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精英》 00:题记与引言 00:题记与引言 题记: 从遗传的角度来看,过去的道德教诲并非无可指责;它们一方面通过宣扬禁欲和独身而鼓励了避世,另一方面又通过敦促人们结婚并生育尽可能多的子女,而常常使本已悲惨的状况雪上加霜。 人们也并非不可能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对处境悲惨和发育不全的人给予非理性的怜悯,其本身就是一种邪恶。某些类型的现代社会主义可能会因奖懒罚勤、惩罚节俭奖励浪费,而使贫困加重。 我们是否也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对未来世代罪孽深重?让我们审视一下某些有产阶级,他们组成家庭,满怀希望地为未来培养儿女,却发现孩子们因遗传的不幸而患有某种恶疾。这种罪孽源于对伟大遗传法则的无知。 我们再来看一看贫民窟和陋巷,在那里,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悲剧,存在着一种甚至更为致命的代际间的无知。更糟糕的是一位酗酒的母亲,她一个接一个地生育着饱受摧残的婴儿,而这些注定要承受父亲罪恶的无辜小生命,却从来不曾知晓优生学这个字眼。 然后,还有那些有智力缺陷的人,我们对这些人的仁慈,却往往成为对他们自身和对国家的诅咒,并最终以一种不合理的世代繁殖而达到悲剧的顶点。任何无法正视这些艰难事实的人,就不可能对优生学的极端重要性有任何恰如其分的把握。 如果所有这些罪恶都能被大大减少,那么未来的世世代代,在他们回顾过往时,定会为二十世纪初期我们那种失职且误入歧途的道德准则感到惊奇。 我们的努力可能会方向错误;它们可能会因人类的激情或偏见而落空;但为了我们自己和我们子孙后代的缘故,我们绝不能继续原地踏步,停滞不前。(摘自1912年首届国际优生学大会开幕致辞) ——伦纳德·达尔文 引言: 2050年,东北亚,新罗第七共和国,一个国土面积仅有10万平方公里却有着5000万人口的发达国家。面对日益强大的人工智能,这个饱受超高老龄化问题折磨的国家,劳动力开始出现过剩的现象。 这个立于强国夹缝中的国家正进入到前所未有的时代抉择之中。 另一方面,得益于人工智能以及半导体产业的巨大发展,国家经济也开始进入新一轮的高速发展之中。对于如何平衡人力资源与人工智能效率的问题,这个曾经以半导体以及医疗美容而闻名世界的国家,渐渐地得出了他们的结论。 20年前,经过激烈的争论,一部名为《基因优化许可试行办法》的法案在国会上以微弱的优势获得通过,从这一天开始,新罗开辟了在劳动人口与算力平衡之间的第三条路。当时,甚至有人戏言,新生儿的基因优化手术,将取代整容,成为这个巴掌大的国家继住房、汽车外第三大中产标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题记与引言(第2/2页) 但是,它所带来的问题也是尖锐的。围绕着新生儿是否应该实施基因优化的讨论从那一天开始,就没有中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10年前,为了保障基因优化产业的继续施行,同时也为了保障这些经过基因优化手术的新生代获得公平的升学与就业,国会又通过了《反基因优化人歧视案》,其中规定,不得因接受过基因优化手术而产生对其升学与就业的歧视,应充分保障其享有不高于30%的名额。 然而,正反双方的争论并没有因此而获得谅解,支持者认为反歧视案的本身就是对基因优化人的歧视,反方则认为,基因优化人侵占了普通人的上升通道。因此,针对基因优化人的犯罪行为,时有发生。 为了缓解犯罪率上升带来的社会问题,从5年前开始,新罗政府结合最尖端的虚拟现实技术,宣布兴建一所名为‘极乐园’的新矫正设施,进入‘极乐园’的受刑犯将进入长时间的休眠状态,通过虚拟现实技术,让他们在虚拟世界中受到持续的感化,进而去暴力化以及以更好的姿态重新进入社会。 2年前,随着接受基因优化手术的人口比例不断提高,导致有针对性的案件变得越发猖獗,新罗政府在首都开京警察的基础上,成立了一支名为高墙的特殊警察组织,这些警员都是最早期由国家资助的基因优化人,由他们专门负责针对基因优化人的犯罪。 现在,基因优化手术、住房、汽车这三大标配已经不再是戏言,基因优化手术带来的去癌化、去艾滋化、超长寿命、更高的智力、更好的容貌已经成为了新生代中产趋之若鹜的追求,为得到手术名额,他们甚至需要通过抽签摇号等办法,为后代获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迫于这样的压力,不久前,《反基因优化人就业歧视修正案》也被正式提上了议程,一旦通过,基因优化人的升学就业名额的30%上限,将被彻底取消,而这也将导致所有矛盾的总爆发。 面对日益智能化与高速化的社会环境,人类应该何去何从,基因优化人又是否适应了这样的全新环境,对于人类而言,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故事,也将在这个背景下,正式拉开序幕。 01:高墙 01:高墙 2050年12月8日晚上7点,新罗共和国,开京市,新石洞。 新石洞的地段对于寸土寸金的开京市区来说,并不算是有多么的繁华,却也是开京地方警局与游行队伍之间可以协商出来的最后底线。 此时的新石洞街区,灯火通明,喊声震地。在无数射灯下,是无数防暴装甲车对整个新石洞街区每个角落的严防死守。 电子围栏已经划定了严格的区域,机械狗不停在游行的人群身上来回检索,警察总厅下属的开京地方警察防暴大队同样严阵以待。 原本,原则上游行申报的时间是不能发生在日落前与日落后的,现如今,游行的时间已经大大超出了原定的申报范围,游行的人数也在因晚高峰的到来而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反基因优化人就业歧视修正案》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力。 距离防暴大队前沿阵地的不远处,指挥车的车顶上,开京警公共事件对策室室长申东锡略感焦灼地反复留意着时间,又注视着极目处不断聚集起来的人群,射灯的映衬下,那些反对《反基因优化人就业歧视修正案》的标语随着人浪的移动而不停翻滚,显得尤为醒目。 ‘怪物!怪物!’ ‘新罗不需要基因优化人!’ ‘基因改造人正在抢走我们的一切!’ ‘新罗人可以接受ai但不能接受变种人!’ ...... 而伴随着这些标语前移的,更多的则是游行队伍与防暴队之间不断的冲突与语言上的暴力接触。 ‘游行的时间已到,请自行散去,否则警方将有权采取进一步行动,并且追究法律责任。’广播里冰冷的声音一遍遍循环播放着,但是情况却没有得到分毫的改善。 甚至,恶化了。 “让防暴队压上去,那些机械狗跟分局调来增援的人都在干什么,让他们想办法把后续汇入的小股队伍给分割开。” 站在申东锡一旁的副手一边听,又一边向执行部队下达着新的具体指示。 指令下达结束的同时,申东锡的双手死死地握在护栏上,有些事,他是明白的,开京警在人数上处在了劣势,这样的僵持不是办法,即便能击退一拨人,无非又是进入下一个拉锯的循环。 而有些事,他则是既明白,又忌惮的。以他的权限,他确实可以把镇压的程度升级,问题是,这样会产生后果,况且他也不想背这个后果,尤其是总厅还没有下达更进一步指令的情况下。他知道,总厅的人可能是在等,而他,也在等。 等一队人。 西八。 也不看看这些抗议的人冲着谁来的,居然敢这样把我们开京警的人搭在前线。 “呀!高墙那边的人呢?还没到吗!” 副手没法回答申东锡的问题,因为即便同为警察总厅下辖,开京警此刻也无法查询到高墙特警当前的所在位置。 多个指令下达后不久,眼前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的好转。而就在申东锡思考着要不要汇报上去要求加大镇压力度的时候,在指挥车上站着的他,在远处的天边看见了一些东西,在无尽的嗡动声中由远及近。 他拿起了望远镜,又看清楚了些。 那是什么? 无人机? 怎么会有无人机? 这里不是有电子围栏吗?怎么进来的?光纤的?不对,不是光纤的!那怎么会有无人机拿到警用无人机的频道。 而且,那竟然不是一辆架,而是十多架,甚至是数十架! 申东锡不知道此时不断逼近的无人机是干什么的,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来送温暖的,至少,不是来给他送温暖的。 “打下来,都打下来!” 然而面对这般规模又突如其来的突破,申东锡显然没有做好充分的预案进行应对。 很快,大量的无人机一边飘洒着印有抗议活动标语的传单,又快速略过了整片新石洞街区,直到它们抵达在游行队伍的头上。 “大家快看!头上,头上那是什么?!”随着游行队伍中有人发出的第一声惊呼,人群纷纷抬起了头,只见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盒子纷纷从无人机上掉落,落到了众人的跟前。 众人的神情从愕然到自觉地回避,转而片刻后,又有几个带着面罩的年轻人大胆地上前打开了这些盒子。 棍棒,催泪瓦斯,燃烧瓶,甚至是刀具等违禁品。 一应俱全。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一抹狂热外溢在了因剥夺生机而愤怒的人群的脸上。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哄抢,开始了,转瞬之间,游行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彻底决堤。 如果说,这场游行仅仅是出于一个反对基因优化法案共识下的,架构松散的行动。那随着这些道具的到来,这种松散则是因为人性中的‘恶’,又悄然变得紧密了起来。 “申室长,高墙的人到了。但...不是来支援我们这里的。”申东锡的副手提醒了一句。 申东锡不可置信地看了副手一眼,在得到了对方沉默的肯定后,他愤怒地一拳打在了护栏上,但与此同时,数个燃烧瓶以及催泪瓦斯也砸向了防暴队的中央以及后方,容不得他再作他想。 火光伴随着浓烈且弥漫的烟雾,甚至连防暴机器人也为之失去了片刻的分寸,更不用说其他队员的肉体凡胎。 “马上改变阵型!提高镇压等级!所有动手的依法逮捕!” 幸好,申东锡是冷静的,也是果断的。而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新石洞彻底沸腾了。 与此同时,在新石洞毗邻的街区上,数辆装甲运输车正悄无声息地驶向风暴的中心。 车上,是数十名配置了电磁武器,装备精良且严阵以待的特警。 此刻的他们保持着绝对的静默,此刻的他们有着理所应当的孤傲,因为他们是国家基因工程的产物,经过基因优化的暴力机器,高墙特警。 “副队长,回传图拿到了,刚刚那批无人机发射的位置已经锁定,就在这片旧楼宇里面。” 一辆装甲车内,高墙副总队长周智安看了一眼电子地图上标记出来的数个红圈,沉默片刻后,他站直了身子。 “出发。” 话音刚落,装甲车几乎是全然不顾示威的人群,在硬生生地切入示威区域后悍然停下,随即车门大开,数十名高墙特警迅速下车,并根据各自的任务构成小队,分别开始奔向红圈中所标记的,一片连在一起的老旧楼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1:高墙(第2/2页) 此时这些楼宇的外围,依然聚集着大量看似游行队伍的人不肯散去,但周智安知道,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示威者,因为他们头盔上内嵌的屏幕已经根据人脸识别标记出这些人的信息。 这些簇拥在这片建筑周围的人几乎都是反基因优化法案非法组织的成员。 而这些人即便在看见高墙特警到来后,也始终设法阻挠的原因只有一个,争取时间。 在先头部队迅速通过高硬度橡胶子弹、催泪瓦斯等完成镇压的同时,后方的队员面对开辟出来的入口,迅速开启光学迷彩,鱼贯而入。 很快,数栋被红圈标记的楼宇内几乎在同一时间内便有火光从内溅出,这些反基因优化法案组织的成员,不仅拥有管制刀具,更有甚者手持尤里克联邦制造的枪械,危险非常。但面对身体素质与反应能力都超乎常人的高墙特警,这样的抵抗也不过是螳臂挡车。 防线,一层又一层被击溃,推进,形如摧枯拉朽。 与此同时,在其中一栋楼宇的高处,金允娜正与同伴一起费力地撬开了通向最高处的铁门,抵达了漆黑的楼顶,他们全然不顾气喘的身躯又迅速将一根生锈的铁棍拴在了门上。 “还行吗,允娜。” 在同伴搀扶下,金允娜搓揉着头痛欲裂的头部,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剧痛,并不是因为她不久前破解电子围栏太过耗神,也不是因为操控无人机有多难的缘故,而是她脑子的那个肿瘤又一次在提醒着她,时日无多。 止痛药早已服下,可为什么这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一阵恍惚过后,她还是费劲地点了点头。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手中各自提着一个硕大黑色帆布袋的同伴们便打算继续搀扶着金允娜向其他大楼的顶楼进行转移,他们不相信高墙的人可以在大游行的混乱中同时掌控到这一片缺乏数字监控的老城区的一切。 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金允娜不仅没有跟上他们的步伐,却是反手拉住了其中一名同伴。 众人刹时间不解地看向金允娜发白的双唇。 “你们...你们把东西留下来,我来完成最后一批(无人机)的投送,你们快走。”金允娜有气无力地蠕动着她曾经明艳的双唇。 “允娜,你说什么,现在还有时间!他们(高墙)不可能把这里所有的楼都堵上!” 金允娜听罢只能无力地咧了咧嘴。 “对,可我怎么跨过去?还是说,能用绳子把我拉过去。” 要知道纵然楼间距再近,也需要一个成年人全力的跳跃才能跨过这样的鸿沟。 一下子,同伴们又从面面相觑中变得沉默无言。 “我们这么多人,会有办法的...总不能让那些怪物...” “行了,都别说了,我来殿后,大不了,我用无人机离开就行了。”金允娜艰难地笑了笑,可同时又用尽所有的力气一把夺过了众人手中的黑色袋子。 但其他人没有笑,他们知道无人机无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更知道金允娜的脑癌已经到了晚期,她恐怕是决心要豁出去了。此时,枪声与惨叫声已经越发地逼近,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免胆寒,没时间再说下去了。 于是在一个心照不宣且难舍的点头后,众人把帆布包留给了金允娜。 所有人都走了,金允娜没有怪他们,毕竟那些同伴跟自己不一样,她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如果此刻她做的这些事,还能为她的同伴,为那些不屑于基因改造的人留下点什么,那她是愿意的。 总归是要有人牺牲的。 只是,她想起一些事,还没有对朴记者说明白...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同伴们留下的,不仅有无人机,也有传单,也有燃烧瓶。 在完成了简单的架设后,金允娜手中最后的一批无人机,完成了投送。 金允娜的使命,完成了。 同一时间,一声枪响,让楼顶上的铁门,被打开了。 一个全副武装且高大健硕的身影站在了金允娜的面前。 呵,怪物。 一声冷笑。 而在这一刹那四目相向的对峙后,金允娜迅速扯下了身上的挎包又从挎包中抽出了一个燃烧弹,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同时,掷了过去,然后转身撒腿就跑。 但那名高墙特警的脸庞上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女人的举动而感到奇怪,他甚至,没有马上抬起手中的枪射去一连串的子弹。 可明明,这是一个正当还击的完美理由。 他只是,简单地侧身躲开了燃烧瓶,然后根据屏幕中热成像不紧不慢地接过了这场楼顶上的猫鼠游戏。 直到,金允娜站在了楼顶的最边缘处。 金允娜看着自己身前数步开外的男人,调整着她的呼吸。 身下,示威队伍传来的嘶吼声仍不绝于耳,那是一种特别的声音,一种带有魔力的声音。她自认为不畏惧死亡,但面对死亡,总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在完整地看见这个女人的同时,男人头盔上的显示屏出现了对方人脸识别后的信息。 金允娜,一个二十岁出头有犯罪前科且脑癌晚期的女人。 这些简单的信息没有在男人的脸上留下发出任何的变化,而男人也似乎不急于用枪来解决这个问题,他只是又向前了一步。 金允娜也向后退了小半步。 男人停止了向前。 女人也停止了后退。 女人紧咬着牙关,没有就范的打算。 “活下去。” 出乎意料地,那个男人开口了。 金允娜的眸中不可置信地闪动了一下。 而男人似乎也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三个字。 时间,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被冻结了瞬间。 可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的身后又有数名高墙特警陆续赶到。 金允娜平静地注视着身前的这群怪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男人下意识地就要伸出手去,似乎想要再去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不会被他抓住。 “一群怪物。” 她把最后的一抹厌恶留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然后, 一跃而下。 02:调查 02:调查 2050年11月下旬。 夜渐深,浑浊的晚风吹动着江边,试图把这里的景与物从深秋带到初冬。 下班后的李敏容把车停在了路边一个没有镜头的位置,在确定了四下无人后,他关掉了车上的所有设备。 甚至又残忍地关掉了供暖器,只因为他不希望待会儿发生的一切会被车上任何的智能设备所记录。 手中的智能终端也被关闭了,他似乎并不担心这个时候还有谁会给他打电话,最起码他已经告诉了妻子,今晚会晚一些到家,只要给他留口饭就可以了。 李敏容放下车窗,娴熟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潺潺的水声浸入了耳畔,静静地,静静地。 遥看着流光溢彩的麻浦大桥以及泛着粼粼波光的汉江。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又思考得出了神。 直到,副驾驶位上的车门被毫不意外地打开了,又有一名中年男人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夹克,将身子一缩,挤进了这台价格亲民的国产轿车。 “你知不知道现在办这种事,到底有多难,任何操作都会留下痕迹,要不是我在监察厅那边还有点关系,这份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拿到...”李敏容没有回头,只是一边愤懑地说着,一边把抽剩下的小半截烟头弹到了外头。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而是从夹克里掏出了一个厚实的信封,丢在了李敏容的身上,让后者暂时闭上了嘴巴。 “喏,你可要数清楚了,这可不是什么采访经费,实打实是我的工资。”中年人有点不舍地把目光从信封上挪到了车外,然后,也给自己点了根烟。 李敏容看了一眼信封,又拿在了手上。 “呵,朴记者,这么舍得,看来你还是不长教训,怎么,还想回政治部吗?”沉甸甸的信封,让他的脸色从愤懑又转而多了几分戏谑与满足。 朴成熙没有回答。 他怎么好意思能说自己想,做梦都在想能回到政治部。 李敏容也不在意。 他打开了车顶灯,让信封里的钞票露出了一半,开始细细地数了起来。 没有贪婪的神色,只是一张接着一张,甚至有些麻木地看着上面印着的的申师任堂(十六世纪朝鲜女性学者)。 “你家里,最近怎么样了?”朴成熙无聊地看向窗外,打破了沉默。 “老样子呗,还能怎样。”李敏容收紧了几分面上的表情。 “你老婆,还在想着二胎基因手术的事吗?” 李敏容数钱的手停滞了片刻,才又接着继续动了起来。 “嗯,申请表已经递交了,托你的福,首付也算是快凑够了,但是还要排队摇号,还说不准。”李敏容咧了咧嘴,像是在说一件自豪的事。 朴成熙看了眼身旁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活得像是三十多岁。 “真的...有必要吗?” 李敏容似乎没有听见,他选择不回答。 “志勋那孩子也有三岁了吧,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将来肯定也是个聪明的...” 但朴成熙没有停下他想要继续说的话。 “行了,别说了...”李敏容粗暴且熟练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又把清点后的信封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其实他明白朴成熙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他也明白,哪怕一个警察的工资眼下还能养活这一家子,但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反基因优化人就业歧视修正案》已经进入讨论期,哪怕现在反对的声音再大,通过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一旦取消了30%的升学上限,一个普通的孩子真的能与一个天生就拥有更强体质,不会患癌,智力普遍水平更高的孩子进行竞争吗? 更何况一个不出众的孩子,甚至连ai也无法匹敌。 他担心的,恰恰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大儿子,志勋。那志勋的未来又能怎么办,总要有一个机会更大的兄弟姐妹,能带来些许的助力。 “这些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是想想你该怎么回到政治部吧,《大东新闻》前首席记者朴成熙氏。” 李敏容在收好钱后,又把一份打印好的名单递给了朴成熙。 朴成熙没再说话,他接过了名单。 又粗略地看了个大概。 “你确定,这份名单里的人都是‘极乐园’监狱投入使用后,开京地区已经出狱的人员名单吗?” “大部分吧,时间紧,风险大,能拿到就不错了。”李敏容的回答倒也坦诚。 “不过我要给你提个醒,这个监狱更像是一个私人监狱,成分有些复杂,我能查到的东西也很少,我听说,好像主要是几个大财阀的资金在运转,但是谁在管理,就不清楚了。” “财阀?”朴成熙有些疑惑。 “嗯,起码名目上是。你想想,如果是专项资金的项目,那就肯定要经过国会经过各种程序,但是,这些都没有。” “行,我知道了,谢了。”朴成熙停顿了一下,又道“放心,我不会拿来直接用在报纸上的,没有人会知道名单的事。” 李敏容会意地轻轻点头。 “朴记者这次是又要做什么大专题么?我劝你还是谨慎点吧,现在这局势,比赛看来已经来到第九局下半了(棒球的最后一局)。” “这些事,也同样不劳你费心了,说不准,我这一棒还能挥出个再见安打(决定性的一棒)。” 说罢,朴成熙把名单塞进了夹克后,离开了李敏容的车。 朴成熙拿到这份出狱人员名单后,并没有返回家中,而是马上折返回报社编辑部。 自从几天前他的投稿邮箱里出现那封匿名信开始,他就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报道将会是他人生中一次重大的赌注。 至于那封匿名信的本身,朴成熙已经及时删除了,这封信大概讲的是自从数年前‘新生矫正中心’也就是俗称的极乐园监狱在正式投入使用后出狱犯人身上所发生的一些变化。 起初,朴成熙是不相信这封信上的内容的。 因为他对这所监狱没有太多的了解。 只知道它在投入后,一部分犯人便开始分流投入其中,这所监狱据说最初是为了应对日益加剧的针对基因优化人犯罪以及对犯人的感化。监狱采用前沿技术,实现沉浸式的体感vr,通过友善和谐的场景与交互,弥合犯人的心理问题。 而由于技术的特殊性,‘极乐园’监狱采用完全封闭的管理。既不允许探视,也不需要任何的劳动改造更不用说需要犯人轮流做饭,而是统一使用营养液进行维持,直到服刑结束。而鉴于它不可探视,当中犯人绝大部分的刑期都是在5年以内,犯人在刑期结束后通过相应的心理测试即可出狱。 咋一听,这监狱实在是名副其实‘极乐园’。 只是,朴成熙却在初步的网络调查中发现,比起这些宣传上的溢美之词,这所监狱能搜索到的信息却是少之又少。 监狱的授权机构虽然挂在了法院的名下,但是实际上的运作机构与监督机构却又不是法院,而且也没有任何一个官方网站上有明确的介绍,组织架构上也找不到这个监狱,且相关信息由于技术保密及安全考虑等缘故,竟然无法被申请公开。 仅有的一些说明也是民和党的发言人提到的,一个试行性项目。也就是说这个东西,目前还不是国家层面所认可的东西。而是民和党提出由大财阀共同参与的一个政绩项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2:调查(第2/2页) 但如果只是这样,这些疑点或许尚不足以让已经在《基因优化法案》等问题上由于激进反对而被边缘化的朴成熙再度赌上记者的职业生涯进行调查,更重要的是一点是,匿名信中所描写到的,犯人的身体变化问题。 脑癌。 朴成熙还是决定亲自去走访一趟。 “您的意思是说,等你们带儿子去检查时,医院得出的结果是他已经脑癌晚期,半年后,他就离开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朴成熙根据名单上的人,脚踏实地地进行着走访。 只可惜,名单上的人虽然不少,但能提供出有效信息的,却几乎为零。名单上的人要么就是搬走了无法取得联系,要么就是不愿意接受采访。 “是的,就是这样的。”至于其他能联系上并且能让他登门拜访的,有些是为了他给的采访费,有的则是希望从他身上了解到更多。 “好的,我明白了,如果再有什么消息,我再联系你们...”这些人的家属提供的医院证明信息都非常正常,但从病历及诊断报告,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不用了...我们老两口已经不想再去想这件事了...”调查,一时陷入了僵局。 朴成熙拜别了老妇人,又从名单上划掉了一个叫‘朱炳宪’的名字。 多年的采访经验让朴成熙早已习惯了这种落空的感觉,他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又继续赶往下一个接受采访的地点。 所幸,并不是每一个采访对象都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一回来就出现这种状况,而是回来一段时间后,渐渐地开始胡言乱语,然后又开始忘记一些事情。”朴成熙看了一眼不远处瘫坐在躺椅上的年轻人,他空洞地注视着吊顶,任由涎液滴落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上。 “嗯,我们一开始都只是觉得他可能刚出狱不好找工作,于是跟我们编了这些谎话,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朴成熙面前坐着的,是权阵局的两位家长,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是难掩悲伤。 “那...你们也带他去检查过是吧,医生怎么说。” “嗯,检查过了。据说是一种叫‘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的病症,目前没有具体的病因,还说这很有可能是遗传性的基因疾病,因为这样的病例其实并不多见。” “但我听你们说,你们的儿子,他是因为...因为伤害罪入狱的,有没有可能,是当时在身体接触的时候...” “不,不会的。他进去前,还进行过体检以及验伤,什么事也没有。”听到这里,老人家情绪有些激动地反驳到。 体检? “既然他进去前什么事也没有,那他有没有说过,他进去‘新生矫正监狱’后,有没有遇到一些什么事情或是有什么特别交代的东西。” 对面的家长思考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问过,但他对那段时间根本就没有记忆,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他的脑子里经常闪过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而且整个人感觉很容易疲劳...” 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莫名的闪现...疲劳... “莫名其妙的东西具体是指?” “他好像也没法具体形容,有时候是颜色,有时候是人像,有时候是图案更多的他甚至说不出来。” 朴成熙一边听,又把重点一一记录下来。 “好的,麻烦你们提供的信息,这里有一点钱,就当是我的一点慰问。”朴成熙留下十万元后,又一次起身离开了对方的家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朴成熙又采访到了几个名单上的家庭,但是情况也大都大同小异,最好的,还能进行一些交谈,可惜这样的交谈并不能维持太久的时间,这名叫宋真基的受访者便开始出现了狂躁以及暴力倾向,最后,甚至需要朴成熙与对方的家人合力才能把他给控制起来。 据他的家人表示,这名受访对象的性情与入狱前也是有着很大不同,而他的诊断结果则是脑部早衰。 只不过,即便可以进行一段时间正常的交流,朴成熙能拿到的信息也止步于宋真基在进入休眠仓前,关于他做过的一些体检信息,甚至,他连前往极乐园监狱,也是被带上眼罩的,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唯一奇怪的是,除了体检外,他还做了类似智力测试这样的检测,而正是由于这件怪事,宋真基才有了印象。 当整个名单上的走访调查完成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朴成熙终于在夜深时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他那狭小、凌乱而空荡的住处。 在半罐冰凉的啤酒畅快地灌入他干涩的躯体后,他打开了办公桌上的台灯,而后在划掉了宋真基等人的名字后,伴随着录音笔中发出的声音,开始了整理的工作。 毫无疑问,匿名信中所描述的情况,通过朴成熙的走访,基本都被证实了。所有出狱的人,脑子里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致死的问题。 司法部门那边朴成熙已经问过了,他们并没有管理这个监狱,法院根据距离刑期可用名额进行分配,并没有插手更多的管理事务,也就是说这确实不是一个受到认可的公立监狱。 但是,这信到底是什么人寄来的,又为什么都是脑部损伤,他们为什么都提到记忆中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或是闪回片段,是有人干涉了他们的记忆吗? 不对,那为什么他们又能记起服刑前后的事情。真的有这么精准且高科技的东西吗? 还有,既然是财阀出资的,唯一目的自然是为了盈利。可是这到底是人体实验,还是新药的开发,总感觉有些不对,如果只是为了这样,进而专门打造一个全休眠仓的监狱,无论怎么想也实在是过于大费周章了。 到底是什么? 搞不懂。 想到最后,他干脆瘫软在椅子上,又一次打开了那份已经被他捻动了无数遍的名单。 也就是这个时候,在所剩无几的列表中,一个名字,映入了他的眼前。 他一下子又蓦地坐直了身子,并不是这个名字有多么特别,而是,这个人的刑期记录与出狱记录让他感到了困惑,信息盗窃罪的三年刑期,但实际上只服刑两年,理由是因表现良好获得了特别减刑。 表现良好? 一个所有人都不记得具体发生过什么事的刑期,怎么会有表现良好这种东西。 这个人,有点奇怪啊。 关键是,这个人不过是数个月前才出狱的,如果用路边摊的小吃来做比喻的话,她现在就是一份尚且热乎的炒年糕,既烫嘴又让人忍不住。 朴成熙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要去联系上这个人,并且,要从这个人那里得到一些关键的有用信息。 想到这里,他当即在智能终端上,拨通了这个人的号码。 一阵信号音后,电话被接通了,对方却没有主动说话。 朴成熙咽了口唾沫,他决定首先开口。 “你好,请问,是金允娜氏吗?”(第二章完) 03:余数(上) 03:余数(上) “哪位?”通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粗犷的男声。 嗯?! 怎么...怎么是个男的? “我是《大东新闻》的记者朴成熙......” “你打错了。” 通话,被硬生生地挂断了。 朴成熙注视着那个被挂掉的画面,愣在了原地好一阵子。这么重要的线索难道就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而中断了吗? 打错了? 朴成熙不得不低头再度仔细确认那串号码上的信息...金允娜...入狱前是开京大学的学生... 个人信息,电话号码...号码也是对的。 没错啊。 等等,既然打错了,从我说出金允娜的时候就应该挂断电话,为什么还要问我是谁。有点不对。 到底是电话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朴成熙一时间还拿不准。 朴成熙看了眼时间,夜深了,也不是一个适合走动的点数,况且眼下他还有资料需要整理,便也不再拨打手中的电话。于是等到了第二天,基于对现场追求的朴成熙便根据手中名单上的地址,他直接来到了金允娜在名单上所登记的住所。 一处不起眼的破旧公寓楼。 踏上油光黏腻的水泥老台阶,又穿过一条阴湿霉味的走廊后,朴成熙看见了那个与资料门牌号相匹配的旧铁门。 在反复地按下几乎松脱的门铃后,里面到底是有人回应了。 只不过,朴成熙没有想到,对方甚至连门也没有给他开。 “谁啊?”只有门禁对讲上传来的声音。 “请问...请问是金允娜氏的家吗?” “没有这个人,你找错了。” 又是一个粗犷的男声。 “那...你知道金允娜现在搬到哪里了吗?我记得这是她以前的住址。” “没有,没听过。” 对方不耐烦地切掉了门禁上的对讲。 怎么回事... 朴成熙怔怔地看着那黑洞洞的猫眼,局促地在门前徘徊了一阵后,只能把一张名片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继而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编辑部。 文艺部里为数不多的记者仍像行尸走肉一样,只是不断地审核着ai采集并且编纂的新闻,至于他的桌面上,总编安明和丢给他的几个工作被他晾在了一边。 那些什么历史研讨会,文化研讨会,新锐作家访谈,他是一个也没兴趣。 “朴成熙氏,进来一下。”朴成熙的屁股还没坐热,身后便响起了一道不满的女声。 朴成熙一咬牙,又只能悻悻地跟了上去。 “你从政治部出来多久了。”两人走进了总编的独立办公室,安明和关上了隔音玻璃门。 “半年了吧。” 朴成熙的语气满不在乎。 安明和则被他的坦率气急而笑。 “呵,你还知道你离开政治部半年了,文艺部的稿子你就一份也整理不出来是吧。又没让你写,你看看他们...”安明和指向玻璃门外的同事,“大家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安安分分一段时间不行吗?” “只要你坐在那,ai来收集,你就审核一下,署个名的事。” 安明和抱手于胸,不满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抱歉,我搞不来给机器人看的文章。”朴成熙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安明和当即瞪了他一眼。 “那你就滚!” 朴成熙早已习惯了这个女人刺耳的骂声,毕竟已经听了二十年了,也总该习惯了。 朴成熙的针锋相对仿佛按下了安明和的某个什么开关,让后者的斥责喋喋不休地继续着。 “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朴成熙的智能终端有了新信息的提醒。他一边点头应付着安明和,又一边腾出两根手指来把信息确认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打开链接,等我联系。’ 谁? 金允娜?! 会是金允娜吗?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朴成熙有那么一瞬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犹豫着,犹豫着,拇指悬挂在屏幕上小一阵子后,他还是按下了链接,紧接着,终端的屏幕便黑了下去。 嗯? 被劫持了? 只是又过了片刻,等屏幕再度亮起,他发现终端上已经安装了一个新的通讯程序。 一款阅后即焚的通讯工具。 “朴成熙!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抱歉,总编,我有要事需要马上出去一趟。”朴成熙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当即打断了安明和的训斥。 朴成熙拉开玻璃门就大步地往外走,安明和猛地站起身子就要往外追。 “呀!呀...”可任凭安明和失态的怒音如何回荡在原本死寂的编辑部内,朴成熙却已经慌不择路地冲出了编辑部。 新通讯软件上,一个陌生的联系人只是发来了一个地址。而这些文本都在朴成熙阅读后的不久便被删除了,朴成熙几乎是毫不怀疑地奔向了信息上的位置,那是一处临近市郊并不起眼的考试院(韩式廉租房)。 说实话,对于多次的碰壁后对方却主动找来这件事,他其实是很想怀疑的,可是现在的他又没办法再去怀疑。 “有人吗?”压下电梯无法把他送到最高层所带来的喘息后,他的手还是有力地敲在了生锈的铁皮门上。根据信息,朴成熙已经来到了考试院天台上违建的铁皮房子。 “谁啊?”门内,又一次传来了粗犷的男声。 嗯?!西八,怎么又是这个男的,不是又被耍了吧。 “我是《大东新闻》的记者朴成熙,请问,这里是金允娜家吗?”朴成熙压下了心中的郁闷,还是再度做起了自我介绍。 门内,没有了声音。 朴成熙焦虑地又不知道等了多久。 直到,脸颊隐隐泛起一阵被拳头抡过的幻痛,朴成熙甚至可以想象自己因走错门而挨上壮汉几拳的时候,门却被打开了。 一个有着病态美且干瘦的女孩,站在了他的面前。 幻痛随之消失了,一种取而代之的酸涩感却涌上了脑门。 “进来吧。”她只看了一眼来人,便让人随她走了进去。 屋子里,十分昏暗,全靠着两三个屏幕的亮光支撑着整个房间的亮度。 朴成熙左顾右盼,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那位大哥呢?” 女孩转过头看着他,然后按了下脖子上挂着的麦克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3:余数(上)(第2/2页) “你说这个吗?” 随着她说话的同时,房间内也穿来了粗犷的男声。 变声器。 朴成熙马上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苦笑。而女孩似乎也因为朴成熙的狼狈而获得了些许的成就感。 只不过很快,她就止住了这种调皮的感觉。 “大叔,你不会介意吧。” 朴成熙介意,但是也能理解她出于安全的考虑。 所以,他还是摇了摇头。 女孩又释然一笑。 “大叔,你上次去那个房子后,我就核对了你的外貌跟名片。” “然后,你的资料我也都查过了,大东新闻的高级调查记者,曾经获得‘花冠’勋章,因为多次揭露基因优化法案的丑闻跟惨剧,导致报社被多次约谈,你也从炙手可热的政治部调到了文艺部。” 朴成熙没有说话,这些资料并不难查。 “不过我很好奇,大叔,这个年头真的还有人看报纸吗?”金允娜带朴成熙来到屏幕前,好奇地问到。 朴成熙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算了,别在意,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金允娜也不再照顾一个落魄大叔的情绪,在随着几下键盘上的敲击后,一个屏幕播放了一段记者会上的画面。 “请韩室长回答下,最新的修正案中关于取消基因优化人参与升学与就业的30%上限,是否会带来严重的不公问题...” “咳咳,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下。目前,参与基因优化工程的家庭总量仅占升学率的8.4%,距离原本设置上限的30%还有相当大的差距,这种担忧本身是不符合当下情况的。取消的本身并不是为了制造不平等,而是消除所谓的差异,难道说,没有基因优化,就没有了不平等吗?更何况项目的参与者也承担了手术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另外,正如修正案中所提及的,由基因工程带来的税收,将悉数用于普通人能受惠的民生保障当中......” 金允娜暂停了画面,扭头看向朴成熙。 “大叔知道他是谁吧。” 朴成熙点了点头。 大统领秘书室室长韩信永。 “那你怎么看。” “胡说八道。” 朴成熙不屑地总结了四个字。 金允娜假装露出一个惊讶的,而又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来大叔真的是朴成熙朴记者。” “切...” 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不过朴成熙没有这么问。 “匿名信是你发出来的?”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金允娜不否认。 “为什么要找我?” “不对,不是我特意要找你,而是最终只有你找到了我。” 朴成熙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果没有相应的资源以及持续不断的调查,即便收到了匿名信大部分调查记者也只会当一个恶作剧。 “那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朴成熙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房间,除了几台电脑就是一床凌乱的被褥。他自认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多干净,但总比这里要像个人住的地方。 “你见过有比远离地上那些摄像头更安全的地方吗?” 朴成熙耸了耸肩。 “那现在是不是能说说‘极乐园’的事...” 金允娜并没有马上理会他,她只是又擅自打开了投影,让朴成熙看一些莫名其妙的表格。 “20年前,还没有人真正理解基因优化暂行办法的时候,全国只有一百多个家庭接受了手术,当时的价格是...” 金允娜做了个请回答的手势。 “5亿。”朴成熙记得当时自己做过的专题,很干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金允娜欣赏地点了点头。 “但这还只是单项价格,比如完全去除癌症或是hiv感染的可能性,至于别的项目,甚至要更高一些。”朴成熙又补充了一点。 “嗯。”金允娜继续切换着图表,朴成熙却还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而二十年后的今天,年参与手术的家庭大概是两万户,这里有个很基础的经济问题,为什么产业的规模扩大100倍后,手术的金额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越来越贵呢?八亿、九亿、十亿,甚至最新宣称可以优化智力的调整要15亿。” 15亿,那是相当于开京市区一套标准公寓的价格。 “因为这个独家生意里,利润跟产业链的配套,在扩大。” 朴成熙看着金允娜的自问自答。 “但是,与之相对应的,是针对基因优化人犯罪率的大幅飙升。” “尤其到了今天,第一代公开接受手术的人已经开始走向社会,而ai又取代了大量的基础工作。” “这不是很正常吗?简单的因果关系。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这跟极乐园有什么关系。我今天来,不是来讨论这个法案的影响的。”朴成熙并不想讨论基因优化赞成与否的话题,那曾是他的滑铁卢。 “有关啊。所以才有了极乐园。”金允娜纠正到。 朴成熙思考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新监狱对应新增加的犯罪?” “不不不不,大叔,再发挥下想象力。”金允娜遗憾地摇着手指头。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朴成熙没搞懂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金允娜并不着急,她继续点开下一个图表。 “这些年来,基因优化在升级,ai在升级,严密的安防监控下,犯罪率却在提高,不觉得很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因为这意味着要支付高昂的犯罪成本。 “可是你看看这里。” 新图表上,全国的总体算力在持续提升,而山力士与双星电子的芯片与内存的出货量却受制于产能,导致产生的曲线却并不一致。 朴成熙咽了口唾沫。 “大叔,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算力在大幅提升的同时,硬件的出货量却没有同步提高呢?” 对啊,为什么呢? 他结合这些天下来的调查以及走访,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想说的一个推断,一个极其荒谬的推断。 朴成熙不安地看向金允娜,但金允娜只是冷静地点了点头。 “我猜,‘极乐园’监狱,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用人脑维持的,人体算力基地,或者说,农场。” 金允娜夸张地用双手划出了一个大圆。 算力农场?! 04:余数(下) 04:余数(下) 朴成熙惊出了一身冷汗,踉跄着站起了身子。 “怎...怎么可能...证据呢?”多年的政治调查生涯让朴成熙在一瞬间便明白了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这将意味着什么。 这是有计划地,定向地对罪犯这一特定人群进行的榨取,不是普通的劳动改造,而是脑力提供,也是违反人伦的,最邪恶的犯罪。 他没法将自己的身子很好地站稳。 反倒是金允娜对他的举动感到有些好笑。 “证据嘛?你不是已经走访了很多了吗?” “当然,也包括,现在的我。” 金允娜说罢,又转身拨开后脑勺的头发,用手指指向了后脑上的一个创口,创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那个红点的附近竟是留下了一片红肿,就像是,发炎了一般。 朴成熙不忍地皱了皱眉,可金允娜却像是早已习惯了那般。 “这是...脑机接口遗留痕迹?” 金允娜点了点头。 他看着金允娜那病态的神色,他想起,对方也曾经在‘极乐园’服刑,甚至,是减刑出狱的。 “可是...为什么你减刑了。” 金允娜看着这个不争气的中年男人,不满地摇了摇头。 “大叔,你觉得为什么那些人都在出狱后的不久就被诊断出问题了...” 朴成熙到底是明白了。 “难道说,你也已经...” 不经意间,朴成熙再看向金允娜的脸时,她的双唇竟变得更加苍白与无力。 就像是...就像是某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嗯,大叔猜得没错...因为,我的身体,准确来说,我的脑子在无休止地为他们工作了两年后,现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金允娜的脑海中似乎涌现令她身心都感受到严重折磨与痛苦的事。 突然,她半弓下身躯,又难以自持地用双手抱紧了自己,一种难言的痛苦再度蔓延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喂...你,怎么回事?”朴成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有点不知所措。 金允娜艰难地抗拒着朴成熙仓皇间伸出的手。 “我...看见脑子里闪过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它...它已经变得肮脏而且浑浊...”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她的眼神随即开始变得涣散且空洞,几乎是要痛苦地向后倒下。 朴成熙还是一步跨前紧紧抱住了这个不久前还像普通人一样跟他聊天的女孩。 “已经,坏掉了...我最后就剩下三...三个月...朴记者...”两行暗色的鼻血渗入她惨白的双唇,似乎又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明艳。 “好..好痛,我的头,好痛...” 朴成熙无法感知这样的痛苦,但它必然是来自跨时空与当下结合的双重痛苦。 “呀,呀!你振作点!药,你有没有药!”朴成熙晃动着金允娜的身躯,生怕对方就此晕死过去。 金允娜的手无力地指向了桌面,但朴成熙在昏暗的光亮下,纵然是一阵胡乱地翻找,也实在不知道那些可能有用的止痛药到底在哪。 阿西... 气急之下,朴成熙也不得不背上了女孩,又冲出了考试院,坐上一辆无人出租车后直奔他相熟的医院而去。 出租车在闹市区的穿梭中一直走走停停,让他本就悬着的心也在上上下下。 一路上,他时而焦急地看向前方的路况,时而又注视着女孩苍白的脸庞,看着她那原本属于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21岁的容颜。 朴成熙不自觉地紧抿着双唇,女孩最后说的那句‘最后3个月’又莫名地在朴成熙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痛苦的回响。 当女孩被送入急救病房后,朴成熙找到了在这个医院上班的朋友,姜医生。 “脑癌,晚期,最多,还有3个月。”姜哲把扫描报告递给了尚在医院门外抽着烟的朴成熙。 朴成熙平静地接过了报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通知她家里人吗?” 朴成熙想起了金允娜的资料,又沉思了片刻。 “不用了。”他半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心灰。 姜医生点头拍了拍朴成熙的肩膀,像是理解,又像是安慰,总之,他没有马上离开。 朴成熙掐掉了烟头,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能知道...成因是什么吗?” 姜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好说,说实话,我也想知道。她的原因可能很复杂,不只是脑癌,甚至有比较明显的脑部萎缩。” “是吗...” 朴成熙又接上了下一根烟。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醒,你要上去吗?” 朴成熙沉默了片刻。 “不了,我明天再来吧。” 姜医生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他把朴成熙独自留在了外头,又转身回到了医院。 朴成熙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只知道那一夜,自己抽了许久的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录音笔整理当天的成果。当他第二天提着水果来到医院的时候,姜哲却告诉他,金允娜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朴成熙拿着水果离开了医院,又回到了那栋考试院的楼顶,这一次却没有人再来开门了。朴成熙只能在抽掉一根烟后,把水果放在了门前,独自回到了编辑部。 整整一天过去了,他没法做任何事,也不想做任何事,任凭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占据了他的整个胸腔。 直到下午六点的时候,一封邮件唤醒了他。 朴成熙打开了邮件,里面是一个视频。 是金允娜给他录的视频,背景看来是在一处老旧的楼宇之中。 她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不对,是更加苍白了。 “大叔,托你的福,我今天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谢谢你昨天对我的帮助,也希望你能原谅我今天的不辞而别,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今晚,我有些事还要想去完成。不过,现在还有些时间,我还想跟你继续聊下昨天没有跟你说完的话...说实话,我说的很多东西都是我个人的推断,所以我还想跟你说,关于之前提到的证据...” 接下来的视频中,金允娜讲述了她因黑客罪入狱的经历。 在三年前,她曾就读于开京大学,当时的开京大学医学部正是基因工程领域的领军机构,于是,作为反基因优化法案的支持者,她当时就曾黑进了医学部的数据库,并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关于脑机接口与脑部算力转化的技术文档。 只不过,由于这些文档都是写入区块链的数据,不仅碎片化严重,而且受到了追踪,因此,她只不过是肉眼看过的阶段并没有时间把这些资料整理便被逮捕了。 对于那段进入极乐园的经历,金允娜知道的其实也不比之前那些受访者多。 只是不明不白地减刑出狱后,她就开始渐渐发现了自己身体尤其是大脑发生的一些变化。鉴于自身的身体情况以及她随后重新整理的一些调查,她已经可以肯定‘极乐园’就是一个算力农场,但是这几个月下来,她却无法锁定这个监狱的实际控制机构,以及这些算力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4:余数(下)(第2/2页) 也就是说,目前充其量是受害人自述的阶段,还缺乏一系列指控的关键性证据。 所以,她需要朴正熙这样的人。一个能进行调查,且拥有一些不属于互联网的媒体渠道资源的人。 另外,她最近又获得了新的发现,因为她做的一些额外调查,发现这个机构似乎在资助他们目前在做的一些事,这让她感到十分矛盾,极乐园背后的机构在支持他们进行一些反基因优化法案的活动,实在是耐人寻味。 至于具体的情况她希望可以在今天结束后,过几天等她确认后再见面讨论。 “大叔,有个叫裴尚俊的人,或许能帮我们,当年的事,我也算是帮过他,具体的情况,等我回去后,再跟你讨论吧。” 朴成熙关掉了视频。 他对于接下来的接触是有期待的,这种期待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像是为了回应一个女孩的期许。 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 只是,对于今晚她要做的事... 朴成熙的心中隐隐多了几分忐忑。 就在此时,一条弹窗的新闻又映入了他的眼中。 ‘新石洞的游行民众当前已经突破两万人,警方表示已经超出预定时间,即将进行清场,呼吁广大市民不要再前往该区域。’ 《反基因优化人就业歧视修正案》的大游行! 朴成熙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原本,早已离开了政治部的他不想再关心这些事,他需要的是一个重返政治部的资本,而不是在这之前就让自己万劫不复。 但现在,他居然发现一个因脑癌只剩3个月寿命的女孩,居然比自己更加有勇气。 朴成熙一手提起了背包站起了身子。 “你还要去哪里?”安明和的声音再度从他的背后响起。 朴成熙没有回答。 “如果你要去新石洞,那已经太晚了。等你到了,也该清场了。你一定要身败名裂才罢休吗?你怎么就不能消停一段时间。”安明和的声音是平静的。 朴成熙还是没有回答。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安明和继续劝说到,而且她确实是有事要跟朴成熙说。 朴成熙不知道安明和此刻的表情,只是背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下次吧。我真的有要紧的事。” 朴成熙还是离开了,意外的,安明和没有继续阻止。 碍于所有自动出租车与公共交通都无法导航前往新石洞,等他骑着自行车赶到新石洞的时候,正如安明和所说,他确实已经进不去了。 “李警长,你现在在哪里?”幸好,他有认识的人。 “在维持外围的秩序。” “还能进去吗?” “你开什么玩笑,现在到处都是人堵漏都来不及,已经快七点了,就等总厅下达清场指令了!” 朴成熙在失落中屏住了呼吸。 “不过是你的话,加钱可以。” 等朴成熙在李敏容的帮助下成功钻进去后,他早已不自觉的开始按下了手中的快门。 那是一种,令人振奋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这是记者最原始的本能,这是动物在用自己的肢体来表达他们的诉求。 机器人可以做到吗?!基因优化人可以做到吗?! 这种感觉让他不顾一切地挤入了人群之中,像一条奋力寻死的鲤鱼要游到对峙的最前线。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天空中一群无人机闯入了游行的前沿之中,紧接着,就是一阵火光冲天以及无数的喊杀声四起,四周,陷入了一片的混乱之中。 冲突被加剧了。 紧接着,人群中又是一阵嘶吼,接着一群人又四散逃跑,只有朴成熙仍在逆流而上,他手中的相机对准了几辆直插入游行队伍后方的装甲运输车。 朴成熙认得那个特别的标志。 高墙特警? 他手中的快门几乎来不及捕捉眼前那迅速且划一的行动节奏,而他的腿脚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高墙特警以一个个小队为单位,他们迅捷的行动,仿佛屏蔽了周遭一切的喧嚣,以一种独有的沉默冲向一片漆黑的旧楼宇之中,不久后,便是闪光弹与枪口迸发的火光从一层层中亮起。 一层接着一层,不断向上。 朴成熙心中不知怎的也随之变得越发的忐忑。 直到,他在抵近这些楼宇下最新拉起来的警戒线时,一条随时会将他扑倒在地的机械狗,挡在了他的面前。 楼宇内的战斗愈发激烈,远处的冲突对抗又是火光四起,在一片爆燃声与喊杀声之中,朴成熙一时间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 也就是在这一人一狗对峙的同时,警戒线内,他身前的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毫无征兆地, 一个重物,砸在了一辆停放在路边的轿车车顶上。 是一个人。 压垮了车顶,折断了肢体。 朴成熙顷刻间瞪圆了双眼,条件反射般的举起了手中的镜头。 想要记录下这一新闻时刻。 只可惜,他的理智却赶在了肌肉记忆前,阻止了他按下手中的快门,又像是一块抵在喉咙的石头,阻挡了他的动作。 死者的手腕上,血仍在滴落,她的袖口处早已被染红了。 但即便如此,朴成熙还是认出了这件衣服,那是一个曾经开朗的女孩在下午六点时,在一段视频画面中,为他穿过的衣服。 镜头,又被缓缓地放下了。 朴成熙站在了原地,任由四周看见这一幕的人发出骇人的尖叫并随之四散。 唯独他,还站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队高墙特警带着一身的肃杀从女孩坠落的楼宇入口处走出。 此时麻木的到底是朴成熙还是这队人,朴成熙并不知道。 直到,这队人即将从他的身前经过时,其中一名特警扭头看向了那个女孩死去的地方。 是刹那间的彷徨,打破了他身上原有的肃杀。 朴成熙的眼睛盯着这个仅有短短两秒变成了异类的特警,就在这个动作转瞬即逝前,朴成熙又莫名地拿起了胸前的相机,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对焦,手中便已经按下了快门键。 那一刹那的彷徨,被永远定格了。 那个人还是走了,随着这队特警的运输车离开了。 只有朴成熙还站在原地。 天上,一个个白点落了下来。落在了朴成熙的肩头,落在了地上,也落在了尚在流淌的血上,截断了它,想要继续生长的藤蔓。 朴成熙抬头看向黯淡的夜空,一颗沉默的泪亦黯然地落在了地上,浑浊的泪水与刚刚落在地上晶莹的白点交融在了一起。 啊,下雪了。 这是2050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05:复盘 05:复盘 12月10日,一处洁白敞亮的密室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四方的角落各有一支摄像头,除此以外,身影正对着的方位又有四个功能不一的摄像头。 毫无征兆地,冰冷的合成音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发出。 ‘你已完成相关条款的阅读并宣誓,现在,请对以下问题作出回答,不需要掺杂任何个人情绪。理解请说‘是’。’ 那高大身影神情肃然,他的表情没有因声音的突如其来而随之动摇。 只是,平静地回应了一声。 “是。” “姓名,职级,所属。” “崔正浩,巡警,高墙特别警察机动大队第三小队。” “简要描述2天前,你小队所执行任务。” “12月8日19时,新石洞游行现场内出现大量违禁无人机并向人群投送管制器具,根据命令,在第二小队完成外部控制后,第三,第四,第五小队就该事件对疑似发射无人机的建筑群内进行镇压,行动期间,我所在小队受到致命的武力抵抗,并在得到授权后展开交火。” “你作为第一个登上顶楼的队员,是否有发现逃窜人员,数量是多少。” 随着问题的展开,崔正浩的思绪一下子将他带回了那个夜晚,是与那个对他感到恐惧而又厌恶的女人的遭遇。 以及,那鄙夷的,看向怪物般的眼神。 ‘怪物。’ “崔正浩巡警,请回答问题。” “一人,女性。” “当时,你是否受到了类燃烧瓶等致命性攻击。” “是。” “期间,为什么没有开火还击,也没有进行制止性动作。” “......” “崔正浩巡警,请回答问题。” “因地形原因,出现视觉受限。” 合成音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应该知道,执法记录仪的数据是受到审核的,不如实作答是会被记录在案并成为不配合调查的处罚依据。” “你可以重新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 “你与女性嫌疑人或其他反基因优化法案的激进分子是否存在联系或间接联系。” “不存在。” “女性嫌疑人在护栏边缘时,你为什么没有采用标准话术,而是说‘活下去’。” “不知道。” “‘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 崔正浩想起自己伸向黑暗中的那只手,那只伸出去却什么也没有被挽留的手。 “崔正浩巡警,请回答问题。” “不知道。” 随着最后一声的‘不知道’,合成音那头迎来了一次长久的沉默。 “崔正浩巡警,现下达通知,从即刻起,解除勤务状态,等待进一步处分结果。” “明白。” “解散。” 崔正浩双腿并拢,神情肃然,朝着摄像头的位置敬礼。 “忠·诚。” ...... 较早前一日,12月9日,新罗警察总厅。 总厅的一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两台净化清洁机器人被赶到了室外后,室内的门被关上了,申东锡走到了窗边,随手打开了玻璃窗,让室内注入了些许寒冷且新鲜的空气。 “昨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网络上骂声一片是可以预料的,但是连过气纸媒也在头条头版上分一杯羹,我是没有想到的,难道他们就没有别的能写的东西吗?” 坐在主位上的警察厅公共安全部部长河昌民把一沓报纸不快地推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大东新闻》,疑过度镇压!女子被逼坠亡!’标题下方的配图上,是一名高墙特警扭头看向一处,看不清此人的面容。但从背景来看,正是女子坠楼的楼宇。 一口烟从开京警副署长马时恩的口中吐了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我们开京警想要看到的合作成果。”马时恩接过话的同时,看向了茶几对面坐着的高墙总队长柳海烈的身上。 但柳海烈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淡然地拿起眼前的茶盏喝了口茶,又拿起了报纸竟翻阅了起来。 马时恩有些无趣了按掉了烟头。 河昌民没有斥责他,毕竟柳海烈本来就不是基因优化人,他只是从总厅调过去挂职的总队长,队内的实际管理都是他身旁的副队长周智安在负责。 申东锡这时候也从窗边回到了马时恩的身边,也就是他自己的位子上。 “我的建议是,干脆让高墙直接独立出去就行了。”申东锡接着道。 周智安看向申东锡,迎上了对方投来的目光。 “哦?” “怎么,难道我说的还不明显吗?” 申东锡挑衅的目光没有退却,而是又继续开口。 “你们的行动事前完全没有任何的通报,也屏蔽了所有的查询,直到最后一刻,总厅还在等你们的确认,我们又要等总厅的确认。” 闻言,周智安的脸上一阵冷笑。 “为什么要提前通报,为了把情报泄露出去吗?想想,是谁帮你端掉无人机据点的。” 申东锡别过脸,没有马上接话。 “那你们的意思是,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对吧。”申东锡沉寂了片刻后,又指向了头版的那张照片上。 “那都是意料之外...” “好了,都别吵了。”河昌民把手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拍,止住了双方的争执。 “一个把自己的地盘搞得乌烟瘴气,一个把脸面搞得灰头土脸,你们怎么好意思还在这儿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5:复盘(第2/2页) 一时间,所有人又安静了下来,直到烟雾再次笼罩了这个房间。 “智安,你说说,担心泄密是什么意思。”河昌民又道。 周智安没再看申东锡,点头作答。 “反基因优化法案的那波人都是有组织性的,这点大家都清楚,但是,从我们缴获的东西来看,不论是这些万国牌的无人机还是器械,明显都是系统性采购并装备的,一般人或是一般的组织怕是搞不来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怎么,你怀疑我们?还是怀疑总厅。”申东锡道。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他们是怎么拿到电子围栏的权限,怎么拿到秘钥的,高墙的手里可没有这么先进的东西。” 申东锡没有说话,其实有些事,他是知道的,从昨晚那些大量加入了镁条、固态汽油等需要报备实名的材料出现在燃烧瓶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的不简单。 关键是,开京警内部连夜查询了所有持有出售许可证的机构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见申东锡没有再说话,马时恩就明白,看来是大家都被耍了。 “河部长,昨天,安企部那边,有说什么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马时恩问了一句。 河昌民皱了皱眉,又坐直了身子。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喔,我就是想知道,他们会不会掌握什么可以分享的情报。” 河昌民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只不过,马时恩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河昌民又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怎么,怀疑安企部?” 在场的人没有回答。 “证据呢?” 河昌民很高兴他们有了统一的观点,但是这个目标却不是那么的是他想要的。 当然,大家也只是猜测罢了。 “图什么,安企部本来就是民和党搞出来的,为什么要选在这个节点砸自己的脚。”河昌民忽然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在场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行了,这个事情你们还要继续查下去,但有发现要先告诉我,眼下你们都有自己要忙的事,《修正案》表决前,都给我看紧一些。” “另外,昨晚的事,还是要对外面有交代的。” 河昌民看了眼茶几两旁的人,似乎都没有异议。 “那就好,你们两个先回去吧,马署长与柳队长留步。” 说罢,申东锡与周智安二人便一同退到了外头,房间内,只留下了三个人。 “我还有没几年就退下来了,也不想这时候被安企部抓到什么把柄,按一个什么名头。”河昌民看了眼被关上的门后,又看向一旁的柳海烈。 柳海烈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谁。”一盏茶从河昌民的手中回到了桌面后,他用食指敲了敲报纸照片上的人。 “崔正浩,前两年都在片区锻炼的年轻人,今年年中选进队里,10月结束培训。”柳海烈回答到。 “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只用了4个月,也是当年国家出资那批人吧?”河昌民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欣慰,毕竟高墙的建制是他们这批老人一手建立的。 “是。身体能力跟适应性都很不错。” “嗯。”河昌民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河昌民话锋一转,“这种事对年轻人来说还是有很大压力的,听说那个女的还很年轻,而且有绝症在身上,有动摇也是难免的。” 河昌民沉吟片刻。 “行吧,我知道了,国家培养一个这样的战士也要花不少钱。” 河昌民又看了一眼两侧的柳海烈与马时恩。 两人没有要发表的意见。 “既然你们都不说了。那就小惩大戒吧,你们两边都选出该担责任的人,把焦点分散了,事情也就好办了。审议会也好听证会也好,该做的都做了吧。”说到这里,河昌民就要打算起身离开。 “那...地检那边...”柳海烈问。 “不是说这是个意外吗?”河昌民又看了一眼两人,继续道“让马署长那边打个招呼就好了,我说的话就不大适合了。” 马时恩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道“那——就是都按正规流程来走对吧。”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不按流程的吗?”河昌民皱了皱眉。 马时恩看了一眼柳海烈。 “我听说...高墙内部有个叫‘红点’的组织,对基因优化人这个身份有种特别的忠诚,会借着一些行动跟任务趁机对不够坚定的瑕疵品进行内部肃清。” “这叫什么事,警察厅内不需要有第二种忠诚。”河昌民面带震惊地看向了柳海烈,而他的语气则是斩钉截铁的。 “我也只是听说过这样的传言。”柳海烈解释到。 河昌民回到了座位上。 “基因优化人之间的忠诚...” 他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又开了口。 “既然还没有证据,那‘红点’这个事先不用管,海烈回去后也不用提这个事。但周智安还是要盯着,不得不说他那边最近确实有点锋芒过露了,不过如果游行这件事上真的有安企部在插手,早晚就会有碰面的时候,那有些事自然会有人来做,不管是对红点还是周智安。” “手指要是感染了,有时候自己下不来手,借着别人的手来可能还更果断一些,也总比全身感染来得要强。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 06:退潮 06:退潮 不久后,崔正浩的临时性处分结果出来了,在解除勤务状态后,每日8时前往部队所属训练场报到参与训练,并接受相应心理测试。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崔正浩失眠了。 对于重新回到训练场上的崔正浩来说,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他也不怀念,甚至有点麻木。毕竟,即使没有这道处分通知,在没有任务时,机动大队还是要回到这里训练的,处分通知更像是在提醒他,最近,不要再抛头露面了。 这一点,他是这么认为的。 但不知道怎么的,当他平视这片操场与跑道时,还是对这个本就熟悉的训练场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以那一天晚上为分割线。 其实几年前在警校期间,他成绩最好的应该是刑侦专业,他喜欢看刑侦剧,也很有兴趣。至于说其他附带的什么射击、格斗、战术部署很大程度上都是受益于他那经过基因改良的躯体,更强健的体魄,更出色的灵敏度。 只可惜,像他这样的人才,其实没有太多自由选择的空间,而早已高度技术流程化,ai化的强力班(刑侦组)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的香饽饽。 于是,在眼睁睁看着曾经对自己照顾有加的李敏容前辈前往梦寐以求的广搜队(侦办特殊案件为主的广域搜查队)后,他自己则是在经历了两年的片警生活后,被调动到了高墙特警之中。 ‘测试成绩,不及格,问题,心理测试未通过。’ ‘测试成绩,不及格,问题,心理测试未通过。’ ‘测试成绩,及格,问题,心理测试成绩偏低。’ ‘测试成绩,不及格,问题,心理测试未通过。’ ...... 辗转反侧。 不断回放的画面,混合在一起的各种思绪,汇聚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的让他不停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为什么他无法扣动扳机,为什么她能如此坦然。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清晨,四周笼罩于朦胧的薄雾之中,崔正浩走到了宿舍楼外,一个人站在了刚熄灭的路灯下,似乎是在等他,又似乎不是。 “休假?”是周智安。 “嗯。”崔正浩点了点头。 “外出?” “嗯。” “去吧。” 周智安没再看他。 然后,点了一根烟。 休息日的晨间地铁上,人并不多,崔正浩扫视着车厢内的散落于各处的人,老人,大人,小孩,背包的,聊天的,听歌的,情侣,带孩子夫妻...... 崔正浩并没有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但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异类。 “怪物。” 从那天晚上,那个女孩最后的眼神里,他知道。 一个小女孩正用稚嫩的目光好奇地抬头窥向低头的崔正浩,心中,一股莫名的揪心与灼热,迫使他慌乱地改变了视线。 车厢的屏幕上,播放着国会的辩论,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此刻变成了国会里每个人都能握在手上的扳手,只是寥寥的数眼后,崔正浩没再看下去。 车厢的两侧上,还有密布的广告提供浏览。 基因优化手术的、补习班的、整容的、贷款的、ai培训的、法律顾问的,甚至,宗教的。 错落有序,延绵不绝。 如果说贷款广告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地铁上已是荒唐,那么宗教的广告则更是令人费解的。但毕竟这个国家里合法的宗教就有50多种,可能是有太多慈悲为怀的修行者都急着想要拯救更多迷途的世人的原因吧。 从ai的手中或是从基因改造的手中。 这些浩如烟海的广告,这些广袤无垠的信息,当下它们就像一个个无休止的输出阀门,试图灌满整个车厢,一种要溺水的感觉,淹没了崔正浩的五官。 更灵敏的感官,此刻变成了他更容易过载的毒药。 ‘动物园,动物园站到了...’ 列车,只是刚停稳。崔正浩几乎是跑出车厢的。 在劫后重生的喘息后,他回首看向已经远去的列车,空空荡荡的站台上,只剩下透明防护门上映出那狼狈的自己。 这个‘我’到底是什么,这个‘人’到底又是谁。 崔正浩不知道。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动物园里的猩猩,有些出神,像是在期盼着现在正在剥香蕉皮的猩猩能进化成人一般。 “你知道吗?这个动物园其实不仅可以看猩猩,你甚至可以买香蕉进行投喂。还是说,你还需要观察学习,让猩猩教会你正确的剥香蕉方式应该是从柄开始。” 崔正浩扭头看向身后的来人,是李敏容前辈。 “前辈。”崔正浩礼貌地微微鞠躬。 “你来多久了?” 崔正浩没有感知到有人站在他的身后。 “从你看猩猩开始。” 李敏容又走到了崔正浩的身边。 他掰下了两根香蕉,给崔正浩剥了一根,但崔正浩并不想吃,于是这根香蕉便在猩猩的注视下,被塞进了李敏容的嘴里。 “前辈,你喜欢动物园吗?”等对方手里的香蕉吃完了,崔正浩才继续开了口。 “不喜欢。” 崔正浩有些疑惑。 “那为什么选这里碰面?” 李敏容挠了挠头。 “因为这里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把摄像头对向人的地方。” 说罢,李敏容就把一张小纸条递给了崔正浩。 “你要的资料在入口的储物柜,现在到处都在盯着这件事,资料上的这个人好像还涉及到‘极乐园’监狱信息,档案的权限被提高了,没那么好拿到就是了。” “极乐园监狱?”崔正浩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极乐园到底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嗯,我也只是听说的,说是那地方有点特别,出来的人都没有服刑期间的记忆。”李敏容听过关于这个监狱的一些传言,又想起朴成熙找自己要了一份名单,似乎也在查‘极乐园’的事,只希望自己没有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崔正浩没有再多想。 “麻烦前辈了,多少钱。”说罢,崔正浩就要套出自己的智能终端准备把钱转过去。 李敏容笑了笑,制止了他的动作。 “什么钱不钱的,帮助后辈不是应该的吗?况且我也不收电子支付。” 崔正浩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敏容说的不是客套话,也不再坚持。 “听说总厅那边,河部长施压让马副署长那里抽几个典型出来平息矛盾,结果任务落到申室长头上的时候被大发雷霆了,现在像疯狗一样,不是查当晚行动不妥的人,就是在查可能泄密的人。” “抱歉。”崔正浩平静地回答到。 李敏容像是看出了崔正浩的思绪。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其实你没必要自责,上面的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你造成的。至于...至于那个女孩的事,其实只要你穿着这身皮,总会遇到这些事,嫌犯嘛...背后的理由千千万万,你不可能理解每一个人的动机,难道因为他们的不喜欢,你就要自杀谢罪吗?那下一个呢?下一个又有其他理由犯罪的人呢?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6:退潮(第2/2页) 崔正浩没有说话。 “可你也只有一条命啊。” 李敏容说着,把手里香蕉皮与剩下的另一根香蕉丢了下去,结果香蕉被黑猩猩一手接过了,而香蕉皮则摔在了地上。 崔正浩沉默了片刻,“其实,在侧身躲过燃烧弹的同时,我已经举起了枪。” “然后呢?为什么不开枪,她这是明显要烧死你啊,如果你当时开枪了...唉,也就没有后面发生的事了。”李敏容改变了语气。 崔正浩没有说话。 他没办法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无法回避她眼神中的恐惧。 “正浩啊,真的没必要,你在我眼里,不是什么超人,只是一个不善言辞,但身体比较灵巧的后辈罢了。” 崔正浩还是没有说话,却闭上了眼睛。 “行,你不想听,那我也就不说了。” 李敏容也沉默了许久。 “听说上面对你的调查还没结束,我也不想动线轨迹跟你有太多的重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敏容的目光从黑猩猩的身上挪开了,“先走了,有空帮我问候下周教官。” 说罢,他也就快步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个黑猩猩把香蕉都吃完了,崔正浩也走了。 为了安全起见,李敏容把要给崔正浩的资料整理成了纸质档案。 ‘金允娜,21岁,前开京大学理工科计算机工程学生,从7年前开始在互联网上活跃,一度是黑客技术方面的网红达人,有明确的反对基因优化法案倾向,4年前开始疑似加入反对基因优化法案相关组织,并开始进行有组织性的黑客行为,3年前在入读开京大学后因入侵开京大学医学部数据库被捕,在新生矫正设施服刑3年,实际刑期为两年。出狱后,继续从事相关活动,患有脑癌,第四阶段。因在12.8抗议活动中,暴力对抗执法,导致失足坠亡。’ 原来...报告是这样描述的... 坐在宿舍里的崔正浩捧着金允娜的资料,陷入了好一阵的沉思。而后,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桌面上放置着的一本书。 《汉赛尔与葛丽特》。 这本书与桌面架子上的爱伦坡、阿加莎、横沟正史、周浩晖等人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因为,这原不是他喜欢的书。 这本书是那天夜里,从金允娜的挎包中掉落的,崔正浩在任务结束后,在关掉执法记录仪的同时,一个个雪白的点落在地上,也落在了书上,或许是反光,或许本就有意,崔正浩在这个间隙,抖落了书上的雪,把书偷偷带走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本书对于金允娜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对于他自己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瞥见了那本书的封面图,看见了上面的标题。一种好奇心的驱动下,他把书带走了,然后现在又放置在了桌面上。 崔正浩把书拿在了手上,又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1315年那个极其恶劣的冬天里发生的故事,在北欧一个贫穷的樵夫家里,此时家里的食物很是短缺,又山路不通,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一家四口人恐怕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一天晚上,孩子们的母亲饿得睡不着觉,于是,她便向身旁的丈夫提出了一个想法,为了能让夫妻俩活下去,必须把汉赛尔与葛丽特这两个孩子,遗弃在森林深处......’ 突然间,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崔正浩只能急匆匆地把书压在金允娜的资料上,又放到了桌面。 “还没休息吗?”周智安打开门,站在了门边上。 崔正浩笔挺地站直了身子。 “忠·诚。”又敬了个礼。 周智安点了点头。 “准备了。”崔正浩放下手后,回答到。 周智安扫视了一圈整洁的屋子,又把目光落在了桌面上,最后,又回到了崔正浩的脸上。 “嗯,早点休息吧。” 然后,他又把门带上,离开了。 三天后,崔正浩在结束训练后的傍晚,离开了宿舍,在没有任何通报的情况下,独自来到了殡仪馆,这是李敏容告诉他的一个地址,只不过李敏容并不希望他去。 ‘地址已经给你了,但你最好别去,这是申室长那边安排的,会有人在附近盯着,你实在要去,远远看一眼就行了,别犯傻。’ 但崔正浩不懂这些东西,他关掉了信息,他压低着头,脱鞋走进了灵堂。 灵堂的左边隔间是提供给前来悼念的亲友吃饭的地方,现在是空无一人的。 灵堂的右侧此时正跪坐着一名身着黑服女性,她此刻无精打采的侧脸,正被一袭乌黑的长发所遮蔽。 崔正浩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想知道她是谁,他依旧压低着头,来到了遗像前,照片上的金允娜有着健康且灿烂的笑容。这是崔正浩没见过的金允娜。 在仓促的鞠躬上香后,崔正浩朝着这名家属鞠躬的同时,把一小份没有记名的帛金递了上去。 女人抬头看向了崔正浩。 那一刹那,崔正浩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是...是她?! 她...还活着? 可马上,他又感觉到了不对,她们只是太像了。 不是,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急需确认的问题挂在崔正浩的嘴边,他半张着嘴,却又无法出口。 女人也似乎看出了崔正浩的怪异,她正欲张嘴,崔正浩已经紧了紧自己上身的夹克,转身就要离开。 “请问您是...那个,您忘了签名了...” 那是一副甜美的嗓音,倘若金允娜能在生前对他说一句话,那想必,她的声音,就是如此吧。 崔正浩背对着女人,一时间又愣在了原地,可是,他也不可能再回过头去多看一眼了,只能,仓皇地逃离了对方的视线,直到消失。 直到,他整个人都消失在落日的阴影之中。 时间,还在流逝着,崔正浩在训练场的表现依旧是麻木的,他的心理测试成绩依旧是不堪的,那副甜美的嗓音,像是在他的心中,生根,又发芽了一般。 他忘不掉金允娜,也忘不掉这个与她如此重合的人。 直到数天后,又是一个傍晚,崔正浩来到了存放金允娜骨灰的纳骨堂,李敏容没有再说起他去灵堂的事,也没有说起申室长后面还要如何将他兴师动众,随着出殡的结束,申室长的人也结束了任务。 纳骨堂内已经到了快要关门的时间,一排排装有骨灰盒的架子对着的只有空空荡荡的隔间过道,唯有崔正浩的脚步声在这静谧之中,不断地回响。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女子,正对着一处格子上的照片默哀。 又是那乌黑浓密的秀发,遮蔽了她原本秀丽的侧颜。 女子刚要转身准备离开,便迎来了崔正浩投来的目光。 “啊,你...我记得你好像是...” 女子的脖颈微倾,乌黑的秀发随之垂落,再也无法掩盖她的容颜。 片刻的困惑后, 又, 恍然大悟。 07:汉赛尔与葛丽特 07:汉赛尔与葛丽特 两人走在黄昏的广津桥街道上,女孩走在前面,男孩走在后面,夕阳又把两人的影子各自拉成了一条斜线,任由不远处车辆的呼啸而过,却始终没有产生交汇。 男孩盯着女孩的背影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他一直想开口,一直想问些什么,只是又一直开不了口。 “我叫金英姬,你呢?”女孩转头问跟随在身后的男孩,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男孩沉默了片刻。 “崔正浩。” 女孩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又把头转了回去,接着继续往前走。 男孩又继续跟着她身后走了一阵。 “对不起。” 而这一次,他终于鼓起了勇气。 女孩停下了脚步,男孩也停下了脚步。 女孩抬头看向夕阳,又轻轻摇了摇头,接着继续迈开脚步。 像是宽恕,又像是纵容。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对吗。” 男孩还在追问,他不想得到一个暧昧的答案,于是也迈开了脚步。 “大概吧。” “那为什么...还愿意见我...你难道就不恨我吗?” 女孩,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我听说,经过基因优化的人,都有着特别厉害的能力,尤其是你们,就好像那些有超能力的x战警一样,这是真的吗?” 反而好奇地转身问到。 男孩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些许的讶异,但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这样的事。” “哦?”她歪了歪头,眼神中有一种探寻的魔力。 男孩咽了口唾沫。 “其实一般来说,也就是同等的锻炼条件下,蛋白质对肌肉的转化率可能会更高一些,听力,对,听力也会更加敏感,视力也能保持良好的视距,就是没那么容易近视,再然后就是...受伤的话,听说也能更快地愈合,但这个,我觉得这应该只是个人感觉的问题...” 面对女孩真挚的目光,男孩也不得不认真地思索起来。 “另外...免疫力会有所提高,所以...我们一般都不能请假,请假尤其是请病假,也会比普通警察扣更多钱...” 听到这里,金英姬噗嗤地笑出了声来。 崔正浩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让金英姬笑出声来,他挠了挠头,只觉得是对方问的,他照常说出来罢了。 女孩背靠在桥的护栏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勉强止住了笑声。 男孩看着她,又看着渐渐昏暗的日头,不知所措。 “其实,我是恨你的。”等女孩面上的表情化作了一切的淡然后,她看向了男孩。 男孩却半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审判。 “恨,但又能怎样呢?你有枪,但你没有选择开枪,而她跳下去,也是她的选择,所以,你又能怎样呢?” 男孩抬起了头。 “这样的恨,或许,只是我伪装出来的一种感情吧。” 男孩不解。 “其实...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明明在同一个城市里。只是没想到最后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不对,或许我曾想象过这样的方式,毕竟她的想法,总是有那么些偏激。” 女孩说到这里,惨然一笑。 她转过身去,看向了最后仅剩的余晖,也挡住了男孩对她眼角的窥视。 “我很卑鄙,很无情是吧。” 男孩,没有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女孩仰起头,像是回想起很是久远的事。 “小时候我跟她的感情一直很好,母亲经常跟我说当姐姐的要多让让妹妹,想来也挺可笑的,我们明明只是一前一后出生罢了,却摊上了个姐姐这个名头。我很不喜欢这样,就像是为了能尽快摆脱她一样,渐渐长大了,我们之间喜欢的东西也就不一样了,渐渐地,联系也就变少了,再后来,就越来越陌生了。” 晚风徐来,女孩那乌黑的秀发,在男孩的心中竟荡漾了开来。 恰逢华灯初上。 更是显得越发照人与迷离。 片刻的沉溺后,男孩从身上掏出来一本书。 《汉赛尔与葛丽特》。 又走上前去,递给了女孩。 “这是她那天晚上留下的。我原本想着在今天还给她的,但现在觉得还是亲手交给你会好一些。” 女孩转过身来,没有接过书,只是借助路灯的光,看见了封面。 “童话故事吗?” “或许是吧。”男孩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太像。 “讲了个什么样的故事?”女孩还是没有接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7:汉赛尔与葛丽特(第2/2页) “还不知道,我只看了开头。” 女孩笑了笑。 “那你就先看完吧,我对看书向来没什么耐心,等下次,你看完了,再给我,也告诉我,这是一个什么故事。” 男孩迟疑了片刻,又把书给收了回去。 “好。” ....... 这一别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淡淡的期待,开始萦绕在崔正浩的心头。 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警队的年终考核。按照规定,开京警每年年中与年末都要前往训练场参与射击、格斗、事件应对等考核,今年也是同样。 哪怕今年的形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 根据以往的形式,今年依然采用开京警与高墙进行对抗的模式,这种模式自从高墙特警设立后便成为了传统,只不过,开京警从来也就没有赢得过对抗胜利。 尽管今年的比赛结果也毫不例外,但是从高墙的成绩上看来却不是那么的尽如人意。 崔正浩在对人模拟攻防中,他的扳机出现了犹豫。 不是对弹出的纸板人或是身手灵敏的仿真机器人,而是对门板后站着的活人。 至于他的拳头,似乎也丧失了以往的果断,只是,这还不是机器能捕捉到的数据。 周智安来到了刚结束训练,正坐在一旁休息的李敏容身边。 “周教官。”李敏容站直了身子。 周智安点了点头,他曾是李敏容与崔正浩警校时期的教官,也是在基因优化试行办法颁布前的就由国家出资培养的第一批基因优化人。 李敏容接过周智安递来的烟。 “他最近有跟你说什么吗?”周智安看向崔正浩瘫坐的位置。 “没有。”李敏容说,然后给两人点上了烟。 “怎么了吗?” “那家伙最近,经常往外跑。” “哦?要查一下他的动线吗?”李敏容好奇地问到。 周智安看了李敏容一眼。 “不用了,大概是因为女人吧。” 李敏容想了想。 “女人?哦,那个人吗?” “不是,活的,女人。” 李敏容玩味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真的假的,我没想到基因优化居然还能看出这个。” 周智安又看了李敏容一眼,抽了两口烟。 李敏容却不再敢说话。 “我们这些人,从父母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这条命就是国家的。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们的,但是他,还不能羡慕,那样会死。” 李敏容沉默了片刻。 “但说白了,他也是个普通人啊。” 周智安又深吸了一口烟。 “所以,他才没有选择。” 等开京警的参训队伍离开后,训练场上的教官又挨个对包括崔正浩在内今天参与过对抗赛的人员全部训斥了一遍,崔正浩像是默默地听,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悔恨的表情。 在惩罚性的5千米结束后,时间已经入夜了,他在打印机前拿到了今天的训练成绩。 ‘测试成绩,不及格,问题,心理测试未通过。’ 崔正浩沉默地注视着成绩单,竟又一次没有留意到来人已经到了他的身后,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正浩,跟我来一下。”周智安把崔正浩叫到了一旁,又掏出了烟。 但崔正浩没有接过。 “有些东西可以试着尝试一下。” 崔正浩还是没有接过。 周智安也不在意,只是自顾地给自己点着了烟。 “你知道吗,我们这些人,抽再多的烟也不会有肺癌。” 崔正浩点了点头,他原以为周智安会训斥他,但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 “据说,太空人不能在空间站累计生活超过10年,而像我们这样的人,居然可以累计超过20年。” 周智安笑了笑,崔正浩不知道这个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记得,这是周智安为数不多的笑容。 “我知道,这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它不意味着你有更多的权利,却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说到这里,周智安停顿了片刻。 崔正浩似懂非懂地又一次点了点头。 “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人,连种子都是国家的。所以,别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一个烟头踩在了脚下。 崔正浩沉默地站在路灯下,没有回答。 而周智安却已经走开了。 没入了,路灯没有照入的黑暗之中。 08:求证 08:求证 自从朴成熙把那张后来被用作头版的照片在凌晨交给总编的安明和后,他就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合上眼了。 对于他连续数天没来上班的事,安明和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年的相处,只要是朴成熙认定的照片,她大概能明白那张照片在他心中的分量。 12月12日这天的傍晚,天色阴沉。 此时的朴成熙就站在了殡仪馆内,金允娜灵堂的外头。 灵堂外头,没有放置一个的花圈,当然,这个没送花圈的人里头,也包括了朴成熙自己。 其实,他很想进去为这个女孩送最后一程的,但是他最终还是在犹豫与徘徊之间选择了放弃。 因为多年的记者生涯,为他锻炼了一种特别的、敏锐的直觉。 这里,有开京警的眼线。 作为一个跌倒过一次的人,他深知重新爬起来这件事有多么艰难,他不希望‘极乐园’这个专题完成前,自己就提前受到了调查或监视。 但他却也没有就此马上离开,因为他很好奇,既然设置了灵堂,那最起码来说,金允娜应该是有亲友的,最少有一个愿意为她守在灵堂里的亲友。 可那个人是谁,朴成熙不知道,他想起李敏容早前提供的资料上,金允娜是没有家人的。 没有家人... 朴成熙站在了树下。 用一根烟的时间遥遥地守望了片刻后,原本暗沉的天色似乎又压低了几分。而就在他丢掉烟头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高大身影,急匆匆地从灵堂内走到了外头,又快步离开了。 朴成熙的脚步竟不自觉地随着视线腾挪了起来。 可不远处,一对本在闲聊的夫妻也随着男人的离开而离开了。 这迫使朴成熙打消了原本也想跟上去的打算,只不过,他总感觉,这个高大的身影,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朴成熙回到了车上,在猛灌了几口水后,无声地喘了几口大气。 开京警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目前尚不知道开京警的出现仅仅是因为12.8大游行的相关调查,还是牵涉到了极乐园的事情。 灌下去的水似乎没来得及补充他脖颈处因虚汗所流失的水分,而这种难以自持更是蔓延到了他的手心以及脚底。 难道说,开京警介入了‘极乐园’的事,他朴成熙就要放弃调查了吗? 朴成熙把塑料瓶里仅剩的水,从头灌到进身体里。 虚汗与冰水,又混在了一起。 不,不不不。 且不说这个调查恐怕会是他重返政治部的关键机会,光是他自己付出的代价以及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的死,就足以让他无法放下执着。 朴成熙用手掌刮掉了挂在睫毛上的水珠。 眼下,金允娜虽然死了,朴成熙也还有需要继续完成的调查,这也算是他从灵堂离开后作出的决定。 时间已经来到了12月中上旬,大学开始进入到考试与放假的准备阶段。 朴成熙来到了开京大学的医学部。 “《大东新闻》...文艺部记者,朴成熙先生?”教授办公室外的助理略带疑惑地看着朴成熙递来的名片。 “对,有什么问题吗?” “没...只是,为什么是文艺新闻。” “哦,文化与艺术嘛,脑科学尤其是脑机接口的研究,在当今已经不仅是一个学术问题,也是广大艺术与文化作品取材的方向...” “请说重点。” “喔,是这样的,本报主要想对该领域的领军人物杨教授进行一次专题采访,标题就叫做《下一代计算技术——生物芯片到计算的融合》。” “请问你有预约吗?” 但对方似乎没有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 “没有...不过我前几天来过一次,当时杨教授不在,我已经跟另一位助理说过会过两天再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转达过。” 朴成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也自有他的一套说辞。 “那请你稍等片刻。” 朴成熙的脸上佯装因对方的失职而导致的无奈,只好百无聊赖地在这个近乎圣洁的办公区域徘徊了好一阵子,又欣赏了好一阵玻璃柜子里堆放的各种荣誉。 幸好,在将近十分钟的等待后,朴成熙还是还宽敞的办公室内看见了这位号称国内脑机技术研究的领军人物杨永奎教授。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椅上起身走来,又示意朴成熙坐到茶几的沙发上。 礼貌且简单的寒暄过后,一台机器人将两杯热腾的美式咖啡放在了茶几上。 可两人都没有碰桌面上的杯子,只是任由香浓的蒸汽在空气中弥漫。 “朴记者只是一个人来吗?”杨永奎看了眼刚关上的门。 “啊...对,作为资深记者,我非常理解效率对于受访人的重要性。” “那...十五分钟,应该可以了吧。”不知道是时间紧迫还是杨教授对这一类的采访已经感到厌烦的原因,他并没有给朴成熙太多准备的时间。 “当然当然,很高兴能有机会采访到大名鼎鼎的杨教授,为了不耽搁杨教授宝贵的时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朴成熙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录音笔的开关。 “请讲。”杨永奎的脸上依旧是看不出表情。 “好,第一个问题,据说我们新罗在生物计算方面在世界范围内已经取得了领先的地位,尤其是杨教授带领的团队,据说有些项目已经开始投入试运行阶段。能大概讲讲这个生物智能的原理吗?” 见对方并没有说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杨永奎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态。 “其实,这个概念从20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严格来说并不是生物,而是利用动物干细胞衍生的3d脑类器官与微电极阵列结合,构建能够模拟学习、记忆乃至遗忘的生物神经网络。” 而他的回答也很是坦率。 “也就是通过构建模拟的大脑通过微电流刺激达到与目前硅基计算机同等甚至更快的速度,以及更强的运算能力,是这个意思吗?” 杨教授点了点头。 “这在国际上,是一个主流的研究方向吗?” “当然,类器官智能。organoidintelligence。这确实是全球最前沿的方向之一。利用干细胞培育的3d脑类器官,通过微电极阵列进行电信号的读取与写入。这种‘生物—算法混合体’,目前普林斯顿、darpa,等研究机构都有在做,甚至已经投入了上百亿美元的资金。” 说到这里,杨永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终归还是实验室里的东西。” “那么,你认为目前的芯片技术是有一个怎样的瓶颈致使你们去研发这样一种生物技术的硬件呢?” “功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8:求证(第2/2页) “功耗?” “对。”杨永奎解释道“我这么说吧,一个人的大脑换算成电力功耗大概是20瓦,却可以提供10的18次方每秒的算力,但是一台计算机要是想达到同等的算力,它消耗的功耗将是50万倍,而20年前,这个倍数更是100万倍。因此,发展生物计算机,对于我们这样以技术立国的国家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我们没有足够的煤炭、没有足够的光伏,甚至风电的位置也不能随心所欲。” “嗯,我明白了,既然这个技术这么重要,那有没有想过说我们不用实验室培育,而是直接使用动物甚至是人的大脑去进行算力的提供呢?”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朴成熙的问题,杨教授愣了一下,但随即又笑着拿起了咖啡,呷了一口。 为了缓解尴尬,朴成熙又道“抱歉,我的问题太没有水平的,其实我想问的是,既然研发的成本这么高,有没有可能有类似的捷径跳过这一步。” “据我所知,目前世界上还没有这样的案例出现。但我想告诉朴记者,研发的工作,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一个冠冕且官方的回答。 “明白。杨教授,我想冒昧地问一下,就好像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工作不休息,大脑也会出现各种问题,那这种生物算力手段是否也会有相应的副作用产生。” 杨永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如果你指的是实验室产物,那里面涉及到的参数问题,恕我无法回答,如果你指的是人的大脑,那我恐怕就更没办法回答了。” “有可能会产生癌变一类的病变吗?” 但朴成熙只是变本加厉地继续追问到。 杨永奎闻言又礼貌一笑。 “目前国内的基因修改技术已经越发成熟,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克服,但你这个问题应该问专业的病理学家,也就是我们隔壁的那个学院。” “是...是...”朴成熙点着头,同时也在思考着下一个提问。 “那如果这项技术成熟你认为是否能替代目前...” “朴记者,我看今天的时间好像已经...”杨永奎突然打断了朴成熙的提问。 “抱歉抱歉,最后一个问题。” “唔...请说吧...”杨永奎还是耐住了性子。 “我换个问题,希望您不介意。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有很多荣誉证书以及专利认证,想必你们对技术安全这一块已经做了相当多的保密措施...” “那是自然的。” “但我记得,三年前医学部好像遭到了一名在校生对数据库的本地入侵,您还有印象吗?” “啊,好像有那么回事,不过我记得我当时出差了,知道的不多。”杨永奎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好像是在网页上进行了一些恶作剧。具体的,我并不清楚。” “那,金允娜这个学生,你还有印象吗?” 杨永奎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那...” “好了,朴记者,我们说好的十五分钟,说好的最后一个问题,现在,都已经超过了。” 朴成熙没办法再继续问下去,他只好再次表示感谢,便要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候,杨永奎却主动开了口。 “朴记者,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 “我接受过很多采访,朴记者恐怕不是专业的科技记者。” 朴成熙没有否认。 “今天你提的一些列问题我感觉都没有问到核心上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边可以安排一篇专稿给你,比起许多臆测跟猜想要用得多,你看怎么样。” 朴成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哦,对了。我记得《大东新闻》好像是你们集团的车专务分管的,有机会请代我向他问个好。” 朴成熙刚想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一定,那就有劳杨教授的指点了。” 西八。 对于杨永奎的这次采访,朴成熙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太过的期待,只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从对方的态度看来,杨永奎甚至是开京大学都必定是知道一些什么,甚至是参与了到了其中,否则他的话不会这般讳莫如深。 在确认了杨永奎没有跟他走出办公室门口后,朴成熙并没有马上急着离开,而是隔着那厚厚的大门,又装模作样地朝着前台的位置说道“真的是非常感谢杨教授,那就麻烦您了,放心,报道的事就交给我吧。” 说罢,他又走到了前台的位置找到了那名助理,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仿佛刚才进行的不是一场博弈,而是知己间的交心。 “你好,杨教授刚才跟我说,他眼下还有事要忙,一些更详细的采访可以找他的助教,好像是叫裴尚俊,裴医生。” 根据金允娜生前最后发来的文件,朴成熙已经知道了裴尚俊实际上就是当年金允娜黑入本地数据库的协助者,只不过,裴尚俊当年的帮助也并不是出于什么大义凛然的目的,仅仅是一次互利互惠。 他要拿到杨教授的一些项目文件作为自己博士生论文的启发。 而事实上在这两天朴成熙在网络上的调查来看,他确实已经取得了成功并留校,而当年的金允娜也并没有将他供出,只是独自承担了罪责。 只不过,朴成熙并不知道,今时今日已经为成为杨永奎教授助教的裴俊尚是否还有金允娜当年对他的那份仁义。 “裴尚俊医生对吗?”助理探头看了看朴成熙刚刚走过的那条过道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裴医生他现在在哪里?杨教授也不方便带我去,只好让我自己过去了。” “好的,那我这边先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前台的助理说罢就要拨出去一个电话。 “喔,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还没那么快过去,聊了这么久,我也要去喝杯冰咖啡,你告诉我位置就行。”朴成熙看似随意地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身上的智能终端,像是在暗示对方,自己的时间安排有多么的规整。 助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电话。 “他今天应该就在开京大学附属医院值班,过去就能找到他。” “好的,谢谢了。” 朴成熙礼貌一笑后,便快步离开了,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前台的助理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的同时,还是拿起了身前的电话,不知道给谁打了过去。 不久后,朴成熙便又来到了开京大学附属医院。 “裴医生,外面有个人找你,说是金允娜让他来的。” 一名护士提醒了一名三十出头面色略带疲惫的医生。 裴尚俊皱了皱眉,停下了对屏幕中论文的研读,然后抬头看到了玻璃门外,有一个背着挎包正朝他点头示意的中年男子。 09:代价 09:代价 裴尚俊在确认科室里没有其他人注意他的时候,通过医院的后楼梯把朴成熙带到了楼顶。 阴冷的北风刮过两人低沉的面庞。 “你想要什么?朴记者。”四下无人,裴尚俊先开了口。 “金允娜已经死了,你知道吧。”朴成熙说这句话时,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裴尚俊没有说话,他用目光丈量着朴成熙的扑克脸,似要看穿对方手里的底牌。至于他口中说的事,他当然是知道的,他甚至为这件事高兴了好几天。 “但她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你的东西,一些关于她三年前没有在庭审上说的一些东西。”朴成熙点了根烟。 “所以我问,你到底想要什么。”裴尚俊的耐心并不多。 “‘极乐园’监狱项目你知道吧。” 裴尚俊心中一惊,但面上仅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只是听说过。” 朴成熙对这个回答也不意外。“这就有点奇怪了,刚刚我去采访过杨教授,他可是说这个项目开辟了全世界范围内一道成功先例。” “不可能。”裴尚俊下意识地回答了三个字。 因为杨永奎这个人虽然急功近利,对荣誉一类又有着强烈欲望,所以他心里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是很可能的,但是这不代表他做事情不用过脑子,尤其是对待采访的问题上他的回应绝对是谨慎的,绝不可能对一个记者的采访夸夸其谈。 “哦,你说的不可能指的是杨教授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还是指他不可能说出这件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朴成熙抓到了突破的缺口。 裴尚俊一时没法接过话。 “你需要打电话给杨教授确认一下吗?可以的。” 裴尚俊还是没有说话。 因为他无法确认,从他拨通电话确认杨教授的那一刻起,就等于明确在说,杨教授,我已经知道你所参与的事情,而且不仅仅是我知道,还有另一个人,而且是记者也知道了。 他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人脑的算力农场,这就是‘极乐园’的本质,我没说错吧。” 裴尚俊的两次沉默,有如中门大开,给了朴成熙乘胜追击的机会。 裴尚俊一阵踌躇后,竟发现对方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要多,想要装作不知道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倒不如干脆地应下来一部分,再主动切割。 “是。”裴尚俊诚挚地点了点头,“我只是听说过,但那又怎么样,我没参与过。我也没法给你要的东西。” “不对吧,金允娜给我看的聊天记录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尚俊没想到朴成熙的话又一次打乱了他的节奏,而他也确实被这句话给镇住了。 因为金允娜在出狱后不久,便曾经主动找上了他。 朴成熙当然没有看过金允娜与裴尚俊的聊天记录,但是基于他自身与金允娜的接触经验,他还是有很大把握可以赌一把。 理由也十分简单。 首先,金允娜出狱后,她既然可以知道自己得了脑癌,又可以知道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出现问题,那就说明,她了解过其他产生过后遗症的人。 可是,根据所有受访者的说法,极乐园监狱明明是全隔离的,由一个个独立睡眠舱构成,不存在沟通与认识彼此的机会。 更不用提什么梦境共享这种官方也难自圆其说的说法。 再一步,金允娜没有像朴成熙那样认识李敏容这些警局内部人员的机会,也不可能单枪匹马黑入司法系统当中调用档案,那么为数不多的可能性就是,从医院档案方面入手。 而很不恰巧的是,裴尚俊自己就是附属医院的实习医生,也是金允娜曾提及过的关键人物。 朴成熙推测,金允娜在出狱后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一定联系过裴尚俊,并从他手里知道了一些人的情况。 但裴尚俊还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什么聊天记录。” “你该不会以为,金允娜给你发的那个阅后即焚的通讯工具,真的是阅后即焚的吧。” 朴成熙神情自若地抖落了手中烟灰。 裴尚俊皱了皱眉。 “我不仅知道极乐园是算力农场,更知道那些产生了后遗症的人现在的情况。”朴成熙还在继续说着。 “更重要的是,我不仅有聊天记录,还知道你当年怎么帮助金允娜进入机房,又获取了哪些文件。” 朴成熙接二连三的话,让裴尚俊心惊肉跳,可他还是不能陷进去,因为他真的不想与这个项目有任何关系。 “既然你已经查到了这一步,那你应该知道,我确实不是什么核心的研究成员,我只是一个靠着那些资料混到了助教的位子上,帮他干杂活儿的人罢了。” “那你就是承认了,杨永奎教授参与甚至主导了这个项目。” 裴尚俊又闭上了嘴,他有种上当的感觉。 他虽然急于撇清关系,却没有注意朴成熙确实没有提到‘杨永奎’三个字。 “又不敢说了?好吧,我也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进极乐园。” “什么?不可能!我根本没办法接触到这个项目,更别说带你进去!” 朴成熙也不恼怒,他只是踩掉了烟头。 “行吧,既然这个专题行不通,大不了我就换个专题再出一份报道,标题就叫,开京大学助教参与反基因优化法案活动,曾窃取相关学术资料。” 说罢,朴成熙就要离开。 “我根本没参与过那些游行活动!”裴尚俊从后大声地辩解道。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至于你到底是不是,开京警跟高墙的人自然会调查,你觉得那些人调查的话,你真的脱得了干系吗?” 朴成熙继续迈开了步子。 裴尚俊不是傻子,现在《修正案》的事情闹得这么凶,到处都是风声鹤唳。 他当然知道被抓到了会有什么下场,更令他恐惧的是,万一被送进去那个由他的导师参与打造的监狱,那恐怕就意味着死刑也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说更折磨一些。 那个踉跄上线充满瑕疵又毫无人伦底线的监狱。 甚至到了现在,已经宣称正式运营了3年的现在,那个监狱还无法在算力榨取与大脑健康度之间取得较好的平衡,这个监狱的本身就是有着随时暴雷的可能性。 就好像一块用来挖矿3年的显卡,经过了极限榨取后,即便不挖了等来的也只有猝死而不可能再变成某个小姐姐一手自用的显卡。 “等等!等等!我没办法带你去极乐园!”裴尚俊仓皇地伸出手来。 “但是!但是,我有办法可以给你看点你感兴趣的东西。”又声嘶力竭地想要改变点什么。 “哦?”朴成熙停下了脚步。 “后天!” “后天,会有一批特殊患者在早上送来医院。” “什么患者?” “就是在极乐园里开始产生不稳定表现的人,他们定期会被秘密送来医院地下二层,也就是慰灵间另一侧那片区域,在全程麻醉的情况下,这些人会在经过ct等检查后再送回监狱,方便调整后续的使用规划。” ‘使用规划’这四个字平静地从裴尚俊的口中说出来,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朴成熙的心中。那个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热情喊他‘大叔’的小女孩也不过是所谓‘使用规划’的一部分。 “然后呢?对我有什么用?”朴成熙问。 裴尚俊咽了口唾沫,他要调整下要因刚刚加快的语速而带来的干涩与呼吸不畅。 “我知道你已经接触过一些人,拿到了一些数据,但这次如果有现场的照片,有诊断结果。你难道就真的不需要吗?” 朴成熙思考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的材料,如果到最后真的能把开京大学医学部拉进去,也算是给金允娜报仇了。 “话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们之间,没事了吧。”裴尚俊不是用一种协商的口吻,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陈述着这句话。 “那我要怎样才能进去呢?”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方便,让你可以进慰灵间,告诉你位置,怎么操作,但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我们互不相欠。” 朴成熙又摸了摸自己的胡渣,他也不是傻的。 “不,你去。” “什么?”裴尚俊也是被对方的无耻给吓到了,但又只能挤出一点苦笑。“可我后天不在这边当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9:代价(第2/2页) “这我不管,你去。我可以给你提供足够隐秘的拍摄设备,我要拿到这些患者的照片以及检查的数据结果。” “我...” “后天,后天早上回来这里找你。可以吧。” 朴成熙的语气中,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 裴尚俊紧紧地握住了双拳。 “先说好,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行。” 沉默良久后,他还是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下来。 待商定了细节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朴成熙没有再回报社,他匆匆地吃过一碗炸酱面后便回到了住处,准备整理今天得到了录音。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又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怎么了,姜医生。” “啊,朴记者,是这样的,这儿有个病人有点特别,我想你可能会有兴趣,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你说。”朴成熙赶紧擦了擦嘴角的酱汁,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习惯性地拿起了手边的纸笔。 “我这边刚送来一个病人,长得跟你前几天送来那个女患者很像,叫什么...金...什么...” “金允娜。” “对,但这个女患者不是叫金允娜,而是叫金英姬,她的症状跟前几天那个女患者十分相似。” 朴正熙的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但是,他很清楚地记得,金允娜是没有家里人的。更何况,是另一个有着相同症状的家里人。 “所以...” “不过很奇怪,她的血型跟前几天那个女患者不一样。你看,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好,我马上过去。” 朴成熙几乎是一口就把剩下的炸酱面都塞进了嘴里后,他提起那用旧了的挎包便走了出去。 在经过约莫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后,朴成熙几乎是车子还没停稳的时候,便开门跑了出去,姜哲医生早已在医院里头等着他。 只是,这脸色看来,并不是那么的好。 “姜医生,那个患者人呢?”朴成熙说这话时,还大口地喘着粗气。 “走了。”姜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了?怎么可能...”朴成熙想起金允娜当时晕厥的情况,哪怕是醒来,也不可能一个人利索地离开。 可是,姜哲却给出了一个超出他意料的回答。 “真的,走了,就刚刚的事,打了一针止痛,做了一次ct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被人带走了。” “谁,谁带走的?” 姜医生左右看了一眼,把朴成熙拉到了一个角落。 “开京警的人,只说是,要带这个人回去调查,但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我也挺纳闷的,毕竟是个病人,但你知道这种事我们也不好拦。” 朴成熙也是大吃一惊,但他也能理解姜哲。 “开京警,片警吗?” “不是,便衣的,但有证件。” “那那些检查后的东西呢?” “也带走了。” 朴成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开京警跟这么一个女子之间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他们这时候插手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的单纯有事件需要调查,还是因为金允娜的事,又或是‘极乐园’。 但是如果这个女的,真的有着一张与金允娜十分相似的脸,那这个所谓的调查首先是可以排除的。 “不过,他们只拿走了ct的报告并要求删除,但是没有拿走验血报告,他们不知道我抽血了。” 这时候姜哲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好,你快说说,ct是什么情况。” 姜哲摇了摇头。 “很不乐观啊,她的情况与金允娜的十分相似。” “也是晚期?” 姜哲又点了点头。 开京警知道ct的事?那岂不是说开京警内部也知道‘极乐园’的事吗? 有点奇怪。极乐园再怎么做样子,也是挂在司法部名下的,怎么会跟警察厅扯上关系,完全不是同一个部门的事情,警察厅插手这种事,不等于往自己身上抹屎吗? “那,那个血液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怎么回事,就是单纯的没有关系的两个人。” 朴成熙不得不沉思了片刻。 虽然这不算是意外的事,但一模一样的外表,又是毫无关系的二人。 “你能根据她的资料,在联网的病例数据库里找到这个人吗?” “找过了,空白的。没有病例可以查询。所以,也就没有资料了。” 朴成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金英姬这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警察也确认了金英姬这个人的存在,但是资料库上,这个人却是空白的。 这代表她的身体极好,从来不用去医院吗? 当然不可能。 朴成熙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这个人用的是一个警察也知道的伪造身份。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呢?根据她的情况看来,这个人与金允娜的病情具有很高相似性,且容貌相似,年龄相似,很有可能也是曾经从‘极乐园’出来的服刑犯。 “姜医生,我有个不情之请,想拜托你一下。” 姜哲摆了摆手,理所当然地想要拒绝。 “别了吧。” “你听说过‘极乐园’这个监狱吗?” 但是朴成熙没有给对方完全拒绝的机会,便又开了口。 姜哲楞一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像听过,但具体的不了解。我好端端一个遵纪守法,良好市民,了解个监狱干嘛。” “没事。”仿佛是为了确认‘极乐园’的事不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一般,朴成熙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也证明了开京大学医学部介入的有多深。 “你要拜托的就是问这个事吗?” 姜哲的话让朴成熙回过神来。 “不是...我有个想法,你能帮我解析她的血液,确认她的dna吗?” 姜哲又一次愣住了,但他马上就明白了朴成熙话里的意思。 “你这看起来可是个大买卖啊。” “对,大买卖,一票能让我回政治部的大买卖。” 姜哲也实在不忍心拒绝朴成熙此时坚定的眼神。 “行吧,但,仅限于dna与病历库的配对,要是还不行就别找我了,我的好奇心再强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行。” “那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姜哲虽然离开了,但朴成熙却没有急着回家,对于开京警的介入,朴成熙的心里始终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费解与难安。 他打通了李敏容的电话。 “李警长,在忙吗?” “忙你就不找我了吗?有事说事。”李敏容的态度冷清,他的话始终保持着一种‘交易’与‘交情’之间的淡漠。 “是这样的,我想打听下,今晚广搜队那边有什么特别的行动吗?” “呀,你在逗我么,广搜队上百号人,难道有行动要跟我报备吗?我是什么警监吗?我就是个老幺。”李敏容觉得朴成熙问得有点搞笑,甚至让他感到了不耐烦。 “那...你有听过金英姬这个名字吗?” 通话的那头沉默了片刻。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那金允娜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你说的是...那天晚上那个...” “不,不仅是这样,这个人也是那份名单上的其中一人。” 通话的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我想你查一下,金英姬与金允娜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 “抱歉,朴记者,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了你,最近上头对反基因优化组织的事情查得很严,你能理解我说什么吗?” 这一次的沉默又轮到了朴成熙。 “朴记者,我也想劝你一句,与金允娜相关的事,不要再查了,回到政治部的手段有很多,不急于一时,至于你说的什么金英姬,还是广搜队今晚的行动,我不知道,也别再打听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电话被兀然间挂断了。 朴成熙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平息。 10:执着 10:执着 第二天入夜的时候,又是一幕霓虹的上演。 朴成熙还在了报社里加班,这是近来少有的事。只是因为他的家里没有好的电脑,而他需要查的一些东西,需要好的电脑。 极乐园的位置。 是的,其实网上根本找不到极乐园的所在,但是,金允娜那次对于‘算力农场’的推导过程,以及杨永奎在采访时透露的一些信息,却给了他一定的启发。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功耗的流向。 根据描述,极乐园的本质是一个算力中心,而算力不可能是来自一个凭空的地方,也就是说,哪怕这个算力中心不是叫极乐园,但是只要它提供算力,那必然就是有出处的。 问题是目前大型的算力中心几乎遍布整个新罗八道区域。 而国家级的算力中心主要在全罗南道、京畿道、光州、开京永登浦区、加山、釜山以及大田。 这样多的数量实际上是很难排查的。 但是,极乐园有一个特点,较低的电耗。 如果结合这一点来看,在经过相应区域的供电查询后,有几个地方是可以圈出来的,京畿道、釜山、全罗南道。这三个区域都是供电量较低的算力中心所在区域。 其中,釜山有着丰富的风力发电资源。 而全罗南道则在网上查询可以知道,当前正在强化光伏一体的算力中心建设,因此不需要强大的外部供电也是说得通的。 问题就在于,京畿道这个片区的算力中心。 这个地方算力中心是除了永登浦区、加山之外,最接近开京的,而且也并没有查出有什么光伏发电的项目,如果这样看的话,作为低耗的人脑算力农场,京畿道这个位置的算力中心是最有可疑的。 为了进一步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他又通过公开的政务信息查询了当地相关的水质检查情况。 这个想法并非空穴来风,多年前就有检测人员在汉江发现有‘伟哥’成分,这种药物的成分在周末会更高,而更有趣的是,他的排放口数据主要来自最奢靡的江南地区。 所以,在朴成熙查询水质监测报告发现京畿道的算力中心附近排污口检测出的是高浓度乳酸脱氢酶(细胞损伤标志物)和氨基酸代谢产物时,他就明白,这个地方肯定是有问题的。 因为正常数据中心排放的应该只有含微量重金属的冷却水。 只不过,京畿道上面,也还有好几家算力中心... 这个片区里,能合作的甚至外包的物流公司少说也有数十上百家,一家家查就如同大海捞针... “在查什么,还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脑部疾病专题吗?”安明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到了朴成熙的身后。 匆忙间,朴成熙只能侧身挡住了安明和的窥探。 “嗯...对...你还没下班吗?” “快了。”安明和也不在意,只是拿了张椅子坐了下去。 朴成熙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个办公区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有事吗?”朴成熙问。 “没事就不能跟你聊天了吗?像以前那样。”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安明和的眸光像是暗淡了几分。 朴成熙心头一颤,垂下了略感疲惫的眼皮。 “可以,当然可以。” 安明和笑了笑。 “今天,车专务问我,说知不知道你去了找开京大学的杨永奎教授。”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知道。你在做一个脑部疾病的医疗专题。他的意思是...”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朴成熙打断了安明和的话。 可安明和的表情却像是受到了委屈,可她没有说话。 “就是这件事吗?” “不是,还有一件事。集团那边计划明年开始,彻底退出印刷业务。把业务重点放在人气与流量更高的线上影视跟娱乐板块,人员方面,也会有很大调整。” “那你呢?” 安明和皱了皱眉,她没想到朴成熙首先关心的是她的去向,而不是自己的问题。 但她,其实一直都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照顾,被保护的感觉。 “我...我应该会回到集团...” “那就好...” “你不问下你自己吗?” 朴成熙艰难地咧了咧嘴。 “那我有什么选择?” “集团那边不打算主动将你裁撤,你是个有能力的记者,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可以换一个岗位,当个研究室室长也是完全可以的。” 朴成熙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来,也会给你足够的补偿,感谢你这么多年来的贡献。” “那政治部呢?还在吗?” 安明和看了看窗外,依旧是一片的璀璨,仿佛这样的璀璨并不以个人意志的转移而改变。 “政治部那边,可能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了。” 朴成熙点了点头。 “让我想想好吗...过段时间,我会答复你的。” “好。” ...... 第二天一早的八点,正是朴成熙与裴尚俊约定的时间。 他来的早了一些,便在医院的外头候着,直到他看见几辆小货车有序地从医院后门进入后,他才踩掉了烟头,从正门走进了医院。 又在角落里找了个休息的位子坐了上去。 裴尚俊也来了,他隔了个位子坐到了朴成熙的身旁。 朴成熙戴了一副眼镜,又把另一副递给了裴尚俊,让他戴上。 裴尚俊没有拒绝,摘掉了自己的,又戴上了朴成熙给的。 “可以了,从现在开始,你看见的东西,我也能看见,中间那个鼻架,是快门,你只要碰到就能拍照。” 裴尚俊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打出去一通电话,听内容好像是找某个值班的医生,拜托帮他在外头带一杯冰美式。 这通电话过去了几分钟后,从负二楼回到了一楼大厅的电梯里,便走出来一个医生,懒懒散散地打着哈欠,直接朝着医院的外头走去。 角落里的裴尚俊见人走开了,便起身走进了电梯,刷卡来到了负二楼。 在与守在电梯口的门卫打了声招呼后,裴尚俊通过了慰灵间,然后又刷卡走进了另一个区域,此时这个大房间内,密密麻麻地放了大概有二三十个床位。 床位上又个躺着个人,有男有女,但是看不到名字,只是穿着的特有囚服上面有着一串数字编号。 倘若这些不是活着的人,这个画面恐怕任谁来都觉得有些惊悚。 “翻一下他们的头,看看他们是不是后脑处都留有一个脑机接口留下的红点。记得拍下来。” 朴成熙透过眼镜,低声下达了指示。 裴尚俊咽了口唾沫,看了眼角落上的摄像头,又拿出了一个写字板,像是为了记录什么一样,写几个字后就翻动了一下一个人的头,在确认了好几个人的后脑都有红点以及红肿后,朴成熙才叫停了。 “可以了。我还要看一下ct成像图。” 裴尚俊咬了咬牙。 他又转身穿过了这个房间,走进了个隔壁的ct室。 好家伙,这里居然真的有一台ct。杨永奎不敢把医院资产直接拉到极乐园,倒是把设备隐藏在了这里。 看来,极乐园会引发病变的问题,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否则他也不用需要在医院里的检查设备来解决这个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执着(第2/2页) 裴尚俊在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人后,才打开了屏幕,一张张地翻阅着那些人的脑部成像图。可以看出,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出现了脑部萎缩或者是类似肿瘤的病变。 但问题是,怎么样才能把这些图片跟隔壁的人联系起来呢? “你把病历打开。” 此时的裴尚俊却没有照做,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你疯了吗?打开病历是需要权限,会留下操作记录的!而且我们从来都不允许查看这些人的详细资料!”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同时,那个帮忙买咖啡的医生,已经从医院的大门处回来了。 朴成熙犹豫了一阵,还是松了口。 “算了,你赶紧出来吧,那个人回来了。” 裴尚俊闻言也是心惊肉跳,他赶紧关掉屏幕,把东西回归到原样,故作镇定出了房间,又退出了慰灵间。 “裴医生,这就走了吗?”是电梯口的门卫。 “对,我...我就落了点东西回来取一下。”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电梯。 只是他刚出电梯口,便迎上了那帮他买咖啡的值班医生。 “诶,裴医生,你怎么在这儿?”说罢,那医生便把咖啡递给了他。 “喔,我...我以为你已经买回来了,就直接下去找你了,没想到你不在。” “哦哦,好,行。”那人又带着满腹的狐疑走进了电梯。 “等等,裴医生,我记得你今天不用来这边啊。” “啊,落了些资料在科室,回来拿。” 那人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 裴尚俊彷徨地拿着咖啡又直接走出了医院,直到来到了医院外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里,才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朴成熙也跟在他的身后,坐了下来。 在大口地吸了两三口咖啡后,裴尚俊终于缓过神来,把眼镜还给了朴成熙。 “可以了吧。我已经尽力了。” 朴成熙没有理他,而是提出了新的问题。 “你们不允许查看病历是什么意思?” 裴尚俊对朴成熙淡漠的态度很是不满,他可是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做这个事情的。他恼怒地对朴成熙说道“你以为,我们作为杨永奎的学生,就可以知道‘极乐园’的存在,也可以允许知道它会产生的那些问题吗?!”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也不能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先喝口咖啡吧,别急。” 裴尚俊倒也真的照做了。 “那他是怎么告诉你那些人是怎么回事的。” 裴尚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对我们所有人的说法是,那些都是全国各地的疑难病例,我们只需要做好检查就行,别的不用管。但也就只有傻子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了。” 朴成熙没在说话。 他在盘算着手中的资料。 哪怕有了下面那些患者的照片,没有病历的当下,也无法说明他们与极乐园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系,只是两组分别拍摄的照片罢了。 谁能证明,囚服上的数字就是犯人编号呢? 关键是,没有极乐园的所在,这一切都经不起推敲。 就算是曝光了,但是这个建筑在哪里呢?它要是有心,甚至可以加班加点弄出一个温馨和谐的矫正设施,提供给媒体采访,谁又能知道,这不是真的极乐园呢? “没事了吧,那我先走了。” 裴尚俊作势就要起身离开了。 “带我去极乐园。” 可马上,他又被朴成熙的话给镇住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它在哪儿!”裴尚俊已经变得歇斯底里了。 “但你去过,对吗...”但朴成熙不会放过他的。 “我...我也没去过...” “不可能,极乐园既然有这么多问题,他就需要有解决问题与掩盖问题的人,杨永奎不可能亲自动手...” “我说过,那地方有另外的团队在做事。” “你们的手既然已经脏了,他到了最后,真的就能让你们置身事外吗?” 裴尚俊没有说话。 “极乐园不是一个独立存在,它用了一个既有的算力中心作为掩护,而它所在的算力中心,就在京畿道,对吗?” 裴尚俊有点被吓到了,他看着这个深不见底的男人,感觉他有数不清的路子,作为一个局外人居然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自己去,京畿道附近,我查过一共就三四个算力中心,其中两个是国家的,另外山力士与双星电子各一个。” “你进不去的...” “我如果进不去,我就会告诉抓住我的人,是你让我来这里的,是杨永奎教授的团队告诉我在这里的。我觉得他们会相信的。” “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你还想怎么样!金允娜已经死了!我已经还清了!” “是!她是死了,被你们搞出来的脑癌给害死了!几十上百条人命,你还清了什么!” 裴尚俊颤抖着双手,又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本是立志脑科乃至脑机方面的专家医生的,为什么事情就走到了这样,为什么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便经手了过百条人命。 这样的项目,真的能持久下去吗? 连朴成熙这样的人都能知道的事,真的能高枕无忧吗? “我...我只去过一次。” 朴成熙在等,在等他说下去。 “如果我能帮你,你能帮我从你这个专题里摘出去吗?” 朴成熙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纵容再不堪,他也不过是一个庸人,一个不敢用自己的前途作赌,困于局中的局外人。 “如果你能帮我的话,我会的,我保证。我要对付的也不是你,而是极乐园背后的人,金允娜当年相信过你,我也相信你一次。” 一种类似斯德哥尔摩的暖意流过裴尚俊的心头。 裴尚俊叹了口气,又接过过了朴成熙递来的烟。 在一阵的思考与几声不适应带来的咳嗽后,他终于又开了口。 “其实,我还发现他们这些人的身上出现了轻度的营养不良,这可能跟他们所使用的营养液有关系。” “哦?那你能知道厂家的名字或是他们使用的物流信息吗?” 裴尚俊摇了摇头。 “我接触不到,不过我在想,这或许不是杨教授想看见的,但这确实会影响稳定性。我想,我可能有办法再去一趟,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联系你。” 裴尚俊的话里,又恢复了平静与理性。 “好吧,那我等你消息,抓紧时间。” 裴尚俊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朴成熙也不想被人发现他们在一起有过多的逗留,便拿起挎包,离开了小公园。 不过,就在他暂时收拾心情准备返回报社的同时,姜医生那边又突然来了电话。 “朴记者,那个女孩的dna匹配结果出来了。” “真的吗?!” “嗯,我找到这个人的病历了。” ...... 11:童话 11:童话 今天的天气很好,用天气预报的说法就是,今天是一个适合约会的日子。 于是,一对男女并肩走上了晨间的地铁。 今天的地铁并不拥挤,他们所在的这一列车厢甚至是空的,然而他们却没有因此坐到了一起,而是相对而坐。 四目相对,一种令人亲近而又陌生的感觉。 女孩不时看向男孩,清澈的双眸像是在邀请男孩去打捞她此刻心底的想法。 男孩却胆怯地别过脸去,又咽了口唾沫,好似怕自己的目光冒犯女孩的真挚。 或许,更深层的原因则是,即便女孩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男孩还是隐约能感觉到她身上似乎存在的某种不适。 男孩不敢问,女孩没有说。 直到半个小时后,两人又默契地下了地铁,转乘了小巴。 小巴晃晃悠悠地驶在通往郊外的道路上,女孩拽住扶手的手指关节处用力得微微有些发白。男孩看在眼里,他脱下了自己的大手套,又细心地帮女孩戴上。 “谢谢。” 女孩莞尔一笑,可她实在又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于是,只能擅自把围巾挂在了男孩的脖子上,不管男孩是否需要。 男孩没有拒绝。 又是一阵晃晃悠悠后,小巴停下了。 两人下了车,空气里飘荡着属于郊野的气息。 女孩用手指指了一个方向,示意男孩跟上。 原来,附近有个孤儿院,孤儿院的旁边又有一座教堂。 男孩起初以为女孩是要带他到教堂参观,却不想他们先驻足在孤儿院的门外好一阵子。 看着里面的孩童在庭院中玩耍,发出一阵嘻哈的铃音。 “是有认识的人在这里吗?” 女孩朝着孩子们面露微笑,显得真挚而纯粹。 “没有了,只是看着他们这么高兴,我也不自觉地高兴了起来。” 男孩看着她欢喜的侧颜,渐渐地,他发现女孩的嘴唇上有些发白。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男孩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最后又悬停在了半空。 “还好吧,可能有点累了。来,陪我坐一下。” 男孩跟在女孩身后。 两人在不远处两棵冷杉树之间的长椅休息着。 聆听着远处孩童的欢笑与乡间的鸟鸣,安坐了不知道多久,一缕阳光落在了金英姬惨白色的大腿上,竟调和出些许温润的色泽。她又抬头看向高耸的冷杉,阳光在针叶的缝隙中落下,有一缕难得的明媚。 “允娜她,其实,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 是金英姬先开了口。 崔正浩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看过资料。 他只能笨拙地点了点头。 “人,真的太渺小了。” 金英姬说这句话时,崔正浩其实没听出她的语气。 因为孤儿院旁边的教堂,恰逢此时也响起了钟声。 金英姬又站起身来,把崔正浩带到了教堂。 教堂是开放的,却也只有寥寥的几人。 金英姬拉着崔正浩坐到了前排的位置上。 “你信教吗?”金英姬问崔正浩。 崔正浩摇了摇头。 “你呢?” “我也不信。” 金英姬笑了笑,便手把手地,让崔正浩像她那样,双手交扣。 “来,祈祷吧。” “祈祷,祈祷什么?” “唔...世界和平吧。” 崔正浩原本是半推半就的。 可是,当他闭上双眼的刹那,那一天在楼顶上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又一次复现在他的眼前,当他猛然惊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一旁的金英姬早已完成了祈祷在一旁注视着他。 金英姬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她没有问一句话,只是拉起了他的手,带他离开了教堂,两人开始往原路返回。 一路无言。 直到地铁停在了他们来时的那个站台时,崔正浩才突然想起,他应该把那本书还给金英姬,他正要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本书的同时,金英姬也在摘下崔正浩借给她的手套。 别离的时候到了。 崔正浩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想去看电影吗?”他突然问了个让自己也意外的问题。 “嗯?” 金英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抱歉,你明明身上不舒服,我却说这样的话。” 崔正浩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感到懊悔。 金英姬却摇了摇头。 “没有,我很好,走,去。” 她的回应是干脆的,是决然的。 甚至,是微笑的。 于是,两人又走到了电影院的门前,可是挑选了半天却想不出自己到底想看什么。 3d的,体感的,亲自扮演角色的,自由选择剧情走向的,眼花缭乱的电影类型实在是一时令人有些无从下手。 “抱歉,我不知道最近有什么新出的电影,你有要介绍的吗?” 金英姬无所适从地看向崔正浩求救。 崔正浩也在一片眼花缭乱中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金英姬想了想,又突然笑了起来,好似想到了什么。 “跟我来。” 她拉起崔正浩的手,催促着,离开了电影院。 崔正浩看着自己被拉着的手,从电影院到商场,从商场到大街,从大街到小巷,心中渐渐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对方卖力却算不上快的速度,跟在了她的身后。 直到两人站在了一处老巷子的旧书店门前。 金英姬松开了手,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你是要,买书?”崔正浩不解。 金英姬神秘一笑,径直掀开了门帘,便走了进去。 店内充斥着旧纸张散发出来独有的味道,而头顶上的灯管则因为老化的原因,看起来也不甚明亮。 微胖的小老头瞟了一眼进来的二人,又继续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叔,这儿还能看电影吗?” 小老头又瞟了金英姬一眼,继而又警惕地看了她身旁的崔正浩一眼。 然后在悄无声息间把一条带有房号的钥匙递给了金英姬。 “那,右手,上二楼。”小老头指了指后头书架的一扇狭小的木门。 可木门上面分明写着的是‘exit’。 两人按照指示找到了楼梯,又上了二楼,用钥匙走进了一处昏暗的小房间。 房间很是简单,一张沙发,一个投影,一个幕布,一台破电脑。 “来来来,随便选,你想看什么就搜什么,基本都有。”金英姬脸上的病容消失了,她热情地就像是来到了自家开的店。 崔正浩挠了挠头。 “老电影也可以吗?”他看过的电影实在算不上多。 “可以啊,我最喜欢老电影了。” 几经周折后,崔正浩最终挑了一部二十年代拍摄英国版的《无人生还》。 没有任何耀眼的表现手法,只是忠诚地还原了原著。 可那却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两人在保持一小段距离下坐在了沙发上,他们看的十分的安静。金英姬看的津津有味,崔正浩看过许多遍了,所以他的目光更多是在投影与金英姬那秀美的脸庞上相互打转。 只是看着看着,金英姬打了个喷嚏,崔正浩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接近三小时的电影结束后,两人站在了店外,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好看吗?”崔正浩问。 “好看。” 但金英姬的脸上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崔正浩看着金英姬。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金英姬问。 “什么?” “这部剧里的十个人偶对应十个角色,每个角色都背负着罪业,甚至是最后作为凶手的法官也在用杀人的方式背负了罪业。” “规则没有办法帮助法官,法官背上了判决的罪业,如果连审判者本身都背负了罪业,那这份罪业真的只是小岛上的每一个人的吗?还是说,这是所有人共同的罪业。” “法官用自己作为代价,消除了一部分错误,他自己也变成了错误。那么接下来呢?还会有第二第三批的人,继续登上整个岛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童话(第2/2页) 崔正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试过用这样的角度来看待这部电影。 他知道,金英姬说的是对的,但他却无法告诉她,这不是观影后大部分人想要得到的答案。 “或许,这正是作者想要提问的吧。” 所以,崔正浩只能给了一个临时的回答。 金英姬看着不断亮起的路灯,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还有时间吗,还能陪我去看一看,南山的夜景吗?” 崔正浩没有拒绝。 两人在附近的一处小店里吃了顿饭,金英姬几乎把她想吃的都点了一遍。 老板娘是个实在人,不仅餐品都是现做的,她甚至看着金英姬的瘦小身板,多嘴地斥责了高大的崔正浩几声,又免费送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新鲜猪肉汤。 崔正浩点着头,耐心地接受着训斥。 最后,两人吃的甚至有点撑。 崔正浩看着她有点难受的样子。 “还能去吗?” “去!当然要去!正好可以帮助消化。” 崔正浩一阵苦笑,也不再阻拦,两人来到了南山脚下,金英姬选择了几乎是最长路线的城郭路,因为这条路可以俯瞰开京的夜景,那是她一直想看的。 崔正浩跟在她的身后,高大的他,再次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 周遭甚少有情侣选择这样难受的路线。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啊,对了,上次,你告诉我的那个童话,你看完了吗?”金英姬的话很轻,甚至带有喘气,但崔正浩却听着真切。 “看完了。” “那,可以跟我讲讲那个故事吗?假如你还有多余的体力。” “好。”可崔正浩不知道这样一个故事是否真的适合她听,但既然答应了,他还是决定要把故事讲出来。 ‘这是1315年那个极其恶劣的冬天里发生的故事,在一个贫穷的樵夫家里,家里的食物很是短缺,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四口人恐怕都熬不过这个冬天。一天晚上,孩子们的母亲饿得睡不着觉,于是,她便向身旁的丈夫提出了一个想法,为了能让夫妻俩活下去,必须把汉赛尔与葛丽特这两个孩子,遗弃在森林深处。 然而,父母的对话被机警的哥哥汉赛尔听到了。第二天出门前,他悄悄地在口袋里装满了白色的小石子。 不出意料,父亲果然把兄妹二人带到了森林的深处。幸好,当父亲将他们带入森林深处并借故离开后,汉赛尔凭借着一路丢下的白石子,在月光下找到了回家的路,带着妹妹回到了家。 然而,短暂的喜悦很快被新一轮的饥饿所吞噬。没过多久,家里又揭不开锅了。 这一次,母亲有了防备。在再度前往森林的前一晚,她将兄妹俩锁在了房间里,让他们无法再去捡拾石子。第二天,当他们毫无防备地再次被带到森林时,汉赛尔只能从口袋里摸出些许的面包屑,而他也只能将面包揉碎撒在路上作为标记。 但面包屑很快被林中的鸟儿吃得一干二净,兄妹俩在森林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在忍受了数日的饥饿与恐惧后,兄妹俩竟奇迹般地找到了回家的路。但等待着他们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母亲最黑暗的杀意。看到两个孩子再次出现,母亲没有丝毫怜悯,她直接杀死了哥哥汉赛尔。 随后,母亲强迫妹妹葛丽特协助她,将汉赛尔的尸体做成了当天的晚饭。葛丽特无力反抗,但在巨大的悲痛与恐惧中,她偷偷将哥哥的心脏取出,藏在了屋外的一棵树上。 夜幕降临,不知情的父亲回到家中,与妻子一同吃下了那顿由自己亲生骨肉做成的晚餐,而葛丽特则一口未动。 饭后,葛丽特找机会拿走了哥哥的骨头,将它们和那颗心脏一起,埋在了那棵树下。 第二天,那棵树上飞来了一只鸟,它唱起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歌: “我的妹妹煮了我,我的父亲吃了我,但现在的我变成了一只自由的鸟。” 被歌声吓坏的母亲抓起一把盐,愤怒地砸向那只鸟。然而,盐却落在了鸟的头上,不知为何,母亲当场倒地身亡。’ 崔正浩以一种极力平静的语气完成了讲述,故事,说到这里就结束了。而二人也登上了南山的山顶,不远处,便是流光溢彩的南山山顶地标建筑n塔,据说站在n塔的旋转餐厅里,可以尽收开京的美景。 “真是个可怕的故事啊。”金英姬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概叹。 崔正浩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是那么可怕的故事。 “要是,那两个孩子能逃出去就好了。” “嗯。”崔正浩点了点头。 “可是,他们逃出去了,又能去哪儿呢?故事里不是说,是灾荒吗?” 崔正浩没有回答,也没法回答。 不过这时候,金英姬又开口了。 “其实,我小时候也常常过一个类似的故事,但是,那却是一个有着美好结局的故事,一个真正的童话。” “是吗?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崔正浩问。 金英姬摇了摇头。 “我忘了,要好好想想,下次吧,下次我告诉你那个故事。” 崔正浩点了点头。 “好。” 就在这时候,n塔的户外广播在提醒着尚在塔外的人,‘还剩下半个小时,营业时间就要结束了,请要参观的人抓紧时间。’ 听见广播后,无数的情侣便纷纷朝塔中走去,让此刻南山的山顶,显得格外寂寥。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张门票。”崔正浩说罢就要去买票。 “不用了,现在就挺好的。”金英姬稍稍用力地拉住崔正浩的衣袖,一个微笑后,她又看向了远处那片璀璨的景象。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夜风轻拂,再度撩拨起金英姬那乌黑的秀发。 人与景在崔正浩的眼中,融为了一幅画。 崔正浩怔怔地看了好一阵子,才站到了她的身旁。 “每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我都总会感觉,眼下的这个城市是一个那么美丽的城市,与我所在的城市宛如不是同一处地方,我甚至会想,只要我在沿着这条山道回去,那在我面前的就会是另一个城市,我也变成了另一个不同的人,有着不一样的命运。” “不一样的命运?” “嗯,不一样的命运。” 崔正浩没有说话。 “就比如...你呢?你有想过,为什么要加入高墙吗?如果不在高墙,你会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呢?” 难受...我看上去,真的那么难受吗... 在那一瞬间,崔正浩又想起了金允娜的脸,想起了周智安对他说过的话。 “这或许,也是我的命运吧。” “所以,你也想有不一样的命运吗?” 崔正浩不喜欢幻想,他也没法回答这个基于幻想的问题。 “如果有这样不一样的命运,你想去一个怎样的城市。” 他用另一个问题,代替了回答。 金英姬眺望着夜景,思考了好一阵子,然后又高兴地看向了崔正浩。 “哈尔滨,我想去哈尔滨。” “为什么?” “可能因为那里,还能用我的语言不至于完全的陌生吧。” 崔正浩没再说话,他从怀里将书递给了金英姬。 金英姬却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又摇头拒绝了。 “你或许,比我更适合保管这本书。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崔正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再把书放回口袋。 金英姬也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 “这样吧,作为回报,我也帮你保管这副手套吧。” 金英姬亮了亮手上那副不合自己尺寸的大手套。 崔正浩点了点头。 “好。” 只是,崔正浩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有资格能承受金英姬口中的童话。 而就在这时候,南山最先接住了那些飘向开京的白点。 “你看,下雪了。” 金英姬抬起头,她快乐地张开了手,作为此刻站在南山最高处的孩子,她试图要接住那一个个的白点。 崔正浩也抬头看向了天上。 “嗯,下雪了。” 一如,那一个晚上。 ...... 12:交易 12:交易 李敏容靠在沙发上,卸掉了一天的疲惫,大儿子李志勋正乖巧地堆砌着眼前的积木,又不住地叫唤着‘阿爸,阿爸。’像是要让李敏容帮他搭一把手。 李敏容笑着走了过去,他摸了摸儿子的头,拿起了丢在一旁的说明书,要看看这最后会是怎样一个城堡。 妻子刚收拾完碗筷,久违地瞧见了父子间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啊肯定是看见你今天早回家了才在你面前表现的,可积极了。” 李敏容高兴地笑了。 “对了,你这个月的工资怎么推迟了。” 刚走进厨房的妻子又问了句,李敏容收起了几分笑意。 “就是周末,延发了。” “哦。” “那个...摇号的事情怎样了?”李敏容反问到。 “我们的体检表跟申请表都交了,就是这个月申请的人又多了,轮空了,但是听说如果连续多月轮空可以增加权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妻子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失望。 李敏容没再说话,他不算太失望,毕竟轮到了,意味着好不容易攒下的首付款也要被划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敏容的顶头上司发来了一条信息,让他马上到楼下一趟。 李敏容打了个怵,也只能叹息一声。 “老婆,我出去一下,等等就回来。”李敏容站起身子,作势就要离开。 “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出去啊,不是又跟你那些队友出去喝烧啤吧。搞坏了身体二次体检可是要被刷下来的。”妻子又探头出来追问到。 李敏容的妻子比他大两岁,有这样的焦虑也很是正常。 “不是不是,上司的事,别问了。你照顾好志勋。” 说罢,李敏容便走了出去,又来到了公寓楼下。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那里。 李敏容似乎认得上面的牌号,识趣地上前了两步。 车窗半下。 李敏容看见里面的人。 他当即立正敬了个礼。 “忠·诚!” 申室长点了点头,便示意他上车。 李敏容看着主驾位上的申东锡,虽然有些疑惑,不好意思地坐了进去。 嗯?怎么不用自动驾驶。 “申室长,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要不,等我来开吧。” “不用。” 说罢,申东锡就把车开到了外头。 “我不喜欢自动驾驶。公安系统的敌人太多了。明白?” 李敏容没想到申东锡居然能猜到自己想问什么。 “明白。” 他回答之后,又沉默了许久,只见车是往市外开的,也不知道这是要到哪。 “申室长,咱们这是要到哪儿?” 李敏容不明白,他跟申东锡完全是两个系统的人,为什么申东锡要跨系统甚至越级地把他给带了出来。 “听说,高墙那边你有一个警校的同学。”申东锡突然问到。 李敏容想了想,没敢隐瞒。 “对。” “是叫崔正浩对吧,关系好像还挺不错,是前后辈的朋友对吧。” “对。” 李敏容的额头上隐隐间冒出了冷汗。 申东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又伸手打开了副驾的抽屉。他把一份资料放在了李敏容的怀里。 “这份资料是你给他的吧。” 李敏容接过资料,看了一眼,正是他给崔正浩关于金允娜的资料。 李敏容现在终于是明白了,他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申东锡也没再说话。 直到这辆车停在了郊外一块已经完成规划待开发的地皮上。 有几辆车已经提前抵达了,大灯的照视下,是几个人站在了一块儿,正抽着烟。 申东锡把车停下熄火后,又给李敏容交代了一句。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先不用过来,至于你听见什么,那是你的事。” 李敏容点了点头。 申东锡便走向了几个人的位置。 李敏容下了车给自己点了根烟,他远远地看过去,只记得有个人似乎是副署长的马时恩,而那几个人之间的对话,在这处精密的空间内,他还是能隐隐地听见。 “元科长,你们安企部这次做得是不是太过了,现场的情况差点就失控了。”说话的人正是马时恩。 “马署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来谈合作的。” 马时恩的手里没有直接证据,这点,元焕是很清楚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说这样的话了。” 元焕咧嘴笑了笑。 “好,既然都是明白人,我想你们也知道,明年就要大选了,如果不把老鼠一锅端掉,等选情逼近的时候,再一次次地冒头,问题岂不是更大吗?你们也知道,老鼠的繁殖速度是很快的。” “但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一搞,让高墙那边也出尽了风头,要不是后面他们出了岔子,现在的风口浪尖就全在我们开京警这边了。” “既然你也这么说了,那就是现在的结果你们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马时恩沉默了半晌。 “元科长,话不能这么说,现在高墙虽然已经引起了外面很大的不满,但是他们的效率,上面也很是舍不得,当年花了这么多钱,上面那些老东西谁也不会认下这是笔亏本的买卖。最关键是,他们这么闹下去,外头所有人都只会认这是整个警察厅出了问题,是警察厅在用这群人解决问题。” “嗬,那你们的意思呢?是想让我们安企部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吗?” 这时候,申东锡已经走到了众人的跟前,接过了话茬。 “不是帮我们,是我们帮你们。如果你们还想让民和党连任的话,矛盾如果继续激化,《修正案》就不可能通过,我们大不了是擦屁股,但安企部又能置身事外吗?” 元焕没有说话。 安企部确实不想事态越发严峻,如果火苗又引来外部势力的干预,安企部也只能是焦头烂额。 “听说,你们那边,有计划成立一个叫共助署的新机构,要挂在内政部下面?”马时恩问。 “你倒是消息灵通。”元焕倒是没想到马时恩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 “呵,”马时恩不肯定也不否定,“但你们这个想法倒是厉害,挂在内政部下面,跟你们明面上也就没关系了。” 元焕同样不否认。 “明年大选前,我们确实不想出幺蛾子,只要《修正案》通过了,上面也不想让矛盾继续扩大,要换个思路,过去那种过激的手法不能解决更多的问题,共助署确实是我们后一步棋。” “但是,你们光靠这个来架空高墙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关键是,那边没有任何裁撤的理由。”申东锡接过话来。 “不是还有那个女人吗?不然你以为之前让你们安置的灵堂就为了抓几个老鼠吗?”元焕提醒到,也说明了彼此间的合作其实早在那时候已经展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交易(第2/2页) “找几个大媒体,哗啦地给他来一下,高墙特警与激进分子的串联辜负了民众的信任,然后来一场大肃清。名正言顺把人收到共助署名下。” 元焕说到这里,申东锡与马时恩又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却也没有表态。 “怎么,你们不是巴不得切割吗?现在又不乐意了?” 申东锡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只怕你计划实施前,崔正浩这个棋子就被肃清了。” 申东锡继续道“而且周智安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在警校当了好几年教官,在年轻一代尤其是基因优化人队伍里有着相当的底蕴。” 元焕思考了一下。 “等等,你说的肃清是什么意思。” 申东锡很满意自己的话能引起元焕的兴趣。他自然也很乐于解答。 “听说高墙内部有个叫‘红点’的组织,他们在贯彻对基因优化的忠诚,会借任务的机会,通过事故,失误等手法除掉一些他们认为不及格的人员。以保证队伍的纯洁度。” “领头的人是周智安?” “不确定。但我的意思是,即便把人移到共助署,如果这样的第二种忠诚始终存在,那共助就不会对你们有忠诚。” 申东锡看着对方的目光,等待着对方的消化。 “如果是串联激进分子的同时,又在内部开展第二种忠诚加上私刑谋杀国家资产,那这样的高墙,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吧。”元焕理解了申东锡的意思并进行了提纯。 “等等,那高墙的建制呢?”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可以话,我们可以把人给你们...”马时恩回答到。 但元焕没有说话,共助署原本的定位就是要取代高墙建制的,如果只给人但保留建制,那共助署反而不就成了多余了吗。 “元科长,如果真到那时候,那对于共助署来说,敲掉牙的高墙充其量就是充满瑕疵的‘过度者’罢了。一个全新的非暴力机构。”申东锡又从旁解释了一句。 但元焕还是没有说话。 “元科长,你别担心,要真能走到那一步,撤销建制也就我们几个人几句话的事,别忘了,高墙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难不成还能拿几个稻草人填上去吗?” 元焕又沉思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介入的事,我会有办法的,那过两天安企部就会拿到上面的授权,我会想个适当的理由。”元焕点头答应到。 “好,那我们就算是达成合作了。” 申东锡愉悦地伸出手与对方握在了一起。 “嗯。” 交谈暂告一段落,马时恩与安企部的部分人员先行离开了。 申东锡回到了车上。 而李敏容也早已抽完烟回到了副驾驶位。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来了吧。”申东锡点了根烟。 李敏容只是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也没法再做什么。 “以后,那边的人,可能会直接跟你接触,你要有心理准备。” 申东锡看着远处走来的一男一女。 “那个人吗?”李敏容问。 申东锡点了点头。 “安企部内情(海内情报)二科科长元焕。” “那那个女的呢?”李敏容看向元焕身后的女人,感觉有点眼熟。 还不等申东锡回答,话题中的两人已经坐到车上。 “你就是李敏容警长对吧。”元焕开口了。 李敏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李警长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崔正浩那边如果还找你要什么东西,你继续给他,你只要跟以往一样,留意好他,积极反馈,配合我们的行动,必要时进行一些引导,就这么简单。” “只要你好好完成工作,你之前的什么名单、资料,这些都可以一笔勾销,我听说你还申请了二胎的基因优化手术,但是已经有好几轮摇号轮空了是吧。” 此时的李敏容已经吓得有些不敢动弹了。 “我们也会帮你拿到一个名额。你不会有后顾之忧。我们要针对的也不是你的朋友,你也不需要有这种背叛朋友的情绪。” “明白?” 元焕说着一连串的话时,其实根本没有看过李敏容一眼,就好像在背台词一样,直到最后问的‘明白’两个字,他那锐利的眼神才钉在了李敏容身上,让后者无从抵抗。 李敏容只能点头。 “另外,这位是金英姬小姐,她是金允娜的姐姐。”元焕指向他身旁的女人,一个有个乌黑长发且秀丽的女人。 李敏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的这么像一个人。 原来是她。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了申东锡。 申东锡却摇了摇头。然后对李敏容解释道“她的本名是高善花,有诈骗前科,现在的容貌是经过修改的。你把对崔正浩的了解也多跟她说一下,喜好,行为模式,偏好话题。然后等下,就送高小姐回家吧。” 李敏容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从提供金允娜资料的时候起,他拿到的就已经是假资料,更别说后面那些灵堂之类的安排。 把事情都交代结束后,申东锡又朝后座的元焕使了个眼色。 两人都下了车。 “你明早把车开回署里就行,我们还有些事要聊。”申东锡最后扭头吩咐了一句。 李敏容点了点头,目送着申东锡与元焕走远了。 李敏容开车把金英姬送回了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在金英姬下车后,李敏容看着她走向了公寓楼门前,他这时候也才下了车,给自己点了根烟,他并不习惯,也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手里虽然没有发抖,但是那种厌恶感却是不住地随着烟雾而被吐出。 但金英姬没有马上打开门进去,她驻足在了门外,像是挣扎了片刻,又转身看向身后还在抽烟的李敏容。 “崔正浩,算是你的朋友吗?” 声音不大,可李敏容听来却是格外的刺耳。 他沉默了许久。 “算是吧。” 金英姬露出了一个恬静而礼貌的微笑。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优化人跟普通人之间原来也可以成为朋友。” 但李敏容却并没有因为对方没有说到‘背叛’这两个字而感到些许的安慰,相反的,他更难受了。 金英姬等了片刻,见李敏容没有说话,她便又要转身开门回家。 可这时候,李敏容的声音,也在她的背后响起了。 “那你呢,你真的会,喜欢他这样的人吗?” 金英姬转身看向李敏容,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在沉默了许久后,说了几个字。 “您辛苦了。” 她微微点头,又一次转身,用一扇铁门隔绝了李敏容的视线。 西八。 13:隧道 13:隧道 “照片上的人,与那天的人就是同一个人,但是长相不一样,而是跟你送来的那个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也不叫什么金英姬,而是叫高善花。” 朴成熙赶到医院后,姜哲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递给了他。 “今年21岁,四年前她的弟弟,高秀贤确诊白血病,三年前,她给弟弟进行了骨髓移植,在那之前她的联网病历都具有连贯性,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紧接着她的病历就空白了三年,不过奇怪的是,她再次出现并接受检查竟然是得了脑癌。你说奇不奇怪...而且啊,为什么她要用一个假名呢?...” 朴成熙沉默地看完了这份资料,又粗暴地打断了姜医生仍在絮絮叨叨的话。 “姜医生,你今天看见的这些东西,千万不能往外说一句话。” “新闻保密性嘛,我懂的。” “不...是作为朋友的忠告。” 姜医生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 离开医院后,朴成熙回到了办公桌前,他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在这个时代,只要掌握一个人的名字,想要查到他的一些信息并不困难,尤其是,一个因为诈骗罪而上过网络新闻的女人更是如此。 高善花的父母早已不在,是姐弟二人相依为命的,就如同许多‘日日剧’的剧情那样,困苦的家庭只会迎来更进一步的困苦,然后悄然地从这个世上抹去。 她的弟弟高秀贤患上了白血病,十八岁的她只能用她已经成熟的、唯一拥有的且有价值的东西,换来了骨髓移植的手术费用,但是,这也是远远不够的,哪怕透支了她仅剩的东西。 高善花被送进了‘极乐园’。 四年的刑期。 但是,她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外头,并且换了个名字。 朴成熙很是费解。 这个人与金允娜的情况是如此的相似,却又有着某种不同。 朴成熙回想起那份名单,那些刑满出狱的人之中,并没有高善花这个名字,而获得减刑的人员当中,也没有这个名字。 假如李敏容提供的那份名单是绝对正确的,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高善花目前还在服刑,是因为她越狱了吗? 不可能。 极乐园是由多层睡眠舱阵列构成的,不会有越狱这种说法。 那剩下的可能性,也就只有一个,有人把她放出来了,且刑期没有变化。 为什么要把她放出来。 金允娜的资料上没有任何的家人,金英姬的容貌又是为什么要改为像金允娜的样子。 难不成,那天在灵堂里面的人,也是金英姬? 为了什么,为了引出反基因优化的势力? 那也不一定要这么大费周章啊。 随便找个警员假装是远房亲戚不就可以了吗? 对,警员,开京警。 开京警设置了灵堂,开京警把人接走了,开京警知道她的病情。 但有一件事,是开京警不可能办到的。 开京警不可能做到中断服刑把人带出来。 除非,能得到法院或是那个所谓的运营方的同意。 而且,李敏容为什么要劝我不要碰这个事情。李敏容在害怕吗?他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话说回来,那些人,就真的是开京警的人吗? 既然开京警不可能办到那样的事,那这件事就是存疑的。 那么,那些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们又要这个仅剩3个月寿命的女人去做什么事。 朴成熙没办法知道金英姬到底住在哪里,否则他不介意亲自登门拜访,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准备做什么,又是谁在操控着这个女人,能够操控这个女人的人,必然就是操控着‘极乐园’的人。 当天的夜里,朴成熙通过线索的不断搜查,找到了高善花的弟弟,高秀贤所在的福利设施。 虽然在一个孩子身上想知道点什么不过是一种渺茫的奢望,不过朴成熙早已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希望的资格。于是在下定决心后,第二天,朴成熙便还是亲自去了一趟,这个位于城郊的福利院。 他来的时候,天气很好,只要下了车站,便能从一众树丛中找到一片的豁然开朗,福利院就在那其中。 福利院属于教会名下的机构,紧挨着福利院的就是一座教堂。 从当地人的口中听来,已经是有好几十年的历史,遍体是老旧的红色砖墙,不是贸然出现的摆设,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可惜的是,他被拒之门外了,福利院没法让一个失去亲人的未成年接受一个近乎残酷的采访。 朴成熙失望地坐到了外头的一张长椅上,无奈地抽着烟。 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甚至怀疑这一条重要的线索,是否就要因此而中断。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抬眼看见从公交车站的方向,走来了一对男女,又走到了福利院的围栏边上,也不知是不是恰好,还是真的算准了时间,这两人站在那儿的时候,刚好是福利院的孩子到院子里休息的时间。 朴成熙看不太清两人的模样,但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这两人又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不远处那树荫下的长椅。 朴成熙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个女人有着一张与金允娜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或许,应该,肯定,她就是姜医生口中所说的那个人,高善花,现在应该叫她金英姬了。 朴成熙想动又没敢动。 因为那个女人的身旁还有一个男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 朴成熙眯了眯眼睛,他感觉自己见过这个男人。 在哪里... 灵堂,对,他就是那天快步从灵堂走出去的男人,被开京警的人跟在了后头的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隧道(第2/2页) 不...不止... 他! 朴成熙的记忆突然回到了12月8日的那个晚上。 他就是那天在金允娜身陨的现场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的人。 那个高墙特警! 朴成熙一下子攥紧了自己的双拳。 可那一瞬间,仿佛是觉察到了朴成熙的情绪,那个男人竟扭头看向了朴成熙坐着的位置。 朴成熙深深地吸了口烟,他不敢与那个男人对视。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此刻坐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监视?这是保护? 还说是一种别样的,他一时间难以理解的感情。 一个杀人凶手与假扮成受害人的女人,以一种暧昧的姿态出现在假扮者亲弟弟所在的福利院门前。 朴成熙没法厘清,他也因此而没法靠近。 碍于那个男人的敏锐感觉,朴成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又朝着教堂的方向,离开了。 朴成熙独自坐在那里,许久许久,直到对方彻底不见了踪影,他才想起自己是否应该跟上去。 只是此时的朴成熙有一种预感,她还会再来的。 翌日,天上下起了小雪,又是相同的时间,朴成熙再次来到了这个福利院的门前,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待后,希望落空了。 又是一个翌日,天上一片灰朦,又是相同的时间,朴成熙再次来到了这个福利院的门前,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待,然后,他看见那个女人。 这一次,是她独自前来的。 起初,他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他看见了公交车站旁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女人正如他第一次遇见的那样,站在了围栏外静静地看着,微笑着,看着里面那群欢乐且健康的孩子,仿佛忘记了她身旁的不远处还有一个朴成熙的存在。 朴成熙走上前去,来到了女人的身旁。 “我经常看你来这里,你是有认识的人在这里吗?为什么,不进去看一看呢?” 金英姬没有理会这个陌生的男人。 “还是说,你现在的容貌即便见了,也没法被他认出来呢?” 金英姬还是没有理会他。 “难道,你忍心在剩下的那些时间里,也不听他喊你一声姐姐吗?” 金英姬扭过头来,她的脸上尽是病容,而她的眼中满是怒意,可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那一瞬间之后,她又恢复到了往日里最温和的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朴成熙很希望把她最有力量的这个表情记录在相机里,但是他没时间了,公交车站旁的轿车里,有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下了车,并看向了这里。 金英姬不再理会朴成熙,只是任由着对方恣意地说了下去。 “你不说,也没关系。就当是我在这里讲了一个故事。三年前,有个叫高善花的女孩,为了救她的弟弟一命,而犯下了诈骗罪,被关进了‘极乐园’监狱。然而奇怪的是,三年后她的服刑期还没有满的情况下,她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另一个人,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可是现在的她,却因为脑癌只剩下3个月的时间。现在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呢?是希望她的弟弟能过得更好,还是...” “够了...别说了...” 金英姬的眼里没有朴成熙,但语气中尽是哀求。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开始往福利院的位置走了过来。 “告诉我,好吗?我能帮你...” 金英姬痛苦地摇着头。 但朴成熙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与耐心了。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接近那个高墙特警,为什么你要变成她的模样,他们害你得了绝症,为什么你还要帮他们,你的弟弟如果知道他的所有都是你用命来交换的,他难道就真的会幸福吗?!” 眼泪,禁不住地从金英姬的眼眶里流出,她转身背对着朴成熙,不知道是不想让朴成熙看见她落泪的模样,还是不想让里面的小朋友看见她落泪的模样。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得越来越快了。 “告诉我,那些人到底是谁,我真的能帮你,我是记者,我叫朴成熙!告诉我,他们想让你做什么,告诉我,你在极乐园里遇到的事。” 金英姬本要向前迈开脚步,可她听见了朴成熙的这句话后,又定在了原地。 朴成熙没有上前,他无法确定那两个西装男如果看见他主动上前拦截那个女人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你跟他们,其实没有区别,我也...没有理由帮你,对不起...” 金英姬说完,又迈开了脚步,快步朝着那两个西装男的方向走去。 “有!你有理由!金允娜,那个你模仿的女孩!她跟你一样,只有21岁!她跟你一样,也只有3个月的寿命,昨天死去的是她,今天牺牲的是你,那明天呢?!你的弟弟呢?!谁能保护你的弟弟,那个高墙特警他可以吗?!难道你就不想,为你的弟弟,留下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点的世界吗?!” 哪怕朴成熙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的神态以及语调也已几近歇斯底里。 金英姬没有回头,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着。 “我会来的!我还会来的!我每天都会来的!没有人,没有人应该把人生定格在21岁啊!” 朴成熙喊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与金允娜相处的那些片段如同走马灯一般复现,直到她陨落的那一刻为止。 他的话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金英姬还是离开了,跟随着那两个迎接她的西装男,离开了。 朴成熙注视着那辆渐渐远离直到消失的黑色轿车, 双手, 紧握成拳。 14:褫夺 14:褫夺 经过多日的内部自查后,警察厅内部泄密调查这件事始终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于是,在碧瓦台方面的施压以及总厅的默许下,安企部决定以联合工作指导小组的名义,分别向开京警,高墙方面派出两个调查小组协助调查。 周智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默默注视着办公楼下出现的几辆陌生黑色客车。 没有任何的表情。 凝望了好一阵子,周智安挪开了搭在百叶窗上的手指,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点着了一根烟。 只是才刚刚吸了两口,一名叫郑东河的队员便敲响了门。 “进来。” “副队长,柳总队长想让你过去一趟,指导小组的人来了。” “知道了。” 周智安掐掉了烟头,平静地走到了屋外,又朝着柳海烈的办公室走去。 柳海烈办公室外头的过道上,此刻正有十多名穿着高墙训练服的年轻人以跨立的姿势分列两侧,但周智安并没有见过他们,他们这些的肩章上也没有正式的职级。 此时,这些年轻的面孔上没有表情,像一排刚出厂的机器,形成了一种强烈且沉默的压迫感,周智安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 然后, 敲响了柳海烈的门。 “进来。” 周智安走进房间,此时房中正站着两人,一个是高墙总队长的柳海烈,另一人则是... “周副队长,我来跟你介绍下,这位是...” “安企部,赵雨盛。”不待柳海烈把话说完,那个叫赵雨盛的男人已经首先开口,并友好地伸出了手来。 “周智安。”周智安象征性地与对方握了握手。 “智安,从今天开始,赵组长那边就会在我们的驻地里开展一些调查工作,希望你这边能给予配合。”柳海烈感觉到双方间的气氛并不和谐,并不想二人在此处有太多的纠缠。 “配合我可以理解,但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周智安回答着柳海烈的问候,但目光却是落在赵雨盛的身上。 “哦,那些人是...”柳海烈刚要说话。 “那些年轻人是我从警校、军校等培训机构抽调过来的‘新世代’基因优化人,主要是为了让他们来学习作为一线部队的高墙是如何运作的,当然,也是来配合我的工作的。”赵雨盛摆了摆手,再一次打断了柳海烈的话。 哪怕赵雨盛此时用的是敬语,但这个抬手的动作哪怕是跨系统也完全无视了上下级关系,以及新罗社会所重视的长幼序列。 但柳海烈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发作,只是见状,干脆也就坐了回去看戏,他有一种预感,回到总厅,应该是很快的事了。 ‘新世代’? 这三个字的潜台词是什么意思,周智安不可能不懂。 周智安没有说话。 直到片刻之后,周智安又点了点头,准备退出办公室。 “周副队长请留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周智安又只好停下了脚步,耐着性子又回过头去。 “因调查的需要,麻烦今天之内,把队内人员名单资料整理好,然后把枪械以及装备库房的权限移交给我,另外,整个训练基地、办公区、宿舍区的监控权限也一并移交给我。” 赵雨盛把开头那几个字说得尤为着重,后面的话更是理所当然的语调。 周智安皱了皱眉。 “今天之内吗?好的。”但周智安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平和。 “嗯,希望可以尽快一些,我还要安排人手进行盘点跟审查,事情太多了。” “那需要我借一些人手给你吗?” “不用,还不至于,不过既然周副队长说起这个,我也顺便一并说了吧,关于你的作战指挥权问题......” “你指挥不了他们。”这次,轮到周智安打断了他。 赵雨盛愣了一下。 “嗬,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是基因优化人吗?所以必须要由你来指挥吗?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也是,我跟你还是同期的。” 周智安轻蔑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但赵雨盛似乎并不在意。 “那看来是别的原因,啊对了,我听说,高墙的内部出现了一个名为‘红点’的独立组织,我不知道这群人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但一个组织里,不需要有两种忠诚,尤其是这种不听指挥的毒瘤,不知道周副队长有听过关于这个名字的一些事吗?” 周智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没听过。” “好,那就好,那等我调查出证据的时候,再来跟周副队长商量吧。”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日常的训练等庶务事宜,就交给周副队长了,不用理会我。” 周智安离开了。 他回到办公室,又叫来了手下的郑东河,随后交代了郑东河几句话后,便像往常一样,投入到队伍的训练之中。 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然而,麻烦还是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赵雨盛就从盘点中发现了问题,四件光学迷彩外披、三个催泪瓦斯与数目明细并不匹配。 尽管原本管理库房的老文员一再说明光学迷彩外披因为送修后无法维修报损,瓦斯弹则在行动中有出现缺失的问题,但是赵雨盛显然并不想把问题范围缩小化,而是下令对全员的宿舍、储物柜等位置进行大范围搜查。 行动,是由赵雨盛带来的那十多个‘新世代’直接牵头执行的。 作为尤为重视前后辈关系的警察厅部队来说,这样的行动可以算得是肆无忌惮的。 不出小半天,两边的人马开始有摩擦不断,大有矛盾升级的势头。 到了下午,甚至已经有老队员受到了赵雨盛方面直接下达的‘停职’、‘警告’等纪律处分。 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而出乎所有老队员意料的是,周智安对这个过程,既没有进行软抵抗,也没有提出任何申辩。 只是任由赵雨盛与那十多个‘新世代’凌驾于所有老人的头上。 “不要起冲突,我们配合指导组一切工作。” 这是周智安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对周智安的不满也伴随着议论,开始在高墙内部愈演愈烈。 ‘太温和了,这样下去的话,不可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但是,只有赵雨盛知道,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周智安这样的态度。 因为不出他所料,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违禁物品外,赵雨盛根本没有找到任何与‘红点’或是‘泄密’有关的东西。 面对这样的局面,赵雨盛只能继续把问题纵深化,扩大化。 “周智安,12.8当晚,你们的行动为什么没有与开京警方面进行同步,而是另外开辟了单独的抓捕行动。”赵雨盛甚至对周智安进行了一对一的盘问。 “我在报告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这不是一开始的决定,而是在发现无人机反应的时候临时作出的行动变更。” 而周智安的态度也十分明确,几乎是无条件地进行配合。 “你知不知你当时的判断,会导致开京警方面陷入被动局面,致使后面的镇压出现失控的局面?” “我认为当时申室长是有充分权限进行应变的,而不是把希望跟时间都放在高墙身上。后面申室长采取的措施就十分正确,也没有任何权限方面的问题导致行动不畅,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质疑。” 赵雨盛一时没法反驳,因为但凡看过报告的人都会明白,申东锡当时这么做,他要的是只是配合,而不是责任。 不过很快,赵雨盛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听说你在事后,声称是开京警方面泄密导致无人机突破电子围栏,你是有什么证据吗?” “第一,电子围栏的权限只有申东锡在内的公安系统人员知晓,高墙是不可能知道的。因此无人机突破的情景确实存在泄密可能,这是客观事实。第二,我的指控是在与申东锡室长对质时,情绪失控的话,我并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对于我的口不择言,我可以作出书面检讨。” 赵雨盛见周智安如此低姿态愿意认错,刚要借题发挥,周智安却又开了口。 “但是,我们之间的对质只发生在不作记录的内部会议上,不知道赵组长是听哪位提起过这件事?” “这是我们工作组的事,与你无关。” 周智安没再说话。 “当晚,高墙内一名叫崔正浩的队员进行了一系列超出行动规范的行为,你是否有怀疑过他存在泄密可能。” “关于这点,首先,我已经说了,高墙拿不到任何的权限。第二,这件事内部听证会已经作出了调查,他的回答经过测谎仪检测,经得起科学验证,他的处分决定也并不是我本人作出。你可以调取录音以及视频核对。” “我问的是你本人对他的想法。” “作为一名加入高墙不足一年的队员,我承认他存在很多不足的地方,就我的经验而言,实战中出现情绪波动,是十分正常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褫夺(第2/2页) “那为什么要让这样的新队员进行最前线的战斗。是否指挥系统出现问题。” “我不同意,我们从未进入过大楼内,具体的情况是由小队成员作出的应变,崔正浩有着更迅速的行动力,因此他可能出现了判断错误。” “你是否想过,他的素质出现了重大‘瑕疵’,是否认为他不适合留在高墙的队伍。” “所以,他被解除了勤务状态,目前重新回归到训练当中,赵组长难道不知道吗?” “......” 一无所获,赵雨盛的一套组合拳就好像打在了一个巨大的棉花上,一种沮丧的心情涌现在正取得不断胜利的赵雨盛的心头。 那天晚上,赵雨盛打通了元焕的电话。 此时的赵雨盛陷入了焦灼当中,如果不能在近期内趁着12.8事件的热度未退去的情况下获得决定性证据,不仅会使指导组无功而返,更有可能因为大选的临近,影响上头对高墙处理的倾向。 最终也将影响到‘共助署’的死活问题。 “科长,目前还没办法证实红点这个组织的存在,能查到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情况,跟预想的情况不太一致,我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 万一上头不想再兴风浪,而选择把事情先压下去,过段时候再想瓦解高墙,那恐怕比目前要困难得多。 “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了,不论是大选还是金英姬那边,都必须一次性解决,既然没有找到问题,那就想想办法,问题都是人制造出来的。” “明白。” 不久后,赵雨盛便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在指导工作组进驻的数天后,一场内部的实战对战演习如期进行。 原本来说,这样的演习是十分寻常的。 不寻常的是,目前管理枪械库存的权限落在了赵雨盛的手上,另一件事是,在演习的过程中,一名叫徐海真的队员重伤了另一名队员。 高墙的标准武器采用的是电磁步枪,拥有安静无火花等特点,并且威力上可以进行调节,在演习以及应对一般公共事件中,通常采用一种大口径实心橡胶子弹,这种子弹一般情况下很难致命,但是威力依然不容小觑。 因此,在演习中,使用的电磁步枪都是被提前校准调节为固定的输出功率以保障安全,问题是,徐海真手中的枪,输出功率被调到了最大。 两根肋骨断裂,脏器因剧烈压迫受损导致吐血并昏迷,伤者的受伤程度被定义为中级。 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工作组进驻的期间。 因此,伤者被送往救治的同时,徐海真本人随即被工作组的人带走,并受到了隔离审问。 两天过去后,一份‘供词’放在了周智安的桌面上。 “徐海真已经承认了他是‘红点’的成员,他的这次枪击行为,主要目的是想通过意外事故,对目标造成伤势,迫使对方退役,结果被我们给抓到了。” “徐海真已经坦白,他是听从组织命令进行行动的。” 赵雨盛一手按在‘供词’的上方,他根本不需要周智安翻开。 “动机呢?动机是什么?”周智安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赵雨盛的表演。 “对基因优化人身份缺乏应有的忠诚度,与开京警及外部人员过从甚密,不符合‘红点’绝对忠诚的要求。” “不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周智安真诚地看向赵雨盛。 “哪里奇怪?” 赵雨盛皱了皱眉。 “你能从徐海真口中套出这样的话来,看来徐海真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忠诚度不够啊。” 赵雨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智安的反应会这么快。 “我们在录口供方面,总有些非常规手段的。”但他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周智安也不在意对方苍白的反驳。 “再说,他有必要在这个众目睽睽下进行这样的处决吗?” “那还不简单吗?他希望通过这样在工作组的面前示威啊。” “那他有说,领头的人是谁吗?” 赵雨盛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他不肯说,但我也不是不能让他开口。你觉得呢?你觉得会是谁呢?” 周智安笑了。 “总该不会是我吧。” 赵雨盛没有说话,只是拿走了周智安手里的烟,又把它给掐灭了。 “周副队长,其实我们并不想做这么大费周章的事,而且我们也非常欣赏你这个人。”说到这里,赵雨盛的话突然从敬语改为了同辈人所使用的平语。 “说重点吧。” “高墙的形象目前在外面已经一文不值,总厅方面也不希望有朝一日被一群基因优化人所替代,当然他们自己孩子也都送去做手术了,但那是后话,起码现在在位子上的人不想。” “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真的会看不出来吗?” 赵雨盛停顿了片刻,见周智安还在听,便又继续开了口。 “‘红点’的思维已经落伍了,现在不是朴大统领的时代,更不是日治时期了,我们不想看见太多尖锐的矛盾,只要你想的话,‘共助署’那边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位子。” 周智安没有说话,他还在听。 “扪心自问,高墙真的有未来吗?起码我看不出来,不过我们可以把很多问题推给他们,一批‘过度者’而已,然后你带着你的经验,人脉,重新出发。” “你说那么多,你就不担心我就是红点的负责人吗?” 周智安此时也改为了用平语。 “不担心,因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想。” “那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当然也需要,我们可以沿着‘口供’继续挖掘出一些所谓红点的人,当然你也可以供出一些人,方便我们继续开展调查取证。” “我不相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我不希望你理解错,我说的不需要你做什么,指的是不需要你的消极,我需要你能配合我们,我需要你不要搞什么动作,也不能动崔正浩,我不管你是不是红点的负责人。” “崔正浩?为什么,他不过是一个受了处分的新兵罢了。”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你看着就行了。” “你上面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你们的意思,还是总厅的意思。” “难道你从柳海烈的态度还看不出来吗?” “唔...” 周智安,想了很久。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共助署,真的可以留我一个位置吗?”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涣散与迷茫。 而赵雨盛的嘴角则勾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弧度。 “可以的,当然可以的。” “那...一个副署长的位置,应该不算过分吧。”周智安把目光投向了赵雨盛,而他的手则不自觉地想要摸向身前的烟盒。 赵雨盛及时地重新为他续上了一根烟。 “周副队长,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贪心。” “那以后,恐怕就劳烦赵组长多关照了...” 徐海真的事件发生后,周智安等管理层的态度依然十分的消极,这直接导致高墙内部随即掀起了更大范围的审查风暴,老队员当中更是人人自危。 一份‘口供’里牵扯的名单,马上又会引申出更多的‘口供’,这些口供又会不断地向外攀扯。 没有人知道赵雨盛是怎样用一份口供牵扯出这么多人承认与红点的关系,这背后又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只是当下,所有愤怒与骂声都落在周智安的身上。 一个没有担当,没有能力维护下属的指挥官。 这番整肃下来,有接近五分之一的老队员受到了牵连被即时解除了勤务等候处分结果,另外又有将近五分之一的队友申请休假、停职、甚至是申请转岗。 “周队,目前队内的情况这么不明朗,我...我也想申请一段时间的休假。” “嗯,这样也好,去休息一下吧。” 甚至,就连周智安的副手郑东河也提出了类似的请求。 然而出奇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加入的时间尚短,牵涉不深的缘故,崔正浩等最近一年来新加入的队员,反倒处于格外平静的位置当中,当然,也有可能是风暴眼之中。 现在,人心已经涣散,高墙也失去了周智安这个核心。 但赵雨盛还没有宣判高墙的死刑,他也宣布不了,高墙毕竟是一个国家级项目,而且垂直的指挥系统也是在警察厅下面,安企部就是有再大能耐也无法夸系统去抹掉一个官方机构。 他只能继续收集这些材料,继续在高墙内维持高压审查的态势。还差一步,他在等待着,元焕将要下出的最后一步棋。 然后, 将军。 “不过...再等等,东河。傍晚的时候,你去找崔正浩,就说,教官找他。” “我明白了。” 郑东河凝重地点头答应。