几个人看到曹兄的头当场被砍,鲜血四溅,而画像上多了个血淋淋的人头,就都认为是关公下凡杀人,实际上都是夏侯勇所为!” 夏侯勇怒道:“徐大人,你这都是猜测,含血喷人!不能因为我擅长书法,和曹师兄关系好,就认为我是凶手!你没有丝毫证据!” 徐羡之负手而立,道:“证据?当然有,而且是你送给我的!先前我说曹兄的判官笔里有特质墨水,沾到皮肤上洗不掉。我说了两次,你就往自己脸上摸了两次。我拿着蜡烛去烘烤地板,又是你吓得往后跳。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会有如此作态?而且你虽然是背后出手重创曹兄,但是没有一击毙命,曹兄尚有余力。在性命攸关之际,他下意识朝你喷墨!他的墨水无色无味,不经火烤,难以显形,所以你没有注意。宋捕头,还请你把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严加审问!只要用火一烤,就能看到墨水痕迹!” 宋忠立刻怒目横眉,伸手捉拿。 夏侯勇突然大笑,朝地上扔了什么东西。地上瞬间火光一闪,浓烟弥漫。 第六章 露马脚凶手遭穿心 宋忠叫道:“霹雳堂的掌中雷!” 徐羡之道:“不好,夏侯勇要跑!” 接着,他听到有人翻窗户逃跑的声音,但是很快听到窗外传来弓箭之声,以及夏侯勇的惨叫。 他捂着鼻子走出屋外一看,发现夏侯勇满身弓箭,倒在血地上。而院墙和屋顶上趴着好些个弓箭手。 宋忠走出来,冷笑道:“想跑?” 徐羡之重新打量宋忠,拱手道:“原来宋捕头早就准备。提前安排弓箭手隐蔽埋伏,我等都没有发现,佩服佩服!” 宋忠转而憨笑道:“哪里哪里。宋某抓贼太多,树敌无数,担心别人报复,所以出门就带着弓箭手,提防刺客。此贼做贼心虚想跑,却被我的好儿郎当作刺客给射死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徐羡之道:“宋捕头谦虚了,明明是你部署有方!” 宋忠连连谦虚。 徐羡之却想,夏侯勇为何杀人,动机还没搞清楚。曹岩又是兵部官员,牵连甚广,夏侯勇背后说不定有人指使。他本想好好审问,没想到被看似鲁莽急躁的宋捕头射死了。 莫非,宋捕头是杀人灭口?抑或是京兆尹不想深挖案情,只想早点了解此案? 唉,水太深呐。 看着夏侯勇的尸体,宋捕头悄声问:“徐大人,那墨水洗得掉么?万一哪天烤火脸上烤出字来,那真丢脸丢大发了。” 徐羡之微微一笑,说:“不知道啊。” 宋忠道:“我看你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会不知道啊?” 徐羡之道:“这种墨水我只是有所耳闻,根本不知道曹兄的判官笔里有没有机关有没有装墨水。我煞有其事地形容,都是我杜撰的,故意引蛇出洞,诈凶手露出马脚。凶手害怕自己身上有墨水而被认出来,下意识地去摸。这就等于告诉我,他就是凶手。” 宋忠抱拳道:“厉害,徐大人年纪轻轻,就如此老谋深算!老宋着实佩服。” 徐羡之还礼道:“宋捕头才是真厉害,既能捉拿凶手,又不得罪人,大智若愚,算无遗策!” 宋忠道:“过奖过奖。” 二人莞尔,心照不宣。 夏侯勇死了,他的杀人动机尚未获悉,只有他自己知道。徐羡之想探寻动机,万分艰难。 本来徐羡之怀疑是曹夫人配合夏侯勇谋杀亲夫,因为曹夫人信誓旦旦地说她和曹岩发生过争吵,但是那曹岩却是个假的,说话的嗓音语调神态和真曹岩自然不同。曹夫人与曹岩乃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应该瞬间分辨出来才对,怎么会没有发现异常? 徐羡之和曹岩交情不错,从未听曹岩说夫妻感情不和,只听曹岩夸赞其贤内助。而曹夫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红杏出墙的模样。 曹夫人到底有没有涉及曹岩之死? 夏侯勇又是为何杀人? 正在他琢磨时,曹夫人也从书房内走出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夏侯勇尸首,忍不住掩口惊叫出声。 徐羡之打算再次细问曹夫人,却听到宋忠干咳了两声。接着,徐羡之看到一个小孩子挣脱仆人的阻拦跑到曹夫人裙边,哭道:“娘亲,他们说爹爹死了!” 曹夫人泪如雨下,颗颗泪珠砸在小孩脸上。 这番惨状,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宋忠叹道:“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如果娘亲再遭遇什么不测,恐怕这辈子就完了。” 徐羡之若有所思。 宋忠命人把夏侯勇的尸体带回去,又对徐羡之说:“徐大人,案子告破,老宋就先回去了。此案徐大人居首功,而且破案如此迅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别忘了多多照顾老宋啊!” 徐羡之笑道:“岂敢岂敢,都是宋捕头运筹帷幄,部署有方。徐某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宋忠又谦虚推让了两句,这才带着夏侯勇的尸体打道回府。 徐羡之却没有离开。他和曹岩是好友,留下来帮助孤儿寡母料理后事。不过他对迎来送往之事不甚了解,帮不上多少忙,诸多事务都由年迈的管家料理。 在此期间,徐羡之找了个时机将管家拉到一边,轻声询问:“夏侯勇和你家老爷关系如何?可曾结怨?” 管家叹道:“我家老爷是个好人,与人为善,几乎没有仇家,与自己师弟更是亲如一家,不至于结怨。不过,他们俩曾有过一番争执,差点割席分坐。” 徐羡之问:“什么争执?” 管家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小心说道:“我家老爷和夏侯勇都是铸剑山庄的门生,后来老爷参加科举,慢慢戴上今天这顶乌纱帽。夏侯勇曾找到老爷,请老爷推荐他去兵部做官。老爷说夏侯勇容易意气用事,进了官场犹如进入刑场,因此婉拒。夏侯勇觉得老爷是在猜忌他,担心他日后的官位超过老爷。两人大吵了一架,好多天都没见面,还是夫人从中调停,两人才重归于好。哪知师兄俩先后出了意外,唉……” 徐羡之道:“我明白了。府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莫要客气。” 管家感激道:“您是好人呐。” 徐羡之黯然,道:“我与曹兄朋友一场。如今曹兄尸首异处,虽然已经捉拿到凶手,但是活生生的人转眼阴阳永隔,难免……唉。” 两人互相安慰了两句。 曹家的长辈都赶到曹府,徐羡之见没自己的事情,便就离开。 走出曹府家门,他的脑袋里始终盘桓着曹岩和夏侯勇之死,觉得夏侯勇必定有所图谋。到底图谋什么?可能永远无法得知了。 汴京乃天下最为繁华的地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徐羡之心里装着事情,走路便没怎么看着脚下,和一个行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徐羡之连连致歉。 “徐贤弟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徐羡之抬头一看,发现此人身穿蟒袍,身材魁梧至极,但是面容虚肿,一身酒气和胭脂气,偏偏气质雍容华贵,原来是当朝皇帝的堂兄,人称楚王者也。 第七章 喝花酒楚王陪查案 楚王赵子器,乃是有名的闲散王爷,不理朝政,酷爱谈诗论道,结交京城学子,晚上醉卧青楼,都是常有之事,风流之名远播千里。皇上和楚王关系极佳,有时候请楚王传递圣旨,给他找些事情做,免得闲极无聊。徐羡之在诗词一道有所研究,偶尔也去楚王府上做客。 “见过王爷。徐某失礼了。”徐羡之行了一礼。 “你我都是老熟人了,无需客气。碰到烦心事了么?”楚王笑道。 “倒是有一点烦心琐碎。楚王如有时间,不如到寒舍喝杯茶,容我细细陈述。” “巧儿他妈哭巧儿,巧死了。我正巧要去府上。”楚王乃天子贵胄,言谈却如同市井小民一般,爱用俚语俗语。 两人俱是一笑,相伴回徐家。 徐家只有一个小院,守门的门丁都没有,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一个小书童。老管家年迈,一生伺候徐家,半只脚踏入棺材,膝下无子,无亲无故,倒是徐羡之和小书童一起照顾他。 小书童出去给老管家买药去了,徐羡之便自己烧茶。 楚王见一身青衫的徐羡之劈柴烧火,翻了个白眼,道:“你又不穷,如此简朴干什么?等会儿我给你安排几个美貌的丫鬟过来服侍。” 水开后,徐羡之给楚王倒上一杯,笑道:“我喜欢安静。便宜茶叶,尝尝看。” 楚王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皱眉道:“一点味道都没有,怎么喝啊?” 徐羡之不理会楚王的嫌弃,将把曹岩的案子细细交代了一番。 楚王叹道:“此案倒是离奇。可惜夏侯勇死得太早。对了,徐贤弟,今天是我来传递朝廷的旨意的。前些时日,发生了金国使臣被杀一案,朝廷让你全权负责此案。皇上找我给你送任命书。任命书我就懒得念了,你自己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委任状。 徐羡之慌忙朝楚王跪下,双手接过委任状,口称:“微臣定不辱于使命!” 楚王代皇上受了一礼,然后将徐羡之扶起来,说:“这案子有些复杂,牵扯到许多大人物,而且被害者是金国使臣,死法蹊跷。你可曾听说过?” 徐羡之道:“听说过一二,说是金国使臣在花船上喝花酒,突然失踪了,后来被城外的村民在汴河之中发现尸体,有人说是被冤魂索命,有人说是遭遇了刺客,众说纷纭。” 楚王道:“金国使臣出使大宋,本是机密之事,瞒着辽国,但是举朝上下都很重视,动作太大,又人多口杂,因此很多百姓都知道了金国派了使臣过来。使臣代表金国朝廷,却惨死在我大宋境内。此案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到宋辽金三国关系,甚至引起三国兵戈纷争。许多官员害怕担责,不敢查案。有的官员,嘿嘿,倒是有胆子查案,但是更有胆子借查案为自己谋利,到时候肯定随便抓个替罪羔羊定罪。腌臜泼才!他娘的可恨!” 说到气愤处,楚王用力拍了案桌,把茶杯都拍得弹了起来。 徐羡之笑道:“王爷消消气,我这桌子可不经拍。” “小气鬼,拍坏了,本王赔你一个新的。” 楚王朝手掌哈了哈气,道:“娘的,好痛。丞相和枢密使二人狼狈为奸,把持朝政,想让他们的人出来查案。还是太子太傅,你的老恩师站出来跟丞相唱反调,大力推荐你,说你有能力有胆识,关键是不怕得罪人,因此皇上对你委以重任。” 徐羡之笑道:“多谢恩师他老人家!徐某在大理寺任职,当以查案为唯一要务,其他事宜都不放在心上。” “你给我放心大胆地查,我给你撑腰。虽然我没什么本事,却给你帮你跟皇上说两句好话。” “王爷关心朝政,为何又不理朝政?如果您出山帮皇上分忧,朝廷风气肯定为之焕然一新。” “唉,算了吧。我只是个附庸风雅的粗人,喝花酒是强项,和丞相那群人拼脑子,那是拼不过的,还得天天受气。现在多么逍遥自在。反正有你的老恩师在撑着,天塌不下来,哈哈哈。” 徐羡之和许多学子都曾劝过楚王,建议他挺身辅政,但是每次都被楚王拒绝。时间一长,众人也都心灰意冷。 瞧着楚王被酒水浸得发红发肿的眼睛,徐羡之心中叹气,嘴上说道:“那使臣尸体在哪?我想去验尸。” 楚王道:“两国来使礼节之事归鸿胪寺管辖,但是命案归刑部管,使臣死在京城之内,京兆府需要负责。三个衙门都不想惹一身骚……现在此案划给了大理寺,尸体便放到了大理寺。现在天色已晚,明天再去验尸吧,不必急在一时。” 徐羡之道:“时间不等人。尸体多耽搁一天,验起来就难上一分。我现在就去验尸。王爷还是回去休息吧。” 楚王笑道:“我闲来无事,便跟你一起去看看热闹。” 二人一同前往大理寺,去停尸房查验尸体。 …… 使臣的尸体在水中泡了一日,有些肿胀,肤色惨白,看起来尤为可怖。 徐羡之掏出钦天正所赠的放大镜,仔仔细细查看尸体的每一分每一寸。 楚王受不了尸臭,躲到屋外散步。 良久,楚王见徐羡之还未出来,担心他被熏坏了,进去一瞧,瞧见徐羡之在盯着尸体发呆,便问:“徐贤弟,查出什么来了?” 徐羡之道:“死者是喉头中剑而死,但是胸口上有多处针扎的痕迹,却是蹊跷。此外,尸体有中毒的迹象,后背还有被火药灼伤的伤痕,真是奇怪也哉!偏偏死者的尸体又是泡在水中被发现。” 楚王问:“这意味着什么?凶手在故意折磨死者么?” 徐羡之道:“暂时不可知。还得去现场看一看。” 楚王道:“现场有两个。死者是在花船上失踪的,花船是失踪现场。身体是在城外汴河边发现的,汴河可能是杀人现场。要去哪个?” 徐羡之笑道:“王爷素有风流之名,号称花船杀手,威震天下。现在已经天黑,花船已经开业,我们都没吃饭,自然要去花船喝一杯花酒。” 楚王哈哈大笑:“知我者,羡之也。” 走到大街上,楚王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这尸臭太重,亏你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够扛得住。” 徐羡之笑道:“久入鲍鱼之肆而不知其臭。我幼时家贫,举家以酿晒咸鱼为生,那味道……” 楚王道:“那更是要闻闻姑娘们身上的体香了!不过,我得回府换身衣服,这身上的味道,恐怕要熏得姑娘们逃之夭夭。” …… 汴京繁华,天下无双。汴河上花船之盛,冠绝天下。入夜之后,更显热闹非凡。 梨花似雪草如烟,香漫汴河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 楚王轻车熟路,来到使臣生前光顾过的那艘花船。 花船的老板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见楚王大驾光临,顿时喜上眉梢,热情招待。 楚王朝老板娘屁股拍了一记,道:“听说新来了两个姑娘,一个精通琵琶,一个精通唱曲儿,本王要见识见识。另外,我这个兄弟是大理寺的,前来查案,你们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老板娘朝王爷身上轻轻撞了一下,媚笑道:“王爷您带来的贵客,自然要当自家的亲爷爷一样伺候呐。” 楚王道:“徐贤弟,你慢慢查,愚兄就不奉陪了。” 徐羡之笑道:“王爷好生享用,不用管我。” 老板娘安排人送楚王去雅间,又对徐羡之道:“不知道公子您查什么案子?我们这是花天酒地的地方,很少有人寻仇斗殴,偶尔有人争风吃醋打架,不过都一笑了之。” 徐羡之道:“三日前,金国使臣曾经光顾你家生意,还有印象么?” 老板娘脸色古怪,道:“有,当然有。” 第八章 探花船老鸨忆使臣 锦瑟微澜棹影开,花灯明灭夜徘徊。 一池春水胭脂色,流到才子梦里来。 黑夜之中,开封城内汴河两岸灯火通明。徐羡之站在花船甲板,见船上文人荟萃,船下商人云集,繁华街市。桨橹声中观旖旎,画阁藏佳丽。着实是个销金的好去处。难怪楚王总是在此流连忘返,难怪金国使臣也要来此感受别样温柔。 不过徐羡之可没这般风流兴致,他要在莺莺燕燕姹紫嫣红之中寻找杀人的凶手。 夜风之中香气浓郁,徐羡之问:“金国使臣已经死了,您知道么?” 老板娘听到“您”这个敬称,笑容弱了一些,笑意却真诚了一些,道:“此事传得沸沸扬扬,黄口小儿都曾听说。奴家在风尘里混生活的,自然也听过一二。” 徐羡之见老板娘眉目胭脂之间偶露愁苦沧桑,但是一闪而过,不禁有些感慨。他收起杂乱心思,问:“我想跟您打听打听,使臣在失踪之前,有何表现,见过何人,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你对使臣有何印象,也不妨一起道来。” 老板娘笑道:“我这人话匣子一旦打开,恐怕就管不住了。公子莫要怪我啰嗦。” 徐羡之无意间瞅到老板娘脂粉之下的眼角细纹,道:“不怪不怪,越啰嗦越好。如果提供了线索,那可是大功一件。” 老板娘小声问:“多大的功?能帮介绍个点秀才让我从良么?最好是那种屡次落榜的穷书生,容易相处。” 徐羡之没料到老板娘有此一问,心里没底,道:“这个……倒是有个人选,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我不敢打包票,尽力而为。” 老板娘察言观色,道:“嘻嘻,我只是随口一问,公子莫在意。” 徐羡之正色道:“此事我会放在心上。老板娘你半辈子都在风尘之中,尝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下半辈子便想粗茶淡饭儿孙满堂,人之常情。不过您这要求殊为不易,我不能一口答应,但是我用心帮你。” “风好大。” 老板娘别过头,拿手绢擦了擦脸,笑道:“进屋谈。” 她请徐羡之坐入一个房间,上了一壶茶,道:“若太麻烦,就算了,不必为我这等人劳心劳力。” 徐羡之打量了一下四周,见这房间陈设简单,有笔墨纸砚,没有女子妆台,也没有胭脂香味,道:“这话就见外了。您帮我破案,我帮您讨生活,互相成全。能否侦破使臣被杀一案,就看您能否提供足够多的线索。” 老板娘给自己倒了一杯,道:“我没读多少书,说话没条理,我就随便说了。那使臣经常来光顾这儿的生意。使臣的装扮是金国人,说话也是怪腔怪调,但是偶尔也露出纯正的汴京口音,却是稀奇。” 徐羡之道:“莫非祖上是汴京人?” 老板娘道:“我们没有多问,不是很清楚。这使臣自称叫完颜明,虽然是使臣,但在金国是武将身份,生得天生神力,杀敌无数。他随身带着一样兵刃,一般人都提不动。” 徐羡之问:“什么兵刃?” 老板娘比划着一出一个圆球,道:“一柄镔铁大锤,重一百斤!当年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也不过重八十三斤,他的锤子比关二爷还重,果然是有一膀子好力气。” 徐羡之想起曹岩的关公画像,有些黯然。 老板娘继续道:“这完颜明说身处异国他乡,容易遭人暗算,因此总是带着兵刃防身。即使和姑娘共度春宵,也是把锤子放在床边。此人从五月初一开始,每晚都来,出手非常阔绰,许多姑娘都争先恐后做他的生意。到了五月初五那天晚上,完颜明也来了。他……” 徐羡之突然打断了老板娘的诉说,问:“不好意思,我插一句嘴,他是一个人来的么?” 老板娘道:“不是,他有几个随从。不过那几个随从不会说我们的话,他们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他们粗鲁野蛮,满身怪味,若不是冲着钱比平常多几倍,根本没姑娘愿意陪他们。” 徐羡之道:“哦。五月初五正是端午节,发生了什么?” 老板娘道:“正是在端午节的晚上失踪了。失踪之前,一切正常。他花酒天地,喝得尽性,喊了翠红姑娘过夜。到了三更时分,我突然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放鞭炮,而且鞭炮被锅扣住了。接着翠红大喊大叫,说恶鬼掳走了客人。我们进去一看,发现完颜明果然不见了,就问翠红发生了什么事。翠红说她睡得正香,突然听到爆炸的闷响,又听到两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她被惊醒了,睁眼一看,发现完颜明不在屋内,而完颜明的铁锤被劈成了两半。她听到的重物落地声就是锤子掉到了地上。” 窗外似乎有巨船驶过,波浪推得花船晃了两晃。 徐羡之耳中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咿咿呀呀的轻柔唱曲声,脑子里想象着刺客行刺的画面,问:“一百斤的铁锤被劈成两半?真是了得!是谁劈的?” 老板娘道:“翠红说没看清楚,说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一道鬼影窜出窗户。但是她喝多了酒,头晕眼花,不知是真的看到一道鬼影还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反正完颜明不见了。如果不是幻觉,那么就是那道鬼影掳走了完颜明。除了鬼,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徐羡之道:“依我看,那道鬼影是身手了得的刺客。刺客进来行刺,完颜明感觉到了有人进屋,于是拿锤子攻击敌人。没想到刺客身怀利器,轻松将锤子劈开。” 老板娘不可置信,问:“什么利器能将一百斤大锤劈开?” 徐羡之道:“江湖上有座铸剑山庄,他们每年都会打造出一两柄宝剑宝刀。这等刀剑削铁如泥,劈开大铁锤也不是难事。” 老板娘突然幽幽叹了一声,说:“刺客这行,和我们这行,算是最古老的两种行业了。” 徐羡之从这一声叹中听出许多别样滋味,不由得多看了老板娘两眼。 老板娘用手帕捂嘴笑了一声,说:“让公子见笑了。难道刺客是铸剑山庄的人?” 徐羡之也回过神来,道:“那也不一定,铸剑山庄打造的宝刀宝剑并非自己人持有。有的当做礼物送出去,有的当做货物卖出去,所以有一些外人持有铸剑山庄的利器。话说回来,完颜明不见之后,你们如何应对?报官了么?” 老板娘道:“自然是当即京兆府报官了。官老爷说此事事关重大,叮嘱我们不要声张,我们胆子小,自当保守秘密。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完颜明的尸体被城外的几个村民发现了。他们说使臣是被书生所化的厉鬼索命,掳走后淹死在河中。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知道了使臣被杀。这个传言人心惶惶,导致来我们这的客人也少了一些。” 此言落地,夜风似乎送来一丝丝轻微的哭泣之声。老板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九章 病娇娘蹊跷离京城 徐羡之充耳不闻,问:“这传言我也曾听说过一点,具体是怎么回事?” 老板娘喝了口茶压惊,道:“听客人说,那书生叫谢苍,是太学的学生,反对朝廷联金攻辽,认为这金国包藏祸心,一旦答应金国条件,朝廷就完了。朝廷不听。他满腔愁闷,就去汴河边跳河自杀了。死后,他冤魂不散,化作厉鬼,去找金国使臣报仇。偏偏完颜明在我们这过夜。不瞒您说,现在很多姑娘半夜都不敢出来上厕所。” 徐羡之问:“你们相信是冤魂索命么?” 老板娘嘿嘿一笑,道:“鬼神之事,哪有不相信的……谢苍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在端午节的晚上跳河自杀,肯定是效仿屈原。当年屈原死得冤屈,所以叫屈原!” 听她这么曲解“屈原”,徐羡之不禁莞尔。 老板娘脸上一红,说:“总之啊,谢苍心里的仇恨和屈原一样严重。他活着拿使臣没办法,死了就可以去索命。除了鬼魂,谁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天生神力的完颜明掳走?那完颜明少说两百斤的汉子,岂是一般人拎得动?况且还死在河里。当初屈原不也是死在河里么,肯定是谢苍的鬼魂把完颜明拖进河里淹死……” 徐羡之暗暗敬佩谢苍为国赴死的决心,道:“谢苍是条汉子。那翠红何在?我想问她几个问题。” 老板娘叹道:“翠红那日受了惊吓,又被鬼气入侵,害了大病,茶饭不思,上吐下泻,憔悴得紧。我们给她请了几个大夫,但是没什么用,现在她瘦成皮包骨了,别说接客,就说能活到明年春天都很困难。” 徐羡之道:“我去探望探望。还麻烦您带路。” 老板娘见徐羡之坚持,便带着他去翠红房间。 …… 翠红房间收拾得整齐,胭脂气味中夹杂着重重的药味。徐羡之瞧见床上躺着一个瘦脱相的女子,床边的地板上有两处破损,想必是大锤落地砸的。 老板娘走到床边,俯身在姑娘耳边小声道:“翠红,有位大理寺的公子来看你了。” 翠红挣扎着坐起来,脸色惨白,朝徐羡之行了个礼。 徐羡之见她病入膏肓的模样,升起怜花惜玉之情,便没过细询问,只是问了个大概。翠红所说和老板娘交代基本一致。徐羡之见翠红虚弱至极,难以支撑,便退出翠红房间。 站在船舷,老板娘望了船外的汴河一眼,轻声道:“女子活在世上,何其艰难……” 徐羡之道:“我认识几个医中圣手,明日请他们来给翠红看看。” 老板娘道:“不敢不敢,我们都是贱命,怎么当得起!” 徐羡之道:“众生平等,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只不过有人运气好,有人运气差罢了。” 老板娘明显不服气,但是没有出言辩驳,而是说:“公子,还有问题要问么?” 徐羡之听得花船四周涌起无数琵琶琴瑟推杯换盏之声,知道正是花船生意好的时候,便说:“没有了,您去张罗生意吧。不用管我。” 老板娘道了个万福,换上笑容去招呼客人。 徐羡之在花船上东逛西逛,观察许久,而后去找楚王,见楚王深陷温柔乡,便笑着告辞。 次日,徐羡之前往太学,打听书生谢苍的事迹。那里面的学生有和谢苍相熟的,说谢苍的确是一腔热血,心忧天下,但总说自己怀才不遇,性格极端,言语偏激,不讲礼数,以至于没多少人喜欢他。谢苍向来反对联金攻辽,多次上书无果,气愤之下去自杀,也在情理之中。 徐羡之马不停蹄,出城奔向发现使臣完颜明的地方,找到发现尸体的村民王二。王二见有官老爷找自己问话,紧张得说话直犯结巴。徐羡之请王二到村口的小酒店喝上两杯小酒,王二这才慢慢恢复平静。徐羡之自述来意,询问王二看到谢苍和发现完颜明尸体的情形。 王二酒意上涌,添油加醋地把所见所闻描述了一番。说到激动处,口水喷了徐羡之一脸。徐羡之浑然不在意。 不过,每当王二说起“谢苍”的名字,小酒馆里的客人都忍不住朝王二翻白眼,颇有埋怨之意,似乎担心王二把谢苍的鬼魂给招来了。 王二打了个酒嗝,笑道:“胆小鬼,都怕谢苍半夜来找他们。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徐羡之道:“早就听说王大胆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二高兴得哈哈大笑,满脸通红。 最后,王二引着徐羡之来到汴河边,走到发现使臣尸体的地方,叹道:“一个是好好的秀才,一个是好好的使臣,说死就死了,啧啧。还是活着好。” “是啊,活着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徐羡之附和了一句,心想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使臣之死和铸剑山庄的利器脱不了干系,曹岩和夏侯勇两人却都是铸剑山庄的人。难道曹岩之死和使臣之死有牵连?而他们两个人的死都和铸剑山庄有关? 完颜明使得动一百斤大锤,不至于被刺客瞬间擒获,肯定有所打斗。翠红却说什么都没看到…… 他感觉昨晚翠红没有说实话,想再去问问。于是他告别王二,回到城中,找了两个相熟的大夫,前来探望翠红,却被老板娘告知,翠红一大清早就离开京城了,不知所踪。 翠红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徐羡之来查案之后离开京城,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羡之确信翠红和完颜明一案有关,打算去见刑部,请刑部安排人手追踪寻找翠红。可惜他知道自己的面子不大,刑部的人可能敷衍了事,还是得请大理寺的高官出马协调。他单枪匹马,又是文弱书生,不可能找到离开京城的翠红。 想到这里,他才意识自己光顾着查案,还没有和上司打理好关系。 金国使臣被杀一案,由大理寺少卿裴学礼和大理寺正徐羡之两人负责。少卿为正,寺正为副。徐羡之便是这个副手。 他回到大理寺,拜见自己的长官裴学礼。 徐羡之办事一往无前,为人却有些散淡,只为破案,不为争功,所以与同僚和上司的关系都处得不错。他找到大理少卿裴学礼,协商办案细节。 裴学礼正在书房阅读公文。 他四十多岁,也是太子太傅的学生。此人性格沉稳,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打击贪官污吏却是不遗余力。不过他每次只打击贪官污吏,不牵涉到犯人背后的势力,处理结果极其彰显八面玲珑的手段。他曾借着酒劲指着楚王的鼻子大声唾骂,说楚王只顾自己潇洒,不顾天下苍生。楚王也不动怒,说当今天子圣明,无需他多操心。后来他和楚王便疏远了很多。 裴学礼分析道:“此案极为棘手,你我务必小心。依我看,使臣之死绝非凶手一人单独为之。使臣乃金国人士,来大宋境内后一直很老实,没有出去惹事,只是爱去喝花酒,没有和人结仇结怨。但是使臣身系三国局势,少不得有人想扰乱天下,浑水摸鱼。他被人刺杀,肯定有朝中人士相助。” 徐羡之道:“盛传此案是书生化作的厉鬼所为,大人怎么看?” 第十章 七门派江湖领风骚 裴学礼笑道:“倘若是鬼,那就捉来送到龙虎山超度。倘若是人,那就捉来送到法场砍头。既然朝廷把这个重担交给咱们,咱们拼死去查案就是了。不怕得罪鬼,也不怕得罪人。” 徐羡之对这位上司颇为佩服,道:“英雄所见略同。” 裴学礼道:“有此担心也不是坏事。羡之,你查案是一把好手,为官却是一根筋。朝中三省六部,都有各自运转的规矩。我等查案,就是要在规矩之中左右腾挪。倘若还没出门就破坏了规矩,引得万人指责甚至身陷囹圄,何谈破案?” 徐羡之不语。 裴学礼伸手在徐羡之肩膀上拍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对这番言语不屑一顾。我何尝不想自由自在地查案?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你放心大胆查案去,凡事我帮你兜着。你只管去查凶手,查到之后,我来捉拿。朝中诸位若有官员牵连其中,我来打理。” 徐羡之感受到对方的拳拳关心之意,感慨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裴学礼站在窗户旁边,望着外面的太阳,道:“如今你可有眉目?” 徐羡之心里酝酿了一阵,道:“我料定凶手已经逃离了京城。案发之后,京兆府、鸿胪寺、刑部还有咱们大理寺互相推诿,耽搁了许多时日,给了凶手逃之夭夭的机会。我走访了一日,猜测这个凶手和铸剑山庄的关系极为密切,因此打算前往铸剑山庄一探。” 裴学礼提醒道:“除了铸剑山庄,还有几个地方你可能也要去一趟。” 徐羡之问:“什么地方?” 裴学礼指着他书桌上的卷宗,说:“使臣尸体被发现后,我就派人去打探过,发现使臣之死起码和五个江湖门派有关。” 徐羡之久居京城,对江湖不太了解,问:“哪五个门派?” 裴学礼一一介绍:“当今天下有七大门派,分别是少林寺,铸剑山庄,万花会,神农门,霹雳堂,点苍派,以及盐帮。天下武功出少林,人尽皆知,不过少林寺基本不问俗事,咱们暂时不用管他们。剩下的六大门派在江湖上搅风搅雨,实力不可小觑。其中铸剑山庄擅长铸造利器,使臣百斤大锤,这大锤被一下劈成两半,此等利器,只有铸剑山庄才有,你已经查明,不需要我再啰嗦。” 徐羡之道:“这几日多次听到铸剑山庄的名头。” 裴学礼道:“而万花会势力也很大,天下一大半的青楼都受其暗中辖制,万花会的成员多为女子高手。她们可能是青楼花魁,可能是江湖上名动一时的才女女侠,也可能是王公大臣家的爱妾,身份难辨。你切莫在温柔乡里翻船。” 徐羡之想起昨晚探寻过的花船,笑道:“那我要加强提防了。” 裴学礼道:“使臣在花船内消失,因此有可能和万花会有关。使臣身体上有针扎的痕迹,而且有中毒迹象,那便要考虑神农门。神农门拜神农为祖师爷,擅长用药,也擅长用毒,银针乃是随身携带之暗器。使臣力大无穷,却被一招制敌,可能是中了毒针的缘故,所以也要去查查神农门。” 徐羡之顿时想起尸体胸口上的几处针扎痕迹。 裴学礼摸了摸他的喉咙,道:“使臣喉头中剑而死。我不懂剑法,找大内高手帮忙看过,说这一剑看似乱刺毫无章法,实则饱含点苍剑意。点苍派是剑术一等一的门派,刺客有可能在点苍派修习过。这个门派地处偏远,鱼龙混杂,也需要多多留意。霹雳堂擅长制造火药和火器,使臣尸体有火药炸过的痕迹,因此霹雳堂也不得不查。” 徐羡之顺着裴学礼的思路没,回忆道:“夏侯勇也曾用霹雳堂制造的掌中雷逃生,估计也和霹雳堂有所牵连。” 裴学礼点点头,道:“说到此,我再啰嗦两句。如今朝廷有好几位五六品的实权官员惨遭横死,有可能是金国辽国人所为,也有可能和江湖人士有关,或许夏侯勇杀曹岩一案和金国使臣被杀案有密切联系。” “看来此案虽然案发在朝廷,实则要深入江湖。” “的确如此。你不懂武功,去江湖查案非常凶险,我得给你安排两个高手相陪。” “不用,正是我不懂武功,江湖中人对我才没有多少提防。如果带着高手做保镖,想查案便有诸多困难。” “你孤身一人,未免太危险。” “那么多书生千里迢迢赶赴京城考试都安然无恙,我又何必担心。万不得已,我就请当地衙门帮忙。” 裴学礼苦劝,徐羡之都不听。 徐羡之不愿意就此纠缠,道:“刚才你说有六大门派搅风搅雨,还有一个盐帮没说呢。” 裴学礼拿徐羡之没办法,只好放弃劝说,转而介绍盐帮:“这盐帮又是帮派又是商帮,成员最为复杂,目前看似和本案无关。重点放在铸剑山庄,其次是万花会、神农门、点苍派和霹雳堂。” 徐羡之将这可能涉案的五个门派熟记于心,道:“我知道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次查案也算是游历江湖了。” 裴学礼道:“一切小心。查案的事情,你管。京城和朝廷的事,我管。希望早日破案。如今朝堂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大宋辽国和金国的关系也极为紧张。唉,偏偏楚王不出来主持大局。” 徐羡之知道裴学礼对楚王还抱有极大的希望,奈何楚王超然物外……徐羡之想起此行的目的,道:“有件事情需要您出面。” 裴学礼问:“何事?” 徐羡之便把翠红的事情交待了一遍,又叮嘱翠红可能是证人而非凶手,别一不小心将翠红杀了。 裴学礼道:“我心里有数,这就安排。离开京城之前,你不妨去找一下你的老恩师。你的老恩师当年和铸剑山庄的老庄主是过命的交情,说不定能指点你一二。” 徐羡之道:“多谢提点。” 说到此处,徐羡之忍不住问道:“大人是朝廷命官,为何对江湖往事如此了解?” 裴学礼笑道:“仗义每多屠狗辈,百无一用是书生。江湖上有很多好汉。日后想要做大事,少不得借助江湖好汉的力量。” 徐羡之低声问:“什么大事?” 裴学礼盯着徐羡之,说:“金国使臣遇刺瞒不了多久。听说金国和辽国都在派使臣过来协商大事。这两国都是虎狼之国,都没安好心思。倘若大厦将倾,你我自当以热血浇灌朝廷基石。可惜如今朝廷文武百官,俱是豺狼,有几人称得上是栋梁?” 徐羡之道:“这话若是让相爷听到了,恐怕不妙。” 裴学礼淡淡一笑:“怕他?好了,闲言少叙,免得乱了你的步骤。你去忙吧。” 徐羡之从这番话中嗅到不少的消息,忍不住细想,越想越觉得悚然。 …… 太子太傅姓孔,天子和文武百官都称呼他为孔老太傅。 孔老太傅年过七十,可谓长寿,而且身体健旺,耳聪目明,思维敏捷。太傅多次请辞,归田养老,奈何天子不准,以为股肱。太傅便做那蜡炬成灰泪始干,打算死在朝廷之上。也亏得有太傅这等人在,才能勉强和丞相抗衡。 徐羡之来到太傅府,见太傅精气神不错,但是身体状况堪忧,满脸密布皱纹,驼背驼得厉害。 “拜见恩师。”徐羡之给太傅跪倒请安。 孔老太傅坐在椅子上,受了一礼,扶他起来,清茶伺候。 “皇上让你和学礼去查案,你怎么查到我这来了。”孔老太傅笑道。 “有些事情想请老恩师解惑。”徐羡之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叙说来意。 听完徐羡之的陈述,孔老太傅摸出一张请柬,递给徐羡之,道:“正好,我能帮你一把。铸剑山庄每年都会召开拜剑盛会,召集各方英雄庆祝他们刚出炉的宝剑。老庄主看得起我,每年给我送一张请柬,让我去看看热闹。但是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一直没去。今年这张请帖就送给你吧。顺便也能去查案。” 孔老太傅年纪太大,说了两句话,便气喘吁吁。不过太傅的眼睛并不浑浊,时不时冒出一两点亮光。正是这一两点亮光,才照亮晦暗的朝堂。 徐羡之见过请柬,打开一看,发现请柬上空无一字,只画了一柄剑。他不懂剑法,却也觉得这柄剑剑意森然,看了两眼就觉得眼睛涩痛,似乎已经被剑意刺伤。 第十一章 老太傅临别细叮嘱 徐羡之合上请柬,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问:“这请帖不是凡品,数量不多吧?” “这请柬是老庄主亲手所画。” 孔老太傅身体虚弱,但是精神矍铄,口齿虽然含糊,言语却很清晰,笑道:“我与老庄主保持着通信,老庄主说每年大概会送出去十张,其中九张是送给江湖上刚出道的年轻剑客,或者各门派的年青一代高手。最后一张送给老夫。老夫不是剑客,也不懂剑法,只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请我过去,不过想与我分享宝剑出炉的喜悦。就好像我做了好诗,也想与友人共赏。” 徐羡之将请柬收起来,藏在怀中,问:“听说恩师与那庄主有不俗的交情,不知有何交情?” 孔老太傅露出一丝微笑,道:“说起来倒是缘分。在老夫三十多岁的时候,尚未考取功名,一事无成,平常靠给人写家书为生,偶尔临摹字帖卖钱,后来筹得钱财后进京赶考,住在城外破庙。可惜又落榜了。名落孙山当日,我打了二斤酒回破庙借酒消愁,趁着酒气临摹唐朝公孙大娘的一幅手迹。老庄主当时也年轻,路过看见我的字,说我的字剑气四溢,包含着高明的剑意,愿意用他家传的宝剑换我的这幅字。” 徐羡之好奇问道:“您懂剑?” 孔老太傅摆摆手,笑道:“我哪里懂得什么剑!公孙大娘却是了不起的人物,时人以为她只会剑舞,少数人才知道她精于剑术技击,在武林素有剑圣之美名。杜甫曾为公孙大娘作诗,诗云一舞剑器动四方!她的手迹便饱含她的剑意。我见庄主喜欢,引为知己,把这幅字免费送给了他,因此结交。此后庄主凭借他从字帖中领悟到的剑法,技艺大涨,在危险时刻击败平生巨敌。但是他都归功于我,真是受之有愧。” 徐羡之道:“剑者,直也。恩师虽然不懂剑,却善养浩然之气。这浩然正直之气充斥天地,和剑气算是殊途同归。” 孔老太傅笑道:“你这就是胡说八道了。” 徐羡之想起花船老板娘对“屈原”的解释,脸上浮上一点笑意。他继续请教道:“这拜剑盛会有盛会二字,只发十张请帖,那就是只邀请十个人。十个人的聚会称不上盛会吧?” 孔老太傅道:“盛会包含大会和小会。他们先举行大会,邀请一百多人,一起瞻仰宝剑之光。大会请柬便写着请柬二字。大会结束后才是小会。小会只邀请十人,请柬中有老庄主亲手画的宝剑。小会之上,庄主会将宝剑送给有缘人。” “何谓有缘之人?”徐羡之问。 “铸剑山庄立足江湖数百年,一靠他们自身的铸剑技艺,二靠他们善于结缘。他们每年铸剑数百,只能铸造绝顶宝剑一两柄,但是还能铸造一流宝剑十数柄。他们用绝顶宝剑来换取剑术名家的精妙剑招。谁家的剑招更高明,就把宝剑送给谁。剑客的高超剑法配上削铁如泥的宝剑,威力更上一层楼。铸剑山庄也能凭借剑招壮大自己的力量,皆大欢喜。没能拿到宝剑的人只能怪罪自己的剑招不高明,或者不敢拿压箱底的绝技来交换,怨不得山庄。”孔老太傅提起铸剑山庄倒是兴趣盎然。 “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去江湖查案,就得明白江湖的掌故和规矩。拜剑盛会在五月十五展开,你可知为何定在这天?” 徐羡之琢磨了一阵,道:“学生不知。” 孔老太傅咳嗽了两声,休息了片刻,继续道:“铸剑山庄据传是隋末唐初一高人创建,此人精于剑术,杀伐之力极强。当年吐蕃作乱,攻入蜀中。此人一剑守剑阁,击退来敌三百人,自己也力竭而死,后人便称之为剑神。那天正是五月十五。后来铸剑山庄便在这天举行拜剑盛会纪念剑神。” 徐羡之无不感慨,道:“可惜不能瞻仰剑神老人家的风采。” 孔老太傅道:“铸剑山庄的后人颇得剑神风骨,你还能见识到一二。此去查案,要牢记无愧于心,不用担心得罪人。但是羡之,你刚性有余,柔性不足,切记有时候也得卖别人几分薄面。好比你我比武,我赢了你,只能说承让承让,侥幸赢了一招半式,大家面子上都好过。我若是说,你这个三脚猫的功夫也出来比武?真是笑掉大牙,那便是结了私仇。查案也是如此。” 徐羡之道:“学生牢记于心。” “不要意气用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要保住自己的命,将来才能……” 孔老太傅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阵,面露痛苦之色,缓了片刻才恢复平静:“如今丞相和枢密使二人巧言令色,蒙蔽圣上,虽然没有害得民生凋敝,但是也埋下不少祸患。偏偏朝堂之上敢于说真话的人已经不多。我这一把老骨头已经撑不了多久。以后就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徐羡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涌胸口,颤声道:“恩师,我会留着这条命,誓死周旋!但是……您要保重身体……” 师徒俩聊了一阵,老太傅给与徐羡之无限叮嘱,交代铸剑山庄的种种往事,又忍不住回忆自己年轻时的荒唐与狂妄。 徐羡之难得听到师傅讲述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不禁莞尔。 最后,老太傅叮嘱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大宋繁华天下无双,但是重文轻武,后患无穷。一旦辽国撕毁檀渊之盟,真不知道大宋的边防能称几时。这金国崛起速度也太快。此番使臣之死,关系到三国安危,不得不慎重处理。朝堂之事,我找几个老家伙帮忙撑着,尽量拖延时间,不让金国找朝廷麻烦。寻找凶手一事,就要靠你了。” “放心吧,先生。” 从太傅府出来,徐羡之去了一趟曹岩的家,给曹岩上香,接着去找邻居家的穷书生,提及花船老板娘一事,想做回月老。 穷书生听完,淡然道:“多谢徐公子好意。” …… 徐羡之一袭青衫,孤身一人,离开京城,前往铸剑山庄。 京师城墙之上,楚王赵子器望着徐羡之远去的身影,低声念道:“铁马冰河入梦来。” 第十二章 入江湖山庄逢游侠 铸剑山庄位于蜀中地区,翠云山下,碧水湖边。 这里多有铁矿,铸剑山庄方便就地取材。曾经铸剑山庄名为神剑山庄,因为首任庄主神剑无敌。神剑二字,挑动江湖一众豪侠的不甘之心。江湖何其之大,学剑之人不计其数,纷纷来神剑山庄挑战。首任庄主对待任何敌人都全力以赴,神剑出鞘,必当见血,因此死伤无数,也结下仇敌无数。 后来剑神守剑阁,阻当外敌入侵,孤剑守剑阁,一剑破万军,自己也力竭而死。此后,当初的仇敌纷纷上门挑战。山庄继任者没有剑神那般天赋,虽然也是江湖一流高手,但不是绝顶高手,剑术造诣有限,以至于败多胜少。第二任庄主在比剑时惨败而亡。第三任庄主便改神剑山庄名为铸剑山庄,专心铸剑,但是为了重振山庄声威,便想了一个法子,以宝剑换取剑招,从而提升山庄剑术造诣。 徐羡之站风尘仆仆赶了数千里路,终于来到铸剑山庄。透过逐渐山庄门口,徐羡之瞧见不少佩剑的江湖豪客进进出出。不少人一身彪悍之色。有人见徐羡之盯着他们,便恶狠狠瞪回来。徐羡之咂舌不已。 平常他在京城,接触的多是文官与诸多秀才,即便有武将,也爱做文人打扮,讲究个风雅。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不过也颇为新奇。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2徐羡之自言自语道。 他一身青山,负手站在附近,见山庄门口有两位身穿长袍之人,客客气气地检验客人的请柬,通过检验的客人再由家丁引进到大厅之中。没有请柬的人便被家丁邀请到山庄旁边的小酒馆喝酒,不至于得罪人。 徐羡之整理衣冠,缓步上前,拿出自己的请柬,给其中一个长袍人过目。 长袍人看见请柬上画着的宝剑,立刻合上请柬撇开眼睛,似乎承受不住画上的磅礴剑意。接着长袍人亲自给徐羡之带路:“原来是徐公子大驾光临!这边请,谢庄主备有好茶,等候贵客享用。” 徐羡之笑道:“不用客气。您忙自己的,我随便转转。” 长袍人道:“贵客如有需要,随时喊人,只要亮出此请柬,山庄上下都见之如见谢庄主本人。” 徐羡之道:“多谢多谢。” 长袍人便回到门口迎宾。 徐羡之低下头,看着处于合拢状态的请柬略微有些出神。此贴名为剑神帖,除了画着一柄剑之外,还画着一座岛,名为剑神岛,据说此岛是剑神修炼之所。 剑神一剑破万军,那是何等风采! 突然,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请柬上。徐羡之沿着手指往上看,看见一只玉镯戴在白嫩的手腕之上。而手指迅速收回,请柬也被抢走了。 徐羡之抬头,发现一个妙龄女子冲着自己嬉皮笑脸。此女子身着一身白衣,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颇为可爱可亲,情不自禁升起亲近之情。 女子打量着徐羡之,奇道:“咦,看样子一点武功都不会啊?嘿,看呆了?没见过这般美貌的姑娘么?2 徐羡之道1美貌姑娘见过不少,像姑娘这么率性洒脱的倒是第一次见? 女子道1哼,那就是说我不够美貌咯?书呆子,你又不是学剑之人,怎么收到这张剑神帖的?” 徐羡之微笑道:“这是我老师给我的。” 女子道1你老师是剑客么?2 徐羡之道1我老师以笔作剑,专管天下不平之事。2 女子道你们这些书生,就是爱摇头晃脑掉书袋,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2 徐羡之看到这位姑娘腰间别着一封同样的请柬,问:“姑娘也有请柬,看来是年青一代的剑术高手了?” 姑娘撇撇嘴,道:“我才不是什么剑术高手。高手要天天练武,练得手粗脚粗,满手老茧,还晒得黢黑,一点都不美。” 徐羡之问:“那,你的请柬怎么来的呢?” 姑娘笑道:“我花钱买的!有个年轻剑客老爹得了重病,没钱治。我路见不平,出钱相助。嘻嘻嘻。” 徐羡之莞尔。 姑娘把请柬还给徐羡之,道:“我叫洛七七,京城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徐羡之拱手道:“在下徐慕,字羡之,也是京城来的。” 姑娘挑挑眉毛,眼睛瞥向大门口,道:“哦,你就是徐羡之啊,我听过你的名字!看,有几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年轻剑客来了,各大门派的都派出了得意弟子!我去看热闹,晚上再来找你玩啊。”说着,连蹦带跳地消失了。 徐羡之暗想,这姑娘活泼至极,有点意思,在京城可难得看到这样的女子。不知是出自哪家大人门下…… 正琢磨间,他无意瞟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身影。女子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竟然是突然离开京城的翠红! “翠红姑娘!”他高喊了一声。 翠红看见他却像见了鬼一样低头逃窜。 徐羡之慌忙去追。没想到翠红看起来身体虚弱,跑起来却一点不慢。 追了片刻,翠红钻进一排屋子中的一间。进屋子之前,一个身着粗麻衣服的年轻男子从另外一间房子走出来。翠红和这个年轻男子擦身而过。 年轻男子前后一看,迅速张开双手拦住徐羡之,喝道:“呔!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追逐良家女子,成何体统?” 徐羡之苦笑道:“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年轻男子伸出一条腿,搭在房子的墙壁上,从而挡住大门,道:“我看你不像个好人!” 徐羡之道:“兄台,我有要事找她。” 年轻男子抱胸而立,歪着头问:“你知道这是哪?” 徐羡之道:“铸剑山庄。” 年轻男子指了指翠红钻进去的小房间,道:“我是问这里是哪!” 徐羡之定睛一看,发现小房间门上有一副对联。 上联:世间豪杰莫不卑躬屈膝。 下联:天下烈女全都宽衣解裙。 横批:人间正气。 原来是茅房。 徐羡之不由得大感尴尬。 年轻男子道:“看你一副文雅书生的样子,却是衣冠禽兽,追姑娘追到茅厕来了!真是岂有此理!有伤风化!有辱斯文!” 徐羡之脸上微微一红,道:“我是来查案的,她是重要的证人。” 年轻男子突然大喊大叫:“来人啊,快来人!有登徒浪子偷看女子上厕所啦!” 第十三章 两父子大方论宝剑 徐羡之哭笑不得,解释道:“兄台误会了,我找她的确有事。在京城还曾见过一面。” 年轻人一副游侠打扮,冷笑道:“看你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像个读书人。可惜啊,仗义每多屠狗辈,百无一用是书生。不对,耍流氓倒是挺有用!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来人啊,快来人啊,抓流氓啊!”他嗓门极大,如同破锣,越喊越带劲。 铸剑山庄有不少客人,多是练武之人,爱抱打不平。听到如此言语,都跑过来看热闹。个别性子急的壮士,伸手抓住徐羡之的衣领就要揍他。 正在狼狈不堪之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到徐羡之身边来,恭敬行礼,道:“敢问是徐羡之徐公子吧?” 徐羡之连忙还了一礼,说:“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管家道:“我家庄主有请。”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铸剑山庄乃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庄主更是武林泰斗,轻易不见客。即便是一方掌门拜见,也不一定能见到。现在庄主专门邀请徐羡之,可见徐羡之身份不一般。如此礼遇,羡煞旁人。 徐羡之松了口气,连忙跟着管家去见庄主。 邵晓棠仍然站在茅房门口,冲着徐羡之大喊:“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其他人纷纷朝邵晓棠打听为何如此称呼徐羡之。 徐羡之听到背后传来的闲言闲语,不禁莞尔,心想此人虽然无礼蛮横,但是一片助人之心。他将这些言语抛诸脑后,只是跟随管家。 铸剑山庄极大,走了许久还未见到谢庄主。 徐羡之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翠红为何出现在铸剑山庄?翠红和铸剑山庄与使臣被杀一案有何牵连?庄主有没有牵涉其中?庄主对待此案是何态度?徐羡之很少与江湖人士接触,此时要面对的是名震一方的高手,不禁有些忐忑。 从老太傅那里,他得知庄主叫谢玄玉,与老太傅关系极佳,武功臻至化境,其余的了解便不多了。 徐羡之又走了许久,终于在书房当中见到庄主。 庄主谢玄玉,今年约摸四五十岁的模样,气宇轩昂,正坐在书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封信,应该是太子太傅所写。徐羡之见谢玄玉的背后挂着一幅崔云峰的山水画,落款为孔知秋,正是老太傅的名讳。山水画两旁各悬挂着三柄长剑,样式各异,剑气森然。一进书房,徐羡之便感觉凉飕飕,热气消减了许多。 “老爷,徐公子来了。”管家站在门口,轻声喊道。 “见过谢庄主!”徐羡之跟着抱拳行礼。 谢玄玉看见徐羡之后,把信放在书桌上,朝徐羡之笑道:“太傅大人的高徒来到敝庄,蓬荜生辉呐!招待不周,罪过罪过!里面请!” 徐羡之走进书房之内,分主客落座,笑道:“谢庄主客气了。” 两个人客客气气寒暄一番,都没有失了礼数,慢慢切入正题。 谢玄玉抚摸着齐胸长须,打量着徐羡之,满脸都是欣赏之色,说:“羡之果然是一表人才!我收到了太傅大人给我的信,说你是为了查使臣被杀一案而来。” 徐羡之道:“此案朝野震动。根据我们的推测,凶手应该是江湖中人。太傅大人便令我来江湖查看一番。” 谢玄玉指了指信,说:“太傅大人在信里面都说得很清楚了。他怀疑凶手用的是我铸剑山庄的剑。我铸剑山庄的剑遍布天下,但是我铸剑山庄的人和此案可没什么关系。剑离开我的山庄,那我便管不着了。” 徐羡之说:“的确如此。不过从剑身上,倒是能找到一丝线索。铸剑山庄的剑天下第一。如果有一柄剑能够削铁如泥,那么这柄剑肯定来自铸剑山庄。” 谢玄玉笑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江湖朋友上的抬爱。” 徐羡之又道:“学生冒昧前来探访,还望庄主不要见怪。” 谢玄玉笑道:“不会不会,尽力配合才是。其实我铸剑山庄最好的宝剑,的确能够达到削铁如泥,但是一剑把一个一百斤的铁锤削成两半,单凭一把宝剑还是远远做不到的,需要持剑者拥有浑厚的内力或者精妙的剑法才行。” 徐羡之道:“剑是重要的线索,不知道铸剑山庄的宝剑都在哪些人手中?” 谢玄玉说:“我们铸剑山庄的剑,每年出炉五十柄左右,有时候多少,有时候少。这些剑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的好剑。而我们山庄真正的顶级宝剑,每年只会出炉一柄,有时候两三年才能出炉一柄。因为铸造宝剑需要好材料,有时候也需要点运气。” 徐羡之道:“可遇不可求也。” 谢玄玉道:“出炉的宝剑有可能送给朝廷上的高官,有可能送给我们的世交好友,有可能会进行比武大会,把剑送给江湖上崛起的年轻的高手剑客。我铸剑山庄一百余年来,总共出炉四十九把宝剑。这四十九把宝剑都在不同人的手中,持剑者可能把宝剑传给了徒弟或者送给了别人。想查询每一柄剑的下落,并不容易啊。” 徐羡之道:“查案本来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既然出现了线索,不管线索有多么复杂,都要把所有的线索都查清楚,您不必为我操心。不知道这四十九柄剑的下落,您可还有何印象?” 谢玄玉说:“具体的下落我一时记不清楚,好在我们每一柄剑送出去的时候都有卷宗记录,我把卷宗翻出来给你看看。” 徐羡之说:“真是麻烦谢庄主了。” 谢玄玉笑道:“不足挂齿。” 谢玄玉吩咐下人去找少爷,让少爷把卷宗拿过来。 徐羡之知道谢玄玉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曾经和人比剑,输了一招,此后抑郁成疾,竟然活活气死。谢玄玉对小儿子便极为溺爱。好在小儿子好读书,修身养性,虽然学剑极有天赋,但是很少与人争斗。 谢玄玉又笑道:“老夫一直想去京城看望太傅,只不过这几年俗务缠身,一直未能成行。等这次铸剑大会结束之后,我定要上一趟京城。” 徐羡之说:“那我可要好好招待招待。”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徐羡之望过去,只见来人腰悬长剑,身材修长,剑眉星目,与谢玄玉的样貌颇为相似,想必便是谢玄玉的次子。 谢玄玉介绍道:“这是犬子,谢黄河。” 谢黄河朝徐羡之拱手抱拳,说:“您就是徐公子啊,久仰久仰。” 徐羡之还了一礼,道:“谢兄客气了。” 谢黄河笑道:“听说徐公子文武双全,有机会还想向您讨教讨教。” 徐羡之摇手道:“谈不上谈不上,我只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对剑术一窍不通,谢兄还是饶了我吧。” 谢黄河哈哈大笑:“话说孔夫子讲究君子六艺。这君子六艺当中也有骑射,算是武艺。徐公子有空的话还得练一练。毕竟诗仙李白也懂剑术,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是也。” 徐羡之笑道:“诗仙天赋异禀,学文学武都非常快,我哪里敢跟诗仙相提并论。” 谢黄河笑道:“开个玩笑,我也不爱和人动手。正事要紧。这是记载着四十九柄顶级宝剑来龙去脉的卷宗。” 他掏出一本书册,递给徐羡之。 徐羡之郑重起来,心想查案的线索可能就落在这本厚厚的书卷之中。 第十四章 观盛会书生疑再生 徐羡之打开卷宗,查阅四十九把宝剑的下落。谢家父子在一旁喝茶,静静等待徐羡之。 正如谢玄玉所说,有的宝剑是送给朝中的王公贵族,有的是送给江湖上的大门大派,有的是在每次的比剑大会当中送给夺冠的剑客。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谢庄主宝剑送给他人,他人也会有所表示。以宝剑换取剑法,双方互利互惠。而铸剑山庄每年的比剑大会也是江湖一大盛事,获得宝剑者,自然顶尖的剑客。这份殊荣,在江湖上比获得宝剑更加可贵。 谢玄玉一杯茶喝完,见徐羡之还在埋头细看,便问:“徐公子,要不要把这份卷宗抄写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徐羡之抬起头来,说:“不好意思,一看就入神了,怠慢了二位。抄写倒是不用,我已经记下来了。” 谢玄玉惊讶道:“听太傅说徐公子过目不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羡之谦虚了两句,道:“不知道谢庄主和谢公子认不认识一个叫做翠红的姑娘?此人乃是使臣谋杀案的重要人证。在见到二位之前,我在山庄之中见到过翠红姑娘。正要找她的时候,被一位年轻的游侠挡住了去路。这是翠红的模样,请二位过目。”他掏出一幅他亲笔所绘的翠红画像。 谢家父子瞧瞧画像,都摇了摇头。 谢黄河又看了一眼,说:“这次铸剑大会来了很多朋友,这个叫翠红的姑娘,可能是朋友的家眷。” 徐羡之说:“不仅仅家眷这么简单,她是使臣被杀一案的重要的证人。”于是他把翠红和金国使臣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家父子听完后,脸色郑重。 谢庄主说:“我这就派人去寻找翠红。既然翠红来了我们铸剑山庄,山庄山下自当倍加留意,你也不用着急。我们的铸剑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贤侄难得来一回,就在这里体验一番江湖生活吧。铸剑大会结束之后就是我们的比剑大会。到时候我们会请手持剑神帖的人前往剑神岛,在剑神岛评选出年轻剑客中的翘楚,然后把宝剑送给他。当然了,作为回报他也会送我们一些精妙的剑招。” 徐羡之自然求之不得。因为他也想瞻仰一番江湖豪客的风采,刺客武艺超群,说不定也手持剑神帖。他不欲声张,免得打草惊蛇,便道:“我前往剑神岛观会,只当是看热闹。二位莫要提及我是来查案的。” 谢庄主抚须而笑:“那是自然。我知道你的顾虑。希望早日将凶手抓获,好绳之以法,还三国一个太平。” 徐羡之暗想,即便抓住了凶手,宋辽金之间的争斗恐怕也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谢黄河卷起翠红的画像,道:“徐兄不如把这幅画交给我,我让山庄的人临摹数十份,方便按图索骥。” 徐羡之笑道:“那便麻烦了。” 谢黄河又看了眼画像,赞道:“徐公子的丹青之术如此了得,画得栩栩如生。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咦,我好像也见过这个翠红。” 徐羡之苦笑道:“我也见过。正要去找她,却被一个年轻人当作登徒浪子给拦住了。” “哈哈哈。”谢黄河忍俊不禁,又道:“我让山庄的人去找,肯定能找到。” …… 很快,铸剑大会开始了,在铸剑山庄的大厅之中举行。大厅极大,可以容下三四百人。铸剑大会主要为铸剑山庄向众人展示今年出炉的几十柄宝剑,然后或送或卖。宾客们各展所能去夺取这些宝剑。接着举行盛大宴会,美酒珍馐,不计其数,宴会当中也有不少人比武助兴。 这大会一直到四更天才结束,徐羡之听说要维持三天,不禁咋舌。 第二天晚上,谢黄河来客房找徐羡之,面带得意,说:“徐兄,我已经找到翠红了!” 徐羡之大喜过望,问:“她在哪儿?” 谢黄河道:“就在宴会大厅里,正在参加酒宴,身边有一个年轻剑客在陪伴。你现在要去找她吗?” 徐羡之道:“正是。她身上跟使臣被杀一案有着重大的牵连。本来没有怎么怀疑她,但是她突然离开京城,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得去找她。” 谢黄河问:“一个人查案,势单力薄,多有不便,需不需要我来帮忙?” 徐羡之想了想,道:“江湖事归江湖事,朝堂事归朝堂事,还是不要把你牵连进来吧。” 谢黄河道:“这未免就太过见外了。我父亲和太傅是好朋友,我俩也算是有了交情,互相照顾,乃是本分。” 徐羡之道:“有你们的帮助,自然是如虎添翼,只不过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免得耽误了你太多心思。” 谢黄河说:“竟然答应帮忙,便不惧怕麻烦。只是我生来愚钝,不像你那般机敏,但是在查案一途可以出点蛮力,想点歪点子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徐羡之见谢黄河盛意拳拳,也不再推辞,把案情简单交待了一遍。 听完案子之后,谢黄河问:“那个书生叫谢苍?” 徐羡之留意着谢黄河的神色,说:“正是,怎么?你认识?” 谢黄河颇为迟疑。 徐羡之突然想到,谢苍姓谢,铸剑山庄的主人也姓谢,难道两者是亲戚? 谢黄河琢磨了片刻,道:“我也不瞒你,谢苍是我的堂弟,他父亲是我们铸剑山庄的人。不过谢苍不喜欢剑术,也不喜欢武功,而是喜欢读书。小时候我经常和谢苍一起玩,后来他进京赶考,成了太学院的学生,我们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已经多年未见面。” 徐羡之说:“不知道那个自杀的书生是不是你认识的谢苍……” 谢黄河道:“应该是。谢苍的确是个执拗之人。一旦下定了心思,谁来劝说都听不进去。不过,在我印象中,谢苍是一个比较懦弱的人,从没想过他会去自杀。” 徐羡之心想谢苍和铸剑山庄之间居然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那么谢苍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谢苍故意大张旗鼓,在村民面前自杀,并且用了多种自杀的手段,似乎是确保自己一定会死,其实是想确保别人相信他一定会死。如果他以一个死人的身份去谋杀使臣,自然方便得多,也没有人会怀疑他,而且他还能震慑朝中那些赞成联金灭辽之策的文武大臣。 书生亦可以是刺客! 在铸剑山庄这两天,徐羡之发现不少剑客爱以文人秀士打扮,彰显儒雅之气。谢苍看似一介书生,说不定身怀高明武功。江湖上不少高手都爱做书生秀士打扮。何况谢苍可能拥有铸剑山庄出炉的宝剑,从而一举削断使臣的大铁锤。 最大的疑点在于金国使臣死了,而且找到了使臣的尸体。而谢苍自杀了,却一直没有看到谢苍的尸体。后来还有许多人声称看到谢苍的鬼魂,以至部分官员不敢独自一个人走夜路。那是不是说明谢苍根本没死? 如果谢苍是谋杀使臣的刺客,那么事情就变得简单明了。谢苍来自铸剑山庄,那么铸剑山庄肯定牵涉其中,不管是被动牵涉还是主动牵涉。 想到此处,徐羡之忍不住多打量了谢黄河两眼。 第十五章 洛七七离京脱樊笼 大厅之中,热闹喧哗。管家唱道:“全真派、华山派、点苍派和巴山剑派掌门莅临铸剑山庄。” 正在喝酒的豪客好汉们纷纷向门口望过去。这四个门派均以剑术扬名江湖,无数学剑之人均想拜入这四大门派之中。而这四大门派和铸剑山庄的关系向来极佳。而全真派乃玄门正宗,剑法一流,华山派和点苍派紧跟其后。至于巴山剑派当年曾显赫一时,如今稍显没落。 徐羡之和谢黄河二人本坐在角落之中喝酒,听到热闹也朝四大掌门脸上望了一眼,又书归正传,继续讨论金国使臣被杀一案。 谢黄河精于人情世故,轻笑道:“看来徐兄谢苍拿着我铸剑山庄的剑去刺杀金国使臣?” 徐羡之不愿意谢黄河猜测自己怀疑铸剑山庄,道:“有此可能。不过谢兄无需多虑,只要铸剑山庄本身不参与谋杀使臣一案,便无大碍。谢苍杀人,那便只需捉拿谢苍本人。不知令尊对谢苍是否熟悉?” 谢黄河摇摇头,说:“谢苍离开铸剑山庄太久了,他父亲也在多年前离开了山庄。谢苍离开铸剑山庄时,约莫十岁,还是个孩子。家父只是把他当作孩童对待,要说熟悉,那自然谈不上。更别提谢苍已经多年未回山庄。” 徐羡之心想,如果谢苍为了大宋安危去行刺金国使臣,未尝不是一腔拳拳报国之心。大宋和大辽签订檀渊之盟百年来,基本保持和平,没有大型战役,花钱保平安。而金国迅速崛起,威胁大辽后方。如果联金灭辽,能否成功?如果有可能消灭辽国,那自然能洗刷百年之耻。但是金国会不会趁胜追击攻打大宋? 大宋打不过辽国,难道打得过金国?有的人觉得联金灭辽,便能平分天下,有的人却觉得是开门揖盗。听谢苍自杀前的言语,谢苍分明是反对联金灭辽之策。倘若谢苍假自杀再去刺杀使臣,目的虽然是好的,但是未免太过大胆,容易引起三国纷争,正是韩非子所说的“侠以武犯禁”。 徐羡之有些佩服谢苍的胆气,但是如果确认谢苍是刺客,那还是得抓捕归案。他说道:“如果谢兄能打听到谢苍的消息,还望告知。其实,匹夫无罪,怀玉其罪,铸剑山庄的宝剑实在太过犀利,所以,我不得不怀疑凶手行凶时使用的铸剑山庄的剑,所以来到铸剑山庄。不过,我可不是怀疑铸剑山庄的人参与其中。” 谢黄笑道:“即便有所怀疑,我们也能理解,反正你也在查,最能证明我们山庄的清白。还是那句话,徐兄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这三天是我们铸剑大会,邀请了宾客众多,鱼龙混杂,各路英雄都有,说不定能够找到某些线索。” 徐羡之望着大厅之中的群豪,道:“我看他们都是冲着你们铸剑山庄的宝剑来的。我看过卷宗,上面记载着顶级宝剑都送到外面去了,铸剑山庄本身一柄宝剑都没有,真是有点奇怪。” 谢黄河苦笑道:“为他人做嫁衣罢了。医者不自医,卜者不自卜。铸剑的人,也不用自己的剑。倘若剑术不到家,被人把宝剑抢走了,反而面上无光。不如送个人情。” 徐羡之见谢黄河也身悬佩剑,一身剑意,定然也是个学剑之人,便问:“如果有一件神兵利器在身,肯定能让自己的剑术威力更大。你也是江湖中人,难道你对宝剑没有兴趣?” 谢黄河笑道:“你别不信,我的确没有什么兴趣,我自小看多了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便不想学武,而想学文。但是父亲大人让我学剑,将来守住山庄的基业。我不欲让父亲失望,只好学剑。如今虽然人在江湖,但是也想精忠报国,上阵杀敌,光宗耀祖。” 徐羡之问:“莫非……你想去从军?” 谢黄河正色道:“正有此意,如今西夏整天闹事,辽国虎视眈眈,我一直想去驰骋沙场,但是我的父亲总是反对。听闻太傅大人曾经当过枢密使,在枢密院有不少熟人,徐兄又是太傅的高徒。因此我想委托徐兄日后返回京城,还望你对太傅大人多多为我美言几句。” 徐羡之深知西夏为祸一方,耗费大宋钱粮无数,也是心腹大患。谢黄河有此志向,自然甚好,可是他是谢庄主独子,多有不便。徐羡之问:“你若是去了战场,山庄的基业又该如何打理?” 谢黄河看了看正在接待四大掌门的谢玄玉,道:“我父亲正当壮年,尚能支撑数十年,等我父亲退隐江湖后,我再来接手。” 徐羡之笑道:“看来你谋划已久啊。既然你一腔报国之心,我自然会跟太傅禀报。” 谢黄河道:“那就多谢了!闲话不多说,我们去找翠红,我们的管家一直盯着她。”说完便站起来。 徐羡之道:“请。” 二人便一起去找翠红。 突然一仆人来到谢黄河身边,道:“少爷,老爷请你过去陪伴四大掌门。”谢黄河只好跟徐羡之道一声失陪。 徐羡之便一个人去找翠红。 刚刚接近翠红,一个身穿麻布粗衣的游侠突然出现,拉着翠红往外面走,正是那日冤枉徐羡之是登徒浪子的年轻人。从谢黄河这里,徐羡之打听到此人名叫邵晓棠,本身不用剑,却身怀剑神帖,不知他从何处弄来剑神帖。 徐羡之心想,难道邵晓棠还是认为自己对翠红居心不良? 他紧紧跟在后面,但是一只带着玉镯子的女子手臂突然挡在他的眼前。又一个不速之客蹦蹦跳跳出来拦住了他,原来是洛七七。 洛七七嘻嘻笑道:“徐公子脚步匆匆,有何要事啊?” 徐羡之看着洛七七的白皙脸颊,笑道:“有公事在身。” 洛七七笑道:“别蒙我啦,我盯你许久了。徐公子好像对翠红姑娘情意绵绵啊,需不需要我这个红娘帮忙牵红线?” 徐羡之道:“下次找你。不过不用牵翠红姑娘的红线。的确是公事。” 洛七七道:“找一个姑娘家谈公事,谈着谈着就变成了私事啦。” 徐羡之莞尔。 洛七七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是来查使臣被杀一案吧?” 徐羡之退后一步,问:“何以见得?” 洛七七哼了一声,道:“这么怕我啊?嘿嘿,我也听说过这个案子,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怀疑刺客和铸剑山庄有关。我好奇死了,想知道真相,就偷偷地溜出来,跑到铸剑山庄。一来看看案子,二来见见江湖上的侠客。我还听说负责此案的是你徐公子,这些天呢一直盯着你呢。” 徐羡之见洛七七天真可爱,也多爱闲聊两句,便问:“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洛七七道:“因为我也想查案啊,想让你带着我一起。” 徐羡之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颇为危险。要是出了意外,我可不好跟你的父母交代。” 洛七七道:“你一个文弱书生都不怕,我何必害怕?我既然敢一个人出来闯荡江湖,就不怕危险。让我帮你吧。” 徐羡之问:“你能帮我什么?” 洛七七摇了摇手上的玉镯,笑道:“我有钱。我可以用钱帮你买消息,帮助你破案。嘻嘻嘻。” 徐羡之笑道:“那,你的作用倒是不小。” 洛七七说:“是啊。唉,平常在京城里,整天闷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啊,特别向往江湖上的生活。我也听过许多包青天查案的故事,也想着出去查案呢。你就算是包公啦。查案的时候,有的事情你不方便问,我却方便问,比如翠红。你是个男的,你去找她肯定不方便。我是个女的,女人之间谈事情就比较方便了。” “这……” 徐羡之一直想拒绝洛七七,担心洛七七好心办事,打草惊蛇,把凶手和证人吓走了。 但是洛七七实在是太热情了,根本找不到推辞的机会。 徐羡之无奈,说:“好吧,那就跟着我一起。不过查案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说不定过了几天你就会放弃。不过,到时候我也不会笑话你。” 洛七七说:“太小瞧我了!走吧,我们去找翠红。” 徐羡之望向翠红,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第十六章 匿行踪翠红遇行刺 徐羡之看着翠红的空位心想,必是邵晓棠已经把她带走了。 谢黄河曾经说过,翠红姑娘身边有一个剑客相陪,不知是何许人也。这剑客应该不是邵晓棠,因为邵晓棠虽然手持剑神帖,但是不会剑术。 徐羡之便找到管家,问他有没有见到翠红和邵晓棠。 管家记忆力惊人,只要见过的人脸便不会忘记,何况一直听从庄主的吩咐盯着翠红,客气笑道:“徐公子,他们回翠红的房间了。” 洛七七一直跟在徐羡之身边,坏笑道:“你的意中人,不对,你的证人跟那个邵晓棠郎情妾意啊。你有没有吃醋啊?” 徐羡之哭笑不得:“我吃哪门子的醋……” 不过,他也思考着,邵晓棠和翠红是不是早就认识了?邵晓棠有没有参与金国使臣谋杀一案?翠红突然离开京城,会不会跟邵晓棠有关?邵晓棠哪里来的剑神帖? 徐羡之和洛七七离开宴会大厅,前往客房,找到翠红所在的房间。正欲敲翠红的门时,没有想到门是开的。 洛七七眯着眼睛往门缝里瞅,低声道:“咦,怎么看不见人?” 徐羡之瞧见洛七七这副模样,心中好笑。他干咳两声,站在门口,冲着房内,高声问:“翠红姑娘在吗?” 屋里面传出一声男人的冷哼:“在。干什么?” 洛七七嘻嘻一笑:“还好还好,没有关门,说明两人正大光明,没有行苟且之事,你还有机会。” 徐羡之只觉得这洛七七倒是个活宝,不过暂时没心思跟他嬉闹,说道:“在下徐羡之,来自大理寺。有点事情想请教翠红姑娘。” 邵晓棠的声音颇为虚弱,道:“门是开的,自己进来吧。” 徐羡之进门一看,赫然发现邵晓棠坐在椅子上,右手捂着左臂,左臂上都是血,鲜血触目惊心,几乎浸湿了整条胳膊。 邵晓棠的身后坐着翠红姑娘,而翠红姑娘脸色苍白,身子瑟瑟发抖。 洛七七见邵晓棠重伤,吓了一跳。 徐羡之注意到窗户是打开的,窗户已经损坏,似乎是被撞开的,难道屋子里发生过打斗? 他便问邵晓棠发生了什么事情。 邵晓棠叹道:“有人来偷袭翠红姑娘。我送翠红姑娘回来,刚刚打开房门,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蒙面黑衣人,挺剑就刺,就着月光看见他刺向翠红姑娘。我挡了一下,胳膊被刺伤了。” 徐羡之颇为吃惊,翠红是重要的线索。难道有人要杀人灭口?他沉声问道:“刺客呢?” 洛七七问:“你把凶手赶走了吗?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 邵晓棠苦笑道:“我可没那个本事,是一个叫张巨灵的剑客出手。张大侠就住在隔壁,刚刚喝酒回来,正好碰见刺客,他便冲进来把凶手赶走了。如果不是这个张巨灵,我们俩可能都死了。” 徐羡之心想,这个张巨灵可能就是谢黄河嘴中所说的一直陪伴翠红姑娘的剑客。他问:“张巨灵呢?” 邵晓棠说:“刺客从窗户里面跑出去了,张巨灵也顺着窗户跑出去追踪刺客,不知道能不能够追到。” 徐羡之望着翠红,心想案情越来越复杂了。 刺客是哪方势力?行刺翠红是为了抹除证据?这个刺客和行刺金国使臣的刺客是否为同一人? 张巨灵为何一直跟着翠红? 夜已深,远处大厅时不时传来好汉们喝酒划拳作乐的呼喝之声。徐羡之继而思索,行刺使臣的凶手会不会就藏在人群当中? 此刻行刺翠红的刺客又是什么来历? 邵晓棠和翠红之间什么关系? 徐羡之脑海里闪过无数的问题,最终目光还是落在邵晓棠左臂的伤口上。 这个伤口是被剑刺伤。 徐羡之对邵晓棠说:“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邵晓棠似乎准备拒绝,但还是放弃了。 徐羡之走到邵晓棠的面前,检查他的伤口,观察了一阵,说:“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邵晓棠问:“你懂武功吗?” 徐羡之摇摇头,说:“我不懂武功,但是对医术略懂一二,对于跌打损伤稍有研究。” 洛七七不太敢看邵晓棠的伤口,可能是觉得有些血腥。她撇过头,问:“你怎么跑到翠红姑娘房间来啦?” 邵晓棠本来疼得龇牙咧嘴,听到洛七七的问题后却又露出大白牙笑道:“自从走进铸剑山庄以来,我感觉一直有人想对翠红姑娘不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人士本色。我便对翠红姑娘颇有留意。昨天这位徐公子不也是在尾随翠红姑娘么?” 邵晓棠穿得一身麻布衣服,稍显寒酸,但是一笑起来便英姿勃发。 洛七七瞪着徐羡之,问:“难道你从京城一路跟踪翠红跟到铸剑山庄啊?” 徐羡之扯下一些碎布给邵晓棠包扎,道:“我在京城的确见过翠红,曾经找她问案,后来她突然离京,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昨日在铸剑山庄碰到翠红姑娘也是意外。我本是为了查案而来。” 邵晓棠捂着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好奇问道:“什么案子?” 徐羡之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翠红,道:“你大可问问翠红姑娘。” 邵晓棠却笑道:“翠红姑娘如果想说的话,自然会对我说。她此刻不方便说,我也不勉强。” 徐羡之见翠红一副娇弱的模样,心想以翠红的姿色颇能打动邵晓棠这等青年人,又问:“你知道刚才的刺客是什么人么?” 邵晓棠说:“不知道。他为何来刺杀翠红?翠红不过是个姑娘家,又没有得罪什么人。” 洛七七插嘴道:“可能跟使臣被杀一案有关啦。翠红姐姐是重要的证人!” 邵晓棠问:“什么使臣被杀?” 徐羡之暗暗叫苦。金国使臣被杀一案,本来不欲声张,毕竟他国使臣死在本国境内,而且拖延许久都没找到凶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如今铸剑山庄人多口杂。洛七七这么一说,明天估计就要传遍江湖。他再查起来未免有些不便。不过洛七七天真烂漫,必定不是有心之举,而且还是想着帮助自己破案。因此,徐羡之想要怪罪又怪不起来。 徐羡之稍有犹豫,便把金国使臣一案简单叙述一遍。 期间,邵晓棠脸色变了又变。 翠红终于开口道:“邵公子,我不过是一风尘女子,你不必为我如此上心。” 邵晓棠慢慢恢复笑容,道:“在我眼里,没有风尘女子和良家女子之别。只要没做坏事,就不该被人欺负。我看到她们被欺负,即便自己武功低微,也要管上一管。” 洛七七偏偏来拆台,道:“我也没干过坏事,你怎么不保护我啊?” 邵晓棠一愣。 徐羡之暗笑,洛七七乐观活泼,天塌下来也不会担心,哪里需要他人保护? 翠红又道:“倘若我干过坏事呢?” 洛七七笑道:“翠红姐姐这么美,就算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我们这位邵公子也会来英雄救美啦。” 邵晓棠干咳两声。 徐羡之道:“我想跟翠红聊聊京城的事情。此案若查清,我便将翠红当作证人送往京城保护起来。不查清楚的话,恐怕翠红还是躲不过他人的追杀。” 邵晓棠对徐羡之颇不放心:“说最想对翠红不利的,恐怕就是你。” 徐羡之愕然,道:“我跟翠红无怨无仇,为何要对她不利?” 邵晓棠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们读书人满肚子坏水,不可信。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徐羡之道:“这话就是读书人说的……” 洛七七连忙说:“我不是读书人,我可信!” 邵晓棠道:“我知道你,你是洛有财的女儿,无商不奸,哼!” 徐羡之意识到邵晓棠这等习武之人,对读书人和商人有刻板的偏见,也不作何解释。但是洛七七遭此羞辱,想必要生气。 洛七七道:“我爹的确很奸诈,但是不奸诈怎么做生意啊?嘻嘻嘻。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可是好人。徐公子也是个好人,我可以作证。” 邵晓棠问:“你怎么作证?” 洛七七说:“徐公子在大理寺破了不少的案子,审案之时只管有冤无冤,不管有钱无钱。许多大官他也敢得罪。你说他是不是好人?” 邵晓棠冷哼道:“说不定是沽名钓誉。读书人最擅长干这个。” 翠红弱弱道:“徐公子有什么问题,您就问吧。” 徐羡之满肚子疑问,挑出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见过刚才的刺客吗?” 第十七章 风尘女低首忆刺客 夜已深,大厅中传来的喝酒呼号之声渐渐弱了下来。邵晓棠捂着伤口叫唤的声音倒是渐渐变大。徐羡之站在满目狼藉的房间之中问讯翠红关于遇刺一事。事关重要,洛七七暂时也不再插科打诨。 邵晓棠洛七七等人也关心究竟是何人行刺翠红。 翠红脸色苍白,不敢抬头只是徐羡之,只是低声道说:“没见过。” 徐羡之坐了下来,道:“翠红姑娘无需惊慌,慢慢回忆回答便好。今天这个行刺你的刺客你没见过,那么,之前刺杀使臣的刺客你见过吗?” 翠红倒是点点头,说:“见过。” 徐羡之大喜,连忙问:“他是谁?” 翠红悄悄打量了徐羡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说:“我不知道,不认识,当时没有灯光,也没有看清楚。他一剑杀了使臣,鲜血喷了我一身,我吓得浑身发抖,闭着眼睛等死。但是他没有杀我,而是……饶了我一命,说他不愿意伤及无辜。” 徐羡之脑海中构建着那天晚上的画面,嘴里问道:“他对你说话了?” 翠红低声道:“是。” 徐羡之问:“他是哪里的口音?” 翠红回忆一阵,说:“大概是京城的口音,但是怪腔怪调,估摸是外地人模仿京城人说话。” 徐羡之问:“他是从哪里进来刺杀的?” 翠红目露恐惧之色,身体也颤抖起来,说:“不知道,他像鬼一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剑就把使臣的大铁锤削成了两半。我也害怕他一剑把我劈成两半。后来他走了,我却生了重病。有江湖的朋友说他这一剑有剑气,剑气蔓延,伤到了我,也让我受了伤。” 徐羡之问:“他什么样的身材?” 翠红思索了片刻,道:“中等身材,不胖不瘦。” 徐羡之问:“他穿的什么衣服?” 翠红说:“一身黑衣。蒙着脸。” 徐羡之问:“如果现在让你再听到他的声音,你能够辨别出来吗?” 洛七七小声道:“呜呼哀哉,要问这么多的问题啊……” 邵晓棠也低声道:“我看就是在耍官威。” 徐羡之听到他们的议论,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努力从翠红这里找到更多的线索。 翠红道:“辨别不了,当时我害怕得要命。心烦意乱,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听到他放我一命。” 徐羡之问:“在查使臣被杀一案的关键时节,你为何一言不发就离开了京城?” 翠红低头道:“是有人让我离开的。” 徐羡之问:“谁?” 翠红说:“我不知道。我收到一张纸条说让我赶紧离开京城,不然的话就会有血光之灾。我知道自己牵涉到使臣被杀一案之中,肯定会有人对我不利,我只好逃之夭夭。我估计那张纸条就是刺客送的,后来很多官老爷都来找我问案,我好怕。我知道如果继续待在京城的话,迟早会被人抓到牢里面屈打成招,随便冤枉一个人当作刺客。我……只好逃了,刚刚离开京城,就有人来追杀我,差点就死在荒郊野外,幸好碰到了那位大侠。” 徐羡之想起了谢黄河嘴里的剑客,问:“哪个大侠?” 翠红嗓音中突然带了几分感激,道:“他自称张巨灵。” 徐羡之心想,翠红身上牵连着天下局势,孤身一人从京城来到几千里之外的铸剑山庄,一路上自然凶险万分,问:“这个张巨灵是什么来历?” 翠红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来自西域,自称无门无派,但是他的剑法十分了得。很多次有人来杀我,都被他杀走了。此大恩大德,这辈子都难以为报了……” 邵晓棠也赞许道:“张巨灵剑法的确犀利,刚才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是张巨灵冲出来之后,三两招就杀退了刺客。也有可能是刺客害怕惹是生非,战意不足,所以逃走了。” 徐羡之又问翠红一些关于使臣被杀的细节,但是翠红没有提出更多的信息了。徐羡之把翠红所说的话分析了一遍,道:“这次来行刺的刺客肯定也和使臣一案有关。这可不是一件小案子。翠红姑娘是当场唯一的目击证人。倘若有人想制造混乱,从而浑水摸鱼,甚至制造三国之间的战端,自然要在翠红身上做文章。翠红的确危险。” 洛七七不像徐羡之想那么多,只觉得翠红势单力薄,应该伸出援手,于是笑道:“要不多我给翠红多请几个护卫?” 翠红说:“多谢这位姑娘。有张大哥帮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徐羡之问:“你和张巨灵以前认识吗?他为何一直如此舍命保护你?” 翠红道:“不认识,只不过是他侠义心肠,看到我受人欺负就挺身而出罢了。” 徐羡之心想,看来这就是所谓的侠客,讲究一个行侠仗义。 韩非子曾经说过,侠以武乱禁。这话放在江湖上,恐怕有所不妥。 徐羡之又想出言询问,一条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进屋子中。 翠红高兴叫道:“张大哥!” 徐羡之心想,原来此人便是张巨灵。只见张巨灵虎背熊腰,好一条彪形大汉,又看衣着打扮的确不是中原人士。 看到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张巨灵面色有些不善。 张巨灵瓮声瓮气,问:“翠红姑娘,这些人是谁?” 徐羡之心想,这个张巨灵西域人打扮,说话的口音倒是中原的口音。 翠红站起来,说:“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张大哥找到凶手了吗?” 张巨灵摇了摇头,说:“惭愧惭愧。这个刺客功夫了得,与我不分上下,因为做贼心虚,气势上有所不足,所以被我追着打。他妈的,这贼极为滑溜,对环境非常熟悉,一下子就跑了。我只好先回来,免得中了他们调虎离山之计。要是让我抓住他,一巴掌拍成肉饼!不过这个刺客应该还在铸剑山庄之中,短期内不会离开。” 徐羡之问:“何以见得?” 张巨灵扫了徐羡之一眼,道:“参加这次铸剑大会的人虽然不少,但是有成就的年轻一代的剑客却不多,那就是手持剑神帖的几个人。前来铸剑山庄的人肯定都是冲着宝剑来的。如果他离开了,那么此行就是白跑一趟。他蒙着脸,根本认不出他是谁,使出来的不是本门的功夫,定是为了隐瞒身份。可惜他隐瞒得极为巧妙,即便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认识他是谁。正因如此,他才不会放弃争夺宝剑的机会。两天之后我们都会前往剑神岛,以武力论高低。武功最高的人拿到宝剑。我可以肯定,这刺客也会前往剑神岛。” 徐羡之心想,这个刺客肯定和使臣一案有关,如果他离开了铸剑山庄,自己还真没办法去找他。既然他要前往剑神岛,那找出他的机会就多了很多。 而眼前这个张巨灵,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不可小觑。 徐羡之还想问张巨灵关于刺客的事情,但是张巨灵不愿多说话了。 张巨灵脸色冷冰冰的,似乎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是一个闷葫芦,但是一旦开口,就说话说个不停。他给翠红安慰了两句就离开了房间。原来他就住在隔壁。 到了第四天宾客们渐渐散了,只留下最后九个手持剑神帖的人。他们即将前往剑神岛 徐羡之知道,真正的好戏开始了。 第十八章 六剑客齐聚剑神岛 铸剑山庄附近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名为碧水湖。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名为剑神岛。传说一剑守剑阁的剑神死后,便葬在此岛。后来此岛也是铸剑山庄铸剑的禁地,一般人不得进出。 一年一度的铸剑大会在铸剑山庄里面举行,而比剑大会则在剑神岛中展开。谢庄主向众人介绍道,剑神岛距离岸边距离颇为遥远,坐上大船需要三四个时辰才能够到达。 碧水湖的湖水看似波平如镜,实则暗潮汹涌,极为幽深。湖中还有许多极为少见的怪鱼。想到岛上去只能通过坐船,若想游到岛上去,则难如登天,要么因为游泳时间太长而导致四肢无力而淹死,要么会被水中的怪鱼吃掉。而水里的怪鱼都是铸剑山庄的人自己放的,因为剑神岛是他们铸造宝剑的圣地,容不得外人干扰,只有剑神山庄的人才能够进出。 每次比剑大会都是江湖上的一次盛会,庄主会将花费一年时间打造的顶级宝剑赠给有缘人。此宝剑乃是铸剑山庄威震四海的招牌,也是当世利器,只要是学剑之人都想拥有一柄。无论谁从庄主手中得到这柄宝剑,第二天便会声动江湖,一来他拥有宝剑,二来说明他剑术了得,击败了所有同行剑客。 为了避免无端人士前来剑神岛骚扰或者来抢夺,铸剑山庄只好出此下策,在湖水里放鱼。 听完谢庄主的介绍,手持剑神贴的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根据谢庄主所言,他一共发出去了九张剑神帖。其中有七张送给了江湖上的年轻剑客,第八张送给了太子太傅,这一张转交给了徐羡之。最后一张送给了他自己的徒弟谢赤心。谢赤心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一手剑法着实了得,因此内举不避亲。 送给江湖人士的七张剑神帖,其中五张是这五大剑客所拿着,另外两张分别辗转反侧来到了洛七七和邵晓棠身上。 前往剑神岛的人一共有十一个。分别是谢庄主、谢黄河父子俩,他们没有虽然是主人,但是没有剑神帖。谢庄主的本门大徒弟谢赤心倒是有剑神帖,接着是来自五个门派的五位年轻剑客,分别是来自点苍派的曹摘星、华山派的岳松亭、巴山剑派的柳秋雨、全真派的宋神针,以及来自西域的独行剑客张巨灵。 此外再加上徐羡之、洛七七、邵晓棠三个看客。看样子,比剑盛会便在六大剑客之间举行。 不过徐羡之认为邵晓棠有所藏拙,可能是个高手。 谢庄主给众人一一引见,众人互相招呼一番。 徐羡之只和张巨灵有所接触,其余四人都不认识。 上船之后,谢黄河向徐羡之小声介绍说:“这位洛七七不是江湖中人,其父洛有财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和宰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是花真金实银,从别人手上买来剑神帖。” 徐羡之问道:“这怎么买?” 谢黄河笑道:“洛七七碰到的那名剑客也是名家弟子,但是因为家里出现了变故急需要钱,洛七七便从他手里把剑神帖买了回来。” 徐羡之笑问道:“买来的剑神帖也有效么?” 谢黄河干咳两声,道:“勉勉强强也算。剑神帖发出去之后,我们认帖不认人。只要手持剑神帖,年纪在十五以上三十以下,便都一视同仁。但是,剑神帖可以买卖可以转让,但是不能武力抢夺。赠送宝剑,乃是一桩美事,帖子上沾上了血就不吉利了。万万不可徒增仇恨。据我所知,学剑之人一般不会转让或者买卖。而不学剑之人,对此帖也没多少兴趣。” 徐羡之知道剑神帖在江湖上是无价之宝,因为凭借此贴可以参与争夺铸剑山庄的宝剑。铸剑山庄出炉的宝剑神器,无论是扬名立万还是求生自保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多少人争得你死我活。一般人绝对不会卖,除非是迫不得已。他又问:“那邵晓棠的剑神帖怎么来的?” 谢黄河瞅了瞅邵晓棠,道:“这个嘛,他一直没有说明白。一时说是他的大师兄送给他的,一时说他捡来的,反正嘴里也没有一句实话。我们铸剑山庄认帖不认人,对邵晓棠的吊儿郎当虽然颇有微词,但是也没有拒绝他前往剑神岛。” 碧水湖波平如镜。一座小岛缓缓映入众人的眼帘。 在船上,谢庄主给众人介绍剑神岛:“剑神岛按照五行的方位布置。木、火、土、金、水对应东、南、中、西、北。东边是树林,此处适合剑术施展。南边是仓库,堆放煤炭木材。西边是客房,北边是码头。剑神岛的中央便是剑炉,是打造宝剑的地方,我们从北边上岸,上岸后带大家前往西边的客房。” 谢庄主顿了顿,又道:“比剑的规则极为简单。还请诸位都仔细聆听,手持剑神帖的人,若对敝庄的宝剑感兴趣,便下场比武,双双对战,失败者淘汰。最终胜出者获得本次出炉的宝剑。另外,我们是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诸位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来自点苍派的曹摘星哼了一声,说:“刀剑无眼,万一我不小心伤了某位朋友,这位朋友便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千万不要怪我出手不留情。” 邵晓棠嘻嘻一笑,说:“点苍派的剑术之精,江湖上那是众所周知。” 曹摘星道:“不需要你啰嗦。” 邵晓棠继续道:“使剑之人,能发能收,随心所欲,才是高手。能发而不能收,不能控制自己伤人,估计高明不到什么地方去。” 曹摘星瞬间拔剑出鞘,怒道:“你是何人?胆敢嘲笑于我!敢不敢现在就跟我比个输赢,输了的人就给我跳下湖喂鱼,不要弄脏了剑神岛。” 邵晓棠嬉皮笑脸道:“啊,我好害怕!” 曹摘星见脚下有一个铁锚,西瓜大小,便道:“敢羞辱我者,有如此物。” 说完挥剑。 只见寒光一闪,这坨铁疙瘩一分为二。 徐羡之顿时眯起了双眼。京城花船当中,金国使臣的一百斤重的铁锤便是如此变成两瓣。 第十九章 初上岸首徒憾出局 曹摘星出自剑术名门点苍派,这一剑之威,迅速折服船上诸人。徐羡之却不由得想起金国使臣之死。曹摘星手持之剑莫非是砍断使臣大铁锤的剑? 这铁锚虽然大,但是比起使臣的一百多斤的大铁锤,还是弱了一些。倘若曹摘星已经有了削铁如泥的宝剑,何必再来争斗?莫非只是为了扬名立万? 不过看谢家父子的反应,不像是见到自家宝剑的模样。 徐羡之心里转过许多念头,只听得谢庄主赞道:“曹贤侄好剑法!” 原来铸剑山庄和点苍派一百多年来都是至交,谢庄主与点苍派掌门以兄弟相称,喊曹摘星为贤侄乃是理所当然。 曹摘星朝谢庄主一拱手,道:“世伯谬赞!” 他又瞪着邵晓棠,怒道:“拔剑!” 徐羡之望着邵晓棠,捉摸不透他是何用意,不会剑术却来剑神岛,不是曹摘星的敌手却去撩虎须,看起来吊儿郎当,却又有点侠义心肠。难道跟自己一样,也是来查案的? 如今朝中分为两派,一派赞同联金灭辽,一派反对。谢苍便是典型的反对派。自家老恩师孔太傅立场不明,按照徐羡之猜测,应该是反对联金灭辽。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都想利用使臣之死大做文章。徐羡之需要尽快查得真相,同时还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民间动荡。此时在剑神湖上的人,除了船夫之外,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六大剑客各个眼高于顶,不将俗事放在心头,主张快意恩仇,仗着武功高强,行事颇少顾忌。如果他们其中一个结交了反对联金灭辽之策的文人好友,如谢苍之辈,受其鼓惑,说不定就热血沸腾,进而去刺杀使臣,大有可能。 再比如这洛七七,她本身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但是她的父亲是京都首富洛有财,洛有财是丞相的门人,和丞相关系匪浅。洛有财能腰缠亿贯,自是丞相照应的结果。而丞相素有奸相之名…… 邵晓棠连连退后,嘻嘻哈哈道:“不敢不敢,我不懂剑术。” 曹摘星道:“那你来这干什么?” 邵晓棠环顾一周,说:“我就是个无名之辈,来到这是来瞻仰各位剑客的风采的,千万不要把我放在眼里啊。” 曹摘星看着谢庄主问道:“世伯怎么把这种无赖也邀请过来了?” 谢庄主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剑神帖。这次有九个人拥有剑神帖,并非九个人都会剑术。比如我身边的这位徐公子,他只是书生,对剑术一窍不通,和这位邵晓棠少公子一样都是来看热闹的。这位洛七七姑娘,想必也不是来争夺宝剑的。” 洛七七摆摆手说:“姑娘家动刀动枪的,多不好看。万一伤着了自己,把脸划花了,那以后怎么见人?所以啊,姑娘最好别学剑。” 船上的一位女子站出来,眼睛盯着洛七七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见她约莫三十岁的年纪,颇有几分姿色,但是冷若冰霜,总是板着一张脸,不像是好接触的。 洛七七嘻嘻一笑:“原来是巴山夜雨涨秋池的柳秋雨柳女侠!听闻女侠的回风舞柳剑变化莫测,在蜀中一带罕逢敌手,明天倒想瞻仰瞻仰。刚才出言不逊,多有得罪。姐姐别见怪啊。” 徐羡之心想,刺杀使臣的刺客也有可能是女子,女子扮作妓女模样,混在花船之中,更容易找到机会下手。但是这位柳秋雨年纪稍大,恐怕难以入一般花船游客的法眼。 柳秋雨见她说话客气,脸上的怒气便消了很多,说:“你也懂剑术?” 洛七七说:“我虽然不懂剑术,但是见过不少剑客,有的剑客虽然剑术精妙,但是出招的姿势丑陋。而女侠就不一样了,很多人称你为仙子,便是因为身法曼妙,飘飘若仙,比那些臭男人高明几百倍。” 柳秋雨这才满意点点头。 曹摘星冷笑一声,说:“姿态好看有什么用,我一剑就把她劈成两半。” 柳秋雨含怒拔剑,说:“我倒想看看谁被劈成两半!” 谢庄主笑道:“看来诸位战意很浓啊。先别着急。上岸之后,大家先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曹摘星目光扫过众人,说:“你们这几个人,个个中看不中用,还想跟我抢夺宝剑?劝你们赶紧回家。免得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窟窿,到时候哭爹喊娘也来不及了。” 见他如此嚣张,其余剑客,纷纷拔剑,一时间剑意纵横。 邵晓棠又嘲讽道:“好大的口气!” 徐羡之第一次看到如此的景象,忍不住微笑道:“曹兄如此自信,肯定有惊人的技艺在身。” 曹摘星说:“少拍马屁,你又不懂剑术。” 邵晓棠拍手大笑,对徐羡之:“秀才,你这是自讨没趣,老哥好心提醒你一句,以后少跟这些目中无人的高手打交道。” 众人吵吵闹闹,最终没打起来。 而剑神岛终于到了。 岸上有一排护卫,其中一人拿着书册来找谢庄主,原来是将上岸之人登录在册。 船上有两个人来自北方,不惯乘船,下船之后便扶着树一顿狂吐,好生尴尬。 谢庄主签字完毕,继续介绍剑神岛的布置。等到众人都恢复了正常,便说正题:“剑神岛是铸造宝剑的地方,只备了一些家常便饭。还请大家用饭,晚上好好休息。我已为大家备好了客房,请大家跟我来。” 众人从北边上岸,往西走,来到一排客房。 谢庄主命人备饭。船上有许多船夫和奴仆,听到吩咐便忙碌起来。 饭菜都是从船上带来的,谢庄主的大徒弟谢赤心早就饿了,看到饭菜来了毫不客气狼吞虎咽。 大家看着忍不住都露出微笑。 谢赤心突然捂着肚子大喊大叫:“我肚子痛。绞肠痧犯了。” 洛七七问:“绞肠痧是什么?” 谢庄主说:“一种肚子痛的病,就如同刀绞一般,所以叫做绞肠痧。我的这个大徒弟曾经跟人家比武,被他人剑,伤了脾胃,一直没医治好,落下个病根。” 邵晓棠笑道:“早不发病晚不发病,这时候发病,那明天岂不是不能够参加比武了?” 谢庄主说:“赤心,你觉得怎么样?” 谢赤心满头大汗,极为懊恼,说:“师傅看来这是我与宝剑无缘,我还是回山庄吃药看病吧。这次比武我就不参加了,下次再来。浪费了师傅的一张剑神帖,真是对不起。” 谢庄主随手一掌按在谢赤心后背,度入真气,助他疗伤,同时道:“身体要紧。休息片刻,你就回去吧。” 谢赤心的痛苦之色渐渐少了一些。 谢庄主对船夫说:“你们送大师兄,两天之后再回来。” 船夫说:“谨听庄主号令。” 他们把大师兄谢赤心载上船,而那些护卫也跟着上船,接着开往铸剑山庄。 徐羡之问:“这些护卫怎么也走了?” 谢庄主笑道:“此番比剑之人,使出来的都是各派绝招,倘若为无关之人看见了偷学了,多有不妥,所以让他们暂且离开。” 徐羡之望着大船远去,心想此地倒成了孤岛,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可算是求天不应求地不灵了。 第二十章 邵晓棠被逼现轻功 剑神岛深处碧水湖中,是一处孤岛。入夜之后,剑神岛颇为静谧,只有鸟鸣之声,以及练剑时长剑刮起的风声。剑客们各找一处场所练剑,担心他人窥探自己剑法。而来自西域的独行剑客张巨灵和来自全真派的宋神针在一起互相切磋,看样子是早已相识,知己知彼,方便为招拆招。那宋神针一幅道士打扮,身背长剑,手持拂尘,飘飘然有神仙之姿。张巨灵却是典型的粗狂大汉。两人却能结交为挚友…… 徐羡之坐在客房门外的椅子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思索着翠红和使臣被杀一案。他琢磨着张巨灵在翠红房间说的那番话,行刺翠红的人必定是在剑神岛上的十一个人当中。其中谢庄主的首徒谢赤心刚刚下船就闹了肚子疼,乘船回到铸剑山庄,只剩下十个人了。谢赤心的嫌疑倒是颇大。因为他深得庄主真传,且熟悉铸剑山庄环境,从而轻轻松松甩开张巨灵的追踪。 如果谢赤心是刺客,他为何要行刺翠红?是自己的主见,还是收了谢庄主的指使? 回到铸剑山庄后,徐羡之要好好打探谢赤心近段时间的行程,是否离开过铸剑山庄。铸剑山庄距离京城好几千里路,需要离开好些时日,倘若去过京城,肯定会留下许多出行的证据。 如果谢赤心不是刺客,那么就要从剩下的十个人当中寻找线索。徐羡之此时看着月亮,但是脑海里根本没有月亮的影子,想着全都是这些剑客们的一言一行,企图找到蛛丝马迹。他旁边坐着邵晓棠和洛七七,两人叽叽喳喳议论五大剑客的身姿。 洛七七说:“那个姓曹的来自点苍派,听说这个门派住在深山老林,以为他们都是隐士,没想到他口气那么大。如果不是那么目中无人,我还请他喝几杯酒呢。” 邵晓棠说:“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总是叫的狗不咬人,那个曹摘星看起来嚣张,叫的声音特别大,可见并没有什么真本事。” 洛七七摇摇头,道:“应该有,你看他一剑斩断铁锚,乖乖,不得了!” “你说谁是狗?” 这时,一道声音在邵晓棠背后炸响。 徐羡之看向邵晓棠洛七七,发现他们身前多了一道影子,影子拿着一柄细长的剑,再往后看,瞧见曹摘星站在他们身后。徐羡之心想,这两人背后议论人,却被发现了,看样子要倒霉。 邵晓棠回头,只见寒光一闪,头顶凉飕飕一片,原来发髻被削掉了,以至于披头散发,极为狼狈。而他瞧见是曹摘星出手,更是大为惊讶。 徐羡之暗叹:“这剑真是快,难怪曹摘星有这般自信。” 曹摘星重复问道:“臭小子,你说谁是狗?” 邵晓棠瞧了洛七七一眼,又变得嘻嘻哈哈起来,说:“我说我是狗。会叫,但是不会咬人。” 徐羡之暗想,这邵晓棠倒是不把自己的脸面当一回事,而江湖中人往往将脸面看得极重,有时候吃饭喝酒一个坐席没安排好就容易认为主人有意羞辱,进而反目成仇。邵晓棠却根本无所谓。不知道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曹摘星十分生气,说:“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还在骂我。少给我装疯卖傻,小子!别人不认识你,我可认识你。” 邵小棠一愣,问:“我是江湖中的无名小辈,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曹摘星收剑,道:“自从进入铸剑山庄以来,我一直在观察所有来客走路的姿态,聆听他们的呼吸,判断他们的功力。你这小子内力是看不出深浅,也看不清你手上的功夫如何,但是已经看清楚你脚下的功夫不会太差。” 邵晓棠问:“哦?我怎么不知道?” 曹摘星道:“虽然我不想说,但是不得不承认,现在剑神岛上有十个人,你的轻功是最好的。” 邵晓棠抓了抓后脑勺,笑道:“你这么夸我,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啊。” 曹摘星道:“嘿嘿,我口气大,眼睛也大,从不会看走眼。” 邵晓棠问:“你怎么观察出来的?” 曹摘星说:“这是我点苍的独门绝招,不告诉你。现在我就来揭穿你的真面目。小心了,我要出剑刺你,受伤了可别怪我。” 邵晓棠连忙求饶。 曹摘星不管不顾,拔剑朝邵晓棠刺过去。 这次曹摘星出剑之前出言预警,邵晓棠便有了准备。只见他手足不动,却陡然后退,堪堪躲过了这一剑。 曹摘星继续追刺邵晓棠。 邵晓棠连忙后退。 曹摘星的那一点剑尖如同黑夜中的明星,紧紧贴着邵晓棠的脸。稍微有所差池,邵晓棠就会被刺中脸,不受重伤也会破相。 徐羡之观察到邵晓棠虽然穿得邋里邋遢,但是对自己的容貌颇为在意,宁愿趴在地上打滚也不愿脸上有所脏迹。也没见邵晓棠有什么动作,他突然飘了起来,以后退的姿态跳到身后的一棵大树之上。徐羡之即便不懂武功,但也看出来了邵晓棠轻功之高明,忍不住叹道:“好轻功,好身法。” 邵晓棠站在树上,拍了拍胸口,庆幸道:“好险,居然玩真的!” 曹摘星站在树下,剑尖仍然指向邵晓棠。 一点剑尖,丝毫不颤。 邵晓棠也来了火气,冲着树下的曹摘星说:“来呀,打我啊。” 曹摘星剑走清明灵,轻功也不差,双脚点地,也瞬间飞上树。邵晓棠连忙逃窜,跳到另外一棵树上。曹摘星的动作也很敏捷,但是比起邵晓棠来说始终差了一些。 邵晓棠又在他的面前跑走了。 曹摘星又去追他,但始终追赶不上。 邵晓棠轻功了得,但是手中无剑,无法伤到曹摘星。 曹摘星追了一会便不追了,跳到树下,对邵晓棠说:“有种给我下来。硬碰硬打一架。” 邵晓棠吊儿郎当,说:“你有种给我上来。” 曹摘星倒是不生气了,平静说道:“逼出了你的身份了。轻功这么好,你是刺面将军狄青的手下吧?” 邵晓棠不回答,基本等于默认。 徐羡之心想,狄青原本是戴罪之身,脸上有刺字,后来一步一步凭借战功做到枢密院副使,手掌天下大半兵马,而且西征西夏,南平侬志高,算是檀渊之盟后第一猛将。可惜本朝重武轻文,文臣始终猜忌武将,所以功劳越大,遭到的猜忌越大,晚年没落得一个好结局。 曹摘星说:“狄青虽然战功显赫,但是胆子太小,当初皇帝一句话,他就吓得从京城一夜之间逃到陈州。逃命的功夫如此出类拔萃,可见轻功乃当是第一。可惜在陈州被活活吓死,胆子之小也惊世骇俗。看你的轻功颇有狄青的神韵。所以有此一言。” 邵晓棠脸色变得铁青,说:“不允许你侮辱狄青将军!” 曹摘星说:“我可没有侮辱他,刚才这番话说错了么?狄青是不是被皇帝一句话吓得从京城去往陈州,又在陈州抑郁而死?” 邵晓棠默然。 徐羡之有心为狄青将军辩解,但是曹摘星这话的确没错。狄青晚年时被满朝文官所敌视,他们整天在皇上面前说狄青的坏话。皇帝无奈,为了保全狄青的性命,便让他离开京城当陈州的地方官。狄青在此郁郁寡欢,活活气死。 曹摘星继续说:“你姓邵,我猜测你的祖先是狄青手下的第一斥候邵燕子。邵燕子得到狄青真传,身轻如燕,来去如风,探得不少情报,西夏人总是追不上他。所以江湖上盛传轻功身法天下第一。独门绝技乃晚晴闲步,看似闲情雅致,实则走为上计。你的身法就是邵燕子的嫡传。” 徐羡之陡然想到,狄青早已经去世多年,但是他的部下在朝中还有不少,且多为武将。这些人许多想建功立业,支持联金灭辽之策。他们便不会去刺杀使臣,免得破坏两国之谊。 莫非邵晓棠就是朝中派出的另一队查案的人马? 点苍派剑客惹杀机 徐羡之琢磨着寻找时机,咨询剑神岛上九人在近半个月来的行踪,从中寻找线索。这九人就算都不是凶手,也必定和凶手有所关联。其中谢庄主谢黄河父子俩没有作案的时间,邵晓棠和洛七七看似没有作案的手段,剩下的五大剑客便有最大的嫌疑。可是这五个人都是武林中人,各个眼高于顶,不愿与书生模样的徐羡之多交谈。 想要从他们身上寻找线索,还是需要多从剑法武功等方面着手。 想到这里,徐羡之又去观察眼前的曹摘星。 只听得曹摘星又在激怒邵晓棠:“其实你现在这模样,倒越来越像狄青了。” 邵晓棠站在树上,问:“哪里像?” 曹摘星说:“狄青上阵杀敌时喜欢披头散发,脸上戴着一个铜面具,因为脸上刺了字,太过难看。你现在也披头散发,又会逃跑,面目狰狞,难道不像狄青吗?” 徐羡之暗想,曹摘星这话不妥,狄青戴的面具都是恶鬼模样,目的是为了震慑敌军,而非掩盖脸上的刺字。狄青这般大丈夫只在乎建功立业,哪会在乎容貌美丑? 但是曹摘星故意歪曲事实,又阴阳怪气,与狄青亲近之人听起来自然不悦。 邵晓棠愤怒咬着牙,骂道:“混账东西,狄青将军倘若活着,你敢出言不逊?” “敢啊。我家祖上是文官,天生压武将一头,我怕他作甚?哈哈。” 曹摘星嘴上占了上风,那便不饶人,继续嘲讽:“你是不是很恨我?有种就下来跟我打一架。” 两人吵得厉害,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嘻嘻哈哈看热闹,另外一方面也想看看邵晓棠是不是真的在隐藏实力。万一比剑比在中途,邵晓棠突然杀出来,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那自然不美。 邵晓棠见所有人都到齐了,不好意思再待在树上,未免不雅,于是跳下来,指着天上说:“我打不过你,但是狄青将军的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 曹摘星冷笑道:“在天之灵?谁见过?有什么用?我有长剑在手,便天不怕地不怕,怕什么在天之灵?你最好给我滚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说爷爷我错了,我就放过你。不然的话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去把狄青的坟给刨了。” 徐羡之听不下去了,对曹摘星说:“曹兄,此言差矣。狄青将军对国有功,怎么能如此侮辱他?” 曹摘星不耐烦地说:“酸腐秀才,你算老几?” 谢黄河也走了出来,说:“天地君亲师,人人敬畏,怎么能对天也不敬畏?” 曹摘星说我:“就是不敬畏天,怎么样?” 洛七七站在邵晓棠那边,说:“小心老天爷劈死你!” 谢黄河也瞧不惯曹摘星的行为:“说这是剑神安息之地,剑神的在天之灵,一直在维护着铸剑山庄的安宁和繁荣。剑神生前对天最为敬畏。如果你对天不敬,小心剑神显灵。” 曹摘星说:“怎么?少庄主也拿鬼神之说来吓唬我?” 谢黄河正色道:“不是我吓唬你,是确有其事。我铸剑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若有人对剑神不恭敬,剑神便会对他们施予惩罚。如果白天对剑神不敬,太阳穴便会受伤。如果晚上对他不敬,耳朵便会被割掉。甚至会被剑神之灵杀死!” 谢黄河说得鬼气森森,徐羡之洛七七邵晓棠等人都打了个寒颤。 曹摘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我这耳朵有几两肉,等着剑神他老人家来割。” 谢黄河叹道:“你这是自寻死路。” 邵晓棠道:“目中无人也就罢了,连剑神都不放在眼里,小心耳朵真的被割了!” 曹摘星说:“要是看不惯我,就跟我比剑,堂堂正正打赢我。口舌之利,一文不值。剑神岛上十个人,只有张巨灵和谢庄主的剑法还凑合,其他人,嘿嘿嘿。” 其他人听得大怒,纷纷拔剑。 一时间剑拔弩张。 谢庄主出来打圆场,和稀泥,劝众人回房间休息,明天前往树林用手中的剑来讨一个说法。 众人怒气难平,但终究卖谢庄主一个面子,各自回房间。 徐羡之心想曹摘星如此不懂人情世故,一照面就把剑神岛的所有人都得罪了。他行走江湖能活这么久,也算是个奇迹。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徐羡之绕着剑神岛四处走,走了一会儿,之后碰见了谢黄河。 谢黄河在月下练剑。 徐羡之不懂剑法,但是感觉谢黄河使了好几个不同的剑法,每种剑法展示出来的气韵意境各不相同。有的剑法似乎是以命相搏的路子,凶险迭出,有的剑法却优雅飘逸,不似剑法,倒像是舞蹈。 铸剑山庄以宝剑换取剑招,百年以来,想必积累了不少精妙剑法。 谢黄河练了许久才收剑,见到徐羡之,便道:“徐兄也没睡呢?” 徐羡之道:“第一次来剑神岛,想多转转。” 谢黄河道:“那我跟你一起逛,顺便介绍剑神岛。” 徐羡之道:“自然求之不得。” 谢黄河一边带着徐羡之观光,一边介绍:“此岛叫做剑神岛,因为有三处跟剑神有关的地方。一处是剑坑,这里全部都是断剑。在剑神在世的时候,许多人来跟他比剑。输了的人,剑都会折断。要么剑被剑神砍断,要么自己折断,最后把断剑扔在这里。那些剑炉出炉的废剑也会放在这里。” 徐羡之来到剑坑,见到不下于四五百柄剑,断剑闪着寒光,不禁肃然。 谢黄河又带着徐羡之来到剑炉,道:“这是剑神当初亲自铸剑的地方。他的在天之灵也在保卫剑炉,让剑炉出更多的宝剑。” 接着,谢黄河来到一处墓碑之前,道:“此为剑冢。是埋葬剑神遗体的地方。他当年的佩剑也在此地。剑神在世之时,死在他剑下的人不计其数。他的剑却是一柄普通的铁剑。他也曾多次斩妖除魔,杀了许多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奸佞小人。” 徐羡之望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谢黄河又道:“剑神在守剑阁的时候更是一剑破万军,剑下鬼魂无数。据说剑神死之后,那些亡魂都围绕着剑神想找他麻烦,但是慑于剑神的威严,不敢有何行动。到了晚上这些冤魂就会低声哭泣。很多人都听过这种鬼哭,听得让人心烦意乱,徐公子若是听到这样的声音,千万不要太放在心上。” 徐羡之道:“恐怕要受到惊吓。” 游完剑神岛之后,徐羡之回到自己的房间。 三更时分,他果然听到窗户外面传来如泣如诉的鬼哭,声音轻而细,听起来极为烦躁。他便拿出一本书低声念起来。 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次日清晨,他早起温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尖叫。 他跑出去一看,发现门前的树上吊着一个死人。 死者竟然是曹摘星。 而他的一只耳朵被割掉了。 第二十二章 曹摘星横死树梢头 天蒙蒙亮。 剑神岛的早晨还带着浓重的雾气,不少花瓣上滚动着露珠。 树上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了起来,极为动听。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如此良辰美景,却有一个死人。 徐羡之一袭青衫,负手仰头,看着树上的尸体,本来就薄的嘴唇更是抿得紧紧的。 几滴露水从树叶上掉下来,落在他的额头上,接着又滴下几滴血珠。 血珠来自曹摘星的尸体。 曹摘星的尸体被挂在一棵三四条大汉才能环抱的树上,脖子上缠绕着蔓藤。 蔓藤似乎是寄生在大树身上的。 曹摘星看着像是被蔓藤勒死或者吊死。而曹摘星昨日的一剑之威还在眼前,谁能想到他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死人?他横死在剑神岛,是不是意味着他并非金国使臣的刺客?又或者是曹摘星发现了金国使臣刺客的行踪,以至于被真正的刺客杀人灭口? 他的死来得太突然。 诡异的是曹摘星的耳朵没了,像是被刀割掉一般。血淋林的,但是又光秃秃的,十分的瘆人。 尸体的眼珠子突了出来,眼眶里都是血丝,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怕。而曹摘星满脸的不可思议,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死亡,又似乎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事情。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更添几分惊慌失措。 曹摘星左脸上的血滴到肩膀上,肩膀的衣服全部被鲜血所浸透。有部分血顺着衣服滴在地面上。 徐羡之顺着血滴,望向地面,发现树根处躺着曹摘星的那柄长剑,可惜这柄剑变成了两截。 洛七七正在一边弯腰呕吐,似乎是第一次看见死人。 徐羡之静静地观察着曹摘星的死状。 周围似乎又传来鬼哭的声音。昨晚剑神岛隐隐约约的鬼哭狼嚎令徐羡之心烦意乱,此刻又听到这种声音,但是声音极细极轻微,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赶过来,惊讶地抬头看着死去的曹摘星。 柳秋雨惊叫道:“啊!死人了!” 谢家父子、四大剑客俱皆震惊。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神色各异。只有洛七七干呕的声音。 片刻之后,来自全真教的宋神针垂首念经: “尔时,救苦天尊,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 徐羡之听出来,这念的是道教的《太上救苦经》,为曹摘星的魂魄超度。 邵晓棠自言自语道:“怎么就死了?谁杀的?” 岳松亭对曹摘星的尸体没多大兴趣,看了两眼就坐在了一旁,道:“难道自知技不如人,害怕丢脸,干脆在这自杀?” 徐羡之朝岳松亭看过去,见岳松亭衣着华丽,长剑柄上镶有宝石,明显是出自富贵人家。这等出身居然能收到剑神帖,可见他的剑法是受到谢庄主的肯定的。能入谢庄主的法眼,要么是下了不少的苦功夫,要么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不知道岳松亭属于哪一种。 曹摘星莫名其妙死了,本来就扑朔迷离的案子又多了一层迷雾。 柳秋雨怒道:“有没有点同理心?至于这么幸灾乐祸?你怎么知道他技不如人?你又没跟他比试过!” 岳松亭道:“你也说了,我来是比武夺剑的,不是来同情死人的。我的心思都在练剑上,没有心思同情别人!再说了,人死都死了,再同情也不会复活。何必呢?” 柳秋雨怒目而视。 岳松亭毫不在意,又看着尸体,道:“不过,依我看,曹摘星应该不是自杀吧?剑客自杀哪有上吊的?都是拔剑自刎。奇怪,他怎么把自己吊这么高?” 谢黄河望着曹摘星的尸体,说:“肯定不是他自己上吊死的。你看,他的耳朵被割掉了,没人在自杀的时候会故意割掉自己的耳朵。我猜测……是剑神显灵!曹摘星对上天不敬畏,对剑神他老人家也不敬畏,于是剑神显灵,就把他吊在树上吊死了,又割掉他的耳朵。” 徐羡之问谢庄主:“庄主,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么?” 谢庄主道:“以前只听说过剑神割掉他人耳朵的传闻,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剑神直接杀人。曹贤侄是点苍派高徒,如今横死,老夫不知如何跟点苍掌门交待啊……” 谢黄河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曹摘星太过嚣张,对天地大为不敬。我与曹兄相识已久,知道他别无缺点,唯一的毛病就是不把天地君亲师放在眼里,唯我独尊。我也曾多次劝过他,可惜就是不听。剑神生前最痛恨不敬畏天地君亲师的人,所以曹摘星有此一劫。可怜,可叹!徐公子认为呢?”” 徐羡之收回观察尸体的目光,道:“我看未必如此。可能是人为杀死的。” 谢黄河一愣,问:“徐公子,何出此言?” 徐羡之伸出手指指着尸体说:“如果是活人杀人,那么先把曹摘星打晕,然后爬上树,再把他吊起来,最后效仿传说中的剑神一样,割掉他的耳朵,如此就能造成剑神显灵杀人的假象。” 谢黄河道:“现在剑神岛上只有我们十个人,不对,只有九个了。难道我们这当中有一个人是杀害曹兄的凶手?” 徐羡之说:“正是。”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每个人看其他人的眼光里都多了一份猜忌。 徐羡之又问:“谢兄和曹摘星很熟么?” 谢黄河道:“我们两家是世交,自小相熟。” 徐羡之问:“曹摘星这半个月有没有去过京城?” 谢黄河摇摇头,突然反应过来,问:“徐兄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怀疑曹兄在京城得罪了人,仇家跟到剑神岛来,趁机杀人?” 徐羡之道:“有可能,不知诸位最近都有没有去过京城?” 所有人都否认,只有洛七七承认:“我刚从京城出来。” 徐羡之心想,只要查出谁在说谎,谁便有嫌疑。而行踪乃是最方便侦查的线索了。 众人又开始议论曹摘星之死。 谢庄主、谢黄河父子,邵晓棠、洛七七俩认为是剑神显灵,宋神针却说是剑神岛的恶鬼杀人,岳松亭、柳秋雨认同徐羡之的说法,认为是凶手杀人。剩下张巨灵不发一言,看着曹摘星的尸体发呆。 谢黄河大声说:“曹摘星的剑法高超,一般人根本打不过他。有谁能够在三更半夜寂静时分毫无声息杀掉他?我看必定是鬼神所为。剑神岛乃是剑神安息之地,自然有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守护。” 岳松亭道:“剑神他老人家在哪?你们见过?他给你们托过梦?分明是有人在杀人,却制造出剑神杀人的模样。曹摘星又没有指名道姓辱骂剑神,哪里得罪过他?倘若是无心之失,剑神就杀人,那未免太过……倘若我们无意中说了什么得罪剑神的话而不自知,岂不是都要死到临头?” 第二十三章 岳松亭质疑邵晓棠 自三皇五帝以来,祖先崇拜鬼神祭奠之说,已经深入人心。所谓举头三尺有神灵,人们对冥冥中的神灵力量保持一份敬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绝大多数人都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而且铸剑山庄的剑神之名在江湖上已经响彻百年,无形之中在影响着人们的思考。谢黄河自小生活在剑神传说之中,自然认为剑神显灵,其他人是如此。 不过,子不语怪、力、乱、神。此等学说需要敬而远之。徐羡之乃正统儒生,坚信一腔正气,便无惧任何鬼神。但是行走江湖之人,多多少少都信奉命理之言。有的人运气好,得到高人指点,成就一身惊人技艺。有的人运气差,苦练功夫三十年却难以入门,也是有的。多少豪杰死得莫名其妙,人们都把他们归在鬼神的头上。 眼见曹摘星之死,人们各有不同的意见,有的人认为是剑神显灵,有的人认为是恶鬼杀人,也有人认为是人为行凶。 三方吵了起来,各说各有理。 徐羡之没有参与辩论,继续观察着尸体。 曹摘星悬挂在树上,尸体距离地面有三四丈高,偶尔左右摇摆。他的死亡方式和金国使臣颇有不同。使臣被杀之后,又被刺客推入水中,过了好几日才发现。凶手可能不愿意让别人过早发现使臣的尸体。曹摘星的死却巴不得人尽皆知。如此高调行事,兴许和使臣的刺客不是同一个人。 徐羡之问谢黄河:“谢兄,能否将曹摘星的尸体放下来?我想仔细观察一番。既然出现了命案,我又来自大理寺,便是我分内之事,自当要认真查验。” 邵晓棠抢着说:“我轻功不错,我上去把尸体放下来。” 谢黄河摁住了他,笑道:“不用麻烦邵公子,来者皆是客,这种粗活让我来吧。” 只见谢黄河脚踩树干,居然踩着树飞起,来到了尸体旁边,接着一剑砍断悬挂尸体的树枝,尸体带着蔓藤一起掉了下来,砸得满地灰尘。 徐羡之稍感不快。这样处置尸体,未免会损害尸体身上留下来的线索,但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 邵晓棠对谢黄河悄悄白了一眼,然后嘻嘻笑道:“少庄主,那个,死者为大,你这样做未必对死者有些不敬畏吧。” 谢黄河还没说话,岳松亭已经插嘴道:“曹摘星对天不敬在先,老天惩罚他。谢公子把他身体放下来,不让他的尸体暴晒示众,已经对他很尊敬了。” 谢黄河也道:“他不敬畏剑神,我何必敬畏他?” 徐羡之来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端详着他脖子上的蔓藤,发现蔓藤上有刺。有的刺深入到曹摘星的脖子里面,有的刺钩出一些血肉,有的刺上还钩着一些衣服的碎布。 他又观察曹摘星身上的衣服,发现他衣服上基本完好无损,没有发现被刺钩破的地方。 他在曹摘星身上没有发现外伤,似乎真的是被吊死。 可是,曹摘星不是一般人。他功夫了得,如果有人用蔓藤勒他的话,以他的功力应该可以挣脱才对,起码会大声呼救,或者制造出一点动静来。为何会这么轻易地吊死? 难道他当时动弹不得,或者说他的手脚被绑住了,所以他无法挣脱? 徐羡之继续观察曹摘星的手和脚,发现完好如初,并没有发现绳子勒过的痕迹。 谢黄河也看了一阵尸体,问:“怎么样,徐公子还是认为曹摘星是被人所杀吗?” 徐羡之道:“现在还下不了定论,有可能是如你所说,剑神显灵将他吊死,也有可能是凶手暗中偷袭,将他制住,然后吊起来。我虽然不懂武功,但是知道武林中有一种功夫叫做点穴,点住之后,这人就动弹不得。在这个时候再吊死他,便有可能了。依我猜测,凶手应该也是个点穴高手。” 邵晓棠凑过来,道:“点穴高手嘛,的确有。曹摘星本人就是点穴高手。他们点苍派的绝招之一就是点穴,据说点苍派的高手是隔空点穴,端的厉害。” 洛七七慢慢适应了视野有个死人,道:“看样子,徐公子怀疑我们剩下的九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凶手。这个凶手的特征之一便是会点穴。” 徐羡之说:“虽然此话有所冒犯,但是我的确如此猜测。” 洛七七说:“那么问题很好解决啦。我们剩下的这九个人当中,谁的点穴功夫最好,谁就最有嫌疑!我是不懂武功的,不会点穴,所以我就不是凶手了。徐公子一介书生,也不会点穴,而且跟曹摘星素不相识,无仇无怨,自然也不是凶手。嘿,邵晓棠,你会吗?” 邵晓棠道:“啊,我倒是会一些点穴的功夫,但是功力不深。曹摘星可是高手,我哪里有机会点到他?” 这三个人率先撇清了自己的清白,然后警惕地望着剩下的六个人,包括谢庄主父子和剩下的四个剑客。 岳松亭冷笑道:“邵晓棠,你轻功是我们几个人当中最好的。你嫌疑最大,趁曹摘星不注意,凭借高超的身法躲到他的身边,趁机点穴,然后吊死他。” 邵晓棠瞪大眼睛,道:“你怀疑我?” 岳松亭道:“除了洛七七和徐公子,每个人都有嫌疑。他们俩脚步虚浮,毫无武功在身,不可能伤到曹摘星。我们剩下四个剑客加上你,嫌疑最大。谢庄主父子也有能力杀害曹摘星,但是他们两家是世交,毫无仇怨,表面上没任何理由去杀曹摘星。” 谢黄河问:“岳兄说表面上看没有理由杀他,换句话便是仔细一看就有理由了?” 岳松亭淡淡一笑:“不敢。” 徐羡之问道:“不知道谢兄会不会点穴?” 谢黄河伸出他的右手的两根指头,说:“点穴?当然会。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几乎都会点穴,只不过功力有深浅而已。难道你也怀疑我?” 徐羡之道:“有嫌疑不要紧,排除嫌疑便是。如果有凶手杀人,他为何杀害曹摘星?跟他有仇么?我们一共九个人,谁跟他有生死大仇?” 谢黄河道:“曹兄虽然嚣张,但是与在场的人好像并无仇怨,唯一有仇怨的就是邵晓棠。” 岳松亭也道:“邵晓棠嫌疑最大。他强调自己只会轻功,实则内力招数也不差,但是扮猪吃老虎,假装不会武功。嘿嘿,其心可诛!” 邵晓棠嘻嘻哈哈,道:“不错,我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以后武林盟主就是我!” 洛七七有些瞧不惯岳松亭,针锋相对道:“我看你嫌疑最大!你怎么把脏水泼到他身上来了?” 岳松亭道:“因为啊,昨天邵晓棠与曹摘星之间的口舌之争,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邵晓棠,曹摘星侮辱你的祖先,你恨他要命,甚至想要杀他,对吧!” 第二十四章 论仇人分析真凶手 登上剑神岛原来,徐羡之一直小心留意众人的一言一行。 他发现曹摘星和岳松亭两人性格颇为相似,都是眼高于顶之徒,区别在于曹摘星对天地毫无丝毫敬畏,对谢庄主等长者还算客气,而岳松亭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或死或活对他来说几无分别,但是对神灵倒有点敬畏。此外,曹摘星和岳松亭都很厌恶邵晓棠。这可能是邵晓棠嘴上不积德的缘故,似乎故意惹别人生气。 听到岳松亭的指责,邵晓棠极其做作道:“天哪,这可就是六月飞雪,实在是冤枉啊!他骂我祖先,是不错。可是,骂我祖先的人多了去呢!难道都要杀掉啊?岳少侠,” 岳松亭只是冷笑,道:“人死了就死了,还是抓紧时间比剑!不要耽误时间。” 徐羡之道:“凶手没有找到,想必比剑也比不安宁。邵晓棠轻功了得,但是武功似乎有所不及。他能杀掉曹摘星,再把曹摘星挂在树上而不被人看见么?” 邵晓棠点点头,道:“我要是有这等本事,早就乐得冒鼻涕泡了。” 谢黄河说:“曹兄是一个高手,我们这几个人,没有哪个人能有把握必定胜他,而且杀他时不闹出多大动静,依我看还是剑神显灵。” 岳松亭问:“谢兄言之有理。现在曹摘星已经死了,也不可能复活了。讨论来讨论去也不可能去阎王那里把他的魂魄请回来。那我们之间还要不要继续比武?” 洛七七骂道:“你是不是人啊,人家尸体未寒,你就想着继续比武!” 岳松亭冷笑一声,说:“我不比武,他也是死了,我比武,他还是死了。我跟他无亲无故,他死了关我什么事情?我来铸剑山庄是为了争夺宝剑,不是来给死人上。我们有五个人来争夺宝剑,现在死了一个,就只剩四个了,正好少了一个人来跟我争抢。宋真人,柳女侠,张大哥,你们三人是不是也是这般心思?” 洛七七大叫道:“露馅啦!人就是你杀的,你把所有人都杀光了,那么宝剑就是你的啦。” 岳松亭道:“小姑娘,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要是能把在场的高手都杀掉,那我就是天下第一!光宗耀祖,威震神州。到时候去刺杀辽国的狗皇帝,拿着他的头颅找皇上邀功,皇上肯定封我一个异性王爷当当,岂不美哉!” 洛七七道:“想得美!本朝除了柴家,尚无异姓王。” 岳松亭说:“开个玩笑而已。我是没办法杀掉所有人的。除非我有同伙。不过,岳某向来单打独斗,不爱与人共事。” 徐羡之心想,岳松亭这般话倒是不错。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击杀曹摘星,倘若是两个人,那就方便多了。剑神岛的九个人,哪两个人会联手呢? 宋神针一甩浮尘,道:“有铸剑山庄的谢庄主在此,谁敢造次?我不相信是凶手杀人。另外,岳松说得不无道理,曹兄已经死了。我们都不是他的亲朋好友,也不是他的父母家眷,也没有必要假惺惺地为他伤心,办正事要紧。” 岳松亭道:“宋真人倒是英雄所见略同。日后宋真人白日飞升了,记得提拔小弟一把。” 洛七七指着两个人的鼻子说:“你们俩也太无情了!” 岳松亭说:“不错,我练的就是无情之剑。剑无情,才能够无敌。而宋真人念经念的是《太上忘情篇》,自然也无情。” 洛七七一时无法辩驳,气得干瞪眼,脸鼓得更圆了。 徐羡之微笑道:“我对江湖之事并无多少了解,曹摘星与在场的各位,有没有那么一点仇恨?” 岳松亭剑鞘指向邵晓棠,道:“也并不是没有,我知道有三个人跟他有仇。其中之一就是邵晓棠。”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邵晓棠。 邵晓棠很无奈,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既没必要,也无本事杀他!” 岳松亭道:“你找个帮手就能杀人了。” 邵晓棠点点头,道:“不错,我与岳兄联手,所向披靡。” 岳松亭突然问徐羡之:“徐公子,你查案经验丰富,依你看,曹摘星死在什么时辰?” 徐羡之道:“曹摘星尸体尚温热,死去并没有多久。昨晚快到三更时分,我看到曹摘星回房休息。今天天明之际,我便早起读书,然后听到洛七七高喊死人了。那么曹摘星应该是死在昨晚三更到五更时分。” 岳松亭又望向邵晓棠,道:“昨晚三更时分,你房间飞出一只信鸽,之后曹摘星就死了,岂不蹊跷?” 众人看着邵晓棠的眼色便多了许多怀疑。 徐羡之问:“岳兄是亲眼看见那只信鸽么?” 岳松亭道:“不错,我的房间在邵晓棠隔壁。信鸽从他的窗户里飞出来,飞过我的窗户。邵晓棠,鸽子是你的么?” 邵晓棠道:“的确是我的。我给家人写家书,有什么稀奇的。这个剑神岛这么小,我要找同伙,写个字条不就够了,为何要用到信鸽这么夸张?” 岳松亭笑道:“我只是说你放出信鸽,又没说你杀人。” 邵晓棠道:“无聊!徐公子,你来对付他!” 徐羡之便问:“你说三个人与曹摘星有仇,还有谁?” 岳松亭道:“还有这位女侠。” 他指着柳秋雨。 柳秋雨柳眉倒竖,道:“到处泼脏水,有意思?” 徐羡之问:“柳女侠和曹摘星有什么仇恨?” 岳松亭道:“听说十几年前,柳秋雨的父亲和曹摘星的师傅比剑,本来不分胜负。但是曹摘星的师傅使用暗器偷袭,从而赢了柳女侠的父亲。柳女侠的父亲受伤回家,越想越气,于是抓紧时间练功,想再找曹摘星的师父比剑报仇,但是急于求成,以至于练功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死。我没说错吧,柳女侠?” 柳秋雨哼了一声。 岳松亭道:“说起来,也算是曹摘星的师傅间接害死了柳秋雨的父亲,所以柳女侠将为父报仇。这些年,柳女侠在家刻苦练习剑法,因为太过刻苦,以至于耽误了美好姻缘,如今快三十了还没嫁人。” 柳秋雨怒道:“我嫁没嫁人关你何事?” 岳松亭道:“当然关我事,万一你要嫁给我,我岂不是要逃命?” 柳秋雨怒而拔剑,道:“登徒浪子,受死!” 岳松亭连连摆手,道:“得罪得罪,开个玩笑嘛。柳女侠颇得其父真传,但是待她下山去找曹摘星的师傅报仇时,可惜仇人已经死了。曹摘星是他师傅的大徒弟,剑法造诣已经超过了他的师傅,所以柳女侠干脆找曹摘星报仇,顺便重振巴山剑派的声威。我没说错吧,柳女侠?” 柳秋雨点点头。 洛七七又跳出来问岳松亭:“难道你是说柳姐姐昨晚杀了曹摘星?” 岳松亭道:“那你得问你的柳姐姐。” 柳秋雨哼了一声,道:“姓岳的没说错,我的确想杀了他,但是我想光明正大打败他,而不是暗中偷袭。我也不屑于这种装神弄鬼之举。” 谢黄河最敬畏剑神,正色说:“这并非装神弄鬼,而是真的剑神显灵。希望大家对剑神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都多点尊重,免得步曹摘星的后尘。” 徐羡之不喜欢众人讨论鬼神,想把方向引到讨论恩怨情仇上来,于是又问岳松亭:“第三个和曹摘星有仇的人是谁?” 第二十五章 佳人笑人间失颜色 岳松亭见众人都在等着自己的答案,甚为欢喜,酝酿了片刻才说:“诸位可曾听说过江湖第一美女?” 洛七七率先举手回答:“我知道!” 岳松亭问:“哦?你知道?那你说说看,是谁?” 洛七七道:“这位第一美女嘛,在京城里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师师是也!徐公子,你也是青年才俊,长年在京师活动,肯定听过李师师的名号吧!” 徐羡之笑道:“自然听说过,不少文人墨客在李师师面前挥金如土,施展浑身解数,就是为了一睹红颜。很多大才子都为她写过精妙的诗词。” 宋神针道:“我也听说一首词,印象极其深刻。” 洛七七问:“哪一首?” 宋神针清了清嗓子,动情念道: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徐羡之听到这首词,不禁有些尴尬。原来这是大才子为周邦彦为李师师写下的佳作。可惜写的内容不太雅。这周邦彦也是李师师的座上宾,二人时常往来。而那位要命的官家却也喜欢李师师,但是两人地位天地悬殊,不可能在一起,官家每次只能偷偷离开宫廷来到李师师的闺房。 有一天,官家来找李师师,正好大才子周邦彦也在。周邦彦的地位比官家差了一万倍,自然要回避,于是躲在床底下。期间,他听到李师师和官家调笑的声音,感慨万千,就写了这首词,其内容,其意境,只可意味,不可言传。 提到李师师和这首词,剑神岛的诸位男人都流露出心神领会的笑容。 柳秋雨却柳眉倒竖,冷笑道:“什么大才子,都是臭男人,讨人欢心的时候,就把女人碰到天上,一旦得手没几天,就弃之如履。” 岳松亭笑道:“看来柳女侠颇有经验啊……” 柳秋雨哼了一声,并不搭话。 徐羡之见众人越扯越远,连忙书归正传,说:“曹摘星的第三位仇人和李师师有关么?” 岳松亭道:“没关系。我刚才说的是江湖第一美女,李师师虽然是人间绝色,但她不是江湖中人,算不上江湖第一美女。我说的第一美女,便是点苍派掌门的小女儿,是点苍派一众徒弟的小师妹。其声名不显,只不过是不愿意抛头露面而已。铸剑山庄与点苍派是世交,谢庄主和谢公子肯定知道那位姑娘的姿色。” 谢黄河笑道:“不错,的确是国色天香,据说点苍剑法也有几分火候了。” 其他人也都赞同这位小师妹才是江湖第一美女。 徐羡之问:“那么,小师妹和曹摘星的仇人有何关系?” 岳松亭道:“曹摘星和这位小师妹青梅竹马,关系好得很,为了她,曹摘星什么都愿意做。其实曹摘星来剑神岛比剑争夺宝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小师妹,因为小师妹一直想要一把绝世宝剑。曹摘星便想把铸剑山庄的宝剑当作聘礼送给掌门。而点苍派的其他师兄弟,有许多人觊觎小师妹的美貌,曹摘星自然是众人的眼中钉。不光光是点苍派的弟子,江湖上未成家的剑客也有不少恨曹摘星的。嘻嘻嘻,说起来,岛上除了宋真人和谢庄主,其他几位男子恐怕都是曹摘星的仇人!” 徐羡之笑道:“这话有点夸张了。” 岳松亭道:“日后你见到这位小师妹,就会收回你这句话……实不相瞒,我来争夺宝剑,也是想哄那位小师妹开心。哈哈哈。所以,我也有嫌疑杀害曹摘星。但是,不是我杀的。”他话锋一转,道:“不管是不是剑神显灵,我对剑神他老人家都是十分敬佩的。比武还是要继续。剑神他老人家打造剑神岛,自然是想将铸剑山庄发扬光大。一年一度的比剑大会,江湖上人人周知,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想必对铸剑山庄的声誉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谢黄河道:“言之有理。” 岳松亭道:“反正两天之后船再回来,我们在这个剑神岛里也出不去,无事可做,不如继续比武。获胜者获得宝剑,大家以为如何。” 谢黄河道:“依我之见,也该继续比剑。父亲,您觉得呢?” 谢庄主望着宋神针柳秋雨张巨灵,说:“看你们的意见。” 柳秋雨犹豫了一番,也道:“可行。” 满脸大胡子的张巨灵,迄今为止他一句话没有说。听完柳秋雨的回答后,他站起来说:“我同意,抓紧时间比武,抓紧时间争夺宝剑。我千里迢迢来到铸剑山庄,便是为了夺得宝剑。” 徐羡之说:“我猜测凶手就是为了争夺宝剑而来,竞争对手都死了,那么宝剑就是他的了。四位比剑时,可千万小心,莫要受了重伤,给凶手可趁之机。” 张巨灵道:“大家若是不放心的话,就把宝剑放在我手里。如果凶手敢来找我的麻烦,我就他娘的一剑劈了他!” 说完他拔剑,挥向那棵三四个人才能环抱的大树。大树瞬间变成两半倒了下来。 看到张巨灵的剑术威力如此之大,众人都暗中生出忌惮之心。 洛七七说:“张大侠功力如此之深,出剑如此之快,想必肯定能夺得魁首啦。到时候带着我行侠仗义啊!” 徐羡之道:“咦,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去查案么?” 洛七七道:“一边行侠仗义,一边为民伸冤,嘻嘻嘻。” 张巨灵道:“树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力气虽然大,能一剑把树砍倒,但是不一定能够砍到人。还需要看剑法和身法,我没有把握能稳胜其余的三个人。洛姑娘太瞧得起我了。” 宋神针来自全真派,颇有出尘之姿,为人处事彬彬有礼,只不过不爱说话,似乎修的不是道教,而是佛教的闭口禅。 眼看所有人都望着自己,宋神针便说:“我也同意。” 岳松亭拍了拍手,说:“那就好。谢庄主,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进行比武?” 徐羡之却上前一步,说:“先不慌着比武,我觉得还是应该把曹摘星之死调查清楚。” 谢黄河道:“这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徐兄未免想得太多。没有什么凶手,肯定是剑神他老人家显灵。” 徐羡之说:“不一定,以前我在京城也碰到一宗谋杀案,看起来也像是鬼神杀人,但是经过我的调查发现是人为而已。” 洛七七问:“是不是画像杀人案啊?” “正是。” 徐羡之就将关公画像杀人的案子仔仔细细叙述了一遍。 听完这个案件,大家的表情各异。 洛七七非常地向往,说:“徐公子以后一定要带着我呀,我要跟你一起破案。” 谢黄河沉默不语。 其他的人议论纷纷。 徐羡之说:“现在剑神岛里面只有我们九个人。如果有凶手的话,那么凶手肯定是我们九个人之一。凶手做贼心虚,可能露出马脚,无辜之人自然问心无愧。我向各位问几个问题,搜集些线索,看看能够逼得凶手露出马脚。大家意下如何?” 第二十六章 三更夜未眠意何为 听到徐羡之要当场问案,邵晓棠率先表示反对:“我又不是犯人,为何要问我啊?老实说,虽然我没有杀人,但是以前也做过一些糊涂事,万一被你问出来了,岂不是当场出丑啊?” 洛七七立刻来了兴致,笑道:“你提前说出来,提前出丑,就不怕徐公子的问案啦。” 徐羡之拱手抱拳,笑道:“这里是剑神岛,不是衙门公堂,诸位也不用紧张,随意问上几句罢了。若有得罪之处,离开剑神岛之后,我再请诸位喝酒赔罪。” 岳松亭也跟着邵晓棠反对,说:“没有这个必要,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抓紧时间比剑吧!” 张巨灵却站在徐羡之这边,道:“徐公子此言有理,只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如果杀害曹摘星的不是剑神老人家,而是岛上的某个凶手,那么不查出凶手,大伙儿比剑的时候也会心有旁骛,担心凶手趁我们斗得激烈无暇他顾的时候,出手偷袭,那可是万分难以抵挡。凶手的可怕之处就是躲在暗处。如果凶手果真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位,就别怪张某的剑下不留情!” 徐羡之琢磨着张巨灵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话就尽量说服他人,可见他并不是一味沉默之人,他不说话的时候都是在仔细思考。或许张巨灵也在暗中搜寻凶手的线索。 谢庄主也道:“徐公子来自大理寺,断案无数。由他问问,也是好的。我与徐公子的老恩师也是至交好友,自当全力支持徐公子。诸位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花点时间来解答徐公子的疑问吧。” 大家见谢庄主和张巨灵赞同徐羡之,就渐渐不再反对。 徐羡之朝谢庄主拱手道谢,又望向邵晓棠,说:“每个人我都会问上几句,而非刻意刁难,诸位莫要放在心里去。邵兄,岳兄有些怀疑你,而且岛上诸人也亲眼目睹你和曹摘星有过争端,所以我想先问问你。” 邵晓棠很无奈,说:“就是看我武功低微,没有靠山,都来欺负我。嘿嘿,你问吧。” 徐羡之道:“得罪了。你……有没有想过杀掉曹摘星?” 洛七七惊道:“徐公子,你也太直接了吧!我还以为你要寒暄几句,扯一番闲话,慢慢进入正题。没想到如此单刀直入!” 众人都盯着邵晓棠。邵晓棠与曹摘星的争斗,有目共睹。明面上看,只有邵晓棠、柳秋雨二人和曹摘星有些恩怨。柳秋雨是个女子,先问她,似乎有些不妥…… 邵晓棠叹道:“我怎么想去杀他?说了几百遍了,我跟他只是口舌之争。吵吵架而已。我与他没有深仇大恨,他没有杀我父母抢我妻女,只不过是吵了一架,犯不着杀人吧?仔细想来,还是我先开玩笑,惹得他生气。我就算想杀他,也打不过他啊。” 徐羡之问:“昨晚三更到五更时分,你在哪里?” 邵晓棠说:“在自己房间睡觉。” 徐羡之问:“有没有人能跟你作证?” 邵晓棠说:“我一个人睡觉,哪有人跟我作证啊?就算要找个人陪我过夜,在这个小岛上也找不到啊。” 徐羡之盯着邵晓棠的右手,注意到他手上有伤口,似乎是被蔓藤上的刺给刺伤,便问:“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邵晓棠左手摸了摸右手,道:“昨天晚上,我看到附近有好看的花,就去摘了,没有想到花上有刺。好痛!” 徐羡之问:“你半夜三更去摘花作甚?” 邵晓棠说:“我就喜欢花,难道只允许你们读书人喜欢花前月下,我们这些粗人就不能月下赏花?” 徐羡之道:“当然能。你摘的花呢?” 邵晓棠道:“在我房间放着。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看。” 徐羡之道:“如此甚好。” 洛七七在一旁道:“你要房间里要是没有话,就证明是撒谎了!我跟你一起,看你房间到底有没有花。柳姐姐,你来不来?” 柳秋雨道:“好。” 邵晓棠和两位女子去他房间,拿出几朵花来,递给徐羡之,问:“还有问题么?” 徐羡之接过其中一朵,道:“暂时没有了。” 众人心里均想,徐羡之问得有些细致,喜欢从话头里寻找线索,倘若一句话对不上号,那可有莫大的嫌疑了。 徐羡之又问张巨灵:“张兄,得罪了。昨天晚上在哪里,有没有人作证?” 张巨灵指了指宋神针,道:“昨晚一更到三更时分,我和宋真人一直在空地上练剑,我们俩之间可以互相证明。三更以后,我就回房休息了。” 宋神针说:“的确如此,张大哥剑法了得,势大力沉。剑法别出一格。最难得的是张大哥无门无派,所有的剑法都是自己摸爬滚打领悟出来的,剑法天马行空,如羚羊挂角,毫无踪迹可循,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高手。再过两年恐怕我就不是张大哥的对手了。” 张巨灵笑了一下,也没有多谦虚,继续道:“但是三更以后,我们也是独自在房间内休息,没有人能证明。” 徐羡之点点头,问:“洛七七,你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洛七七瞪大眼睛,惊道:“啊?你还怀疑我啊?” 徐羡之道:“倒不是怀疑,只是搜集线索罢了。莫要在意。” 洛七七撇撇嘴,道:“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想在外面收集花瓣上的露水。别人说露水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有美白嫩肤之功效。刚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了曹摘星的尸体挂在树上。吓死人了。” 徐羡之问:“你昨晚上有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 洛七七说:“特别的声音?倒是有!除了他们打架的声音,还有一阵阵的鬼哭狼嚎,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哭泣。说不定是曹摘星在哭……昨天我还嘲笑了曹摘星,没想到他死了。希望他以后不要来找我的麻烦。”说完,她缩了缩肩膀。 徐羡之又走到柳秋雨面前,问柳秋雨:“柳姑娘昨晚三更到五更时分,在哪里?有无人证明?” 柳秋雨见自己也被审问,面露不快,说:“没有,我在睡觉。” 徐羡之问岳松亭,岳松亭也是如此回答。 岳松亭又说:“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就赶紧开始比武。” 徐羡之又问谢黄河:“谢兄昨晚在哪里?” 谢黄河一惊,定是没料到徐羡之也来问自己。他略一沉吟,说:“昨晚我和我的父亲在一起。我们父子俩可以互相作证,徐兄不至于认为是我们父子俩在杀人吧?” 徐羡之道:“只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发现线索而已。莫要放在心上。得罪了。” 谢庄主见徐羡之不再问了,便自己提问:“徐公子有没有问出一点蛛丝马迹?” 徐羡之说:“暂时没有,有可能……真的是剑神所为。” 谢黄河笑道:“我早就说是剑神,所谓徐兄偏偏不相信。” 邵晓棠说:“我也认为是剑神所为,我相信英雄人物肯定有在天之灵。” 岳松亭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谢黄河说:“那么,比剑继续。等会儿我们父子俩带大家去看刚出炉的宝剑,中午吃点干粮填填肚子,下午开始比武大会。岛上吃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粗茶淡饭,大家将就用一用。” 众人立刻提起对宝剑的兴趣。不知这次出炉的宝剑有何风采神韵! 徐羡之暗忖,凶手可能就是冲着这柄绝世宝剑而杀人。 第二十七章 剑神岛宝剑初现身 金国使臣杀人案最大的线索便是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因此徐羡之顺着这柄剑来到铸剑山庄。不过,来到铸剑山庄已经有四五天,还未见到这柄剑的影子。 现在谢庄主提出带领众人去瞻仰即将面临人间的绝世宝剑,徐羡之一贯平静的心也有些激动。虽然他年纪轻轻就已经锻炼出过人的养气功夫,但是毕竟年少。他对宝剑的兴奋不是来自武林人士对神兵利器的欢喜,而是对找到案件线索的高兴。 金国使臣案的凶手不一定在剑神岛上。但是杀害曹摘星的刺客肯定在这里。 刺客也是冲着宝剑来的! 谢庄主说:“曹摘星死在剑神岛,我们都替他感到惋惜。可惜曹贤侄致死都未曾见到这柄剑长得什么模样。现在我就让大家一睹宝剑风采,也是给曹贤侄看。” 听到谢谢庄主这番话,大家都兴奋起来。 岳松亭笑道:“早该如此。如果早点把宝剑拿出来,曹摘星也不至于含恨九泉。” 柳秋雨、宋神针、张巨灵三人也摩拳擦掌,准备拿在手里好好把玩一番。 洛七七也高兴大叫:“太好了!这些天无聊得要命,终于有好东西看了!谢庄主,这宝剑卖不?您开个价!” 谢黄河咳嗽一声,道:“这等宝剑一年才有一柄,卖是不会卖的。有时候送有缘人,有时候是召开比剑大会送给夺冠者。今年的宝剑便是送给剑神岛主诸位中的一个,如果洛姑娘下场比剑,打败众人,这柄宝剑就是你的。” 洛七七问:“现在学剑还来得及不?” 徐羡之莞尔。同时,他发现邵晓棠对宝剑的兴趣却不是很大。 谢庄主道:“我铸剑山庄铸剑无数,一般的剑都是由老夫的弟子和门人来铸造,犬子也会在一旁指导。但是最重要的剑都是由老夫来负责,无论是铸造还是后期的淬炼,都是老夫一手包办。” 徐羡之道:“今天大家要看到的剑便是庄主亲力亲为的!” “不错!” 谢庄主道:“铸造过程重要,淬炼过程也不能懈怠。本次淬炼,我花费了大量的心思。众所周知,不同的宝剑,淬炼的过程也不同,淬炼的温度也各异。一般来说,都是在水里面萃炼,有的会选用冰水,有的会选用雪水。最为极端的一种淬炼是用人的鲜血。” 徐羡之叹道:“这未免有些残忍。” 洛七七倒是不以为意,道:“听说啊,剑沾染鲜血,才会变得更加的锋利呢。” 谢庄主道:“的确有此说法,用人血淬炼的剑杀意最强。尤其是铸剑者自己的血。不过,我们铸剑山庄已经很久不用人血了。” 徐羡之问:“谢庄主,那么这把宝剑是用什么材料来萃炼?” 谢庄主卖了个关子,说:“大家猜猜看?” 洛七七兴奋道:“是血!不对,庄主说了,这次不用人血。也有可能是动物的血,猪血马血!” 岳松亭猜测是冰。 邵晓棠猜测是酒。 柳秋雨说是水,张巨灵居然说药汤。 谢庄主笑说道:“等会大家就明白了,请跟我来。” 这一番话,把众人的胃口吊得更高了。 谢庄主带领大家走向剑炉。 剑神岛面积不大,剑炉和客房之间只有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剑炉的火已经熄灭,但是徐羡之仍然感觉热浪袭人,视野似乎也被火焰烤得扭曲。 剑炉旁边有一座铁房子。 谢庄主指着铁房子说:“萃炼过程已经完成了。宝剑放在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放在铁箱子里,铁箱子放在铁房间里,无论是盒子箱子还是房子都有把大铁锁,锁的钥匙在我自己的手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有这个钥匙,即便有了钥匙他也不一定打得开。” 洛七七问:“有钥匙还打不开啊?” 庄主道:“因为这把锁是特制的,需要特定的扭转的方向才能够打开。如果方向错了,锁就会锁得更紧。这柄剑是要送给大家的,所以邀请大家一起见证这把剑第一次出现在人世间。” 众人都心潮澎湃,打算好好欣赏铸剑山庄花费一年时间打造出来的利器。 谢庄主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铁房子的大门前,用手盖住钥匙孔,然后将锁拧开。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徐羡之听到这声音,感觉有三四十只老鼠自己的心里磨爪子,极为难受。 谢庄主推开大门,引领大家走入这间铁房子。房子的墙壁厚达三尺,想用外力破开,极为困难。 房子的地面上都是铁棍和铁块,有的铁块磨得发光,有的却已经生锈。 徐羡之看到房子的正中间有一个特别大的铁箱,想必那就是装着宝剑的箱子。 谢庄主背对着众人,用第二把钥匙把铁箱打开,从铁箱子里掏出一个条形的铁盒子。 此时,徐羡之听到不少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谢庄主把铁盒子放在铁箱子上,又用第三把钥匙轻轻打开木盒子。打开之后,谢庄主让开身子,方便众人看到盒子里的东西。 徐羡之走近一些,看到里面躺着一柄长剑。 这把剑样式普通,看起来和一般的剑没有什么区别。岳松亭腰间的佩剑看起来都要比它惊艳得多。 谢庄主道:“铸剑山庄花一年精力才能打造出来一柄绝品的宝剑。这把剑到底如何锋利,我说得不算,让大家来试试。” 岳松亭死死盯着长剑,问:“怎么试?谁来试?” 谢庄主道:“目前在场的人当中,徐公子是不懂武术的,让不懂武功的让徐公子来试这把剑,想必最为公正。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谢庄主双手托起剑,缓慢递给徐羡之。 徐羡之心里陡然一跳,恭恭敬敬接过这柄剑,说:“我对剑法一窍不通,如何来试验?” 谢庄主从地面上抓起一根铁棍,用力挥了挥,接着往铁块上敲打,火花四溅,发出巨大的声响。 听声音,可以知道这根铁棍非常沉重。 谢谢庄主对徐羡之说:“你用剑砍一下这根铁棍。” 徐羡之右手持剑,左手拎起这根铁棍,随便挥了挥,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他凝神观察,不敢下手。 洛七七问:“直接砍啊?啧啧啧,真舍得!” 徐羡之犹豫道:“这根铁棍如此之重,用剑砍它,万一把宝剑砍缺了口,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谢庄主笑道:“如果这么容易被砍出缺口,那就不是我铸剑山庄的宝剑!尽管放心吧。” 徐羡之再三推辞,始终下不了手。 谢庄主一再鼓励。 众人也纷纷说:“徐公子你就砍吧,你一个书生能有多少的力气?” 徐羡之推辞不过,只好手持宝剑轻轻碰了铁棍一下。 第二十八章 谢庄主试炼蝶恋花 宝剑出鞘后,发出一声剑吟。 单单听这个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徐羡之虽然不懂剑,但也知道剑刃轻而薄,铁棍重而脆,自己也无法对宝剑灌注内力,担心把宝剑磕坏了,所以只是轻轻一碰,又传出清脆的回响,余音绕梁。碰完之后,他连忙去观察剑刃,看有没有被碰坏。好在完好无缺。 谢庄主开玩笑道:“这一剑砍出去的力气,比你抚摸美人的力气还要小啊。” 众人都哈哈大笑。 谢庄主又道:“我这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不是被削如泥的破铜烂铁,你尽管随意去砍,拿出你寒窗苦读的劲头来。如果这么轻轻一碰,我的剑就坏了,那么我铸剑山庄的招牌也可以拆下来当柴烧了。” 徐羡之也挂起笑意,道:“那我就得罪了。” 其他人也纷纷催促:“用点力!” “别像个姑娘!” “姑娘怎么了?你瞧不起姑娘么?” 徐羡之再次拿起宝剑,用力一砍,只见寒光一闪,厚重的铁棍,顿时变成了两截。被砍断的那一截坠落在地上,砰的发出一声闷响。徐羡之蹲下来,瞧见铁棍的断口处极为平整,就和金国使臣被砍断的大铁锤一般。而宝剑本身完好无损,一丝一毫的缺口都没有,不由得惊叹道:“果然是好剑!” 说完,还剑入鞘,把宝剑递给谢庄主。 其余众人看望宝剑的眼神也更加炽热了。 徐羡之心里暗想,恐怕凶手最想得到这柄绝世宝剑。就连他这样的文弱书生都能毫不费力地把几十斤重的铁棍砍断,更别提哪些剑术高手了。倘若是两个境界差不多的剑客以命相搏,其中一个剑客手持这柄宝剑,自然会杀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谢庄主双手捧着宝剑,道:“这柄剑不仅削铁如泥,而且还别有用处。再给大家示范一番,这次由我本人来示范。” 徐羡之问:“还有什么妙处?” 洛七七道:“拿出去可以换几千亩地。” 谢庄主拿出一个酒葫芦递给谢黄河,对谢黄河说:“孩儿,你把酒葫芦举起来,往地面上滴一滴酒。慢慢滴。不要太多,只要一滴。” 谢黄河照做。 众人都不知道谢庄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谢黄河拔开塞子,轻轻的往地面上倒出一滴酒。一滴酒缓缓流出葫芦口,缓缓成为水滴的形状。谢黄河的手非常稳定,这滴酒几乎没有丝毫颤抖。随着倾斜的角度增大,酒滴也变大,大到一定程度后,终于滴落下来。 酒葫芦下面有一个铁块,磨得如同镜子一般。这一滴酒刚刚离开酒葫芦,谢庄主就劈出了一剑。 徐羡之不知道谢庄主这一剑是劈向什么地方,感觉是劈向这滴酒。 谢庄主指着铁块的表面说:“大家看。” 徐羡之看过去,发现这滴酒果然出现在铁块上,只不过一滴酒变成了相邻的两滴酒! 徐羡之讶然道:“这宝剑果然神奇,居然能把一滴酒劈成两半而不分散,不知是谢庄主剑术了得还是这把剑本身神奇……” 谢庄主收起宝剑,说:“两者都有。我的剑术在江湖上只能算是二流水平,还需要配合宝剑才能达成如此效果,换一柄剑我便办不到了。不过,即便有宝剑相助,我也只是仅仅能把一滴酒劈成两滴。据说当年我们的祖先剑神能把一滴酒劈成十八滴而不分散,那才叫真正的高手。” 徐羡之望着剩下的四个剑客说:“一剑斩酒,一滴变两滴。我不懂剑术,肯定做不到,不知道四位大侠有没有这个功力?” 邵晓棠嘻嘻笑道:“这四位都是当世出名的年轻剑客,剑法精妙,但是手中的长剑肯定没有谢庄主的这柄犀利。没有宝剑相助,想必难以成功。” 岳松亭手握腰间长剑的剑柄,说:“我只会用剑去劈人,不会用剑去劈水滴。” 宋神针说:“从来没有想过会用剑去劈水滴,有机会倒是想试一试。” 柳秋雨和张巨灵都表示没有试过如此练剑。 洛七七却不服气,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来试试。谢公子,麻烦你再倒酒。谢庄主,麻烦您把宝剑借我耍耍。” 谢父子都微笑着配合。 谢黄河一滴酒倒出来后,洛七七挥剑去劈,却差点一剑劈到葫芦。她让谢黄河再来,这次方位对了,速度却差劲,酒滴滴到地面上了,她的剑才劈出来。她一连劈出去十几剑,全都失败。 其余剑客也来尝试。不过是用自己的剑。他们的剑术比洛七七高明一百倍,都劈中了酒滴,但是酒滴被劈得四分五裂。他们再用谢庄主的剑尝试,终于能把一滴酒劈成两滴酒。这才明白这么一个简单的试验能证明这柄宝剑的不同凡响。 谢庄主说:“这把剑还有一个神奇之处,现在再给大家展示一番。看完之后,大家就会知道这把剑是用什么来淬炼的了。” 洛七七拍手道:“越来越有趣了,我真想买回来送给我爹爹。” 谢庄主带着大家走出铁房子,来到树林之间。 这树林里时不时有蝴蝶飞过。谢庄主右手持剑,平平指向前方,保持不动,片刻之后一只蝴蝶落在剑尖之上。 徐羡之惊道:“厉害,剑,是杀人之器,居然能吸引蝴蝶!” 谢庄主轻声说:“请保持下安静,神奇的地方还在后面。” 徐羡之闭嘴。 大家都凝神望着这把剑。 没过多久,第二只蝴蝶落在剑身上。 接着是第三只蝴蝶。 然后来了第四只。 …… 一盏茶的功夫,这把剑居然歇满了蝴蝶! 谢庄主轻轻抖抖剑身,这些蝴蝶便四散飞去。 谢庄主望向众人说:“现在各位知道了这把剑是用什么淬炼了吧!” 徐羡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用鲜花来淬炼。” 谢庄主说:“不错,是用鲜花和蜂蜜一起淬炼,因此这剑也叫做蝶恋花。这次大家比武,最终获胜者将会获得这柄蝶恋花,希望大家都各展所能,不要隐瞒自己的招数。” 谢黄河补充道:“不要藏拙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以后可不会再有第二柄蝶恋花了。” 徐羡之听到众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第二十九章 得空闲初探空房间 眼见这把剑犀利如此,四位剑客眼睛都绽放着莫名的神采。 徐羡之虽然惊讶于这把剑的神奇,但是很快收拾了心思。他来剑神岛的主要目的是想找出凶手,注意力要放在剑神岛上的人身上。宝剑再锋利再珍贵,也和他没多大关系。 而那个刺客肯定会被绝世宝剑吸引。 这柄剑如此神奇,凶手想必也要夺走。剑神岛上一共九个活人和一具尸体,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刺客。其中岳松亭、柳秋雨、宋神针、张巨灵四个剑客的嫌疑大一些。因为他们的武功高强,有较大可能偷袭杀死剑术卓越的曹摘星。虽然邵晓棠、洛七七看似不会武功,但是有可能藏拙。至于谢家父子,他们作为剑神岛的主人,宝剑就是他们自己的,身上的嫌疑少一些,但并非没有。 如果谢家父子要杀害曹摘星,他们的杀人动机应该就不是宝剑,而是其他的恩怨情仇。夫妻之间还经常拌嘴打架,更何况是两大家族势力。 如果刺客是为了争夺宝剑,那么有可能继续杀人。 洛七七说得不错,如果凶手把所有跟他抢宝剑的人都杀了,那么宝剑自然而然就是他的了。所以,岛上依旧危机四伏。徐羡之不会武功,在荒岛之上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他要尽早把凶手找出来并且绳之以法,不然的话,他自己也会遭殃。 如果刺客只是和曹摘星有个人恩怨,那么徐羡之就是安全的。 可是,岛上的刺客和京城里的刺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刺杀曹摘星,基本不可能是因为出自个人恩怨。 在来剑神岛之前,铸剑山庄还有人刺杀过翠红! 现在徐羡之要查的凶手变成了三个,一个是刺杀金国使臣的凶手,一个是刺杀翠红的凶手,一个是刺杀曹摘星的凶手。 这三个凶手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 当时是洛七七和张巨灵一起保护翠红,那么他们俩就不会是刺杀翠红的凶手。可是不刺杀翠红,不代表他们不会刺杀曹摘星! 徐羡之需要做的是尽量多搜集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再者采取某些行动逼迫凶手提前露出马脚。 可是在剑神岛上不是在大理寺中,剑神岛的人个个桀骜不驯,没有人肯听他的意见乖乖地配合。 徐羡之只能见缝插针找机会去查案子。 在他看来,金国使臣和翠红的案子暂且放在一边,曹摘星的案子可能稍微简单一些。因为金国使臣涉及到三国之间的利益纠葛,曹摘星的死亡可能只是江湖上的恩怨。 杀人,要么恩怨情仇,要么是争名夺利。 剑神岛上的杀人者可能为了争夺这把宝剑,可能是为了复仇。 所以徐羡之计划,先破获曹摘星之死的真相,从而顺藤摸瓜,摸到金国使臣的刺杀一案。其他的事情都暂且放在一边。 此时,谢庄主把宝剑蝶恋花放回铁盒子里,盒子锁进箱子,领着众人走出铁房子,给铁房子上锁,然后一起回客房用饭。因为岛上没有厨子等下人,他们又不会自己烧火做饭,于是只能吃些干粮填填肚子。好在岛上有仓库,仓库里有卤牛肉等吃食。 谢家父子亲自给大家布置干粮和餐具。众人受宠若惊。 徐羡之一边吃着饭,一边观察众人,见自己和其他人都在正常用饭,随便饭菜简陋,但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有岳松亭挑三拣四,嫌弃干粮不好吃。 原来岳松亭出身富家子弟,从他的穿着打扮和腰间佩剑就看得出他来自巨富之家,衣食住行极为挑剔,发现此刻吃的都是些杂粮,免不得有些不快。 不过,岳松亭家里再有钱,也不会比洛七七更有钱。洛七七是富商之女,却能吃得惯这些东西。她见岳松亭如此,心生不快,就:“说你吃不吃啊,翻来翻去,影响心情呢!” 岳松亭突然把他面前的干粮撒在地上,道:“我想吃就吃,想扔就扔,你管得着吗?” 洛七七缩到邵晓棠身后,道:“凶什么凶?” 邵晓棠顿时护住洛七七,朝岳松亭叫道:“上次朝洛姑娘大吼大叫的人是曹摘星!”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变色。曹摘星之死尚未明朗,每个人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倘若真的是剑神或者恶鬼作祟杀人,指不定它们会在三更半夜敲自己的房门。 岳松亭冷笑一声,并不搭话。 谢庄主抚须笑道:“你如此糟蹋粮食,的确有些不妥。” 岳松亭掏出一块玉,放在谢庄主的面前,说:“这块玉就当是我的饭钱。” 洛七七躲在邵晓棠的后面,说:“有钱就了不起啊?” 岳松亭说:“当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总是比那些穷鬼稍微好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穿得破破烂烂的阿猫阿狗也能跟我坐在一个桌子上。” 徐羡之暗笑,估计岳松亭还不知道洛七七是谁。 洛七七看着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心生不爽,又嘟囔了几句。 邵晓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麻衣服,嘻嘻笑道:“岳少侠家里有钱,赏我点钱,让我去买衣服呗?” 岳松亭道:“为什么要给你赏钱?你是生得英俊还是武艺高强?还是能逗我开心?” 邵晓棠道:“我会说笑话,要不给你讲两个?” 徐羡之见他们又吵起来了,一时间找不到问案的机会,就打算去再次观察死者待过的地方。发现曹摘星的尸体后,众人议论了许久,谢庄主又带着众人去看宝剑,都没有时间去观察案发现场。 他三口两口吃完了,干粮太干,喝了两杯水才觉得好受一点,然后他前往曹摘星生前所在的房间。 剑神岛上的客房几乎都是一样的布置,陈设非常简单。每个房间里都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徐羡之一进屋,注意到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四把椅子围绕着桌子,茶杯围绕着茶壶,收拾得极为整洁。 床上的被子倒没有叠放整齐,徐羡之猜测曹摘星正在睡觉的时候被吵醒,然后走出去,却没能回来,所以被子处于睡觉的状态。 徐羡之拉开其中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水。 他拿起茶壶的时候,发现茶壶比自己想象的重一些,打开茶壶盖子一看,发现里面的茶水是满的,并没有动过。徐羡之感到有些好奇,因为前天晚上的饭菜有些咸,而且比较干,回到房间之后他喝了不少水,几乎喝了半壶。 这曹摘星的茶壶比较重,难道曹摘星没有喝水?还是喝完水之后有人给续上了? 虽然艳阳高照,徐羡之却感觉屋子里阴森森的。 他坐着思考,昨天晚上,曹摘星碰到了什么事要从屋子里走出来?为什么他的茶水几乎没动过? 是有人半夜来找他么?此人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曹摘星,还能不发出任何响动? 曹摘星是不是对此人比较熟悉,所以不设防?他和谁关系最好呢? 第三十章 洛七七胡乱指线索 徐羡之躺到曹摘星的床上,设想此时是半夜,再幻想有人敲门。 在他的幻想之中,门外有人轻声呼唤:“曹少侠!休息了么?” 夜半三更,此人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别人听见,但是又担心曹摘星听不见。可见他所商量的肯定是极其隐秘的事情。 徐羡之幻想自己是曹摘星,曹摘星心想,莫非此人要跟我透露宝剑的事情?于是起床,走到门边,靠着门板轻声说道:“没有。有何事?” 门外之人继续轻声道:“有要事相商,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商量。” 曹摘星思索再三,心想自己剑术了得,也不用太过担心此人想害自己,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于是抓起佩剑,打开房门,看见门外之人,面露喜色,问道:“去哪?有何指教?” 门外人道:“去树林。” 曹摘星点点头,然后转身关门,再转过身来,却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发现是洛七七。徐羡之从幻想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一时间有些愣神。 洛七七问:“徐公子,你自言自语在干什么啊?” 徐羡之笑道:“查案,幻想自己是曹摘星,然后有人来找他。结果没注意你出现了。” 洛七七道:“没错,我就是凶手!” 徐羡之莞尔。 洛七七问:“你跑到曹摘星的房间里,查到什么没?” 徐羡之道:“可惜,没有。” 洛七七问:“你还是认为是人在杀人啊?” 徐羡之说:“相对而言,活人杀人比神仙杀人要更可信一点。现在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人杀人的线索。你来这里干什么?” 洛七七说:“我看你不见了,就过来看看热闹。其实啊,对于曹摘星之死,我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想法。” 徐羡之问:“哦?请讲。” 洛七七正色道:“是人在杀人还是神仙在杀人?这个事情尚未有定论,但是你已经预先设定了一个立场,那就是认为人在杀人。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这个想法找证据,即便发现了某些神仙杀人的线索,你也下意识地忽略了。反过来,你只要看到一些线索,就自动往人杀人身上看,就好比疑邻窃斧。” 徐羡之饱读诗书,自然知道疑邻窃斧这个典故。 疑邻窃斧的故事说的是有个人家里的斧头不见了,认为是邻居偷的,此后他观察邻居的一举一动,越观察越觉得是邻居偷的,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嫌疑。 尤其是邻居冲着他笑的时候,他更加觉得这个笑容充满了挑衅。邻居仿佛在说:“我偷了你的斧头,你又如何?你又找不着证据。” 后来这个人在自己家里找到斧头,原来是自己忘记了放在哪里,而不是邻居偷的。故事中的斧头的主人便是已经预设了一个立场,邻居偷了斧头。徐羡之也是预设一个立场,那就是有人在杀人。 不过,徐羡之认为两者之间的差别在于,邻居有机会去偷斧头,而世界上没有神仙鬼魂。他的预设立场没有错,站得住脚。倘若世间真的有鬼魂,那么朝堂之中的那些魑魅魍魉早就都被鬼神杀死了。 他经历过不少案子,许多凶手都喜欢借着鬼神之说制造迷雾,从而迷惑他人。这些案子大部分都被侦破,证明是人所为,但是也有极少部分案子找不到凶手。 那是因为案子的确太过复杂,凶手太过狡猾罢了,查案的人一时查不到真相而已。 但是有没有可能真的是鬼神杀人呢? 徐羡之又思索着,神岛上的凶手必定也是利用鬼神之说掩盖自己的行踪,他为何要利用鬼神之说呢?他想达到什么目的? 洛七七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道:“嘿,你又发呆了!你还要去哪儿找线索啊?带着我一起呗,说不定我能帮你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徐羡之想了想,说:“也行。” 两人便围着剑神岛观察。 走了一阵,洛七七突然一拍脑门,问:“徐公子啊,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早就来了剑神岛,然后他藏在岛里面的某个地方,趁着大伙儿都不注意的时候出来杀人?” 徐羡之环顾四周,道:“倒是有可能。不过,这个剑神岛也不大。凶手能藏在哪里呢?客房就这么几间,基本上藏不住什么人,剑炉更加不可能。但是东边的树林和南方的仓库有可能会藏。你倒是提醒了我。走,去树林看看有没有藏人的踪迹,然后去仓库那边瞧一瞧。” 洛七七开心笑道:“看吧,我给你提供了思路。” 徐羡之说:“你是一员福将!等会儿,麻烦你跟我后面,不要站在前面,免得破坏踪迹。有时候啊,一两个脚印就是破案的证据。” 洛七七说:“这么多规矩?好吧。你是老大,听你的。” 两人去东边的树林和南边的仓库查,找了许久,可惜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找了片刻,洛七七指着一棵大树道:“凶手有没有可能像猴子一样躲在树上?凶手把曹摘星挂在树上,说不定他就一直躲在树里。这里的大树枝繁叶茂,藏在里面还真不好找。” 徐羡之仰头观察着大树,道:“的确有可能。不过剑神岛上的几个剑客功力非凡,我们普通人看不到藏在树上的凶手,但是这些高手说不定能看见。” 洛七七的手指由上而下划下来,指着地上问道:“那有没有可能藏在土地里?凶手挖个坑,把自己放进去,上面再放点树叶之类。曹摘星走这个坑,凶手就突然窜出来,一剑刺死他!” 徐羡之道:“曹摘星身上并无外伤,肯定不是一剑刺死,而是有可能点他的穴道。人的脚底板有个穴道,叫做涌泉穴。躲在坑里,最方便点这个穴道。” 洛七七嫌弃道:“咦,点别人的臭脚丫子!毫无高手风范!” 徐羡之道:“曹摘星也是一名高手,想神不知鬼不觉在半夜谋杀他,一定也是个高手才对。目前年轻一代的高手几乎都收到了剑神帖。年长的高手会不会跑到岛里面偷袭呢?” 洛七七道:“如果是年长的剑客呢?他没收到请帖,很生气,于是来剑神岛杀人泄愤。所以提前坐船过来!总不能游泳吧。不怕被碧水湖里的怪鱼吃掉啊?所以啊,还是我想的想法贴近真相,有人提前来到岛上,躲着杀人!” 徐羡之道:“提前来到岛上?找庄主请教请教吧。” 第三十章 岳松亭大战宋神针 徐羡之和洛七七一起去找谢庄主,向他咨询,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提前来到剑神岛,然后藏在岛上,伺机杀人。 谢庄主摸着胡须,斩金截铁,说:“不可能!我们铸剑山庄的人前往剑神岛,只能乘船,不可能游泳,每个乘船的人都会有记录。我们剑神岛之上常年驻扎守卫,无论是谁登上剑神岛,统统登录在册,连我自己也不例外。我们刚到剑神岛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们登记的过程。这次我们一行人要在剑神岛举行比剑大会,为了避免剑客们的剑招泄露,就让这些守卫先乘船跟着我的大弟子一起回去了。所有出入的记录都清清楚楚,我一一核对,确信没有外人进来过。” 徐羡之望着不远处的湖水,问:“倘若有人不从剑神山庄出发,而是从别的地方出发呢?” 谢庄主笑道:“也不可能。剑神岛虽然很小,但是岸边布满机关陷阱。只能从一个固定的地方上岸,否则不速之客就会见识到陷阱的威力。” 徐羡之问:“对了,刚才您说您核对过上岸记录?您核对这个干什么?” 谢庄主说:“我跟你一样,也想看看有没有人事先藏在岛里面,然后伺机杀人。” “哈哈哈,想到一块去了。” 徐羡之又道:“莫非真的是剑神杀人?可惜我查了许久,一直没有查到太多的线索。” 谢庄主沉吟道:“天网恢恢疏而不露。人不是神,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完美无缺。如果真的是有凶手杀人,那么肯定会露出马脚,徐公子明察秋毫,我们这几个人也手上也有点功夫,肯定能把这个凶手抓住。剑神岛四面都是湖水根本逃不出去。凶手要么会飞,要么一直就在岛里面。但是啊,鬼神之说,谁能说清楚呢?或许的确是剑神显灵。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下午就要开始比剑了。” 徐羡之知道在谢庄主这等江湖豪客心中,死个把人不算什么,但是在他心里,人命大于天!他一定要把凶手查出来! 谢庄主见徐羡之不再提问,便让谢黄河去通知众人,前往树林比剑。比剑的规则很简单,两两对阵,胜者再对阵,决出魁首。最终夺冠者就能拥有那把神异无双的蝶恋花。而获得宝剑的人,也需要拿两招压箱底的功夫赠送给谢庄主。 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战一场。 谢庄主抓阄来排定顺序。抽到甲字的和抽到乙字的打一场,抽到丙字的和抽到丁字的打一场。 岳松亭、宋神针、柳秋雨、张巨灵都伸手抓阄。 徐羡之问谢黄河:“谢兄也是剑客,真的不比剑么?” 谢黄河笑道:“我的剑术不及他们,便不出来献丑了。” 抓阄结果出来了,首先出战的是来自华山派的岳松亭对阵来自全真教的宋神针。 徐羡之对谢黄河道:“这俩人,一个是话痨,一个是闷葫芦,倒像是烈火对寒冰。” 谢黄河介绍道:“岳松亭是华山派的高徒华山派乃名门正派。华山剑法,更是是江湖一绝。他对曹摘星之死,毫不在意,一心早点举行比武大会,然后夺得宝剑,看起来颇为冷血,但是却不冲动。而来自全真教的宋神针,也是以剑法出名。道法自然,他的剑法看似有如清风明月看似不含杀机,却威力巨大。” 宋神针拔出他的佩剑,对众人道:“其实我对这柄蝶恋花并没有多少觊觎,没有想过能夺冠。只不过我想见识一下神剑的风采,见一见世面。还望岳兄手下留情啊。” 岳松亭也拔出镶满宝石的长剑,说:“少来这套,你看见蝶恋花的时候眼睛都发直了,何必装出这么一副潇洒出尘的模样?大家来到剑神岛,除了这几个不会武功的,都是冲着夺剑而来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不用虚伪。” 宋神针笑着说:“岳兄不相信我也没有什么办法,那么请赐教。” 岳松亭的剑柄上镶着宝石烁烁放光,正好闪到宋神针的眼睛。宋神针不由得眯起眼角。徐羡之注意到这点,暗叹岳松亭算计得真是精明! 谢庄主站在两人中间,道:“这次比武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一方弃剑投降,或者一方剑被打掉或者被折断,那就是输了。二位有无不同意见?” 岳松亭说:“你问他,我的剑肯定不会断的,也不会认输。” 宋神针微笑而已。 谢庄主笑道:“那就开始吧。” 他和徐羡之等人远远站开,免得岳松亭、宋神针的剑误伤到自己。 洛七七兴奋道:“好戏开始了!” 二人屏气凝神,同时出剑。 徐羡之不懂剑法,只感觉岳松亭的剑大开大合,气势纵横,而宋神针的剑潇洒出尘,极为飘逸。两个人斗了十几招,不分胜负。徐羡之只觉得剑风四起,果然厉害。 片刻之后,徐羡之看到岳松亭的剑刺下宋神针的肩膀,而宋神针的剑也刺向岳松亭的肩膀,居然是互相拼命的招式。 在剑尖即将挨到肩膀的那一刻,岳松亭退缩了,往后退了一步。 而宋神针突然变招,一剑挑中了岳松亭持剑的手腕。 岳松亭吃了痛,拿捏不住,剑掉了下来。 徐羡之心想,还是宋神针更敢拼命,没有想到他会用这么拼命的一招赢了岳松亭。可见宋神针十分在意胜负,之前说的那番话,只不过是为了迷惑敌人。 但是比武还没有结束,岳松亭剑即将落地,他的左手却突然探出,抄起长剑,朝宋神针刺过去。 宋神针挥剑格挡。 而岳松亭的左袖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粉末。 宋神针连忙用袖子挥开。 岳松亭趁乱一剑抵住宋神针的喉咙,冷笑道:“宋真人,你输了。” 宋神针勃然大怒,说:“卑鄙!你居然用毒!” 第三十二章 滚地雷炸死房中客 岳松亭理直气壮,道:“哪里用毒了?这不过是一堆普通的面粉和磨碎的药材粉末。再说了,就算我用毒怎么了?我们说的是比剑,这些粉末也是我剑法中的一招。你见识少,没见过而已。” 宋神针还剑入鞘,骂道:“小人!赢了也不光彩。” 岳松亭冷笑道:“输不起?何必恼羞成怒呢!之前还装作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虚伪!我这个人最讨厌虚伪的人,我的剑就专门用来刺穿虚伪之人的面具。” 宋神针又拔剑,道:“有本事签下生死状,再来比一场!” 谢庄主下场和稀泥,道:“江湖上生死搏斗时,的确会有风吹起沙子挡住眼睛,也是常有的事情。高手应该学会应对,但是,我们是比武,不是搏斗,岳松亭此举有所不妥。休息片刻,再来一局?” 岳松亭拿眼睛撇了撇他的右手,道:“我手受伤了,要服药包扎。今天不比了,明天再来领教。” 第一场比试便这么潦草结束了。人们都批评岳松亭太过卑鄙,但是岳松亭丝毫不把众人的议论放在心里,心安理得地包扎伤口,躺在椅子上休息。 徐羡之见岳松亭的剑术有些阴损,有点偷袭曹摘星的嫌疑。他又回想京城使臣刺杀案的现场,猜测凶手虽然是个刺客,但是剑法一往无前,气势如虹,岳松亭应该使不出这等气势的剑法来。 剑神岛上的使剑之人,谁又能使出那等剑法? 夜晚时分,宋神针、张巨灵又在月下练剑。 徐羡之在旁边看着。反正他不懂剑术,这两位剑客也不用担心他偷师。 突然,徐羡之看到宋神针倒了下来。张巨灵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徐羡之跑过去问:“怎么了?” 宋神针捂着自己的脖子,说:“不好。中毒了。岳松亭的粉末里面有毒。现在毒气进入血脉,阻碍了我的真气运行。麻烦你们去找岳松亭要解药。” 徐羡之便对张巨灵说:“张兄你看着宋神针,我去找岳松亭。” 张巨灵点点头。 徐羡之前往岳松亭的房间。 刚刚准备动身的时候,他听到客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是打雷了,但是此刻正是晴天,没有下雨,何来雷声? 徐羡之加快脚步。 转个弯,徐羡之看到邵晓棠也站在岳松亭房间的门口,不知是在开门还是在关门。 徐羡之停下脚步,问:“邵兄,你怎么来了?” 邵晓棠猛地转身,看着徐羡之,笑道:“有一私事,想跟岳松亭问问,没想到遇见了你。你找他有事么?” 徐羡之说:“岳松亭的烟雾之中好像有毒,我前来找他要解药。” 邵晓棠说:“他居然藏毒,真是太可恶了!”他扯着嗓子冲着里面喊:“岳松亭开门” 里面并没有声音。 邵晓棠喊着一会儿,屋内一直没有反应。 邵晓棠自言自语:“难道不在?” 徐羡之走过来,说:“剑神岛只有这么大,他不在客房能去哪?之前看见他进入客房之后,一直没有出来。” 邵晓棠说:“莫非岳松亭得罪了剑神,也被剑神杀死了?” 徐羡之望着房门,眉头皱了起来。 邵晓棠继续冲着屋子里面喊:“得罪了。” 说完,他一脚踹开房门。 徐羡之看到空无一人,而桌子旁边塌陷下去了,形成一个坑。 坑里面都是土块。 土块之中,似乎有人的衣衫冒出来。 邵晓棠走过去,把土刨开,从里面拉出一个人,竟然是岳松亭。 岳松亭双眼紧闭,已经死了。 徐羡之和邵晓棠双双变得脸色苍白。 湖中央的剑神岛,仿佛远离尘世,与世无争,实则暗藏杀机。才第二个晚上,就死了两个人。 一贯吊儿郎当的邵晓棠看见岳松亭的尸体,也变得沉重起来。 邵晓棠仿佛自言自语:“他怎么死了?怎么死在这里?”接着,他冲着门外大喊大叫:“来人啊,又死人了!” 徐羡之粗粗检查了岳松亭的尸体,发现岳松亭身上没有受到外伤。 邵晓棠问:“怎么样?” 徐羡之道:“岳松亭似乎是被活埋在这个坑中窒息而死。” 邵晓棠道:“奇怪,一间普通的房间里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大坑?莫非是陷阱?谁能在极短的时间在房间里面设陷阱啊?” 徐羡之道:“可能这个大坑早就有了,但是伪装得很好。岳松亭踩到这个坑上面,一不小心掉下去。但是岳松亭也是高手,即便落入坑中,也应该能跳上去才对。” 邵晓棠道:“除非他被制住了,不得动弹,被埋在土里活活憋死,就好像曹摘星被吊死一般。” 徐羡之蹲下来,抚摸着坑里的泥土,感觉到这些土块居然是温热的,仿佛被火烤过。 邵晓棠叹道:“唉,白天岳松亭还无比嚣张,连我都想揍他,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暴毙!” 这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都看到了岳松亭的死状。其中张巨灵搀扶着宋神针进来。宋神针中了岳松亭的毒,浑身乏力。 洛七七惊道:“啊,岳松亭也死了?” 徐羡之看着众人,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他这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打雷一样?” 洛七七道:“听到了,好响,但是好闷。” 宋神针、柳秋雨、张巨灵三人看着岳松亭的尸体不说话。谢庄主来到岳松亭尸体旁边,一言不发。 谢黄河说:“我也听到了,难道是滚地雷?” 洛七七问:“滚地雷是什么啊?” 谢黄河道:“可能洛姑娘有所不知,这种雷不像是常见的线状闪电,而像一个球一样,在地面上滚来过去。当这个球碰到某个东西的时候可能会发生爆炸。声音跟打雷似的,所以叫做滚地雷。” 徐羡之道:“我也听过滚地雷的传说,不过一般是在雷雨天气发生。现在可是大晴天。” 谢黄河道:“白天也有。不是有旱天雷嘛。刚才我听到岳松亭这边传来了一声巨响,应该是滚地雷滚到他的房间,然后炸到地面上。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岳松亭不小心掉了下去,被活埋而死。” “是吗?”徐羡之对这点保持怀疑。“可是岳松亭功夫了得,即便掉进陷阱,也能爬出来,还能大声呼救,可是我们什么动静都没看到。” 谢黄河道:“可能是滚地雷滚到他身上,把他炸晕了,接着掉进坑里憋死。” 徐羡之盯着地上的坑,问:“滚地雷能炸出这样的坑么?” 第三十三章 徐羡之密室寻杀机 当初登上剑神岛的活人一共有十个,如今只剩下八个。曹摘星挂在树上,后来收尸入殓,现在岳松亭直接埋在了土里。八个人都挤进了岳松亭的房间。岳松亭在生前,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差,他肯定没想到自己房间里会来这么多人。 看岳松亭房间的现状,谢黄河猜测岳松亭是被滚地雷炸死的。除了这个说法,众人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其它的解释。 滚地雷神秘莫测,谁不害怕? 众人更怕的是滚地雷有剑神召唤出来。 邵晓棠心有余悸,道:“天雷威力巨大,炸出一个坑也不是难事。我的房间就在隔壁,还好没有滚到我那去。” 徐羡之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一边观察岳松亭的尸体,一边努力去寻找那一丝隐隐约约的炸药的味道。但是他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看到炸药炸过的痕迹。 这个瞬间出现的坑,如果不是按照谢黄河所说的滚地雷炸出来的,那就是炸药炸出来的,如同矿场开矿一般。 洛七七问:“奇怪,如果是滚地雷的话,为什么不滚到邵晓棠的房间,却滚到岳松亭的房间呢?” 邵晓棠怒道:“嘿,我可没得罪你啊。” 谢黄河老调重弹,道:“可能是剑神又显灵了,惩罚岳松亭。” 徐羡之问:“这次剑神显灵所为何事?岳松亭似乎没有对上天不敬。” 谢黄河道:“不是对天不敬,而是对地不敬。” 徐羡之问:“此话怎讲?” 谢黄河瞅了宋神针一眼,道:“剑者,直也,要堂堂正正!今天大家都看到了,岳松亭在比武的时候居然放毒!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赢了宋真人,实在是不厚道,有辱剑道。徐兄饱读诗书,肯定听说过那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厚德载物。” 徐羡之说:“当然听过,《易经》里面的一句话。” 谢黄河道:“他这么不厚道,便是对地不敬。剑神他老人家极为讨厌这种人。岳松亭此举是对大地不敬,于是剑神他老人家就用土地来对付他,把他活埋而死。” 邵晓棠摸着下巴道:“有几分道理。曹摘星是被吊死的,当时大家都看到了曹摘星对天不敬,也对剑神的在天之灵不敬,所以剑神把他挂在天上。现在岳松亭埋在地下闷死,正好对应曹摘星之死,一起对应天地二字。” 徐羡之不置可否。谢黄河和邵晓棠的说法未免有些牵强。不过,多数人都信仰鬼神之说,认为鬼神会惩罚恶人,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迟与来早。但是他不相信。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琢磨着还是人在杀人。 可是凶手杀死岳松亭的目的何在? 有仇恨么? 目前来看,唯一和岳松亭有矛盾的,就是跟他比剑的宋神针。宋神针受了他的暗算而输了一剑,自然不服气。在比剑过程中,宋神针表现出其凶狠果断的一面。他会不会对岳松亭怀恨在心而暗施报复? 但是宋神针根本没有时间来杀人。 徐羡之一直亲眼看着宋神针和张巨灵在空地上比武,而岳松亭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除非会分身之术,否则宋神针、张巨灵两个人基本不可能是凶手。 剩下的几个人身上的嫌疑更大一些。 洛七七和邵晓棠曾联手一起嘲讽岳松亭,但那只是轻微的不愉快,不至于杀人。二人似乎也没有杀人的本领。 可是,徐羡之来找岳松亭的时候,邵晓棠正好在门口。有没有可能他刚杀完人走出来关门? 但是邵晓棠有杀人的能力么? 徐羡之再次仔细地观察环境,发现不仅是屋子的正中央出现一个坑,整个屋子的地面似乎都塌陷了一些。 他嗅了嗅鼻子,确认这个屋子里有火药味。 火药味难道是来自仓库? 剑神岛不是很大,客房和放煤炭的仓库挨着没多远。仓库里堆放着煤炭,也有一点火药助燃。 徐羡之想起了金国使臣之死时花船里的爆炸痕迹。霹雳堂可能参与刺杀使臣,那么岳松亭之死也是霹雳堂在作祟? 在他思考的时候,众人对岳松亭的死亡争论不休。 宋神针一挥拂尘,道:“你们可别怀疑我暗杀岳松亭。虽然我和岳松亭比剑输了,但是不至于为了这点输赢去杀人。” 徐羡之想起岳松亭藏在袖子里的粉末,便检查他的衣袖。意料之中,他从袖子里找出一个机括弹簧机关。 袖子的机关里放着粉末。 徐羡之用指甲挑起一些粉末,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感觉粉末有毒,又观察宋神针身上中的毒,发现两者毒性基本上一样。 按照宋神针所说,这些粉末主要的作用是阻碍真气运行,使他的功力大降,从而丧失战斗力。岳松亭长期把粉末烟雾藏在袖子里,万一泄露出来,他自己不就是中毒了? 岳松亭也是高手,即便他瞬间掉入了陷阱当中,应该也能够提起力气跑出来才是。这个坑,虽然很深,但是困不住岳松亭这样的武林高手,除非他失去了力气。 如果是有人刻意在他的机关上做了些手脚,让毒药泄露,那就能找机会将他埋在坑里面,从而活活憋死。 但是,岳松亭说过,自己的粉末没有毒。难道他是在撒谎? 再者,凶手怎么能够瞬间在地面上挖出这么一个大坑来? 除非是用炸药。 但是炸药的声音特别响。剑神岛只有这么大,如果有人偷偷搬运炸药点燃炸药,肯定会有人发现,而且炸药浓烟滚滚,烟尘四起,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有人运输炸药,也没听到岳松亭的搏斗与呼救。 徐羡之看到地面上躺着岳松亭的剑。 剑也断成了两截。 当时曹摘星的剑也是断成两截。 谢黄河也注意到了地上的断剑,道:“剑神他老人家当年杀人的时候肯定要把别人的剑折断,现在看来的确是剑神显灵。” 徐羡之问:“剑神他老人家还掌握了御雷之术?” 谢黄河说:“未必没有可能。得道之人,呼风唤雨并非难事。之前他曾把曹摘星挂在天上,现在惩罚岳松亭把他埋在地上。两起死亡都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剑神他老人家,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 第三十四章 避横死暂离剑神岛 众人讨论岳松亭之死,又说到了剑神杀人。 谢黄河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人人都会做过错事,如果做了错事还不知悔改,肯定会遭受到报应。尤其是在剑神岛,只要做了错事,剑神他老人家一定会出手惩罚。” 他在岳松亭的尸体面前说这话,众人俱皆心惊。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剑神。更可怕的是,人活一世,谁能做到绝对的问心无愧?在剑神岛上,可能某件深藏于心底的秘密招惹到杀身之祸。曹摘星和岳松亭两人虽然态度嚣张,惹得他人不高兴,但是不是什么大事,起码罪不至死,但是这两个人已经死了,而且死得莫名其妙。 除了剑神出手,众人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谢黄河又道:“在场的朋友们,也不用害怕,只要没有做过丧心病狂的坏事,只要保持对天地君亲师的敬畏,剑神他老人家就不会出手。” 此言一出,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两天之内,两大年轻高手离奇死亡,人们不得不慎重。冥冥中,是否真的举头三尺有神灵? 徐羡之也不得不思考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但是他很快从这种虚妄的思绪中回想过来。他现在要找的是凶手,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这个凶手神秘莫测。武功就算不高于曹摘星岳松亭,但也不会差多少,最令人忌惮的是他诡异的杀人方法。他怎么能在短时间之内把曹摘星挂在天上去?又是怎么在短时间之内把岳松亭埋到土里面去? 徐羡之盯着坑里的岳松亭,思索着凶手的杀人手法。 洛七七扯了扯徐羡之,问:“我好怕。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离开剑神岛啊,这里太危险。” 邵晓棠大声说:“你要只要你没做过坏事,剑神他老人家就不会找你麻烦。不用害怕。” 洛七七说:“万一不是剑神显灵,而是有人蓄意谋杀,那又该怎么办?这个凶手像鬼一样,完全抵挡不住啊。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保命要紧。” 徐羡之问谢黄河:“谢公子有何安排?是安排船只离开这里,还是如何?” 谢黄河望着宋神针,柳秋雨和张巨灵,问:“你们三位是想继续比剑,还是先离开剑神岛,以后再比试?” 宋神针似乎继承了岳松亭的遗志,道:“之前岳松亭说得不错,我们一行人来到剑神岛,便是来比武夺剑的。人虽然死了,但是剑还是要比。岳松亭和曹摘星得罪了剑神,但是我们三个都秉守礼法,没有得罪剑神,也没有做过天怒人怨的坏事。我们三个还是继续比剑吧?起码我想要那把蝶恋花。张兄和柳女侠不想要么?” 张巨灵沉默。 柳秋雨有所犹豫,说:“我还没有拿定主意,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死了,但是……我也想拿到那把蝶恋花。拿不到这柄宝剑的话,我也没脸回巴山了。” 洛七七问:“柳姐姐,你不怕鬼神啊?为何这么想要蝶恋花啊?” 众人也都等着柳秋雨的回答。 柳秋雨叹道:“我们巴山剑派之前辉煌显赫一时,两百年间都称霸蜀中,但是不得不承认,现在已经没落了。虽然我们巴山剑派的很多人不承认这点……当初我爹想振兴巴山剑派,可惜郁郁而终。现在我便想女承父业,依靠蝶恋花,重振声威。所以,继续比剑吧!” 洛七七小声道:“柳姐姐为了大业,以至于一直没嫁人……有点亏啊。” 柳秋雨这次没生气,只是苦笑一声。 谢庄主看了看眼前的七个人说:“接连两位年轻高手死在剑神岛,唉,真是心痛,乃武林一大损失。以前我们经常来剑神岛,虽然也发生过神奇怪异的事情,诸如耳朵被割掉,但是很少出现剑神杀人。但是,并不能断定是剑神显灵。可能是鬼魂作祟,毕竟剑神手下亡魂无数,他们会不会对学剑之人有痛恨之心?” 洛七七小声道:“如果是剑神剑下亡魂,他们应该找你们父子俩才对……” 谢庄主苦笑道:“的确。反正都是猜测,也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铸剑山庄受剑神他老人家的庇佑,鬼神想要找我们父子俩的麻烦,也得问剑神他老人家愿不愿意。” 徐羡之努力把话题牵引到人为谋杀身上,道:“如果凶手在杀人。凶手肯定很了解曹摘星和岳松亭,从而寻找弱点,将两人各个击破。凶手要么和他们有仇,要么是他们阻碍了凶手了不得的计划,所以要将他们除去。” 谢庄主点点头,道:“依我看,不如暂且离岛,再带几十人过来,众人拾柴火焰高,那就不用惧怕什么鬼魂,也不用惧怕什么凶手。铸剑山庄大概会在中午时分派船过来。” 徐羡之朝谢庄主抱拳道:“原来庄主已经安排好了,还是庄主想得周到!” 谢庄主摆摆手道:“上岛之时,就已经与船夫说好了两日后来。本以为两天会决出胜负,没想到两个好手惨死,唉……” 邵晓棠道:“行走江湖,都是刀口舔血之辈,也不用太在意这等死亡。我们便坐庄主的船离开吧。反正还能继续比剑。” 柳秋雨附和道:“如此甚好。也不影响夺剑,只是晚了几天。” 谢庄主问徐羡之道:“徐公子对岳松亭之死还有什么意见?” 徐羡之有些犹豫,一方面想留在剑神岛查找线索,另外一方面也想暂时离开躲避凶手可能的谋杀。他沉吟着说:“我认为还是人在杀人,凶手是个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之人。” 洛七七道:“虽然我心狠手辣,但是武功不高强,心思也不缜密。咳咳咳。” 邵晓棠道:“虽然我武功高强,但是心狠手不辣,心思也不缜密。” 张巨灵开口道:“如果凶手是人,那也是胆小如鼠,躲在阴暗处,时不时出来咬一口。他娘的,他这厮若是正大光明比拼,我肯定打死他。” 柳秋雨道:“面对面打一架,我谁也不怕。凶手不管人还是鬼魂,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躲在暗处。看来,还是得去龙虎山请天师过来。” 谢庄主问了一圈,总结道:“既然都无异议,那就暂且先离开剑神岛。” 洛七七突然问:“如果凶手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个,到时候他躲在船上,再偷偷杀人,我们该怎么抵挡?” 第三十五章 俩父子从容吃盘问 洛七七看似无意的一个问题让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凶手躲在暗处连杀两人,谁都没有把握能够躲掉凶手的幽冥一击。 谢庄主沉吟道:“倘若凶手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他肯定用诡计杀人,并且躲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剑神岛虽然不是很大,但是短时间内藏一个人还是可以藏的。而我们的船比剑神岛要小很多,我们一起待在船舱里,凶手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不过,咱们几个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一个刺客吓得抱头鼠窜,嘿嘿……” 徐羡之虽然有此想法,但是绝对不会说出来,免得这些江湖豪客面子上不好过。没想到辈分最高的谢庄主率先揭自己的短,不过这样反而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柳秋雨道:“凶手太过卑鄙而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谢黄河沉默了许久,此时说道:“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依我看,还是剑神他老人家出手惩戒。” 徐羡之见他说得庄严肃穆,也不出言反驳,但是他心里还是有许多疑问。他望向邵晓棠:“邵兄先前出现在岳松亭的门口,说是有事情要找他商量,敢问你要商量什么事情?” 邵晓棠一愣,道:“徐兄问这个干什么?” 徐羡之笑道:“随便问问而已。” 邵晓棠问:“莫非徐公子认为是岳松亭是我杀的?我可没有那个本事啊。” 徐羡之微笑道:“不用激动嘛。聊聊家常,闲扯两句。” 邵晓棠眼珠子一转,道:“一点私事,不值一提。” 徐羡之继续问:“什么私事?” 众人见徐羡之追问不舍,都明白徐羡之对邵晓棠有所怀疑了。 徐羡之道:“现在剑神岛连死两人,每个人都想早点找到凶手,当然了,凶手除外。在下向你请教问题,也不一定是在怀疑你,而是想在你这里找到更多的线索。” 邵晓棠感觉到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自己了,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不然的话,恐怕就离不开剑神岛了。他说:“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是岳松亭约我过去的。他说他来自华山派,经常在长安城出没,以前狄青将军也曾在长安城内驻扎过。他说他在狄青将军的旧址里发现了一本兵法,似乎是狄将军所作。我一听是狄将军的东西,顿时非常激动。他又说我的轻功身法十分奥妙神奇,想拿狄将军的兵法换我的轻功秘诀,约定在入夜时分去他的房间商量。天刚刚黑,我就去找岳松亭,刚刚动身,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我来到岳松亭的房间敲门,敲了两下,徐公子你就来了。” 徐羡之问:“你要狄将军的兵法作甚?” 邵晓棠挺起胸膛,道:“曹摘星说得不错,我家的确是狄将军的旧部。对狄将军,我们奉若天神。他老人家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贝,所以想拿回来珍藏。” 洛七七笑道:“不会是想招兵买马造反吧!” 邵晓棠拍了拍身上的破旧衣服,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钱招兵买马的么?我连衣服都买不起。” 洛七七道:“说不定你是装穷呢!你有钱,装作穷人的样子。你会武功,又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 徐羡之又问:“如果你交换到狄将军的兵法,你会如何?” 邵晓棠道:“当然是回老家。我出来游历江湖,就是想寻找狄将军的遗物,重温狄将军当年的足迹。听说狄将军当年也来铸剑山庄请教过剑法,我来铸剑山庄便是重走狄将军当年走过的路。” 提到了剑神山庄,谢庄主便站了出来,笑道:“不错,狄将军的确来过铸剑山庄,还来过剑神岛。不过那时候,老夫尚年幼,不知道那是威镇寰宇的狄将军。” 徐羡之道:“可见铸剑山庄和剑神的威名之盛!正因为如此,我才认定剑神他老人家不会胡乱杀人,肯定是认为谋杀。现在船还没有来,我想再跟诸位请教几个问题。” 邵晓棠道:“你的问题真多啊。我们又不是犯人。” 徐羡之笑道:“诸位当然不是犯人,而是证人,是目击者,是能够提供线索的人。” 邵晓棠问:“你还有问题问我吗?” 徐羡之拱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现在暂时没有了。” 邵晓棠问:“那你还想问谁?” 徐羡之环视四周,道:“岳松亭是在晚饭之后入夜之前死的。在这段时间里,宋神针和张巨灵一直在树林里练剑,我在旁边看着。我们三个人暂时排除嫌疑。而刚才问了邵兄,那么剩下的,还有谢庄主父子,以及柳女侠。” 柳秋雨柳眉倒竖,喝道:“徐公子,你怀疑我就算了,难道你还怀疑谢庄主?” 徐羡之轻笑道:“怀疑二字严重了,只是搜寻线索而已。” 谢庄主拦住了柳秋雨,笑道:“徐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徐羡之朝谢庄主抱拳,道:“得罪了。在午饭之后入夜之前,庄主身在何地?在做什么?可有人证?” 谢庄主回忆道:“老夫在房间里,专心练字。犬子可以作证。” 徐羡之问:“练的什么字?” 谢庄主道:“近来练习草书,在临摹快雪时晴帖。” 徐羡之问:“您一直在练字么?” 谢庄主道:“正是。” 徐羡之问:“谢公子也一直在作陪么?” 谢庄主道:“好像陪了很久,老夫练字时极为投入,没注意他的行踪。” 徐羡之问:“敢问练习的字帖在何处?” 柳秋雨见徐羡之问这么多问题,忍不住站出来喝道:“够了!审讯犯人?谢庄主何等身份?” 谢庄主微微一笑,示意不打紧,吩咐谢黄河:“孩儿,你把为父的字帖拿过来给徐公子瞧瞧。” 徐羡之拦住谢黄河,问道:“谢兄稍等。敢问谢兄在这段时间里在干什么?” 谢黄河停住脚步,道:“在我父亲房间里,陪我父亲练字。” 徐羡之问:“一直在庄主的房间里么?据我所知,谢兄不喜欢书法吧?” 谢黄河道:“的确不喜欢。我待了一阵,就回房了,研习家传的剑谱。” 徐羡之问:“什么剑谱?” 谢黄河道:“销香剑法。” 徐羡之问:“研习的哪一部分内容?” 谢黄河渐渐来了脾气,道:“总纲和第一招的第二式,说出来恐怕你也不明白。” 徐羡之问:“你一直在房间里研习家传剑谱么?” 谢黄河道:“是的,我一直在房间里研习家传剑谱。还有问题么?” 现场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谢黄河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走伤人了。 徐羡之笑道:“没有了。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谢黄河咬着牙问:“什么问题?” 第三十七章 表忠心真人露假象 峰回路转,众人皆惊。 柳秋雨喘了一口气,道:“承让!” 徐羡之惊道:“柳秋雨居然用苦肉计这一招!即便赢了张巨灵,这是否有所不妥?” 谢黄河沉默不语。 张巨灵勃然大怒,说:“无耻!” 宋神针却也骂了起来:“柳秋雨!亏你口口声声要振兴巴山剑派,结果用这种卑鄙招数振兴?” 柳秋雨眉毛一挑,对张巨灵道:“是我强迫你来救我了吗?战场之中瞬息万变,能够随时调整策略才是上佳之策。日后如果你碰到生死仇敌,仇敌突然示弱自杀,难道你也会心生同情给他可趁之机?” 张巨灵被这一句话堵住了。 他和宋神针毕竟是男人,男人对一个女人始终有所照顾,言语上始终保留着三分颜面。洛七七也是女人,对同样是女人的柳秋雨便没那么多讲究了,忍不住一阵嘲讽:“原来柳姐姐这么会演戏啊。和怡红楼那些骗江湖好汉为自己卖命的头牌比起来,也不会逊色多少呀!” 众人纷纷谴责。 柳秋雨也被骂得脸色通红,说:“我没有用暗器,没有用毒雾,赢了就是赢了。难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女人?对,我是用苦肉计了,总比岳松亭下毒药强吧?” 谢黄河正色道:“柳女侠,此举不妥!岳松亭比剑时用毒,惹得剑神大大不快,以至于横死。你难道想学他?” 洛七七叹道:“太失望了,我对江湖充满了向往,以为遍地都是光明磊落快意恩仇的英雄好汉,没想到看到这么多卑鄙小人!” 柳秋雨见众人都瞧不起她,变得恼羞成怒起来,大声道:“我是小人,难道你以为这宋神针、张巨灵就是什么好人吗?” 宋神针一愣,问:“我怎么不是好人?” 张巨灵怒气冲冲,但是没有说话。 柳秋雨又是愤怒又是委屈,说:“你们一个个的都骂我,好,我就让你知道这些大侠的真面目。宋神针你看似是全真教的高徒,潇洒出尘,实则功利之心非常重。” 宋神针道:“我怎么重了?” 柳秋雨道“你来铸剑山庄夺剑,不是为了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也不是为了让自己在剑术上更上一层楼,而是想把剑献给朝廷的高官,拍他们的马屁,让他们青睐于你,对你多多提拔,好让你戴上乌纱帽,是也不是?” 宋神针脸色一变,喝道:“满嘴胡言乱语!” 柳秋雨又看着张巨灵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什么自己来自西域,是个独行剑客,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其实你是辽国派来的奸细,特地来收集大宋的军情,出卖给辽国。又企图在大宋的江湖搅动风云兴风作浪,让江湖同道互相残杀,方便大辽国南下入侵。此番来到铸剑山庄,想夺得宝剑。也是为了给辽国递投名状。对么?” 张巨灵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洛七七忍不住帮助张巨灵说话:“张大哥侠义心肠,一路护送翠红姑娘从京城来到铸剑山庄,沿途不下千里,大小数十战!此番古道热肠,时不多见,怎么可能是辽国派来的奸细?” 柳秋雨哼了一声,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说我看起来柔弱,实则卑鄙,张巨灵还不是一样?他看似侠义,实则奸诈。你们不要被他骗了。宋神针也是,跟岳松亭比剑已经泄露了他本来面目。两人虽然是江湖中人,却不配行侠仗义二字!我并非信口雌黄,手上有他们俩的证据。” 宋神针问:“什么证据?” 柳秋雨道:“你跟朝廷的高官写过自荐信,我有这封信的抄写件。张巨灵有辽国给他的玉佩,作为辽国细作的身份,我知道他的玉佩藏在哪里。” 其他人望着宋神针和张巨灵的眼光瞬间变了。 宋神针一摆袖子,背过身去,不再理会柳秋雨。 张巨灵却钢牙咬碎,说:“我堂堂大好男儿,你居然说我是奸细?庄主如果你也怀疑我是奸细的话,就一剑砍掉我的头颅,我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柳秋雨抱剑而立,说:“你们刚刚说我玩苦肉计,结果呢?自己不是一样玩苦肉计。论在苦肉计上的造诣,还是你张巨灵更胜一筹。” 张巨灵恶狠狠地瞪着柳秋雨,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柳秋雨道:“怎么,要杀我灭口吗?像杀掉曹摘星和岳松亭一样?” 第三十八章 谢黄河盘问柳秋雨 张巨灵一愣,怒道:“放屁!我什么时候杀他们了?你再血口喷人,现在就把你剁成十八块!” 柳秋雨连忙躲到谢庄主的背后,说:“谢庄主救救我呀,这个辽国奸细想杀我!” 谢庄主下场和稀泥,笑道:“事情没查清楚,大伙儿都先别动怒。如果柳姑娘你所说的事情为真,那么我们肯定要扣押张巨灵,送往官府。如果你污蔑别人,那你得给他道歉。” 徐羡之心想,如果张巨灵真的是辽国奸细,那么几乎可以断定张巨灵就是使臣谋杀案的凶手,起码和凶手有关。 因为宋国杀了金国的使臣之后,两国之间的关系有可能破裂。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躲在背后辽国的收益最大。但是如果张巨灵是凶手的话,那么他手上应该有了一柄铸剑山庄的宝剑,何必再来抢夺蝶恋花呢? 难道是欲盖难?是为了掩藏自己的踪迹,证明自己没有获得过铸剑山庄的宝剑? 或者说他行刺用的宝剑是找人借的? 一时间宋神针、张巨灵同时变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两个人有苦说不出。 张巨灵怒目而视。 宋神针假装不在意。 柳秋雨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剑,说:“谢庄主,我怀疑杀死曹摘星和岳松亭的就是这两个人,他们一个是奸细,一个卖国求荣,两个人狼狈为奸,分工合作,假装剑神杀人!现在想把我也杀掉,那就没人跟他们争夺蝶恋花了。如果今晚我如果今天晚上我死了,那么肯定是他们干的。请谢庄主在我死后,为我主持公道!” 宋神针和张巨灵都大为恼怒,但是不好发作。 洛七七突然问:“柳姐姐,如果你突然发了某种疾病而去世……那跟他们俩无关吧?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情也说不准的。” 柳秋雨道:“哪里有这么巧?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偏这个关键时刻发病?事出反常变为妖!肯定是他们两个干的。” 徐羡之暗想,宋神针的确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令人心生敬畏。不过江湖人士只瞧得起江湖人士,因为江湖人士潇洒清高,不屑于同流合污。如果江湖人士跟朝廷暗通款曲,其口碑恐怕要下降不少。当年诸葛孔明在隆中耕种时,人人称赞他清高,乃世外高人,后来他辅佐刘备打天下,便和“清高”二字无缘了。 倘若宋神针真的给朝廷写过自荐信,对他的声誉必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谢黄河不太相信柳秋雨的话,问:“柳女侠你说宋神针暗中投靠朝廷,跟朝廷的高官有书信往来,甚至还有他书信的副本,请问这书信的副本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柳秋雨轻叹一声,道:“我们巴山剑派也有门人在朝城中做事,成为高官的门生,有的官老爷懒得看信,便让他们门生帮他们看信,甚至回信,我的一个师兄看到了宋神针写给高官的书信,极其肉麻!全真教好歹是名门正教,被誉为玄门正宗,没有想到给官老爷写的信全是溜须拍马的东西,看起来令人作呕!拿出来给大家看的话,恐怕要恶心得大家三天吃不下饭。” 谢黄河问:“即便宋真人有心投靠朝廷也无伤大雅,不至于用这样的话来羞辱他吧?” 柳秋雨冷哼道:“如果宋神针一心投靠朝廷,那本身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一边在江湖上宣称自己潇洒不拘,一边暗通款曲,如此两副作派,便让人觉得不爽了。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为何要为五斗米折腰?收到剑神帖之后,我就找师兄要了书信的抄写件,就是为了以防不测。这种看似道貌岸然的君子,说不定就会在暗中下手。果不其然,现在曹摘星和岳松亭都死了,还剩我们三个剑客。宋神针和张巨灵合伙把我杀掉之后,宝剑就是他们俩的,到时候他们自己分,没有人再跟他们抢了。” 谢黄河问:“你一直口口声声说宋神针宋真人书信的副本,副本在哪里?你带在身上了吗?” 第三十九章 宋神针袒露真心思 见大家都投来不友善的眼光,宋神针只好站了出来,干咳两声,说:“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再隐瞒了。在下的确是给朝廷的高官写过自荐信,但是这有什么稀奇的?” 洛七七颇为失望,说:“我以为你是学武之人,又是修道之人,会比较潇洒呢。原来……” 宋神针一甩浮尘,道:“读书人读书,还不是为了报效朝廷?我练武之人练武,也是想闯下一番事业。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为朝廷为国家效力,乃是天经地义,光耀门庭之举。铸剑山庄还不是和朝廷的关系一直不错?谢庄主和当朝太傅孔大人的关系更是天下皆知。是吧,谢庄主?” 众人又齐刷刷望向谢庄主。 谢庄主微笑道:“不错,我与孔太傅的确关系匪浅。虽然我们一文一武,但是万物殊途同归,都想追求一个‘道’字,所以也能够引为知己。无论是在庙堂还是在朝野,只要一腔热血一身正义,两袖清风,不助纣为虐,不去做坏事,一心为民请命,学问学武也没有什么区别。” 宋神针点点头,说:“谢庄主所言甚是。我江湖中人,向朝廷效忠又有什么了不得?那些将军士兵不都是学武的么?” 柳秋雨见宋神针强词夺理,更加生气,问道:“既然你觉得和朝廷联系很正常,那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害怕别人知道?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宋神针和张巨灵一样很少说话,但是一说起话来话锋极为尖锐,令人难以反驳:“因为我有朝廷给我的秘密任务在身,自然不能够宣扬,反而要隐藏。现在你咄咄逼人,我自然不能够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撒谎,只好承认这个身份。要是想逼问朝廷交给我的秘密任务是什么,事关重大,恕我不能够说。即便谢庄主拿剑抵着喉咙,我也不会有辱身上使命?” 徐羡之暗想,难道宋神针也是受朝廷的命令,前往江湖查看使臣被杀一案?此案牵连甚广,无论是朝廷大臣,还是武林豪杰,都难以独善其身。 宋神针又道:“柳女侠,不管你有没有信件的副本,不管你会不会拿出来,对我来说影响已经不大了。如果你死了,那也跟我没关系,因为我主动把我的秘密戳开了,完全没有杀人灭口的需要。其实我倒是能理解你,我以为我藏着秘密,就误会我会动手杀人,实在是冤枉。敢问在座的各位,哪位没有秘密?但是这些秘密可能只是不能说的信息而已,与人无害。” 柳秋雨没有想到宋神真会这么快坦白自己的身份,不由得有些进退失据。 她又看着张巨灵说:“你宋真人虽然依附朝廷,但毕竟还是我大宋中人,这个张巨灵自称来自西域,其实是辽国派来的奸细,宋辽两国对峙数百年,辽国亡我之心不死。他作为他身为辽国的细作,肯定对我中原有所企图。我中华的宝剑怎么能够落入契丹人手里?” 张巨灵哼道:“我不是契丹人,我只是暂时帮助契丹人办事而已。” 柳秋雨道:“那也没什么分别。你不折手段想来夺宝剑,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本来以你的功夫,很难正大光明地夺取宝剑,于是暗中下黑手,先除去曹摘星和岳松亭,然后联手宋神针除掉我,最后再阴谋杀宋神针,把所有的灾祸、所有人的死亡都嫁祸给剑神他老人家,那么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获得这柄宝剑了。” 张巨灵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洛七七一直很敬佩张巨灵,此刻又为张巨灵说话,问:“柳姐姐,按照你所说,张巨灵是辽国人派来的奸细,宋神针却是忠于朝廷。他怎么会受张巨灵的摆布?” 柳秋雨望着宋神针,道:“宋辽两国,虽然对峙百年,但是檀渊之盟之后,两国结为兄弟之国,朝中有不少人向辽国示好,说不定宋神针投靠的高官就是亲近辽国的那一派。那么现在辽国的老爷来了。他为老爷效忠,岂不是很正常?” 第四十章 张巨灵蛊惑柳秋雨 宋神针对柳秋雨的刻薄说辞不予理睬。 张巨灵缓缓说道:“我来自西域小国,面对辽国如此强大的国家,要么臣服于,要么被毁灭,所以我等只能够暂时依附于辽国这种庞然大物。柳秋雨说我听从于辽国,其实也没有错,但说我是辽国的细作,奉命前来扰乱中原武林,甚至威胁大宋安危,那可便是太过夸张了。” 柳秋雨冷笑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么?你不是奉着辽国的命令?你不是来兴风作浪的?你已经杀了两个人了!是不是还要杀我?徐公子,听说你是官府中人,是不是要把这个辽国奸细抓起来?” 徐羡之淡淡一笑,道:“大宋大辽虽然争锋相对,但是目前是友邦。只要他没做出有损大宋之举,我就无权抓他。” 柳秋雨怒道:“他杀了两个大宋子民,还不算有损大宋之举?” 徐羡之道:“如果能确定凶手是他,自然要抓他,可是,目前证据不足啊。” 柳秋雨不屑一顾,道:“我看你也是怕了辽国,我可不怕!” 徐羡之语塞。 张巨灵苦笑道:“徐公子可能不怕辽国,在下却是真的怕!我等小国子民,想苟活于世,只能够选择投靠一方大国。其实辽国虽然兵强马壮,弓马娴熟,彪悍骁勇,在沙场上几乎是所向披靡,没有敌手,但是他们的武学造诣不怎么样。他们擅长的都是马上的功夫,武学的精微之处远远落后于中原,甚至连我西域都赶不上。” 柳秋雨反驳道:“你们的国家虽然依附于辽国,但你是江湖散人,不是朝廷官吏,为何为辽国卖命?” 徐羡之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在他印象中,武林人士都对官府不屑一顾,宋神针是难得的一个例外。而西域地广人稀,辽国虽然强大,但是也管不到那么远。张巨灵为何甘愿受辽国朝廷驱使? 张巨灵道:“诸位有所不知,正是因为辽国武学式微,担心他国的武林高手去朝廷行刺,所以想要发展壮大辽国的武学。现在辽国对我们西域武林示好,让我们西域武林去辽国开宗立派。我也接到邀请。但是我是个独行客,虽然会一两招剑法,但是远远不够开宗立派的资格,所以来到中原,企图获取铸剑山庄的宝剑,作为我镇派神器。” 听到开宗立派,诸位剑客的心都热了起来。谁不想成为开派大宗师?日后流芳千古! 张巨灵又道:“柳女侠的巴山剑派曾经声名显赫,我虽然远在西域,但是也听过巴山剑派的名声。不过现在稍显没落。柳女侠一心振兴巴山剑派,令人敬佩。只不过你势单力薄,而且中原武林大大小小门派数百家,你一个女子只身想在群狼环伺之间振兴祖业,是何等的艰难。” 柳秋雨道:“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张巨灵突然笑道:“其实与我有关。” 柳秋雨问:“与你何干?” 张巨灵道:“刚才我也说过,辽国想要发展壮大武学,欢迎各路武学高手。柳女侠,要不也前往辽国开宗立派,在辽国建一个巴山剑派的分支?等到辽国的分支力量变得雄厚了,再反过头回到中原,继续壮大你的巴山剑派,岂不是一举两得。辽宋两国签订檀渊之盟以来,已经和平了数百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兄弟之国。来辽国传播巴山剑派的剑术,发扬光大,也是一桩美事。” 柳秋雨听到这番话,虽然脸上动怒,但是嘴里没有反驳。 谢黄河眼见形势如此,便出言喝道:“张巨灵!你投靠辽国甘当汉奸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来蛊惑我们的柳女侠?” 张巨灵笑道:“汉奸?此话从何说起?我又不是汉人,我是西域人士,不是中原人士,汉奸两个字不敢当。而且前往辽国发扬光大巴山剑派的剑术怎么说得上是背叛?怎么能说得上是出卖宋国大宋朝廷?” 谢黄河道:“一个是辽国,一个是宋国,去他国传授本国武学,难道不是出卖?” 张巨灵摸了摸他的络腮胡子,笑道:“此言差矣。大宋大辽两国本来就是兄弟之盟,宋朝的皇帝看到辽国的皇帝还得喊上哥哥,兄弟之间哪有什么出卖不出卖的?” 第四十一章 兴家业重担成心魔 徐羡之暗想,这话也不错。两国签订檀渊之盟后,已经和平了一百余年。辽国人虽然凶残,但是极为守信,百余年一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入侵之举。相比辽国,西夏给大宋惹出来的麻烦可算不小,大宋朝廷的白银有一半都添进了西夏这个无底洞。 张巨灵见众人都细心听他的话,心中一喜。 他继续道:“柳女侠,我早就打听过了,你巴山剑派两百年前是中原第一大派,为何现在变得如此孱弱呢?还不是因为官府的盘剥!你巴山剑派财雄势大,所以一直被官府觊觎。在唐末五代时期,群雄并起,大小数十国争霸,每个势力都找你们巴山剑派索要军费,强行拉巴山剑派的子弟去当兵打仗,经过一百多年,巴山剑派的人才和钱财几乎消耗一空,所以渐渐沦为了二流门派。” 这话说到了柳秋雨的痛处,柳秋雨低下头,想到家中长辈对往事的控诉,不由得对那些大小朝廷产生怨恨之心。 徐羡之听到张巨灵劝说张巨灵的言语,意识到张巨灵对剑神岛的众人都做过调查,否则不会如此了解柳秋雨以及巴山剑派的过往,想来他也是有任务在身。 辽国派了张巨灵这样的武林人士来到大宋境内,金国会不会也安排了武林人士? 张巨灵知道柳秋雨痛恨官府,于是趁热打铁:“辽国不会这样。辽国有钱有人,求贤若渴,对各路人才都十分照顾,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盘剥门派财产的事情。如果在辽国开设把巴山剑派的分支,不出三年就能壮大,成为江湖上不可小觑的门派势力,你便可以完成你父亲的梦想。何乐而不为呢?” 柳秋雨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徐羡之看出来柳秋雨被张巨灵的这番话打动了。其实站在柳秋雨的立场去想,柳秋雨答应张巨灵的邀请的几率非常大,因为大宋朝廷重文轻武,武将在朝廷中不受重视,武林人士也往往不被读书人瞧得起。辽国却是相反,对武人武将极为重视。张巨灵所言非虚。 柳秋雨脸色变了几变,小心翼翼打量其他人的眼光,道:“此事以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凶手,如果我死了,什么开宗立派,什么发扬光大,什么中兴巴山剑派,都是空谈。” 徐羡之心想,柳秋雨果然被张巨灵蛊惑,但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不好当众答应,所以说话留有余地。 谢黄河见张巨灵成功蛊惑到张巨灵非常生气,说:“柳女侠千万不要被张巨灵这种人所骗。辽国人个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狼子野心,你一个姑娘家去辽国开宗立派,这岂不是开天大的玩笑?辽国人弓马娴熟,就已经打得我们大宋几乎无还手之力。如果他们又学会了我们中原武林的精妙招数,岂不是如虎添翼?日后他们南下入侵,我们中原人又怎么抵挡?你可不能因私废公。否则,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放过你!” 张巨灵道:“少庄主此言差矣,辽国有好人,有坏人,正如宋国有好人有坏人一样。不可否认,辽国有一些野心勃勃之辈,但是宋朝何尝不是如此?柳女侠传授武艺,只需要在挑选弟子的时候好好考核一番,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踢出门墙,那便足够了。柳女侠前往辽国,也能学习辽国的武学招数,反过来传授给宋国,有来有往,大宋武林也不吃亏!” 第四十二章 谢黄河审问张巨灵 邵晓棠突然冲着张巨灵喊:“原来你真的是辽国的人,你想凭借着铸剑山庄的宝剑扬名立万,称雄辽国武林江湖,所以不择手段想要夺得这柄宝剑。你只要把所有人都杀了,那么宝剑就是你的。曹摘星和岳松亭,就是你杀的。你这厮,看起来忠厚老实,一副侠义心肠,没想到阴险狡诈,暗藏杀机。他们俩对你毫不设防,所以被你偷袭而死,亏我还一直仰慕于你,觉得你是个大英雄大豪杰。我真是瞎了眼!” 张巨灵哑然失笑,问:“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柳秋雨曝光张巨灵和辽国有牵连之前,邵晓棠和张巨灵关系一直不错,喊张巨灵为张大哥,两人一起保护翠红姑娘,也算是接下一番情意。现在得知张巨灵是半个辽国人,邵晓棠立刻翻脸。 徐羡之倒是能够理解邵晓棠的心思。邵晓棠的祖上是狄青将军的部下,狄青大半辈子都在和西夏作战,保家卫国,对异国番邦人士极为警惕,甚至带着天生的仇恨。这种仇恨便传到了邵晓棠身上。 邵晓棠往后退三步,扩大和张巨灵的距离,道:“我说得很清楚了。你现在当着我们众人的面,都敢蛊惑柳秋雨去辽国开宗立派,肯定也邀请过曹摘星和岳松亭。曹摘星和岳松亭两个人虽然嚣张,眼高于顶,但也十分自傲,不愿意去异国他乡,肯定还痛斥了你卖国求荣的行为,企图暴露你的狼子野心。于是你就找机会把他们杀掉了!” 张巨灵不住苦笑。 邵晓棠道:“所有人都没有怀疑你,都觉得你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嘿嘿,徐羡之还怀疑我,抓着我紧紧追问,现在真相大白。曹摘星岳松亭就是你杀的,你赶紧承认吧!不然的话剑神老人家也会来找你麻烦。” 张巨灵道:“兄弟,你这话就冤枉我了,我虽然算是辽国的人,但是没有想这么多阴险毒辣的诡计。辽国与宋国是兄弟之邦,两国之间的友谊已维持了百余年。我来到中原,不过是想争夺宝剑而已,和你们一般的心思。” 谢黄河勃然变色,道:“兄弟之邦?这话只能骗骗一般的老百姓,想骗我们?辽国与我宋国的交界之处,每年有多少人死亡?辽国每年派兵出来打草谷?又杀害了多少人?这都是血和泪!” 洛七七小声问:“什么叫打草谷啊?” 谢黄河面露不忍之色,道:“辽国军队不发兵饷,都是打草谷……” 洛七七刚听完一句就插嘴问:“不发军饷啊?那他们的钱从哪里来?打仗是要钱的呀。虽然我不懂打仗,但是也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没有钱哪来的粮草?” 谢黄河恨恨道:“当然是抢来的!契丹人凶残成性,他们的将军和士兵直接来我大宋境内抢,每年都南下入侵,虽然没有发起大规模的战争,但是也杀害了不少大宋子民。” 洛七七惊道:“原来是这般打草谷。张大哥,你打过吗?” 张巨灵连忙摇头。 谢黄河又指着张巨灵的鼻子道:“他们在大宋边境土地上杀人抢劫,抢来的财货粮食充当军饷,这每一笔都是血海深仇。张巨灵大言不惭,说什么兄弟之邦、世代友谊,简直一派胡言!” 张巨灵反驳道:“虽然有些士兵打过草谷的行为,但是宋国不也找辽国百姓打草谷吗?” 谢黄河说:“辽国人凶残彪悍,擅长骑射,我大宋子民温文尔雅,怎么是辽国这种虎狼铁骑的敌手?本来我以为你是西域剑客,剑术了得,所以我们铸剑山庄给你发剑神帖。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辽国奸细。既然你自己承认了身份,那就把你的脑袋交代在这儿吧。现在就杀了你,永绝后患!”说完,他便拔出了宝剑。 剑光闪闪。 张巨灵瞥了一眼谢黄河的长剑,说:“少庄主,你是说曹摘星和岳松亭的是我杀的么?” 谢黄河长剑指向张巨灵的胸口,道:“我只不过说你是辽国的奸细,要把你杀掉以绝后患,并不是说你杀害了曹摘星和岳松亭。拔剑吧!” 张巨灵缓缓摇头,道:“既然我没有杀害曹摘星和岳松亭,那么我就没有犯任何错误,为何要对一个无辜之人痛下杀手?这就是大宋的待客之道吗?你们冤枉我杀人,那我就引颈就戮,不敢反抗。” 第四十三章 徐羡之套话独行侠 洛七七突然站了出来,为张巨灵说话:“我不相信张大哥是坏人!虽然他是辽国派来的人,但是正如他所说,辽国有好人也有坏人,张大哥就是个好人。他一直在保护翠红姑娘,一路历经千辛万苦,对得起侠义两个字啊。不能就这么杀了他。咱们要杀的应该是真正的凶手才对。” 谢黄河望向徐羡之问:“徐公子,你怎么看?” 徐羡之一直在观察张巨灵的表现。他发现张巨灵要么不说话,要么长篇大论,往往他长篇大论的时候,已经打好了腹稿,言辞道理上令人无懈可击,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辩才,偏偏装作一副木讷的样子,想来中间肯定有什么目的。 他想在张巨灵身上搜集更线索,于是问张巨灵:“张兄弟,洛七七邵晓棠和翠红姑娘都说你一路保护翠红来到铸剑山庄。我想请问你,你是从什么地方开始保护的?” 张巨灵不假思索,道:“从京城。” 徐羡之问:“是从京城里面还是京城外面?是出城之前还是出城之后?” 张巨灵道:“出城之后,我才碰到翠红的,看见她遭人追杀,我忍不住,拔刀相助。” 徐羡之问:“那遇到翠红姑娘之前,你在哪里?” 张巨灵道:“我在京城里面,感受天下第一名都的风范。” 徐羡之问:“你在京城呆了多少天。” 张巨灵说:“七天。” 徐羡之问:“这七天你住在什么地方?” 张巨灵说:“住在醉仙楼。” 徐羡之问:“你一共住了几天。” 张巨灵道:“六天。” 徐羡之问:“你不是说在京城待了七天吗?怎么只住了六天?” 众人盯着张巨灵的眼神更加狐疑了。 张巨灵解释道:“我住了七天,但是只待了六个晚上,所以说只住了六天。” 徐羡之继续盘问:“你住的哪个房间?房价一个晚上多少钱?” 张巨灵道:“我住在醉仙楼的乙字二号房,一两银子一个晚上。” 徐羡之问洛七七:“醉仙楼是你家的产业,乙字房多少钱?” 洛七七想了想,说:“大概是一两银子吧,我不记得了。” 徐羡之又问张巨灵:“你是从几月几日住到几月几日?” 张巨灵回忆道:“从五月初二住到五月初八。” 徐羡之语气一缓,问:“你在京城的时候有没有去过花船?” 张巨灵道:“去过。” 徐羡之问:“你在花船里有没有见过翠红姑娘?” 张巨灵道:“没有,翠红姑娘是花船的头牌,我没有那么多钱。” 徐羡之问:“在来到剑山岛之前,你有没有见过曹摘星和岳松亭?” 张巨灵道:“来到剑神岛之前没有,但是在铸剑山庄的时候见过这两个人,与他们有过剑术上的切磋。” 徐羡之问:“你和这两个人有没有恩怨情仇?” 张巨灵果断道:“没有。” 徐羡之问:“你有没有邀请过他们俩到辽国开宗立派?” 张巨灵道:“没有,他们自恃身份,没怎么搭理我。” 徐羡之问:“你有没有邀请过宋神针?” 张巨灵朝宋神针看了一眼,说:“没有。” 洛七七听出味道不对了,问徐羡之:“徐公子,难道你怀疑张巨灵是刺杀曹摘星和岳松亭的杀手?” 徐羡之道:“有点怀疑他是刺杀金国使臣的凶手,不过翠红姑娘说过,她见过的那个凶手身体匀称。而张巨灵虎背熊腰,明显不符合翠红姑娘的描述。 谢黄河插嘴道:“身材匀称与否,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标准,我偏偏觉得张巨灵身材比较匀称。” 徐羡之点点头,道:“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张巨灵叹道:“看来你们都怀疑是我伤害曹摘星和岳松亭了?我和他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谢黄河道:“你就是贪图我们的宝剑,把竞争对手都杀了,那么宝剑就是你的。” 张巨灵道:“这样说未免有点强词夺理。请允许我说一句僭越的话,谢庄主每年召唤江湖声名最强的年轻剑客来剑神岛比剑,他们代表江湖上最顶尖的年轻力量。如果把这五个人都杀了,江湖上年轻的高手几乎就都死绝了,高手青黄不接。那么……铸剑山庄就可以继续威震江湖,甚至独霸江湖!” 第四十四章 谢庄主疑心生变故 这话一说出来,剑神岛上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谢黄河。 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徐羡之暗叫不好。据说铸剑山庄的人要么不出剑,要么出剑就见血。但是张巨灵这话也太过诛心了。 张巨灵连忙说:“谢庄主和少庄主千万不要生气,我不过是做个假设而已。铸剑山庄,立足山湖数百年,人人敬畏,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洛七七见状不妙,替张巨灵转移视线,道:“难道你们都不关心如何离开剑神岛的问题吗?我们等了几乎大半天了,船还没有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果船一直不来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里饿死?” 这倒是一个众人都关心的问题。 徐羡之环顾四周,说:“饿死到不至于。这里有树,树里有鸟有兔子,可以抓鸟吃。有水,可以打鱼吃,只不过没有什么衣服穿。我们都没有掌握做衣服的本领。” 邵晓棠插科打诨,道:“我们臭男人一套衣服穿到过年也不要紧,但是洛姑娘这样娇滴滴的美女可不行啊。” 洛七七果然急了,抓着徐羡之的衣服问:“那怎么办啊?难道要在这里待一辈子?我可不愿意啊。” 徐羡之也觉得船一直没来很不对劲,便问谢玄玉:“谢庄主,船到现在还没有来,莫非山庄里出了什么变故?” 谢庄主忧心忡忡,说:“本来我没有往这方面想,但是现在我不得不作此考虑。可能是铸剑山庄里面出现了意外。” 徐羡之问:“铸剑山庄威震江湖,会有什么意外?” 谢庄主望向铸剑山庄的方向,道:“徐公子是朝廷中人,对江湖之事不太了解,近几年来江湖上新冒出了许多小的门派。它们看起来都是一些不知名的人物开创的,但是神秘莫测,吸纳了不少门人。他们迅速壮大,虽然暂时不能和江湖上的大门派相比,但是其力量已经不可小觑了。更关键的是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于我们铸剑山庄这样的老门派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徐羡之对于江湖门派的确没什么影响,问:“他们和铸剑山庄有什么关系?” 谢庄主收回目光,幽幽道:“现在我们铸剑山庄没有我坐镇,等同于群龙无首。相对来说,铸剑山庄的力量比较空虚。如果这些新创建的小门派来到我们铸剑山庄闹事,借机立威,恐怕我们铸剑山庄的门人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办法。” 徐羡之问:“铸剑山庄和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来铸剑山庄闹事?” 谢庄主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说:“匹夫无罪,怀玉其罪,我们出剑山庄盛产宝剑,江湖上世人皆知,而且我们每隔几年都会用宝剑来和顶级剑客交换剑谱,所以收藏剑法也有不少。我怕他们觊觎我们的宝剑和剑法,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前来捣乱,那就麻烦了。本来我的大弟子谢赤心也能撑一撑局面,但是最近旧疾复发,没有多少自保的能力。真是担心呐。” 徐羡之道:“铸剑山庄与武林同道交好,如果听到铸剑山庄有难,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何况参加完铸剑大会的朋友才离开铸剑山庄没多久,想调回头来支援也来得及。” 谢庄主说:“相对于这些新起的门派来,我更担心附近的官府来找麻烦。” 徐羡之问:“官府来找什么麻烦?” 谢庄主苦笑道:“我们铸剑山庄的剑太过有名,很多达官贵人都想拥有一把,当做佩剑,虽然我朝重文轻武,但是文人墨客也喜欢带一把宝剑游街串巷,也是一件风雅之事,所以一直有高官找我们要宝剑,我们为了铸剑山庄的发展,有时候会拿一些宝剑去结交这些达官贵人,有一些宝剑拿出来结交江湖上的英雄好好汉。” 徐羡之想起京城那些喜欢佩剑的文人骚客。 谢庄主道:“现在有的达官贵人胃口越来越大,丝毫不顾忌我们铸剑山庄铸剑的辛苦,时常来索要宝剑。平常看在我和老太傅的关系上,那些官员还会卖点面子。现在我不在山庄,他们再来要宝剑的话,恐怕我的门人撑不住压力,那些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放肆之举。” 第四十五章 聚一堂协力抵偷袭 张巨灵趁机对柳秋雨说:“看吧,大宋朝廷的官员就是如此贪得无厌,连铸剑山庄这种三四百年的名门大派都要前来勒索,更别提那些小门小派了!我们辽国就不一样了,对于所有前往辽国开宗立派的武林豪侠都给予优厚的待遇,谢庄主要不要考虑一下去辽国?” 谢庄主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约定好的船迟迟没有过来,剑神岛上霎时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人人都提高了警惕之心。 邵晓棠望着铸剑山庄的方向,问:“会不会是岛上凶手的同党在作祟?他们在岸上勾结江湖上的门派,或者投靠官府,让他们大闹铸剑山庄,让船无暇过来接我们回去,方便凶手躲在剑神岛,趁机把我们一一消灭。” 徐羡之说:“不管铸剑山庄有什么事情,咱们目前都鞭长莫及,看来今晚不会有船过来了。那么就安心待在岛上吧。与其花心思去猜测铸剑山庄发生了什么变故,不如多多提防小手。凶手神秘莫测,根本不知道他是人是鬼,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找到保证自己安全的办法。” 邵晓棠又问:“那徐公子有什么建议。” 徐羡之说:“凶手的强大之处在于他躲在暗处,不管他是人是鬼,都躲在我们根本看不到他的地方,我们无法看见他。目前不管是曹摘星还是岳松亭,都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被杀,那么只要我们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凶手就难有有可乘之机。” 谢黄河附和徐羡之的意见,道:“剑神岛上有一个大厅,我们八个人都聚集在大厅里面,坐在椅子上休息,将就一个晚上,看明天船会不会过来,到时候再做打算。这样大家抱团取暖,互为依靠,互相有个照应,应该是稳妥之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凶手是人,在座的还有五个当世一流高手,也不用太过畏惧。” 洛七七有些担心,说:“你们几个大男人凑到一块当然没问题,但是我和柳姐姐两个女子怎么办?难道也跟你们凑在一块?成何体统?” 柳秋雨站洛七七这边,道:“名节要紧,大不了跟凶手拼了。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愿意和你们在一起。” 徐羡之小道:“还好我们这边有两个女子,可以作伴。那么柳女侠和洛姑娘住在一个房间,互相帮衬。两个女子睡在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洛七七说:“本姑娘从小一个人睡觉,不习惯和别人在一起,不管是和男人还是和女人。啊,柳姐姐我这话可不是冲着你啊,我是对事不对人。” 柳秋雨手握剑柄,道:“目前来看凶手可能就是为了争夺宝剑!他把所有竞争者都杀了,那么宝剑就落在了他的手里。而洛七七并不是江湖中人,对宝剑根本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竞争,凶手不会对她下手。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凶手是人的基础上。” 徐羡之道:“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六个男子挤在大厅里度过一夜。你们两个女子睡在一间房,看是睡在洛七七的房间,还是睡在柳秋雨的房间?” 谢黄河安排着晚上的住宿,道:“柳秋雨的房间更大一点,那么就睡在柳秋雨的房间吧,委屈二位了。” 洛七七倒也没想象中的娇气,道:“其实,两个人挤一块也算是体验一下生活。” 邵晓棠偷看了洛七七一眼,道:“两个女人住在一起还是有点危险,依我看,需要另外安排一个男人守在她们门口。如果听到你们有什么响动的话,这个男人就会冲进去帮忙。” 徐羡之提醒道:“倘若凶手直接对守门的男人行刺的话,那应该如何抵挡?” 谢黄河说:“那我们就派两个人守在他们的门口。两个人分下工,一个守上半夜,一个下半夜。这样大家都有照应,不至于被凶手各个击破。” 徐羡之笑道:“看来谢兄现在也相信是人为杀人,而不是剑神杀人。” 第四十六章 二女子夜半话江湖 自从发现曹摘星的死亡之后,谢黄河便一直认为是剑神的魂灵在杀人。 比起活生生的人,虚无缥缈而神秘莫测的鬼魂自然更加让人敬畏。而岳松亭死后,人们更是增加了对剑神魂灵的恐惧。反之,只有徐羡之始终坚信是人为在作案。 谢黄河稍稍一愣,道:“如果是人杀人,那么还有提防反抗的余地。如果是剑神杀人,谁都无法阻挡他老人家的雷霆之威,再怎么小心也没有用。唯一的办法是要保持对他老人家的尊敬,在剑神岛上作奸犯科。如果守护两位姑娘的男人碰到了剑神,其中一个做了坏事,另外一个没有做坏事,那么幸存者反而能成为幸存者。” 柳秋雨表示反对,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守在我们门口,总感觉你们看我们的目光,那我们还怎么休息?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有一把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也不怕什么鬼神!” 徐羡之琢磨了片刻,道:“还好柳秋雨的房间和大厅隔得比较近,一旦有什么动静,大家也可以冲过去帮忙。既然柳秋雨不需要男人守在门口,那就不安排吧。” 谢庄主低声道:“咱们几个也算是在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居然被一个凶手吓得如丧家之犬,真的是惭愧得紧……” 徐羡之笑道:“凶手太过狡诈。倘若面对面挑战,岛上的学武之人都不会害怕。现在凶手躲在暗处,我们就守在明处,让明处更明,从而让凶手没有可趁之机。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丢人。” 谢庄主深呼吸一口气,精神一振,道:“徐公子也不用安慰老夫,老夫只不过是年纪大了,随口抱怨两句而已。那就这样安排吧,希望明天上午能够看到船。看不到船的话,我们就得自己造船。老夫不会让大家困在剑神岛上。” 在众人眼中,谢庄主是年纪最大功力最深威望最重的长辈,而且还是剑神岛和铸剑山庄的主人,他可以支撑着众人的勇气和信念。如果他率先被凶手吓破了胆,余下众人更是群龙无首,一团乱麻。 天黑之后,谢家父子张罗着众人用饭。休息了一番,柳秋雨和洛七七一起回到柳秋雨的房间。 岛上极为安静。前两天还有人在月色下练剑,在岸边喝酒,现在都围成一团,提防凶手。 洛七七和柳秋雨闲聊了一会,发现话不投机,没有多少共同的语言,只好各自睡觉。洛七七刚刚躺下,突然看见床底下爬过一条五彩斑斓的蜈蚣,颜色鲜艳,看起来极为瘆人,顿时吓得大喊大叫。 柳秋雨立即发觉房中有可怕的虫子,手腕一转,指尖多了一根发簪,接着弹射出去,那条爬行中的蜈蚣立刻被钉在地板,不停地扭曲。 洛七七惊叫道:“原来柳姐姐这么厉害!” 柳秋雨淡淡笑道:“没本事怎么敢独自出来行走江湖?况且振兴巴山剑派的重任还在我的肩膀上。自然有两招。” 洛七七观察着柳秋雨的容貌,道:“一个女人扛这么大的责任,恐怕有点累啊。” 柳秋雨道:“古有木兰代父从军,今有我柳秋雨代父振兴祖业,男人女人都是人,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呢?” 洛七七沉思一会儿,笑道:“嗯,柳姐姐说得有道理。” 片刻后洛七七又问:“那个张巨灵邀请你去辽国创建巴山剑派的分支,你有没有兴趣啊?之前看你似乎有点心动了。” 柳秋雨低声道:“的确是有点心动,其实只要能够振兴巴山剑派,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我也想去辽国,但是担心我的师兄弟们不愿意。” 洛七七脑袋垫在枕头上,望着房梁,问:“比起担心你的师兄弟,你更应该担心武林同道对你的指责吧?你去辽国,是不是对国家对朝廷不忠?” 柳秋雨一时间没有了睡意,坐了起来,道:“张巨灵也说过,咱们大宋和大辽是兄弟之邦,来来往往很正常,我没有做出背叛皇帝的事情,就不用害怕别人说我不忠君。不过辽国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张巨灵说的东西不能兑现,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身在辽国,可真是群狼环伺。但是,现在的剑神岛比辽国更危险!”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双双入睡,都没有察觉到危机。 第四十七章 降横祸剑客遇横死 洛七七说:“我以为江湖中人个个潇洒,没有想到每一个人都背着重担,太累了。我看柳姐姐专注于练功,好像对于皮肤疏于保养。那个,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收集露水,然后喝掉,养颜效果非常好。要不,天亮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收集收集吧?” 柳秋雨偷偷瞧了洛七七光滑的脸颊一眼,说:“算了,我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自有呼吸吐纳的养气功夫。” 洛七七挑挑眉毛,说:“这招我可不会,我还是得去收集露水。” 到了五更时分,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树林间传来一阵阵的鸟叫。 洛七七突然睁开了双眼,轻轻爬起来,小心着手脚,不把柳秋雨吵醒。 睡梦中的柳秋雨微微皱着眉头,眼珠子间或剧烈地转动,明显是在做噩梦。洛七七心想:“唉,这就是江湖儿女啊。睡梦也不得安稳。” 洛七七穿上衣服,从她的包裹里拿出接露水的刷子和瓶子等工具,蹑手蹑脚走出门外。 剑神岛上的花草树木茂盛。现在正值秋季,露水较多,她收集得不亦乐乎。洛七七自小锦衣玉食,唯一干过的活可能就是收集朝露了。露水即将收集满的时候,突然听到柳秋雨的房间里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又听到柳秋雨的惨呼。 “不好!凶手又出现了!柳姐姐碰到危险了!” 洛七七慌忙回去。 进屋一看,洛七七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屋子里烟尘四起,他赫然看见一条横梁木压在柳秋雨的胸口。这条横梁木少说有两三百斤,而且是在半空中落下来,其威力可想而知。 柳秋雨口吐鲜血,起码被砸断了好几根肋骨。 洛七七连忙冲过去问:“柳姐姐,怎么了?” 邵晓棠也来到了房间里,惊讶地看着柳秋雨。 柳秋雨嘴里不停有鲜血涌出,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望着房顶。 洛七七慌得哭了起来,叫道:“柳姐姐!” 柳秋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然后脑袋一歪,眼见是死了。 洛七七尖声惊叫,震得附近的鸟四处飞散。 很快,大堂里的男人们都冲了进来。 众人见到如此画面,无不骇然。 徐羡之来到床前,触摸柳秋雨的脉搏,无奈地摇了摇头。 众人纷纷议论。 “凶手又来了?” “是人是鬼?” “这房梁木怎么掉下来?” “万幸的是只砸中了一个人。” 徐羡之瞅了一眼洛七七手里的水壶,又望向头顶,发现横梁断了一截,正是这一截掉下来,砸死了洛七七。 谢庄主无比自责,说:“剑神岛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这一处房子也是几百年的老古董,我疏于修葺,以至于横梁断了砸死了柳秋雨,真是罪该万死。” 谢黄河抬头观察着屋顶,道:“我每年都请了人来检修,可能是工人玩忽职守,没有认真检查,酿成如此悲剧。” 徐羡之低下头来,瞧着压在柳秋雨胸口上的横梁木,发现横梁的断口处比较平整,不像是年久失修而腐乱断掉,倒像是被人家用锯子锯断的,但是再看断口,又有许多老鼠的动物咬过的痕迹。 一时间不敢肯定是不是人为锯断的。 邵晓棠突然说:“柳秋雨在昨天说过,如果她死了,那么肯定是宋神针和张巨灵联手。当晚,她就被横梁砸死了。未免太巧合?依我看,柳秋雨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谋杀。” 宋神针冷笑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昨天晚上我们所有的男子都在这个大厅,没有走动过,谁看到我杀人了?谁看到张巨灵杀人?不要信口雌黄!柳秋雨虽然死得惨,但,就是意外而已。” 谢黄河依旧坚持他的观点,道:“并不是意外,而是剑神杀人。” 洛七七擦了擦眼泪,问:“柳姐姐可没有得罪剑神,剑神为什么杀她啊?” 谢黄河道:“之前剑神杀掉曹摘星是因为他不敬畏天,杀掉岳松亭是因为他不敬畏地,杀掉柳秋雨是因为她不敬畏君。” 第四十八章 谁不敬天地君亲师 又是剑神! 小小的剑神岛再次危机四伏。人们时不时抬头看头上的房梁木,担心又有木头砸下来。 洛七七因为出去采摘露水而躲过一劫,此时心有余悸,问:“此话怎讲?柳姐姐怎么不敬畏君了?这个君是什么?君子的君还是君主的君?” 谢黄河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问:“天地君亲师中的君是什么?” 洛七七道:“当然是君主的君。” 谢黄河叹道:“柳秋雨的不敬畏,指的就是君主。” 洛七七问:“可是柳姐姐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敬畏君主的啊。” 谢黄河问:“难道你不记得了?昨天白天,张巨灵邀请柳秋雨去辽国开设巴山剑派的分支。柳秋雨身为大宋的子民,却想跑去辽国传播中华武术,这是不是目无君主?中华武术一旦流传于辽国土地上,辽国人要用这些中华武术杀害大宋子民,屠杀汉族同胞,这是不是助纣为虐?是不是闯下滔天大祸?正因为如此,所以剑神他老人家才会对她加以惩戒。君主,是一个国家的栋梁,所以柳秋雨被屋子里掉下来的房梁砸死,正是应对了剑神对他的惩戒。” 张巨灵不做言语。 洛七七说:“这样解释未免太过牵强了。” 谢黄河说:“除了这个解释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你看你跟她睡在一块,房梁早不掉下来,晚不掉下来,偏偏在你出去的时候掉下来,没有把你一起砸死,是不是对你网开一面?因为你没有不敬畏天地君亲师,而柳秋雨有这种不敬畏,所以她被砸死了,而你安然无恙,你得感谢上苍,感谢剑神。他向来是黑白分明,该惩罚的一定要惩罚,该奖励的也会奖励。柳女侠的死,虽然很惋惜,但是也是罪有应得。在别的地方说一些无父无君的事情,可能没事,在剑神岛上可千万不能说。” 洛七七看着柳秋雨惨死,虽然有许多疑问,但是不敢说出来,害怕在无形中得罪剑神。 谢黄河又对张巨灵道:“倘若你依旧想着帮辽国办事,剑神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邵晓棠问:“如果剑神要杀对大宋君主不恭之人,那也是应该先杀张巨灵才对,为何要杀柳秋雨?” 谢黄河道:“因为柳秋雨是大宋子民,张巨灵却是西域人士。各为其主,那也无可厚非,但是伤害到大宋利益,剑神就饶不了他。” 徐羡之不相信柳秋雨是被剑神所杀。他和洛七七一样的想法,谢黄河的这些天地君亲师的说法,实在是太过勉强了,难以自圆其说。但是在剑神岛上,在三个死亡的冲击,以及在剑神的威名之下,人们很容易相信谢黄河的说法。 或许是谢黄河打心眼里就是认为剑神在杀人。 或许是谢黄河有别的目的。对于三个剑客之死的原因,剑神岛上所有其他人立场都有所偏移,有时候认为是人为杀人,有时候认为是鬼神杀人,只有谢黄河,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是剑神在杀人。 其实,态度坚定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徐羡之自己。他坚信这肯定是刺客在杀人,而且和谋杀曹摘星和岳松亭的刺客是同一个人。 但是现在剑神岛上和他态度一样坚定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尤其是洛七七,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一刻钟之前,她还和柳秋雨睡在一个床上,感受活人的信息,一刻钟之后柳秋雨居然就惨死了。 谢庄主吩咐谢黄河和张巨灵把柳秋雨身上的横梁木搬下来,又让洛七七给柳秋雨整理遗容。 柳秋雨遭到无妄之灾,死不瞑目。她还带着振兴巴山剑派的重任,想必死后也难安息。 不过众人没有多少心思放在柳秋雨的遗憾上,而是放在自己的安危上。天知道那躲在冥冥之中的出手之人何时会盯上自己…… 第四十九章 谢庄主下跪求剑神 柳秋雨死不瞑目,眼睛一直狠狠地瞪着上方。 邵晓棠不敢直视柳秋雨,眼睛冲着屋外,低声道:“看来在这个岛上不能够做任何不敬畏天地君亲师的事情。一旦做过,就会受到惩罚,而且一旦惩罚就是要人的命。现在我们还有七个人,这七个人当中有没有谁做过天地不敬畏天地君亲师的事情呢?” 大家都不说话。 邵晓棠自问自答,说:“以前有没有做过,估计剑神他老人家不会怎么管。但是如果在剑神岛上,大家还是不敬畏天地君亲师的话,就会被剑神他老人家惩罚。最佳的自保的方法,就是不再说话。我不说话,就不会表达出我的想法,就不存在不尊敬天地君亲师的行为。剑神人家就不会怪罪于我。” 洛七七道:“就算你嘴里没说,但你想心里想着,说不定还是会被剑神他老人家看到。” 邵晓棠苦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所有人都很危险,说不定我们困在这个岛上就是剑神他老人家安排的。船早就开出来了,但是飘啊飘啊,遇到鬼打墙了,不能够靠近这座岛屿。” 不远处的湖面和往常一样平静,依旧没有看到船只的影子。 邵晓棠问宋神针:“宋真人,你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最重修心,不知道你的心思纯不纯净?你有没有做过坏事?” 宋神针不说话,脸色苍白。 谢黄河说:“柳秋雨之死,目前看来就是剑神他老人家出手。徐公子,难道你还认为是人为在杀人吗?” 谢庄主站在谢黄河这边说:“这死的三个人都是高手,凶手在瞬息之间杀掉他们,而且不被任何人察觉,如同鬼魅一般。只能说明这个凶手不是人,是守护铸剑山庄的剑神。” 说完,谢庄主跪在地上对朝着天空拜了三拜,痛声道:“剑神老人家,如果我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你们请您多加点拨,有什么罪过都降在我身上,不要怪罪我的朋友。他们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来参加铸剑大会,现在五个人死了三个人,以后江湖上还怎么说我们铸剑山庄?您要是有不满的地方尽管找我,不要为难我们的客人。” 谢黄河也跪了下去。 看见谢家父子如此虔诚,且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众人无不感动。张巨灵、宋神针、洛七七、邵晓棠四个人也跪了下去,只有徐羡之一个人站着。 徐羡之想了想,也跪了下去。一来他对当年单剑守剑阁的剑神充满了敬畏之心,二来他担心自己表现出对剑神岛的不敬畏之后,凶手就先来谋杀他,所以不得不暂时如此。 他猜测凶手并不是随机杀人,而是找到某个适合杀人的契机才会动手。 比如曹摘星表现出对天的不敬畏,他就杀曹振兴。 岳松亭表现出对地的不敬畏,他就杀岳松亭。 柳秋雨表现出对君主的不敬畏,他就杀柳秋雨。 这些所谓的不敬畏其实都很勉强。 凶手杀似乎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过,徐羡之琢磨着一个问题,凶手是先发现杀人的理由再去动手,还是先动了手再找杀人的借口? 其实这个借口不是凶手给自己找的。因为凶手从来没有出现过,而给他找这个借口的人……一直都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谢黄河。 第五十章 寻线索胆大上横梁 虽然徐羡之跟着众人一起给剑神下跪请求赎罪,但是他仍然认为是人为在谋杀。 等谢庄主站起来之后,徐羡之来到柳秋雨的旁边,观察她的尸体,看见她并无外伤,但是身上有一股香味,可能是女人身上的胭脂水粉的味道。他又逆着横梁坠落的方向往上看,发现头上的房梁本来是一整段,目前断成了三截。 其中,中间的那截掉下来,正好砸在柳秋雨的身上,把她活活砸死。另外两截还悬在空中,看来是被固定在外墙上的。这段房梁木肯定有问题。 于是,徐羡之问谢黄河:“谢公子,剑神岛有没有梯子?” 谢黄河问:“你要梯子做什么?” 徐羡之指了指屋顶方向,道:“我想爬到房梁上去看一看。” 谢黄河问:“你还是认为是有人在杀人么?” 徐羡之道:“人命大于天,此事不得不慎重。” 虽然他没有明说是怀疑人在杀人,但是这句话已经表明他的态度。 谢黄河劝阻道:“徐公子千万要慎重啊!不能够再得罪剑神了,不然的话恐怕我们都会遭殃。” 徐羡之笑道:“即便遭殃的话,剑神也只会针对我一个人,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谢黄河指着床上柳秋雨触目惊心的尸体道:“就怕他降下雷霆之怒,到时候劈中的就不是你一个人,而是会牵连到整座剑神岛的人。” 洛七七也跟着劝阻:“徐公子啊,就算了吧!明显就是剑神在杀人,凡人再怎么厉害也敌不过剑神啊。” 徐羡之负手而立,说:“如果是剑神杀人,那便是在惩恶扬善,自然值得我们敬佩,我们需要给他上香进供,表达我们的虔诚。但是如果剑神没有杀人,凶手却让我们却误认为剑神在杀人,那就给剑神造成了不白之冤,想必剑神心里也会不高兴。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确定这三起谋杀案究竟是人为造成的还是剑神造成的。” 宋神针也道:“现在还不明显吗?明显就是剑神所为啊,徐公子,算了吧。我们都知道你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想破获这三起命案,不让死者死得不明不白,但是这的确是剑神所为。” 大家都这么劝说,徐羡之差点都有一点退缩的意思了。但是他深呼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了几句“虽千万人,吾往矣”,又增强了信念。 邵晓棠却难得站在徐羡之这边,说:“剑神之所以成为剑神,肯定是虚怀若谷,胸襟宽广,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加以惩戒。徐羡之只不过是想看一看房梁上的东西,对于剑神他老人家丝毫没有不敬重的地方。剑神他老人家光风霁月,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痛恨徐羡之。如果有梯子的话,就搬过来,让徐羡之上去看一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黄河哀叹道:“你们俩真的是不怕死啊。” 徐羡之笑道:“当然怕死了!如果真的是被剑神所杀死,那也无话可说。怕的就是有凶手借助鬼神之说暗中杀人,那就死得太冤枉了。谢兄,究竟有没有梯子啊?” 谢黄河说:“本来有,但是那梯子太久没用了,都散架了。” 徐羡之非常失望,望着头顶,自言自语:“那该怎么办?” 邵晓棠问他:“你想去楼顶看什么?” 徐羡之道:“这根横梁断成三截,断得不明不白,我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邵晓棠问:“具体是什么东西?” 徐羡之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上去一看的话,可能就意识到了哪些东西不对劲。” 邵晓棠说:“既然这样,那我上去看一看吧。我的轻功不错,不需要梯子也能够跳下去。” 徐羡之说:“那就麻烦你了。” 邵晓棠望了望谢庄主谢公子,问:“我可以跳上去吧?” 谢黄河说:“如果你不怕死的话你就跳吧,希望到时候剑神只怪罪你们俩,不要怪罪我。” 第五十一章 非常人掌力涉凶案 邵晓棠嘻嘻一笑,说:“要怪罪那就怪罪吧,今天和徐公子能够一起出生入死,不枉江湖走一遭啊。” 徐羡之没料到邵晓棠突然扔掉了他的鬼神之说,转而跟自己站在一边。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是剑神在杀人了,没人相信自己,偏偏是这个一直看不惯自己的邵晓棠调转了枪头。 只见邵晓棠双脚一跳,顺着房间里的柱子爬到横梁上。 这根横梁的一端分别搭在墙上,勉勉强强起到支撑的作用,中间的那一段掉了之后,左右两节也摇摇欲坠。 徐羡之等人在地面上,都仰着头看着。 片刻之后,邵晓棠突然惊叫:“我发现东西了。” 徐羡之大声问:“什么东西?” 邵晓棠道:“这东西有点不雅。” 徐羡之问:“究竟是什么东西?” 邵晓棠嘿嘿笑道:“老鼠屎。” 徐羡之一愣问:“老鼠屎?” 邵晓棠说:“是啊,是老鼠屎。奇了怪了,这柱子上有这么多老鼠屎。” 徐羡之道:“你看看断掉的横梁的切断面是不是平整的,是被锯子锯过的还是自然腐烂掉的?” 邵晓棠仔细观察了一番,又用手去触摸,然后大声喊:“不是锯断的,也不是自然腐烂的,而像是……内家高手用浑厚掌力将它震断的。” “内力?” 徐羡之突然意识到原来武林高手的世界跟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居然有人能够用手震断这么粗的横梁木。那么自己以后在设想凶手杀人的时候,一定要往武林高手的角度去思考。 如果高手能够以一双肉掌震断横木,那么高手也能将自己的身法动作提升到极致,让人以为是鬼魅作祟。所以,可以肯定刺杀使臣的刺客是人为而不是鬼神。因为刺客轻功了得的话,进趋若电,容易被人家看成鬼魂。 徐羡之进一步推断谋杀剑神岛上三个剑客的就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剑神的鬼魂。 可是,他找不到证据。人们也容易相信是鬼神在杀人。 徐羡之思考不得其果,便问邵晓棠:“既然震断了,剩下的两截木头怎么没有掉下来?” 邵晓棠在上面说:“因为没有完全震断,而是将断未断,稍微用点力就断了。而且断掉的三截都用绳子把横梁吊起来了,绳子挂在屋顶上。如果有人飞到房梁上,把中介的绳子剪断,横梁就会掉下来,然后将床上的人砸死。这横梁的位置也很奇怪。一般的横梁都是放在屋子中间的地方,这个房梁却放在靠近床上的地方,应该是被人移动过。移动木头的人可能就是凶手。” 徐羡之问:“这绳子是被剪断的还是怎么样弄断的?” 邵晓棠说:“暂时不知道,我拿下来给你们看看吧。” 徐羡之道:“好。” 邵晓棠从上面跳下来,把绳子递给徐羡之。 徐羡之观察着绳子的断口,感觉像是被咬断的。 洛七七站在徐羡之旁边,问:“如果绳子是人为剪断的?那凶手就是活人而非剑神了?” 徐羡之把绳子拉到鼻子底下嗅,突然闻到一股腥味,像是腐烂的肉散发出来的味道。 人们都凑过来看。只有张巨灵靠在墙角,一言不发。 徐羡之看着绳子的断口,想着横梁上出现的老鼠,不由得把两者串起来。 在他的推测当中,应该是那个武林高手,将横梁用掌力震断之后,要用绳子把三段横梁吊起来,挂在房顶上,然后在绳子上放肉末,再放老鼠,让老鼠过来咬掉绳索,接着绳子。 绳索断了之后,横梁就掉了下来,正好将将柳秋雨砸死,所以横梁上会出现老鼠屎。 可是这个时间一定要拿捏得非常准确才行。另外,绳索可能在将断未断的时候,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极限掉下来,这个时间更加难以把握。 徐羡之肯定凶手一定做过许多次实验才能够操作得这么精准,而且凶手似乎不想伤害洛七七,要等到洛七七离开房间之后才下手。 在剑神岛上,谁最在乎洛七七? 第五十二章 论线索众人皆嫌疑 徐羡之感觉已经掌握了凶手的部分特征。 凶手一定武功了得,能够用掌力震断和楠木,让别人看不出来。而且,凶手对剑神岛特别熟悉,所以才能够提前安排这样的机关陷阱。最出乎意料的是,凶手很在乎洛七七,在谋杀柳秋雨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洛七七。 此外,凶手应该轻功了得,能够轻而易举地爬上房梁,在上面做手脚。徐羡之不由得想到邵晓棠……不过邵晓棠虽然轻功很好,但是掌力功夫还不知道…… 昨天晚上所有的男人一直都在大厅之中,每个人都在其他人的视野当中,几乎没有多少出去行凶的机会。可是在昨天晚上,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出去过方便,但是方便的时间非常短,根本来不及去做这些安排。 或者凶手在很早之前就策划好了一切,只等着某个契机迅速出手? 这个凶手是谁呢? 目前来看最有嫌疑的人却是洛七七,因为洛七七和柳秋雨在一个房间里,她有可能提前将柳秋雨砸晕,然后飞身到横梁上,在横梁上做手脚。接着,假装自己出去收集露水,在收集露水的时候,老鼠咬断横梁上的绳子,横梁掉下来将柳秋雨砸死。 这样洛七七就没有杀人的时间。而且,最在乎洛七七的人,就是洛七七本人。 可是洛七七也没有杀人的动机,和柳秋雨无怨无仇,也不想夺得宝剑,为什么要去杀害柳秋雨呢? 而且如果是洛七七动手的话,需要浑厚的掌力,需要高超的轻功,需要对时间精准的拿捏,以目前对洛七七的观察来看,她根本做不到这么多。 洛七七是京城首富之女,没听说过哪个富家千金会下苦功夫练大力金刚掌之类的功夫。 而且凶手显然是提前安排好一切,所以才在短时间之内制造意外,导致柳秋雨死亡。洛七七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安排和推敲时机。 洛七七来剑神岛也没有多长时间,对剑神岛环境说不上熟悉。 除开洛七七之外,谢庄主和谢黄河也非常有嫌疑。论对剑神岛的熟悉,他们肯定是最熟悉的人,而且父子俩都有一身高明武功,他们都应该都能用掌力震断横梁木。而且昨天晚上这父子俩中间也出去过一段时间,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对于蓄谋已久的凶手来说,能够完成他的杀人的目标。 可是杀人动机呢? 谢庄主和谢黄河为什么要杀掉柳秋雨? 难道谢家父子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被柳秋雨发现了,所以杀柳秋雨灭口? 另外邵晓棠也有嫌疑,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爬上房梁,然后在上面动手脚。在岳松亭临死之前,邵晓棠也莫名其妙出现在岳松亭的门口。虽然邵晓棠为自己找了一番说得过去的借口,但是依旧洗不清身上的嫌疑。 可是老问题,杀人动机呢? 徐羡之现在的根本问题是搞不清楚凶手对死者的杀人动机。 邵晓棠目前来看对于宝剑没有什么兴趣,不可能去杀掉所有人,从而获得宝剑。 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掉柳秋雨?他又为什么要杀掉曹振兴和岳松亭? 剩下的人还有张巨灵和宋神针。 这两人张巨灵宋神针的嫌疑最小,因为他中了岳松亭的毒,到现在还没有解开,手脚无力根本没有条件去行凶作案。 张巨灵倒是也有条件有时间,但是他同样没有杀人动机。之前,他最明显的动机是害怕自己来自辽国的身份被揭穿,现在他已经承认自己是辽国来的人,没有秘密可言。 柳秋雨根本威胁不到他,他也没有必要去杀掉柳秋雨。可是柳秋雨在临死之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过,如果她死了,一定是张巨灵和宋神针所为,难道她之前就已经有所发现。 这两个人就是杀掉柳秋雨的凶手。 剑神岛上的其他人都听到了柳秋雨这番话,凶手有可能是利用柳秋雨的这番话制造迷雾,从而掩人耳目,杀掉柳秋雨之后,别人自然而然想到张巨灵和宋神针身上。 徐羡之想到这点,其他人也是如此。 于是,众人看着张巨灵和宋神针的眼神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五十三章 徐羡之盘问幸存者 杀人动机可能一时半会找不到,不过可以慢慢琢磨,会随着更多的线索发现而推断出更正确的答案。而杀人的时间和杀人的条件,便相对容易寻找,徐羡之可以通过观察分析这两者来接近真相。 他决定先抛开杀人动机,只分析可能的杀人的时间和作案的条件。 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别人看徐羡之也带着一丝怀疑。徐羡之看似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不定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徐羡之隐隐感受到别人传递过来的一丝丝怀疑,扫视房间中的剩余的七个活人,猜测着他们当中有谁可能出去作案。昨晚三更到五更时分,这七个人都出去过,说是去出恭,有可能借着去茅厕的机会去布置老鼠。 因为岛上连续发生两起命案,所以徐羡之晚上睡得都很浅,一有动静就醒了过来。他留意到有人站了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是谢家父子。 先是谢黄河走出大厅,然后是谢庄主跟着出去。两个人在外面逗留了片刻。期间他听到谢家父子传来争吵的声音,可惜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重新走进大厅。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四更时分,宋神针和张巨灵也出去过,因为宋神针中了毒,一时之间没有找到解药,导致中毒的情况越来越恶劣,他的身体非常地虚弱, 他不是一个人走出去的,而是张巨灵搀扶着他。 两个人在一起时,可能是因为宋神针有伤在身,所以在外面耽搁的时间比较长;也可能共同作案,所以花费的时间比较多。 柳秋雨在临死之前说过,如果她死了,那肯定是宋神针和张巨灵联手所干的好事。正好这两个人一起走出大厅,然后柳秋雨就死了。他们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 接着在五更时分,邵晓棠也出去过。他刚刚出去没多久,徐羡之就听到了洛七七的尖叫声。这么点时间不够邵晓棠作案。他一出门就会被洛七七看到。 如果洛七七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邵晓棠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 综合考量,徐羡之先抛开对谢家父子和邵晓棠的怀疑重点,琢磨张巨灵和宋神针。 徐羡之干咳咳嗽两声,说:“目前看来,活人谋害柳秋雨的可能性比较大,刚才邵晓棠也说了,大家也看到了,凶手有可能是先震断横梁,然后用绳子吊起来,趁机放老鼠咬断绳子,横梁砸下砸死柳秋雨。这是活人可以做出来的行为。如果是鬼神杀人的话,直接在梦中取人性命,岂不是更加快捷方便?所以我觉得人为杀人的嫌疑还比较大。而且凶手就可能藏在我们目前这七个活人当中。” 邵晓棠问:“那,徐公子有什么办法找出凶手?” 徐羡之说:“我想再询问大家一些问题,收集线索,尽快找出这个凶手,免得我们继续有人被害。另外,凶手肯定第一个想杀掉我,因为我一直认为是人为杀人,坚持我们当中有凶手。如果我死了,那更加证明凶手就存在于我们中间。本来我们一共有十个人来到剑神岛,现在只剩下七个人。我们在鬼神之说的气氛之下,精神变得越来越脆弱,就给凶手提供了更多的可趁之机。” 邵晓棠问:“你先问我吧,反正你之前一直盯着我问吗?” 徐羡之也不客气,说:“好,那我先那我有几个问题先向你请教。” 邵晓棠说:“好,你问。” 徐羡之顿了顿,问:“五更时分,你从大厅里面走出来,你想去做什么?” 邵晓棠回答道:“出来上茅厕。” 徐羡之问:“你是想解大手还是想解小手?” 邵晓棠神色忸怩,说:“这事你也问得这么清楚啊?” 徐羡之说:“既然要问,当然所有问题都要问清楚。” 邵晓棠说:“解小手……解完了就看见了洛七七在外面收集露水,刚刚准备打招呼的时候,就听到柳秋雨的房间传来一声巨响,当时就猜测房间出事了。我看到洛七七走进房间,我也跟着进去。” 徐羡之又问:“你是不是很在乎洛七七?” 第五十四章 上茅厕细问出玄机 邵晓棠稍稍一愣,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徐羡之望向洛七七,见洛七七倒是大方道:“看来你除了轻功不错,眼光也很好。” 其余几人都干咳两声。 邵晓棠问:“徐公子,还有问题要问我吗?” “暂时没有了。” 徐羡之摇摇头头,又问张巨灵:“张巨灵。在下也有几个不解之处想向你请教。” 张巨灵神色如常,道:“徐公子尽管问。” 徐羡之问:“请问你昨晚四更时分走出大厅是为了什么?” 张巨灵道:“和邵晓棠一样,也是上茅厕。” 徐羡之问:“你是解大手是解小手?” 张巨灵道:“解小手。” 徐羡之问:“你解小手花了多长时间?” 张巨灵道:“你这话问得……真的是不好回答啊。” 徐羡之见众人都面露尴尬,呵呵笑道:“吃喝拉撒乃人之常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巨灵道:“没有多长时间,很快就解决了,但是我要等着宋神针,所以花了一点时间。” 徐羡之追问:“你的时间花在什么地方?” 张巨灵解释道:“宋神针要解大手,在茅坑里面蹲着。害怕他出问题,就一直守在门口。他在里面方便了很长时间,所以我就等了很长时间。” 徐羡之问掉过头来问宋神针:“宋真人,你在你在茅房里做什么?” 宋神针向来惜字如金,道:“解大手。” 徐羡之问:“你解了多长时间?” 宋神针说:“忘记了,有点便秘,身子没劲。” 徐羡之又问张巨灵:“你在外面等待宋神针的时候有没有闻到臭味。” 张巨灵眉头一皱,问:“什么意思?” 徐羡之问:“看来我没说清楚啊,我问你,你在外面等待宋神针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从茅房里传来的臭味。” 洛七七堵住耳朵,看样子是觉得徐羡之的问题太不雅了……但是根本堵住不住。 宋神针却很认真地对待徐羡之的问题:“徐公子不会是怀疑我从茅坑里钻出来,然后爬到房梁上再来杀人吧,徐公子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洛七七插嘴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如果茅坑里面有一条地道的话,你把茅坑上面的东西扒开,然后钻进地道里面去,一样可以杀人啦。” 宋神针道:“洛姑娘看你文质彬彬,国色天香,说话怎么这么……” 洛七七嘻嘻笑道:“恶心吧?我也觉得好恶心。” 徐羡之说:“茅坑里挖地道这一招并不是没人用过,只不过宋真人如此虚弱,想必也没有力气去爬地道,也没有力气爬上那么高的房梁杀人。” 宋神针道:“知道就好,关键是我没有任何的杀人动机。” 洛七七突然站在徐羡之这边,道:“有啊,如果你把所有人都杀光了,那把宝剑就是你的了,这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对不对?” 宋神针保持沉默。 谢黄河似乎帮着宋神针说话:“不一定,如果是活人杀人的话,那么他的杀人动机可能就是为了争夺宝剑,但是如果是剑神杀人的话,那么动机就是惩罚二字。谁让他们不尊重天地君亲师呢?” 徐羡之问张巨灵:“宋真人在里面解大手的时候,你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张巨灵问:“动静什么动静?解手的动静吗?” 徐羡之说:“除此之外的动静。” 张巨灵说:“没有。” 徐羡之问:“那你有没有闻到臭味?你刚才还没有回答。” 张巨灵瞥了宋神针一眼,说:“我用布条塞住鼻子,没有注意到。徐公子不会是怀疑我和宋神针去杀人吧?柳秋雨在昨天随口那么一提,你当真了?” 洛七七说:“有所怀疑也很正常啊。如果你在外面守着,宋神针在里面钻着地道跑出去了,你也不知道。他收工回来,走出茅房,你也不一定能发现。反过来,你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没有什么动静,宋神针茅厕办事,你悄悄跑出去放老鼠杀人,然后再回来,装作没事的样子。宋神针上完厕所出来,看到你在外面,就以为你一直在外面,也想不到你偷偷跑出去杀人。这两种可能都是有的,是不是啊?” 徐羡之说:“你这话说出来可要得罪人的。” 洛七七说:“我不像你这么虚伪,你明明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这么说。” 第五十五章 四更夜父子闹纠纷 张巨灵望着徐羡之,似笑非笑,问:“徐工资,难道你这么怀疑我吗?” 徐羡之笑了笑,说:“老实说,怀疑是有点怀疑,但是你们都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杀人的条件。这杀手的手法说起来很简单,放掉老鼠,老鼠咬掉横梁,从而砸死人……然而这需要千百次的练习,才能够达成这么完美的境界。你们初来乍到,想来没有这么多的精力。房梁那么高,一般人也爬不上去。” 邵晓棠苦笑着说:“轻功最高的人,那么就是我和少庄主。难道徐公子怀疑我和少庄主出去杀人?” 谢黄河冷笑一声,问:“晓邵棠,你在五更时分走出过大厅,对吗?” 邵晓棠说:“是啊。我也是去上茅厕” 谢黄河问:“不是吧?我看你走出房门之后,就一直站在大厅门口,没有往厕所那边去。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为何要撒谎?你究竟在干什么?” 邵晓棠脸上一红,说:“其实我的确打算出来上茅厕,却听到外面传来哭声,觉得这个哭声很奇妙,就想出来看一看,所以还没有来得及上厕所,接着看到了洛七七在收集露水。这么一个沉鱼落雁的美女在眼前,忍不住就多看看两眼。” 谢黄河问:“哭声?什么哭声?我没有听到。我只听到你的脚步声,知道你没有去厕所,一直站在门口。我看你不是听到什么哭声,仅仅是为了看偷看洛七七吧。” 邵晓棠脸上一红。 洛七七说:“我这么一个妙龄美少女,想看我一眼也很正常的,但是邵晓棠你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不要偷偷地躲在背后看。人吓人吓死人啊。” 邵晓棠又反过来问谢黄河:“谢公子,昨天四更时分,你也出去上茅厕了吧?” 谢黄河毫不迟疑,说:“是。” 邵晓棠问:“谢庄主也出去了,对吧?” 谢黄河代替父亲回答:“是。” 邵晓棠问:“但是啊,我感觉你们也不是出去上茅厕的,因为我也没听到你们去茅厕的脚步声,你们就是站在大厅的门口没有走多远,对吧?” 谢黄河稍有迟疑,说:“嗯,是这样。没有来得及去厕所,本来想去的,但是突然不想去了。” 邵晓棠说:“可是我怎么听到了你们俩的吵架的声音?这吵架吵得有点让人家琢磨不透啊,是不是在琢磨着什么阴谋?” 谢黄河脸色一变,问:“你这什么意思?” 邵晓棠说:“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三更半夜父子俩跑出去争吵,是在吵什么?我们想知道。” 谢黄河说:“我们没有争吵。” 邵晓棠问:“是吗?我听到了啊。宋神针也听到了,宋神针是玄门正宗,内力深厚,耳力极佳。” 谢黄河忍不住朝宋神针看了一眼。 宋神针轻轻一笑说:“我的确是一个晚上没有睡,也听到了一些声音” 谢黄河还要说些什么,谢庄主站了出来,道:“不错,我们父子俩昨晚的确发生了争吵。” 邵晓棠问:“那么为何争吵呢?是不是有什么大事情瞒着我们?” 谢庄主叹道:“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来没有想着说出来打扰大家,但是既然大家关注到这一点,我还是说吧,免得大家胡乱猜测。” 邵晓棠说:“不敢不敢。” 谢庄主说:“事情很简单。连续有两个人死亡,不管杀人的人是凶手还是剑神,总归岛上十分危险,我不愿意再看到有人死亡,于是想去剑炉把我们那把蝶恋花请出来,一来用来震慑凶手,二来用来勾引凶手。如果凶手想来偷宝剑的话,肯定会被我们发现,我们就能够趁机把他抓起来。” 众人皆惊。 宋神针略显激动,问:“现在蝶恋花在这里?” 第五十六章 造木船离开剑神岛 蝶恋花是铸剑山庄的镇庄之宝,凝结了无数的心血,而且锋利无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有了蝶恋花坐镇,人们对于黑暗中的凶手的畏惧之心也少了一些。 谢庄主继续道:“我们把蝶恋花请出来,也是为了向剑神他老人家请教,让他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剑神守护剑神岛,肯定会帮我们查出凶手是谁,但是蝶恋花乃镇岛之宝,不轻易拿出来。我跟我孩儿商量,要不要把剑蝶恋花拿出来。其实是我反对请出蝶恋花,剑神已经发怒了,就不应该再把蝶恋花拿出来打扰剑神,黄河赞成请出蝶恋花。我们俩因此发生了争吵。但是为了防止骚扰到大家,我们都压低了声音。” 邵晓棠围着谢庄主转了一圈,问:“那你们最终有没有得出结果?蝶恋花藏在哪儿啊?没看到呢。” 谢庄主歉然道:“我们谁也没有说服谁,最终还是我让步了,让蝶恋花继续躺在那里。目前不轻易动用。” 洛七七看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问:“那怎么办啊?现在连续死了三个人,没有蝶恋花就少了一点胜算呢。说不定凶手还会继续杀人,我们这七个人估计也不够他杀的,就算他不来杀我们,我们也会渐渐饿死。” 谢庄主说:“如果到了上午,船还不来的话,我们就开始造船吧。” 到了正午时分,湖面上依旧没有看到船只的影子。大家就配合谢黄河一起造船。 谢黄河吩咐大家砍树砍木头。 岛上的几个剑客都用他们的宝剑来劈木头,未免有点大材小用。 徐羡之也参与了造船,忙碌了一阵后问:“这船造起来要花多长时间?” 谢黄河一边干活一边说:“原本我一个人的话需要两三天,现在大家一起帮忙的话,到了晚上就可以做好。” 徐羡之忧心忡忡,道:“如果在床造好之前,凶手又来杀人的话,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抵挡。” 众人经过一天的忙碌之后,船终于造得差不多了。 当完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到了二更时分。 谢庄主看了看幽黑的湖面,说:“天太黑了,驾船不安全,我们还是等到天亮之后再走吧。” 徐羡之也望向湖面,问:“那今晚怎么办?” 谢庄主统领全局,道:“还是和昨天一样,大家都挤在一个房间里面。” 洛七七甚为担忧,说:“柳姐姐已经死了,我一个姑娘,怎么办啊?” 谢庄主说:“如果洛姑娘信得过我们的话,就跟我们在一起待在大厅吧。我们把你围在中间,肯定不会让你遭遇意外。” 洛七七神似扭捏,终究还是同意了。她一个人独处的话,实在是太过危险。 如果她一个人住的话,实在太危险。 大家便回到大厅之中,谢家父子去仓库里面拿出干粮给大家吃。吃完后,聚在一起休息。 到了三更时分,谢黄河突然说:“船好像还有点问题,我再去检查一番,免得明天天亮之后跑到湖中央散架了,那可就造孽了!” 谢庄主也站起来,说:“要不找个人跟你一起去?” 谢黄河说:“不用,很快就回来了。我认为之前三起杀人都是剑神他老人家出手惩戒,我对剑神他老人家从来都是充满敬意,想来不会对我出手。” 徐羡之依旧不相信所谓的剑神,说:“担心不是剑神出手,而是凶手出手。” 谢黄河提了提手里的剑,说:“我现在全力提防,不怕凶手!而且我对岛上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想偷袭我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你们就在这儿安心休息吧。如果你们有人跟过来,我反而要分心照顾你们。” 徐羡之等人见他如此的坚决,就没有再多言了,但是始终充满忧虑,担心出现意外。 第五十七章 蝶恋花去向惹争端 待谢黄河走了之后,谢庄主看着房间里的人,说:“在这里呆了两三天,就死了三个人,看来这个岛上恐怕有点不吉祥。回到铸剑山庄之后,我决定去去请龙虎山的天师过来捉捉鬼。如果是孤魂野鬼作祟的话,就请龙虎山天师收掉他们。顺便也请几位高僧过来念经超度,希望曹摘星、岳松亭、柳秋雨三个人下辈子投一个好胎。” 徐羡之对谢庄主的安排深表赞同,虽然他不信任鬼魂杀人,但是保持着对鬼神的敬重,道:“此外,还应该再找一些猎犬,通过死者身上的气息来寻找凶手。术业有专攻,猎犬的嗅觉比我们强多了。” 洛七七被一群男子围着,颇为不自在,虽然夜深人乏,但是不想睡觉,便处处找话,免得自己睡着了。她问:“凶手身上会有什么气息?” 徐羡之解释道:“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气息,皆因为生活习惯环境不同,比如女子涂抹胭脂水粉,便有香气,洛姑娘你身上的气息是香的,我等男子容易汗流浃背,身上是臭的。不同的女子身上有不同的香味,不同的男人身上臭味也不同。有的有烟臭,有的有酒臭,有的有汗臭。如果凶手用毒的话,身上可能还有毒液的特殊的味道。有的毒是甜的,有的毒却是酸的,各有区别。有时候我也想,如果我拥有狗的鼻子就好了。” 邵晓棠嗤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徐羡之就是朝廷的狗腿子。 宋神针伤势未愈,脸色苍白,突然问:“如果我们都离开了剑神岛,那么这次铸剑大会怎么办?蝶恋花这把宝剑怎么办?我们一共五个剑客来争夺这把蝶恋花,现在死了三个,只剩下我和张巨灵。比赛是不是要继续?少庄主要不要参与?” 谢庄主沉吟片刻,道:“继续吧。回到铸剑山庄之后,让你们稍作休整,状态调整好了,再来比剑。或者带更多的人来到岛上,一边寻找凶手,一边在剑神岛上举行比赛,你和张巨灵两个人对决。谁获得胜利,谁就能够得到蝶恋花。不过你现在中毒,恐怕没有多少力气,需要休整一段时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神针艰难地抬了抬手,说:“不怎么样,这个毒药特别地厉害,浑身的真气都提不起来,而且感觉已经在损害我的五脏六腑。如果不早点回到铸剑山庄寻找解药寻找医生的话,恐怕我就要被这个毒药毒死了。” 谢庄主说:“那就等你把毒解除了,再安排你和张巨灵比赛。” 邵晓棠提出了反对:“张巨灵是辽国的人,怎么能让大宋的宝剑流入到辽国去?” 宋神针一愣,帮张巨灵说话说:“剑是铸剑山庄的,铸剑山庄想送谁就送给谁。” 谢庄主打了个哈哈,道:“话不能这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铸剑山庄也是大宋的,铸剑山庄的剑自然也是大宋的,不能让大宋的宝贝流入到辽国。如此利刃给了辽国的凶残之士,岂不是如虎添翼?” 宋神针说:“天下武学都是一家,互相切磋招数,交换兵刃那是常事,何必如此拘泥?” 邵晓棠说:“如果都是大宋的武学武林人士或者大宋的盟友,那自然可以接受,但是辽国不一样。他们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下入侵啊。如果庄主把这么一柄绝世宝剑送给了辽国,有心之人把这件事情上报给朝廷,你猜猜朝廷会怎么看?如果有人利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那可就不是一柄宝剑的事情了。” 邵晓棠又看着张巨灵说:“你这个辽国走狗,大家没有把你杀了,就算你命好。还想着争夺宝剑?劝你不要再痴心妄想!” 谈论了一阵之后,徐羡之突然问:“谢黄河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第五十九章 江湖人议论天下事 众人难以相信凶手凭借一片树叶将名震江湖的铸剑山庄的少庄主谢黄河打晕,但是躲在暗中发暗器,便另当别论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是也。 谢黄河微微失神,道:“居然是一根针,难道凶手会用针?” 徐羡之跟着问:“少庄主,你不是一直说凶手是剑神么?” 谢黄河一愣,道:“如果是剑神出手的话,恐怕我已经死了。现在我没有死,而且中了暗器,那么就不是剑神所为。剑神杀人,从来都是当面出剑,一招毙命,不会用暗器。” 徐羡之问:“如果剑神一直用剑杀人的话,为什么要用绳索把曹摘星吊死,用土把岳松亭闷死,用横梁把柳秋雨砸死?” 谢黄河说:“因为他们不尊重天地君亲师,所以要用一种特别的仪式将他们杀死。” 洛七七似乎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便插科打诨,问:“现在先不考虑剑神的杀人手法吧,先说这根针是谁发出来的,我们岛上谁会用这种暗器啊?” 徐羡之对武功一窍不通,不予回答。而邵晓棠扭头望着宋神针。 宋神针一愣,然后说:“怀疑我啊?我虽然名字叫宋神针,但我不会用针。” 邵晓棠问:“那你为什么叫宋神针呢?” 这也是大家的疑问。 宋神针解释道:“因为我的名字是师傅取的,他送了我一柄宝剑,这柄宝剑叫神针,所以我的名字叫宋神针。虽然我剑术了得,但是我并不会用暗器。” 洛七七笑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剑客自夸自己剑术了得。” 宋神针道:“我不会谦虚,只会实事求是。而且我刚才一直在大厅里面,并没有出门,谢公子脖子后面的暗器肯定不是我发的。” 邵晓棠道:“距离少庄主最近的人最方便发暗器。” 大家便都看着张巨灵。 张巨灵苦笑道:“看来怀疑是我了,我发誓不是我发的,我也不懂暗器。” 洛七七睁着大眼睛,问:“为什么大家都要怀疑张大哥呢?” 张巨灵不答。 邵晓棠也不说话,其实刚才他也没怎么说话,只不过是用眼神示意。如今人人都精神紧张,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引起他人注意,一个眼神也能被解读出许多内容。 徐羡之道:“张巨灵是岛上唯一的不是大宋子民的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大家都容易怀疑他。张巨灵,我有个问题,你的故乡夹在大宋和大辽之间,你为什么要去投靠大辽而不是投靠大宋呢?” 张巨灵说:“那也这也是无奈之举,我的国度距离大辽更近,他们的兵马太强。即便是投靠大宋,大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且大宋自身都难保,怎么会依附于大宋呢?说到底还是我们国家太弱了,倘若有西夏那般强大,也不至于受别人欺负。” 徐羡之说:“辽国狼子野心,企图吞并天下,若不是当年签订檀渊之盟,恐怕大宋大辽早已经交战百年,已经是生灵涂炭。” 谢黄河说:“辽国一直想南下入侵,霸占大宋江山,实在是可实在是心腹之患,只要是辽国的人,都不能心慈手软。” 张巨灵说:“如果我想伤你的话,早就趁你晕倒的时候砍了你的头,何必还留着你的性命,让你再次污蔑于我?” 谢黄河说:“如果你就这么杀了我,实在是太明显了,别说我父亲,就算是宋神针,也不会饶了你。反正辽国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所以我们要联金灭辽。” 徐羡之突然问:“原来谢公子是赞成联金灭辽的?” 谢黄河说:“是啊,现在辽国后院起火,金国人迅速崛起,如果大宋和大金联手,肯定能灭掉辽国,然后平分天下,岂不美哉?” 徐羡之叹道:“辽国狼子野心,金国何尝不是如此呢?我们大宋现在连大辽都打不过,以后又怎么能打得过大金?如果联金灭辽灭了辽国,金国肯定会趁胜追击,一举踏平我大宋。到时候我们都是自食其果。联金灭辽无异于引狼入室,实在是不可取。谢庄主,您对于联金灭辽一策,意见如何呢?” 第六十章 中原人立志回大辽 正是因为朝廷对联金灭辽一策有不同的意见,所以才有人去行刺金国使臣,徐羡之也因此来到剑神岛,遭遇一系列离奇的案件。 谢庄主道:“无论是联金灭辽还是连辽灭金都是一时之策,不是长远之计,只有自身强大才是正经之事。可是朝中诸人都意识到不到这一点,大宋天下承平已久,早已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对于边境之争早已经没有多大的野心,如果没有西夏一直在西北边界挑衅,恐怕我大宋的士兵没有一个会打仗的。” 徐羡之问:“看来您反对联金灭辽?” 谢庄主道:“当然反对了,剑神一人守剑阁,就是阻挡吐蕃入侵,因为当年安史之乱唐朝剩余,唐朝朝廷打不过安禄山史思明,所以找吐蕃借兵,吐蕃趁势占了长安,大抢一个月,把千古第一繁华的都市烧成废墟,后来又想强占我蜀中之地。幸好我剑神阻挡了他们先锋,延缓了他们的入侵,否则的话,恐怕我们现在蜀中之地都纳入了吐蕃的版图。我铸剑山庄的先人反对引入外援,我自然也反对。” 洛七七笑道:“你反对,可是儿子赞成呢!” 谢庄主便忍不住多看了谢黄河一眼。 此刻来看,张巨灵的作案嫌疑最大,偏偏他又标榜自己要回大辽。徐羡之问:“张巨灵,现在大家都想杀了你,你还是坚持要回到辽国吗?” 邵晓棠看似开玩笑,说:“大家把你杀了,绑上几块大石头,往碧水湖里面一扔,没人能找得到你。民不举官不究,你就白白死在这儿了。” 张巨灵沉默不语。 徐羡之不明白张巨灵的心思,问:“难道辽国对你就这么好,你对辽国就这么死心塌地?” 张巨灵似乎感受到了徐羡之的好意,叹道:“如果有别的选择,谁愿意这样?其实说起来,我的祖上也是大宋的子民。一百多年前大宋和西夏发生战争,我的祖辈本是军中的士兵,因为战乱被冲散,流落到西域,我们也跟着在西域扎根下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机会回到大宋。现在辽国势大,渐渐吞并西域国家,我们只好投靠辽国。” 徐羡之问:“但是你现在有机会留在大宋,为什么还要回到辽国?” 张巨灵迟疑道:“徐公子有所不知,我的母亲得了重病,危在旦夕,大夫说想要根治这个病,必须要有上好的人参。尤其要五百年以上的。辽国盛产人参,于是我去辽国购买,但是他们出的价格我根本买不起。卖人参的人说,如果我能够获得铸剑山庄出产的宝剑,那么就用他们最顶级的千年人参来和我换。” 徐羡之问:“你相信了他们的话?” 张巨灵苦笑道:“自然相信了。辽国人虽然凶悍,但是诚实守信。我在剑术上有所造诣,收到了铸剑山庄的剑神帖,所以来到铸剑山庄参加比剑大会,就是为了夺冠,然后凭借宝剑去换千年人参。卖人参的老板是辽国南枢密院的人,辽国的南院一直想要攻打宋国,所以说我是辽国的奸细,我也不敢否认。只不过南院受到北院的反对,加上檀渊之盟的压制,所以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谢黄河质疑,道:“你为了夺取宝剑,所以狠下杀手,设下诡计,提前杀死曹摘星、岳松亭和柳秋雨,为了就是减少自己的对手。你把所有的对手都杀了,那么宝剑就是你的。现在还剩下宋神针,你是不是也要把他杀了?” 张巨灵连忙否认,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用阴谋诡计来杀掉他们,我只想在剑术上正大光明的击败他们。曹摘星、岳松亭柳秋雨都不是我杀的,我也没有想过杀过宋神针。” 谢黄河冷笑道:“就算你杀了宋神针也没有用,比武者必须是堂堂正正的获胜者,才能够拿到宝剑。你使用阴谋诡计,即便获胜,也不可能拿到宝剑,我们铸剑山庄不可能把剑给你。” 邵晓棠突然问道:“咦,少庄主,你不是说你不是一直坚持是剑神杀人么?现在怎么说是张巨灵杀人?” 谢黄河一愣,然后说:“起先我一直认为是剑神杀人,但是现在发现张巨灵身上有更多的嫌疑。” 张巨灵问:“我有什么嫌疑?曹摘星死的时候,我一直在房间。” 谢黄河问:“有人作证吗?” 张巨灵说:“没有。” 第六十一章 修道者洒脱诉身世 在剑神岛的活人当中,张巨灵的嫌疑最大。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一心投靠辽国,而且在谢黄河受伤的时候,只有他在身边,他最有机会出手。 谢黄河对张巨灵的质问最不客气:“岳松亭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张巨灵感受到众人对自己的猜忌,说:“那时候我在外面练习剑术。大家都看到了。我当时没有去岳松亭的房间,也没有出现在他房间的附近。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至于柳秋雨的死就更加与我无关了。我一直坐在大厅里面。只在四更时分出来和宋神针一起上了个茅厕,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宋神针可以为我作证。” 谢黄河直接指出证据缺乏说服力,道:“你们串供罢了,互相作伪证。” 张巨灵冷静地为自己辩解道:“如果是我杀掉曹摘星他们的话,那么宋神针肯定会对我生起提防之心,不至于为我撒谎。” 谢黄河冷笑一声,:“任你巧舌如簧,我都不会信!看你平常沉默寡言的样子,却是暗藏计谋。所谓的老实人,都是你装出来的!” 张巨灵无奈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就不想跟陌生人说话,这有什么奇怪的?跟朋友家人在一起才有话讲。其实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有这么多人死了,我也不想别的了,只想回到老家,好好伺候我的父母。” 徐羡之感觉张巨灵的孝心不像是装出来的,此刻插嘴问道:“那你不打算用宝剑去换人参,为你的父母根治疾病了?” 张巨灵眼中一红,说:“以前我想着让父母无病无忧,我再好好地伺候他们,现在发现,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的父母多病多灾,但是没有其他的磨难,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以前我一心根除他们的痼疾,然后好好在膝下尽孝。现在明白了,活着就好,也不想着去拿宝剑去换人参,去治好他们的病。世界上得病的人那么多。每个人都想根治疾病,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会活在痛苦之中。目睹三个人的死亡,我终于明白了这些东西。最关键的是,凶手太阴狠的完全抵挡不住,我不想死在这里,就算死我也想死在父母身边。” 徐羡之暗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他的双亲都已经过世,想尽孝也没有机会,不由得有些黯然。 宋神针伤势未愈,虚弱地说:“其实我和张巨灵一样,我也不想死在这。现在我也害怕了。凶手可能武功不是很高强,但是阴谋诡计百出,我们完全不是他的敌手。我现在只想着赶紧离开剑神岛,回到铸剑山庄,回到人多的地方。人多的地方才安全。” 谢黄河问:“你不想回到你父母的身边吗?” 宋神针说:“我无父无母。” 谢黄河一愣,问:“你怎么会无父无母呢,每个人都是娘生爹的。” 宋神针洒脱一笑,说:“我自小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一两岁的时候就被我父母抛弃了,扔在了一所道观门口,是好心的师傅收我为徒,将我抚养长大。别说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就算知道的话,我也不想去找他们。” 谢黄河问:“难道你不想去找你的父母么?” 宋神针眼睛微微睁大,说:“我为什么要找他们?他们对我又没有养育之恩。” 谢黄河突然很生气,说:“虽然他们没抚养你,但,是他们生了你啊!没有你的父母哪有你?” 宋神针收起了笑容,说:“在他们眼里看来,我和一只野狗也没有什么区别,我自然不会去找他们。” 谢黄河警告道:“如果你这样对待父母,小心剑神把你杀了。” 宋神针问:“剑神为什么要杀我?” 谢黄河说:“因为你不敬重天地君亲师的亲临,连父母双亲都不敬重还是个人吗?剑神肯定要杀掉你。” 宋神针摇摇头,说:“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剑神就因为这样而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养不教父之过,却没有说养不教子之过。剑神要杀也是去杀我的父母。如果他杀我的话,只能说是滥杀无辜。这样的剑神,我为什么要尊敬?” 谢黄河变了脸色说:“你如此口出不逊,小心大祸即将临头!” 第六十二章 黎明前剑客受毒手 徐羡之暗暗琢磨,谢黄河又把剑神搬出来了。宋神针的父母对孩子只管生不管养,如果不是好心的道士收留,宋神针恐怕早已经冻饿而死,宋神针对父母心生抱怨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现在不是讨论宋神针是否有孝心的时候,而是考虑如何离开剑神岛。 邵晓棠很烦躁,说:“现在死了三个人,船也出不去,说不定还有凶手躲在背后。已经大祸临头了。要么就痛痛快快杀一场,要么就痛痛快快死掉,我再也不想受这种折磨啦。” 宋神针幽幽道:“你还能受这样的折磨,我恐怕没机会受折磨。” 邵晓棠问:“为何?” 宋神针指了指自己中暗器的地方,断断续续地说:“我中的毒越来越深,恐怕撑不过今晚。明天天亮之前就要死了。” 徐羡之走到宋神针身边替他把脉,果然感觉脉象微弱。 张巨灵低声问:“宋真人的伤势如何?” 徐羡之估摸着毒性,说:“这个毒的毒性虽然猛烈,但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宋真人,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在岛上去找点草药,说不定能够帮你解毒。” 宋神针说:“虽然不抱希望,但是也很感激你。” 徐羡之说:“我扶你回去。外面天凉,大家还是回到大厅之中。” 众人都同意。 徐羡之扶着宋神针,缓缓回往大厅。 行走的路上,宋神针和徐羡之走到最后。 徐羡之不停地安慰着宋神针,鼓励着他,让他不要断绝了自己的生机。人一旦内心深处不想活了,那么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没有什么用。 回到大厅之后,宋神针对徐羡之说:“如果我死了,尸体不要埋,就放在大树旁边,让我化作肥料来喂养大树。” 徐羡之道:“人们都讲究入土为安……” 宋神针说:“我是修道之人,对这些习俗不怎么放在心上。” 说完几句话之后,宋神针就开始大口喘气。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呼吸越来越急促。 人们都感觉到他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岳松亭的毒果然霸道。 徐羡之照顾宋神针上半夜。 到了三更时分,徐羡之熬不过了,慢慢合上眼睛睡觉。 张巨灵提议道:“我来照顾宋神针,徐公子不会怀疑是我杀掉所有人杀掉三个人,然后也想杀掉宋神针吧?” 徐羡之淡淡笑道:“我怀疑不怀疑不重要,看宋神针怀疑不怀疑。” 宋神针艰难睁开眼睛说:“我不怀疑。张大哥一直在照顾着我,如果他也是坏人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 张巨灵说:“兄弟承蒙你看得起。不过在你们宋国人看来,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这一夜似乎非常安静,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早上徐羡之还是被张巨灵的怒吼给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张巨灵站在宋神针的旁边。 张巨灵的肩膀不住地抖动。 徐羡之问道:“张大哥所谓何事?” 张巨灵沉声悲痛道:“宋神针……死了。” 徐羡之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发现宋神针躺在地上,胸口上插着一把剑。 这柄剑就是宋神针自己的佩剑。 徐羡之问:“看见凶手了么?” 张巨灵摇摇头,说:“没看见,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宋神针被刺了一剑,还是用他自己的剑刺的。肯定是之前的凶手干的,他杀掉了三个人,现在他们连宋神针也杀掉了,可见凶手的目标就是杀掉我们所有人。” 徐羡之沉吟道:“可是昨晚很安静啊,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黄河说:“五大剑客现在死了四个,只剩一个了,凶手是谁还不明显吗?” 张巨灵问:“你是说我杀了宋神针?” 谢黄河道:“除了你还有谁?” 张巨灵正要说话,谢黄河突然欺身上前,瞬间抽走了张巨灵手里的剑,同时拔掉了宋神针身上的剑。 徐羡之一惊,问:“你拔掉他们的剑干什么?” 谢黄河无比警惕,说:“张巨灵剑神了得,不能够让他获得剑!不然的话恐怕大家都要死在这里。现在活着的人当中,除了我父亲之外,就数张巨灵剑术最高。我父亲虽然武功比他高一点,但是不会使用阴谋诡计。如果张巨灵暗中布下了计策布置了陷阱,恐怕我父亲也不是他的敌手。” 第六十三章 谢黄河迫跳碧水湖 天亮了,人们的心思更阴沉了。 宋神针的尸体无力依靠在大厅的墙壁上。自从他中毒受伤之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本来回到岸上之后还有机会救治,没想到他会在黎明之前遭到袭击。 谢庄主和谢黄河一人拿一把剑,剑尖对着张巨灵。 谢庄主把徐羡之、洛七七、邵晓棠三个人拉在他们的后面,免得受到张巨灵的暴起伤人。 张巨灵双手拢在袖子里。 谢庄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说:“张巨灵,念你也是武学奇才,不想让你死得太难看,你束手就擒吧。” 张巨灵猛地站起来,大声说:“你们父子在冤枉我,我没有杀人。” 庄主不愿意再与他有过多交流,于是谢黄河代替父亲质问:“现在还狡辩?五个剑客死了四个,剩下你一个!你是不是还想杀掉我,再杀掉我父亲,最后杀掉这三个不会武功的人?蝶恋花就是你的了?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张巨灵坚持辩解:“我没杀他。” “我”字刚刚说出口,谢黄河一剑刺出。 这一剑嗤嗤作响,威力惊人,出手之前毫无征兆,可见他志在必得,但是此举有偷袭之嫌疑。 张巨灵反应极快,迅速后跳,钻出大厅。他也不是等闲之辈,不会坐以待毙,时刻提防着别人对他的歹意。 谢黄河和谢庄主连忙追上去。 张巨灵转身狂奔。 谢黄河凌空一跃,抢了两步,来到张巨灵的背后,伸手一剑,刺向他的后脖子。 张巨灵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剑,反手挡开了谢黄河这一刺。 谢黄河变招极快,改刺为挑,没想到长剑中途断成了两截。 原来张巨灵的短剑是一柄利器,稍一接触,就削断了谢黄河的剑。 谢黄河吃了一惊,迅速扔掉手里的短剑,拔出自己的佩剑,道:“好啊,居然还藏了一招。阴险!” 谢庄主赶过来,喝道:“孩儿闪开,交给为父。” 接着递出一剑。 铸剑山庄威震江湖一百余年,庄主的出手,没有几个人敢当面硬接。张巨灵完全不敢抵抗,迅速逃跑。 谢黄河继续追赶。 张巨灵步伐惊,很快窜到岸边,跳进湖中,溅起团团水花。 徐羡之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和邵晓棠、洛七七三人面面相觑。 三个人也站了起来,走向岸边,看到谢黄河和谢庄主。 谢家父子望着碧水湖。 徐羡之问:“张巨灵呢?” 谢黄河还剑入鞘,说:“这小子跑得快,钻到河水里面去了,轻功应该比邵晓棠还要高明一些。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所谋不小啊,那四个剑客肯定就是他杀的。居然一直被他瞒到现在,真是惭愧。之前我一直认为是剑神在杀人。没有想到是这个辽国的走狗在杀人。” 徐羡之道:“我们一行人一共有十个,现在只剩下我们五个了。” 洛七七惋惜道:“没有想到张大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邵晓棠望着湖水,问:“张巨灵这样跳到水中,会不会被水里喂养的怪鱼吃掉?” 谢黄河冷笑道:“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不上岸的话,不出两个小时他就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徐羡之提醒道:“如果他上岸,躲在树林里面或者躲在仓库里面,那我们依旧很危险。” 谢黄河说:“不错,所以我们五个人要一直在一起,不要给他可乘之机。知道凶手是谁了,反而没有那么危险。之前凶手的可怕就在于他的悄无声息,而且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现在我们知道了。” 谢庄主说:“既然知道了凶手是谁,就不用提心吊胆。论剑术,老夫丝毫不用去怕张巨灵。我孩儿也可以斗得个旗鼓相当。就是不知道张巨灵在剑神岛上还有没有布置其他的机关。” 徐羡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张巨灵也是第一次在岛上吧?他怎么会对这这么熟悉,能布置那么多机关,会不会有同党?他杀死曹摘星、岳松亭、柳秋雨、宋神针的手法各不一样,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杀的。” 谢黄河说:“应该都是采用的阴谋诡计,他一直在偷偷地观察我们,寻找每个人的弱点,甚至来到剑神岛之间就调查过我们,打探过我们的底细。于是各个击破,引别人出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进行偷袭。” 洛七七道:“还好天快亮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天亮。” 第六十四章 埋尸体凶手再现身 洛七七的话虽然晦气,但是也隐隐说出了人们的隐忧,所以一时之间没人怪罪她。 谢黄河道:“不用灰心丧气,等天亮之后我们再来造船吧。” 徐羡之观察谢黄河的伤势,问:“你不是受了伤还没好?有精力造船吗?” 谢黄河原地蹦跶了两下,说:“之前我一直神经兮兮的,心中杂念太多,所以恢复得慢。现在知道行凶者是谁了,心魔尽退,所以伤势也恢复得快。天亮之后我们就开始造船。今天晚上我们还是挤在一起,免得给张巨灵偷袭。” 徐羡之宋神针的尸体,说:“宋神针生前说,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遗体放在树下,暂时不埋葬,我们就听从宋神针的遗言吧。” 众人都不反对。 他和邵晓棠一起抬着宋神针的尸体放在外面的大树之下,然后回到屋子里面闭眼休息。 到了五更时分,徐羡之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他抬头望去看见铸剑山庄方向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其他人也被这朵烟花给惊醒了。 谢庄主脸上浮露出喜色,说:“还好铸剑山庄没有事情。这是铸剑山庄给我们的暗号,他们即将派船过来,两三个小时之后船就会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返回到铸剑山庄。” 徐羡之站在宋神针尸体的旁边,说:“不知道我们有几个人能回到这艘船上……” 谢黄河很不满,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羡之低头看着地上。地上刻着两个图案,似乎是一长一短两柄剑的形状。 这图案刻得非常淡,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徐羡之向前走了两步,两只脚刚好踩在剑柄上。 谢黄河问:“徐公子在担心什么?” 徐羡之望着湖面,说:“我们觉得还是很危险,还有人想杀我们。” 邵晓棠看着徐羡之,往后退了两步。 洛七七紧张兮兮,问:“谁呀,谁还想杀我们?” 邵晓棠似乎明白了什么,将洛七七往后拉了两步。 徐羡之继续望着湖面。湖面波平如镜,只看到一艘船缓缓驶过来。 谢黄河问:“徐公子,你还在担心凶手吗?” 徐羡之说:“是啊,凶手就在我们身边,随时可能将我们杀死。” 谢黄河问:“凶手在哪儿?你看到张巨灵了么?” 徐羡之叹了一声,对邵晓棠说:“邵公子,等会儿保护着洛七七,有人可能要趁乱出手,我无法保护她,但是你可以带着洛七七逃跑。” 邵晓棠盯着徐羡之:“你究竟发现了什么?难道还有别的凶手?” 洛七七感觉到气氛变得极其紧张,揪着邵晓棠的衣服说:“你们在说什么呀?” 徐羡之望着谢庄主。 谢庄主保持着沉默。他的剑还在剑鞘之中,似乎在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剑吟。 徐羡之退开了两步,离谢黄河远了一点。 谢黄河发现了徐羡之身上的地方提防之意,问:“徐公子,请恕我愚钝,你想说什么?” 徐羡之叹了一口气:“邵公子、洛姑娘,你们觉得凶手是谁?” 邵晓棠说:“刚开始,我觉得是剑神在杀人,就好像少庄主所说的那样。后来发现张巨灵身上表现出更多的嫌疑,就开始怀疑张巨灵了。” 徐羡之又问洛七七:“洛姑娘,你觉得呢?” 洛七七说道:“虽然大家都说张大哥是凶手,但是我不相信。你让我找出证据证明他不是凶手,但我也证明不出来。这是一种感觉。” 徐羡之问:“那除了张巨灵之外,你觉得现场我们现在几个人当中有谁可能是凶手?” 洛七七睁大眼睛,似乎也开始明白徐羡之的意思了。 徐羡之背负着双手,说:“从曹摘星之死开始,我就怀疑剑神杀人只不过是凶手营造出来的假象,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放弃过这个观点。我怀疑过很多人是暗中的凶手,但岳松亭意外死亡之后,我就隐隐猜到了凶手是谁。可是没有证据,所以没有点出来,害怕打草惊蛇,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正是我的一时迟疑,害得柳秋雨和宋神针接连惨死。” 谢黄河说:“张巨灵隐藏得太深了,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他的凶手也不是你的责任。如果你贸然指出张巨灵是凶手,恐怕他第一时间就要杀死你。” 徐羡之十分自责,道:“可惜啊,我一直不敢说出凶手,到现在我也不太敢。” 第六十五章 徐羡之回忆曹摘星 谢黄河问:“这有什么不敢的?张巨灵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他已经暴露了。” 洛七七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闭上了嘴巴。 徐羡之说:“人命大于天,不管是在庙堂还是在江湖,都是这个道理。我不知道凶手是为了什么目的,但是他一直以杀人为手段,太残忍,太可恨。所以我对他充满了愤怒。现在我终于可以大声说出凶手的名字了。” 邵晓棠道:“张巨灵三个字有什么不敢说的,我现在说了他能怎么样?张巨灵、张巨灵、张巨灵、张巨灵!来杀我啊!” 徐羡之暗示的凶手并非是张巨灵,而邵晓棠理解错了。徐羡之道:“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凶手是怎么杀人的,到现在终于设想出了一些可能发生的画面。” 谢黄河神色如常,问:“那徐公子设想出了什么?” 徐羡之双脚一直踩在短剑的图案上,说:“首先我们来回忆一下曹摘星之死。” 邵晓棠说:“他被吊在树上活活勒死的。” 徐羡之道:“曹摘星死在三更到五更时分,也就是在后半夜,和柳秋雨死亡的时间差不多。按照我的设想,曹摘星是这么死的。来到剑神岛的第一天晚上,曹摘星在自己房间睡觉。到了半夜三更,有一个人来到门前,轻声呼唤他,约他出来商量一件事情。曹摘星从床上起来去开门。” 邵晓棠问:“什么事情?为什么曹摘星会搭理他?” 徐羡之道:“这件事情肯定十分重要,或者曹摘星对这件事情十分感兴趣,所以凶手能够利用这件事情把他约出来。而且这件事情非常之慎重,不能够让第三个人知道,因此,这两个人都蹑手蹑脚,动作十分轻柔,没有让我们发现。不然的话,他们动静稍微一大,就会让剑神岛上的武林高手给察觉到。凶手把曹摘星约出来之后,告诉他这个秘密,吸引了曹摘星的所有注意力,趁机偷袭点穴,制服了他。然后,凶手用蔓藤勒住曹摘星的脖子,一点一点挂到树上去,将他活活吊死。但是岛上的蔓藤上都有刺,所以凶手用他的衣服包裹着蔓藤,再用手握着衣服拉扯蔓藤将曹摘星拉上去,吊在树上吊死。” 邵晓棠问:“为什么一定要用蔓藤呢?用绳子不行吗?而且绳子更加安全,不会划到手,也不会划到衣服。用衣服包裹蔓藤的话,衣服会被蔓藤勾出碎布。我把曹摘星的尸体放下来的时候,发现了他脖子上的蔓藤有一点点碎布,这肯定是凶手留下的。” 徐羡之道:“不错,很仔细。不过凶手必须用蔓藤,因为他要制造剑神出手杀人的假象。如果是用绳子吊死人的话,那证明凶手肯定是活生生的人。剑神他老人家怎么会用绳子呢?用树木蔓藤这些东西更能够体现出剑神的威严。凶手刻意伪造这种剑神杀人的气氛,就是为了进一步营造恐惧,让所有人都处于对剑神的敬畏当中,此后他杀人就更加方便。” 邵晓棠问:“可是即便如此,曹摘星好歹也是高手,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吧?” 徐羡之说:“凶手为了保证自己能够在悄无声息之间杀人,还在曹摘星的水里面下了毒。曹摘星死后,凶手还给曹摘星换了一壶新的茶水,毁灭茶里下毒的证据。所以曹摘星的茶壶是满的。曹摘星喝完之后,凶手才约他出来。一边利用药效,一边用秘密来吸引曹摘星的注意力,从而趁机偷袭得手。这样双管齐下,曹摘星才必死无疑。” 邵晓棠问:“可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徐羡之道:“凶手不仅仅是为了杀掉曹摘星,还想杀掉更多的人。如果仅仅只杀掉曹摘星一个人的话,直接下毒毒死他或者一剑刺死他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将他挂在树上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这样大张旗鼓就是为了震慑所有的心思。凶手又说曹摘星做了错事,所以遭到剑神的惩罚。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错事?做过错事,就会有所忏悔,就会有所恐惧,凶手就有了可趁之机。” 第六十六章 解机关剑指谢黄河 徐羡之帮助众人回忆四位剑客的死亡,继续道:“岳松亭的死也是类似的道理。其实我怀疑凶手也曾经约过岳松亭,然后在外面把他杀掉,埋在剑神岛周围的机关里面,伪装岳松亭被机关杀死的假象。但是自从曹摘星死了之后,岳松亭十分警惕,没有上当,比完剑后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但是他没有想到房间里面也会有陷阱。” 邵晓棠杀人的嫌疑也不小,但是见徐羡之似乎不是在说自己,便问:“什么陷阱?” 徐羡之指着岳松亭房间方向道:“岳松亭的房间里面也有个机关,那就是挖了个坑,上面盖木板。平常如果不动用这个机关的话,这个坑就是个实心的。但是如果凶手在暗中操作,改变坑的形状,岳松亭就会掉进坑里面。” 邵晓棠问:“可是即便掉进坑里面也不至于憋死吧?” 徐羡之感慨道:“机关另有高明之处,除了挖坑,还埋了炸药。岳松亭掉进坑里面之后,凶手点燃炸药。炸药计算得十分精准,只炸掉了坑上面的泥土,泥土落下来堆在岳松亭的脸上,把他活活地闷死。我们听到的所谓的滚地雷的声音,其实就是炸药爆炸的声音。” 邵晓棠恍然大悟,但是又有了新的问题:“可是炸药爆炸惊天动地,为何我们都没注意到呢?” 徐羡之道:“凶手对炸药的拿捏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刚刚制造出一点声响,但是又不至于太响,免得让人联想到火药爆炸。炸药爆炸之后,房间里的地面塌陷了一层。所以我走进房间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隐隐的火药味。” 邵晓棠问:“你怎么知道那是火药?我们都没有闻到。” 徐羡之说:“那火药的味道很淡,一般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但是我在大理寺任职之前曾经在工部任职过一段时间。我在工部的主要职责就是研制各种各样的炸药,所以对炸药的味道极其敏感,一进房间就闻到了。可以想象,凶手身上肯定有炸药的味道,只要闻到谁的身上有炸药的味道,就可以知道谁就是凶手。” 邵晓棠问:“那岂不是瞬间找到凶手?” 徐羡之道:“可是当时房间里面的人身上都没有炸药。反而有两个人刚刚洗完澡,身上一股洗完澡后的清香。我猜测,这两个人之一正是凶手,为了避免怀疑到他身上有炸鸡的味道。凶手刻意去洗澡洗掉自己身上的味道。其实这一举动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本来我没有怀疑到他的,但是现在我怀疑到他。” 邵晓棠环视一周,问:“这两个是谁?” 徐羡之望向谢黄河,道:“便是少庄主和张巨灵。” “少庄主?”邵晓棠问:“还是那个问题,岳松亭他也是高手,怎么会轻而易举掉进坑里面,并且就这么被埋死了?” 徐羡之说:“因为岳松亭也中毒了,他中的毒不是茶水里面的毒,而是他袖子里面的毒。其实岳松亭说得没错。他说他袖子里的粉末根本没有毒,只不过是迷惑扰乱他人的视野,但是有人偷偷地换掉了他袖子里的粉末,让粉末变成了毒。当他的粉末洒出来的时候,宋神针就中了毒,但是他自己也闻到了那些粉末,所以他自己也中毒了。真气阻碍真气运行。学武之人没有真气在身,和普通人并无两样。凶手在他中毒之后打开陷阱,让岳松亭掉下去,然后点住他的穴道,再用炸药炸掉土坑,营造出滚地雷袭击岳松亭的假象。岳松亭活活闷死,这样看来也是剑神所为。凡人在短时间之内无法挖掉一个坑,再把岳松亭扔进去,再把土埋在岳松亭的身上。当时我们有人说是剑神杀人,有人说是凶手杀人。” 邵晓棠道:“可惜当时我们都没有怀疑是活人作案。” 徐羡之道:“因为曹摘星之死刺激到大家,让大家对剑神感觉到恐惧,对鬼神之说多了一层敬畏,减少了活人作案的嫌疑。所以凶手才有更多的机会杀人。而且凶手对岛上的一草一木肯定极为熟悉,并且对房间里的机关更是掌握得清清楚楚。当时我怀疑凶手一定是对剑神岛了如指掌的人。” 这时候邵晓棠和洛七七都看着谢黄河和谢庄主。 第六十八章 点真凶面目惊众人 徐羡之直接询问谢庄主,如果他的子孙投奔异国,出卖大宋利益,他该如何处理?此问题立即惹得谢黄河勃然大怒。不过徐羡之立刻调转话头,道:“假设,假设而已!莫要见怪。少庄主认定张巨灵是凶手么?” 谢黄河脸色稍稍缓和,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张巨灵虽然祖上是大宋子民,但是现在已经是西域之民,而且依附辽国。他来到我宋国就是为了兴风作浪,毒害我武林高手。柳秋雨意外死亡之后,大家都开始怀疑是张巨灵是凶手,不仅仅是我。尤其是在我们造完船之后,我去对船进行查看修整,他在暗中施发暗器,将我打晕,趁机拆了我们的船,意图把我们困在小岛之上,他好把我们一一击破。更加证明了他就是凶手。” 徐羡之附和道:“不错,正是这一次毁船的举动,才让我真正确认凶手是谁。” 邵晓棠注意到徐羡之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但是鞋子两端露出了一点点画像。他不想让谢黄河也看到,于是提问:“张巨灵为什么要毁掉船呢?” 徐羡之说:“凶手毁船,无非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制造机会杀人。因为他对剑神岛上比较熟悉,容易找到机会对我们进行击杀,如果回到铸剑山庄,那里人多他就不好下手了。你也说过,人多的地方才安全,所以他要毁掉船,让我们在岛上再待一段时间,他有更多的机会杀掉他想杀的人。凶手毁掉船之后,还要想方设法让人家相信是剑神毁掉的船。如果是剑神所为,大家对剑神有所敬畏,不敢有过多的怀疑,大家又会在岛上滞留更多的时间,他就有更多的机会。” 他在强调“凶手毁船”而非“张巨灵毁船”。 邵晓接过徐羡之的话头,道:“所以张巨灵发暗器将谢黄河打伤,毁掉回家的船,把我们困在这里。用心真是歹毒!” 谢黄河愤愤道:“奈何此贼轻功了得,我没抓住他。” 徐羡之又道:“凶手从杀曹摘星、岳松亭到杀害柳秋雨宋神针再到毁船,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每一步都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剑神身上来。可见他深谋远虑,而且武功高强,用心歹毒。最关键的是……他还使用了一招苦肉计,让我们都相信凶手是张巨灵。” 洛七七反应过来,喊道:“刚才你们说了半天说的不是张巨灵?那么怀疑的谁啊?听你说凶手剑术了得,对剑神岛环境非常熟悉,还使用了苦肉计。现在我们一共五个人,只有谢黄河受伤了,难道……?” 谢黄河一愣,然后冷笑道:“原来徐公子绕了半天,一直是在说我是凶手。真是奇怪了,我为什么会是凶手?我为什么要杀掉他们?难道杀光他们方便我去抢夺蝶恋花吗?” 洛七七也问徐羡之:“说不通啊,谢公子为何要杀这么多人?” 徐羡之微笑地看谢黄河。 谢黄河强行压抑着愤怒,道:“蝶恋花本来就是我铸剑山庄的剑。如果我想要宝剑的话,我直接找我父亲要不就行了?何必要杀掉他们?我们在剑神岛上也说好了,这五个剑客比剑,夺冠者获得蝶恋花。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去参与去参与这次比剑。我根本没有必要杀他们。” 徐羡之缓缓道:“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了许久也想不通,为什么你要杀他们?” 谢黄河冷笑道:“想不通是因为这件事情根本不存在,根本不是我在杀人。再说了,你说我在杀人,你有证据吗?证据在哪里?你之前说你没有掌握到证据,所以不敢说出你对凶手的嫌疑。现在你说出了对我的嫌疑,看来你掌握了证据?” 徐羡之说:“证据其实就在这个岛上。刚才我们把曹摘星、岳松亭、柳秋雨、宋神针四个人的死都说了一遍,总结出一个规律。凶手对剑神岛十分熟悉,包括剑神岛的一草一木和房间里的机关。如果对剑神岛不熟悉的话,根本不知道房间里面有坑。而且我观察过剑神岛上的几间客房,每间客房的布置看起来虽然是一样的,但是暗中的地道并不一样。” 洛七七问:“哪里不一样?” 第六十九章 出奇招蜥蜴引证据 谢黄河已经被徐羡之指出是嫌疑人,邵晓棠和洛七七都已经对谢黄河表现出怀疑,但是谢黄河丝毫不慌,似乎不把徐羡之的指责放在心上。 徐羡之也不在意谢黄河的反应,继续道:“岳松亭房间里面地上有坑,柳秋雨头顶上的房梁被移动过,只有对岛上特别熟悉的人才会知道这两点。房间并不是我们自己选的,是岛上的主人安排的,所以,邵公子,你和谢庄主有重大嫌疑。其次,虽然凶手下了毒,找到机会偷袭,但是这四个死者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凶手如果功力不足的话,也难以在短时间之内制服他,也难以不让他们发出任何的声音。谢公子,你的武功可不差!” 谢黄河反问道:“难道武艺高强也是杀人的嫌疑?” 徐羡之说:“如果只是武功高强的话,当然够不上嫌疑,但是后面有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你。” 谢黄河适当地表现出好奇心,说:“哦?洗耳恭听。” 徐羡之有条不紊,一条一条摆出线索,道:“刚才提到岳松亭之死的时候我说过,凶手在房间里面布置了炸药,而且炸药的计算量十分精准,刚好把坑炸塌而不把房间炸垮。虽然凶手身上有火药味,但是凶手洗过澡,把身上的火药味都洗走了。当时洗过澡的只有你和张巨灵,所以你身上的嫌疑又多了一份。” 谢黄河说:“但是张巨灵也洗了澡,你为什么不怀疑张巨灵?” 徐羡之说:“我当然也怀疑过。柳秋雨在死的时候有老鼠作祟,我推测凶手身上有老鼠的味道。但是当时大家都在大厅之中,气味非常重而老鼠的味道非常淡,我根本分辨不出谁身上有老鼠的味道。现在过了一天,这种味道更淡了,以我的能力不可能闻出老鼠的味道。但是我有一个帮手能够帮我分辨出。” 谢黄河问:“什么帮手?邵晓棠还是洛七七?难道这两个人的鼻子像狗一样灵敏?” 徐羡之说:“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能力的话,早就发现凶手是谁了。我的帮手一直在我身上。”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条蜥蜴出来。 这条蜥蜴吐了吐舌头。 洛七七看到了看到蜥蜴之后吓了一跳,躲在邵晓棠的背后。 徐羡之把蜥蜴放在自己的手掌心,道:“这条蜥蜴是我特别培育的,对气味极其敏感,平常我在大理寺办案,就用这条蜥蜴追查凶手。前两天发现柳秋雨之死的时候,我收藏了一段绳子。绳子上有凶手的气息,于是我让我的蜥蜴去嗅绳子上的味道。之前人太多,而且味道很淡,我的蜥蜴即便厉害,也无法精准找到。现在不一样了,岛上只有我们五个人。我的蜥蜴可以精准地分辨出凶手的味道。等会儿我把蜥蜴放下来,蜥蜴爬向谁,谁就是凶手。” 说完徐羡之蹲下来,把蜥蜴放在地上。 蜥蜴又吐了吐舌头。 徐羡之解释道:“蜥蜴靠舌头来捕捉气味。” 这时候蜥蜴的头冲向谢黄河,朝谢黄河爬过去。 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根针,将蜥蜴钉在地上。 蜥蜴一动不动,接着口吐白沫,居然死了。 洛七七大声说:“啊,又有人发暗器把蜥蜴钉死了。” 徐羡之说:“谢公子,难道你还想狡辩吗?” 谢黄河瞪大眼睛,无辜道:“这根针又不是我发的,你看到我手动了?怎么怀疑是我?前天我也中了暗器,是张巨灵发的。现在这根针也是他发的,你应该提防张巨灵才是。” 洛七七说:“可是张巨灵已经跳海了呀,说不定已经被怪鱼杀死了。谢黄河说了张巨灵来自西域,西域有许多邪术,说不定能够暂时抵御怪鱼。他跳到水中之后,偷偷上岸,躲在我们身边,趁机杀害我们,徐公子却以为我是凶手,真的是冤枉啊。” 徐羡之笑了一下:“谢公子你果然厉害,这时候还能够能嫁祸给张巨灵,其实我这只蜥蜴只不过是我不久前随意抓的,根本嗅不出凶手的味道。只不过我在你身上抹了一点药,蜥蜴特别喜欢这种药物的气味,所以往你身上爬,你却以为蜥蜴认出了你,所以出手杀它。不打自招?你虽然手没有动,但是你身上肯定藏着一种机括暗器,只要一摁就会发射出针,将它钉死。你是不是凶手,想必谢庄主更加明白。是吧,谢庄主?” 谢庄主保持沉默。 第七十章 受指使煮豆燃豆萁 图穷匕见,邵晓棠和洛七七这才明白,谢黄河才是杀死四个剑客的真凶! 徐羡之对谢庄主保持着尊重和怜悯,道:“其实在柳秋雨死的当天,谢庄主就开始怀疑是你自己的亲儿子在杀人。但是你一直不敢相信,于是骗自己说凶手是张巨灵,后来你确认了谢黄河是凶手。但是你别无选择,不可能指认自己的孩子是凶手,只能够帮助孩子掩盖他杀人的真相,帮他制造不在场证明。因为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大儿子比武失败,抑郁而死,现在这个儿子文武双全,你不忍心让他身败名裂。只好眼睁睁看他杀掉所有人。” 谢庄主嘿嘿笑了两声。 谢黄河却依旧很无辜且愤怒的模样,说:“你说来说去,说我是凶手,可是我为什么要杀掉他们?我跟他们无冤无仇,又不想争夺蝶恋花这把宝剑。” “为什么杀人?” 徐羡之痛心疾首,道:“张巨灵是被辽国人收买,而你是被金国人收买!” 谢黄河道:“笑话!我被金国收买?此话从何说起?” 徐羡之叹道:“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通这个道理。你伤了四条命,就是为了嫁祸给张巨灵,给他背上一条死罪,费这么大劲难道只是想正大光明杀了张巨灵?如果想杀他的话,恐怕你有一万种方法。你之所以嫁祸给张巨灵,其实想嫁祸张巨灵背后的辽国,让中原武林和大宋朝廷认为辽国企图在中原兴风作浪,引起战端,从而引发中大宋和大辽之间的战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宋和大辽打起来,谁最会谁会受益?” 邵晓棠插嘴道:“当然是大宋大辽之外的国家了。” 徐羡之道:“如果此案发生在三个月以前,我会想到西夏,但是现在第一时间想到金国。联金灭辽之策甚嚣尘上,很多人都赞同这个政策。一旦执行,大宋和金短时间之内会收获巨大的利益,而辽国会背腹受敌。金国希望越早执行越好。但是朝中也有不少人在反对联金灭辽,比如谢苍。” 洛七七道:“听说谢苍的鬼魂去刺杀金国使臣呢。” 徐羡之道:“没人鬼魂,就是人为。刺杀金国使臣,就是某些反对联金灭辽的大臣授意江湖人。刺客可能就是谢苍,他的自杀只是伪装而已。” 洛七七问:“可是金国使臣被杀和现在谢公子杀人有什么关系啊?” 徐羡之道:“关系极为密切,因为使臣被刺杀,大宋和大金之间的密谋暂时停了下来。宋辽金三国之间的关系处于微妙的平衡。这对于金国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金国崛起迅速,毕竟时日尚短,目前还不是辽国的对手。但是,只要大宋答应大金去攻打大辽,辽国灭亡指日可待,所以三国出现平衡是金国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么金国就需要制造大宋和大辽之间的矛盾,让两国之间兴起战争,最终的受益者就是金国。所以这就明白了少庄主的作案动机。” 洛七七道:“我还是不明白。谢公子杀了柳姐姐他们,跟金国有什么直接联系?” 徐羡之道:“少庄主为了金国着想,制造矛盾,挑起战争,所以不惜以蝶恋花为诱饵,吸引中原武林豪杰来铸剑山庄比剑,然后将他们杀死,嫁祸给张巨灵背后的辽国。这样中原人士就会认为辽国企图削弱中原武力,进而进攻大宋。所谓先下手为强,大宋需要好好准备才是。” 邵晓棠道:“可是大宋早就被辽国打怕了,即便辽国骑在脑袋上拉屎,恐怕也不敢出兵。” 徐羡之道:“今日不同往日,以前大宋并无把握攻打辽国,但是如今有了金国做盟军,胆气便大了许多。朝廷被大辽欺压了百年,现在有出气的机会了。加上民意沸腾,朝廷对大辽的恨意又会加上一层,便会同意金国的意见。一旦联金灭辽政策实施成功,大宋和金国都会在瞬间壮大。少庄主,也居功至伟。铸剑山庄肯定会受到大宋朝廷和大金国的嘉奖。少庄主,少不了飞黄腾达!” 谢黄河终于放弃了否认,道:“徐公子不愧是京城来的,看局势看得通透。” 第七十一章 谢黄河阴谋决国势 徐羡之突然愤怒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计划失败,暴露了金国的阴谋,让辽国有所警惕,反过来联合大宋去攻打大金。你得罪了辽国,还得罪了金国,甚至还得罪了朝廷!与虎谋皮!两国一旦开战,不知道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不知道金国给了你什么好处!” 谢黄河道:“你错了,我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金国,而是为了我们铸剑山庄。” 洛七七说:“啊,你真的是被金国收买了,凶手真的是你?” 谢黄河冷哼一声,说:“你知道什么?铸剑山庄以前威震江湖凭借的是剑神一个人的力量。但是剑神是百年不出的天才,全凭自己领悟而称霸江湖,后人没有人得到他的真传。自从他去世之后,铸剑山庄再没有出现第二个剑术大宗师。铸剑山庄目前的名声只不过是徒有其表。我们打造了那么多的宝剑,用来和江湖人士交换剑招,但是没什么用。” 邵晓棠问:“百家剑术之长,怎么会没有用?” 谢黄河道:“这些剑招都是零散的,不成体系,有的剑意甚至互相矛盾,无法融合在一起。这种百家饭一样的剑术,无法提高铸剑山庄的整体的剑术造诣。想要提高铸剑山庄的名声,必须要获得上乘武学。虽然江湖人士不承认,但是我们知道,上乘武学的武功秘籍都藏在深宫大内。” 洛七七惊道:“啊,我还以为高手都在草莽江湖之中呢!” 谢黄河道:“那是自欺欺人罢了。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朝廷的武学宝藏深不可测。当年太祖靠一套长拳横行天下,现在的太祖长拳却是最普通的武功,只能拿出去欺负不懂武功的人,那是为何?” 洛七七问:“为何啊?” 谢黄河道:“因为流传在江湖上的太祖长拳仅仅是传授给士兵强身健体之用,只有拳术的招数,而无配套使用的内功心法,内功心法在宫廷之内。我们想要朝廷的奖赏,必须要立下大功。什么功劳最大?当然是灭国之功!我一手促进大宋和大金的联手,灭掉辽国,平分天下,这是何等的功劳?朝廷就算不封我做异姓王,也得赏我上乘的武学。我便能提高我们铸剑山庄真正的实力,所以我才出此计策,为的就是促进联金灭辽之策的成功。徐公子说我被金国收买,那可是真的小看于我了。” 徐羡之说:“你为了家族荣誉,为了铸剑山庄,所以杀害这么多人?” 谢黄河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死几个人有什么要紧?我们铸剑山庄每年铸造那么多宝剑,都交给了江湖人士。江湖人士拿着宝剑干什么?还不是杀人?那些贪官污吏枉杀逼死的人命更是成千上万,你怎么不去管他们?” 徐羡之道:“我大理寺就是管他们的。” 谢黄河道:“只能管升斗小民和小官小吏罢了。我以一己之力,让大宋和金国联合起来,灭掉大辽,解除了百年之患,收回幽云十六州。此后面对北方强敌,不再有门户洞开任人驰骋之忧,解决大宋立国以来的最大噩梦,于国也有功。此乃千秋伟业!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 徐羡之说:“你未免太想当然了,大宋和大金如果连起手来灭掉大辽,短时间来看当然是好事一件,但是大宋连大辽都打不过,又怎么打得过大金?以后金国攻打大宋,又怎么抵挡?现在辽国是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三国保持平衡。一旦其中一个国家灭亡,另外两个国家肯定也会再次发生战争。卧眠之塌,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吗?即便你想报效国家振兴铸剑山庄,也应该堂堂正正,而不是耍这种阴谋。” 谢黄河道:“兵者,诡道也!再说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我已经基本成功了,你就算知道了我是凶手又怎么样?你跑得出去吗?” 徐羡之嘿嘿笑了两声。 谢黄河又问:“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你既然发现了真相,就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处理你,你们三个肯定要死在这里,你为什么现在来揭穿我们,你不怕死吗?” 徐羡之挺起胸膛,说:“我当然怕死,但是我更害怕真相被埋没,更不希望看到有人受到冤枉。” 第七十二章 早提防剑客早对策 谢黄河问道:“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看来你认为我一个人杀不了你们三个。那你可想错了。你毫无武功,洛七七一介女子,邵晓棠虽然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功力,但是想来也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高手,跟我顶多旗鼓相当,加上我父亲的话,你们三个也难逃一个死字。为什么不回到铸剑山庄上,再来揭开我凶手的身份?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送死?你要知道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徐羡之说:“我也犹豫过,但是一旦回到铸剑山庄,那里都是你的门人,他们肯定会为你说话,我更无机会说明真相,而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洗清自己的嫌疑,毁掉证据,我根本无从指责。在剑神岛上我还能够搜到一些线索,一旦回到铸剑山庄,我一筹莫展。所以,为了真相,我只能在这里揭穿你的真面目。” 谢黄河无所谓,说:“揭穿我又怎么样?你只不过害得邵晓棠和洛七七惨死罢了。你为了你所谓的真相,连累了两个人因你而死,你不觉得惭愧吗?” 徐羡之朝徐羡之和洛七七说:“对不起,我连累了你们。” 洛七七叫道:“我不想死啊。谢黄河,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其实我是个瞎子。” 邵晓棠说:“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我跑得过你,我一直围着这个岛转,你也追不上我。” 谢黄河拔剑出鞘,说:“你们俩少给我装疯卖傻,等我解决了徐羡之,再来解决你们。” 徐羡之说:“你把我杀了,岂不是更加证明你是凶手,以后传出去岂不是提前泄露了金国的秘密?” 谢黄河说:“只有活人才会说话,死人怎么开口?到时候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说你们都是被张巨灵杀的,然后张巨灵被我杀了。上一个人也是杀,杀八个人也是杀,没什么区别。” 徐羡之叹了一口气,说:“我还指望你能够回头醒悟,没有想到你还是执迷不悟。” 谢黄河道:“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说这些话。我敬你是条汉子,让你选择死法,是选择自杀,还是选择我送你一剑?” 张巨灵说:“我想活着。” 谢黄河说:“那来不及了。” 这时候不远处的宋神针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洛七七大喊大叫:“啊,诈尸啦!” 宋神针缓缓站了起来,从他胸口上拔掉了那柄长剑。 而剑端上刺着一只老鼠,老鼠上有许多布条。 原来是宋神针将老鼠绑在身上,然后用剑插在老鼠身上,制造自己被刺身亡的假象。 谢黄河微微一惊,道:“原来你没有死!” 宋神针说:“其实已经没了半条命。我的毒还没有解,后来担心你要杀我,我只好提前自杀,让你放松对我的警惕,伪装在自己胸口处刺一剑,希望骗过你。” 宋神针又对徐羡之说:“徐公子,谢谢你的蜥蜴,帮我解了毒,不然的话我已经死在这个剑神岛上。” 洛七七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是假死啊。” 徐羡之道:“昨天晚上我扶着宋真人回到大厅里,我俩落在后面,就是在商量这件事情。我俩都怀疑凶手是谢黄河,但是找不出证据,而且宋神针知道谢黄河肯定要杀了他,他担心自己抵挡不过,所以只好自杀。” 洛七七问:“你们怎么知道谢黄河要杀宋神针呢?” 宋神针代替徐羡之回答:“因为我中了毒,这个毒是谢黄河下的。我最虚弱,想杀我易如反掌。杀完我之后,还可以把所有罪责嫁祸给张巨灵,那么他的计策就完美了。我怕死,只好装死。” 洛七七问徐羡之:“徐公子,你不是说你蜥蜴是随便抓的一条吗?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功能。后来骗谢黄河说,你的蜥蜴能够闻出特别的味道。” 徐羡之道:“不好意思,那也是骗人的。我这个蜥蜴的确是特别培育的,虽然它没有极为灵敏的嗅觉,但是有解毒的功效,可以吸出人身体里面的毒素。” 谢黄河看着宋神针说:“宋真人,如果你一直装死的话,恐怕还能活下去,但是你现在暴露了自己装死的真相,那……对不起,我只好杀掉你了。” 第七十三章 论生死庄主择立场 谢黄河问:“宋神针宋真人,如果你没受伤的话,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宋神针想了想说:“打不过,虽然我是修行之人,但是名利之心太重,总是想着往官场上爬,没有醉心于剑术。而你常年沉浸在各式各样的神奇剑招之中,我估计不是你的对手。现在我虽然解了毒,但是毒没有完全排清,所以根本打不过你。何况,你身边还有一个超凡入圣的铸剑山庄的庄主父亲掠阵。” 谢黄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起来送死?” 宋神针说:“道法自然,讲究个顺心如意,我看你不爽,我就想出来指认你。” 洛七七赞道:“潇洒!” 宋神针道:“虽然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但是我和邵晓棠加起来,估计勉勉强强能够跟你斗个旗鼓相当。邵晓棠轻功了得,而且善于发射暗器,防不胜防。你跟我打起来的时候,一旦有所分心,邵晓棠就能够找到机会发射暗器,将你击倒。” 谢黄河说:“你有邵晓棠,可是我父亲也不会坐视不管。” 徐羡之望向谢庄主说:“谢庄主,之前我还问过你,你的门人如果投送敌国投靠敌国,你会怎么办?你说你会大义灭亲。我又问你的子孙投靠敌国,你会怎么办。你当时没有说话。现在问题摆在你的面前,你的亲儿子投靠了金国,你要怎么办?” 谢庄主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回答。 谢黄河说:“虎毒不食子,我父亲站在当然站在我这一边,你们四个人死定了。为了大宋江山永固,你们四个也算是死得其所。我会对别人说,你们是受伤之后和张巨灵力战身死,江湖人士和大宋子民都会感谢你们的。宋真人,你本来有机会逃过一劫,现在却来送死。唉。何苦呢?” 宋神针说:“我既然敢站起来,当然有所凭仗。” 谢黄河问:“哦?什么凭仗?” 宋神针道:“张兄你出来吧。” 洛七七大叫:“啊,张大哥!也没有死啊!” “我当然没有死。” 一道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张巨灵缓缓从一棵大树后面闪出身影,慢慢地走到徐羡之身边。 洛七七高兴不已,围着张巨灵转了两圈,又来问徐羡之:“徐公子,难道你知道张巨灵在附近啊?” 徐羡之说:“本来我以为张巨灵跳河之后就逃跑了,但是我看到了他留下来的暗号,所以知道他还躲在剑神岛上。” 洛七七问:“什么暗号?” 徐羡之往后面撤了两步,露出脚下踩着的一长一短两柄剑的图画,说:“这就是张巨灵留下的暗号,所以我大概知道他藏在附近。另外,我认真分析过张巨灵这号人物。张巨灵虽然暂时依附于辽国,但是他并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不至于残忍杀害四个武林同道。他千里护送翠红姑娘,这种壮举是千真万确的,又千难万难。如此侠义之人,怎么可能甘愿为虎作伥?” 张巨灵道:“唉,徐公子太高看我了。目睹三个人之死之后,终于大彻大悟,明白了人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也不想着争夺宝剑了。” 徐羡之道:“既然张巨灵不想争夺宝剑,也就是放弃了找辽国人换取千年人参。他对辽国人无欲无求,辽国人自然也无法控制他。他现在恢复了独行剑客的身份。所以现在我们这边有宋神针和张巨灵两个剑客,加上邵晓棠这个搅屎棍……谢公子未必有绝对的胜算。” 宋神针怒道:“我是搅屎棍,那你们是什么?” 谢黄河说:“你们三个武功稍弱,我们两个人武功稍强,看起来仍然是个平局。但是你们别忘了,我有好东西在手里。” 洛七七问:“什么好东西啊?对了,你别杀我呀,我是中立的。” 谢黄河说:“你是京城首富之女,我当然不敢杀你。但是把你打晕,或者给你下药,让你变成白痴,不让你泄露我的秘密,那就行了。” 洛七七吓一跳,连忙躲在张巨灵后面。 谢黄河从谢庄主腰间拔出佩剑。 听剑吟之声,看着长剑形状,赫然就是那把蝶恋花。 第七十四章 谢庄主含怒出宝剑 谢黄河一声狂笑:“我有这把蝶恋花,削铁如泥,你们任何剑碰到我这把剑都会变成两段。我的剑术无形之中能够增加两倍的功力,等于多了两个帮手。你们还打得过我吗?” 说话间,那艘船靠着剑神岛越来越近了。 邵晓棠观察彼此,道:“四打三,当然是你们打得过。不过,我们这边的人也不少。” 谢黄河说:“徐公子、洛姑娘完全不懂武功,能帮你们?” 邵晓棠说:“他们当然帮不了我们。但是,洛姑娘可是千金之躯,徐羡之也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两个人敢提前翻脸,自然是有把握。” 谢黄河问:“有什么把握?” 邵晓棠说:“徐公子有什么把握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洛七七的把握就在这艘船上。你看这条船,是你们铸剑山庄的船吗?” 谢黄河朝船边望去,赫然看到船上有一面旗。旗上飘着一个洛字。 谢黄河脸色一变,问:“洛?难道是洛七七的船?” 邵晓棠说:“自然是洛七七的船。洛姑娘是首富之女,一个人在江湖游荡,万一有江湖好汉上绑票,找洛老爷要钱,嘿嘿,洛老爷再多的钱恐怕也不够花的,所以一直派人暗中保护。来到剑神岛之后以为是安全的,没有想到危机四伏,所以我提前放了鸽子,通知岸上的洛家人派船过来。” 谢黄河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着找救援的?” 邵晓棠道:“当谢赤心肚子痛回到岛上的时候,我就开始警觉了,你们岛上肯定有什么阴谋发生。如果你们的船不过来,我们都要在这里困死,所以我只好通知岸上派船过来。后来果然如此,你们船一直没来,根本不是铸剑山庄出了变故,而是你故意让铸剑山庄的船晚几天过来,好让你有时间布置阴谋杀人!” 谢黄河道:“你什么时候跟洛姑娘这么熟了?” 邵晓棠道:“就在你家的铸剑山庄啊,以前我们可没见过面,但是啊,一见如故。” 洛七七道:“谁跟你一见如故!想得美!” 谢黄河看着船说:“船到这来,起码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段时间之内,我们两父子足够杀掉你们几个人。” 徐羡之望着谢庄主说:“当年剑神单剑守剑阁,保家卫国,彪炳千秋。谢庄主秉承先人遗志,自然也是如此。如果谢庄主要助纣为虐,那我们只好自认倒霉,死在这里。到时候说不定剑神的在天之灵会真的出现,清理门户,也算是帮我们报仇了。” 谢庄主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声说:“孩子,我一直多方暗示于你,不要想着依附于敌国的力量,想在乱世之中求生存,还是需要自己的力量才是。向别的力量求助,无异于引狼入室。刻意挑起大宋大辽和金国三国之间的战端,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啊,跟你说了好多次,可是你为什么不听呢?你还一直裹挟着我让我帮你做假证。” 谢黄河大声道:“父亲难道你明白我的雄心壮志?” 谢庄主道:“宏图霸业,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而已。我年轻时也像你这般。唉,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太过宠着你,暗中帮你。没有想到我所作所为都在别人的眼里,我已经做错了很多,现在不能够继续错下去了。” 谢黄河说:“什么叫对什么叫错?最后的赢家才叫对!死人,是不知道对错的。现在我俩二人联手把他们全部杀掉,那就没人会说你是错的。” 谢庄主说:“是没人知道,但是人在做天在看。我不能对不起剑神的在天之灵。谢苍为国捐躯,你的大哥比武而死,死得都轰轰烈烈。你……束手就擒吧。” 谢黄河愤怒看着谢庄主,脸色越来越狰狞,突然大吼一声。 徐羡之洛七七慌忙捂住耳朵。 宋神针、张巨灵提起宝剑,做出防守姿态。 谢黄河却转身投入了水中。 谢庄主说:“为了我铸剑山庄的名誉,我只能……” 徐羡之大惊以为谢庄主临时反悔,想要暴怒杀人。 谢庄主随手一挥。 一柄长剑激射而出。 湖水上冒出一丝红色。 接着一具尸体浮了上来。 第七十五章 寒气生结局仍未知 谢黄河死在了碧水湖中。他的鲜血融进湖水里,变成了一圈圈的波浪。 洛七七家的船快靠近剑神岛了。 似乎在恍惚之间,剑神岛上的十个人就死了一半。 虽然真相已经明了,是谢黄河暗施诡计,逐个逐个地杀掉五大剑客。名门正派之子,江湖剑派领袖的年轻英雄,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可是最令人惋惜的是谢黄河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他是为了大宋的国势,为了铸剑山庄的发展。不得不说,他的动机没有问题,但是多少人以好的动机做人神共愤的恶行? 谢黄河视人命为草芥,在谈笑之间谋杀三人,在其他人面前却保持着极度的镇定和自然,几乎没有人怀疑他是杀人凶手。 起初,多数人都认为剑神的英灵存在于剑神岛,有人对剑神不敬,剑神便出手惩戒。但是这样的解释未免有些牵强。接着,有人怀疑是凶手是争夺神剑蝶恋花,他把所有的竞争对手杀掉,那么宝剑就是他的。这样看的话,最具有嫌疑的就是五大剑客中的某一个人。到了最后,大家才知晓,凶手竟然是为了宋辽金的三国运势! 徐羡之起初也以为只不过江湖仇杀,虽然过程诡异,迷雾迭起,但是终究离不开江湖人士的恩怨情仇。他也没想到谢黄河的动机和谢苍的动机有一丝相似之处。 谢黄河是为了促进辽金灭辽,刻意制造大宋和大辽之间的矛盾,逼迫大宋早日联合金国。谢苍却是强烈的反对者,不惜死谏! 同样是姓谢,两个人的主张完全南辕北辙。他们的行事手段也大相径庭。谢黄河几乎都是布置在黑暗中的阴谋,而谢苍是光明整天的死谏。 或许,谢苍并没有死。他只是要利用自己的死亡,惊醒朝中的部分文武大臣。然后他假借自己厉鬼复仇去谋杀那些赞成联金灭辽的大臣。 对于鬼神之说,人们总会相信一点。 徐羡之也是敬而远之。 众人安静了许久。 最终,谢庄主幽幽叹了口气 徐羡之感觉到谢庄主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气,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剑,剑气勃发。徐羡之邵晓棠和洛七七三个人都被剑气刺得睁不开眼睛,甚至直接流下泪来。 谢黄河和宋神针两个人内力深厚,勉勉强强能够抵挡住谢庄主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是,在某个瞬间,徐羡之发现谢庄主老了很多。他的背脊依旧站得笔直,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他握住剑柄的手依旧稳定,但是,他老了。 儿子的死如同一片寒霜,将他的须发冻得苍白。众目睽睽之下,他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孩子钉死在湖水当中。这份痛苦没几个人能理解。 谢庄主叹道:“徐公子,不愧是孔老太傅的学生。” 徐羡之知道谢庄主言语中深深的凄凉和怨恨。 他挪开脑袋,睁开眼睛,道:“如果老恩师在此,想必也会执着于寻找真相。” 谢庄主冷漠地看着徐羡之,道:“我儿子已经死了,你满意了吗?” 第七十六章 谈条件宗师露底蕴 徐羡之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劲风扑面而来,而谢庄主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连一个手指头都没有动。 谢庄主道:“徐公子,现在我谢家断了后,我也老了……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徐羡之根本猜不透谢庄主的心思,干脆不去理会。他问道:“洗耳恭听。” 谢庄主靠着大树坐了下来,说:“我孩儿鬼迷心窍,害死了曹摘星岳松亭和柳秋雨三个年轻高手,称得上是……恶贯满盈,但是他已经伏法了。我亲手写出了大义灭亲四个字。可是,我们铸剑山庄的名声不能毁。我的孩儿犯了大错,那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误,跟我们铸剑山庄无关。” “您想做什么交易?”徐羡之问。 “一旦这三起谋杀的事情传到江湖,我铸剑山庄的百年基业也就毁于一旦了。看在我铸剑山庄为朝廷为江湖贡献了许多宝剑的份上,我想请在场四个朋友,帮我守住剑神岛的秘密。”谢庄主低声道。 洛七七的船越来越近了。 徐羡之问:“怎么守?” 谢庄主歉然一笑,道:“就说比武时受重伤不愈。一般江湖人比武讲究个点到为止,但是高手出手,需要凭着胸腔一股气,这股气是战意,是杀意,是求生欲。他们一旦出手,就会全力以赴,物我两忘。他们眼睛里只有对方的一点剑尖,脑子里只想着击倒敌人,所以他们收手不住,互相重创对方,双双死亡。曹摘星和岳松亭同归于尽,我孩儿和柳秋雨玉石俱焚。宋真人和张巨灵两个人便放弃了比赛。” “会有人相信吗?”徐羡之问。 “在以往的比剑大会上,出现死亡也很正常。这样的说法虽然有许多的破绽,但是起码能够瞒住一时。等别人回过神来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三个剑客的门派的长辈,我会亲自跟他们说明。”谢庄主道。 “这个……您也知道,我大理寺的职责就是寻找真相,揭露真相。我很难编造这四个人的死亡事实。”徐羡之同样歉然。 “徐公子,你再好好想想。你们查凶杀案,不就是为了寻找凶手将其绳之以法吗?我帮你们杀了凶手,你们的使命也完成了,何必去执着于所谓的真相?什么是真相?大家都接受的东西,就是真相。如果你们四个人都不愿意帮忙守护我铸剑山庄的名声的话……” 谢庄主站起来,抽出蝶恋花,傲然道:“我有自信一个人拼掉你们四个人的命! “老庄主,您只有一个人,我们这边会武功的可是有三个人,而且我的人马上就要上岸了。”邵晓棠试探着问。 “在上岸之前,我以命换命,足够换掉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别说你们三个人,就算是五个人十个人,我也能全部拼掉。这是我铸剑山庄立足江湖百年的底气!”谢庄主迎风而立。 “谢庄主所言非虚。”宋神针相信谢庄主有这样的能力。 “可是,我一把年纪了,总归需要点脸面。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愿意如此。徐公子,你们考虑考虑。” 谢庄主的手指搭在剑柄之上。 第七十七章 脱杀机离开剑神岛 徐羡之思索良久,道:“我认为不妥。” 邵晓棠大惊,连忙道:“再考虑考虑啊!” 徐羡之道:“谢庄主,您是长者,自然知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但是,您别着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谢庄主滑动手指,宝剑出鞘,道:“你说,我听着。” 徐羡之道:“我的想法就是在大义灭亲上面做文章,说谢黄河被辽国人蛊惑,戕害中原武林人士。然而谢庄主您忠君报国,查知儿子误入歧途,而且犯下滔天大祸,不得已含泪出手,大义灭亲。这样的说法,完全是事实,但是重点突出您的高洁的品格。连自己最疼爱的孩子都杀掉了,谁还敢再多置喙?不仅无损铸剑山庄的名声,反而有助于提高铸剑山庄的江湖地位。” 谢庄主的剑慢慢回到剑鞘。 他走进湖水当中,抱起孩子的尸体,老泪纵横。 徐羡之等人都把脸撇了过去。其实这次他也藏了私。铸剑山庄一直没有派船过来,便是受了谢黄河的指使。那些人难道不算参与谢黄河的谋杀计划? 倘若众人不是被困在剑神岛,谢黄河也不会占尽天时人和地利来实施他的谋杀计划。 山庄负责船的人听从谢黄河的命令乃是天经地义,他们有错吗? 倘若辽国入侵宋国,对于大宋而言,辽国的士兵便是生死仇敌。然而前线的士兵是听从将军的命令,似乎将军是仇敌,而士兵是无辜?大宋的仇恨不应该发泄在士兵身上? 可是,朝廷的士兵和山庄的家丁能否同日而语? 船靠岸了。 船上的人看到剑神岛上的尸体,俱皆骇然。 徐羡之把刚刚商量好的言语说给船上的人听。船上的人这么多,很快就会传遍江湖。 在船上,徐羡之写了一篇文章,详细描述剑神岛上的连环杀人案,在结局处赞美谢庄主的血性和忠义。 写完之后,他前来拜访谢庄主。因为还有许多问题没有搞清楚,不是关于剑神岛上的案件,而是关于京城花船上的案件。 “谢庄主,再次说声抱歉。”徐羡之来到谢庄主的身边。 谢庄主站在甲板上,感受着轻轻的湖面之风。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谢黄河的血也干了。这些血能够洗刷他的过错。 “唉,回想起来,我对我孩儿的了解着实不多,平常忙于山庄的事务,难得跟孩儿喝酒聊天,都不知道他心里藏着这么多的事。悔之晚矣。”谢庄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这是一个人真正衰老的标志。中气是一个人所有精气神的最直观的表现。只不过是离开剑神岛登上洛七七的船,他的生命之气似乎都被抽干了。 徐羡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问道:“谢庄主,我还想跟你请教两个问题。这个请求有点冒昧……” “你说吧。我不一定能回答。”谢庄主道。 “您最近见过谢苍吗?”徐羡之问。 湖面的风突然变大了。 谢庄主转过头来。 第七十八章 获机缘书生成高手 谢苍这个名字有着许多特殊的含义。 在一般的老百姓眼中,谢苍忠君爱国,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愤怒地投江自杀,好比当年的屈原。在京城的那些赞成联金灭辽政策的高官眼中,谢苍是个满怀怨毒复仇的恶鬼。在徐羡之这样的查案人的眼中,谢苍是个嫌疑极大的刺客。 而对于铸剑山庄而言,谢苍是个复杂的人。他早就离开了铸剑山庄,但是身上背负着的铸剑山庄名气极大。很多人一提到谢苍就容易联想到铸剑山庄。谢苍反对联金灭辽,是否意味着铸剑山庄也反对?谢苍投河之后出现的刺杀案,背后有没有铸剑山庄的力量支持? 徐羡之向谢庄主咨询谢苍的问题,肯定会让谢庄主心生警觉。但是徐羡之认为谢庄主是个纯粹的武人,他只是想研究武学,不想卷入朝堂。 虽然一旦三国开战,武林中人也不得不卷入其中。 谢庄主缓缓道:“谢苍自从离开铸剑山庄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他一心求学,我们也为他高兴。在咱们大宋朝,文官的地位比武将的地位可要高得多。” 徐羡之问:“那谢苍会不会武功?” 谢庄主道:“在他离开铸剑山庄之前,他没有跟我们学过武功。人的精力有限,年纪轻轻的很难文武双全。谢苍的时间都花在四书五经之乎者也上,看不上我们这些耍刀弄剑的人。但是他在京城之后有没有练过武功,那我就不知道了。徐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徐羡之决定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我有些怀疑谢苍是刺客。他先假装自杀,然后冒充鬼魂去杀人。使臣被鬼魂杀了,只能自认倒霉,金国想怪罪大宋朝廷也无从怪罪。毕竟谢苍是为了朝廷而杀掉使臣,他不想让朝廷难堪。当然了,这都是我的假设。刺杀金国使臣的人,轻功了得,剑术高超,手拿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所以我跟您咨询谢苍有没有武功。他有没有学武,自然瞒不过您的眼睛。你说他没有武功,那就是没有了。” 谢庄主道:“但是,他可能在京城求学期间也抽空学了武功。” 徐羡之道:“据我所知,高手除了需要名师指导,还需要长年累月的勤学苦练才能培养出来。谢苍毫无武学基础,在短短几年内能够速成大高手?”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 谢庄主话音一转:“但是,有两种情况需要考虑。一,那种万里挑一的武学奇才,一旦练武便一日千里。比如我们铸剑山庄的剑神。他以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渔民,每天拿叉子叉鱼,有一天突然开窍了,成为了天下无敌。” “天才啊……” 徐羡之无比向往,又问:“另外一种情况呢?” “那就是机缘,比如你说的拜访名师,比如收获武功秘籍。武功秘籍这种东西,需要看人的机缘和领悟能力。同样是四书五经,有的人钻研他几年就能考秀才考举人,有的人钻研三十年都考不上任何功名。如果谢苍找到了一本能完全激发他潜力和领悟力的秘籍,便能一日千里,成为高手。” “现在这个世上有这样的秘密么?”徐羡之问。 “我听说有,有一本武功秘籍叫做《长乐经》,专注于内功修为,修炼几年后,便等同于寻常武人二十年的苦练。许多人都在一睹此书风采。” “这本书在哪?”徐羡之随口问。他对这样的武学秘籍毫无兴趣。 “江西,霹雳堂!” “霹雳堂三个字”在徐羡之的身子猛然一震。 第七十九章 查真凶探访霹雳堂 徐羡之在离开京城之前,就听孔老太傅提起过霹雳堂。 当时孔老太傅说江湖上有六大门派,实力最为雄厚,分别是蜀中铸剑山庄、江西霹雳堂、云南点苍派、山西盐帮、湖北神农门以及江浙一带的万花会。 其中铸剑山庄以剑术闻名,而霹雳堂以刀术著称,不过霹雳堂更加出名的当属它的火药之术。没想到霹雳堂居然还藏着一本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长乐经》。 谢庄主介绍道:“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霹雳堂的刀法和我们铸剑山庄的霹雳堂的剑术一时瑜亮,而霹雳堂制造火药的造诣和我山庄铸剑的火候也不分上下。但是霹雳堂当今的势力已经在我山庄之上,因为他们的内力独有蹊跷,胜我一筹,那便是得了《长乐经》的光。更离奇的是,上一代的掌门的内力走阴柔一路,现在的掌门却走阳刚的路子。一本内力心法,能练出截然相反的内力,而且同样登峰造极,怎么不叫人眼馋?” 徐羡之问:“庄主您是否也曾想一睹此书真面目?” 谢庄主道:“人生在世,贵在知足。贪多嚼不烂,我在本门的剑术一途都未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何必贪图别门别派的武功秘籍?何况现在我的孩儿……唉。” 徐羡之颇为歉疚,虽然谢黄河伏诛是罪有应得,但是毕竟是徐羡之戳穿了谢黄河的阴谋,间接逼得谢庄主手刃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你要去查案,就去霹雳堂看看吧。上岸之后,我给你写封信,你带给霹雳堂的掌门人雷池雷三爷。或许他会卖我几分面子,好好款待于你。”谢庄主说完后便闭目,不再交谈。 徐羡之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悲痛于谢黄河之死,能够给自己介绍如此之多的信息,已属难得,不敢再纠缠。 他望着越来越接近的岸边,心里琢磨着霹雳堂。 霹雳堂的火药和火器乃当世一绝。明面的掌门人是雷家人,历任掌门都是从雷家的子嗣之中挑选。实际上,朝廷早已在霹雳堂安插了不少人。 火器乃国之重器。大宋朝廷并不尚武,不过对民间和江湖人士随身携带刀枪并不做禁止,但是禁止携带强弩和盔甲,此二者是打仗之用,禁止民间使用。而火药的威力比强弩又强上不少。好在火器无法批量制造,在战场上也只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无法真正地决定战场的局势。所以朝廷对火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霹雳堂则重点照顾。 据说,工部的大员会盯着霹雳堂。徐羡之还隐隐得知,辽国一直想高价购买霹雳堂制造火器的机密,但是霹雳堂总是拒绝,可见霹雳堂一片忠君爱国之心。 徐羡之在京城的花船查金国使臣之死时,查到案犯现场有爆炸的痕迹,似乎是霹雳堂的火器爆炸后的痕迹。现在谢庄主又提到霹雳山庄拥有《长乐经》这种能在短时间内锻造高手的武功秘籍,那么霹雳堂不得不走一趟了。 船靠岸了。 谢庄主沉默着下船。 徐羡之站在船头,犹豫着要不要再跟谢庄主抚慰一番。 洛七七来到徐羡之身边,问:“徐公子,接下来你要去哪啊?带我一起啊!” 第八十章 在其位安心谋其政 洛七七在剑神岛上曾经提过,想跟徐羡之一起去办案。 徐羡之以为洛七七只是说说而已,哪知她竟然当真了。在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时,洛七七又叫住邵晓棠:“徐公子要去破案,有兴趣一起吗?” 邵晓棠连忙大叫:“有啊有啊,带带我!” 徐羡之哭笑不得。 洛七七又低声道:“咱们小声点,免得刺激到了谢庄主,毕竟……” 邵晓棠道:“言之有理,没想到洛姑娘看起来粗犷,却如此心细。” 洛七七提起拳头打算揍人,邵晓棠假装害怕,四处躲藏。 徐羡之道:“还是跟谢庄主道声别吧。” 三人一起下船,跟谢庄主说了番安慰的话。 谢庄主敷衍寒暄了两句,安排家人去抬谢黄河的尸体。铸剑山庄的人看到少庄主居然变成了一具死尸,俱皆大恸。 谢庄主背影佝偻。 …… 徐羡之无法拒绝洛七七和邵晓棠这两个活宝,只好带着他们一起去江西霹雳堂。邵晓棠轻功了得,洛七七腰缠万贯,说不定能够帮他查案。 洛七七弃了船,安排了马车,马车上还有美酒佳肴。徐羡之和邵晓棠乐得如此。三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旅途倒也不苦闷乏味。 走了几日之后,洛七七问徐羡之:“徐公子,针对金国使臣刺杀一案,你一定要查出真相么?” 徐羡之道:“那是自然。” 洛七七道:“可是,如果查出来是朝廷的人或者是大宋的子民刺杀了金国的使臣,金国岂不是要怪罪朝廷?万一两国因此开战,又万一金国倒向了辽国,不仅联金灭辽之策毁了,大宋失去了金国这个盟友,还会多一个敌人,岂不是更糟?” 邵晓棠也道:“如果查清楚是辽国所为,那辽国人反倒是促进了联金灭辽之策,大宋和大金有可能提前结盟进攻辽国,反对联金灭辽的人最担心的事情反而提前发生了。不管查出来凶手是谁,对大宋朝廷似乎都不太妙啊。” 徐羡之没料到洛七七和邵晓棠考虑问题考虑得如此深远,心中感慨,道:“在其位,谋其政。二位担心的问题,我也想过。可能我还没那个眼界,还无法看清楚三国之间的局势。我只知道我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的职责是查案,那我便做好分内之事,查清楚真相便好。至于此案在三国胶着的关系里造成何等影响,那是朝中文武大臣所需要考虑的事情,那也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农民种好田,商人做好生意,大理寺查好案,朝廷的起运便不会太差。” 洛七七道:“言之有理,我们有点杞人忧天了。说起来,那本《长乐经》传得神乎其神,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是我也想看看呢。邵晓棠,你想看吗?” 邵晓棠舔了舔嘴唇,道:“学武之人,谁不想看!” 徐羡之暗想,一本《长乐经》吸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不知道此番霹雳堂之旅会遭遇怎样的风波。 三人一路上优哉游哉,终于来到了江西南昌城。霹雳堂在城外的一处庄园。徐羡之一路打听,一方面打听到霹雳堂的位置,一方面也打听到铸剑山庄的消息。 剑神岛的事情早已传开了,好在都是按照徐羡之的布置传播。谢庄主主动给官府上书,陈述谢黄河受金国奸细收买挑拨戕害武林同道,不得已亲手杀死亲生孩子。 官府本来不想管江湖事,但是见事情涉及到金国,便给朝廷上书反馈。朝廷居然给铸剑山庄送了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剑神之风。 第八十一章 南昌城初遇雷四爷 马车来到霹雳堂附近,邵晓棠建议道:“霹雳堂是江湖大派,掌门人雷池雷三爷是江湖前辈,咱们得尊敬些,直接坐马车坐到他们家门口,似乎有所不妥啊。咱们得早点下马车步行过去,方显我们的诚意。” 徐羡之笑道:“邵兄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就听你的。” 洛七七有所不满,懒得走路,但是不愿意别人嘲笑自己娇气,便也同意下车步行。 走了几步路后,洛七七问:“徐公子,来霹雳堂也是查金国使臣的案子么?” 徐羡之压低声音道:“正是。此案不宜声张,小声点说吧。” 洛七七又问:“怎么查?看霹雳堂有没有派人出去刺杀金国使臣么?” 徐羡之道:“这是其一。其二,看霹雳堂人有没有把《长乐经》传给别人,或者有没有传给外人高明的武功。邵兄,你也是习武之人,敢请教,有没有可能一个老人将毕生功力传给一个年轻人,让年轻人在一夜之间成为高手?” 邵晓棠正色道:“当然不能。武功技击,不仅仅是内力招数,还有熟练运用的经验和心得。就好比你把四书五经塞到了一个四岁大的小孩子的脑袋里,难道他就能考状元了?高手不可能一蹴而就。” 徐羡之又问:“抛开临敌的实践,单说内力一途,有没有可能把内力传给别人?” 邵晓棠道:“据我所知,没有!即便有的话,也需要时间去学会如何发挥内力。好比有人腹内有千言,但是让他下笔写字,却一个字写半天。当然了,那本人人视若珍宝的《长乐经》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培养高手。”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走到霹雳堂的庄园门口。 只见大门口上横挂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不是霹雳堂,却是天一堂。 洛七七问:“咦,咱们走错地方了么?怎么是天一堂?” 邵晓棠笑道:“没错。这就是霹雳堂。霹雳堂盛产火器,钻研火药之术。这火药易燃易爆,霹雳堂所有的火药烧起来,估计能把南长城炸得翻起来,所以万事小心,防火为上上之策。所谓天一生水,水能灭火,为了求个吉利,霹雳堂便挂着“天一堂”的招牌。但是熟悉的江湖朋友都称之为霹雳堂。” 徐羡之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如果不出来走走,哪里知道这么多门道!” 邵晓棠道:“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还是读书人知道得多,我们不过是江湖老油条,稍微懂行一点而已啦。” 洛七七左看看右看看,道:“你们两个怎么了?如此客气?” 三人哈哈大笑。 …… 来到庄园门口,徐羡之走上前,给门童递出门贴和谢庄主的信件,道:“在下徐羡之,大理寺寺丞……” 门童嘻嘻笑道:“我们这里不是寺庙,你们佛家弟子要挂单的话可来错了地方。” 徐羡之暗想,小家伙不知道大理寺是办案的地方,以为大理寺是相国寺少林寺一般的寺庙,不由莞尔,笑道:“我不是佛家弟子。久闻霹雳堂大名,特来拜见。这是铸剑山庄谢庄主的引荐信。” 听到“铸剑山庄”四个字,门童肃然起敬,他没有接信件,而是朝门内喊道:“掌门师叔,铸剑山庄的人来了。” 原来他正好看见了掌门师叔,便扯着嗓子大喊,虽然是一小小门童,但是嗓门颇大,中气十足。 邵晓棠在一旁小声道:“看来这个掌门师叔就是掌门的弟弟雷雨雷四爷。” 不多时,一个神情阴郁的中年男子走出门外,此人便是雷雨了。他的目光扫过徐羡之,道:“不知徐公子驾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徐羡之道:“不敢,晚辈贸然而至,多有得罪。”他把谢庄主的引荐信递给掌门师叔雷雨。 雷雨双手接过,迅速看完信件,叹道:“唉,我师兄受伤了,恐怕无法招待三位。” 邵晓棠动容道:“雷三爷是江湖顶尖的高手,排在高手榜前十毫无争议,谁能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